作者:洛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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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上镶钳着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青蒙蒙的光芒,照亮整间石室。石室大约有十丈见方的样子,半米多高的石床浑然天成,银白中透着几分晶蓝,不知为何物雕琢而成,石床对面,靠着墙壁处,伫立着大小不一的九块石碑。
除此之外,石室中再无一物。
九块石碑洁白如玉,晶莹剔透,隐隐之间有流光溢彩浮动,宛如拥有生命一般,带有几分神圣的气息。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若非镶钳在基座之中,任谁也不会将其看成是墓葬所用的碑石,定然会当作万载难逢的传世珠玉。
石床正中盘膝坐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几乎不能遮体,长发糟乱披散在身后,看上去已是多年没有打理。两道浓眉如同利剑一般斜插入鬓,眼眸微阖,鼻息沉稳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若断若续,竟是没有明显的分界。
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宝玉般的光辉,无瑕无垢,法相庄严,神色肃穆。体外罡气激荡,带动发丝飞扬,隐隐之间竟有海啸风雷之声传出。
少年掌势起落变幻,带起重重掌影,海啸风雷声更盛方才,道道匹练神罡如同实质一般,荡起阵阵骇人心魄的呼啸,螺旋飞出,仿佛弯刀一般斩过,几欲将石头墙壁劈裂,斩出道道深痕。
双臂微扬,掌印接连变幻,罡气震动,导气纳虚,匹练神罡不显,海啸风雷声亦是渐渐隐去,直至归于宁静。
少年盘膝而坐,双手摊放在膝头,五心向天,默自运功,鸿蒙雾气自发际间飘起,却是凝而不散,任督二脉已通,贯穿天地双桥,几乎达到三花聚顶之境界。
潮起潮落,流光飞逝,少年仍自盘坐不动,仿佛与整间石室凝为一体,化身虚无,给人一种飘缈之感。
雾气鸿蒙,凝聚在少年头上,丝丝缕缕,带有淡淡的紫气,欲发显得庄严神圣。
蓦地,少年身躯微震,已自深层次入定中醒转。眼眸开阖间,两道神光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划过,转眼间却又神华内敛,眼眸晶莹如玉,纤尘不染。未见少年有何异动,身形却已自石床上缓缓飘起,半空中辗转腾挪,似有万钧之重,异常缓慢。
武功高绝之士身形如电,眨眼间一掠数丈,再也正常不过。但要像少年这般,如同虚空漫步,几乎慢到了极致,却是鲜有人能做到。
细数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能做到这一步的也是寥寥无几。
身形在石室中绕行半周,少年终是落下地来。少年眼眸中露出几分惊喜,看着双手,自语道:“先天无极护体神罡不愧是流传千古的旷世绝学,竟然让小爷花费了近十年的功夫,才达到这炼神返虚,罡气内敛的境界,想要大成最少还需要三年,唉......”
叹息口气,少年苦笑摇头,转身走出石室。
少年姓方,家中住在江州府清源镇。年幼时与镇上的童伴在山中嬉闹玩耍,不慎遇险跌下山涧瀑布,被水中暗流冲进地下河道,醒来时已经困在这地下迷宫之中,至今已有十年时间。
所幸的是这地下迷宫暗合奇门遁甲,九宫之数,却没有什么险恶的机关陷阱,再有少年天资聪颖,资质绝佳,熟读四书五经,跟随家中聘请的一位教书先生,精研易理,对这奇门之术倒也不算陌生。
但是既便如此,少年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也只将这地下迷宫摸了个大概。
家中聘请的教书先生堪称一代鬼才,虽然他从未承认,但少年还是隐隐猜到,先生的才识武功,世间罕见,绝不会是一个落魄文人那么简单。
几年的朝夕相处,先生不仅教少年识文断字,更是指点他打坐炼气,呼吸吐纳,虽然没有传授任何武功招式,却也为少年夯实了根基。一部不知名的武学典籍,博大精深,先生却不厌其烦,逐字逐句的讲解传授,让其尽数记在脑海之中,再也不能忘却。
地下迷宫之中岔路极多,纵横交错,遍布精绝之地,一步走错,让人如遇鬼打墙一般,若不精于奇门易理,穷其一生,也难以走出方圆之地。
少年被困在这地下迷宫,遍寻出路而不得。
无奈之下,少年只得按照先生的指点,开始修研先生传下的那部不知名武学典籍,以期待武功有所成之时,能够脱离眼下的困境。
得宜于根基的牢固,少年修炼内功心法,进境一日千里。但少年却谨记先生教诲,武学之道,不可贸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是以在练功之时,稳扎稳打,起手落脚法度严谨,小小年纪却已有大家风范。
好在这地下迷宫之中,石室众多,不仅藏有奇珍异宝,古剑名刀,更与地下暗河相通,栽种天地奇果,不仅可以用来裹腹,更能炼化其精元,提升内功修为。
暗河中鱼虾丰富,练功之余也可以捕鱼捉虾,祭一祭五脏庙,倒也是饮食无忧。
日复一日,少年久居于此,机缘巧合之下,却是另有奇遇。无意中竟在石室中的无字石碑上参悟出旷世绝学,先天无极护体神罡便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少年还从石碑中获得迷宫地图。
参详之下,却是让少年暗自摇头,苦笑不已。
迷宫与地下暗河相通,蜿蜒流长不知去往何处,沿途河道崎岖险峻,曲折回环,数百里不见得有一丝空隙,要想从地下暗河脱困,无异于痴人说梦。
惟一的迷宫出口,早在百余年前已被重逾千钧的断魂石阻断,出口附近皆为精铁所铸,纵然有威力最强的火药,也是难以炸开出口。要想脱困,只有一个办法,举起千钧之重的断魂石。
千钧之重,数以万斤,又岂是人力所能为。
若非另有一行小字注解,指明出路,少年几乎是万念惧灰,思及家中长辈亲人,一时间悲从中来,差点落下泪来。
要想脱困,惟有将先天无极护体神罡这门绝学修到先天之境,方有可能举起千钧之重的断魂石。只是武学之道,想自后天突破至先天,何其艰难。
堪称一代鬼才的教书先生,屹立绝顶高手之巅,已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数十载的苦心修炼,却连先天之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少年纵然天资聪颖,资质过人,却也不敢夸口能够突破先天境界。
心恢意冷之下,少年心中已有最坏的打算,终生困居此处,重见天日无望。
只是孤身一人困在这地下迷宫,无所事事聊以打发这种枯寂的时光,只能终日里炼气习武,再也不想脱困一事。
却不想心中没有奢望,抛去牵绊,颇有些无欲无求,正合上乘心法的清静而微,无意之意相合的无上境界,武功修为进境神速。不到十年的时间,竟然将先天无极护体神罡修炼到入微之境。
炼神返虚,罡气内敛,已经摸到先天境界的门槛。
若无意外,三五年内有望突破先天之境。不及弱冠之年,身处绝顶高手之巅,千百年来江湖上难得一见。
少年步出练功石室,穿行在迷宫甬道之中,身形左转却往右方走去。伫立石壁之前,默然不语,无声无息间石壁上凭空出现一道门户,信步入内,不及一刻,石壁已然恢复如初,门户不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暗河汹涌,挟着奔腾呼啸之势,瞬间远去,激起层层浪花,拍击着河岸浅滩。
河岸上栽种着七、八株古树,高不足五尺,老皮干裂,似乎已经枯绝,却散发出勃勃生机,泛黄的叶片中点缀着二十几颗核桃大小的朱果,色泽明亮,鲜艳欲滴。
少年负手而立,凝视着几株古树,嘴角微动,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二十几颗朱果,对这几棵老树而言,倒也算得上是硕果累累,只希望能够助我早日破入先天境界,得以脱离眼前困境,重见天日。”
朱果,又名朱仙果,只有核桃大小,却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一颗朱仙果足以抵得上三十年苦修,炼化其精髓,可使功力大增。只不过十年来,少年服食朱仙果数十颗,却只有最初两颗让少年徒增一甲子功力,之后仿佛拥有免疫一般,服食后功力有所增长,却是异常缓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让少年大为郁闷,不过细想之下,也是禁不住莞尔失笑。
一颗朱仙果可增三十年功力,自己服食炼化数十颗,岂不是应有千余年的功力。只是物极必反,说不得千年功力没有,反而落得一个爆体而亡。
平白获得一甲子的精纯功力,已然足矣。
虽说朱仙果已经无法让少年增加功力,却在炼化之后使得体内真元充沛,源源不绝,数十天不觉饥饿,只需饮用清水即可,倒也不用为饮食操劳。先前少年在石室中闭关七七四十九天,一举将先天无极护体神罡破入炼神返虚,罡气内敛的境界,也是源于朱仙果之助。
凝视良久,少年这才收回眸光,扫了一眼暗河浅滩,暗自叹息口气。
十年前自己就是由这里被激流冲上浅滩河岸,侥幸逃得性命,却是自此暗无天日,与世隔绝。当年穿着的雪绸衣衫,现在早已褴褛不堪,短小破烂,几乎不能遮体,虽然因此习得一身旷世绝学,但其中的艰辛苦涩,也是惟有自知。
念及此处,少年不禁暗自摇头,叹息不已。
困于此地十年,丝毫音信不能传出,想必家中长辈亲人早已认为自己童年夭折,痛失幼子,必然伤心难愈。思及甚是痛爱自己的外祖父母,胜似严父的慈母,还有那......
少年眼圈有些发红,眸光亦是变得恍惚,警醒之下忙深吸口气,体内真气游转,用以平复激荡的心神。
“刚刚突破新的境界,还不曾稳固,带动心神都有些不稳,赶紧抓几条鱼解解馋,回去继续闭关,夯实境界。”
手臂一展,人已平平掠向暗河水面,眸光搜巡,一掌劈向水面,轰然声响,震起滔天骇浪,将十几条半尺多长的无鳞白鱼震出水面。左手一拂,轻柔的掌风顿时将十几条无鳞白鱼送上岸去,身形随手而动,如同陀螺一般飞速地旋转,稳稳地掠回原地。
掠去飞回,水花飞溅,少年身上却是滴水未粘,可见其功力之精纯,身法之快捷。
自岸边收集干草枯枝,生起一堆篝火,将十几条白鱼剖肚洗净,穿成几串尽数架到火上烧烤,不多时便已传出阵阵香气,引得少年食指大动。
以纯厚的内力催动火势,不时地翻转白鱼,时间不长便已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勾动腹内馋虫,少年盘坐在篝火旁,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尽数落入少年腹中。十几条白鱼足有二十余斤,少年吃下却不见腹部鼓胀,自古就有穷文富武一说,若非有朱仙果相助,单是一日三餐就足够少年操劳,又怎能专以致志地修炼武功。
随手将鱼骨头丢下,少年长身而起,单手往下一按,将火头压灭。
转身走到几棵古树前,摘下二十几颗朱仙果实,尽数封存在玉罐之中,一步迈出人已在数丈之外,身形幻灭,消失在迷宫甬道尽头。
潮起潮又落,岁月如同飞梭,流光逝去,又是几年时光匆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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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
地处南北水陆交通要冲,江州府衙所在。
城中商贾云集,贩夫走卒不绝,熙熙攘攘皆是为了一个利字,倒也让这江州城繁华似锦。街道行人如织,两侧店铺林立,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家酒肆遍布,掌柜伙计迎来送往招呼八方来客,好不热闹。
只不过眼下,城中却多出不少江湖人物,携刀带剑,眼眸中寒气迫人。
更有面相凶恶之辈,犹如恶鬼投胎一般,骇得酒肆掌柜伙计战战兢兢,倍加小心,生恐惹恼了这些亡命江湖的狂徒。
界时挨顿打尚属小事,倘若因此丢了自家性命,岂不是冤枉至极。
好在这些江湖人物进得店来,只是大呼小叫的让伙计打酒上菜,倒也没有为难店家的意思,再加上出手阔绰,这才让掌柜的心下稍安。但又看到众人面色阴狠,刀剑不离左右,阵阵寒气让人如坠冰窟,双股仍是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
“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快给大爷们端上来,大爷们要是吃得高兴,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蓦地,酒肆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叫声,两个身裹皮袍的大汉鱼贯而入,手中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顿,青砖如同蜘蛛网一般碎裂,眼眸泛幽,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让人不由得想起草原上的孤狼。
“咦?漠北双熊一向在塞外活动,鲜有踏足中原,眼下竟然也来到了江州,各路英豪,黑白两道的朋友齐聚,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酒肆中有人低声说道,却又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漠北双熊中的熊大两道横眉一掀,循声望去,只见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三个青袍老者,须发有些花白,面容清癯,眼眸开阖间神芒如电。八仙桌上摆着几道小菜一壶酒,松纹古剑横放在眼前,尚未出鞘已是感到寒意迫人。
一根竹节杖青翠晶莹,光滑透亮,依放在八仙桌旁,手指细长捏起酒杯,冷冷地看着漠北双熊。
熊大冷哼一声,森然道:“阁下眼力不错,竟然认得我们兄弟,就冲这一点,在下奉劝你们一句,尽早离开江州城,不要趟这道浑水,否则在道上撞见,莫要怪我们兄弟心狠手辣,流血杀人。”
“放肆!”
“大胆!狂妄!”
“哼,中原武林岂能容你们这两头塞外的狗熊在此撒野,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熊大的话音未落,顿时惹得一众江湖中人怒目相向,拍案叱喝,更有刀剑出鞘,直指漠北双熊。杀气弥漫,让人呼吸为之一窒,酒肆的掌柜伙计吓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双手抱头躲进柜台后面,再也不敢出来。
“桀桀桀......”
熊二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如同夜枭一般刺耳。跨前一步跟熊大并立,泛青色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阴森森地道:“大爷们今天没打算开杀戒,这才让你们自行离去,若是有人活腻了,大爷们也不介意送上一程。”
漠北双熊横行塞外,一对狼牙棒难逢敌手,行事乖张暴戾,肆意恣睢,动辄杀人。
此次踏足中原,漠北双熊秉承一贯的嚣张跋扈,两人凭借着高深莫测的武功,闯到江州城,所过之处,死伤无数。
先前说话的青袍老者冷冷一笑,握住依放在桌旁的青竹杖,顿地喝道:“漠北双熊,你们在塞外横行无忌,杀人无数,老夫不愿理会,但是到了中原,仍然滥杀无辜,敢是欺我中原武林无人吗?”
“有人没人,能接下我们兄弟的狼牙棒再说不迟。”熊大手腕微扬,狼牙棒带起一声呼啸,气机外放,锁定青袍老者。
酒肆里的江湖中人见状,‘呼啦’一声,除去与青袍老者同桌的两人之外,尽数站了起来。
刀剑出鞘,遥指漠北双熊,气息凝重,一触即发。
“哼,好大的口气,真当我中原武林没人吗?且让老夫看看,横行塞外的漠北双熊到底有几斤几两。”背对着漠北双熊而坐的另一青袍老者,一掌拍散了八仙桌,翻手亮出一把梅花夺,怒道。
青竹杖,梅花夺,一柄松纹古剑......
众人眼眸一亮,顿时知道眼前三位青袍老者的身份来历,青竹客,梅花山庄主人,还有卧听松海林涛的松涛老人,这三人合称岁寒三友,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前辈名宿。
岁寒三友成名多年,武功早已是深不可测,不仅跟江湖六大门派的掌门人素有交情,更是与东方火云城主人厉镇海相交莫逆。在江湖上提起岁寒三友,黑白两道的人莫不敬让三分。只不过岁寒三友近些年隐居黄山,少有在江湖上走动,若非青竹客和梅花山庄主人亮出兵器,竟然没有人认出这三位老叟就是名动江湖的岁寒三友。
“有三位前辈在此,哪里还轮得到这两头狗熊在此逞威。”认出岁寒三友,酒肆里的众人顿时轻松起来,有人出言讥道。
“不错,塞外蛮野之人也敢到我们中原来撒野,三位前辈定要给这两头狗熊一个教训,让他们滚回塞外,再也不敢踏入中原半步。”众人纷纷附合,声援岁寒三友,扬言将漠北双熊赶出中原。
漠北双熊怒哼出声,眸光充满野性,扫过众人,讥道:“你们中原人只会耍嘴皮子,动起手来却不堪一击,老家伙,你们一起上吧,大爷们的狼牙棒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血了。”
言词嚣张,脸上带有明显的不屑与蔑视,丝毫未将众人放在眼里。
岁寒三友眼眸中神芒暴涨,闪过几分怒意。出道多年,在江湖上有着较高的名望,却是近二十年未曾有人在他们面前如此狂妄,视三人为无物,丝毫没有放在眼里,这让名动江湖的岁寒三友如何不怒,跨前一步,就欲出手。
“哈哈哈......”
蓦地,一阵狂笑自漠北双熊背后传来,紧接着就听有人喝道:“掌柜的,给在下来份清蒸熊掌红烧熊筋爆炒熊肝,再来一壶熊胆泡酒。”
漠北双熊闻言大怒,身形未见有何异动,狼牙棒已划过两道弧线向身后甩去,嘶啸如若兽吼,骇人心魄。
众人见状不由得脸色微变,漠北双熊横行塞外二十余年,果不是浪得虚名,无不暗自思忖,若是换成自己,能否接下这雷霆般的一击。既便是岁寒三友,眼眸中也露出几丝凝重,再也不像方才那般托大。
漠北双熊亦是暗自心惊,两人联手,纵横塞外鲜有敌手,今日却被人欺到身后五步而不知,若是此人方才出手偷袭......
想到这里,漠北双熊只感到脑后发寒,冷汗顺着脊背流下,第一次感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当!”
两条狼牙棒撞到一起,荡起道道水纹般的涟漪,疾风劲雨般向四周扫去,震碎了盘盏碗碟无数,却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明明听到声音是由背后传出,相隔不过五步,狼牙棒挟雷霆之势攻出,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就凭你们这等货色,也敢小视天下英雄?”
声音杳杳,处处皆是回音,让人无从辨别方位。
“是谁?到底是谁?竟敢戏耍你家大爷,有种的出来,看你家大爷不把你砸成肉酱,滚出来!”
漠北双熊背对而立,狼牙棒横在手中,各自凝神戒备,怒声叫骂。
酒肆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众目睽睽下却无人发现来者的任何踪迹,惟有岁寒三友似有所觉,转头向门口处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青年男子,银白锦袍外搭一件蓝色短衫,虎目浓眉,丰神俊朗,手中一柄乌鞘长剑环抱在胸前。
颀长的身躯微微倾斜,肩膀依靠在门框上,薄薄的嘴唇逸出几分讥笑,眸光戏谑,看着略显狼狈的漠北双熊。
岁寒三友微微蹙眉,带有几分狐疑,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以三人深厚的功力,十丈之内落叶可闻,却没有察觉蓝衫青年是何时踏进酒肆。纵然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但落在岁寒三友耳中,脚步轻重,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无不了然于心,只是这蓝衫青年,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令人没有一丝一毫地察觉。
“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若是怕了你家大爷,就滚回家吃奶去,否则,出来跟大爷们见个真章。”
眸光越发变得森寒,却不见一丝惶恐。
漠北双熊自出道以来,血战千里。名震漠北的塞外飞烟,一手烟飞飘渺的轻功身法,神出鬼没,曾将漠北双熊耍得团团转,最终却仍然死在漠北双熊的狼牙棒下。此刻,虽然摸不到对手的痕迹,但也无非是依仗来去无踪的轻功身法,两人背对而立,视线开阔,再也没有破绽可寻。
蓝衫青年嗤笑一声,道:“两头臭狗熊也敢在这里充大爷?哼!识相的留下兵器滚回塞外,否则,本公子就宰了你们下酒。”
听其音,正是方才出言戏耍漠北双熊的神秘人。
“是你?找死!”
漠北双熊终于找到正主,自是怒气冲霄,眼眸中凶光乍起,暴喝声中腾身掠起,两条狼牙棒左右互击,带起重重棒影,尽数封住各方去路,势大力沉,呼啸而至,直往蓝衫青年砸去。
蓝衫青年浓眉微挑,蓦地消失在众人眼前,却是身形平仰离地仅一尺有余,双脚及地利箭般向前滑去。身形交错,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抹寒光,紧接着铮然声响,蓝衫青年已经还剑入鞘,身躯挺拔,傲然而立。
‘当当’两声,数十斤重的狼牙棒脱手摔落,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漠北双熊异常艰难地转过身来,面色惨白,眼眸中尽是恐惧之色,咽喉洒下点点血迹,却是方才身形交错时,已被蓝衫青年刺穿。
“你......是......谁?”
漠北双熊强提一口真气,眼眸暴睁,瞪视着蓝衫青年。短短一句话,仿佛是自漠北双熊口中硬挤出来,嘶哑断续,让人难以听清。
“藏剑山庄,常傲天!”
真气散尽,生机绝灭,漠北双熊再也无力支撑,双双栽倒在地上,魂归地府,偿还其一生所造下的无尽杀孽。
城南,威远镖局。
总镖头祝少卿四十余岁,颌下三绺长须,刀削一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只是多年的走镖生涯使得脸上过早显露出风霜之色。身披灰色锦绸长袍,端坐在书房,却是神色阴郁,眼眸中尽是忧虑之色。
仗以成名的秋水剑斜放在桌子上,触手可及。
最近几天,江州城中风声诡异,众多黑白两道的江湖人物齐聚城内。每逢夜色降临,威远镖局附近不时有江湖人出没,似有所图,更让程少卿异常忐忑。
纵然师出名门,拜在武当掌教真人一尘子道长门下,一柄秋水剑打遍大江南北,但程少卿也是深知,自己的武功闯荡江湖绰绰有余,黑白两道看在武当的面子上,不会跟威远镖局为难。可是眼下,仅凭借武当两个字,怕是不能让黑白两道的江湖人卖这个面子。
“大哥,大哥......”
正当程少卿焦虑不安时,门外传来一阵呼唤声,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疾步走进书房,看见程少卿,急忙上前,道:“大哥,今天城里又来了一批生面孔,就连隐居多年的岁寒三友都现身了,该不会是为了......那东西而来吧?”
“岁寒三友?”
程少卿眉头微蹙,神色间有些疑惑,喃喃低语道:“岁寒三友隐居黄山,已有多年未曾在江湖上出现,怎么会突然来到江州?况且路途遥远,又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大哥,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我们无意中走露了风声?”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皱眉道。
程少卿缓缓地摇摇头,道:“不可能,二弟,此事只有你我兄弟知道,向来没有在他人面前提起过,不可能是由我们镖局泄露出去的消息,若是我们汇露出去的,恐怕外面黑白两道的朋友早就登门了。”
“说得也是。”
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哥,武当派的人什么时候能到?有没有说派谁下山?”
程少卿长吁口气,道:“最迟明天午时可到,是一阳子师叔带领七位师兄,正日夜兼程赶来。”
“一阳子前辈?”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露出几分惊喜,略一沉吟,又道:“那七位师兄可是以天罡北斗剑阵名震江湖的武当七子?”
程少卿微笑点头,道:“不错!”
“太好了,有一阳子前辈和七位师兄前来相助,就算有再多的牛鬼蛇神,我们也大可周旋一番,只要把东西送走,我们威远镖局就可以脱离眼前的险境了。”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击掌叹道。
“啊~”
只是话音未落,蓦然间一声尖叫自后院传来。叫声中带有深深地恐惧,宛如见到了世间最为可怖之事,让程少卿和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脸色顿时大变,闪身掠出书房,纵身直往后院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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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漫天红霞宛如烈焰焚烧,映红整个天空。
廊壁墙上,一只手掌印腥红似血,深陷三分,掌印边缘凝而不散,微风拂过,似乎有浓重的血腥气息弥漫,刺人口鼻。凝视那一抹鲜红,仿佛置身于滔天血海之中,杀意腾霄,让人心神皆震,寒气四溢。
地上润有一滩水渍,散落着几只摔碎的茶杯,却是丫环眉香前来奉茶。路过此处,无意中地一瞥,眼前如同尸山血海一般,顿时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大哥,难道这就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血影魔掌?”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浓眉紧蹙,神色异常的凝重,道。
程少卿缓缓地点点头,脸色无比沉重,道:“不错,正是血影魔掌,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想不到销声匿迹三十年,竟然没有死,反而无声无息地来到江州,直接找上了我们威远镖局,看来我们威远镖局这次真是在劫难逃。”
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眉头微扬,道:“大哥,血手童天确实凶名在外,但我们兄弟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拚个鱼死网破。”
“二弟,我自然不是惧怕血手童天,只是这个大魔头心狠手辣,但凡出手,无不是屠家灭门,斩尽杀绝,若是你我兄弟失手,那你大嫂和侄儿岂不是......”程少卿叹息口气,暗自摇头,道。
三十多年以前,血手童天横行江湖,搅起漫天血雨,造下无尽杀孽。
行事无所顾忌,滥杀无辜,动辄灭人满门,黑白两道的江湖中人,若是触怒于他,定然不能生还,更会连累家中老小。出道不过几年,死在血影魔掌下的已是不计其数。
终于激起众怒,江湖六大门派出面,联合黑白两道绝顶高手,追杀血手童天。
云梦山上激战六天六夜,黑白两道十几位绝顶高手死伤近半,却也重创血手童天,心脉尽断,眼见是不能活了。在场之人无不对血手童天恨之入骨,本欲将其碎尸万段,却不想童天自知难以逃出生天,不想死后尸身受辱,拚尽最后一丝真气,跃落万丈深渊。
半空中,鲜血自口中喷溅飞洒,不及片刻,已是消失在深渊下。众位高手心有不甘,寻路潜下深渊搜索,却只见到斑斑血迹。
山高林密,虎狼嘶吼声不绝,近在耳边,也只当童天已葬身虎口狼腹,随即传告江湖黑白两道,血手童天业已授首伏诛,命丧云梦山,尸骨无存。
不想时隔多年,血手童天却又突兀地重现江湖,并且留下杀人夺命的独门标记,血手印。
想起童天的凶残狠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也是头皮发麻。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大不了拚上这条命就是,只不过总镖头祝少卿早已娶妻生子,幼子年弱,难免舐犊情深,心中有所牵挂,患得患失,顾虑重重。
“大哥,童天既然已经显露行踪,今晚就必定会登门逞凶,不如趁现在城门未关,让大嫂和侄儿易容乔装,混在镖师下人当中出城,你我兄弟留在镖局跟童天周旋,只要撑到明日午时,一阳子前辈和七位师兄赶到,大嫂和侄儿就能逃出生天。”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沉吟片刻,道。
程少卿面色沉重,手指轻拈长须,在廊下来回踱步,半晌才道:“二弟,你大嫂武功低微,小儿又是年幼无知,不如由你护送......”
“不行!”
不等程少卿说完,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已是断然拒绝,道:“大哥,你我八拜之交,情同手足,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若是如此,我铁笔书生杜胜阁日后又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义正词严,铁骨铮铮。
铁笔书生杜胜阁出道较晚,却凭着两只判官铁笔闯出若大的名头,一套打穴笔法专伤奇经八脉。和程少卿意气相投,结拜金兰,多年来齐心协力,经营镖局生意。
“二弟,你......”
程少卿想要再劝,却被杜胜阁抬手阻止,道:“这事绝不可能,大哥就不要再提了,况且江湖上谁人不知,威远镖局是你我兄弟共同开立,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贸然动身出城,又怎么能瞒过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如此一来,反而对大嫂和侄儿更加不利。”
“如此也罢!”
思之再三,程少卿终有决断,手掌在廊壁上一按,掌印深陷,道:“二弟,就让你我兄弟会会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
“好!大哥,事不宜迟,我去召集镖师趟子手,你也让大嫂和侄儿尽快准备,连同仆从丫环,在天黑之前分别从四个城门出城,大家一哄而散,我就不信他童天有三头六臂,还能把所有人都截下。”
说完,杜胜阁转身回到前院大厅,自去召集众镖师和趟子手。程少卿跺了跺脚,也急急地奔回后宅,不顾程夫人的诧异,强行给儿子换上下人的衣衫。
不多时,镖局里的镖师趟子手,仆从丫环,数十人聚集在大厅之中。
程少卿的独子已经扮为小厮,跟丫环眉香站在一起,装扮成姐弟,跟随几个镖师走南门出城。程夫人换下了锦衫罗裙,发髻粗挽打扮成仆妈下人的模样,美眸中尽是惶恐,不时向爱子瞄上一眼,纵然心中万般不舍,但眼下逃命要紧,却也只能随同镖师趟子手出东门绕行,明日清晨在城南与爱子会合。
镖局里的仆妈丫环,年纪相若的小厮,编派到各镖师趟子手之中,分走各个城门,以掩有心人耳目。
程少卿向众人交待几句,事发危急,镖局大门敞开,数十人乱糟糟地涌出镖局。呼喝声中四散逃命,消失在街头巷尾,看得过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鼎鼎有名的威远镖局在搞什么玩意儿。
院落里,杏黄镶红的镖旗垂挂在旗杆上,却是动也不动,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出了威远镖局,祝夫人低头垂目,裹夹在镖师趟子手之间,随行的仆妈手中拽着一名小厮,快步往东门赶去。大魔头血手童天重现江湖,意欲血洗威远镖局,众人自是知道其中利害,无不神色惶惶,惊弓之鸟般地冲出城门,消失在朦胧天色之中。
城门内,一道身影久久凝立,眼眸深邃,注视威远镖局众人消失在远处。
半晌,这才转过身躯,向几位看守城门的官差施礼,道:“几位官差大哥,辛苦!敢问方才出城的是什么人,看他们神色间惶惶不可终日,似乎有事发生,难道江州城内这几天不太平吗?”
几位官差刚关好城门,正凑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哪儿找点乐子,听到有人问询,忙回头一看,却无不是眼眸一亮,禁不住心中暗赞,好一位浊世佳公子。
两道浓眉如同利剑一般斜插入鬓,鼻若悬胆,目似朗星。
眸中神华内敛,晶莹如玉,却是浩海一般深邃。乌黑长发束起垂于脑后,发髻上扎着一方文士头巾,丝锦长袍胜似皑皑白雪,轻风拂过,发丝飞扬,袍袖飘逸,气质出尘,宛如不世出的谪仙一般。
手中握着一柄乌金折扇,尺余长短,尾端悬挂一枚玉玲珑扇坠,晶蒙剔透,飘穗低垂。
几位官差每日里看守城门,南来北往行人不绝,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飘逸出尘,潇洒俊朗的人物。领头的官差纵然不学无术,脑海中却也瞬间想起一句名词,人中龙凤,世间罕见。
短暂的失神后,领头官差忙道:“这位公子可是来自外地,初到我们江州城?”
“在下方白衣,祖居江州府,却是离乡十余载,首次回家探亲,乡音已改记忆模糊,倒是让几位官差大哥见笑了。”白衣人淡然微笑,颌首致意,道。
领头官差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方公子,刚才那些人是城南威远镖局的人,为什么会慌里慌张地出城,那就不是我这小小的城门官所能知道的了,只不过最近城里突然来了很多江湖人物,整日里滋事斗狠,已经出了十几条人命,知府大人也是异常头疼,方公子还是多加小心,莫要招惹那些亡命之徒。”
“多谢官差大哥提醒。”
方白衣谢过几位官差,转身离去,前往城中客栈投宿。
几位官差看着方白衣背影远去,免不得又是品头论足,点评几句,只可惜腹中墨水有限,不及三言两语,便已扯到城中富家千金,俏丽寡妇身上,言词粗鲁,笑容猥琐,呼喝笑骂声中,消失在夜色之下。
夜色朦胧,明月低悬。
方白衣漫步前行,眸光不时在街道两侧的店铺掠过。接连转过几条街道,眼眸中不由得多出几分凝重,心头隐隐笼罩着一抹不安,手中乌金折扇在掌心轻击,却始终无法将心中那抹不安排解。
前方不远处,一根横杆上悬挂着四只斗大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夜风中飘曳。
方白衣正欲上前,却蓦然间一丝微弱的衣袂破空声传入耳际。
心中微动,方白衣暗自不解,夜色初临为何会有江湖夜行人出没。想起沿途听闻的江湖传言,黑白两道齐集江州,方白衣浓眉微蹙,转身隐没在街边小巷之中,循着夜行人的痕迹追踪而去。
大门两侧的灯笼烛火没有点燃,威远镖局笼罩在夜色之中,没有昔日的人声鼎沸,镖局内透出死一般的寂静。
程少卿和杜胜阁两人端坐在大厅之中,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两坛上好的佳酿,却是心事重重,相对无言。
更鼓声响,似是惊醒了沉思中的两人。
杜胜阁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为两人倒酒,道:“大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大嫂和侄儿吉人天相,更何况还有镖局数十人分走四门为饵,鱼目混珠,定然可以逃脱出去,不至于遭了童天这个大魔头的毒手。”
“唉~”
程少卿长叹口气,道:“常言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我兄弟若不是心存贪念,觊觎绝世武功,又怎么会招致今天这场祸端,为兄现在别无他求,只望你大嫂和侄儿能够安然无恙,纵然是赔上这条性命,为兄也是心甘情愿。”
“大哥,你我都是江湖习武之人,见到绝世武学秘笈,难免会生出觊觎之心,只可惜我们福缘浅薄,未能从中参悟到绝世武功,否则又何惧他血手童天。”杜胜阁一拍桌案,言词中无不叹息,道。
却是半年前,程少卿和杜胜阁在走镖途中,无意获得一卷帛书,参详之下发现,竟然是流传千古的无字天书。
据说书内蕴藏着九种旷世绝学,若是能够参悟其中之一,便可称雄于江湖。
百余年前,无字天书在江湖上昙花一现,却是惹出莫大的风波。名门正派,黑白两道,无不闻风而动,为争夺这千古奇书,练就旷世绝学,尽数卷入其中,你抢我夺,死伤无数,搅起了漫天血雨。
只可惜,不知何时,却蓦然间发现,无字天书早已不知去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湖上的名门正派,黑白两道,无不感到愕然。各自散去,四处打探寻访无字天书,却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空自留下种种谣传。时至今日,百余年前的种种几乎已经为人们所遗忘,再也没有人提起。
程少卿和杜胜阁获得无字天书,自然欣喜若狂,匆匆交割镖银后,返回镖局。自此白天处理镖局事务,晚上则潜心参悟,以期能够领悟书中的旷世绝学。
耗费半年时光,两人却是一无所获,不由得自叹福薄命浅,空守宝山而不得其法。恰在此时,江湖上有流言传出,谣传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就藏在江州城中某处。江湖中人闻风而动,纷纷赶往江州,探查无字天书的下落。
兹事体大,程少卿再也不敢耽搁,有心将无字天书送往武当,却发现城中多有江湖人物出没,若是此时动身前往武当,必然惹人怀疑,反而多生事端。只得以信鸽传书武当山,禀告师门,无字天书就在威远镖局,火速派人来取。
不想一阳子和武当七子尚未赶到,却惹来了血手童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程少卿叹息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灌进喉中,辛辣无比,心中生出一股豪气,把酒碗往地下一摔,探手抓起酒坛,大声道:“二弟,你我闯荡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今晚就让我们兄弟痛饮一番,若是那童天敢来,定让他知道我们兄弟的厉害。”
“好!”
杜胜阁长身而起,亦是抓起酒坛,喝道:“大哥,就让我们先喝个痛快,等血手童天来了,我们兄弟再为江湖除去这个祸害。”
只是话音未落,就听院落里有人阴侧侧地道:“两位好大的口气!想不到老夫退隐江湖三十年,两个不入流的角色也敢口出狂言,想要除去老夫,看来江湖上的朋友早已经忘掉我这号人物了。”
“什么人?”
程、杜两人脸色大变,来人已在院中,却是没有丝毫察觉,暴喝声中身形微晃,人已掠出大厅来到院中。只见院落中央站着一位红袍老者,须发银白,眼眸细长如同毒蛇一般,透出阴森寒意,单手负于背后,脸上带有明显的不屑。
“阁下就是血手童天?”程少卿打量了红袍老者几眼,喝道。
红袍老者冷哼一声,森然道:“不错,正是老夫,程少卿,交出无字天书,老夫送你一家人团聚。”
说完,负于背后的手臂一扬,将两颗人头抛出,滚落在程少卿脚下。
程少卿低头一看,不由得目眦欲裂。血手童天抛出的两颗人头,正是傍晚时分离开镖局的程夫人母子,想不到诸多安排,仍是遭了童天的毒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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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卿眼见夫人和爱子尸首分离,惨遭横死,不由得肝胆俱裂,眼眸中泛起一片赤红。嘶啸怒吼,悲痛欲绝,掌心真气涌动,劲力激荡铮然声响,秋水剑脱鞘而出,带起一抹寒光飞上半空。
身随剑动,半空中探手抓住长剑,人与剑相合,气机牵引下,化作一道寒芒,疾刺童天咽喉。
杜胜阁亦是眼眸圆睁,翻手亮出尺余长的判官笔,怒吼声中猱身而上。两支判官笔震起嘶嘶尖啸,宛如毒蛇吐信一般,出手刁钻,总是自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笔尖点向童天周身要穴,专伤奇经八脉。
血手童天发出‘桀桀’怪笑,真气凝于掌心,枯瘦如同鸡爪般的双手,陡然变大一倍,腥红似血。
正是骇人听闻的血影魔掌!
童天掌力浑厚,劲气爆裂似雷,程少卿宛如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长剑顿时被震偏。一脚踢出,避过重重虚影,几乎踢中杜胜阁手腕。身形未动,却已破去程、杜两人联手必杀的一击,让杜胜阁心中一沉,知道今夜只怕无法善了。
程少卿悲痛欲绝下,出手越发凌厉,招招都是以命搏命,不惜同归于尽。
武当派以剑法闻名天下,程少卿身为武当掌教一尘子道长的亲传弟子,自是深得其中精髓。此番拚起命来,威势陡增三分,更有武功不在其下的杜胜阁相助,顿时将血手童天逼退三步,再也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两个无名小辈,竟然将老夫逼退,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惹人耻笑!”童天两道白眉一掀,脸上浮现出几分怒容,喝道。
眼眸中闪过厉色,接连劈出数掌,将程、杜两人震开。
蓦地欺身而上,手掌穿过层层剑影,无声无息印上程少卿胸膛,劲气外吐,顿时将程少卿震飞,胸骨尽碎,如同枯枝断裂一般,人在半空,鲜血已是狂吐不止,未及落地,便已气绝身亡,一命乌呼。
“大哥!老魔头,我跟你拚了!”
杜胜阁悲吼一声,判官笔直插童天两肋,却被童天一脚踢中小腹,劲气入体,震断心脉而亡。血手童天几步上前,在两人身上搜出无字天书,不由得一阵狂笑,声如夜枭,身影腾空掠起,夜空下一个转折,眨眼间失去了踪影。
不及片刻,三道人影自街道对面的房顶上窜起,横掠十余丈宽的街道,脚尖在墙头上点过,身影再次腾起,沿着童天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月光下,竹杖闪过一抹青翠晶莹,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岁寒三友。
数日来明查暗访,江湖中人早已怀疑无字天书就在威远镖局之中。只是身为武林同道,数百年武当和少林同执江湖之牛耳,声势如日中天,这才诸多顾忌,隐在暗中窥伺。只有双手沾满血腥的大魔头童天,行事恣睢,径自打上门去逞凶,血影魔掌劈死总镖头程少卿,夺走无字天书。
只不过如此一来,天书易主,却也让江湖中人再无顾虑,宛如秦失其鹿,引天下群豪共逐之。
夜色朦朦,黑影绰绰,衣袂破空声不绝,威远镖局附近,不断有江湖夜行人掠起,腾跃如飞,飞火流星般向城外追去。
蓦地,一声长啸自夜空中隐隐传来,只见一行数人脚踏月色,向威远镖局疾驰而来。啸声未绝,几道人影已如流星曳地般划落,当前之人两鬓斑白,眼眸中神光炯炯,银白道袍随风飘逸,一甩手中拂尘,单手揖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其余几人同样道装打扮,年逾五旬,背负青钢长剑,却是武当一阳子道长带领以天罡北斗剑阵闻名天下的武当七子连夜赶到。
只不过入眼处,程少卿和杜胜阁双双横尸地上,两颗人头滚落在阶前,兀自眼眸暴睁,似有万分不甘。
武当七子中一人上前几步,探手在程少卿和杜胜阁身上轻按几下,抬头道:“师叔,程师弟是被人以霸道掌力震碎五脏六腑,杜镖头则是被震断心脉而亡,不知凶手是谁,竟然如此狠毒,连妇孺都不放过。”
一阳子眸光扫过程少卿的尸体,脸色微变,道:“少卿中的是血影魔掌,难道三十年前的大魔头血手童天还没有死?重出江湖灭掉威远镖局满门,夺走无字天书?”
“师叔,无字天书不在程师弟身上,想必已被童天这个大魔头夺走,程师弟身上的血迹尚未凝结,童天必然还没有走远,我们即刻动身追上,夺回无字天书。”武当七子中有人提议道。
“追!”一阳子两道银眉微扬,沉声喝道。
数道身影冲天而起,脚步虚踏,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来去匆匆,却是连尸首都未曾收殓,任其横尸在外,枯叶随风飘零,衣角掀动,更增几分凄凉。
镖局外,一道身影自街边窄巷里缓步迈出。
白衣胜雪,手中一柄乌金折扇,悬挂玉玲珑扇坠,晶莹剔透,飘穗低垂。天蚕丝编织成的扇面,笔走龙蛇书写着三个狂草字体,‘方白衣’,背面却是写满指尖大小的篆字,词句深奥,晦涩难懂。
“无字天书江州藏,旷世绝学四海殇,金戈铁马风波起,枯骨孤魂无处归!”
方白衣凝视着威远镖局,神色间若有所思,口中低吟的正是近些天来,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几句谒语。吟罢,嘴里却又喃喃低语,道:“无字天书,旷世绝学,难道这个世上,真有一部无字天书?”
思索片刻,‘刷’地一声合起折扇,举步往城外走去,步履缓慢,却是一步迈出,身影幻灭,人已在十余丈外,仅是迈出几步,就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天色破晓,东方露出一抹绯红,血手童天终是止住脚步。
一整夜地奔波,纵然强如童天,内力雄厚深不可测,此时面色也有些苍白,真气耗损严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童天出手夺得无字天书,顿时成为众矢之的,沿途遭遇十余次恶斗,其中不乏岁寒三友这等绝顶高手。
江湖中人为夺得无字天书,悍不畏死,各种袭杀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
今时不同往日,习惯于隐身暗处,潜行无踪,方能在云梦山上与众多绝顶高手激战六天六夜,眼下,江湖上的眸光尽数集中在童天身上,使其无处藏身。半个时辰之前,童天出手打发掉一批追踪而来的高手,却也挨了对方一记重手。
费尽心机,这才暂时躲开江湖中人的追踪,得以喘息片刻。
“嗤”
童天深吸口气,想要运功调息,却蓦然间听到破空声响,只见一道乌芒划破长空,直向童天打来。眸光微凝,枯瘦如同鸡爪一般的手掌探出,已将来物牢牢抓在手中,却是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镌刻一个令字,背面却是一只恶鬼头像,幽目獠牙,似有鲜血滴下,让人望而生畏。
童天看清手中令牌,顿时脸色一变,单膝及地,双手抱拳高过头顶,低头叫道:“属下童天,参见庄主。”
衣袂破空声响,一道黑影划落当场,黑衣短衫,胸前以金线锈出一只鬼脸,披风垂于背后,年轻的脸庞尽是坚毅之色,手中握着一柄带鞘长剑,眼神漠然,似乎见惯生死,露出对生命地漠视。
“右护法,无字天书可是已经到手,庄主对此异常看重,不容有失。”幽冥特使神色倨傲,冷冷地道。
“特使,本座已经夺得无字天书,正欲返回庄中,献给庄主。”童天站起身来,双手将令牌奉还幽冥特使,道。
幽冥特使接过令牌,点了点头,口中却道:“不必了,右护法,庄主有令,命我将无字天书带回山庄,你现在就把无字天书交给我吧。”
“什么?”
童天大为愕然,旋即怒道:“特使,本座也要返回山庄,为何不让本座直接送回无字天书,反而要由特使......”
幽冥特使闻听,脸色微寒,举起手中的令牌,喝道:“幽冥铁令,如同庄主亲临,右护法莫非想要抗命不成?”
“回禀庄主,属下不敢!”童天急忙单膝跪地,低头抱拳,神色恭谨地道。
“哼,谅你也不敢!”
幽冥特使冷哼一声,收起令牌,道:“无字天书已在江湖上惹起轩然风波,血手童天重出江湖,夺得无字天书,江湖上无人不知,昨天夜里若非我将武当一阳子等人引向他处,你又岂能如此轻易的脱身,右护法意欲此时返回山庄,莫非是想把众多江湖高手引到幽冥山庄去吗?”
童天神色微凛,顿时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座过于疏忽了,得幸庄主考虑周全,如此就有劳特使了。”
说完,自怀中取出无字天书,递交给幽冥特使。
幽冥特使接过无字天书,脸色也是有所缓和,道:“右护法尽管放心,此次得到无字天书,右护法厥功至伟,本特使不过是听从庄主安排,代为跑趟腿而已,绝不敢贪天之功,右护法,形势紧迫,本特使先行返回,辛苦右护法在江湖上搅个天翻地覆,以惑人耳目。”
纵身飞掠,脚尖接连在草丛枝叶上点过,瞬间远去。童天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以恢复真气,不久,亦是匆匆离去。
不远处,白影晃动,却是方白衣自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缓步走出。
眸光深邃,看着幽冥特使消失的方向,自语道:“幽冥山庄?只是这个幽冥特使为何这般眼熟,小爷我困在地下迷宫十五年之久,从未认识江湖上的朋友,不应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才对,这个幽冥特使究竟是谁?”
举步迈出,展开那种神鬼莫测的步法,身影一步一幻灭,向早已失去踪影的幽冥特使追去。
方白衣正是幼年被暗流冲进地下暗河,阴差阳错困居在地下迷宫的那个少年。
几年前先天无极护体神罡突破炼神返虚,罡气内敛的境界,屹立在后天绝顶高手巅峰,摸到先天境界的门槛。只是自此以后,武功修为再无寸进,其间也曾多次试图举起断魂石,却是蜉蚁撼树,断魂石如铜铸铁塑一般,岿然不动。
眼见脱困无望,方白衣不由得意兴阑珊。若不是多年来打坐炼气,心态平静祥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单是这种希冀之后,所带来的绝望,就足以让人疯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半个月前,方白衣到河边捕鱼充饥,恰逢暗河因为地壳变动,竟然出现短暂的断流,水位聚然下降,几乎露出河床。刹那间福至心灵,方白衣纵身跃下,身形贴着水面飞梭而去,匆忙中只带出一把乌金折扇。
就在方白衣跃下暗河不久,‘隆隆’声响山呼海啸一般传来,暗河汹涌,瞬间掩至,几棵老树亦被连根拔起,卷下河道。
一身功力发挥到极致,宛如离弦之箭一般,与汹涌的暗河水争渡。
即便如此,最终也是凭借一口内息真气,潜行数百里,几乎丧命在地下暗河之中,这才冲出地下,得以重见天日。稍做打听,却是远离江州千余里地,好在身上还有几颗用以弹指打穴用的金豆子,寻到一处小镇打理妥当,动身赶往江州。
先生曾经讲过江湖的险恶,练就高深莫测的绝世武功,日后难免会在江湖上走动,沿途隐去真名,自称方白衣。
眼见已经赶到江州,家门在望,却遇上无字天书重现江湖。颇多牵连,只有耽搁几日再行回家,否则惹上血手童天这等心狠手辣的大魔头,界时只怕家中上下十几口,无人能够得以幸免。
幽冥特使拿到无字天书以后,片刻不敢逗留,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纵掠如飞。却将披风扯去,揉作一团甩飞到数丈外的杂草层中,枯草压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庞,没有一点生气,显然早已气绝身亡。
衣衫敞开,裸露的胸口刺着恶鬼图像,与幽冥铁令上的恶鬼一般无二。
抓住身上的黑衣尽数撕裂,露出里面的蓝布短褂,再也不是神秘诡异的幽冥特使。年轻人回头看了眼来路,嘴角露出几分浅笑,飞奔离去。
年轻人显然不是真正的幽冥特使,而是李代桃僵自童天手中骗取无字天书。得手后不敢停留,一口真气流转,生生不息,奔行出百余里后,这才放慢脚步,手中长剑掉转横担在肩膀上,向山野林间走去。
蓦地,行走间的年轻人眸光微凝,却是前方山路上,步履踉跄地走来一个老乞丐。
衣衫褴褛,污秽不堪,花白须发间粘着枯叶草屑,糟杂得如同鸡窝一般,身上发出阵阵恶臭,刺人口鼻,令人几欲作呕。
暗黄色的脸上蹭着片片污渍,老眼昏沉,暗淡无光。裤角挽过膝盖,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尽是毒疮,冒出点点粘稠的脓液,让人心生恻隐,不忍直视。双手撑住一根木杖,握手处光滑明亮,显然是经常摩挲所致。
脚步蹒跚,异常缓慢地挪向前来。
无意中抬头,看到面前的年轻人,眼眸中顿时一阵慌乱,自惭形秽,手忙脚乱地向路边躲去,却是腿脚不便,踉跄几步已到了山崖边缘,摇摇欲坠,眼见就要摔下山去。
“老丈小心!”
年轻人眼中神光湛湛,一度以为老乞丐是江湖人所扮,却见到老乞丐脚步虚浮不稳,腿上的毒疮脓液腥臭难闻,眼眸昏沉暗淡,历经沧桑已经麻木的眼神,不像是伪装出来。终是不忍心见到老乞丐命丧于此,身形微晃,抢上前去将老乞丐扶住,手指划过老乞丐脉门,发觉老乞丐体内空空,没有一丝内力。
老乞丐似乎被刚才的险象吓住,又像是担心身上恶臭难闻,惹人怪罪,缩回手臂,几乎要把身体挤进木杖之中,怯怯懦懦,一句话也不敢说。
年轻人叹息口气,暗自摇头,硬塞给老乞丐几两碎银,转身离去。
眼见年轻人走远,老乞丐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手掌翻转,手中已经多出一卷帛书,卷轴处书写着无字天书四个篆体古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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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破烂的衣衫散发出阵阵恶臭,薄薄的猪皮上,脓疮做得惟妙惟肖,木杖插进青石内,上面挑着一把白发,随风飘荡,只是方才步履蹒跚,怯怯懦懦的老乞丐,却已不知去向。
扮作幽冥特使,自童天手中骗得无字天书的年轻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面带苦笑,站在山崖上暗自摇头。
离开不久,年轻人便发现身上的无字天书不翼而飞。
浓眉微蹙,顿时想到刚才突兀出现的老乞丐,身法如电,眨眼间已经回到与老乞丐分手的山崖边,却只见到遍地卸下的伪装,老乞丐早已不知去向。截杀幽冥特使,引开武当一阳子等绝顶高手,精心布置,苦心经营,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连无字天书落入谁手,都是一无所知,怎能不让眼前的年轻人心头苦涩,摇头叹息不已。
长剑拄地,年轻人心中细数江湖上善于易容乔装的高手,掩藏自身气息,体内经脉阻滞不畅,没有一丝真气内力,如此手段绝不是易与之辈,整个江湖上也不过三五人。
以轻功冠绝江湖的司徒空,来去无踪,面孔多变的千面人狐,至今没有人见过其真面目,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九妙公子,一双巧手精于机关暗器,做出的人皮面具薄如羽翼,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若论妙手空空,于不觉间盗走自己身上的无字天书,则只能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偷的司徒空,轻功超绝,易容术天下无双。
虽然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但只要司徒空曾在附近出没,那也几乎可以断定是他所为。况且江湖人行事,又不是官衙办案,何需什么真凭实据,手中的杀人长剑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眼眸空洞,尽是漠然之色,薄薄的嘴唇抿起,坚毅的脸庞露出几分狠辣,年轻人冷然自语,低声道:“司徒空,竟敢在我面前偷鸡摸狗,说不得要为你破例一次,奔雷剑出鞘,杀你于无形之中。”
蓦地,年轻人耳际抽动,却是听到一丝破空声响。猛回头,只见一张白帖自山野密林中飞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托住,稳稳地向年轻人飞来。
“又出现了,追魂夺命帖!”
年轻人眸光微凝,浓郁似海的杀气勃然爆出,惊起林中飞鸟无数。眼看白帖已经飞到眼前,却不想一道人影飞掠而过,半空中身形翻转,已将追魂夺命帖抢在手中,稳稳地落在地上。白衣胜雪,飘逸俊朗,正是一路追踪而来的方白衣。
“藏剑公子常傲天,白银一万两。”
方白衣翻过白帖,入眼处一行墨迹,淡然一笑,看向凝神戒备的年轻人,道:“听闻最近几年,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想必你是其中一人,只不过杀手为金钱而拔剑,若是没有雇主,绝不会出手,以免泄露身份,你却卷入无字天书之争,难道就不怕暴露在阳光之下,惹来杀身之祸?”
“哼,这是我的事,与阁下无关,杀手虽然只是一件杀人工具,但若有事危及自身,同样也会为此出手杀人。”年轻人冷冷地道。
方白衣暗自点头,没有人会在刀剑加身时,仍然无动于衷,只不过口中却道:“你会不会出手,想杀什么人,我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你是谁,来自在何处。”
年轻人闻言,不由得瞳孔微缩,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森然道:“知道太多的人,往往会短命,奉劝阁下一句,在江湖上行走,切莫多管闲事,更不要探人根底,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方白衣缓缓地张开折扇,眸光转寒,道。
“找死!”
年轻人暴喝出声,手中长剑出鞘,寒芒嘶啸宛若奔雷,剑气横空‘嗤嗤’作响,电花火石般直刺方白衣。
出手招式无不是迅急辛辣,诡异出奇,手腕翻转间,细长的剑身总是出人意料,往往自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出。正是隐身在黑暗之中,伺机刺杀的杀手惯用招式,简单快捷,没有一丝花俏,却是异常的阴险毒辣。
招招夺命,剑剑追魂,狂风骤雨般向方白衣卷去。
方白衣脚下步法飘忽,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却是掌劈指戳,手中折扇忽开忽阖,折扇边缘如同弯刀,带起道道银芒。
月牙般的弧形神罡自折扇上暴起,螺旋盘桓飞出,所过之处,直斩得草木横飞,磨盘大小的青石应声而裂。练功习武十五年,却是从未与人交过手,纵是生性淡泊,此时也是有些技痒,手中绝学层出不穷,逼得杀手出身的年轻人连连倒退。
奔雷剑与手中折扇相碰,金戈交鸣声响‘叮当’不绝,眨眼间已是数十招。
方白衣得朱仙果相助,平空多出一甲子功力,数十颗朱仙果精元化入体内,储于血肉当中,近些年来运功炼气事半功倍,内功进境神速。若非刻意压制出手力道,杀手出身的年轻人早已不敌落败。
杀手出身的年轻人面容刚毅,韧性十足,只不过眉宇间总是让方白衣感到似曾相识,这才不顾江湖上的禁忌,追上前来刨问对方根底。
此番动起手来,不免有些见猎心喜,面对精于刺杀之术,自血腥中拚杀起来的对手,乌金折扇或刀或剑,转眼间又束成短棍当作判官笔使用,招式变幻极快,大有逐一验证心中所学的架势。
两人正打得性起,忽听一声长啸,衣袂破空声响,只见一道身影几乎脚不沾尘,凌空掠来。
“小辈,还我无字天书,否则老夫杀你全家。”
须发银白,细长的眼眸露出森森寒意,正是大魔头血手童天。离开后不久,童天无意中发现隐匿在草丛中的尸体,见到尸体上的恶鬼刺青,童天顿时知道受骗,怒气勃然,连毙数名追踪而来的高手,一路追了下来。
杀手出身的年轻人见状,不由得浓眉微蹙,再也无心缠斗。
手中长剑疾攻几招,尽是以命相搏,顿时将方白衣迫退几步,身形微晃,腾空掠起,飞速远去。
童天跃落当场,眼见杀手出身的年轻人腾跳飞掠,已是去得远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方白衣,却也无暇理会,纵身想要去追,却不想眼前身影晃动,方白衣跨前一步,拦住了童天的去路。
身法之快,让童天这等绝顶高手,都未曾看清方白衣是如何横渡数丈,站在自己面前。
“小子,识相的滚到一边去,否则,你应当知道老夫的手段,灭你满门!”童天两道白眉掀动,眸光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怒道。
心悬无字天书的下落,本不欲多作纠缠,若非方白衣施展的身形步法过于诡异出奇,让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一时看不出深浅,血影魔掌早就劈过去了。眼看着杀手出身的年轻人消失在视线之内,不由得暗自心急,这才出言恐吓,想让方白衣知难而退,让开去路,日后再来清算。
却未曾想到方白衣‘刷’地张开折扇,剑眉微蹙,冷冷地道:“血手童天,以你造下的无尽杀孽,纵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如今不思悔过,反而威胁小爷,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童天闻言大怒,森然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教训起老夫来了,今天就让老夫送你往生,一月之内定让你一家老小尽数下到地府陪你。”
说罢,手掌腥红似血,震起一道罡风,宛如狂风刮过,出手就是凶名招著的血影魔掌,直向方白衣劈去。
纵声长啸,方白衣手臂圈划间,也是一掌劈出。
罡气呼啸,宛如龙吟九天,银白色的无极神罡,如同实质一般,化作蛟龙腾空,直向童天扑去。轰然声响,罡气相交,如同打响一个炸雷,空气中震起道道水纹状的涟漪,电花火石般的迅急,向四周扫去。
草木齐根折断,卷上半空,劲气如刀,绞得粉碎。拳头大小的乱石,横飞十余丈外,一片狼藉。
方白衣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身形晃后,不由得退后几步,心下暗自骇然,血手童天横行江湖数十年,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殊不知,童天心中更为惊骇。
掌力罡气相撞,浑厚的力道如同怒海狂涛般涌来,掌指欲裂,胸口如压巨石,让人呼吸不畅。接连退出十余步,这才稳住身形,却是口中发咸,一缕鲜血自嘴角逸出,显然已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眸光中尽是恶毒,牢牢锁定在方白衣身上。
看其年龄不过二十四五岁,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过是二十几年,为何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纵然连番拚斗,真气有所损耗,不足平时的八成,却也不至于如此不济,仅是一招,就让自己身受内伤。
方白衣深吸口气,功行三转,胸口的烦闷之感顿时消失。
眼眸中精光一闪,喝道:“童天,倘若你技止于此,那就合该你归位,自此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你这号人物。”
“小辈,休要得意,想要杀老夫,尽管放马过来,看你能否如愿。”童天单手抚胸,眼眸中露出疯狂之色,强提一口真气,却牵动体内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方白衣轻哼一声,乌金折扇微扬,就要出手,却听到衣袂破空,数道人影划落当场。脚下各踩天罡步法,抢占北斗方位,身形交错,眨眼间已布下天罡北斗剑阵,背后长剑出鞘,直指阵中的大魔头童天。
正是武当一阳子和武当七子赶到。
面色冷峻,一阳子沉声喝道:“童天,你这个大魔头恣意妄为,滥杀无辜,为害江湖,今日我辈侠义中人,定要除去你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大魔头,为枉死在你手中的无数冤魂讨还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正气凛然。
武当七子各自振动掌中长剑,寒芒打闪,带动天罡北斗剑阵,围攻血手童天。只是如此一来,却将方白衣挤出场外,顿时由厮杀对决中的正主儿,变成了过路闲人,一阳子自持身份,更是连看上一眼都觉得欠奉。
方白衣面色古怪,看着武当七子围着血手童天打成一团,不由得暗自苦笑,摇头不已。
“年轻人,江湖险恶,切勿好高骛远,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童天这个大魔头虽然身受内伤,但远不是你这种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所能应付。”一阳子没有回头,却似知道方白衣心中不忿,老气横生地道。
方白衣闻言,剑眉微蹙,却也没有多作理会,嘴角微挑,逸出几分讥笑,转身飘然远去。
本不想过多介入江湖纠纷,此次追查无字天书,也不过是想查明真伪,是以一路追踪,却没有出手抢夺。
此次出手截杀血手童天,只是为杀手出身的年轻人能够得以脱身而已,纵然力有不逮,凭借自己神鬼莫测的步法,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难。困居地下迷宫十五年,童天想要查到自己的出身来历,几乎是不可能,只要日后多加小心,却也不必担心祸及家人。
眼下武当派横插一手,方白衣倒也不觉得气恼。
练就一身旷世绝学,只为重见天日,却从未将自己当作江湖中人,是以江湖上的名利意气,方白衣浑不在意。
只不过一阳子等人,却也不是有意无视方白衣,单是一掌震伤血手童天这等绝顶高手,放眼江湖,任何人都是不敢予以轻视。兜兜转转,奔波一整夜,却是误入歧途,一无所获,这让一阳子等人异常恼怒。
赶到附近时,未曾见到方白衣的一掌之威,却只看到童天伤重吐血,这才急吼吼地冲上前来,围攻血手童天。
一场乌龙,犹不自知。
行走间,方白衣手腕一翻,掌中已是多出一枚椭圆形腰牌,却是刚才打斗时,自杀手出身的年轻人身上掉落。腰牌质地古朴,非金非木,上面镌刻着‘天一’两个字。
方白衣微微蹙眉,拇指在腰牌上捻过,低声自语,道:“天一,天字一号,莫不是你在杀手组织中的排名?只不过你怎么会加入神秘的杀手组织,变成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脑海中浮现出几张幼稚的脸庞,七八个顽童奔跑在青石街道上,一路欢笑兴奋不已。
惹得铁匠大叔冲出铺子吼道:“铁笙,你个顽皮猴子,不在书院好好读书,又偷跑出来胡闹,还带着方哥儿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夫子今天有客人来,提前让我们下学了......”被唤作铁笙的顽童头也不回的应道,眉目之间,依稀与杀手出身的年轻人相似。方哥儿穿着雪绸短褂,粉雕玉琢一般,跟着一众顽童,眨眼间已经跑出小镇,直向后山跑去。
杀手出身的年轻人去而复返,方白衣便已经认出,正是幼年时小镇上的玩伴铁笙。
小镇民风淳朴,铁匠的儿子,却走上以杀人为生的道路。纵是因缘际会,踏入江湖,但也不至于心性大变,嗜血好杀,眼眸空洞无物,仿佛失去生命的色彩,有的尽是漠然。
方白衣心中疑惑,这才现身相见,出言试探,不想铁笙没有丝毫印象,神色冷漠。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低声道:“或许只有回到江源镇,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希望......一切安好。”
说罢,身影晃动,一步一消失,身形幻灭,下一刻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眨眼间消失在山野丛林之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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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旁,几间木屋前搭起凉棚,摆放着七八张桌子,高挑的布幌上书写着一个斗大的茶字,却是专供过往行人歇脚解渴的茶寮。
方白衣缓步踱入茶寮,挑了张桌子坐下,尚未来得及召唤,手脚勤快的茶博士已经端上一碟点心,又在面前摆放下一个黑瓷碗,奉上一壶苦茶,道了声客官请慢用,便谦逊地躬身赔笑,退到一旁。
天色尚早,茶寮中仅有三五个客人,显得异常清静。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也是独占一张桌子,没有喝茶却要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鲸吞豪饮好不爽快。面色略有些黝黑,三旬开外唇上却没有蓄须,眼眸清亮,鼻直口阔。
侧身而坐,右腿蜷起踩在长凳上,单手拎起酒坛灌上几大口,丝丝酒渍自嘴角逸出。
右边一张桌子旁,端坐着三个年轻男女。坐在下首处的少女看上去年龄最小,灵动的双眸透露出精灵古怪,小巧精致的秀鼻下樱唇红润,绛紫色衣裙包裹着玲珑娇躯,面前斜放着一柄银鞘短剑,镶嵌一颗殷红宝石。
对面打横坐着一个青年男子,面容敦厚,身边伫着一柄无鞘长刀,刀柄足有两尺多长。
上首处的女子却是华服彩裙,云鬓高挽,流苏发簪微颤,点缀朵朵珠花,淡扫蛾眉,双瞳剪水,弹指可破的肌肤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翠色的丝带腰间一束,顿显那袅娜的身段,芊芊细腰,盈盈一握。
轻灵长剑横放在桌子上,剑鞘没有任何花饰,却透露出古朴大气。
“好苦啊......”
绛紫色衣裙的少女抿了一口茶,柳叶弯眉几乎要蹙到一起,娇俏地吐了吐香舌,皱起精致的秀鼻,道。
对面的年轻男子摇头叹道:“茶经有云,苦尽甘来方为茶之上品,小可怜,要知道这品茶和做人处事一样,皆是先苦后甜,只有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他日功成名就,藐视四海,挥斥方遒......”
只是话未说完,已被绛紫色衣裙的少女打断,不屑地撇撇嘴,出言讥道:“输不起,你少在这里卖弄那几分酸气,知道的你是一个随从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代文豪,名家大儒呢,藐视四海,挥斥方遒?在小姐面前,你想藐视谁?”
“你......”
绛紫色衣裙的少女伶牙俐齿,好一顿抢白,年轻男子几次张口想要辨解,都被少女巧妙地截住话头,空有诸多借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茶经有云?输不起,你真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啊。”绛紫色衣裙的少女却不想就此放过,伸出洁白的小手晃了晃,眸光狡黠,道,“其实是一肚子草包,你自己说,斗大的字你认识几个?别说我欺负你,你只要认识这是几,我就给你写一个服字,以后给你端茶倒水在所不辞......”
四根纤细的手指叉开,来回拨动,皱着秀鼻,一双灵动的大眼黑白分明,眨动着长长的睫毛,难掩那一抹得意的慧黠。
“去!”年轻男子不耐烦地挥手道。
绛紫色衣裙的少女却异常坚持,晃动着小手追问道:“快说,这是几?你快说这是几?几?”
“四。”年轻男子神色多有不耐,重重地说道。
“四?”灵动的双眼弯成月牙,绛紫色衣裙的少女转动蜷在掌心的拇指,道,“那这个呢?这个不算吗?嘻嘻,输不起,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不仅是一肚子草包,而且还不识数啊,嘻嘻......”
“你!小可怜,你敢耍诈!”年轻男子看着少女灵巧转动的手指,怒道。
少女却是眉尖微挑,一脸神气地道:“就诈你怎么了?谁让你这么笨的,不过你记住了,本姑娘芳名肖珂玲,不是小可怜,你再敢叫我小可怜,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反了你......”年轻男子被挤兑得脸色微变,腰身微挺就要站起。
“够了!”
坐在上首处的华服彩裙女子神色间似有所思,对两人拌嘴斗气恍若未闻。此时却脸色微沉,秋水般的眼眸闪过几分不愉,叱道:“小可怜,输不起,你们两个烦不烦,从出门那时起,一路上就吵个不停,你们不烦,我都烦了,别忘了,我们这趟出来是为了什么。”
眼见华服彩裙女子脸色含怒,小可怜和输不起顿时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地喝起茶来。
小可怜,输不起?
听到两人的名字,方白衣心中暗笑,眸光却是看向身穿锦袍的中年人,手指修长灵巧,稳稳地抓住酒坛,不曾洒落一滴酒水。淡淡一笑,眸光中多出几分深意,心中几可断言,眼前的锦袍中年人就是以轻功冠绝江湖的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空。
易容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个中高手甚至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身材脸型无一相似。
但双手却是最为容易露出破绽,纵然有所变化,也不过是改变肤色,布满老茧,甚至干枯开裂,但从未有人敢用缩骨易形等手法,改变掌指骨节。
要知道江湖中人风餐露宿,刀口舔血,能否保住性命大都依靠两只手掌,若是双手灵活受限,无异于自缚双臂,任人宰割。
眸光犀利如刀,眼眸转过,方白衣便已认出锦袍中年人的双手,跟山路上所见的老乞丐无异。更何况还曾亲眼目睹,司徒空施妙手自杀手铁笙身上偷取无字天书,灵动如蛇,仅凭一根发丝,悄无声息地将无字天书卷走。
认出偷取无字天书的司徒空,方白衣却并不打算出手抢夺,与这位空门高手结怨。
沿途追踪无字天书的下落,方白衣只想查明天书的真假。销声匿迹一百多年,此番突兀地出现在江湖上,事关己身,纵然是思乡心切,归心似箭,此时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思,转道江湖,追查无字天书一事。
先前,倘若不是为让酷似童年玩伴铁笙的年轻人安然脱身,方白衣绝不会轻易出手,与血手童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结怨,为家中长辈亲人埋下隐患。
只是念及此处,却不由得浓眉微蹙。
想起铁笙的眸光里尽是漠然,空洞无一物,没有一丝的波澜。虽说分别十五年,彼此已经长大成人,但身上多少还是带有一些童年的影子,纵然不能够一眼认出,却也会像自己这般,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铁笙则有些过于冷漠,见到自己,眼眸中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从未相识一般。
蓦地,方白衣心有所感,抬头往茶寮外望去,只见官道上一行十余人阔步走来,手中兵刃各不相同,却是锋刃森寒,凶神恶煞一般。看其服饰,皆以红巾裹头,衣衫似火,锈着朵朵赤霞。
暗自叹息口气,却是风波越演越烈,就是东方火云城这等庞然大物也按耐不住,纷纷现身,卷进这无字天书之争。
幼年时多承家中聘请的教书先生指点,方白衣对江湖上的各大势力不算陌生,对其各自的独门标记有所了解,是以一眼认出来的是东方火云城的人,但所属哪一堂哪一坛就不得而知了。
锦袍中年人司徒空也是眸光微凝,低声自语道:“奇门十三鹰?想不到东方火云城连他们都招揽过去,这江湖上沉寂这么多年,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现在看来都是不甘寂寞,蠢蠢欲动啊。”
奇门十三鹰等人闯进茶寮,占了四五张桌子坐下,拍着桌案,呼喝茶博士上酒倒茶,顿时打破茶寮中原有的清静。
“大哥,我们兄弟自从投到东方火云城,就没做过一件扬名立万的事儿,整天尽是些不入流的买卖,这次跟着崔、齐两位堂主,定要把这件大事办成,让其他几个堂口的兔崽子们瞧瞧,我们奇门十三鹰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奇门十三鹰里的老五,满脸络腮胡子,粗眉环眼,仰头灌下一大碗烈酒,一拍横在桌上的九环紫金刀,嚷嚷道。
老五这么一嚷,顿时有人附和道:“不错,如果我们兄弟能够夺得无字天书,呈献给城主,日后在东方火云城,谁还敢小瞧我们兄弟。”
“说得好!如此一来,我们兄弟以后可是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哈哈哈......”
“大哥,到时候翠芳楼里的几个头牌粉头,尽归我们兄弟......”
吵吵嚷嚷,喧嚣尘上,仿佛已是美梦成真,得意而忘形,言词轻浮趋向于下流,如同街头青皮无赖一般。
方白衣不由得剑眉微蹙,东方火云城素有侠名,在江湖上风评上佳,隐隐和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齐名,城主厉镇海处事公正,雷厉风行,更与岁寒三友这等江湖名宿私交甚厚,分属江湖正道势力。
只不过部属当中怎么会有奇门十三鹰这等货色,言行举止间,放浪形骸,没有一分正气。
与小可怜、输不起坐在一起的华服彩裙女子,似乎也是不喜奇门十三鹰的喧嚷,蛾眉微微蹙起,神色间多有不耐,起身往茶寮外走去。
小可怜见状,也是丢下一小块碎银,抓起短剑,和输不起一同快步跟上。
却不想这一番动作,顿时让原本并未留意的奇门十三鹰眼前一亮,华服彩裙女子的明眸善睐,瑰姿艳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小可怜娇俏玲珑,眉目清丽脱俗,宛如一株雨后青莲,无不让人感到惊艳莫名。
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五呼哨一声,出言戏道:“好标致的两个小娘子,若是能一亲芳泽,我老五就是死也值得了。”
“哈哈哈,五哥,这真是货比货得扔啊,跟这两个小娘子比起来,翠芳楼里的那几个头牌粉头简直就是丑八怪了。”奇门十三鹰中有人跟着起哄道。
“两个小娘子,快来陪我们兄弟喝上一杯,保你们快活,哈哈哈......”
华服彩裙女子有要事在身,急于赶路,本不想在江湖上多生事端,但是奇门十三鹰出言无状,话语间竟然拿她跟翠芳楼里的风尘女子比较。出身于贵胄之家,平日里受人尊奉,何曾受过如此屈辱,顿时眸光含煞,透出森森寒意。
小可怜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声叱道:“好一群不知死的东西,竟敢出言辱及我家小姐,该当剜眼割舌,乱棍杖毙!”
输不起未曾开口,却是长刀斜指,寒芒耀眼,眼眸中尽显厉色,杀意弥漫。
“哟!两个小娘子还挺辣,老子最喜欢这种性子烈的,训服起来如同一匹胯下野马,那种感觉,够味!”
“哈哈哈......”
奇门十三鹰却浑不在意,言词欲发露骨,哄然大笑起来,神色间仿佛吃定了华服女子几人,肆意张狂。
“找死!”
小可怜怒叱一声,一步迈出便已来到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五身前,连鞘短剑划过一道银光,直抽在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五嘴上。血光迸溅,十几颗白花花的牙齿飞出,含怒一击,几乎要将满脸络腮胡子老五的头颅抽裂。
奇门十三鹰无不愕然失色,以他们的武功,竟然没有看清小可怜是怎样横渡数丈,绕过几张桌子欺到近前。只觉得眼前一花,老五已经被抽飞出去,却是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已昏死过去。
“小娘皮,你是活腻了。”
怒吼声中,余下的十二鹰掀翻桌椅板凳,各挺兵刃围了上来。
奇门十三鹰投靠东方火云城之前,纵横江浙一带多年,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十三人各自擅使奇门兵器,因此搏得个奇门十三鹰的浑号。东方火云城高手如云,奇门十三鹰混得并不如意,却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当众抽脸。
暴怒连连,荣辱与共之下,已是顾不得怜香惜玉,恨不得让小可怜横尸当场。
输不起见状,厉喝出声,挥动长刀带起重重虚影,大踏步迎上前来,短兵相接,叮当声响不绝,顿时打成一团。
小可怜恼其出言无状,无耻下流,辱及自家小姐,出手更是毫不留情。短剑未曾出鞘,却是凭借玄奥的身形步法,接连抽中十二鹰的嘴巴,满嘴的牙齿几乎被尽数抽碎。
奇门十三鹰出言调戏华服彩裙女子,方白衣亦是暗自恼怒,不耻于其为人,已将黑瓷碗捏碎数块,想在暗中给奇门十三鹰一些苦头吃。却不想小可怜身法奇快,眨眼间已将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五抽掉满嘴牙,昏死过去。
只不过看清小可怜的身形步法,却是眸光微凝,暗自叹息口气,先生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之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番就是不想出手也得出手了。
迷踪八步,天龙九式!
先生传授武功心法时,曾特别告诫方白衣,传他武功只为保命防身,平时绝不可轻易显露武功,以免惹来无端之祸。日后若是遇到使用相同武功的人,绝不可与其为敌,尽可能施以援手,与其交好。
虽然不明其意,但先生教诲绝不敢忘怀,只不过心中也是起了探个究竟的心思。
先生来历神秘,无人知其根底,当年家里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落魄文人,却不想身怀绝世武功。十几年来,方白衣也是几番思量,却都是不得其解。
此次相遇华服彩裙女子,其属下竟然施展出那部不知名武学典籍中的武功,来历定然与先生有关。
双方甫一交手,司徒空便已抱着酒坛躲到一旁,眼眸中神光湛湛,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双方打斗。只不过看了几眼后,掌心乌芒微闪,眨眼间已失去踪迹,不知藏于何处。
“小可怜,输不起,不要浪费时间,杀了他们,我们赶路要紧。”
华服彩裙女子眼见小可怜出手虽重,却并未痛下杀手,不由得蛾眉微蹙,透露出几分不耐,催促道。华服彩裙女子出身高贵,并非嗜杀之人,只是奇门十三鹰将其比作青楼风尘女子,出秽言调戏,却也让她盛怒难忍,这才动了杀心。
只不过话音未落,就听茶寮外有人娇笑道:“好大的口气!要打要杀,竟然敢视我东方火云城为无物。”
几道人影自官道上掠来,身影晃动,已出现在狼藉不堪的茶寮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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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高挽,发际长盘,脸颊两侧各自垂下一缕秀发,以红线扎成数段。眼角眉梢微微有些上挑,眉眼之间仿佛天生就含有一股春情,琼鼻秀挺,樱润红唇,眼眸转动之间,浑然天成一般的风情万种,烟视媚行。
颦笑之间,无不带有诱人的媚意,无限风情,让人心生感概如此尤物,天生媚骨。
淡黄色的劲装,将傲人的身躯包裹得玲珑有致,身后半截披风鲜红似火,衬托得肌肤越发白晳。
柔若无骨的纤手,握着一柄长剑负于身后,增添了几分洒脱英气。
身后跟随两个中年男子,眼眸深邃,精光隐现,同样的红袍披风,朵朵流云,手中各持铁戟长枪,渊渟岳峙,隐有大家风范。
凤目微转,看向华服彩裙女子,眸光中带有几分惊诧,同为女子,亦是讶于华服彩裙女子的惊艳,娇笑道:“这位妹妹,不知道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有何冒犯,竟然让妹妹大动肝火,要打要杀的。”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家小姐以姐妹相称。”华服彩裙女子未及搭言,交手中的小可怜已高声叱道。
“大胆!”
淡黄色劲装少女背后的两个中年人齐齐喝道:“竟敢对我们东方火云城的大小姐无礼,不想活了!”
华服彩裙女子螓首微侧,看向淡黄色劲装少女,轻声道:“东方火云城?”
“不错,小女子厉青虹,家父东方火云城城主厉镇海,不知道妹妹该当如何称呼?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妹妹,不如让他们斟茶赔罪,就此揭过,不知妹妹意下如何?”厉青虹樱唇含笑,眸光中却带有莫名的深意。
东方火云城的大小姐本不是如此好说话的人,纵是己方有错,也绝不会轻易低头。只是眼下以无字天书为重,却也不想多生枝节。
奇门十三鹰纵然不济,也是挤身江湖一流高手,却被华服彩裙女子的丫环随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怕这华服彩裙女子更不是易与之辈。倘若动起手来,缠斗不休,因此错失无字天书,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暂且退让三分,他日江湖上相逢,总能找回这个场子,不至于坠了东方火云城的名头。
“小可怜,输不起,你们暂且退下!”华服彩裙女子略一沉吟,喝退小可怜和输不起,脚尖挑起一条长凳,大喇喇地坐下,眸光平视,静等对方斟茶赔罪。
厉青虹秀眉微凝,神色间多了几分不快,自己只是在言语上谦让,没有想到对方倒是当真了。
江湖中人无不注重脸面,有时为了几分薄面,宁可拔刀相向,拚个你死我活。
倘若真的给对方斟茶赔罪,只怕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奇门十三鹰虽是不济,但终归是东方火云城的人,厉青虹再想息事宁人,也不会做这种自损声誉的行为。眸光扫过,只见奇门十三鹰早已惨不忍睹,脸都要被抽烂了,没有一个牙口完好的。
厉青虹轻笑道:“这位妹妹,他们虽然有所冒犯,但已经受到应有的惩戒,不如暂且为他们记下这笔账,日后再......”
“你在想什么呢?”
话未说完,已被小可怜打断,叱道:“就凭他们这些个狗奴才也配给我家小姐斟茶?开口求饶的是你,又是这些狗奴才的主人,斟茶赔罪当然是要由你来,至于这些个狗奴才,出言无状,污秽下流,应当剜眼割舌。”
厉青虹闻言,顿时脸色突变,两道黛眉立起,凤目含煞,露出森森寒意。
只是尚未来得及说话,身后的两个中年人已是怒不可遏,闪身抢出,喝道:“放肆!给你们几分颜色,还真想开染房了,竟然欺到我们东方火云城头上,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声色俱厉,杀意弥漫空中。
华服彩裙女子却是神色不变,云淡风轻,道:“厉青虹,倘若你跪下奉茶赔罪,今日冒犯之事就此揭过,日后我也不去为难你们东方火云城,否则,莫要怪我让你们东方火云城烟消云散。”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东方火云城岂是任人拿捏的,即便你是武林至尊,东方火云城也是不惧。”手持铁戟的中年人怒极而笑,喝道。
厉青虹盛怒之下,心思反而缜密许多,纤手一抬阻止中年人继续说下去,眸光细细打量华服彩裙女子,思索其身份来历。
东方火云城近十几年来,招揽各路英豪,实力倍增,风头隐隐有盖过少林武当之势,成为江湖上的顶尖势力。
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时只要报出东方火云城的名头,各方势力无不给几分面子。而眼前的华服彩裙女子,恍若未闻,丝毫没有将东方火云城放在眼里,若是没有依仗,绝不敢出此狂言。
念及此处,厉青虹强压心中怒火,寒声道:“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已退让三分,你却不依不饶,咄咄相逼,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东方火云城能够在江湖屹立上百年不倒,却也从未怕过什么人。”
身为东方火云城大小姐,平日里不说刁蛮任性,却也盛气凌人,除去城主厉镇海之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哪怕是执掌烈火堂的大哥厉青桓,位高权重,也是要让其三分。
方才为了无字天书,不想横生枝节,能够说出那番话来已是难能可贵。此时,却要让她双膝跪地,敬茶赔罪,那是绝无可能,江湖中人可杀不可辱,否则日后,她厉青虹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华服彩裙女子眸光转寒,站起身喝道:“既然如此,小可怜输不起,先杀了这些个狗奴才,再找东方火云城问罪。”
“是,小姐。”小可怜、输不起齐声应道。
“敢尔!”
手持铁戟长枪的两个中年人怒喝声中,铁戟长枪带起尖锐地嘶啸,封住小可怜和输不起的去路。
持铁戟的中年人姓崔名绍辉,使长枪的齐明元,身为东方火云城风雷堂正副堂主,正是奇门十三鹰口中所提到的崔、齐两位堂主。
奇门十三鹰纵有千般不是,也是风雷堂的属下,自有城中刑堂处置,哪里轮得到外人予杀予夺。当着风雷堂两位堂主的面打杀其属下,置他们于何地?若是不闻不问,日后如何率领风雷堂群豪。
一时间,剑拔弩张,两不相让,大战一触即发!
“哈哈哈......”
大笑声中,方白衣长身而起,朗声喝道:“久闻东方火云城素以侠义自居,位居江湖正道,今日一见却是让人大失所望,门下弟子满嘴的污言秽语,调戏良家少女,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
崔绍辉、齐明元转身喝道,却见方白衣气宇轩朗,衣白胜雪,飘逸出尘,宛如不染凡尘的谪仙一般,不由得微感愕然。
华服彩裙女子和厉青虹亦是眸光流转,无不是眼眸一亮,暗自失神,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潇洒俊朗之人。先前华服彩裙女子神思不属,未曾留意,厉青虹闯进茶寮,急于止戈,此时乍然相见,心里顿时荡起道道涟漪,恍然如梦。
崔绍辉打量了方白衣几眼,气质文雅,眼眸晶莹却不见神光浮现,宛如一介文士书生,不由得皱眉道:“刚才是你在说话?”
“不错。”方白衣缓缓点头,道。
崔绍辉眼眸中寒光闪过,喝道:“阁下是谁?竟敢管东方火云城的闲事。”
“方白衣!”
刷地张开乌金折扇,三个狂草大字呈现在众人眼前,方白衣淡然一笑,道:“路不平,有人踩,天下人自然要管天下事,东方火云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莫不是想要改弦易辙,背弃江湖正道?”
“方白衣,现在要打要杀的好像不是我东方火云城,而是这位傲气凌人,视东方火云城为无物。”厉青虹眸光灼灼,却是黛眉微微蹙起,仿佛带有一丝莫名的哀怨。
华服彩裙女子娇躯微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止住不言,只是神采异样,定定地看着方白衣。
折扇轻摇,方白衣看了厉青虹一眼,淡淡地道:“倘若不是他们身怀上乘武功,只怕现在出手杀人的就是在下了,厉姑娘,假如换作是你,被一群淫邪之徒当作青楼里的头牌粉头调戏,你会如何?”
“这......”厉青虹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江湖正道之士,首戒淫邪!流连青楼欢场,已是为人所不耻,更何况是出言不逊,调戏行走江湖的侠女。
倘若自己遇到这等事,只怕也会杀意贯顶,拔剑杀人尚是轻的,说不得要擒回东方火云城,让其尝尽刑堂十大酷刑方才甘心。
“哼!”
齐明元见厉青虹被问住,不由得上前一步,冷冷地道:“江湖中人,大都出身草莽,未免行事粗野,言语不当过度,略施惩戒也就罢了,为何定要取人性命,倘若人人如此,江湖上岂不是要血流成河吗?”
“砌词狡辩!”方白衣尚未出言反驳,手握剑柄意欲拔剑的小可怜已愤而斥道,“依仗武功高强,欲行无礼之事,如果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落在他们手中,还能保得住清白吗?这种人按律当斩,你们也难逃御下不严之责。”
“哈哈哈,按律当斩?我们江湖人什么时候还讲过朝廷律法,若说律法有用,也不会有那么多江湖仇杀了。”崔绍辉大笑不已,讥道。
方白衣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还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东方火云城的朋友,今天这事在下管定了,就算不杀了这些为非作歹的江湖败类,也要废掉他们仗以为恶的武功。”
说罢,乌金折扇阖起,左手微扬,已是准备出手。
厉青虹心中暗自为难,甫一相见,芳心便被方白衣的神采所折,不愿与其交恶。但奇门十三鹰终归是东方火云城的人,纵然有错,也理应带回东方火云城受罚,容不得外人越俎代庖,否则位列江湖顶尖势力的东方火云城颜面何在。
只是见到方白衣明显偏袒华服彩裙女子,芳心难抑,不由得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眼眸中寒光闪烁,厉青虹沉声道:“方白衣,如何处置奇门十三鹰是东方火云城的事,奉劝你还是莫要趟这道浑水,置身事外为好。”
“你们东方火云城要怎么处置这些败类,我没有兴趣知道,但今日之事,我方白衣定要讨还一个公道。”
遵从先生的嘱托,方白衣已是打定主意强行出头。纵然东方火云城势力庞大,心中却也不惧,无非是掩饰好出身来历,免得祸水东引,况且已经与血手童天这等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结怨,也不在乎多出一个东方火云城。
以方白衣的眼力,早已看出厉青虹等人的武功,胜出奇门十三鹰不止一筹,挤身江湖绝顶高手之列。
小可怜联手输不起,凭借精纱绝伦的迷踪八步和天龙九式身法,将奇门十三鹰打得生死不知,但以功力深浅而言,却要比厉青虹等人差上半筹。
华服彩裙女子眼眸中神华不显,晶莹如玉,显然已晋入微内敛之境,居于绝顶高手之列,功力高深莫测。只是贸然对上厉青虹等人,怕是力有不逮,胜算不大,负有先生的嘱托,方白衣自然不能任其轻易涉险。
如此一来,却将芳心旌摇的厉青虹气得银牙暗咬,暗恨方白衣不知好歹,硬要与东方火云城为敌,落得日后不好相见。
崔绍辉和齐明元早已不耐,怒气冲霄,喝道:“姓方的,既然你硬要架梁子,那就莫要怪我们东方火云城行事狠辣,出手不留情面。”
枪戟横空,嘶啸阵阵,劲气寒光笼罩方圆数丈,将方白衣围在当中,铁戟长枪大开大阖,不离周身要害,狂风骤雨般地攻向方白衣,
方白衣举步迈出,身影已是鬼魅般地欺上前去,掌心劲力微吐,三十六根乌金扇骨各自弹出寸许长的剑尖,微微颤动,破空声响嘶鸣,震起道道罡气,划向崔绍辉、齐明元咽喉要害。罡气拂面,如同刀割一般,让崔绍辉、齐明元暗自骇然不已。
未曾想到,看上去文雅羸弱的方白衣,武功竟然如此的高深莫测,掌力浑厚,罡气凌厉,一柄乌金折扇竟然逼得铁戟长枪施展不开。
崔绍辉、齐明元多年来数度联手,彼此心意相通,眼见处境不利,各自施以眼色,长枪铁戟合而为一,贯注两人数十年的功力,顿时寒芒暴涨,威力倍增,终是扳回了几分不利局面。
方白衣纵声长啸,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提升到极致,劈出道道弧形神罡,如同实质一般,斩得铁戟长枪叮当声响不绝,金铁交鸣一般。
华服彩裙女子见崔、齐两人竟然不顾颜面,联手围攻方白衣,上前一步就要出手,却不想方白衣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已是逼得崔、齐两人手忙脚乱,不由得又惊又喜,眼眸中异彩连连,顾盼生辉。
小可怜和输不起也是惊喜交加,不时地交头接耳,未曾想到半路杀出如此强援。
只有厉青虹暗自气恼,跺脚不已,眸光不时掠过坐在角落里的司徒空。却见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灌上一大口美酒,置身局外,仿佛没事人儿一般。
原是接到消息,无字天书落在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空手里,就在这茶寮之中。这才急急带着崔、齐两大高手赶来,却不想奇门十三鹰横生枝节,惹上华服彩裙女子,更引出方白衣这等罕见高手,以至于本末倒置,无暇顾及携有无字天书的司徒空。
正打得不可开交,蓦然间听到茶寮外有人喝道:“东方火云城果然了得,竟然先行赶到,抢占先机,老朽佩服。”
“好在未曾得手,否则我等还真是抹不开这个面子,对后生晚辈下手,厉老弟那里也不好交待。”
说话间,几道人影步入茶寮,身影晃动,已是封住各方去路。一根青竹杖,青翠晶莹,万字梅花夺,寒意迫人,松纹古剑......
正是江湖名宿岁寒三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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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三友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何等老到,脚下挪动几步,便已将坐在角落里的司徒空牢牢锁定,却又将厉青虹等人隔断在外。厉青虹等人此时若想出手,必然无法绕过居于中间位置的岁寒三友。
厉青虹心中大恨,若不是奇门十三鹰肆意妄为,横生事端,此时早已将司徒空拿下,夺得无字天书,哪里还轮得到岁寒三友在这里倚老卖老。
本事囊中之物,手到擒来,眼下却又变故层生。
岁寒三友摆出一幅与城主厉镇海交情莫逆,江湖前辈的姿态,倒是让厉青虹颇感为难,若是与之翻脸,只怕回去之后,不好向父亲交待,除非......
眸光流转,在方白衣身上扫过,暗咬银牙已是拿定主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方白衣肯出手相助,夺得无字天书,奇门十三鹰这等不成器的东西任其处置又有何妨?跟流传千古的天下第一奇书相比,不说奇门十三鹰,就是东方火云城的声誉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场面已是尽在掌握之中,岁寒三友不禁露出几分得色,转头看向正在交手中的三人,却是眉头微皱,暗自震惊不已。
崔绍辉、齐明元自然认得,十几年前便是东方火云城有数的绝顶高手。听闻近些年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经与自己三人不相上下,只是这年轻白衣人又是谁?竟然在两人联手中不落下风,反而逼得崔绍辉齐明元步步倒退,明眼人皆能看出,崔、齐两人已是输多赢少。
江湖上何时出现这等年轻高手,看其武功招式,精妙玄奥,以岁寒三友的眼力竟然辨认不出其师承来历。
方白衣早已有所察觉,附近有江湖人物出没。
手臂圈划之间,接连劈出两掌,将崔绍辉和齐明元震退,缓步退到华服彩裙女子身旁,低声道:“这位姑娘,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吧,各方江湖势力齐集,一场混战在所难免,还是多保存一分实力为好。”
华服彩裙女子缓缓地点头,道:“一切听从方公子安排,有劳方公子仗义出手,傅香凝在此谢过。”
“傅姑娘客气!”方白衣回应道,却将眸光投向茶寮之外。
官道上一行人身着银白道袍,大袖飞舞,长发挽成道髻,背负青钢长剑,却是武当一阳子率领以天罡北斗剑阵成名的武当七子赶到。七子当中,二三人面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否已经除去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
远处,两个青袍老者足不沾尘,宛如凌空飞渡一般掠来,看其装束,正是昆仑派名宿昆仑二老。
茶寮旁一片空地上,十几个叫花子聚集。
当中两个老乞丐须发皆白,眼眸中精光闪耀,盘膝坐在地上,身前各自摆放一柄长剑,一根打狗棒。百结衣上缝制九个口袋,鄣显其在丐帮中的身份地位,却是丐帮九袋传功长老和执法长老到了。
丐帮帮主雪山神丐隐居不出,多年来帮中大小事务,皆是四个九袋长老执掌。此番为无字天书,却是由两个九袋长老率领十几个八袋弟子赶来。
茶寮四周影影绰绰,尚不知有多少江湖高手隐伏,伺机而动,准备抢夺无字天书。
崔绍辉和齐明元被方白衣震退,也是察觉有异,退到厉青虹身边,神色沉重,暗忖今天过于托大,未曾召集其他高手,便跟大小姐匆匆赶来,以眼下的形势来看,只怕不能讨到太多好处了。
厉青虹向两人施了个眼色,迈步走到方白衣身旁,低声道:“方白衣,傅姑娘,眼下似乎不宜于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青虹有个提议,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请讲!”方白衣和傅香凝互相看了看,道。
“方公子武功盖世,已是江湖上罕见的顶尖高手,若是肯助我夺得无字天书,我便交出奇门十三鹰,任由你们处置,即便是给傅姑娘敬茶赔罪,也是并无不可,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厉青虹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道。
方白衣浓眉微蹙,神色异样地看了厉青虹一眼,却是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傅香凝。
傅香凝无瑕的脸上露出淡然笑意,却道:“厉姑娘,我对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没有兴趣插手,方才要杀奇门十三鹰也是盛怒之下,难免有些偏颇,不如让这段恩怨就此揭过,日后你多加约束属下,不要再发生此类事情就是了。”
说到这里,秋水般的眼眸看向方白衣,又道:“至于方公子是否愿意出手,助你一臂之力,那就要看方公子的意思了,香凝不便作主。”
厉青虹大为愕然,自己想要借力打力,却未曾想到傅香凝竟然来了个釜底抽薪,不再追究先前之事,让自己提出的条件尽数落空,显然已是看穿自己的打算。只是如此一来,还有什么能够打动方白衣,让其站到自己这一方。
果然,方白衣淡淡地道:“无字天书,号称千古第一奇书,自是有缘者居之,强取豪夺非我之愿,请恕难以从命。”
暗自叹息口气,厉青虹抱拳道:“如此,是青虹莽撞了,不过还是要多谢傅姑娘宽宏大量,放过奇门十三鹰,都是青虹御下不严,这才导致今日生出如此事端,实在惭愧至极,无颜以对。”
说罢,转身退回原处,凤眸转动,暗自打量各方势力。
茶寮内外,众多眸光犀利如箭,扫向角落里仍在据桌豪饮的司徒空,虎视眈眈。恨不得即刻动手,自司徒空手中夺得无字天书,却又彼此之间多有忌惮,惟恐鹬蚌相争,他人渔翁得利。
一时之间,各方江湖势力倒有些僵持不下。
神色机警,气息凝重,仿佛有一股极强的黏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如同置身于深水之中,沉闷而又压抑,让人呼吸都变得极为不畅。
“哈哈哈......”
终是司徒空一声长笑,空空的酒坛随手丢向一边,清脆声响过后,摔成碎片,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抹去嘴角的酒渍,神色间却带有几分的嘻笑戏谑,大声叫道:“江湖道上的诸位朋友,大家齐集于此,莫不是为了无字天书而来,怎么到头儿来,一个个都变成了闷头葫芦,声都不吭,难道不想要这天下第一奇书吗?”
身处各方江湖势力的围困之中,却是神态从容,洒脱自若,丝毫不见拘谨之色。
“司徒空,你少在这里耍贫嘴,识相的马上交出无字天书,老夫任由你离去,否则,莫要怪老夫无情,流血杀人。”昆仑二老中的老大喝道。
司徒空撇撇嘴,不屑地道:“昆仑老儿,你少在这里胡吹大气,惹怒了大爷,当心我上昆仑山偷走你老婆的内裤,挂到少林寺的大门上。”
“你......”昆仑二老大怒,跨前一步想要动手,却是看了一眼岁寒三友,又生生止住脚步,怒哼一声,不去理会。
岁寒三友中的青竹客,眸光炯炯,盯住司徒空,沉声道:“司徒空,废话少说,无字天书在哪儿?你应该清楚,以你的那点能耐,今天绝保不住无字天书,老夫劝你还是尽快交出来,以免自误。”
“无字天书?”
司徒空哈哈一笑,右手平平伸出,手掌徒然翻转,掌心里已是多出一卷帛书,卷轴处写着四个篆体古字,正是无字天书。
手法之快,竟然无人看清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宛如凭空出现的一般。
翻手将无字天书丢在桌子上,神色竟没有丝毫珍视,司徒空道:“无字天书在这,谁想要尽管拿去。”
各方江湖势力,众多江湖人士,见状无不是面面相觑,眉头皱起,瞳孔收缩,贪婪、不解、狐疑,种种神色先后浮现在脸上。
无字天书,流传千古,号称是天下第一奇书。
据传载有九种旷世绝学,无一不是震古烁今,得其一便可称雄于江湖,无人能敌,若能修成三五种绝学,称霸江湖,指日可待。财帛动人心,但对江湖中人而言,绝世武学秘笈更胜一筹。因此,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各方江湖势力视为瑰宝,无不想据为己有,以便习得绝世武功,称霸江湖。
司徒空却随手丢到一旁,宛如一文不值,弃之如同敝履,怎能不让人费解。
“司徒空,你在搞什么明堂?莫非是故意拿一份赝品来愚弄天下群豪?”卧听松海林涛的松涛老人喝道。
“哈哈哈,我司徒空行走江湖,只为偷尽天下奇珍异宝,无字天书,江湖瑰宝,我又怎么能错过,现在已经偷到了,那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
司徒空耸耸肩头,嘻笑道:“不过份属江湖同道,看各位东奔西走,皆是为了这无字天书劳碌奔波,心中不忍啊,所以这才将诸位同道尽数引到此地,在下交出无字天书,诸位各凭真本事争取,技高者得天书,怎么样,公道吧?”
岁寒三友彼此看了一眼,青竹客上前一步,探手往桌子上的无字天书抓去,喝道:“既然如此,拿来!”
“无量天尊!”
武当一阳子口中喧道,手中拂尘如同根根钢针一般,疾刺青竹客手腕脉门,“无字天书为我武当门下弟子程少聊所有,理应由贫道带回武当,交由掌门师兄一尘子处置,青竹施主怎能如此行事,强取豪夺。”
劲气透体,腕骨欲裂,若被拂尘打中,只怕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一阳子身为武当掌教一尘子道长的师弟,功力不在其下,青竹客不敢怠慢,双手握紧青竹杖横扫,杖尖却已点向一阳子肋下章门穴。
“道友此言差矣!”梅花山庄主人振动万字梅花夺,踏步欺上,喝道,“无字天书,江湖瑰宝,自是有缘者居之,况且贵派弟子程少卿为大魔头血手童天所杀,若要寻仇,自去寻那血天童天就是。”
“哈哈哈,说得不错,这卷无字天书,乃是在下自一个年轻人身上取得,跟你们武当派可没有什么关系。”司徒空蹲立在长凳上,煽风点火道。
一阳子怒哼道:“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见个真章!”
拂尘束起,抖得笔直,如同钢刀利剑一般,带起阵阵破空之声。武当绵掌,劲力浑厚,与青竹客短兵相接,掌力相交,嘭嘭沉闷声响传出。武当七子长剑出鞘,身影晃动间已是布下天罡北斗剑阵,将岁寒三友尽数围在阵中。
松、竹、梅岁寒三友见状,不由得哈哈笑道:“久闻武当天罡北斗剑阵,名震天下,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身形交错,岁寒三友抢占天、地、人方位,迎斗一阳子带领的武当七子。
剑影重重,寒光如幕,匹练银芒闪耀,一抹青翠点缀其间,晶莹青翠,罡气呼啸,破空声中金铁交鸣声响不绝,眨眼间双方已是交手数十招。
武当七子功力稍逊一筹,但是天罡北斗剑阵乃是当年武林泰斗式人物长风道人所创,最是宜于以弱击强,合七人之力迎战绝顶高手,丝毫不落下风。更有武当派高手一阳子从旁相助,已是隐隐克制岁寒三友,居于不败之地。
昆仑二老见众人打作一团,不由得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逸出几分冷笑,齐齐退后一步,隔岸观火,任其消耗真气内力。
司徒空大马猴一般,蹲立在长凳上,清亮的眼眸来回转动。
无意中看到方白衣和傅香凝等人,已是远远退开。神色淡然,折扇轻摇,偶尔与傅香凝交谈几句,却是在点评交手双方招式精妙之处,扔在桌子上的无字天书,却是连看都未看上一眼,仿佛事不关己,显得漠不关心。
略一沉吟,司徒空脸上浮现出几分坏笑,蓦然间喝道:“方公子沿途追踪不休,想必也是有意染指无字天书,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说罢,手臂一挥,桌子上的无字天书仿佛为丝线牵引,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往方白衣飞去。
“司徒空,你......”
昆仑二老大怒,未曾想到司徒空会如何行事。趁岁寒三友与武当派众人缠斗不休,无暇分身,自己两人过于关注比斗结果,心神微分之下,竟然将无字天书抛送他人。只是眼下却也顾不得斥责司徒空,急急纵身扑出,探手往半空中的无字天书抓去。
铮然声响,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寒芒,抖起朵朵剑花,笼罩昆仑二老周身要害。
方白衣眸光微凝,尚未出手,傅香凝已是抢身掠出,长剑横空,寒芒打闪,天愁地惨,一剑擎天!正是不知名武学典籍中,最为精妙玄奥的剑法,三招九式擎天剑法!
锋芒未至,劲气拂面已如刀割,肌肤欲裂。
昆仑二老大为惊骇,眼眸暴睁,顾不得抢夺无字天书,强提真气,身形倒纵掠回。十数根银白胡须随风飘落,冷汗涔涔流下。
傅香凝不过双十年华,剑法造诣竟然不在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昆仑二老之下,意在剑先,几乎要达到御剑伤人的境界。内力纯正深不可测,仓促中昆仑二老硬接一掌,却是震得手臂酸麻,真不知是如何修炼成如此高的武学修为。
说起来麻烦,却是在电花火石之间,傅香凝剑退昆仑二老,方白衣探手将无字天书牢牢抓在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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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衣夺得无字天书,却是朗声喝道:“司徒空,你虽有赠书之意,但未免有些祸水东引,将方某无辜卷进这漩涡纠纷之中,这份情方某记下了,山水有相逢,他日我们江湖上再算。”
说罢,解去封套,甩手将无字天书展开,竟是有十几米长短,入眼处尽是星星点点,符文密布,线条粗划,宛如九天星图一般。
触手丝柔,带有淡淡的凉意,整卷锦帛竟是以罕见的冰蚕丝织成,轻薄坚韧,置于水火之中而不伤。
单以材质而论,已是不弱于方白衣手中的乌金折扇,皆是罕见的宝物。
岁寒三友和武当一阳子等人已然停手,转而虎视眈眈地看向方白衣,脚步轻移,围上前来。
眼见方白衣旁若无人般打开无字天书,凝神观看,武当一阳子不由怒道:“大胆小辈,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偷窥无字天书,视天下英雄为无物,未免过于狂妄,今日贫道就代你家长辈施以惩戒,以免你目中无人。”
“牛鼻子老道,一把年纪了却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羞也不羞?”未等方白衣开口,精灵古怪的小可怜已是抢白道。
一阳子一愣,旋即怒道:“混账,贫道何曾说过瞎话?”
小可怜撇了撇嘴,讥笑道:“方公子又何曾偷窥过无字天书,根本就是正大光明的在看好不好,你这不是说瞎话,难道是说屁话?”
“你......哼!”
一阳子为之气结,却也不再跟小可怜啰嗦,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小辈,速速交出无字天书,以免自误!”
方白衣缓缓卷起锦帛,淡淡地道:“无字天书已然销声匿迹百余年,未曾辨明真伪,诸位就已经大打出手,生死相向,倘若最后争得一部赝品,岂不是贻笑大方?程少卿得此天书已有些时日,却一无所获,累及全家死在血手童天手中,诸位还不警醒吗?”
“那是他福薄命浅,与无字天书神功无缘。”一阳子恨恨地道,心中却是对程少卿未能及早将无字天书送上武当,嗔怒不已。
若不是心存贪念,获得无字天书,快马加鞭直上武当,呈献师门,又怎么会惹出这等轩然风波。武当得此千古奇书,参悟其中旷世绝学,日后定能大放异彩,统领江湖。
只可恨武当派的此番气运,尽数毁在程少卿的贪念之上,怎能不让一阳子怒气贯顶,任由程少卿横尸在外。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无字天书在此,你们尽管去争个你死我活。”
手臂一挥,无字天书划过一道银光,已是飞出茶寮,直往荒野中落去。
一阳子等人眼眸中神光暴起,怒喝声中纵身掠出茶寮,直往无字天书追去。厉青虹也是略带薄怒,嗔怪地瞪了方白衣一眼,跺跺脚,带领崔、齐等人飞身而起,震破茶寮顶棚而去。呼喝怒吼声传来,各方江湖人物纷纷现身,抢夺无字天书。
方白衣此举,却是让傅香凝大为愕然,黛眉微蹙,道:“原来方公子无意于此,都是香凝莽撞,贸然出手,险些置方公子于险地。”
“傅姑娘勿需自责,在下沿路追踪至此,就是想一睹传说中的无字天书,以查明天书真伪,就算傅姑娘不出手,在下也会出手,否则混战一起,怕是没有机会看上一眼了。”方白衣暗自摇头,叹息道。
傅香凝点了点头,已是了然,不再放在心上。
“方公子,那你看出无字天书的真伪了吗?”小可怜眨着长长的睫毛,眼眸灵动,好奇地问道。
傅香凝闻言,也是极为关注,就连敦厚寡言的输不起,也转头看向方白衣。
却见方白衣缓缓摇头,叹道:“没有,天书是以罕见的冰蚕丝织成,轻柔坚韧,却是水火不侵,普通刀剑难以损伤,单以锦帛本身而言,就已是难得之物,若是做成护体软甲,只怕也是无价之宝,引起各方江湖势力的生死争夺。”
傅香凝也是暗自叹息口气,摇头道:“如此一来,只怕江湖上再无宁日,腥风血雨之后,留下无数的枯骨孤魂。”
眸光飘向茶寮之外,只见兔起鹘落,仿佛鹰击长空一般,身影交错,却是沾地即起,半空中辗转腾挪,无不探手抓向无字天书。
罡风劲气相撞,爆出闷雷般的响声,夹杂着枯枝断裂般的骨折声响。道道匹练寒芒宛如银河曳地,血花迸溅,点点殷红洒落空中,掌劈剑刺,重伤闷哼声不绝,仿佛飞鸟折翅般栽下地来。
无字天书几度易手,成为众矢之的。
任谁夺得无字天书,众人无不是群起而攻之。纵是绝顶高手,也不敢直撄其锋,与天下群豪为敌,不得已,只能再次抛出无字天书,以避其锋芒。
不过数息之间的工夫,已是伤亡无数。
武当七子有三人重伤吐血,青竹客中了一记武当锦掌,纵有神功护体,却也喷出一口鲜血,神色萎靡。
昆仑二老中的老大肩头殷红,却是险些被丐帮传功长老一剑卸下手臂。执法长老气息不畅,嘴角逸出丝丝血迹,此行带来的八袋弟子已经折损过半。东方火云城,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崔绍辉呼吸急促,手臂颤颤,几乎握不住数十斤重的铁戟,齐明元早已伤重不起。
奇门十三鹰之流,更是十不存一,命丧当场。各方江湖势力,无不是折损过半,尸横遍地,浓郁的血腥气飘起,刺人口鼻。
始作俑者,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空,却从茶寮中自顾拎出一条长凳,背靠着半截旗杆翘腿而坐,冷眼旁观,嘻笑戏谑的脸上,难掩一抹悲哀之色。
武当一阳子纵声狂笑,喝道:“无字天书乃是我武当之物,谁敢窥伺!”
身影却如同鹏鸟展翅一般,扶摇而起,径自往无字天书抓去,尚能一战的武当四子,青钢长剑爆起道道寒芒,朵朵剑花,宛如蛟龙出海,拦截岁寒三友等高手。
只是话音未落,徒听有人喝道:“千古奇书,惟有缘者居之,想要无字天书,问过我华山派没有!”
数道身影划落,当中一人复又冲天而起,半空中迎上一阳子,戟指如刀,戳向一阳子脉门。一阳子无奈,只得舍弃无字天书,手腕翻转,竟是施展出小擒拿手的功夫,反扣向来人手腕。掌影翻飞,手臂交错,沉闷有声,未曾及地,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宗老儿,你竟敢阻拦贫道,当真不顾华山跟我武当的交情吗?”一阳子看清来人,正是华山派掌门宗原,不由怒道。
宗原大笑,道:“杂毛老道,别跟老夫扯什么交情,你武当派又何曾正眼看过我华山,今日想带走无字天书,先问一问老夫掌中长剑,看它答应还是不答应。”
两人口中喝骂,出手却是欲发凌厉,掌劈指戳,不离对方周身要害,拳掌相击,声闷如雷。
眼见无字天书垂落,梅花庄主和松涛老人互施眼色,腾身而起,直往无字天书扑去。半空中,松涛老人一柄松纹古剑抖起车轮大小的剑花,银白耀眼的剑气宛若长虹,护住梅花庄主的身影,以助其夺得无字天书。
丐帮传功长老厉喝出声,纵身赶来,长剑横空,匹练寒芒如幕,拦截梅花庄主和松涛老人。
厉青虹回头看了一眼崔绍辉等人,却是仅能自保,已无力参与到无字天书的争夺之中。眸光掠过与傅香凝并肩而立的方白衣,兀自袖手旁观,置身于事外,不由得银牙暗咬,单脚跺地,娇躯已是飞上半空,剑身暴起耀眼寒芒,连环起伏,直往无字天书搅去。
势单力孤,今日已是无望夺得无字天书,心中爆起一丝狠戾,提起十二成功力,贯注于长剑之中,竟是想要毁去无字天书。
东方火云城十几年来招揽各方豪杰,实力暴涨,隐隐之间盖过少林、武当等江湖六大门派,已是不甘于偏踞一方,早有图谋江湖霸主的野心。
若不是江湖上传言四起,流传千古的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引各方云动,只怕数月前,东方火云城便已动手,吞并各地帮派,扩充势力,蚕食江湖,与少林、武当等江湖六大门派一争长短。
倘若能够夺得无字天书,东方火云自是如虎添翼,不日便可横扫各大门派,完成称霸江湖的壮举。否则,宁可将这天下第一奇书毁去,也不能任其落在他人手中,炼就旷世绝学,给东方火云城的霸业徒增变数。
武当一阳子、华山宗原等人见状,无不是脸色大变,眼眸中寒芒暴闪,各自停手纵身掠起,功力提升到极致,翻江倒海般的掌力罡气隔空劈向厉青虹。
“小辈敢尔!”
昆仑二老怒叱一声,剑鞘脱手飞出,疾如闪电,堪堪将无字天书撞飞,脱离剑气笼罩。
掌力隆隆,罡气如刀,凝聚十几个江湖绝顶高手全身功力,纵然是百余年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圣慕沧海,也不见得能够接下。却是厉青虹此举,已然惹起众怒,不惜交恶东方火云城,也要将其毙于掌下。
识得其中厉害,厉青虹也是花容失色,强提真气,身形螺旋拔升数丈,以避其锋芒。
十数道浑厚的掌力罡气相撞,宛如打响一个炸雷。半空中浮现出道道涟漪,肉眼可见,疾如闪电般向四周扫去。
厉青虹纵然见机得快,竭尽所能避过掌力罡气中心,却仍然为劲气掌风扫中,当即闷哼一声,檀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失衡,顿时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栽下地来。
“大小姐!”
崔绍辉直惊得亡魂大冒,寒气自脊背窜起,直贯后脑。倘若大小姐因此而丧命,香消玉殒,只怕谁也承受不起城主厉镇的怒火,风雷堂首当其冲,护卫不周,自己和齐明元身为正副堂主,怕是难逃一死。
扔掉手中铁戟,不顾自身伤势,飞身扑上接住厉青虹,却也为罡气波及,体内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股鲜血。
崔绍辉无暇顾及自身伤势,急急将厉青虹平放地上,探手一摸脉门,只觉得厉青虹内息紊乱,真气散于奇经八脉,竟是无法凝聚,不能自主运转疗伤。只恨自身伤重,体内真气运行不畅,无法助厉青虹运功疗伤。
好在一阳子、宗原等人志在无字天书,震退厉青虹,眼见天书无恙,便不再理会。否则厉青虹等人,此时却连自保都已不能。
傅香凝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道:“方公子,你我虽然无意插手眼前这场纷争,染指无字天书,但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厉姑娘就此香消玉殒,命丧于此,小可怜,取一颗九转护心丹喂厉姑娘服下。”
眸光梭巡,掠过场中诸人,伤者哀嚎,死者却是眼眸大睁,似有万般不甘,鲜血汩汩,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殷红刺眼。
方白衣看向远处,数道身影纵掠如飞,奔向前来,亦是叹道:“一部无字天书,真假犹未可知,却是让人前仆后继,不畏生死,搅起漫天血雨,轩然风波,纵是想救,凭你我之力又能救得几人呢?纵然救得了他们性命,却又如何能救得他们那颗贪婪的心?”
“小姐!真的要救她?”小可怜偷瞄了方白衣一眼,道,“方公子说得有道理,你可要想清楚,她......”
“少啰嗦,快去!”傅香凝蛾眉微蹙,神色间明显掠过几分不愉,叱道。
“是,小姐。”小可怜撅起樱唇,满是不愿地道。
心里暗自嗔怪不已,厉青虹天生媚骨,眉眼之间明显对方白衣有意。自幼与傅香凝一起长大,又如何不知傅香凝的心思,乍一相见,眼眸中爆发出来的神采,随即而来的心神慌乱,纵是掩饰巧妙,却又如何瞒得过精灵古怪的小可怜。
眼下厉青虹自作自受,伤重频死,又何苦浪费一颗九转护心丹,为自己留下如此有力的竞争对手。
方白衣叹息口气,也是走上前去,在小可怜喂下九转护心丹后,便抓起厉青虹如霜似雪的皓腕,真气渡入,助其化开药力,梳理体内受损经脉。
崔绍辉久走江湖,眼睫毛都要变成空的,自是看出方白衣等人没有恶意,任其施救,并没有加以阻拦。
真气逐渐凝聚,追逐方白衣渡入的那一缕真气,游走于奇经八脉,最后归于气海丹田。神功护体,自主行功直上十二重楼,贯穿任督两脉,功行三十六周天,再有九转护心丹这等起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厉青虹的伤势已然大有好转。
轻舒口气,厉青虹睁开凤目,神色间带有喜悦,却又难掩丝丝哀怨,重伤后脸上血色尽失,倦怠无力,愈发惹人怜惜。
“方白衣,多谢了。”厉青虹低声道。
小可怜撇了撇嘴,多有不满地道:“救你的可不止方公子一人,还有我家小姐的九转护心丹,以后可别忘记这份恩情。”
厉青虹自然不会跟小可怜一般见识,点头应下,却是记挂无字天书,重重地叹息口气,眸光转向场中。
已是多出数人,当中一个面膛红润的老者,掌指骨节粗大,张开手掌如同蒲扇一般,环顾四周,喝道:“这等江湖盛事,又怎能少得了我崆峒派,江湖瑰宝,无字天书,当有我崆峒派一份子,想必诸位江湖同道不会反对吧?”
“唐老鬼,想要无字天书,凭真本事来取。”华山派掌门宗原大笑回应,道。
唐姓老者亦是纵声长笑,喝道:“哈哈哈,这又有何难?”
“胡吹大气!”
话音未落,徒然听到有人讥道,身影横空,于阳光下划过一抹阴影,在空中转挪腾跃,宛如流星划过天际,瞬息即至,越过众人,已是抢先一步,将无字天书抓到手中,身形翻转疾滑而下,稳稳地落下地来。
浓眉虎目,丰神俊逸,银袍蓝衫,渊渟岳峙,却是新近掘起江湖,以快剑闻名于世的的藏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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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山庄,江湖上颇为神秘的所在。
矗立江湖近百年,却鲜有门人弟子在江湖上走动。封闭山门,谢绝外人造访,纵是江湖上声望极高的前辈名宿,也是无缘踏进藏剑山庄半步。
相传,山庄内藏有神兵利器无数,
上古神器倚天剑,曾为一代枭雄曹操所持,助其横扫北方群豪,遇险则剑鸣于匣中,事前预警。名剑湛卢,春秋时期铸剑鼻祖欧冶子,耗时数年方才铸成,流传千古,通体幽黑似墨,大巧若拙,浑然无迹,不带丝毫杀伐气息却是无坚不摧。
其他诸如惊鲵、灭魂,掩日、断水,堪比干将莫邪之流,比比皆是。
六十年前,名震江湖的一代武学宗师逍遥子,联合数十江湖名宿,其中不乏绝顶高手,闯进藏剑山庄,意欲夺取神兵利器。却是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没有掀起丝毫波澜,自此消逝于江湖,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今,藏剑山庄是由何人主事,姓甚名谁,庄内又有哪些高手,江湖上无人得知。犹如一团迷雾,扑朔迷离,让人看不真切。
藏剑公子常傲天,以快剑出道江湖,将横行塞外的漠北双熊斩于剑下,顿时引起江湖六大门派,黑白两道,各方江湖势力的关注。莫不以为藏剑山庄打破陈规,派遣门人弟子入世,意欲染指江湖。
眼下更是现身,插手无字天书之争,场中诸人无不暗自凛然,藏剑山庄潜居百年,只怕是来意不善。
面膛红润的老者,脸色更胜方才,恼羞成怒,眼眸中精光暴起,却是一言不发,猱身扑上,五指笼罩常傲天周身要害,劲风嘶啸,直往无字天书抓去。
“常傲天,留下无字天书!”
梅花庄主和松涛老人齐齐喝道,亦是晃身扑上。武当一阳子、华山宗原等人自是不甘落后,却彼此间多有戒备,以防有人突施辣手,暗中伤人,除去强劲的竞争对手,身形交错,各自往常傲天手中的无字天书抓去。
常傲天纵声狂笑,铮地声响,手中长剑出鞘,顿时爆起冲天剑气,银芒耀眼如日中天,让人不由得眼眸微阖。
快若奔雷,疾如闪电,长剑圈划之间,已是刺出数十剑,无一不是攻向众人咽喉要害。
剑芒宛如灵蛇般吞吐不定,迫得众人身形一滞,刀剑齐举,掌风凛冽,身影纵掠如飞,再次混战到一起。
置身事外的方白衣,听到岁寒三友的喝声,不由得眼眸微凝,顿时记起清晨时分见过的追魂夺命贴,杀手组织出价白银万两,命天字一号铁笙刺杀藏剑公子常傲天。眼下场中诸人搏命厮杀,剑气纵横,杀意冲天,却也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眼眸中神光如电,爆发出骇人的气势,眸光扫向周围可能的藏身之处。
方白衣气势徒变,再不是温和淡然,却是如同寒锋出鞘一般,俏立在身旁的傅香凝即时察觉。只见其眸光炯炯,神色凝重,眉宇间却又有几分疑虑犹豫,颇有些为难。
傅香凝蛾眉微蹙,道:“方公子,发生什么事?你好像......”
方白衣深吸口气,缓缓地道:“有人出价白银一万两,买藏剑公子常傲天的命,我在想是否应该告知他一声,小心戒备,以免惨遭不测。”
“方公子,你是说附近有杀手出没?”小可怜杏眼圆睁,跟输不起跨前一步挡在傅香凝身前,暗自戒备。
傅香凝见到两人神色,不由暗自好笑,却也不加理会,仍是看向方白衣,道:“倘若只是如此,告知他就是,方公子又何必为难呢?况且以常傲天的武功,拔剑快如闪电,就连漠北双熊都栽在他的剑下,想要杀他,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方白衣暗自苦笑,道:“正是他的武功太高,这才让我为难,因为......那个杀手我认识,酷似我童年的一个玩伴,勿论是非曲直,我终是不想他出事。”
“这......”傅香凝闻言,也是暗自皱眉不已。
一方面是自己的童年伙伴,纵然误入歧途,却总是希望能够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另一方面却是初出江湖的年青侠士,前途不可限量,却未曾相识,该当如何取舍,倒也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厉声长啸,声震四野,顿时将方白衣等人的眸光引向场中。
只见常傲天一柄长剑宛如潜龙腾渊,寒芒打闪,在众人围攻中左冲右突,却终是无法脱身,脚下盘旋,闪避腾挪空间越发狭窄,已是支撑不了多久。
若非一阳子等人互相猜忌,彼此诸多制掣,合众人之力,像方才那般劈出凝聚毕生功力的掌力罡气,只怕常傲天早已不支。即使不受重伤,恐怕也只得放弃无字天书,以暂避其锋芒,否则,怕是要比厉青虹伤重得多。
好在常傲天也不是蠢笨之人,眼见脱身已是无望,抖手将无字天书抛飞,直往数十丈外落去。
远处,人影绰绰,自荒野中跃出,抢先一步,往无字天书追去。
一阳子、宗原及其岁寒三友等绝顶高手,再也无暇顾及常傲天,身影腾空掠起,空中脚步虚挪凌空飞渡一般。眨眼间已是追及无字天书,心照不宣,将后来之人尽数毙于掌下,争夺再次在众多绝顶高手之间展开。
常傲天长剑拄地,喘息不已,却是暗自摇头。
众人各不相让,你争我夺,今天的局面,已是不死不休,只怕最后落得功力耗尽,气绝而亡,谁也无法独得无字天书。眸光飘向方白衣等人,却是以逸待劳,静等众人力竭,坐收渔人之利,倒是好打算。
蓦地,常傲天心生警意,只觉遍体生寒,宛如被伺机而噬的毒蛇盯上。十余丈内杳无人迹,却有一股淡淡的杀意袭来,寻不到来处,仿佛无处不在一般。
眼眸中寒光闪过,脚尖捻地,常傲天倒掠急退。
却是一柄长剑突兀地自地下穿出,尘土飞扬,一道黑影紧随其后,自地下冲天而起。若不是常傲天见机得快,先一步倒飞出去,只怕这一剑足以将其撩为两片,端的是阴狠毒辣,诡异出奇。
任谁也没有想到,早有人潜入地下,隐忍不动,以方白衣的眼力,竟然也未曾看出任何破绽。直到常傲天舍弃无字天书,心神微分之际,这才蓦然出手,攻击不备,袭杀于无形。
黑影一击不中,知道失去先机,却也绝不恋栈,空中身形转挪,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几乎化作一抹流光,直往天际掠去。
常傲天浓眉微蹙,喝道:“朋友,既然来了,就想这样走掉吗?何不留下,咱哥儿俩好好亲近亲近。”
喝罢,亦是腾身而起,流星赶月一般往黑影追去。
黑影甫一现身,方白衣已是看出,来的正是杀手组织天字一号,疑似童年玩伴的铁笙,只是没有想到,铁笙竟是来得如此之快。隐匿行藏,潜行无踪,一击不中,远循千里,正是杀手的一贯作风,铁笙显然已是尽得其中三味,潜身地下,纵是方白衣也未曾察觉。
若非动手之前,一丝杀气逸出,虽然有泥土阻隔,却仍被感官敏锐的常傲天捕捉到,只怕此时已然得手。
眼见两人你追我赶,不及片刻已是消失在视线之内,方白衣只能暗自叹息口气。复又看向激战不停,抢夺无字天书的众位绝顶高手。
丐帮传功长老剑式夺命连环,迫退昆仑二老半步,已是将无字天书抓在手中。却不想松涛老人悄无声息的欺上前来,阻住面膛红润的崆峒派老者,亦是探手,与传功长老不分先后抓住无字天书。
“撒手!”
传功长老大喝,掌心劲力狂涌而出,想将松涛老人震退。松涛老人亦是狂喝一声,内力贯入无字天书,与传功长老相抗,却是不分伯仲,胶着在一起。
武当一阳子暴喝出声,抢上前去,亦是伸手搭住无字天书,运功相争。宗原上前几步,却被一阳子左手抵住,眼见不敌,武当四子齐齐出手,手掌按在一阳子背上,渡入内力相助一阳子。
丐帮执法长老见状,同样将手掌按在传功长老背上,梅花庄主冷哼一声,运功相助松涛老人。
昆仑二老、崆峒派、华山派众人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出手。
所幸无字天书是用罕见的冰蚕丝织成,轻柔坚韧。否则集众人数百年功力,尽数贯入无字天书,只怕早被震成粉沫,不复存在于世。
众人身上雾气蒙胧,凝而不散,竟然开始比拚内力。看似风平浪静,却是凶险异常,稍有不敌,对方内力便会如怒海狂涛一般拍至,轻则筋断骨折,废去一身功力,武功尽失,重则震裂五脏六腑,纵是大罗金仙,也是回天乏术。
见此情景,方白衣缓缓摇头,叹道:“为了一部不知真假的鬼东西,不惜生死相搏,只怕此番下来,众人无一能够得以幸免。”
话音未落,徒听一声长啸自空中传来。
只见一道人影自二十余丈的空中飞泻而下,衣衫鲜红似火,须发银白,双掌交错暴起一抹红霞,罡气雷鸣,直往一阳子等众人劈去。
轰然声响,一阳子、宗原等人顿时变成滚地葫芦,灰头土脸,发髻散乱,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受伤不轻。红袍老者亦是身躯剧震,未曾及地复又翻腾而上,一口鲜血吐进长袖之中,若非是凌空而至,身无着力之处,借机泄去大半力道,众人数百年功力反噬,只怕红袍老者不死,也是伤重难愈。
一阳子等人眼眸中尽是愤然,喝道:“厉镇海,枉你也是一方之主,行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出手偷袭,噗......”
未及说完,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爹!”
受伤退出天书之争的厉青虹,凤眸透出无尽的喜悦,疾步走上前去,却牵动体内伤势,不得已停下脚步,黛眉微蹙,叫道。红袍银发老者,正是东方火云城之主,以火云神功称霸一方的厉镇海。
厉镇海手臂一抬,止住厉青虹,霸气十足地道:“无字天书归我东方火云城所有,诸位若是有异议,尽管调集各路高手,到我东方火云城来取,只要胜得老夫十三层火云神功,东方火云城双手奉上无字天书。”
“你!”一阳子、宗原及其岁寒三友等人,无不大怒,却是身受重伤,已无力对抗厉镇海。
一阳子眼眸微阖,道:“厉城主既然如此说,那我武当派自会登门造访,领教厉城主已晋大成的火云神功。”
“我华山派亦会前往,厉镇海,你就等着吧。”
昆仑二老、丐帮执法长老等人无不表示,他日必定莅临东方火云城,为今日之事讨个公道。
厉镇海眼眸中闪过道道寒光,扫过一阳子、宗原等人,杀意顿起。眼前诸人不是一派之尊,也是派中擎天之柱,硕果仅存的元老名宿,不如趁此时机,将他们尽数除去,日后东方火云城横扫各大门派,阻力也会小上许多。
“阿弥陀佛!”
心念未已,却听一声佛号传来,声震四野,于山林之间久久回荡,良久未绝。只见一行数人自官道上踏步而来,当前白眉老僧,身着月白僧衣,面容清癯,眼眸中却是精光四溢。
身后跟随四个身空明黄僧衣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眨眼间已到近前,却是少林一脉的僧人赶到。
至此,江湖六大门派,除去峨嵋女尼之外,尽数现身。
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虎踞一方的东方火云城,百年不出的藏剑山庄,来自幽冥山庄的血手童天,诡异莫测,神秘的杀手组织天字号杀手,林林总总几乎席卷整个江湖,纷争四起,江湖上再无宁日。
白眉老僧眸光扫过,只见尸横遍野,伤者无数,不由得双手合十,面带慈悲之色,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时隔百年,无字天书再次造下如此杀孽,人生在世,不过一个空字,诸位施主难道还是参不透吗?”
“无量天尊!”
一阳子挣扎着站起,单手揖立,口喧道号,道:“武当一阳子见过衍慧大师,不知大师所为何来?”
众人闻言,无不是大吃一惊,没有想到眼前的白眉老僧,竟然是少林达摩堂首座,数十年未曾踏出少林一步,精研易筋经,练成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大半的衍慧大师。功参造化,却是比少林主持方丈衍广大师,还要胜上一筹。
其身后跟随的四人,必然是少林达摩堂龙、虎、狮、象四大神僧。
不说衍慧大师,单是这龙、虎、狮、象四大神僧,武功已是修至大成,让江湖各门各派忌惮不已。
衍慧大师微一颌首,道:“老衲是为无字天书而来!”
“大师,久闻出家人四大皆空,为何不在庙里诵经讼佛,反而为这俗物踏足尘世,坏了修行,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吗?”厉镇海听到衍慧大师直言是为无字天书而来,不由得眉头微皱,喝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厉施主,百余年前无字天书昙花一现,却造下无尽杀孽,致使江湖上各门各派元气大伤,老衲此番前来,就是不想悲剧重演,流血不止,到头来却仍是一场欢喜,一场空。”衍慧大师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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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年前,无字天书在江湖上昙花一现,引各大门派争夺不休,死伤无数。
却无意中发现,无字天书早已不知所踪,但各大门派已是元气大伤,无奈之下,只得各自封锁山门,休养生息数十年,实力方才有所缓和。
厉镇海闻言,却是哼笑一声,讥道:“无字天书乃千古奇珍,江湖上谁不想据为己有,大师此次下山,莫非是怀慈悲之心,打算口绽莲花说得顽石点头,劝众位江湖同道莫要心存贪念,争夺无字天书?别人想怎样,厉某不管,但无字天书,厉某是要定了。”
勿论真假,能否参悟其中的旷世绝学,无字天书绝不容有失,为东方火云城称霸江湖增添变数。
厉镇海紧紧握住无字天书,神色冷峻,语气强横,大有一言不合,就拚个你死我活。
“哼,厉镇海,东方火云城虽然实力不弱,高手如云,但也挡不住江湖六大门派和天下第一大帮,真要动起手来,当心东方火云城上百年的基业不保。”丐帮执法长老脾气最为暴躁,纵是身受重伤,火气却也丝毫不减,怒道。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不服,就尽管出手。”厉镇海白眉掀动,喝道。
“还怕你不成?”
一阳子、岁寒三友、昆仑二老等人齐齐上前一步,喝道。虽然身受重伤,但凭一口真气压制,各自又有疗伤圣药相助,合众人之力,还是能够一战。
“阿弥陀佛!”
衍慧大师再喧佛号,却是以佛门神功金刚天龙禅唱吟出,顿时化解掉众人剑拔弩张的气势,身后龙、虎、狮、象四大神僧身形晃动,各占方位,已是布下达摩罗汉阵,将厉镇海和一阳子等人隔离开来。
达摩罗汉阵,由一百零八人组成,降龙伏虎,斩妖除魔,为少林镇寺之宝。但也可以由四名高僧组成,威力不减却又灵巧多变,无人敢轻易涉险闯阵。
衍慧大师双手合十,道:“诸位施主受伤颇重,若是再打下去,只怕难以收手,折损任何一位,都是江湖各派的损失,不如就此罢手,重新计议。”
“哼!”
厉镇海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袍袖,转向一旁,不再理会一阳子等人。
一阳子、宗原等人却也不是真的想跟厉镇海动手,只是不想坠了自家的名头,虚张声势而已。况且有少林达摩堂首座衍慧大师在此,带领少林四大神僧布下达摩罗汉阵,厉镇海纵然伤势较轻,却也没有半分胜算。
“不知大师有何高见?”一阳子单掌揖手,问道。
衍慧大师微笑,道:“老衲此次下山,专程前往九妙山庄拜会,自九妙公子手上求得一只玲珑宝盒,可将无字天书封存于玲珑宝盒内,由老衲带上少林,广发英雄帖,遍邀天下英雄齐聚少林,举办英雄大会,由天下英雄共裁,决定无字天书归属,岂不是更好?”
“哈哈哈......”
衍慧大师说完,一阳子、宗原等人皆是默然不语,眼眸中透出阵阵狐疑之色,却是碍于衍慧大师的身份,不便多说。
厉镇海没有丝毫顾忌,大笑不止,喝道:“大师真是好盘算,不费吹灰之力却谋得近水楼台,东方火云城同样可以举办英雄大会,何不由老夫将无字天书带回,邀天下英雄共聚,裁决无字天书归属?”
衍慧大师也不着恼,仍是云淡风轻,笑道:“厉施主误会了,出家人又怎会贪图这等便宜,却是我未曾说得明白。”
说着,抬手示意少林四大神僧中的龙僧人,解下背上的包裹,取出一只两尺长短,宽有七寸,高不过半尺的长条形铁盒。
伸手一按机关,却是如同莲花绽放一般,无声无息,层层打开,让人无不赞叹其机关设置之精妙。
“此宝盒共有九道机关锁,可由我们六大门派、丐帮、东方火云城以及岁寒三友分别设置锁定,彼此不知其设定,自然无法独自开启,窥视无字天书。”衍慧大师指着玲珑宝盒,解释道。
厉镇海看着玲珑宝盒,也是讶于其机关设计之精妙,眼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口中却道:“以大师的功力,想取出无字天书,怕是不需要逐层打开这铁盒子吧?”
“阿弥陀佛,厉施主多虑了,玲珑宝盒不仅有九道机关锁,更是暗藏江南霹雳堂秘制的烈性火药,夹层里还有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倘若未按机关设置依次开启,或者三次开启有误,就会引爆火药,方圆十余丈内寸草不生,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似是感慨玲珑宝盒过于毒辣,衍慧大师连喧佛号,低声诵经不已。
一阳子、宗原等人闻听始末,均是暗自点头,如此设计定然可保无误,任谁也不能私下里偷窥无字天书,已是认同衍慧大师所提。
厉镇海却仍是皱眉,道:“大师,封存无字天书于玲珑宝盒内,老夫没有异议,但玲珑宝盒要由老夫带回,英雄大会,还是要在东方火云城举行。”
心中却已有盘算,天下英雄齐聚,公裁无字天书归属,江湖各大门派掌门、帮主必然亲自到场。
如此天赐良机,只要筹划妥当,不无可能将其一网打尽。界时江湖各大门派群龙无首,必然乱作一团,东方火云城趁机出手,横扫江湖各大门派,称霸江湖岂不是指日可待?
顺者昌,逆者亡!
天下群雄莫不臣服,自此江湖共尊东方火云城,何等的威风。
衍慧大师眼眸中精光一闪,却又旋即隐去,微笑道:“厉施主的火云神功突破至第十三层,已是登峰造极,功力深不可测,想必昔日的东方城主也未曾达到如此境界,只是方才厉施主强行出手,已是深受内伤,眼下不过凭一口真气强行压制,这才没有发作。”
眸光微凝,厉镇海心中暗自凛然,想不到衍慧大师的眸光如此犀利,未曾详查,仅是一眼扫过,就已看穿自己的伤势。
“此去东方火云城,路途遥远,而无字天书多有吸引各方江湖豪杰的注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衲怎能置厉施主于险地。”衍慧大师继续说道。
“无妨!”
厉镇海冷哼一声,傲然道:“大师不必担心,老夫此次出行,沿途皆有高手接应,宵小之辈绝不敢轻易打东方火云城的主意。”
“阿弥陀佛!”衍慧大师合十道,“厉施主若是放心不下无字天书,可与老衲同返少林,静候天下英雄大会,少林大还丹举世闻名,于内伤大有裨益,也能助厉施主早日恢复,诸位施主,以为如何?”
少林大还丹,武当续命散,皆是江湖疗伤丹药中的圣品,千金难求,几乎达到起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听衍慧大师之意,似乎厉镇海与其同返少林,便会赠予一粒大还丹,若不是各自需要返回山门总舵,除去一阳子等武当弟子外,其他各派无不想跟随衍慧大师同返少林。一颗大还丹不仅可以让众人伤势尽去,而且内功修为更会精进一步。
“大师如此安排甚为妥当,老夫三人也想随大师同去少林,不知大师......”青竹客拱手为礼,道。
岁寒三友跟厉镇海相交莫逆,却是方才交手中,厉镇海出手无情,火云神功将其笼罩其中,至使梅花庄主和松涛老人身受重伤。
却是让三人异常恼怒,数十年的交情付于流水,转而支持起衍慧大师,意欲同返少林。
衍慧大师合十为礼,笑道:“呵呵呵,老衲自是扫榻相迎,三位施主可是已有多年未曾到过少林,老衲此次下山,掌门方丈还多有嘱托,若是得遇三位施主,定要相邀前往少林盘桓数日,谈经论道。”
“如此,岁寒三友就叨扰了。”
一阳子、宗原等人,原本就是江湖六大门派,自然没有理由反对,亦是赞同衍慧大师的提议。如此一来,厉镇海势单力孤,只得妥协退让,却坚持由东方火云城设置首道机关,众人也不相争,由得他去。
无字天书放入玲珑宝盒,众人各自设置机关。
一阳子却皱眉道:“大师,峨嵋派未曾现身,这最后一道机关该当如何处置?”
“无妨!”
眸光看向茶寮外的方白衣等人,衍慧大师呵呵笑道:“这位少侠气宇轩朗,眼眸晶莹如玉,神光不显,想必已是达到返璞归真、神华内敛的境界,年纪轻轻却有此等武学修为,数百年来江湖上难得一见,可担此重任。”
相隔数十丈之远,眸光扫过却是洞察透彻。衍慧大师语音不高,尽数送入方白衣等人耳中,如在耳畔一般,可见其功力之精纯,深不可测。
一阳子等人却是身躯剧震,眼眸暴睁,顿时记起先前遭遇血手童天,见其身受重伤,群起而攻之,却不想仍被童天打伤武当七子,逃脱离去。未曾将方白衣放在眼里,此时听衍慧大师所言,怕是震伤童天这个大魔头的,就是当时在场的方白衣了。
终日打雁,此次却被雁啄了眼,自摆乌龙却未能建功,斩杀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为江湖除害,真是愧煞于人。
厉镇海亦是眸光炯炯,审视几眼,徒然心有所感,看向女儿厉青虹。
伤重未愈,脸色有些苍白,凭自增添几分病态之美,欲发惹人怜惜。闻听衍慧大师称赞方白衣,眼眸中顿时爆发出异样的神采,樱唇含笑,仿佛比称赞自身还要得意。
方白衣见衍慧大师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傅香凝,朗声道:“承蒙大师厚爱,方白衣后学末进,一介白丁,却是不敢与诸位前辈名宿并列,况且在下无意插手天书之争,卷入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还请大师另请高明。”
“哈哈哈......”
未等衍慧大师再说,厉镇海已是大笑出声,赞道:“方公子快人快语,面对流传千古的武学瑰宝,却不为所动,超然物外,老夫佩服!”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岁寒三友等人,又道:“正因为方公子无意插手,没有利益瓜葛,处事必然公正,所以更应该由方公子设置最后一道机关锁,如此,老夫才能放心,否则,老夫绝不同意将无字天书带上少林。”
江湖六大门派虽然私下里多有龌龊,但终是代表江湖正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与六大门派也是多有关联。
岁寒三友已是公然投向少林,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排挤东方火云城,怕是在天下英雄大会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因此,必须要将方白衣这等绝顶高手卷进其中,拉笼到己方阵营,再去分化六大门派和丐帮。
“阿弥陀佛!”
衍慧大师口喧佛号,语重心长地道:“方公子,短短数日,无字天书已搅起轩然风波,江湖上流血冲突不断,为江湖正道消弥杀孽,还请方公子勉为其难,尽一份力。”
“方公子,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还请莫要推脱。”
昆仑二老、岁寒三友等人皆是开口劝道,言词诚挚,丝毫没有将方白衣当作后进晚辈看待,已是难能可贵。
傅香凝亦道:“方公子,既然你有意查明无字天书真伪,最终还是要牵涉其中,何不趁此良机参与掌控,英雄大会召开时,定然有机会接触到无字天书,趁机辨明真假,何乐而不为呢?”
沉吟片刻,方白衣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方白衣就却之不恭了。”
当下,龙、虎神僧将玲珑宝盒送至方白衣面前,背过身去由方白衣设好机关锁,放入包裹负于背上,站在衍慧大师身后。
“阿弥陀佛!”
衍慧大师见此事已经了结,便道:“老衲即刻返回少林,禀明住持方丈,广发英雄帖,暂定于三个月后,九九重阳之日,天下英雄齐上少林,召开天下英雄大会,公裁无字天书归属,老衲先行告退。”
说罢,会同岁寒三友,带领龙、虎、狮、象四大神僧飘然远去。
一阳子、宗原等人亦是各自抱拳,微哼一声,带领门下弟子,返回山门,调养伤势,静候九九重阳天下英雄大会。
“方白衣,救命之恩不敢言谢,如果没有要紧事,不如到东方火云城盘桓数日,让青虹略尽地主之谊,如何?”临别之际,厉青虹蓦然开口,邀方白衣前去东方火云城。
心下却是暗自不满方白衣听从傅香凝劝告,这才同意在玲珑宝盒上设置机关锁。不过厉青虹冰雪聪明,神色间丝毫没有表现出醋意,反而显得从容大度。
小可怜撇撇嘴,道:“救人的可不止方公子一人,还有我家小姐的九转护心丹,否则......”
“住嘴!”
傅香凝蛾眉微竖,叱道:“小可怜,示恩于人,挟恩图报,乃是最为可耻之事,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再敢多嘴,你就自行回去,不要再跟着我。”
小可怜平日言行不忌,可一旦傅香凝真的冷下脸来,也是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嘟着小嘴躲到一边,气闷不已。
“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这才出言无状,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莫怪。”喝叱完小可怜,傅香凝冲诸人抱拳,道。
“哈哈哈,不碍事的。”
厉镇海打了个哈哈,道:“诸位若是有空,不如一起到东方火云城小住几日,老夫最是喜欢结交英雄侠士,更何况几位对小女有救命之恩,老夫定有厚报。”
“厉城主的美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另有要事待办,实在是无暇分身,还望厉城主、厉姑娘见谅,改日有空,方某必定登门拜会厉城主。”方白衣抱拳为礼,却是谢绝了东方火云城的邀请。
“既然如此,我们后会有期,请!”
厉镇海有意拉拢方白衣傅香凝,助其一统江湖,当下也没有强求。只要结下一段善缘,日后总是有机会,谅其年轻气盛,难以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目送东方火云城众人远去,却隐隐听到厉青虹的声音传来。
“方白衣,等我伤势痊愈,自会到江湖上寻你,到时,你可莫要把我忘记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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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殷红的血迹略显得有些刺眼,大部分的尸体已被各门各派收走,却仍有数十具江湖散人的尸体横在荒野之中,无人收拾。
风吹草伏,若隐若现,阵风吹过,扬起染血的衣衫,飞鸟尽在空中哀鸣,倍显凄凉。
坐在茶寮外,闲看风起云涌的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空,此时也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条长凳孤零的摆在大门外,陪伴着半截旗桩。
方白衣叹息口气,暗自摇头,道:“傅姑娘,无字天书被衍慧大师带上少林,想必江湖上会有一段短暂的平静,各门各派,黑白两道,无不是养精蓄锐,静等重阳英雄大会,界时只怕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傅香凝亦是叹息不止,螓首微摇,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能够助其称霸江湖的无字天书,千古流传,旷世绝学,又怎能不引起江湖人物的贪婪之心,只不过江湖自此多事,冲突不断,流血不止,丢掉性命却是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输不起见两人颇多感慨,仍然有话要说,也不打扰,退后几步却是来到小可怜身边。
见她仍是嘟着小嘴,满脸委屈,不由得轻叹口气,低声道:“小可怜,你也真是的,在小姐面前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整天无所顾忌,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觉得小姐不是真的责怪你,去给小姐陪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哼,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小姐?”小可怜偷偷瞅了傅香凝一眼,鼓着香腮,道。
输不起微感愣神,不解地道:“为了小姐?小姐向来大度,施恩不图报,纵是救了厉青虹一命,也不会想要她怎么样的。”
“你!你就是一个呆头鹅!哼!”
小可怜见他掺杂不清,不由气急,抬腿在输不起的脚面上踩了一脚,转身走到傅香凝身边站下,却是让输不起欲发不解,摸不着头脑。
方白衣见小可怜神色间依然带有几分郁色,笑道:“小可怜,还在生气?看你那小嘴儿撅得,都能挂住两个酒瓶了。”
“哪儿有?我才没有生气。”小可怜嘴硬,辩解道,“小姐训斥,也是为了我好,根本不是真生我的气,如果小姐真生气了,理都不会理我,小姐都不生我的气,我又怎么会生小姐的气,小姐,你说是不是啊?”
话未说完,已是抱住傅香凝的手臂,摇晃不已,状若痴缠,倒是撒起娇来。
方白衣和傅香凝相视一眼,皆是摇头苦笑。
精灵古怪,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傅香凝伸出纤手,在小可怜脑门儿上狠狠点了一指,嗔道:“你呀,真是厚脸皮,也不怕方公子笑话。”
“嘻嘻,怕什么啊,方公子又不是外人!”
小可怜心直口快,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倒是让傅香凝芳心暗跳,粉面微红。偷眼看向方白衣,只见两道浓眉似剑,眸若朗星,唇红齿白,面容俊逸,一袭白衣胜雪,飘逸出尘,却是芳心跳动欲发快捷起来,秋水般的眼眸中尽是柔情。
“方公子,此间事了,你打算去往何处?”恍惚间,已是听到小可怜问道。
乌金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却又一把握住,脑海中浮现出长辈亲人的面容,倍感温馨,方白衣淡然笑道:“我要去江州,那里......”
“江州?方公子你也要去江州?小姐......”话未说完,小可怜已是惊喜地叫道。
傅香凝强自压下心中喜悦,却是蛾眉微蹙,道:“方公子去往江州,可是想查探无字天书的来路?不过听闻威远镖局惨遭灭门,怕是查不到什么。”
“傅姑娘误会了,在下祖居江州,此番本是回乡探亲,不想遇到无字天书重现江湖,这才一路追踪下来,现在无字天书告一段落,在下也该回家一趟,听你们的意思,该不会也是要前往江州吧?”方白衣微感愕然,道。
“我们正是要去江州,小姐,彼此顺路,不如与方公子结伴同行?”小可怜已经雀跃不已,开心地叫道。
傅香凝故作嗔怪地瞪了小可怜一眼,口中却道:“不知方公子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大家结伴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方白衣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又道:“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流血冲突,只怕早已将茶寮主人吓走,我们还是先行赶到前方集镇,再找酒肆客栈打尖吧。”
“也只有如此了。”傅香凝看了一眼狼藉不堪的茶寮,叹道。
小可怜急忙招呼输不起,责其担负先锋之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若是遇到拦路剪径的毛贼,趁早打发了事,免得惊扰到小姐。
举手投足,动作夸张,拿腔作调,却是如同戏文一般,惹得方白衣傅香凝两人无不莞尔失笑。
输不起心有不愿,嘟囔着自己只是随从护卫,需要就近保护小姐,不敢擅离。
却被小可怜当头给了一个爆栗,拖拽着向前走去,低声斥道:“快些走,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有方公子在小姐身边,哪儿还需要你来保护,难不成你的武功比方公子还要高?快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打打闹闹,转眼间已是走远,方白衣伸手虚引,道声傅姑娘请,两人并肩上路。
方白衣等人离去不久,所站之处身影晃动,已是多出两人,来势之快,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
须发花白的老翁,身躯略有些佝偻,披一套灰布长衫,样貌普通,只是眼眸中却神光炯炯,深不可测,显然是一位绝顶高手。身旁站着一位宫装打扮的老妪,乌黑长发高高盘起,不见一根银丝,眉目间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卓越风姿。
“老婆子,你怎么看?”老翁和老妪凝视着方白衣等人消失的方向,半晌,老翁这才开口问道。
老妪叹息口气,摇头道:“气宇轩朗,飘逸出尘,的确是人中之龙,世间罕见,比你这个糟老头子年轻时要强上百倍。”
“嗐,你个老婆子,一天不揶揄我几回,你是不舒服还是怎么的,我是问你对这个方白衣怎么看,干嘛又扯到我身上。”老翁一拍大腿,急道。
老妪见到老翁几乎要跳脚,却是异常开心,笑道:“比较一下而已,你急什么?唉,方白衣确是难得一见的良材,就怕也是个情种,日后处处留情,红颜知己无数,到那个时候小姐的日子可就苦喽。”
说罢,暗自摇头,叹息不已。
“小姐也是聪慧之人,定然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我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走!”老翁亦是叹息口气,与老妪纵身离去,眨眼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折扇轻摇,携美同行,沿途点指山河秀丽,初时尚有些拘谨,但随着两人一路闲聊,谈笑风生,那丝拘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白衣有意问起傅香凝的师承,傅香凝也未做隐瞒,详尽道出。
却是家中藏书甚丰,于幼年时,自书阁中意外翻出一部武功秘笈-通天宝鉴,所载心法武功,无一不是上乘之选。兴之所致,便同一起长大的小可怜,在老管家的指点下,开始修习武功,苦练十几年,倒也取得不俗的成就。
通天宝鉴?
方白衣听罢,不由得暗自皱眉。已是可以肯定,先生传给自己的那部不知名武学典籍,就是傅香凝所提到的通天宝鉴。
又或者说先生所传通天宝鉴,根本就是源自傅香凝家中所藏。
怕是来路有些不正,先生这才几次告诫自己,若非是性命攸关,绝不可在人前显露通天宝鉴里的武功,以免惹来无端祸事。难道所谓的无端祸事,是怕傅香凝家中察觉,予以追究不成?
江湖上,偷学他人武功,乃是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震断筋脉,成为废人,重则性命不保。
只是如此,先生为何又要传授通天宝鉴给自己?并且还特别交代,若是遇到使用通天宝鉴武功的人,定要给予关照,与其交好。
若只是为了防身,大可以收自己为徒,传授其他武功。
方白衣可是知道,先生的武功高深莫测,虽然不知道是何门何派,但所学极杂,任其一种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终生受益。
此刻想来,先生根本就不是落魄无归处,为生活所迫,这才来到家中教书,反倒更像是专程为自己而来,只为了传授自己通天宝鉴。先生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先生与自己另有渊源?但自己不过是富家子弟,祖辈经商,略有余财而已,又怎么会和江湖中人扯上关系。
父亲?
脑海中蓦然间冒出父亲两字,却是让方白衣心神俱震,暗自震惊不已,貌似自打记事时起,自己就没有见过父亲。
每当问起,无论是外公外婆,又或者是母亲,总说父亲在外地为官,公务繁忙,无暇回家团聚。
只是公务再忙,却也不至于多年都不回家一趟,其间更是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其中怕是另有隐情。此次回家,定要向母亲问个明白,父亲究竟在何地为官,即便是路途再为遥远,以自己的轻功脚力,凭借神鬼莫测的奇妙步法,不日也可以赶到,当面问上一句,为何这么多年弃他们母子于不顾,不闻不问,连个音讯都没有。
“方公子,你在想什么?”
眼见方白衣沉思不语,眼眸中亦是阴晴不定,傅香凝暗自奇怪不已,终是忍耐不住,开口问道。
方白衣微感愣神,旋即恢复正常,喟然道:“在下幼时离家,至今已有十五年,平日里多有思及,恨不得肋插双翅,飞回家中,眼下已是近在咫尺,却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担心家中是否有变故发生,是否还认得在下这个他乡游子。”
“方公子敢是近乡情怯?不知方公子这十五年来身在何地,可是在师门学艺?”傅香凝笑道,却是开口盘问起方白衣的师门来历。
方白衣亦是坦诚相待,将自己幼年时与童伴在山间玩耍,不慎遇险坠下瀑布,冲进暗河困居地下迷宫,机缘巧合下习得一身武功,趁地下暗河断流之际冒险泅渡,九死一生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说到惊险之处,直听得傅香凝花容失色,几乎惊叫出声。
关心则乱,明知道方白衣安然无恙,就在眼前,傅香凝却仍然暗自揪心,感慨不已,叹息命运多舛,历经波折。
困居地下迷宫十五年,无人相伴,不见天日,这又如何熬得过来,换作自己,只怕是早已疯掉。心有怜惜,看向方白衣的眼神已是柔情无限,几乎要将方白衣融化。
心弦触动,方白衣亦是眸带温情,看着傅香凝近于完美无瑕的娇容,动心不已。
肤若凝脂白玉,眉黛青山横远,双瞳剪水宛如秋波,诱人樱唇嫣如丹果,颈项优美,娇躯玲珑有致,袅袅婷婷,纤腰一束,酥胸高耸,俏臀圆润,无一不让方白衣心旌摇荡,眸光灼热,却是让傅香凝娇羞不已,心中情动犹如鹿撞,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是连站都要站不稳。
山风吹过,带有一丝清凉,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深陷浓情中的两人恢复几分清明,相视之下无不感到赧然,却又暗自欢喜,已然知晓对方心意。
方白衣眸中含笑,伸手轻拍傅香凝香肩,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小可怜和输不起都已是看不见影子了。”
神态亲昵,举手自然,不见丝毫生硬,如同已是相熟相知多年一般。
“嗯,赶路吧。”
傅香凝低声嚅嗫,却是难掩眉目之间喜意飞扬,跟在方白衣身旁,彩裙随风飘荡,亦步亦趋。再也不是聪颖睿智,举手投足间贵气横溢的大小姐,情海深陷,更似娇俏依人的小女人一般,秋眸含情,不时飘向方白衣,却又娇羞不已。
漫步山野崎路,眸光交集,却是嫣然一笑,只盼山路蜿蜒不绝,此生与君同行。
方白衣蓦然想起一事,颇感有趣,不由问道:“香凝,你身边的随行护卫输不起,为何会叫这个名字?难道经常输了钱不认账吗?”
傅香凝为之莞尔,笑道:“当然不是这样,不过是众人以其名姓取笑而已,久而久之,反而很少有人提及他的真实姓名。”
却是输不起自幼父母皆亡,在大相国寺长大,虽然未曾剃度,但也取得有法号,普济。
得大相国寺住持方丈慧空大师收为入室弟子,二十年苦修,倒也练就一身佛门神功。武功大成之后,遵从师命下山,感念住持方丈慧空大师的养育教授之恩,仅恢复俗家姓氏,仍然使用法号为名,舒普济。
却不想被人念成输不起,初时尚且争辩几句,言明自己姓舒名普济,并非输不起,出家人守戒不赌,又如何会输不起呢。
可惜无人理会,输不起三个字反而叫得更为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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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方白衣等人长途跋涉,直至傍晚时分这才赶到一处集镇,已是盏盏灯火,点缀在淡淡夜色之中。炊烟枭枭,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烟火气息,街道上行人稀疏,无不是脚步匆匆,急急往家中赶去。
来到镇上惟一一家客栈,要了四间上房,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打来洗脸水,众人洗去满脸的风尘,这才来到楼下大堂用饭。
正值晚饭时分,大堂里七七八八坐了不少客人,其中不乏江湖人物,高谈阔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店小二手脚忙乱高声招呼客人,显得异常喧华嘈杂。
方白衣浓眉微蹙,似是有些不喜这等吵嚷嘈杂,只是已经走下楼来,再让店小二将酒菜送入房中,未免有些麻烦。再说一行几人沿途翻山越岭,奔波几个时辰,早已是饥肠辘辘,腹中粒米无存,怕也不耐久候。
“白衣,出门在外终是多有不便,我看大家也都饿了,不如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傅香凝冰雪聪颖,自然看出方白衣多有不喜,劝慰道。
却是听得小可怜眸中闪亮,不觉间已是拉上傅香凝手臂,眼睫微眨,透出几分狡黠的神色。
“说得也是!”
方白衣困居地下迷宫十五年,早已习惯了清心宁静。
重见天日后,也是归心似箭,常常错过宿头,栖身于山野林间,破败寺庙,极少在这喧哗吵闹场所出没,是以乍一走进大堂,顿时心生反感,但也明白,在尘世间行走,终要适应眼前这一切。
当下点头称是,率先走向一张空桌子,输不起紧随其后,招呼店小二点菜。
傅香凝刚要迈步,却发觉手臂被小可怜紧紧拉住,不由蛾眉微蹙,嗔道:“小可怜,你拉住我干什么?还不快去点菜?”
“嘻嘻,小姐,输不起已经在点菜了。”小可怜眼眸几乎弯成两道月牙,凑到傅香凝耳边,低声笑道,“不过小姐,这才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方公子立刻就变成了白衣,倒是连姓都省了,白衣,白衣,真是叫得好亲热呦,不过......也好肉麻!”
“你这个死丫头,竟敢取笑我,该打!”傅香凝闻言大羞,连连跺脚,嗔怪不已,作势要打,小可怜已是闪身绕过,快步走到桌子旁边,强忍笑意坐下。
娇躯挺直,紧紧绷住俏脸,只是眼角眉梢之间,笑意盎然,模样格外滑稽,惹人发噱。方白衣和输不起面面相觑,却是不知道精灵古怪的小可怜又在搞什么明堂。
见傅香凝仍然站在楼梯口未动,粉面微红,方白衣急忙招呼入座,一声香凝出口,几乎要让小可怜抑制不住,喷笑出声,急忙低头掩面,双手紧捏衣角,肩头却在不断耸动。
傅香凝几步走了过来,紧挨着小可怜坐下,心有不甘,暗中伸手,在小可怜俏臀上狠掐了一把。
小可怜未曾防备,骤然遭袭,又是俏臀这等敏感部位,险些惊叫出声。
“小姐,你怎么可以......”小可怜轻揉痛处,满脸委屈地道。
只是傅香凝已经不再理会,转头陪方白衣说起话来,倒是输不起不明所以,奇道:“小可怜,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要你管!”小可怜暗自羞恼,却又不便明言,一腔火气尽数撒到输不起身上。
输不起为之愕然,神色悻悻,嘀咕道:“不管就不管,真是莫名其妙,怪不得师父说女人都是怪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说什么?大点声!”小可怜杏眼圆睁,瞪着输不起,叫道。
“没!没说什么,真没说什么。”输不起急忙摇头,矢口否认,神色坚定,却是打死也不能说,打不死更不能说。
说话间,店小二已将酒菜端上,杯碗盘盏几乎摆满桌子。菜肴烧制精细,居然是色香味俱全,引得几人食指大动,未曾想到店家竟然有如此手艺。一壶上好的佳酿,小可怜起身为两人斟酒,却和输不起一样,滴酒不沾,只顾吃菜。
方白衣举杯示意,与傅香凝对饮浅酌,品尝一口菜肴味道绝佳,让人赞叹不已。
却是客栈掌柜眼见方白衣等人气度不凡,虽然携刀带剑,却不似普通的江湖草莽,反而更像出自名门富贵之家,不敢怠慢,亲自下厨,拿出祖传手艺,精心烧制出这一桌菜肴。
刚吃到一半,却蓦然间听到大堂中有人高声道:“大哥,听说无字天书已被衍慧大师带上少林,打算在九九重阳召开天下英雄大会,公裁无字天书归属,这怕是近些年来江湖上难得的盛事,到时我们兄弟是不是也该走上一趟?”
“哈哈哈,天下英雄大会,我们兄弟当然要去,否则,那还是英雄大会吗?只是不知道那慕容秋霜会不会去。”被叫作大哥的人拍案喝道。
方白衣等人微自愕然,却是没有想到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短短几个时辰,竟似已是人尽皆知。
又听先前那人道:“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慕容秋霜?艳如桃李,却是冷若冰霜,据闻曾经放言,江湖上谁若胜得她手中寒魂冰魄剑,便下嫁与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为兄已经留意她多时,倘若遇上,凭你我兄弟的玄天三十六式,定让她弃剑认输,哈哈哈......”被叫作大哥的人神采飞扬,不无得意地道。
“哈哈哈,原来大哥是看上那慕容秋霜了,放心,兄弟自会助大哥抱得美人归。”
方白衣和傅香凝相视一眼,均是感到好笑,却也未作理会。小可怜已是嗤笑出声,低声道:“小姐,江湖上还真有这种怪人,比武招亲吗?万一是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又或者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难道她也要嫁?”
浓眉微蹙,方白衣却是暗自摇头。
姑苏慕容,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参合庄高手如云,绝顶高手数不胜数。更是听闻慕容世家老太君尚且健在,曾经得到过武圣慕沧海指点,已逾百岁高龄,武功早已是深不可测,功参造化。
如此实力,又岂是易与之辈,倘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老不修,敢对慕容秋霜动手,只怕不等抱得美人归,便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哼!”
心念未已,徒然听到角落里有人冷哼一声,出言讥道:“就凭你们两个,给慕容秋霜提鞋都是不配,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妄想胜过慕容秋霜?”
“什么人!”先前说话的两人拍案而起,循声望去。
银袍蓝衫,浓眉虎目,乌鞘长剑横放在桌上,身影微斜看着两人,眼眸中尽是不屑的神色,正是新近崛起于江湖的藏剑公子常傲天!
插手天书之争,却遭遇天字一号杀手铁笙,潜没地下,奔雷剑出鞘,刺杀常傲天,一击不中,远循千里。常傲天追踪而去,却不想在这里出现,只是不知道是否追上天字一号杀手铁笙,方白衣暗自担忧,不知道铁笙现在如何。
先前说话的两人打量了常傲天一眼,怒道:“小子,刚才是你在说话?识相的滚过来给大爷磕三个响头赔罪,否则,今天就让你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常傲天哈哈一笑,神色间透出几分冷冽,道:“究竟是谁横着出去,怕是要试过才能知道,两位何不出手试上一试!”
“找死!”
先前说话的两人长剑出鞘,抬手掀翻了桌子,稀里哗啦盘盏摔碎一地,酒菜油渍四溅,顿时引起惊呼一片。普通食客顾不得结帐,纷纷抱头鼠窜,起身冲向大门,跑出客栈四散逃去,大堂里顿时宽敞许多。
方白衣缓缓摇头,与傅香凝等人仍是端坐不动,轻饮浅酌,自顾吃菜。
暴喝声中,寒光打闪,先前说话的两人纵身往常傲天攻去,出手就是玄天三十六式,剑招奇妙,专刺人身大穴。
常傲天伸手在桌子上一拍,乌鞘长剑平平飞起,半空中拔剑出鞘,银芒耀眼,宛如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长剑相击叮当声响,兔起凫举,却是不及三招五式,已然破去玄天三十六式,将两人斩于剑下。
“不自量力!”常傲天手挽剑花,干脆利落地还剑入鞘。
方白衣有心开口询问铁笙的下落,却又不想引起常傲天误会,与之交恶,思之再三,终是有所不便,只得放弃。
不想常傲天举目环顾,竟然迈步向方白衣等人走来。方白衣眸光微凝,与傅香凝相视一眼,均是不解常傲天径自找上前来,是为何意。
“阁下可是方白衣?”常傲天眸光炯炯,却是紧紧盯住方白衣,沉声问道。
方白衣长身而起,刷地张开折扇,展露扇面狂草书法,淡淡地道:“在下正是,不知常兄有何见教!”
“听闻少林达摩堂首座衍慧大师,曾经称赞阁下是江湖上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年轻高手,已然达到返璞归真、神华内敛的境界,在下闻之有些技痒,在此向你挑战,方白衣,可敢与常某比剑?”常傲天颀长身躯站得挺直,如同手中长剑一般,锋芒毕露,傲然喝道。
傅香凝等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衍慧大师的几句夸赞之言,竟是引来常傲天这等桀骜不驯的狂士,登门挑战。
行走江湖,莫不是为了名利两字,功成名就,利禄自然随之而来。
衍慧大师数十年未曾踏出少林一步,却在江湖上辈份奇高。精研易筋经,功参造化,就连少林方丈衍广大师都自愧弗如,俨然已是江湖泰斗式的人物。
二十年多前武当七子造访少林,天罡北斗剑阵技惊四座,衍慧大师也不过是夸赞一声不错而已,就已经让武当七子大放异彩,自此名动江湖。此番衍慧大师却叹为观止,不吝赞美之言,将方白衣捧到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高度,怎能不让江湖中人眼热。
此番话传出江湖,顿时惹得喧嚣尘上,像常傲天这等年轻侠士,心高气傲,无不想找方白衣比武,若是赢得一招半式,那岂不是名震江湖,传遍天下。
方白衣叹息口气,暗自摇头,苦笑不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莫非就是如此?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常兄误会了,事发突然,衍慧大师不过是想平衡在场的各方势力,需要一个局外之人介入其中,这才谬赞几句,以此来堵住各方势力之口,免得再起波澜而已,绝非像传言中所说,方某微末之技,又怎敢当此赞言,还望常兄莫要纠结于此。”
方白衣荣辱不惊,风轻云淡地道。
闻言,常傲天顿时大为愕然,浓眉微微蹙起,却是没有想到方白衣竟然如此自谦,避而不战,丝毫不在意自身声名。
“方白衣,莫非你是瞧不起常某,不屑于和常某比剑?”常傲天眸光转寒,森然道。
眸光微凝,变得深邃起来,方白衣淡淡地道:“常兄以剑法闻名江湖,甫一出道便将漠北双熊这等高手斩于剑下,已是名动江湖,方某声名不显,与常兄素昧平生,又何来瞧不起不屑于之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接受常某的挑战,我们择日比剑!”
方白衣缓缓摇头,道:“在下无意于此,更不想介入江湖上的名利之争,还请常兄莫要强人所难。”
“哈哈哈,方白衣,常某想要做的事,向来无人可以阻挡,纵是强人所难,也是在所不惜。”常傲天纵声狂笑,喝道。
眼见常傲天咄咄逼人,傅香凝蛾眉蹙起,心中已是怒气横生。输不起神色冷漠,伸手握住无鞘长刀,小可怜更是抓起短剑,拍案而起,杏眼圆睁,向常傲天怒目而视,只待傅香凝一声令下,定要出手教训这狂妄的藏剑公子一顿。
常傲天却视若无睹,仍是自顾地道:“方白衣,如果你不敢接受常某挑战,只要在重阳之日,天下英雄大会上当众给常某写个服字,常某便不再与你为难,如何?”
“放肆!”
“欺人太甚!”
小可怜和输不起怒不可遏,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并举就要出手。
傅香凝见方白衣平白受此屈辱,也是隐忍不住,纤手一拍桌案,喝道:“小可怜输不起,替我杀了这个狂妄无知的匹夫,藏剑山庄自有我去说道。”
“慢着!”
方白衣伸手拦下小可怜和输不起,眼眸中亦是爆起一丝愠怒,缓缓地道:“常傲天,方某接下你的挑战,九九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当众比剑,若是方某输了,就给你写一个大大的服字,若是你输了......”
“常某给你写两个大大的服字,自此以后,若是在江湖上相逢,常某退避三舍。”常傲天抢先答道。
方白衣摇头,语气中已带有几分寒意,道:“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常傲天,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当众签下契约,卖身为奴,自此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这......”常傲天顿时变得迟疑起来。
低头认输,纵是有损声名,倒也属胜败之争,日后勤加苦练,总还有机会找回场子,若要卖身为奴,只怕自此再无翻身之日,即便是以后杀死方白衣,恐怕也无法洗脱这随从下人的身份,说不得还会因此背上弑主不忠的骂名。
身为藏剑山庄少主,若是屈居于人下,只怕过于毁损藏剑山庄的颜面,无法忍受。
念及此处,不由狐疑地看向傅香凝。
倾国倾城之貌,流苏发簪,珠花耳饰,无一不是名贵非凡,端坐在桌后长凳上,却难掩其泱泱气度,能找上藏剑山庄说道一二,怕也是来历不浅。
“姓常的,是你要找方公子比武,现在却又不敢应下赌约,莫不是想做缩头乌龟?若真是如此,你这藏剑公子常傲天的大号,只怕以后要改成缩头公子常乌龟。”小可怜见其沉吟不语,心中愤怒难平,不由得出言讥道。
常傲天浓眉竖起,却也主意已定,厉声喝道:“好,常某应下了!”
话音未落,蓦然间听到脚步声纷至踏来。
一行十余个黑衣人分作两列,跨进客栈大门,直往方白衣等人走来。头戴斗笠,悬挂着齐肩黑纱,遮住面孔,长剑闪耀寒光,横在眼前,杀意漫空。
“方白衣,交出玲珑宝盒上的机关锁,饶你不死,否则,杀无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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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商贾之家,祖上世代经商,自幼耳濡目染,深知但凡出手,皆应当攫取最大利益。藏剑公子常傲天为了江湖虚名挑战,若不能将其慑服,只怕日后挑战者层出不穷,让人烦不胜烦。因此,方白衣出言相激,划地为牢,若是落败便应卖身为奴,追随左右。
只是随后出现的众黑衣人,扬言索要玲珑宝盒上的机关设置,却让方白衣愕然不解,深感莫名其妙。
玲珑宝盒出自九妙公子之手,机关消息天下无双。
纵然知晓方白衣所设的最后一道玲珑机关,前面仍有八道机关掌握在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等势力手中。更何况玲珑宝盒现已被衍慧大师带上少林,莫非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少林寺偷鸡摸狗不成?
方白衣浓眉微蹙,身影未动却在原地消失,未曾眨眼已是凭空出现在众黑衣人面前。身法之快,竟是无人看清方白衣是如何绕过餐桌,跨越数米远近的距离。
瞳孔骤然收缩,藏剑公子常傲天眼眸中透出丝丝骇然。承蒙少林衍慧大师称赞,方白衣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找上方某索要玲珑机关?目的何在?”掌中乌金折扇轻摇,方白衣眼眸中神光暴起,几欲穿透众人遮住面孔的黑纱。
当前黑衣人喝道:“废话少说,你只要说出玲珑机关即可,其他的勿需知道。”
方白衣眸光中多出几分讥诮,铮地声响,乌金折扇边缘弹出三十六枚细小剑尖,巍巍颤动,淡淡地道:“假如我一定要知道呢?”
“杀无赦!”
黑衣人身形交错,长剑划起道道寒芒,脚下腾挪之间,已将方白衣围困当中,长剑斜指,笼罩方白衣周身要害。剑气凝而不吐,杀意却已弥漫空中,使得客栈大堂的气氛为之凝重,温度都是降低许多,阵阵寒意,直透骨髓。
傅香凝亦是拔剑出鞘,带着小可怜和输不起两人想要上前,替下方白衣。
已然应下常傲天的挑战,却是不想方白衣此时出手,使得常傲天窥其武功深浅,思索出应对之法,于日后两人比武不利。
“无妨!”
方白衣举手示意,自然明白傅香凝的心思,道:“你们尽管退后观战就是,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
说话间,手中乌金折扇横抹,已是划向说话黑衣人的咽喉要害。
三十六枚细小剑尖巍巍颤动,发出骇人的嘶鸣声响,透出的寒意让黑衣人咽喉发凉,暗自惊骇不已。相隔数米,只见到手臂微抬,三十六枚细小的剑尖已然攻到眼前,方白衣却仿佛仍在原地未动一般。
暴喝声中,说话的黑衣人长剑圈划,接连劈出十余剑,身旁数柄长剑齐震,带起道道寒芒,刺向方白衣,脚下疾退,这才化解掉方白衣攻出的招式。
说话的黑衣人却是冷汗涔涔,知道遇上硬茬子,今日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呼啸一声,众黑衣人脚下方位变幻,长剑劈划,破空声嘶鸣不绝,出手招式阴险毒辣,诡异出奇,彼此兼顾,攻守如一,竟然是极为高明的联手合击剑阵。
剑气吞吐不定,寒芒如幕,如同怒海狂涛一般,重重剑影往方白衣卷去。
却是脚下步法飘忽不定,方白衣宛如闲庭信步一般,避过重重剑影,穿梭于众黑衣人的剑阵之中。手中折扇或开或阖,划抹之间尽数将黑衣人的长剑震开,并指如戟,手臂翻飞起落,已是点中黑衣人穴位,接连栽倒地上。
常傲天暗自叹息口气,眸光中尽是失望之色,缓缓摇头,转身自行离去。
本想见识方白衣的武功,做到心中有数,不想方白衣仅凭一套神鬼莫测的步法,就让众黑衣人联手布下的绝杀剑阵形同虚设。
虽然指法精妙,让人见所未见,却也不过是一套点穴制穴的手法而已,不足以为奇。
先前说话的黑衣人眼见众人接连受制,绝杀剑阵已是七零八落,不由得厉啸一声,带领剩余黑衣人疾攻十余剑,搏得片刻喘息之机,伸手入怀掏出一物,甩手掷出客栈大门,爆起一团火光,却有一道飞火流星冲天而起,于夜空中格外醒目。
方白衣眸光微凝,却是冷哼一声,脚步虚挪欺上前去,手臂带起道道幻影,起落之间已将众黑衣人尽数点倒在地。
收起乌金折扇,眸光中带有几分冷意,看向输不起,道:“输不起,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索要玲珑机的目的,你有办法让他们开口吗?”
点血截脉,分筋错骨,方白衣也是懂得数种逼供手法,只是一道流星传讯,却让方白衣另有所思,失去兴致,想要交给输不起处置。
之所以问上一句,却是担心输不起出身佛门,慈悲为怀,心地仁厚,不忍心施酷刑逼问口供。
没有想到输不起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竟是有些兴奋,喜道:“方公子尽管放心,我曾经跟一位用刑高手学过数十种刑讯逼供的手法,却一直未曾得以验证,今天正好拿这些家伙试手,定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几步上前,伸手抓起一个黑衣人,却触手绵软,手脚低垂,嘴角逸出丝丝污血,腥臭难闻,已是气绝身亡。
输不起微感愕然,复又抓过另一个黑衣人,依然是嘴角流血,气绝身亡,几步转过,已是发现十余个黑衣人竟然没有一个活口,皆已中毒身亡。
“方公子,这些黑衣人口中都是藏有剧毒之物,一旦失手便咬破腊封,剧毒入喉,天下无药可解,死无对证。”输不起在众黑衣人身上搜过,除去一柄长剑之外,再无他物,亦是没有发现纹身暗记,叹息口气,站起身来说道。
傅香凝见状,不由得神色微凛,眸光凝重,诧道:“好毒辣的手段,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御下竟是如此冷酷,让他们宁可服毒自尽,也不能落在他人之手。”
却是方白衣出手之际,并未施以重手,封住黑衣人周身经脉要穴,让黑衣人有机可乘,咬破口中剧毒腊封,中毒身亡。重重地叹息口气,方白衣暗自摇头,终是江湖经验不足,仅凭年幼时先生纸上谈兵,讲过江湖之险恶,却没有想到有此一着。
半晌,方白衣才道:“他们已用飞火流星传出讯息,只怕今夜已是不得安宁,仍然会有不速之客登门。”
“小姐!”
小可怜和输不起闻言,齐齐向傅香凝躬身行礼,道:“事出突然,此地已不可久留,为小姐安危着想,还请小姐与方公子先行一步,由我们两个留在此处,打发掉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再去追赶小姐和方公子。”
“你们两个留下?你们的武功比我高吗?”傅香凝蛾眉微蹙,神色不愉,道。
小可怜急道:“可是小姐,千金之躯不立危墙之下,你......”
“不要再说了,我们既然已经踏足江湖,就应该按江湖中人的习惯来行事,至于其他,就不要再提及了。”傅香凝斩钉截铁地道。
小可怜和输不起深知小姐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无奈之下,纷纷将眸光投向方白衣,希望他能帮忙劝说几句,带傅香凝先行离去,不要轻易涉险。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缓缓地道:“谁也不用留下,我们一起走便是,有人想要我设置的玲珑机关,早晚都会找上门来,我们也没有必要明知有人欲对我们不利,却留在这里静等对方布置周全,况且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只怕店家也不好向官府交待。”
眸光微转,掠过傅香凝时,稍有停顿,似乎另有话说,却叹息口气,终是没有开口。
傅香凝点了点头,向小可怜输不起施了个眼色。
小可怜和输不起会意,自顾装了几个馒头,留待路上充饥,又回房取了包袱行李,收拾妥当,留下一锭纹银权作房费,返身回到堂中,跟随方白衣和傅香凝,踏着茫茫夜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路上,小可怜知趣地拉着输不起到前面探路,留下方白衣和傅香凝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茫茫夜色之中。
傅香凝眸光晶莹,瞟向方白衣,樱唇含有一丝浅笑,道:“刚才在客栈,你似乎有话想要跟我说,却欲言又止,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跟我说什么。”
“不错,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却又担心你反对,争执起来耽误行程,所以......”方白衣微微点头,道。
“既然知道我会反对,所以你就什么也不用说。”傅香凝绽颜一笑,却是让夜色都退去许多,道,“假如换作是我设置的玲珑机关,在这个时候,你会不会让我单独上路,独自去面对这未知的凶险?”
“我会!”嘴角逸出几分浅笑,方白衣捉狭地道。
“骗人!”傅香凝颈项微扭,透出几分娇嗔,却又叹息口气,道,“你我同行,怕是早已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就算我们各自上路,恐怕也不能轻易撇不开这个干系,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以我的武功,也不见得会拖累你。”
说到这里,傅香凝伸手自路边垂枝上摘下一枚树叶,皓腕翻转,椭圆形叶片激射飞出,深深嵌进三丈开外的大树之中。
飞花碎石,摘叶伤人!
倾国倾城之貌,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傅香凝,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让方白衣也是暗自惊讶。
知道傅香凝练成通天神功,气息悠,内力源源不绝,但也怕是另有奇遇,否则功力绝不会如此纯厚,几乎是深不可测。
傅香凝眼眸中闪过几分得色,望向方白衣,傲然道:“敢问方大侠,小女子微末之技,尚能入法眼否?”
“岂止是能入法眼这么简单,傅女侠神功盖世,举世无双,冠绝江湖,已是近乎于天下无敌,日后匡扶江湖正道,扶危济难,统领江湖,除魔卫道,千秋万载,流芳百世......”方白衣手臂一挥,豪气干云,却是无以为继,无言以道。
傅香凝已是手掩樱唇,笑得花枝乱颤,芳心暗自庆幸,此番行走江湖不虚,得遇方白衣,此生无憾。
衣袂破空声响,却是小可怜返身回来。
告知前面山谷中寻到一座破落庙宇,可以遮挡风雨,暂做栖身之处,输不起已经前去清理,请两人转道前去歇息,等天亮之后再行赶路。
小可怜步履轻盈,前方带路,不觉间脚踏奇门,身形晃动,一步迈出已在数丈之外。傅香凝更是精于此道,一步一消失,身影幻灭,却是比小可怜胜上一筹,方白衣也是脚踩神鬼莫测的步法,不疾不缓地随行,却是未曾落下半步。
不及片刻,已在山野林间隐隐看到一角飞檐。
近得前来,只见庙门洞开,仅存的一扇门板也是摇摇欲坠,门上的横匾坠在地上,断为数截,隐约间尚能看出文殊两字,想必是供奉文殊菩萨的寺庙,却是不知为何败落下来。
脚步声响起,输不起自庙内走出,抱拳道:“小姐,方公子,庙内只有大殿尚算完整,可以歇息,已经清理干净,请!”
傅香凝点点头,与方白衣举步踏进门来。
左右厢房坍塌,处处残垣断壁,瓦砾遍地,庭院青石缝隙中长出齐腰高的野草,阡陌纵横,如同有人打理过一般。正中大雄宝殿的石阶前,摆放着硕大的四足方鼎,烟熏火燎的痕迹清晰可见,向世人昭示着昔日香火的鼎盛。
进得大殿,方白衣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几处破洞,却也没有在意。
已不是第一次栖身破庙之中,虽是门窗破烂,残缺不全,抬头可见星空,但相对而言,却也算属不错了。
输不起已将佛像前的位置清理出来,方白衣和傅香凝等人各自盘膝而坐,运功调息。练武之人三五日不眠不休,调息打坐个把时辰便可精气尽复。
方白衣追踪无字天书,虽然两日夜未曾合眼,却也不觉疲累,玄功运转三周天,已是超然物外。
斗转星移,天将破晓,天地间却是变得欲发黑暗起来。
蓦地,方白衣耳际抽动,自入定中醒转,却是听到一丝微弱的衣袂破空声响,随山风传来,傅香凝亦是醒转,秋水般的眼眸带有几分疑惑。天色将亮,为何此时会有江湖人夜行?莫非是先前的黑衣人飞火流星传讯,此时方才赶到?
心念未已,来人已然接近寺庙山门,听其声势,竟然不下十余人,身法之快,让人暗叹不已。
小可怜和输不起此时也被惊醒,互相打了个眼色,无声无息,腾身掠起,穿过屋顶上的破洞,隐身在殿后屋顶之上。
身影闪动,十余道身影穿窗而入,双脚落地,竟然尘土不惊,显是轻功身法,极为高明。黑衣短衫,身后挂半截披风,皆以黑巾包头蒙面,镶嵌道道金边,胸前绣着恶鬼头像,獠牙滴血,异常的狰狞。
只听其中一人沉声喝道:“可曾查到右护法童天的下落?”
“回禀殿主,据传右护法童天身受重伤,想必是觅地潜伏疗伤,无人知其下落,属下已多方打探,却毫无收获,还请殿主恕罪。”黑衣人中有人道。
“哼,血手童天,偌大的名头却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致使无字天书被衍慧这个贼秃带上少林,九九重阳之日,在少林召开天下英雄大会,难道要我们杀上少林,闯入英雄大会夺取无字天书吗?”被称为殿主的那人,怒道。
方白衣浓眉微蹙,伸手抓起傅香凝柔若无骨的纤手,使得傅香凝暗自娇嗔不已,怪其不分场合,此时怎能心生旖念。
心念如此,却又偏偏舍不得就此抽回纤手,只觉方白衣手指在掌心划动,触之轻痒,不由得芳心颤动,顿时眼眸中柔情似水。蓦然间警醒,已是知晓方白衣并非心有旖念,而是在自己掌心写字。
幽冥山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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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见到索要玲珑机关的黑衣人,却遇上神秘诡异的幽冥山庄,听那殿主的口气,竟是为了无字天书而来,似乎身为右护法的血手童天,职务尚在殿主之下。
方白衣暗自皱眉,这幽冥山庄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从未听说。
早年先生提起江湖门派,黑白两道,正邪之分,也只曾提过一句阎罗谷,行事乖张,为患江湖,被视为邪魔妖人,却在多年前已被江湖各大门派攻破,冰消瓦解。阎罗谷中稍有声名的魔头,尽数授首伏诛,基业被毁,想要死灰复燃,已是绝无可能。
突兀出现的幽冥山庄,却是将血手童天这等凶名昭著的大魔头都收于麾下,颐气指使。大殿中的黑衣人,无一不是江湖高手,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更是深不可测。
“启禀殿主,衍慧这个老秃驴返回少林,尚需时日,沿途总是要打尖食宿,我们还有机会动手,劫下无字天书。”大殿中有黑衣人提议道。
“哼!”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怒哼,道:“本座自然知道,只不过衍慧虽然年事已高,却功参造化,更有岁寒三友这等老江湖随行,只怕我们难以得手,况且无字天书封存在玲珑宝盒当中,装置烈性火药,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九道玲珑机关掌握在各方江湖势力之手,纵然夺得玲珑宝盒,我们也无法取出无字天书。”
“殿主,难道做出玲珑宝盒的九妙也无法打开?”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缓缓摇头,道:“据说玲珑宝盒本是九妙为心爱女子陪葬所用,从未想过会被人破解,除非知晓九道玲珑机关,否则,天下无人可以打开,不想被衍慧这个老秃驴求来,用以封存无字天书。”
“殿主,据属下所知,宝盒最后一道玲珑机关是由一个年轻人所设,无门无派不属于任何一方江湖势力,只要我们将其拿下,掌控一道玲珑机关,如此一来,岂不是......”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眼眸中精芒暴起,断然喝道:“一个年轻人?是谁?”
“方白衣,目前尚不知其身份来历。”
“哈哈哈,好!传本座口谕,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这个方白衣,无论使用何种手段,本座定要拿到他手上的玲珑机关。”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狂笑不已,喝道。
隐身在屋顶上的方白衣,暗自苦笑不已。
无心之举,不想却成为众矢之的,江湖上意欲染指无字天书之辈,无不是将眸光瞄向自己,欲得之而甘心,只是如此,自己又如何敢返回家中?祸事东引,界时只怕家中老小尽数要落在江湖人之手,迫使自己交出玲珑机关。
沿途追踪无字天书,行事谨慎,却不想仍是卷在其中。
只是不知衍慧大师出言相邀,是否也曾想到过此节。若是早已想到,只怕衍慧大师邀自己设置玲珑机关,也是存了转移江湖中人视线的打算。
少林执掌江湖之牛耳,即使武当派也是稍逊一筹,至于是否能够得顺利开启玲珑宝盒,取出无字天书,想必少林并不在意。只需无字天书封存在玲珑宝盒之中,放置于少林寺内,掌握一道玲珑机关,便无人可以越过少林获得无字天书,动摇少林在江湖中的地位。
老而不死是为贼!
倘若真是如此,方白衣可是被衍慧大师给坑苦了,可惜事到如今,纵然是当面对质,只怕衍慧大师也会断然否认。
江湖险恶,却是硬生生给了方白衣一个惨痛的教训。
傅香凝亦是心神俱震,显然也想到其中利害,皓腕翻转已是握住方白衣宽厚的手掌,眸光中尽是自责之色。若不是一时疏忽,未能想到此节,又怎能劝说方白衣应下此事,以至于现在深陷其中,置身于眼下这险恶之境。
嘴角逸出几分浅笑,方白衣缓缓摇头,手掌覆在傅香凝纤纤素手之上,示意其无妨,尽可宽心。
蓦地,大殿中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沉声喝道:“什么人!还不给本座滚出来!”
方白衣等人皆是一惊,无不以为行藏暴露,为大殿中的黑衣人察觉,彼此相视一眼,正欲现身,却徒听庙门外衣袂破空声响,十余道身影掠过院墙,落在院落之中。
长剑细窄,斗笠上悬挂黑巾遮面,与先前客栈中出现的黑衣人一般无二。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亦是带众人抢身掠出大殿,来到院落当中,却是微感讶然。幽冥山庄十殿阎君出行江湖,皆以黑巾蒙面,不得以真面目示人,却不想在这山野之中,竟是遇到另一拨以黑巾遮面,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本座司掌人间生死,可赏你们一个全尸。”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喝道。
“哼,装神弄鬼!”戴斗笠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们并非我等要找之人,速速离开此地,莫要强自出头,以免惨遭横祸。”
“哈哈哈......”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怒极而笑,森然道:“见到本座,无人能够得以生还,已是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毙了他们,以免泄露行藏。”
手臂一挥,身后十余黑衣人各擎刀剑,晃身扑上。
刀剑横空,嘶啸不绝,金铁交鸣,双方已是交上手。后来戴斗笠的黑衣人脚下腾挪,身形交错,布下绝杀剑阵,与幽冥山庄的人打在一处,剑身泛起银芒,带起道道虚影,于夜色中格外醒目,重重剑影,此起彼伏,围杀幽冥山庄众黑衣人。
戴斗笠的众黑衣人,无论剑法和功力,皆是胜出先前客栈中黑衣人不止一筹,联手合击绝杀剑阵,威力倍增,一剑刺出,数人呼应。
幽冥山庄众黑衣人纵是精英所在,功力不弱,却是不擅于联手合击之术,围住戴斗笠的众黑衣人,劲气呼啸,寒芒打闪,逐步压缩对方腾挪空间,却始终无法攻破绝杀剑阵。
其中两人贪功冒进,不想剑阵中寒芒暴涨,顿时将两人笼罩在剑影之中,若非及时施以援手,只怕两人就要栽在这里。
即便如此,两人身上也是挂彩多处,鲜血长流,几乎无力再战。
眼见久攻不下,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已是不耐,厉啸声中,手臂交错,已是多出两只铁爪钢套,直过手肘之处,将手臂护在其中。踏步上前,硬生生挤身剑阵之中,数柄长剑挟寒光刺到眼前,手臂圈划,却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尽数抓在手中。
剑身绞动,铁爪钢套嘎吱吱作响,却是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掌心劲力狂吐,剑身尽数折断,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抬腿踢出,将几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踢了个跟头。未曾起身,已是死在幽冥山庄的刀剑之下。
绝杀剑阵已破,戴斗笠的众黑衣人再也抵挡不住,不及片刻已尽数丧命在幽冥山庄众黑衣人手中,却是连掷出飞火流星的机会都没有。
“搜!”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没有理会遍地的尸体,却将眸光投向大殿,森然喝道。心细如发,戴斗笠的黑衣人曾言,他们不是要找之人,循迹追来,只怕戴斗笠黑衣人要找的正主儿仍然藏匿在大殿之中。
幽冥山庄众黑衣人身形晃动,或扑进大殿,或冲天而起,直上大殿房顶,搜遍内外每一处角落,房梁屋顶,却是人影皆无。
“走!”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眸中寒光闪过,怒喝一声,腾身掠起,众黑衣人急忙跟上,纵跃之间,已是消失在破晓之中。
晨风清凉,院落里野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风声响起,一道黑影自空中划落,黑巾镶嵌金边,裹头蒙面,胸前一只恶鬼头像,异常地狰狞,却是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去而复返,眸光扫过破败的庙舍,略带几分疑惑,沉吟片刻,再次腾身而去。
片刻之后,衣袂破空声再次响起,方白衣等人自院墙外飞身掠进寺庙。
却是听到戴斗笠黑衣人所说,心生警惕,方白衣带着傅香凝等人自大殿后滑落地下,趁着双方打斗之机,跃出寺庙,隐身在庙后的山野林间。
“方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会去而复返?”甫一站稳身形,小可怜已是惊讶地问道。
淡然微笑,方白衣缓缓地道:“吃一堑长一智,江湖险恶远远超出我的想像,凡事还需想深一层,否则早晚要栽大跟头。”
“白衣,都怪我不好,考虑不周就劝你接受衍慧这个老和尚的邀请,以致你无端卷进这江湖纷争,引来各方势力的窥视,我......”傅香凝悔之莫及,无瑕美颜尽显愧色,秋水般的眼眸中泪花隐现,却是泫然欲泣。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要去查无字天书,沾惹上这些江湖恩怨也属正常,况且血手童天是我出手打伤的,即便是没有玲珑宝盒,幽冥山庄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方白衣劝慰道。
傅香凝心下略安,却仍是忧虑重重,道:“可是现在就已经有幽冥山庄和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找上你,以后不知还会有多少江湖势力插手,你的处境......”
不觉间已是握上方白衣的手掌,担心不已。
“无妨!”
方白衣翻手握住傅香凝白玉般的柔荑,微笑道:“他们找上我,无非是想得到我手上的玲珑机关,等我们赶到江州,便去拜会江州知府,请知府大人刷下几道榜文,张贴四门,想必不日便可传遍江湖,界时众所周知,自然也就无人再来强索玲珑机关了。”
“此计甚妙!”
傅香凝眼眸一亮,迭口称赞,道:“横竖何人争得无字天书,你也并不在意,那就将玲珑机关公诸于世,省去这诸多烦恼。”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小可怜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嘴角含有几分嘻笑,眸光不时瞟向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由得微感赧然,轻轻抽回素手,玉颊飞红。
天色已经放亮,方白衣等人离开寺庙,寻到一条溪水洗漱,小可怜取出馒头分与众人,草草裹腹之后,动身赶往江州。
已然知道幽冥山庄的人在附近出没,意欲对方白衣不利。
小可怜和输不起职责所在,没有再借探路为由,离开傅香凝左右,沿途暗自戒备,以防有人暴起偷袭,傅香凝也是暗自留神,聆听周围动静。
只是一路走来,却是风平浪静,不说幽冥山庄的黑衣人,就连普通的江湖人物都没有见到一个。
傅香凝蛾眉微蹙,神色间多有不解,问道:“白衣,前面可是有地势险要之处?否则我们未曾掩饰行踪,只怕有心人早已推测到我们意欲前往江州,沿路没有黑衣人现身拦截,怕是早已在我们的必经之路,险要之处埋伏,静等我们上门了。”
方白衣缓缓点头,道:“不错,前面二十里处就是飞云渡,连接水陆要道,渡口架有一座悬空浮桥,是通往对岸的惟一道路,两岸皆是崇山峻岭,最是方便设伏。”
小可怜闻言,转身抢回几步,道:“方公子,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绕过飞云渡,比如说渡船?”
暗自叹息口气,方白摇头道:“若是真有人在飞云渡拦截我们,只怕水下也不安宁,想要绕过飞云渡,我们需要多走百余里的路程,沿途山路崎岖,也不见得就会太平无事。”
“既然早晚都是要来,我们又何必多走冤枉路,直闯飞云渡就是。”傅香凝颇有豪气地道。
小可怜护主心切,不想傅香凝以身涉险,眼下却又别无他路,只能暗叹口气。眸光闪过几分冷冽,心中决绝,界时哪怕拚上性命,也绝不能让幽冥山庄的黑衣人伤到小姐。
众人脚程极快,片刻之后已是站在飞云渡口。
只见两岸山高千仞,崖壁陡峭,山上郁郁葱葱,雾气朦胧,山涧流水湍急,波涛腾涌,竟是有百余丈宽。水面迷雾飘荡,悬空架有一座浮桥,连接山水两岸,宽不足七尺,在山涧疾风中,来回摇晃,让人走在桥上,胆颤不已。
眸光微凝,扫过浮桥两岸,除去潺潺流水,再无任何动静,山野林间不见飞鸟起落,风声呜咽,让人倍感压抑。
方白衣嘴角逸出几分讥诮,淡淡地道:“为了一道玲珑机关,不惜封山锁路,幽冥山庄未免有些肆无忌惮,当真以为吃定方某了吗?”
输不起眸光梭巡,此时上前几步,沉声道:“小姐,方公子,不如由属下先行过去对岸,杀出一条血路,界时小姐和方公子再行过桥,以确保无虞。”
“好啊好啊,小姐,不如让我和输不起一同过去,就算对面有埋伏,也可以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小可怜拍手赞同,点头道。
傅香凝略有沉吟,却将眸光投向方白衣。破庙之中已是见过幽冥山庄众黑衣人的武功,无一不是江湖好手,小可怜和输不起诚然武功不弱,但对方若是不守江湖道义,一拥而上,仓促之中,怕两人也是应付不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一起过去就好了,倘若我没有猜错,对方一定会在桥上对我们出手拦截,你们先行过去,意义不大,反而使我们力量分散。”
方白衣折扇轻摇,已是举步往浮桥上走去。输不起见状,急忙抢先一步,跨上浮桥,手中长刀斜指,凝神戒备,往对岸走去。
迈步跟上,傅香凝紧跟方白衣身后,小可怜却是留在最后,手中短剑横在身前,眸光机警,留意身后动静。
小可怜内心深处,也曾有意让方白衣独自过桥,却是知晓傅香凝早已情根深种,决不会同意方白衣孤身涉险,倘若说出口来,怕是于事无果,反而会惹来傅香凝的厉声斥责。事已如此,只能是多加戒备,况且以方白衣的武功,让衍慧大师都是赞叹不已,想必也能护得傅香凝周全。
不觉间,方白衣等人已是走到浮桥当中,脚下烟波浩渺,袭风阵阵。
“哈哈哈......”
狂笑声起,只见对岸桥头身影晃动,腾跃翻掠,数十人已是落在浮桥之上,拦住方白衣等人去路。装束各不相同,却无一人蒙面,当前之人须发有些花白,身披锦绣丹华长袍,双手负于背后,神态倨傲。
“方白衣,老夫天龙帮雷剑鸣,已在此等候多时,交出玲珑机关,放你们一条生路。”
衣袂破空声响,来路上亦是人影绰绰,数十人抢上浮桥,刀剑并举,将方白衣等人堵在当中,有人纵声喝道。
“方白衣,神鹰堡恭候多时,识相的,交出玲珑机关,以免惨遭横祸,在这飞云渡上丢掉身家性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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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于长江流域,以船运起家,天龙帮众近以万人,良莠不齐,平日里多有打家劫舍,素有恶名在外,向来为江湖正道、名门正派所不耻。神鹰堡居于河北地界,堡主铁爪鹰王葛通,鹰爪功堪称登峰造极,分金裂石,算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
此番为在天下英雄大会上分一杯羹,染指无字天书,尽带属下高手,封锁山路,各自埋伏在飞云渡口两侧,静候方白衣等人。
眸光转动,看了一眼天龙帮和神鹰堡众人,方白衣等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幽冥山庄高手尽出,为夺得玲珑机关,意欲在飞云渡截杀方白衣,没有想到临近地头,跳出来的竟是天龙帮和神鹰堡这种江湖黑道势力。
无字天书重现江湖,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这等顶尖势力伤亡惨重,却也不是天龙帮和神鹰堡这种黑道势力所能抗衡。妄想染指无字天书,怕也是贪字当头,利欲熏心。
方白衣手中折扇晃动,眸光却望向了山涧尽头,神色淡然,道:“纵然得到方某手上的玲珑机关,两位怕是也难以和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相争,终是与无字天书无缘,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哈哈哈,方白衣,老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若有玲珑机关在手,九九重阳之日,天下英雄大会上便可与江湖六大门派平起平坐,扬我天龙帮之威名,至于无字天书,若是能够让老夫上眼参详,自然是更佳。”雷剑鸣大笑数声,道。
“原来如此!”方白衣默自点头,嘴角逸出几分讥诮,道,“想必神鹰堡的朋友也是抱着同样的打算。”
“正是!”
铁爪鹰王葛通挥臂喝道:“方白衣,你不过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若不是少林衍慧大师抬举,江湖上谁又识得你是个什么东西,识相的快点交出玲珑机关,否则,莫要怪葛某心狠手辣。”
“两位未免有些自视过高,想自方某手中夺得玲珑机关,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恐怕还不够看。”眼眸中闪过几分寒意,方白衣缓缓地道。
“那你就尽管出手试试看。”葛通厉声喝道。
曲指成爪,双臂舒展宛如雄鹰展翅,真气激荡,啸声清亮,仿佛鹰击长空,鸣动九天。雷剑鸣伸手接过铜环紫金刀,虚空劈斩,震起铜环碰撞,声响乱人心魄。
小可怜已是不耐,娇叱声中,沿途未曾出过鞘的短剑暴起耀眼寒芒,已是迎上铁爪鹰王葛通。输不起刀身半转,寒光挟着嘶啸,径自劈向雷剑鸣,刀气纵横,气势骇人,顿时将雷剑鸣逼退半步。老脸微红,却是与两个得力手下,联手攻向输不起。
方白衣和傅香凝相视一眼,各自腾身而起,掠过交手中的小可怜和输不起等人,径自杀进天龙帮众和神鹰堡众人之中。
掌劈指戳,乌金折扇扫出道道罡气,呼啸如雷,数十天龙帮众无不被劈落桥下,湍急水面血花隐现,瞬间已是不见踪影。
长剑翻转宛如神龙出海,所过之处,血光迸溅,傅香凝亦是将神鹰堡众人斩于剑下。
回转身来,只见寒芒暴涨,小可怜短剑圈划,已将葛通引以为傲,足以分金裂石的鹰爪削落,直惊得葛通亡魂大冒,寒意贯顶。
十指连心,剧痛使得葛通心慌神乱,再也抵挡不住小可怜的凌厉剑法,短剑穿心而过,翻落悬空浮桥,水花溅起,尸体直沉水底。
雷剑鸣眼见葛通毙命,手下无一得以生还,不由得心生慌乱,被输不起纵横开阖的长刀杀得节节败退。
两个得力手下更是不济,忙乱之中,输不起长刀沿刀剑缝隙切入,划过咽喉要害,两人顿时了帐。眼眸中浮现出狠戾之色,雷剑鸣状若疯狂,铜环紫金刀尽是以命相搏的招式。
却是被输不起一掌劈中,鲜血狂吐,刀锋回转,硕大的头颅飞上半空,无头尸体栽落桥下。
小可怜还剑入鞘,不无得意地道:“就凭这种身手,也敢跑到江湖上来惹事生非,打无字天书的主意?真是不自量力!”
傅香凝闻言,不由得暗自苦笑,摇头不已,颇有些嗔怪地道:“小可怜,莫要得意,若非依仗神兵利器,你想打发铁爪鹰王葛通这等高手,怕是还要多费一些周折,切勿张狂,否则遇上真正的绝顶高手,有的苦头让你吃。”
“小姐!”小可怜拉着长长的腻声,跺脚不依,道。
却是出门之前,傅香凝知道小可怜功力较弱,遇到江湖绝顶高手,怕是有所不敌,特意自库房取来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交由小可怜使用,以弥补其功力的不足。
剑名凤羽,仅有两尺长短,却是切金断玉,落发可断。据传此剑乃是魏帝曹丕命人所铸,甚得其喜受,终生不离左右。
方白衣知道傅香凝出自王侯富贵之家,却没有想到底蕴如此深厚,家中不仅藏有通天宝鉴这等绝世武功秘笈,更有凤羽剑这种神兵利器,随意交给丫环使用,看来尚不是家中最为珍贵的宝剑名刀。
如此家境,怕是一般的王侯之家也承受不住,想必是位极人臣的三公亲王府上,世代传承,才会有如此底蕴。
飞云渡口地势险要,方白衣等人没有多做停留,跨过悬空浮桥。
放开脚步,中午时分已是进入江州府地界。以众人的脚力,最多傍晚时分就可以赶到江州城。
小可怜和输不起仍是前后戒备,以防幽冥山庄的黑衣人突兀出现,方白衣和傅香凝亦是暗自留神。不知其身份来历,无法推测其行事作风,沿途只能多加谨慎,况且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已是说过,不择手段,定要拿到玲珑机关。
路上,方白衣也是问起傅香凝等人前往江州所为何事。
本是随意问及,却不想傅香凝神色间略显迟疑,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却是让方白衣暗自称奇,不明其意。
思之再三,傅香凝终是叹息口气,眸光中闪过几分挣扎,说道:“白衣,并非是我有意相瞒,实在是事关重大,牵扯颇多,现在既然你已经问起,那我就如实相告,只希望你能顾念情谊,勿要疏远于我,置我于伤心难过之地。”
方白衣浓眉微蹙,却道:“若是有所不便,就当我没有问过,香凝,你我既然相识于江湖,则只有正邪之分,至于其他,哪怕是王侯将相,却也没有让我放在眼里。”
心中只道傅香凝出身王侯富贵之家,而自己却是布衣草民,顾忌两人身份悬殊,致使情海生波,多生忧虑。
傅香凝暗自摇头,苦笑不已。
王侯将相在自己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话已至此,傅香凝却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缓缓地道:“我是当朝凝香公主。”
“你是..当朝公主?”方白衣愕然愣住,举目望向小可怜,见其郑重点头,知道此言不虚。
已是高看傅香凝不止一眼,出走江湖带有随行护卫,却也只是想到位极人臣的三公亲王府上,未曾想到傅香凝竟是出自皇室,贵为千金之躯。蒙当今皇上亲口册封为凝香公主,身为后宫众公主之长,地位尊崇,深得皇上厚爱。
傅香凝神色间带有几分担忧,眸光望向方白衣,劝慰道:“白衣,正如你所说,既然相识于江湖,就只分正邪,至于其他的身份来历,万勿放在心上。”
神色已是恢复如初,方白衣淡然笑道:“放心,无论是凝香公主,还是傅香凝,只要是你,方某便认下了。”
闻言,傅香凝顿时喜出望外,眼眸中暴起异样神采。
结识方白衣,情根已种,只是念及自家身份,难免心生忧虑,方白衣心性淡泊,怕是不喜庙堂之高,若是因此而生分,疏远冷淡自己,这让自己如何能够承受。现在方白衣表明心迹,并不在意自己的公主身份,心中忧虑尽去,让傅香凝如何能不欣喜异常。
“香凝,你贵为当朝公主,理应居于皇宫内院,又怎会抛头露面,行走在江湖之中。”方白衣问道。
走在前面的小可怜转过身来,俏皮地道:“若不是行走江湖,又怎么会结识方公子,以致我家小姐神思不属,这不正是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嘻嘻..”
方才心迹未明,暗自忧心,小可怜也不敢随意搭言,现在已是明朗,顿时又变得活跃起来。
傅香凝嗔怪地瞪了小可怜一眼,娇颜微红,旋即却又叹息口气,将自己离宫出京,行走江湖的缘由娓娓道来。
却是当今朝廷,护国公燕世燧势大,朝野内外党羽众多,把持朝政大事,肆意妄为。镇南王沈烈忠义刚正,联合朝中大臣,与护国公燕世燧相抗,可惜实力稍有不足,朝堂之上屡屡处于下风,难以与护国公燕世燧抗衡。
当今皇上已是年逾花甲,龙体日渐衰弱,膝下有皇子十二人,却是一直未曾册立太子。皆因众皇子中有过半依附于护国公燕世燧,无不想获得护国公燕世燧支持,以期夺得太子之位,日后即位称皇。
其他几位皇子,近些年来倍受欺压迫害,或贬或逐,惟有一位九皇子仍在宫中,却是整日游荡懒散,贪恋于安逸享乐,无心于政事。
皇上深知护国公燕世燧已有不轨之心,若是贸然册立太子,只怕护国公燕世燧因此而欲发得势,界时皇权旁落,百年基业尽毁。每当念及此处,皇上亦是长吁短叹,深夜里辗转难眠,倍感力不从心,睹物思人,却是无意中想起多年前的宫中旧事。
二十多年前,深得皇上宠幸的文妃娘娘,深怀六甲,诞下十三皇子。龙心大悦,****天下,赐下诸多恩赏,大宴朝中群臣。
当时护国公燕世燧羽翼未成,加授太师之衔,于宫内教授众皇子文韬武略,已然心生谋逆,闻得十三皇子出世,勃然怒发。
众皇子随其习文练武,已是尽在掌控之中,又怎能容忍变数徒生,召集手下党羽,密谋加害。
不想此事被大内第一高手,宫中侍卫统领楚凌空获知,有心告发,却又担心位卑言轻,而燕家世代相袭护国公爵位,深得皇上宠信。
没有真凭实据,怕是难以扳倒护国公燕世燧,反而落得诬告之嫌,锒铛入狱,因此丢掉自家性命。只是深受皇恩,却也不能眼见皇室血脉为人加害,思之再三,索性趁夜潜入文妃宫殿,盗走皇子,远遁江湖。
深宫之中皇子被盗,自然是龙颜震怒,侦骑四出缉拿逆贼楚凌空,数年过去,却是一无所获。迁怒之下,将文妃打入冷宫,终生不再相见。
文妃痛失爱子,又遭此劫难,抑郁成疾,不久便香消玉殒,病死在冷宫之中。
岁月悠悠,距此已是二十多年。
若是十三皇子仍在人世,业已是长大成人。刹那间的福至心灵,皇上另有所悟,皇恩浩荡,楚凌空向来忠心为主,官拜大内侍卫统领之职,护卫皇宫内院,未曾有丝毫失职之处,当年盗走皇子,怕是另有缘由,想必不会无故加害皇子。
皇上心中已是生出寻访楚凌空,探寻十三皇子下落的打算。若是学有所成,召回宫中,册立为太子,有镇南王沈烈等重臣相辅,未必不能遏制护国公燕世燧。
恰逢后宫韶馨殿凝香公主已是练成通天神功,有意到江湖上行走,正是寻访十三皇子的最佳人选。钦赐凤玺玉佩,命其在江湖上探访楚凌空,寻找失落江湖的十三皇子。
未曾惊动他人,带上贴身宫女小可怜,选中出身大相国寺,忠心不二的大内高手输不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踏足江湖。
按当年遗下的线索,楚凌空曾在江州府出现,不知所为何故,逗留甚久。出京之后,凝香公主取其母姓,将凝香两字颠倒,化名傅香凝,带着小可怜和输不起直奔江州,却碰巧遇上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奇门十三鹰言出不逊,惹起一场纷争。
方白衣仗义直言,潇洒俊朗,白衣胜雪,恍惚间如同深闺梦中所见,芳心萌动,一缕情丝不觉已是系在方白衣身上。
听罢傅香凝所言,方白衣眸光凝重,心中暗自震骇不已。
通天宝鉴竟是藏在皇宫大内,幼年相遇的教书先生却尽数默记于心。如此,所谓的教书先生,会不会就是傅香凝所提到的大内侍卫统领楚凌空?
多番告诫不可展露通天宝鉴所载武功,是怕引起朝廷注意,惹来灭门之祸。他日遇到使用通天宝鉴武功的人,尽可能予以关照,是让自己与皇室交好,以化解这场祸事?
只是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卷入这是非恩怨当中,安心做一个富家子弟岂不是更好?
眸光中疑虑重重,方白衣手中折扇轻晃,却是越想越乱,理不出一个头绪,或许只有找到当年的教书先生,方能知晓个中原委。却是事隔多年,先生想必已是不知所踪,当年遭遇险情,自己多年未归,只怕不会让先生长留家中。
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不知真实名姓的人,又谈何容易。
“小姐,前面有人拦住去路,怕是来意不善!”沉思中,却是蓦然听到小可怜出言示警,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行人站在官道之上,将去路尽数挡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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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胜雪,长裙拖曳及地,婉约绮媚,仿若九天仙子沾染凡尘。青丝挽成华髻,繁丽雍容,粒粒明珠莹亮似雪,点缀在发间闪烁,斜插一支缕空白玉凤簪,缀着点点流苏,洒落青丝之上。
不施粉黛,却依然掩不住绝色容颜,眼眸开阖之间,神芒似电,不经意间透出的一抹寒意,骇人心魄。只是眼眸深处却隐隐有一股沧桑暮色,霜气横秋。
身后立着两个女童,身着白衣素服,发髻双环,却是生得粉雕玉琢一般,怀中分别抱着长剑瑶琴。
两侧站着一对青年男女,锦衣华服,手中各自提着一柄长剑。
锦衣青年身躯颀长,傲然而立,却是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样貌俊朗,气度非凡,只是眼眸中略显得有些阴鸷。华服少女身段玲珑有致,生得香娇玉嫩,秀靥堪比花艳,与锦衣青年眉宇间依稀有些相似,似乎是兄妹两人。
眼见方白衣等人走到近前,白衣女子莲步婉约,袅袅娜娜。
却分明听得其口中竟是如此说道:“方公子人中龙凤,为世间的所罕见,江湖上已是数十年未曾出现如此俊逸出尘的少年英雄,老身在此等候多时,果然不虚此行!”
声若天籁,给人一种虚无飘渺之感,分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雾气朦胧,让人看不真切,油然生出身临天堑,隔渊相望的距离感。
方白衣浓眉微蹙,与傅香凝互视一眼,神色间皆是疑惑迷蒙。
飘渺若仙,丰姿绝世,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堪称绝色佳人,纵然跟倾国倾城之貌的傅香凝相比,亦是不逞多让。却是自称老身,言语间尽是岁月磨砾的沧桑,宛如致事耳顺之年的老妪一般。
略有沉吟,方白衣折扇微阖,迈步走上前去,拱手作揖,道:“恕方某愚昧,不知该当如何称呼,在此等候方某,又是所为何事?”
有心称呼一声姑娘,但白衣女子已然自称老身,似乎是另有来历,如若贸贸然以姑娘相称,终是担心有所不妥,这才直言相询。
“老身玄冰娘娘!”白衣女子嫣唇轻启,道。
神色间欲发变得迷惑起来,却是从未听说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便是多年以前,聆听先生论及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是多有谈起各门各派的掌门宿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只不过玄冰娘娘这个名号,却是从来没有提及过。
回头望了一眼傅香凝等人,无不是眉头微蹙,神色间尽是困惑之色,显然也是不知玄冰娘娘是何等来历。
玄冰娘娘似是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绽颜轻笑,道:“老身避世隐居,已有六十余年,此间从未与江湖中人接触过,方公子未曾听闻老身名号,亦是不足为奇。”
避世隐居六十余年?
哪怕是及笄之年便已出道江湖,时至今日,恐怕也有八十余岁了。
俏立于众人面前的玄冰娘娘,究竟有多大年纪,秀靥若花,娇躯婀娜多姿,看上去不过三旬左右,却已是耄耋老妇,即便是驻颜有术,功参造化,如此,却也未免有些过于妖孽。
纵然方白衣心性淡泊,困居地下迷宫十五年,已是超然物外,闻言后亦是为之愕然,难以相信。
傅香凝和小可怜更是神色呆滞,朝如青丝暮成雪,红颜易老,玄冰娘娘竟是不在此列,青春永驻,天下间又有哪个女子不奢望于此。以傅香凝的泱泱气度,此时心中也未免生出几分妒意。
却是不知玄冰娘娘所修练内功心法奇异,平时居于至阴至寒的玄冰宫,宫中用具无一不是玄冰雕成,生机不绝,气血运行异常缓慢,功参造化,这才得以容颜不老。肌若凝脂肤如玉,却是丝丝寒气渗出,若不是玄功大成,气息内敛,站于身侧,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淡淡地道:“玄冰娘娘隐居多年,远离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得享安宁清静,此番却又为何在江湖上现身,怕也是有为而来吧?”
“放肆!”
锦衣青年蓦然间怒声呵斥,跨前一步,手臂微扬,以剑柄点指方白衣,喝道:“娘娘乃是宫中前辈元老,你一个后学末进的晚辈,竟敢直呼其尊号,难道你家长辈没有教你尊老敬贤吗?”
言中之意,已是在斥责方白衣缺少家教,惹得傅香凝顿时蛾眉竖起,怒意横生。贵为当朝凝香公主,千金之躯,一身绝世武功得自于通天宝鉴。
虽然有老管家从旁指点,却也不敢以师长自居,谨守君臣之礼,不敢逾越半步。出行江湖,哪怕是衍慧大师这等江湖泰斗式的人物,也敢直呼一声老和尚,东方火云城虎踞一方,却是手持钦赐凤玺玉佩,纵横脾睨,挥手间便可让其灰飞烟灭。
一缕情丝牢牢系在方白衣身上,傅香凝又是极为看重这份情意,又岂能容忍他人在此呼喝怒骂。眸光中透出寒意,素手已是握上剑柄,真气涌动,大有出手之意。
方白衣刷地张开乌金折扇,拦住傅香凝,却是神色淡然,缓缓地道:“方某无门无派,亦无传承师门,江湖上的辈份就没有必要提起了,况且彼此素昧平生,没有半分交情,不知这尊敬二字又该从何谈起。”
这锦衣青年未免有些不知所谓,在此拦住众人去路,本就带有几分敌意,称呼一声玄冰娘娘,已经是照顾到彼此的面子。却在这里呼喝斥责,摆出一幅高傲姿态,颐气指使,如同对待奴仆随从一般。
“好狂妄的小子!”
锦衣青年大怒,长剑出鞘,身形微顿便要出手,却被玄冰娘娘伸手拦住,轻声道:“少宫主稍安勿躁,方公子本不是宫中之人,能够称呼一声玄冰娘娘,已是给足老身面子。”
长剑挽过一道剑花,锦衣青年潇洒利落地还剑入鞘,瞪视方白衣一眼,冷哼一声,退回原处。
“宫中?”
傅香凝却是眸光微凝,眉宇间浮现出几分疑惑,奇道:“不知玄冰娘娘所说的宫中,是指哪一个宫中?难不成是皇宫大内?”
“紫霄帝宫!”玄冰娘娘波澜不惊的神色中,此时亦是带有几分傲然。
紫霄帝宫?
方白衣浓眉蹙起,却是如同神秘诡异的幽冥山庄一般,闻所未闻。
纵是藏剑山庄近百年来避世不出,在江湖上却也鼎鼎有名,六十年前逍遥子率众直闯藏剑山庄,却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更让藏剑山庄声名大震,如日中天。
只是这紫霄帝宫,却从来没有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个组织,不知又是何等来历,莫非是和高深莫测的玄冰娘娘一般,隐居避世?
手中折扇轻摇,神色间似有所思,方白衣缓缓地道:“玄冰娘娘,方某初出江湖,声名不显,此番找上门来,不知所为何故,莫非也是为了玲珑机关而来?”
“方公子莫要误会!”
玄冰娘娘云淡风轻,俨然一幅世外高人的气度,道:“老身此次前来,是为了无数江湖正义之士的安危,更是为了江湖正道免遭劫难而来,绝不是想要和方公子为难。”
“愿闻其详!”方白衣眸光微凝,却是未曾想到玄冰娘娘的口气竟然如此之大。
玄冰娘娘叹息口气,螓首轻摇,缓缓地道:“百余年前,无字天书在江湖上昙花一现,却引起江湖各大门派自相残杀,致使元气大伤,到头来无字天书却是不知所踪,无人知晓其下落,方公子天姿聪颖,难道不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
浓眉为之蹙起,眼眸中神芒隐现,方白衣淡淡地道:“玄冰娘娘的意思是,所谓的无字天书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包藏祸心,为的就是挑起江湖各大门派的自相残杀?”
“不错!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可能,否则百余年前的那场祸事,又该如何解释?若是真有无字天书在世,为何从未有人见过无字天书所载的武功,百余年来,江湖俊杰迭出不穷,其中不乏福缘深厚者,难道就没有人能够参悟天书所藏的玄机?”玄冰娘娘质疑道。
方白衣缓缓摇头,道:“若是阴谋,必然有所图,只是为了挑起各大门派自相残杀,却没有其他动作,未免有些损人不利己,于理不通。”
“这也是老身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玄冰娘娘嘴角微动,逸出几分苦笑,却道:“姑且不论阴谋背后有何图谋,此次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只怕又要造下无尽杀孽,死伤无数,血流漂杵,江湖各大门派再次元气大伤,在这场即将席卷江湖的浩劫当中,不知方公子有何打算?”
神色颇为凛然,眼眸中精光亮起,傅香凝娇笑出声,插言道:“玄冰娘娘,你这番话应该去少室山,说给少林寺衍广这个老和尚听,我们几个初出茅庐,对这等江湖大事,却是人轻言微,爱莫能助。”
方白衣亦是眸光深邃,缓缓地道:“玄冰娘娘此行,怕不是为了问一句方某有何打算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
玄冰娘娘神色坦然,道:“紫霄帝宫虽然近百年来避世隐居,少与江湖中人来往,却也想为江湖正道尽一份力,化解这场浩劫,只是仅凭紫霄帝宫,实力未免有些不足,方公子年少英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能够加盟帝宫,携手化解这场浩劫,岂不是名传千古?”
方白衣淡然微笑,只是眸光中却多了几分讥诮,道:“玄冰娘娘过誉了,只不过方某无意于江湖,更不想插手江湖上的恩怨,应少林衍慧大师之邀,设下玲珑机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勉为其难,还望玄冰娘娘见谅。”
“人各有志,既然方公子无意于此,老身也不便勉强,只是老身还有一事,希望方公子能够成全。”玄冰娘娘眸光中不见丝毫波澜,似乎早已料到方白衣会拒绝此事。
方白衣浓眉微蹙,道:“不知何事,还请玄冰娘娘明言。”
“紫霄帝宫隐居百年,向来不为世人所知,九九重阳天下英雄大会,虽然少林广发英雄帖,遍请天下英雄,但也未必会请到紫霄帝宫,若是没有英雄帖,硬闯进天下英雄大会,怕是会引起诸多误解,因此想请方公子代为引见。”
说到这里,玄冰娘娘微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锦衣华服男女,又道:“老身知道,方公子手中握有玲珑机关,江湖上心机叵测之辈,无不想据为己有,多有烦扰方公子清静,这两位是帝宫少宫主和大小姐,武功还算不弱,不如让他们与方公子同行,代为打发觊觎玲珑机关的狂徒,以报答方公子引见之情,不知方公子意下如何?”
锦衣华服男女闻言,脸色皆是巨变,眸光中透出阴森寒意,恨不能将方白衣毙于掌下,碎尸万段。
身为紫霄帝宫少宫主和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份何等高贵,此番却要沦落为打手。若不是玄冰娘娘在帝宫之中身份尊崇,即便是帝宫之主也要礼敬三分,只怕两人此时已经跳起来拔剑相向。
沉吟片刻,方白衣亦是看了锦衣华服男女一眼,道:“玲珑机关之事,方某已有解决之道,不敢劳烦贵宫少宫主和大小姐,至于英雄帖,方某自当知会少林,及早备下,玄冰娘娘尽可放心。”
“如此,多谢方公子!”玄冰娘娘略感失望,神色间却是未曾有丝毫表露。
代为引见天下英雄大会,绝不是为了让少林提前备下一份英雄帖。
玄冰娘娘的意思是在天下英雄大会时,紫霄帝宫会同方白衣同上少林,界时方白衣再有不愿,在天下英雄面前,已是与紫霄帝宫绑到一起,到时反客为主,以玲珑机关为饵,迫使江湖六大门派让步,紫霄帝宫入世江湖。
却不想方白衣偷梁换柱,如此一来,却是让紫霄帝宫的打算尽数落空。
方白衣阖起折扇,拱手作揖,道:“玄冰娘娘,方某另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就此别过,重阳之日,天下英雄大会上见,告辞!”
说罢,偕同傅香凝等人举步远去,直往江州城赶去。
眼见方白衣等人消失在视线之内,玄冰娘娘脸色阴沉,冷若冰霜,眼眸中尽是森冷寒意,不经意间气息外泄,脚下冰霜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冰封冻结,仿佛严寒霜雪提前降临尘世。
“即刻将消息传回帝宫,方白衣已是有意处置玲珑机关,请宫主尽早定夺,以免节外生枝!”其声森寒,宛如自九幽地府中传来。
赶路途中,小可怜却是眉头皱起,神色间多有思索之意。
只是欲发不解,终是开口问道:“方公子,小姐,这个玄冰娘娘究竟是什么意思,邀请方公子加盟紫霄帝宫,难道真想为江湖正道出一份力?”
和傅香凝彼此互视一眼,方白衣缓缓摇头,道:“当然不是,紫霄帝宫避世隐居多年,江湖上无人知晓其底细,此番出世只怕图谋甚大,这才别有顾忌,不便对我们直接出手,大家还是各自谨慎,以防紫霄帝宫背后出手。”
螓首频点,傅香凝亦道:“不错,玄冰娘娘虽然言之凿凿,看上去好似为了江湖正道着想,只是眼眸中却偶尔有寒意掠过,怕不是心地善良之士。”
“不用担心,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我们还会怕那紫霄帝宫?”输不起沉默寡言,此时却也沉声道。
方白衣淡然轻笑,只是眸光中却多出几分凝重,缓缓地道:“大家莫要掉以轻心,玄冰娘娘功参造化,功力深不可测,纵是与衍慧大师相比,恐怕亦是不遑多让,紫霄帝宫,实力不容小觑。”
闻言,傅香凝等人无不深感骇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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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落时分,方白衣等人终是赶到江州城外。
掠过城外官道,眼眸中尽是炽然,相隔三十余里,已是近在咫尺,凭借神鬼莫测的奇异步法,片刻即可赶到,却是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
府上所在清源镇,位于江州城东南方向,官道平坦宽阔,直达江州城。路口所立石碑,颜府两字隐约可见。
十余年来魂牵梦萦,诸多牵挂,多少次梦回故里,泪湿满襟。。
却是玲珑机关引江湖中人瞩目,纷至踏来,无不想取而代之,于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博得先机,得以参详无字天书。更有神秘诡异的幽冥山庄隐伏在旁,至今未曾显露行迹,却是让人不得不防。
方白衣缓缓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躁动,随同傅香凝等人迈步进入江州城内。
伫立江州街头,方白衣叹息口气,道:“天色已晚,城门即将关闭,不如我们先去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到府衙拜会知府大人。”
傅香凝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处,人影依稀,已是没有多少行人,螓首微颌,吩咐道:“小可怜,找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最好是清静幽雅的独门院落,今天夜里,少不得会有人登门造访,界时免得惊扰到他人。”
小可怜应了声是,先行一步前去安排,输不起则留在两人身旁,眸光炯炯,留意街头行人,暗自戒备。
漫步街头,方白衣傅香凝两人缓步前行。
潇洒俊朗,气质出尘,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过往行人无不回头侧目,端详片刻,暗自赞叹好一对才子佳人,朗有情妾有意,当真是羡煞旁人。
乌金折扇敲击掌心,眸光掠过傅香凝弹指可破的娇颜,方白衣缓缓地道:“香凝,明日事了之后,你打算如何寻访楚凌空?时隔多年,你又没有携带画像,况且楚凌空出没江州,亦有可能使用化名,如此一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神色略为担忧,若是幼年家中所请的教书先生,就是傅香凝所要找的大内侍卫统领楚凌空,怕是难脱干系。
傅香凝绽颜浅笑,道:“无妨,出京之前,我已问过多个曾与楚凌空共事的宫中侍卫,也曾亲笔画过楚凌空样貌,经过宫中侍卫辨认,也有七八分相似,闲暇时画上几张便是,总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颇为感到意外,方白衣轻笑道:“没想到香凝还是丹青高手,琴棋书画均有涉猎,造诣颇深,堪称才艺过人,倒是个女才子。”
听到方白衣调笑,傅香凝嗔怪地瞟其一眼,别有一番风情,却是叹息道:“只可惜当年留下的线索,已是残缺不全,只知道楚凌空曾在江州出没,却未曾提及江州何地,否则,又何需这么麻烦。”
神色间颇为惋惜,傅香凝摇头叹息不已。
说话间,蓦然听到前方一阵嘈杂,行人纷纷走避,怒喝娇叱,金铁交鸣声不止,听声音竟是刚刚离去的小可怜。
方白衣和傅香凝互视一眼,暗自皱眉,脚下步法奇妙,身形晃动已是赶上前去。输不起长刀搁在肩上,眼眸中闪过寒光,迈步跟上,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凤羽剑带起尺余长的神芒,圆断圈划,宛如惊涛骇浪,层叠不绝。小可怜脚下踩着迷踪步法,身若游龙翔空,迈步向左,身影已是闪向背后,短剑却又自眼前攻到,迫得一位黑袍老者接连倒退,空自怒吼不已。
黑袍老者手中鸡蛋粗细的龙头铁拐,连抽带打,却是被小可怜杀得步步退后。铁拐已然断去一截,龙头掉落在地上,只剩齐肩高的铁杖。
娇喝声中,凤羽剑上暴起耀眼银芒,如瀑如幕,将黑袍老者尽数笼罩其中。
嗤嗤声响不绝,接连削斩,将黑袍老者手中的铁杖寸寸截断,眨眼间已是仅剩下尺余长短。黑袍老者眸光骇然,心神微分,已被剑鞘撞上胸口,断线风筝一般摔出数丈,鲜血自嘴角滑落,已是伤及体内经脉。
一袭黑色长袍片片缕缕,为剑气绞碎,若非见机得快,以铁杖迎上,脚下抽身急退,只怕黑袍老者此时已然横尸当场。
黑袍老者手抚胸口,眼眸中闪过几分骇然,瞬间却被羞恼所掩过,怒道:“依仗神兵利器,却也算不得本事,否则,你焉能接下老夫的乱披风杖法!”
“哼,老头儿,你少在这里倚老卖老,依仗神兵利器不算本事,但你在背后出手偷袭就算本事?一把年纪,行事却如此卑鄙下作,还有脸在这里叫嚷?回家问问你孙子,羞也不羞?”小可怜娇声斥道。
“你这个野丫头......”
伶牙俐齿,却是言词犀利,将黑袍老者斥得脸色泛红,迈前一步想要出手,却又颇为顾忌小可怜手中的凤羽剑。纵是逞强出手,也没有几分胜算,徒然自取其辱而已。
黑袍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眼见方白衣等人赶到,只得深吸口气压下体内伤势,纵身掠起翻过街道旁的房舍,不见了踪影。
小可怜也未加阻拦,只是不屑地撇撇嘴,眼角余光已然看到方白衣等人,脚步轻盈地跑到身前,道:“小姐......”
眸光回转,傅香凝望向小可怜,问道:“怎么回事?”
“小姐,那臭老头儿死不要脸,竟然出手偷袭,好在我机警,否则......”小可怜神色间颇为兴奋,却是三言两语已将事情经过说完。
遵从傅香凝吩咐,小可怜沿街寻找客栈。
走到此处时,黑袍老者蓦然自背后窜出,龙头铁拐螺旋,挟带着骇人嘶啸,直往小可怜后背撞去。若非傅香凝先前提醒,小可怜暗自警惕街上行人,骤然遭此重击,纵有通天神功护体,怕是也会身受重伤。
风声乍起,小可怜已自警觉,脚踏迷踪八步,身形向左,却已闪现右侧,堪堪避过龙头铁拐。
恨其卑鄙偷袭,小可怜拔剑出鞘,圈划之间已将龙头铁拐削断。
迈步抢攻,擎天剑法凌厉无匹,更有凤羽剑削铁如泥,将黑袍老者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身受重伤,眼见方白人等人赶到,狼狈逃去,却是连场面话都未来得及交待。
方白衣叹息口气,暗自摇头,缓缓地道:“为了玲珑机关,看来各方江湖势力已是无所顾忌,不惜在这长街上出手偷袭,今天夜里,只怕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毒辣手段尽出,我们要多加留意,免得为人所乘。”
进得江州城,不及片刻,却已惊动各路江湖人物,街头巷尾,影影绰绰,数道眸光自众人身上掠过,神色阴冷,无不是怀有敌意。
傅香凝亦是有所察觉,却依然轻吟浅笑,浑没放在心上。输不起神色凝重,眸光中寒芒闪烁,扫过街头巷尾,眸光相碰,无不低头回避,嘴角逸出几分冷笑,甚是不屑。
沿街同行,没有再让小可怜独自寻找客栈。已然打草惊蛇,为各路江湖人物缀上,再让小可怜单独前行,未免有些冒险。方白衣等人在街道上游转,连过数家客栈而不住。
引为无数江湖人物尾随,鬼鬼祟祟,跟踪不止,无不想知晓方白衣等人落脚之处,以便夜间行事。
悦来客栈!
方白衣等人终是挑中一座跨院,安顿下来。手脚麻利的店小二打来洗脸水,众人洗漱之后,吩咐店小二将酒菜送到院里,不再去前厅大堂用饭。
输不起肩扛长刀,将跨院各处巡视一遍,这才返回客厅,道:“小姐,方公子,院外已经来了多路江湖人物,暂时没有异动,看来要在天黑之后,才会有所动作,只不过这些江湖人物,似乎有联手之意,倒是不可小觑。”
“哼,只要他们敢闯进来,惊扰到小姐,就别怪我大开杀戒,血流成河,让他们知道我肖珂玲的厉害。”俏立在旁的小可怜一拍凤羽剑,脆声道。
接连数次与人交手,心有所悟,功力剑法越发融会贯通,相比出京之时,已然胜出不止一筹。
方白衣暗自叹息,缓缓摇头,道:“小可怜,莫要轻敌,要知道江湖险恶,有些时候,并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万事无忧,比如说下毒,手法千奇百怪,不知不觉中已是让你深陷其中。”
“下毒?”
小可怜神色微凛,心中暗自警醒不已。也曾听老管家提起过,江湖上的各种用毒手法,确是让人防不胜防,稍有大意,便会着了道儿。
“白衣,你打算怎么做,不会就这样坐等他们上门吧?总要有所准备才是。”傅香凝浅笑道,神态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因各路江湖人物的出现,剑拔弩张,而感到局迫。
“当然不会!”
方白衣淡然笑道,却是将输不起招到近前,低声耳语几句。输不起听得频频点头,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准备。
院门声响,店小二担着食盒,已将众人所要酒菜送到,逐一取出,摆到桌子上,脸上陪笑,躬身退去。小可怜取出数根银针,插入酒菜中查验,即便是酒杯碗筷也不放过,无误后这才请方白衣和傅香凝两人就座。
夜色临空,天地间暗淡下来,四周一片寂静。
夜空中乌云遮月,院落尽数为黑暗所笼罩,朦朦胧胧,当中似乎有雾气迷漫,使人看不真切。
客厅内,方白衣和傅香凝各自端坐在桌子旁边,品茶闲谈,长剑与折扇横放桌上,神色异常悠闲,只不过小可怜和输不起已是不见踪影。
“白衣,你猜外面那些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莫不是硬要等到三更半夜,夜深人静吧?”傅香凝放下茶碗,轻笑道。
方白衣淡然微笑,正要说话,却听到院门叩击声响,于寂静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傅香凝眸光微凝,神色间多出几分凝重,缓缓地道:“先礼后兵?还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些江湖草莽,倒也颇有几分心计。”
门口人影晃动,输不起不知从何处现身出来,见傅香凝颌首示意,亦是郑重点头,自去开门,将来人带进客厅。
头戴斗笠,身上披一件蓑衣,里面灰布衣衫已是洗得发白,颌下三缕花白长须,鼻直口阔,眼眸中精芒隐隐,显然功力不俗,手中持着一根紫竹钓竿,却是挂着数枚金钩。
“方少侠,傅姑娘,老夫寒江钓翁,冒昧登门造访,还请两位见谅!”金钩老者踏进客厅,脸上笑容浮现,握住紫竹钓竿,拱手道。
方白衣亦是抓起乌金折扇,拱手还礼,道:“钓翁客气,请!”
手臂虚引,请寒江钓翁落座,方白衣淡淡地道:“彼此素昧平生,没有半分交往,钓翁却在此时登门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哈哈哈......”寒江钓翁大笑起来,状若开怀,道,“方少侠得衍慧大师盛赞,乃难得一见的江湖俊杰,老夫最是高兴与方少侠这等年少英雄交往,闻得方少侠在此落脚,自应前来拜会,只不过方少侠可知目前处境?”
“略知一二,怕是各路江湖朋友已将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方白衣缓缓地张开乌金折扇,道。
寒江钓翁点点头,道:“不错,据老夫所知,现在外面有铁剑门、百花谷、海蛟帮等各路江湖好汉,意欲图谋方少侠手中的玲珑机关。”
寒江钓翁接连报出十余个江湖帮派,却无一不是左道旁门,不为江湖名门正派所容纳。
“这些江湖道上的朋友,平日里多受江湖六大门派等顶尖势力欺压,此番为在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博得一席之地,彼此结为同盟,想对方少侠不利,老夫不忍见到流血冲突,特意登门拜访,想在居中做个调停,不知方少侠意下如何?”寒江钓翁继续道。
方白衣眸光微凝,缓缓地道:“不知钓翁想要如何调停?”
“哈哈哈......”寒江钓翁笑道,“铁剑门、海蛟帮等帮派此次结盟,参加天下英雄大会,无非是想日后少受些欺凌罢了,方少侠虽是年轻,却得到少林衍慧大师盛赞,前途堪称不可限量,若是铁剑门等帮派共推方少侠为盟主,统领各江湖帮派......”
方白衣闻言,不由暗自苦笑,缓缓摇头。
铁剑门等江湖帮派,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平日里行事肆意恣睢,却又有哪个肯屈居于他人之下。如此打算,却是与紫霄帝宫异曲同工,无非是想借方白衣手中的玲珑机关,多争取些谈判砝码而已。
叹息口气,方白衣淡淡地道:“实不相瞒,方某并无意于江湖中事,此番应衍慧大师之邀,勉为其难设下玲珑机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钓翁所言盟主之事,请恕方某才疏学浅,难以担当。”
寒江钓翁眉头皱起,道:“方少侠既然无意涉足江湖,那为何不将玲珑机关交由他人,如此岂不是可以推去诸多烦恼?”
“钓翁也是久行江湖的人,怎能说出这等话来,若是方某轻易交出玲珑机关,此时还会有命在吗?”方白衣浓眉微蹙,神色间颇有不悦,沉声道。
寒江钓翁自知失言,急忙道:“老夫并非此意,方少侠莫要误会。”
玲珑机关在手,虽是惹人瞩目,却也让觊觎之人投鼠忌器,深怕方白衣有失,玲珑宝盒再无打开可能。若是交出玲珑机关,怕是再无顾忌,不择手段,勿必要置方白衣于死地,否则方白衣现身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他人夺得的玲珑机关岂不是形同虚设。
除非是别有用心,根本就不想打开玲珑宝盒,让无字天书重见天日。
方白衣刷地甩开折扇,缓缓地道:“烦请钓翁给外面的江湖朋友带句话,方某无意于江湖,明日午时之前必定有所交代,请他们稍安勿躁,若是今晚硬要闯进来,发生任何事,方某概不负责。”
风轻云淡,却有丝丝杀意弥漫,寒江钓翁亦是暗吸口冷气。
登门调停,心中难免也存了打探虚实的想法。院落里桌椅横陈,栽种在墙角的青竹已被挖出,堆放当中,怕也不是无用之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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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雾气迷蒙,隐约间可以看到,数十根青竹斜插在地上。桌椅层叠,宛若峰峦耸立,几只木桶盛满水摆放在竹林中,却有丝丝缕缕的雾气逸出,朦朦胧胧。
寒江钓翁无功而返,输不起送客出门,再回头时已看到如此景象。
至繁归于至简,却有远古洪荒气息隐隐,似是穿越时空激荡而来。简约质朴,没有丝毫着眼之处,雾气在青竹间游离飘荡,越发朦胧,木郁青葱,仅有十余米深浅的院落,竟是无法望穿。
深感骇然!
寒江钓翁粗通奇门易数,却是认不出眼前摆下的阵式。清静祥和,宛若仙境,却是让人心神都为之颤栗。
客厅内,傅香凝亦是眸光凝重,看着方白衣摆下的奇门阵式,暗自怔神。半晌,这才缓缓地道:“白衣,你可是曾经去过藏剑山庄?”
方白衣微感愕然,却是不知傅香凝为何会有此一问,奇道:“藏剑山庄?我自幼困于地下迷宫,前不久方才得以脱困,思乡心切,一路赶至江州,又怎么会去过藏剑山庄这等神秘所在。”
“可是你所布下这座阵式,却和藏剑山庄的布局有几分相似,如此,未免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傅香凝暗自皱眉,道。
眸光微凝,方白衣缓缓地道:“此阵名为天覆,源自地下迷宫无字碑所载,据传是上古时期风后所创八阵图之一,如你所说,若是藏剑山庄据此天覆阵图布局建造,莫非是和地下迷宫颇有渊源?”
傅香凝螓首轻摇,叹道:“我曾看过宫中所藏的山庄布局图,与你所说的天覆阵颇为相似,至于是否另有渊源,就不得而知了。”
浓眉蹙起,方白衣暗自思虑,地下迷宫早在百余年前已被断魂石所阻,与世隔绝,而藏剑山庄在江湖上出现,尚不足百年,莫非藏剑山庄先祖曾经去过地下迷宫?
若是藏剑山庄先祖参悟地下迷宫无字碑,曾经练成其中所载武功,那为何藏剑公子常傲天的武功又是截然不同,与无字碑所载武功心法招式没有丝毫瓜葛,难道藏剑山庄先祖当年只参悟到无字碑所载的阵法?
又或者说,根本就是风后所创八阵图另有传承,藏剑山庄先祖得自于他处,与地下迷宫没有关联?
念及此处,方白衣哂然轻笑。
时过境迁,已是百年光阴,纵然知晓藏剑山庄源自地下迷宫,又能如何?藏剑山庄近百年来避世不出,至今也只有藏剑公子常傲天出世江湖,却跟自己约战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何需论起彼此渊源。
隔街相望,数栋高楼林耸,置身其上可以俯瞰数里方圆。
三楼窗前,数道身影凝立,眼眸中皆是精芒隐现,无不透出森森寒意,望向方白衣等人所在院落。
当中一人年约四旬左右,面容清癯,唇上蓄起一抹短须,眸光转动游离,透出几分油猾之色,身披黑色长袍,手中一柄黑铁长剑近乎四尺,单手杵在地上,正是铁剑门当代门主程琨。
身旁的百花谷主,却是个白面无髯,身着锦衣银袍的年轻人,眉宇清秀,样貌出众,只是眼眸深陷,宛似被酒色掏空身体。
房开大开,寒江钓翁手持金钩钓竿,迈步走进房内,凝立窗前的众人闻得声响,各自回头望向寒江钓翁。
程琨脸上浮现几分得色,笑道:“钓翁此行必然大有收获,想那方白衣初出茅庐,正是年少轻狂,骤然间被推上盟主之位,统领我们十余个江湖帮派,是何等的威风,定是欣然应允。”
却是铁剑门、百花谷、海蛟帮等十余个江湖帮派先后赶到江州,彼此相遇,言语不和以致发生流血冲突。
程琨隐于幕后出谋划策,寒江钓翁奔走各个江湖帮派游说,终于促成十余个江湖帮派结为同盟。只是为了由谁来担任盟主之位,各个江湖帮派却又争得面红耳赤,彼此叫嚣,险些翻脸动手。
眼眸转动,程琨心中已有打算,提出各江湖帮派共推方白衣担任盟主。
初出江湖,有何经验可谈,盛名之下足以使其动心,却又如何能够统领江湖群雄。只要上得少室山,于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为各江湖帮派争来切实利益,界时又有谁肯再去理会这个徒有虚名的盟主。
如此谋略,将各方都已算计在内,使程琨颇为感到自得。若是方白衣如期所至,坠落彀中,以后在各江湖帮派中,自己说话岂不是更有份量。
却没有想到寒江钓翁暗自叹息口气,摇头苦笑不已,将方白衣所言尽数转述众人。
听得百花谷主、海蛟帮主等人无不是震怒,直斥方白衣不识抬举。呼喝怒骂声中,传令调集弟子帮众,叫嚷着要给方白衣一个教训。
程琨却是端坐未动,脸色深沉,眸光滑动,掠过百花谷、海蛟帮等人,手指轻抚唇上短须,神色间似是另有所思。
天龙帮和神鹰堡高手尽出,飞云渡上却死伤殆尽,无人得以生还,江湖道上赫赫有名的铁拐宫奇,更是让一个小丫头打得狼狈逃窜。现如今摆下奇门大阵,张网以待,如若贸然闯入,怕是得不偿失,不如......
想到这里,程琨心中已有计较,趁着无人注意,向寒江钓翁施了个眼色,眸光带有莫名深意,望向百花谷主。
寒江钓翁顿时会意,拍案而起,喝道:“诸位,姓方的不识好歹,枉费我们以盟主之位相待,理应施以惩诫,给他些苦头吃,只不过院中所摆阵法精妙,我等大都不擅于此道,怕是要劳烦百花谷祁谷主,率各帮派高手前去拿下方白衣。”
“不错!”
程琨亦是站起身来,帮腔道:“百花谷精研奇门易数,祁谷主更是深谙此道,非我等所能及,此事还需祁谷主受累。”
“言之有理!”海蛟帮等众江湖帮派纷纷点头,赞同道。
百花谷暗合奇门易理,参照正反五行、九宫八卦布置,若是无人引路,贸然闯入,必然迷失在百花层中。百花谷祁谷主虽然年纪尚轻,却是个中翘楚,尽得百花谷真传,精于奇门易数。
只不过祁谷主眸光扫过众人,阴恻恻地道:“诸位真是精明啊,让祁某前去冲锋陷阵,诸位在此坐收渔人之利,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哈哈哈,祁谷主多虑了,俗话说能者多劳嘛,不过祁谷主放心,事成之后,百花谷除去应得那份以外,方白衣身边那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美人儿,祁谷主尽可带回百花谷调教。”程琨深知其秉性,投其所好,道。
“一言为定!”
祁谷主眼眸中闪过奇光,嘴角逸出几分笑意,尽是淫邪之色,断然应道。百花谷里依红偎绿,生性贪恋美色。白天惊鸿一瞥,蓦然见到傅香凝芳姿绝世,顿时惊为天人,几乎将魂儿都给勾了去。
此刻是否夺得玲珑机关,祁谷主已然不放在心上,尽是盘算如何将此女掳回百花谷,加以调教,纵是神仙也可不做。
众人商议妥当,祁谷主亲自从各个江湖帮派中,挑选出十余名高手,趁着茫茫夜色,直奔方白衣等人所在院落。
程琨、寒江钓翁以及海蛟帮主等人相互谦让,迈步走到窗前,隔街观望。
夜色正浓,仅有几盏灯火透出微弱光亮,于程琨这等内家高手而言,近乎没有影响,眸光所到之处,如同白昼一般。
祁谷主带领十余各个江湖帮派高手,自院门闯进,眸光炯炯,手指掐算片刻似有所得,无声冷笑,率众闯进阵中。仅是迈出几步,却蓦然间脸色大变,眼眸中尽是恐惧,如同遇到山洪猛兽一般。
众人抱头走避,举步艰难,如同飓风刮至,片刻之后,却又手脚划动,仿佛落在江河湖海之中。
起步落脚,谨慎莫名,仿佛行走在悬崖峭壁,脚下飞奔,围绕几根青竹原地疾转。各自呼啸怒吼,却是没有丝毫声响传出,彼此相遇恍若未见,显是已经深陷阵中,幻象层生。
祁谷主面目狰狞,手中长剑如虹,宛若狂风骤雨,剑气嘶啸不绝,却是堪堪避开身侧青竹,未曾伤及分毫。
“果然厉害!”
寒江钓翁倒吸冷气,眸光凝重,叹道:“祁谷主等人已被阵法所制,迷失在幻象之中,尚不知见到何等可怕景象,此刻除非是撤去阵法,否则无人能救。”
“若是我们破墙而入,又或者以链锤击断青竹,不知能否破掉阵法,将祁谷主等人救出?”海蛟帮主宽额虬髯,颇有几分豪气,道。
寒江钓翁没有说话,只是苦笑摇头。
若是普通阵法,此举或许有效,只是方白衣所摆下的天覆奇阵,源于上古风后所创八阵图。阵内杀机暗藏,强行以蛮力破阵,引起阵法变幻,杀意尽出,反而更加凶险,界时人未救出,却将自身折了进去。
程琨等人默然不语,十余个江湖帮派数百人手,却是被几根青竹阻于门外。有心放火烧屋,将方白衣等人迫出院外,却又担心引来城外官军,闹到不可收拾。
陷落阵中的祁谷主等人终是力竭倒地,各自昏死过去。祁谷主更是双膝触地,将头埋进水桶之中,仿佛要将自己淹死一般。
灯光亮起,却是小可怜和输不起打开房门,自左右厢房走出。
迈步向左,却往右前方走去,绕行青竹圆转,踏出三步却又倒回五步,不时弯腰将昏死在地的各江湖帮派高手提起,走到阵外,如同死狗一般抛出院墙。却是将祁谷主提在手中,穿行过阵,来到正房客厅。
片刻过后,两人躬身退出,各自回房熄灭烛火,院落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丝丝缕缕的雾气弥漫,凝而不散,在夜空中飘荡。
寂静之中却又透出丝丝诡异,自始至终,方白衣和傅香凝两人皆未现身。
程琨与寒江钓翁等人面面相觑,却是一愁莫展。面对如此精妙的奇门大阵,精于奇门易数的百花谷都已陷落其中,遑论他们这些江湖草莽。
即便是破墙闯进房内,只怕也是无用之举。方白衣等人都勿需出手,退入阵中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程琨等人颇为郁结,愤恨莫名,脸色异常难看,几乎要吐出血来。
无奈之下,只得调集弟子帮众,将跨院围住。暗自恨恨,除非方白衣就此龟缩不出,否则只要跨出院门半步,便让他知道厉害。
夜色深沉,明月在乌云中穿梭,更鼓响过,街上行人绝迹,江州城内欲发寂静起来。
蓦地,十余道身影自远处掠起,如同幽灵鬼魅,腾掠如飞,眨眼间已到近前。黑巾裹头蒙面,镶钳道道金边,胸口皆绣有恶鬼头像,獠牙滴血,于月色中欲发狰狞,正是幽冥山庄众黑衣人赶到。
眸光森寒,扫过各处,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眼眸中杀意尽显,手臂挥下,身后众黑衣人腾身掠下,悄无声息,潜入暗影之中。
影影绰绰,黑暗中偶尔有头颈折断声响传出,于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利刃贯体,鲜血喷溅,血腥气息在夜空中弥漫,却是自始至终,未曾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披风扬起,如同飞鸟翔空,无声无息飘落在院门外。众黑衣人先后自黑暗中窜出,聚在称为殿主的黑衣人身侧。
没有人开口说话,彼此间尽是以手势交流,眸光森冷,气息诡异,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死神。片刻之后,众黑衣人散开,复又隐于黑暗之中,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却带着两人转身跨进院落当中。
雾气朦胧,青竹林立,枝叶在夜风中婆娑,发出细微声响。桌椅层叠,不过一人多高,却是给人峰峦耸立,直插云端的巍峨之感。
眸光掠过愕然,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沉吟片刻,已是向左迈步,身形往右前方走去,围绕青竹转过数圈,迈三步退五步,于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竟然是娴熟无比。
数息之间已是穿过天覆大阵,来到客厅门前。身后两个黑衣人上前,各自掏出一根竹管,以内力催动,将股股迷烟灌入房内。片刻之后,估计迷烟已然生效,以利刃撬开房门,摒住呼吸,闪身进入房内。
不多时便扛着一个白色身影,走出门外,仍是以手势交流几句,便尾随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穿阵而过,来到院门外。
暗中警戒的众黑衣人各自现身,打出手势,齐齐腾身而起,于夜色中转折纵跃,眨眼间失去踪影。
远处,两道身影自楼檐上腾空而起,脚步虚挪,宛如凌空漫步,追着幽冥山庄众黑衣人而去。锦衣华服,俊朗非凡,香娇玉嫩,堪比花艳,却是跟在玄冰娘娘身侧的紫霄帝宫少宫主和大小姐。
青竹阵中迷雾散去,方白衣和傅香凝身影显露。却是眸光凝重,眉宇间尽是不解之色,彼此相视一眼,复又看向幽冥山庄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思索不已。
小可怜和输不起两人也自两侧厢房走出,凝立青竹阵外。
幽冥山庄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竟然也懂得天覆大阵,举足迈步,如履平地,丝毫不见停滞,如同漫步在自家院中。上古时期风后所创八阵图,于江湖上不显,绝迹多年,眼下却接连冒出精于此道的个中高手。
藏剑山庄?
幽冥山庄?
避世近乎百年不出,闻所未闻,从未听人提及,却于近日先后出现在江湖,莫非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颇有渊源?
如此,藏剑山庄和幽冥山庄是否渊于地下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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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乌云散去,明月高悬天际,洒落清冷月华,笼罩江州城内外,街头巷尾,伏尸遍地,血腥气息浓郁刺鼻,夜风吹拂,在空中飘荡。
幽冥山庄行事狠辣,出手不留活口,铁剑门等江湖帮派,百余名当值弟子帮众倾刻之间尽数丧命,横尸街头。街巷深处,偶尔传出犬吠,似是为这无数冤魂所惊扰,吠若呜咽,伴有凄凉哀鸣。
院落里,傅香凝轻轻叹息口气,道:“铁剑门等江湖帮派损失百余条人命,怕是要算到我们头上,白衣,你想置身事外,看来已是不太可能。”
“与我们何干?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小可怜已是穿行过阵,来到近前,听到傅香凝所言,不由皱眉道。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苦笑不已,事到如今,人是谁杀的已无关紧要。
铁剑门程琨等人,却也未必会在意这百余条人命。百花谷主,原本就是程琨等人联手推出,用以试探方白衣深浅,是生是死更是漠不关心。程琨等人最想要的,是方白衣能够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找出杀人凶手交由他们处置,以证清白,又或者能够拿出足以让他们动心的代价,比如说,玲珑机关!
至于杀人者是不是方白衣,又有谁会在意。江湖人行事,何需诸多借口,众口烁金,千夫所指,皆以为方白衣就是杀人凶手,方白衣纵然有千般理由,却也是百口莫辩。
输不起肩扛长刀,此时却也神色凝重,叹息道:“对程琨这等人来说,只要他们自己不死,其他人死多少都是没有关系,无非是找个替罪羊,为此事负责,至于真凶究竟是谁,却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这样也可以?”小可怜瞠目结舌,道。
自幼于宫中长大,身为凝香公主贴身侍婢,练就绝世武功,平日里却也没有人敢无故招惹。聪慧狡黠,精灵古怪,却是对江湖上的龌龊事,所知甚少,反不如敦厚寡言的输不起看得明白。
傅香凝暗自苦笑,螓首轻摇,道:“这种事在庙堂之上、宫廷之中,见得还少吗?小可怜,千万莫要小瞧了这些江湖草莽,能够做到一帮之主,哪个又是易与之辈。”
“是,小姐!”小可怜默自点头,神色间已有所悟。
眸光中多了几分凝重,却是淡然轻笑,方白衣缓缓地道:“我虽然无意于江湖事,却也不会任人欺上门来,自己心存不轨,意欲强取豪夺,却能怪得了谁?若是敢强词夺理,硬要栽到我的头上,我也不介意让他们多尝些苦头。”
江湖上以强者为尊,纵然有失偏颇,却也未见得有人敢跳出来理论。说到实力,方白衣颇为自信,凶名传遍江湖的大魔头血手童天,亦是伤在其掌下,遑论程琨等人。
蓦地,耳际听到一丝微弱的衣袂破空声响,似是有人直奔跨院掠来。
浓眉微蹙,方白衣挥手让傅香凝等人退到客厅。自身却迈步在天覆阵中穿梭,将青竹方位变换,迷雾更浓,几乎将整个跨院笼罩。影影绰绰,使人看不真切,阵法变幻,已经不再是天覆大阵。
方罢未几,两道身影凌空飞渡,鲲鹏翔空,掠过方白衣等人所在院落,隐身在数十丈外的楼檐内。
锦衣华服,香娇玉嫩,却是追踪幽冥山庄众黑衣人而去的紫霄帝宫少宫主和大小姐。
帝宫大小姐殷姣姗望向迷雾中的院落,秀眉微蹙,低声道:“大哥,你是如何断定黑衣人掳走的不是方白衣?”
眸光阴鸷,嘴角带有丝丝冷笑,帝宫少宫主殷瑞淳道:“玄冰娘娘曾经说过,方白衣功参造化,功力深不可测,跟娘娘相比亦是不遑多让,怎会如此轻易就着了对方的道儿,这其中必然有诈。”
殷姣姗略有沉吟,恍然道:“不错,被掳走的不是方白衣,极有可能是先前闯进阵中百花谷主,李代桃僵,方白衣真是狡诈,不过我们行迹已经显露,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行迹显露又有何妨?我们不过在此监视而已,帝宫没有摆明车马与方白衣为难,已是给他面子,哼!”言词中颇为不满,殷瑞淳微哼,道。
殷姣姗默自点头,却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复又归于沉寂。只是黑暗中,眼眸精芒隐隐,望向迷雾中的院落。
缓缓摇头,方白衣叹息口气,却也未做理会,任由两人隐在楼檐窥视。转身回到客厅,将阵法口诀传给傅香凝等人,各自回房歇息,小可怜和输不起职责所在,不敢擅离,留在客厅中打坐调息。
程琨等人却是彻夜未眠,脸色阴沉,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能择人而噬。
各个江湖帮派百余名高手,尽数伏尸街头,无人得以幸免。闻得手下禀报,程琨等人相顾失色,暗自惴惴,不知是何人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吩咐弟子帮众将尸体归拢,局势不明,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再发生类似情形,怕是各自的实力都将大打折扣。
端坐在房间内,程琨等十余人各自沉思不语,氛围显得极为压抑,让人喘息不过。
程琨眸光游转,偶尔闪过一缕精光,却又瞬间隐去,眉头皱起,手指不断抚过唇上短须,不时与寒江钓翁交换眼色,却又缓缓摇头。
清晨。
天色放亮,方白衣撤去院落里的奇门大阵,雾气散去,只觉空气清新,已是闻不到丝毫血腥气息。嘴角逸出几分讥笑,眸光望向院外,知道程琨等人已在院外等候多时,却是未做理会,自顾转身回房。
小可怜打来洗脸水,各自洗漱,收拾妥当便动身前往江州府衙,恳请知府刷下榜文,将玲珑机关公诸于世,自此从这纷争漩涡脱身而去,回家与亲人团聚。
念及此处,方白衣眼眸中尽是炽然,难掩心神激荡,纵是超然物外,心性淡泊,却也无法割舍这血脉亲情。
只是刚跨出院门,程琨等十余人已是迎了上来。神色凝重,眼眸中怒意盎然,刀剑握在手中,大踏步走来,颇有几分骇人气势。
寒江钓翁抢步上前,眸光凛然,喝道:“方白衣,我等不忍兵戎相见,以盟主之位诚意相邀,你不答应也就罢了,为何如此狠辣,竟然杀我百余弟子帮众,莫不是自持武功过人,要与天下英雄为敌吗?”
傅香凝等人相视微笑,果不其然,不问青红皂白,扯上天下英雄,直指方白衣就是杀人凶手。
刷地甩开乌金折扇,淡然轻笑,方白衣缓缓地道:“钓翁此话是为何意?方某颇有些听不懂,诸位大清早堵上门来,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一般,敢是要与方某为难?”
“哼,方白衣,看你也是个磊落之人,为何敢做不敢认,昨天夜里,我等弟子帮众百余人,尽数丧命在此,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这么做?”程琨手臂扬起,剑柄指向方白衣,声色俱厉,冷哼喝道。
“方白衣,快放我家谷主出来,否则,就是拚上性命,百花谷也要向你讨一个公道。”百花谷管事亦是沉声喝道。
海蛟帮主等人亦是怒喝出声,群情激愤,无不指责方白衣手段毒辣,行凶杀人,刀剑齐举,大有出手之意。输不起眼眸中寒光暴起,举步迈出,护卫在傅香凝身前,小可怜张口欲言,却被傅香凝以眼色止住。
“哈哈哈......”
方白衣纵声长笑,直贯云霄,顿时将程琨等人叫嚷声压住,朗声喝道:“诸位指责方某杀人,可有凭据?仅是一句除你以外还会有谁,未免有些儿戏,江湖上仇杀不断,不知死伤几何,莫不是凭着臆测,都要推到方某身上?”
“方白衣,休要砌词狡辩,今天若是不能给我等一个交代,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海蛟帮主虬髯怒目,青龙偃月刀顿地,喝道。
眸光转寒,宛若实质,扫向海蛟帮主,方白衣缓缓地道:“听阁下所言,似乎不管谁是凶手,都要方某给一个交代,既然如此,你想怎样?”
“你......”
海蛟帮主张口欲言,却是触及方白衣扫来的眸光,心神剧震,虽是处在程琨等人当中,却感觉如同孤身一人,且是赤身露体,失去所有的遮挡和隐藏。甚至心中有感,若是再敢吐出半句,便会命丧于此。
心神所夺,为之迟滞,海蛟帮主仅是吐出‘你’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宛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脖子。
寒江钓翁轻咳出声,为海蛟帮主解围,道:“方白衣,此事暂且不提,昨天夜里,百花谷主落在你的手中,还请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莫要为难于他,放他出来。”
“不错,快放我家谷主出来。”百花谷管事急道。
方白衣暗叹口气,缓缓摇头,道:“百花谷主已在昨夜离开,虽是身怀歹意,方某却也没有为难他,至于现在何处,你们自去寻找就是。”
百花谷主确已离去,只不过是被幽冥山庄众黑衣人掳走。方白衣没有为难他,幽冥山庄众黑衣人是否也会如此好说话,那是不得而知,但是从昨天夜里幽冥山庄众黑衣人出手狠辣来看,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百花谷管事哪里肯信,怒道:“你胡说,我家谷主至今未归,定是被你给杀了,方白衣,百花谷跟你誓不两立。”
“呵呵,方白衣,彼此都是江湖中人,眼见为实,如此说法,怕是难以让人信服,百花谷主如今身在何处,还请如实相告。”寒江钓翁轻笑,却是眸光转动,别有心机,道。
“眼见为实?”
傅香凝莲步婀娜,与方白衣并肩而立,俏眸含煞,道:“诸位妄加推测,便来指责方白衣杀人行凶,又何曾讲过眼见为实,眼下却在此胡搅蛮缠,究竟意欲何为,诸位不妨直接划下道儿!”
“好!”
程琨迈步上前,眼眸中闪过得色,喝道:“方白衣,既然你矢口否认,那你就找出杀人凶手,以证自身清白,百花谷主的去向,亦是要落到你的身上。”
略有沉吟,程琨又道:“在此之前,玲珑机关由我等共决,你不得擅自做主,若是到重阳天下英雄大会时,你仍未解决此事,就请你交出玲珑机关,由我等在天下英雄大会上开启玲珑宝盒。”
“不错,方白衣,事情皆是由你而起,理应如此!”寒江钓翁大声附合道,其余众人亦是纷纷点头。
“理应如此,我看你们是恬不知耻!”小可怜忍无可忍,怒声斥道。
若非程琨等人心生贪念,又怎会有诸多事端,现在却倒打一耙,尽数推到方白衣身上,这让人如何不怒。看上去道貌岸然,言之凿凿,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倘若不是早已谈过此事,小可怜怕是已经愤而出手。
程琨脸色阴沉,眸光透出寒意,森然道:“方白衣,若是你应下此事,天下英雄便不再与你为难,否则......”
折扇晃动,方白衣缓缓摇头,眼眸中尽是讥诮,道:“方某没有兴趣为你们找出杀人凶手,百花谷主是死是活,更是与我何干,程门主口口声声提起天下英雄,不如将此事提交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公裁,由天下英雄决定,此事是否应由方某负责,如何?”
程琨等人神色愕然,却是没有想到方白衣竟然要把此事提交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彼此间相互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恼怒。
铁剑门、海蛟帮等江湖帮派,向来为江湖六大门派所不耻,视为旁门左道,不屑与之为伍。即便是参加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也不过是敬陪末座,却是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
方白衣初出江湖,但是手握玲珑机关,在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提起此事,怕是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这等顶尖势力也要给几分薄面。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铁剑门、海蛟帮等人的盘算尽数落空,反而徒增笑柄,惹天下人耻笑。
程琨恼羞成怒,长剑出鞘,直指方白衣,喝道:“方白衣,若是如此,莫要怪我等不客气,流血杀人!”
刀剑并举,寒江钓翁甩动金钩,与海蛟帮主等人围上前来,大有一涌而上之意。隐在暗处的各帮派弟子帮众纷纷现身,各挺刀剑,潮水般涌来。
输不起长刀自肩上弹起,横在身前,傅香凝和小可怜亦是拔剑出鞘,各自凝神戒备。未必会将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却也是蚁多咬死象,要将这两三百各江湖帮派精锐杀散,却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方白衣眸光微凝,却是脚下盘旋,身形转过,真气涌动自指尖疾射而出,劲气横空,铮然声响,其声清脆宛若剑鸣。
空气震荡,仿佛被指尖劲力割裂开来,涟漪荡漾,几乎是肉眼可见。
程琨瞳孔骤然收缩,却是惊得寒意透体,亡魂大冒,宛如被一支无形利箭锁定,直奔胸口而来。已是不及闪避,只得将手中黑铁长剑掉转,横在身前,提起全身功力,灌注剑身硬接方白衣凌空指力。
却是长剑应声而断,劲气不绝,复又将程琨肩头洞穿,余力打中海蛟帮主青龙偃月龙,脱手飞出数丈。
“夺命搜魂指!”程琨手捂伤口,失声叫道,神色骇然。
方白衣脚下步法腾挪,掌指变幻,凌厉劲气接连破空,铮铮声响不绝,将寒江钓翁等人打得翻滚闪避,狼狈不堪。手中刀剑尽数被凌空指力震断,涌上前来的各帮派弟子,数人躯体洞穿,气绝身亡。
劲气凌厉,破空而至,却是无坚不摧,洞金裂石,顿时将程琨等人震住,手下弟子帮众倒退,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寒江钓翁眼眸中尽是惊骇,颤声叫道:“夺命搜魂指?方白衣,独臂人魔龙逸峰是你什么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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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人魔,搜魂夺魄!
六十余年前,龙逸峰现身江湖,无人知道其师承来历。夺命搜魂指打得江湖群豪臣服,就连当年独步天下的武学宗师逍遥子,都是败在龙逸峰手下。
行事亦正亦邪,全凭个人喜好,为江湖名门正派所不容,称其为人魔,身有残疾,左臂齐肩断去,江湖上又多称其为独臂人魔。挑战绝世高手,未曾有过败绩,出道不及三年,却已名震江湖,声势无两。
风头正劲,却蓦然消逝于江湖,无人知道其下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夺命搜魂指也是自此绝迹江湖。
方白衣掌指变幻,劲气破空,发出剑鸣般的清响,顿时让程琨等人想起六十年前昙花一现的夺命搜魂指,无坚不摧,洞金裂石,眸光中尽是惊骇,冷汗涔涔而下。
知晓已是留有余地,否则只需补上几指,众人便会命绝于此,再多的弟子帮众也挡不住这凌厉的指力。
真气凝于指尖不发,隐有晶莹璀璨,眸光扫过程琨等人,方白衣缓缓地道:“独臂人魔龙逸峰?方某所使并非夺命搜魂指,而是渡天劫指,和那独臂人魔龙逸峰没有半点瓜葛,更是没有任何渊源。”
“渡天劫指?”程琨等人为之愕然,却是从未听说世上有如此指法。
神色变幻,依然难掩惊骇之色,凌厉无匹,专破护体真气,相隔数丈洞穿躯体,如同摧枯拉朽。
程琨和寒江钓翁等人相视一眼,无不是心生退意,却仍自恨恨地道:“方白衣,山水有相逢,铁剑门等帮派百余条人命,绝不会就此罢休,终有一天会向你讨还公道,哪怕命丧你手,也是在所不惜。”
说罢,相互搀扶,各自率领弟子帮众,狼狈离去。
方白衣等人也不加阻拦,任由程琨等人离开,只是眸光凝重,看着程琨等人消失在街头巷尾,踪影不见,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
蓦地心中有感,回头望去,却见殷瑞淳和殷娇姗立身在巷尾暗影处。手握长剑,各自抱臂胸前,眸光湛湛,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笑意,其意难明,耐人寻昧。
傅香凝蛾眉微蹙,娇颜浮现忧色,道:“白衣,独臂人魔龙逸峰当年横行江湖,和江湖中人多有结怨,你所使渡天劫指,若是江湖中人先入为主,误以为你是独臂人魔传人,前来寻仇,该当如何是好?”
江湖上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为了个人私利,不加分辨,横加指责,程琨等人已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仇家,闻得方白衣指法凌厉,疑似当年惊绝天下的夺命搜魂指,怕是绝不会善罢某休,坐视不理。界时纷至踏来,逼问独臂人魔龙逸峰下落,师债徒还,向方白衣寻仇。
至于渡天劫指,究竟是否当年昙花一现的夺命搜魂指,却非他们所在意。
方白衣叹息口气,摇头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之所以摆下天覆大阵,就是不想跟铁剑门等江湖帮派结怨,可惜事与愿违,形势所迫,若不能数息之间将程琨等人慑服,冲突起来,惊动官府,恐怕会闹到不可收拾。”
江州地处南北水陆交通要冲,富庶之地,历来是朝廷赋税仰仗所在之首,辖下五州三十六县,江州知府官授三品。
城外更是驻扎数万官军,镇守江州,统领地方军务。
铁剑门等江湖帮派两三百人,若是冲突起来,以方白衣等人武功,定能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江湖仇杀,数十人生死,官府未必会在意。但江州城乃是府衙所在,若是数百人街头厮杀,血溅长街,怕是会惊动官府,引城外驻军进城,横出诸多事端,一发不可收拾,绝非方白衣所愿。
傅香凝螓首轻摇,叹息道:“我有父皇钦赐凤玺玉佩,监察各方政务,可调动两万以下地方驻军,此事你倒勿需多虑,纵然惊动官府,亦是无妨。”
“并非完全如此,眼下与铁剑门等江湖帮派结怨,多是出于误会,若是我们将程琨等人杀散,怨仇怕是会越结越深,直至不死不休,再无化解可能。”方白衣暗自摇头,凝光凝重,缓缓地道。
眸光瞟过方白衣俊朗的脸庞,傅香凝暗自苦笑,道:“只怕程琨等人胆怯,不敢与幽冥山庄抗衡,指鹿为马,硬是要栽到我们的头上,以江湖道义相欺,纠缠不休。”
方白衣点头,却是轻笑起来,道:“倘若如此,便请香凝出示凤玺玉佩,调动官军以平乱之名,围剿铁剑门等江湖匪类。”
傅香凝嗔怪地横其一眼,螓首转过,却也自顾轻笑起来。
江州府衙。
坐落正南大街,门前石阶两侧,摆放两只半丈多高的石狮,口中衔着石珠,张牙舞爪,显得异常威猛。
石阶上几个衙役分站两边,看守鸣冤鼓,司职通传回禀,门前廊柱上书写鎏金楹联,明志自勉,警世之语。门上横匾书写江州府衙四个大字,银钩铁划,笔锋苍劲有力,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方白衣等人来到门前,尚未说话,输不起已是抢步上前,翻手亮出一枚令牌,不顾门前衙役阻拦,直闯进去。
侧身而立,小可怜手臂虚引,请方白衣和傅香凝先行,自己则跟随身后,派头十足。方白衣暗自苦笑,此番做派哪里是登门相求,但是想到傅香凝的身份,却也释然。
门前衙役显是不明所以,未曾认得输不起手中令牌,却又为傅香凝等人气势所夺,想要拦挡,偏又畏首畏尾,慌里慌张跟随进去。
进得公堂,傅香凝大喇喇坐于公案之后,神色肃穆,输不起和小可怜分立堂前。紧随而至的衙役脸色大变,立于堂前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知来的是何方大员,心思活络者早已飞奔后堂,禀报知府大人。
不多时,江州知府身着官袍来到公堂之上,年约五旬左右,眸光清正明亮,扫过傅香凝等人,气度非凡,却是未曾见过。
江州知府浓眉蹙起,神色带有不悦,怒道:“尔等何人?因何闯我江州府衙,藐视朝廷律法,是为何故?”
傅香凝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自腰间摸出凤玺玉佩,高举手中。
江州知府脸色微变,顿时认出皇家之物,后宫凤玺玉佩,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卑职江州知府寇哲渊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不知公主鸾驾莅临,以至迎驾来迟,尚请公主千岁恕罪!”
身后师爷、衙役等人无不色变,翻身跪倒,口呼公主千岁。堂前衙役暗自庆幸,未曾粗言喝骂,否则触怒鸾驾,此时焉能活命。
傅香凝手臂虚抬,轻声道:“寇卿平身,本宫此次过府另有要事......”
说到此处眸光掠向寇哲渊背后,寇哲渊会意,挥手摒退师爷衙役,立身于堂下,神色平静,颇有些不吭不卑,道:“不知公主有何谕示,还请示下,卑职自当尽力。”
傅香凝暗自点头,朝野盛传,江州知府寇哲渊为官清正,当代名儒,颇有几分浩然正气,今日得见,果是名不虚传。眸光闪过赞许之色,道:“本宫此次代父皇巡视天下,路过江州,却是方公子有事,需要劳烦寇卿。”
“方公子?”
寇哲渊眸光微凝,望向端坐在旁的方白衣,潇洒俊朗,人中龙凤,却是神色有变,眸光中浮现出几分惑然。
方白衣不敢托大,急忙长身而起,拱手作揖,道:“草民方白衣,见过寇大人,此次前来是想请寇大人刷下几道榜文,将方某手中之物公诸于世......”
眸光讶然,方白衣住口不言,却是寇哲渊神色怪异,眸光在方白衣身上打量不停,惑然中却又带有几分惊骇。傅香凝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寇哲渊是为何意,看其神色,貌似曾经见过方白衣。
方白衣浓眉微蹙,看了眼自身,并无不妥之处,奇道:“寇大人?”
“啊?”
寇哲渊恍然醒过,未曾理会方白衣所言,却道:“方公子,请恕本官冒昧相询,不知方公子府上何处?”
方白衣微感愕然,细细打量寇哲渊,心中毫无印象,略有沉吟,缓缓地道:“方某家住江州府清源镇,不知寇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江州府清源镇?”寇哲渊闻言,眼眸暴睁,神情激动以致身躯微颤,抢上前来抓住方白衣手腕,眸光震撼,急道,“方公子可是清源镇颜公府上的小少爷?左右乡邻称之为方哥儿?”
“正是!”方白衣暗自皱眉,心中隐有不安。
寇哲渊神色怔怔,颓然松手,脚下踉跄退后,似是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开口,不知从何说起。半晌,这才喟然叹息,面有愧色,道:“方公子,本官对不住你,更是对不住颜公。”
傅香凝蛾眉微蹙,起身走到近前,眸光带有审视,扫过寇哲渊,柔荑已是扶上方白衣手臂。
却是心头悸动,感受到方白衣心中的紧张,甚至带有某种恐惧。相识以来,方白衣始终表现得风轻云淡,宛若超然物外,纵然知道前路凶险,却也是波澜不惊,淡然处之,眼下不知何事,竟让方白衣感到紧张,恐惧。
方白衣眸光异常凝重,隐隐带有几分恐惧,缓缓地道:“寇大人,可是颜府有变?究竟如何,还请寇大人明言!”
曾经漫步江州街头,数条街道未曾见到一家颜记商号,已是心有不安,却以为外祖父年迈体衰,无力经营,母亲身为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这才收缩产业。
眼下看来,怕是别有隐情,否则寇哲渊绝不会如此表现。
寇哲渊眼眸中闪过痛苦之色,泪光隐现,声似哽咽,道:“十四年前,颜府惨遭灭门,本官无能,至今不能破此悬案,愧对颜公在天之灵......”
惨遭灭门!
寇哲渊话语低沉,听在方白衣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震得脑海中嗡嗡作响,寇哲渊后面所说,却是一个字也未能听到。眼眸暴睁却是空洞无物,神色恍惚,方白衣面色惨白,身躯摇晃,仿佛站立不稳。
小可怜飞身上前,与傅香凝左右扶住方白衣。
芳颜变色,眼眸中寒芒暴起,傅香凝厉声喝道:“寇哲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讲清楚。”
清源镇颜府,家主颜乐施,虽是家财万贯,却以慈善为本,捐资助学,铺桥修路。清源镇上左右乡邻,多承颜府恩惠,感念其恩,莫不以颜大善人相称。
江州知府寇哲渊,主政地方,与颜乐施相交莫逆。每逢施政惠民,颜乐施总是慷慨解囊,捐献黄金白银,助其一臂之力,江州城外通往各县官道,莫不是颜乐施捐资修建,善名传遍江州府。
应万民所请,寇哲渊上书朝廷,表奏颜乐施善举,当今圣上龙颜大悦,御笔亲书乐善好施,制成金匾赐与颜府。
寇哲渊随同朝廷钦差,沿路锣鼓喧天,百姓相随,将金匾送到颜府,挂在中堂之上。
也就在那时,曾经隔窗望见方白衣,端坐书房随先生读书,生得粉雕玉琢,甚是惹人喜爱,印象颇深,才能在相隔十五年,隐约间认出方白衣。
却是在十四年前,夜黑风高,没有半点星光,一伙黑衣蒙面人闯进颜府,见人便杀,颜府上下二十三口,除去门房颜洪有事外出,尽数遭难,无人幸免,颜家大小姐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寇哲渊得知此事,极为震怒,勒令江州府捕快刀头限期破案,追捕凶手,务必为颜府上下报仇。
却是一晃多年,没有丝毫头绪,颜府灭门一案始终悬而未决,至今未曾侦破。每当夜深人静,寇哲渊总是深感自责,怒斥自己无能,不能为至交好友报仇雪恨。
方白衣魂飞天外,状若痴迷,眸中黯淡无光,只是口中喃喃低语,道:“不可能,不可能,颜府只是商贾之家,未曾与人结怨,府中存银不过千两,怎会遭此横祸,不可能,你骗我!”
话到最后,已是目眦欲裂,喝声震天,身影晃动,如同鬼魅出现在公堂之外,身形扶摇而起,宛若鲲鹏翔空,凌空飞渡,直往清源镇掠去。
城墙高耸,却是飞掠而过,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几乎要化作流光,在山野间飞渡。
傅香凝等人色变,深恐方白衣心神紊乱,发生意外,亦是腾身掠起,追着方白衣远去,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寇哲渊跌坐地上,潸然泪下。
“方白衣,哪里走!”
出得江州城,山野林间蓦然窜出数人,腾身而起,刀剑横空,意欲拦截方白衣。却是看也未看,接连劈出数掌,先天无极护体神罡,色泽银白,耀眼夺目,丈余长的孤形罡气螺旋斩出,顿时将数人劈碎。
含愤出手,功力提升到极致,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旷古烁今,纵是少林衍慧大师亦不见得能够撄其锋芒。
随后赶来的傅香凝等人无不咋舌,暗叹方白衣功力之深厚,与名震江湖的前辈高人不遑多让。
三十余里路程,片刻即至,空中身影晃动,一道白光宛如流星曳地,划落颜府门前。离家十五载,方白衣终是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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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狮镇宅,门前石阶光洁无物,显是经常有人清扫。挑檐飞空,似欲乘风腾云,当中匾额书写颜府两个大字,门上硕大铜环明亮,不染片尘。
恍惚间,方白衣仿佛心生错觉,似乎从未离开过。
耳聪目明,府中隐有话语声传出,与当年无异。方白衣眼眸中闪过希冀,莫不是寇哲渊患有失心疯,尽是胡言乱语,何曾发生灭门惨祸,倘若真是如此,只怕颜府早已残垣断壁,墙头野草都要有数尺长短。
暗自惴惴,想要迈步上前,却又心生怯意,惧怕府门洞开,终是镜花水月,看到府中萧瑟破败,草木尽枯,落叶飘零。
衣袂破空声响,傅香凝偕同小可怜输不起飞身跃落,亦是来到颜府门前。远处,街上乡邻驻足不前,眸光带有讶然,望向过来,神色疑惑,不知众人何事。
“白衣......”
傅香凝洁白柔荑抚住方白衣手臂,美眸中尽是忧色,秀靥焦虑,想要宽慰几句,却是不知该当如何说起,只能陪侍身侧相伴,以免方白衣心生孤寂。
小可怜面带悲戚,垂立身后,输不起眸光炯然,似是要将厚重府门望穿,神色间带有不忍,却是无可奈何。
身躯凝立不动,眼眸中希冀散去,尽是落寂黯然。神功通玄,已是知晓偌大的颜府,空旷寂静,虽然有佳木葱茏,奇花闪耀,清泉流水源自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却是楼阁亭台空置,久无人住,缺少生机。
星目盈泪,此刻再也抑止不住,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沾湿胸前衣襟。
时值盛夏,却有冷冽寒意透体,身躯颤颤,十五年魂牵梦萦,朝思暮想,到头来却是转眼成空,只留下揪心般的痛,痛彻心扉。
悲啸嘶吼,啸声直贯云霄,状若呜咽,倍是凄凉,于山野林间回荡不绝,震动清源。左右乡邻神色惊愕,不明何故,纷纷往颜府方向望来。
傅香凝眸中落泪,再也不顾矜持,自背后紧紧拥住方白衣,娇颜靠在那宽厚的背上,无声哭泣。小可怜亦是抽搐落泪,背过身去,不忍见这人间惨事,输不起仰面向天,眸中泪光隐隐,喟然叹息。
镇外,身披灰布长袍的老翁,须发花白,身躯佝偻,翘首眺望清源镇,眸光炯然,却是隐隐带有几分忧虑,宫装打扮的老妪凝立身旁,闻得啸声,亦是叹息摇头。
半晌,老翁这才喟然道:“老婆子,看来该我们活动活动筋骨了,打发掉那些尾随而来的鼠辈,方公子心神失守,眼前最好不要见到血腥,以免心性有变。”
“是啊,若是因此变得嗜血好杀,怕不是小姐之福,唉......”老妪亦是面带愁苦,暗自摇头叹息。
方白衣满怀希冀,却是蓦然遭此巨变,以致心神受创,魂不守舍。倘若受到刺激,含怒出手,过多沾染血腥,怕是会因此而趋于偏激,日后行事过于狠辣,却不是眼前两人所希望看到的。
颜府。
厚重院门敞开,自里面走出一个胖妇人。
见到站在门前的方白衣等人,神色惑然,端详几眼,却是神色无比激动,伸出手指向方白衣,颤声道:“你......你是......你是小少爷,方哥儿?”
方白衣泪眼朦胧,却已认出胖妇人,童年玩伴小莫的母亲,悲戚出声,道:“胖婶?是我,我回来了。”
寡居多年,胖婶得蒙颜府接济,将遗腹子小莫扶养长大。甚是感念颜府恩情,曾想卖身颜府,为奴为仆,以报颜府恩情,却被颜乐施拒绝,嘱其好生供养小莫念书,将来考取功名以光耀门楣。
“老颜头,老颜头快来啊,你家小少爷方哥儿回来啦!方哥儿回来啦!”
胖婶定定地看着方白衣,头也不回地喊道。
仿佛害怕转过身后,方白衣便会消逝不见,口中不停,复又喊道:“街坊们快来,颜大善人府上的小少爷回来啦,方哥儿回来啦!呜呜呜......”
喊叫声尖锐高扬,颤若呜咽,胖婶终是坐倒在地,以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悲切凄凉,催人落泪。
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无不是愕然怔住,彼此相视难以置信,眉头皱起,眸光在方白衣脸上梭巡。眉宇之间,隐约能够看出几分儿时模样,终于确信,真是颜大善人府上的小少爷方哥儿。
纷纷围上前来,拉住方白衣手臂,无不是摇头叹息,热泪盈眶,暗自唏嘘不已。方白衣眸光掠过众人,淳朴敦厚的面容,依稀有些印象,以叔伯相称与众人见礼。
“小少爷,方哥儿在哪儿?在哪儿?”
颤颤声中,府里奔出一个白发老翁,已是泪流满面,浑身哆嗦,踉踉跄跄,若不是有人搀扶,怕是不知要摔多少跟头。
“颜伯!”
方白衣认出白发老翁,急忙抢步上前,将其扶住。来者正是颜洪,曾是颜府门房,偌大的颜府如今只剩下他孤苦怜仃,却也是年逾古稀,沧桑暮年。若是方白衣晚归几年,只怕也是无缘得见。
颜洪老泪纵横,枯瘦双手紧紧抓住方白衣,再也不肯松开,却是颤颤巍巍,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老奴无能,苟活于世,却不能为老爷夫人报仇,大小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老奴无能,愧对颜府啊!”白首苍苍,哭声悲戚,闻者无不落泪。
方白衣喟然叹息,将颜洪扶起,却又如何能够怪他。寇哲渊身为江州知府,辖下捕快刀头无数,更有数万官军相助,耗时数年仍是毫无头绪。颜洪垂暮之年,沧桑老矣,如何报得这血海深仇。
多番劝慰,总算让颜洪止住悲声。街坊乡邻拥簇,随同方白衣等人跨进颜府,楼台亭阁,绿树荫凉,池水清澈,奇花相映,看上去与当年无异。
却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触景生情,难免心中感伤,潸然泪下。
胖婶在前引路,带方白衣去往府中灵堂。方白衣福缘深厚,有惊无险,虽然时隔多年,却已安然返乡,为颜乐施夫妇上香祭拜,以告慰在天之灵。
方白衣见到外祖父母灵位,念其音容笑貌,跪地以膝前行,直至灵前,抚案痛哭不已。众人闻之,无不落泪,却也只能任其宣泄。
半晌,方白衣这才止住悲声,颜洪点燃烛火,焚着香头递给方白衣,行礼祭拜,而后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府中遇害仆从丫环十九人,在侧房设有灵位,方白衣也是前去行礼祭拜,神色恭敬,磕头上香。
傅香凝带着小可怜和输不起,亦是为颜乐施夫妇上香。单是得蒙当今圣上御赐金匾,就受得起她凝香公主跪拜,况且进得颜府,亦有拜见长辈之意。
相伴方白衣身旁,倾国倾城之貌,国色天香之姿,早已引得众街坊瞩目,只是先前神情激动,凄婉悲切,泪眼朦胧,这才无暇顾及。此刻见到傅香凝行大礼敬香,无不侧目,暗自议论不休,皆以为是颜府少夫人。
方白衣神色已有平复,小可怜打水服侍其洗漱净面,招呼众街坊乡邻到正堂落座。
御赐金匾高悬堂上,桌椅茶案,毫尘不染,窗明几净。镇上街坊感念颜府恩德,每日都有数人前来打扫,虽是楼宇空置,却也异常干净。
方白衣谢过众街坊对颜府厚爱,沉吟片刻,终是问起当年祸事。颜洪禁不住泪眼昏沉,衣袖抹拭,断断续续讲起颜府惨事。
十四年前,临近月圆中秋,颜洪遵照颜大善人吩咐,备下酒肉米面送与镇上街坊乡邻。
用饭时挨不过众街坊劝酒,多贪几杯,醉倒在镇上铁匠家中,不想半夜惊醒,遥望颜府陷入火海。情急之下,随同众街坊跑回颜府救火。
冲进府中却是见到尸横遍地,血迹斑斑,颜乐施夫妇身首异处,仆从丫环尽数毙命。震惊之余,在赶来救火的街坊乡邻帮助下,将颜乐施夫妇等人尸体抢出。偌大的颜府却是葬送火海,楼阁倒塌,狼藉遍地。
江州知府寇哲渊闻讯赶到,怒发冲冠,责令捕快刀头限期侦破此案,定要还颜府一个公道。颜洪做主,将府上产业尽数捐出,只望救回小姐,为颜乐施夫妇报仇,却是岁月蹉跎,至今未能了断。
寇哲渊心中愧疚,拨银重修颜府,按照先前布局,移花木栽种,尽复颜府旧貌。平时多有派人打理,更得镇上街坊相助,这才有今日之颜府。
据镇上更夫所言,曾经见到十余个黑影,纵掠腾跃,宛如幽灵鬼魅,皆以黑巾遮面。未及叫喊,已被利刃穿胸而过,若非天生异禀,心生右侧,怕是早已气绝身亡。
片刻之后,颜府火光冲天,隐有惨叫声传出。
更夫昏死过去之前,见到黑衣人掠出颜府,挟带床单包裹人影,秀发披散,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事后清点府中遇害人数,这才知晓方白衣生母,颜家大小姐被凶手掳去,至今生死不知。
方白衣听罢当年惨祸,亦是热泪盈眶,险些失手将桌案震塌,好在及时警醒,已是掌印深陷。大理石桌案,在方白衣手下,却是如同豆腐一般轻软。
颜府行商坐贾,鲜有和人结怨,更是从不与江湖中人接触。
只有教书先生身具绝世武功,却已离去多时,又怎会惹来江湖人物寻仇。黑衣人行事果敢,片刻间杀死二十余人,府中金银分毫不取,似是专为杀戮而来,偏又将母亲掳去,音信全无。
无意中瞥见颜洪嘴唇嚅动,似是有话要说,方白衣浓眉微蹙,奇道:“颜伯,还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两个月前曾经有位姑娘来过府上,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就是待人接物冷冰冰的,让人感觉跟寒冬腊月似的。”眸光掠过傅香凝,颜洪说道。
心中暗有比较,还是眼前这位少夫人更为胜出,待人和蔼,不比先前那位姑娘,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月前,姑娘?
方白衣和傅香凝相视一眼,均感莫名,那时方白衣仍然困于地下迷宫,傅香凝亦是居于深宫,彼此更无关联,哪里来的姑娘,为何到访颜府。沉吟片刻,方白衣皱眉道:“颜伯,那位姑娘可曾说过什么?”
“有说过,说是受人所托,专程到颜府看望一眼,别的就没有了,那位姑娘眼神跟刀子似的,冷冰冰的过于吓人,老奴也不敢多问。”颜洪嚅嗫道。
受人所托,专程看望?
方白衣心中震荡,莫非是母亲仍在人间,心中挂念故居,特意遣人前来探望?不过若是如此,母亲为何不亲自回来?难道身体染恙,行动不便?
深吸口气,缓缓摇头,方白衣问道:“颜伯,这些年家父可曾回来过?”
“呃......老奴未曾见过。”
颜洪神色迟疑片刻,终是说道。
众街坊听到方白衣所问,亦是神色有异,胖婶叹息口气,张口欲言,却被众街坊以凌厉眼神制止,急忙闭口不言。却是尽收于方白衣眼底,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也就没有再问,日后总有机会问个明白。
心中记起一事,方白衣眸光掠过众街坊乡邻,复又问道:“铁匠大叔身体可好?为何没有见到铁匠大叔身影?”
街坊乡邻无不是摇头叹息,胖婶抹了把眼泪,惋惜道:“唉,思念成疾,终是没有熬过来,前些年老两口先后病故了。”
方白衣为之愕然,却也只当铁笙出门在外,铁匠大叔思念爱子所致,不由叹道:“原来如此,只是铁笙可曾回来过?”
铁笙?
听到方白衣问及,众街坊乡邻无不惊讶,胖婶已是恨恨地道:“那个小崽子怎么可能回得来,恐怕早已经投胎多年了,若不是那几个小崽子胡闹,又怎会累及方哥儿你失踪多年,合该他们葬身熊腹。”
“什么?”方白衣大惊,霍地站起,失声道,“难道当年他们几个未能逃脱?这绝不可能,按时间计算,足够他们逃回镇上。”
胖婶兀自恨恨不已,将当年之事细说出来,却是让方白衣神情呆滞,颓然落座,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年,镇上书院夫子有客来访,提前让众学子回家。
以铁笙、小莫为首的玩伴,提议去后山戏耍,邀方白衣同去。偏是家中教书先生外出未归,方白衣也是顽童心性,偷得半日闲,便随同铁笙等玩伴跑出镇外,欢笑兴奋不已,还惹得铁匠大叔冲出铺子,呵斥几句。
众顽童在后山嘻闹,不觉间已是傍晚,却在下山路上,蓦然窜出一只丈余高的棕熊,血口獠牙,直往铁笙等人扑去。
方白衣久随教书先生修练呼吸吐纳工夫,虽然未能练就内功真气,却也身强体壮,双臂有百余斤力气。眼见棕熊扑来,捡起一块尖锐石子,按教书先生指点,甩手打中棕熊眼角。
棕熊受伤,狂性大发,舍去铁笙等人,直往方白衣扑来。方白衣转身就跑,往众顽童玩耍的石林逃去,呼喝铁笙等人快跑,回镇上喊人救命。
铁笙等人逃回镇上,喊来街坊乡邻上山去救方白衣。沿途见到枝断石裂,血迹隐隐,显是棕熊受伤,狂暴所致。
只是方白衣却杳无踪迹,遍寻不得,皆以为遭遇不测,为棕熊拖去。颜府上下愁云惨淡,颜大善人更是一病不起,险些撒手西去,铁匠大叔和胖婶等人深感自责,怒将铁笙小莫等顽童绑了,扔进后山,为方白衣偿命。
颜大小姐得知,急忙带家丁仆从去救,却已晚上一步,铁笙小莫等顽童俱已失去踪影,只有血迹斑斑,现场遗下染血衣衫正是铁笙小莫衣着。
方白衣暗自叹息,苦笑摇头。
当年为躲避棕熊,跌落山涧瀑布,为水下暗流冲到地下迷宫,险死还生,困居十五年,却未想到铁笙等人遭受如此虐待。
半晌,方白衣长叹口气,道:“铁笙没死,前几天我曾经见过,虽然相隔多年,但我仍然能够肯定,那就是铁笙。”
“什么?”
在座之人,无不站起,神色惊愕,失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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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乡邻莫不感念颜府恩德,偏生受自家孩子拖累,害得颜府小少爷方哥儿葬身熊腹,尸骨无存,颜大善人急怒攻心,重病不起。
若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为街坊乡邻所不容,尽数逐出清源镇,埋骨他乡。
铁匠大叔和胖婶等人狠下心来,将铁笙小莫等顽童绑到后山,任其命丧熊口,算是给颜府和街坊乡邻一个交代,以堵众人口舌。终是亲生骨肉,血脉相连,每逢夜深人静,心中莫不是痛如刀绞,忧郁成疾先后过世。
胖婶蓦然见到方白衣,顿时想起遗腹子小莫,坐在街道上嚎啕痛哭。固然是欣喜颜府有后,却也更多感伤小莫尸骨早寒。
眼下听到方白衣言称铁笙未死,顿时急道:“那小莫呢?小少爷,你可曾看到过我家小莫?他也还活着吗?”
眼眸中暴起希冀神色,却也带有深深恐惧,唯恐自方白衣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
方白衣失踪十五年,现在安然归来,若是铁笙小莫等人当年侥幸逃得性命,如今也是长大成人,母子能够得以重逢,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缓缓摇头,方白衣暗自叹息,道:“我只见过铁笙,小莫等人却是未曾见到,不过我想既然铁笙还活着,想必小莫等人也未必会死,胖婶放心,以后我会多加留意,希望能让你们母子早日团聚。”
胖婶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却是让方白衣暗自伤怀,若非因他之故,铁笙小莫等玩伴怎会受到如此虐待。
说话间,镇上客栈掌柜快步闯了进来。
却是江州知府寇哲渊乘坐马车,往清源镇赶来,特来知会,着街坊里德高望众者前去迎接。
颜乐施遇害后,为悼念其德行,清源镇不再设置里正亭长,由镇中德高望众者组成元老会,自治清源镇事务。在座街坊当中,倒是有不少元老会成员,江州知府驾临,元老会自是应当到镇外官道迎接。
方白衣起身,想要随众街坊同去,却为傅香凝拦住,向小可怜施个眼色,拉着方白衣自顾端坐堂上。
小可怜会意,快步离去,众街坊无不惊讶,暗自猜度傅香凝究竟是何来历。
江州知府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却只派个丫环前去迎接,未免过于托大。只是时间紧迫,倒也顾不得多问,拱手告辞,离开颜府,自去镇外官道等候知府大人。
方白衣凝立颜府门外,遥望江州知府寇哲渊在众街坊簇拥下,自街道尽头走来,急忙迎上前去,作揖道:“草民方白衣见过知府大人,承蒙寇大人厚爱,颜府能够得以保存,方白衣在此谢过。”
说罢,撩起长袍就要跪下叩头,却被寇哲渊双手托住,望着方白衣,不由想起颜乐施,顿时虎目盈泪,喟然叹息。
进得府中,于正堂行大礼参拜当今圣上御赐金匾,又与傅香凝见礼。
却是得到小可怜告诫,不得在颜府泄露公主身份,躬身作揖,口称见过小姐,如此也是震得街坊乡邻瞠目结舌,交头接耳,纷纷侧目。
谦逊落座,街坊元老在末座相陪。
胖婶等人先行离去,与客栈掌柜着手整顿酒菜,庆贺方白衣安然归来,颜府有后,顺便招待知府大人。
方白衣问起知府大人来意,寇哲渊面带愧色,黯然叹息,道:“方公子,当年颜府遭此无端横祸,只剩下老仆颜洪,将颜府家业捐献官府,只望本官能够救回颜家小姐,缉拿凶手为颜公夫妇报仇,却是本官无能,至今不能侦破此案,愧对颜公在天之灵。”
暗自叹息口气,方白衣缓缓摇头,道:“寇大人莫要自责,此案怕不是普通山贼强盗所为,可能是江湖寻仇,衙门里的捕快刀头无从查起,也是情有可原。”
按镇上更夫所言,十余个黑衣人来去如风,无不是江湖高手。捕快刀头缉拿盗贼尚可,若是对付这等江湖高手,怕也是力有不逮。
“不错!”
寇哲渊点头赞同,道:“根据仵作验尸结果,颜府上下皆是死于利剑之下,剑身细薄,较之普通长剑略长,出手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推测行凶者极有可能是专职杀手。”
说到这里,举手示意站于背后的衙役,将捧在手上案卷呈上。却是在府衙见到方白衣显露武功,知道其非常人,定会追究此案,报仇雪恨,还有当朝凝香公主卷在其中,是以带上当年案卷,匆忙赶来颜府。
寇哲渊续道:“方公子,这是当年颜府惨案的所有卷宗,或许能够有所帮助,还请方公子过目。”
方白衣接过卷宗,道谢不迭。
未及打开细看,却又闻得寇哲渊叹息出声,道:“当年颜府无主,为免心机叵测的鼠辈窥伺颜府产业,本官接受颜洪捐赠,由官府出面,派人打理诸多商号,现如今方公子安然返回,颜公有后,本官自当将颜府产业如数奉还。”
说到这里略有沉吟,续道:“只不过近些年的盈余,已是折抵清源镇赋税徭役,修建乐施书院,所剩无几,无法归还,望方公子见谅。”
方白衣忙道:“寇大人,家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方白衣身为人子,理应奔波江湖,寻访家母下落,怕是无暇顾及,还请寇大人费心,仍然按照以前路数处理就是,若是有幸找到家母,界时再由家母决定去留。”
街坊元老纷纷起身,向方白衣道谢,心中暗赞颜府仁义,泽被乡邻。
近些年受惠颜府余荫,尽数免去赋税徭役,街坊乡邻无不惦念颜府恩德,精心照料颜府宅院,未尝不是存有报恩之意。
方白衣谦逊不已,却是交由傅香凝招呼,自顾打开卷宗,逐一翻阅。卷宗记载极为详尽,几乎还原整个案发场景。
见到其中所绘图形,细述倒毙姿势,伤口形状深浅,历历在目,宛若发生在眼前,仿佛看见鲜血飞溅,听闻死者惨叫。方白衣禁不住热泪盈眶,心绪起伏,悲苦欲狂,忙自深吸口气,压下体内真气涌动。
许久,这才摒弃心中杂念,专心查阅。按照卷宗所述,脑海中浮现凶手出剑方位手法,却是浓眉蹙起,眸光中隐有惑然神色。
心中惊骇莫名,凶手用剑角度方位,揣测其手法,竟是感到有些熟悉,仿佛曾经见过。
翻到卷宗最后,却是按照清源镇更夫描述,绘出的凶手图形。黑衣裹体,半身披风垂在背后,斗笠悬挂齐肩黑纱,遮住面孔,赫然是在客栈破庙中现身,向方白衣索要玲珑机关的黑衣人。
来历不明!
方白衣霍地站起,眼眸中神芒暴起,杀意凛冽,使得寇哲渊等人惊骇莫名。
气势骇人,体若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座位上,眼眸中尽是惊恐,仿佛置身于虎口狼穴,陷入无尽梦魇当中,却是动也不能动。
“白衣......”
傅香凝暗自心惊,不知所为何故,竟是导致方白衣暴出如此凛冽杀意,急忙起身,扶住方白衣手臂,道。小可怜和输不起亦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缓缓吸气,压住心中杀意,气息内敛,这才让寇哲渊等人如释重负,却已是冷汗涔涔。
方白衣眸光森寒,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图形递给傅香凝。傅香凝看后,亦是眸中暴起寒芒,杀意隐现,霍地抬头望向方白衣,其声森寒,道:“是他们?客栈里服毒自尽的黑衣人!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缓缓点头,方白衣沉声道:“以卷宗所载,他们所用长剑与死者伤口吻合,纵然不是同批人手,他们背后的组织也脱不开嫌疑。”
“只可惜这些黑衣人来历不明......”
说到这里,蓦然间眸光闪亮,神色中隐隐带有几分庆幸,傅香凝已是脱口而出,道:“玲珑机关!”
衍慧大师相邀,设下玲珑机关,让方白衣深陷江湖漩涡,各路江湖人物纷至踏来,无不想取而代之。本打算将其公诸于世,自江湖纷争中脱身,与家人团聚,却是奇峰突起,颜府惨遭灭门,母亲下落不明。
疑似凶手的黑衣人现身,为玲珑机关而来,若是加以利用,或许能够籍此引出背后真凶,为颜府报仇雪恨。
“不错!”
神色阴鸷,眸光幽寒,方白衣缓缓地道:“为了玲珑机关,他们定然会再次出现,服毒自尽?想都不要再想,我要让他们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生活在恐惧当中,懊悔到人间走此一遭。”
声音中竟是充满了邪恶奸诈之意,眸光阴毒,显然是心神失守,魔头渐长,直骇得傅香凝娇颜变色,眸中尽是恐惧,却偏偏措手无策。
若是不能及时将方白衣唤醒,怕是自此深陷魔障,以致心性大变,行事恶毒,无所不用其极。
“咄!”
在此时刻,却是江州知府寇哲渊站起,身躯挺直,眼眸中正气凛然,口中喝道:“鸿蒙存正气,天地疏无形。清者为日月,浊者现河山。其名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图清夷患,吞天吐神庭......”
文弱之躯,却有浩然气息弥漫,宛若巍巍高山,声音低沉,却似惊雷般在方白衣脑海中响起,刹那间灵台空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困居地下迷宫十五年,虽是练气养性,无喜无恶,无嗔无怒,心性洒脱淡泊,颇有超然物外,却也是孤苦无依,枯寂难渡,十五年不见天日,心力交瘁。
脱困以后,驰骋于山野林间,迎朝阳呼吸吐纳,调息真气,体内阴阳交汇,已是大有起色。
偏是骤然遭此惨变,以致心神激荡,神魂失守,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寇哲渊为官方正,身有儒家正气,当头棒喝,以正气诀将方白衣惊醒,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陷身魔道,嗜血好杀,重则心脉俱断,气绝身亡。
方白衣暗呼好险,顾不得向寇哲渊道谢,盘膝坐下,默运玄功调息体内筋脉,不多时便已进入物我两忘境界。
惊吓过度,傅香凝泠汗涔涔,娇躯摇晃几乎站立不住,小可怜急忙将其扶到座位歇息,又将寇哲渊及街坊元老请出正堂,与输不起凝神戒备,为方白衣护法。
寇哲渊知晓其中利害,告诫众街坊元老切不可入内打扰,府衙另有公务要忙,便自行离去。
众街坊元老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摇头叹息,亦是各自散去。
方白衣此次入定,却是直至傍晚时分这才醒来。眼眸睁开,宛如两道闪电,几乎要将空气割裂开来,旋即隐没不见,眼眸神华尽敛,欲发晶莹。
长身而起,却是浓眉紧蹙,鼻端闻到阵阵恶臭,傅香凝亦是手掩秀鼻,面色古怪。
撩起衣袖,只见手臂上沾有黑色粘稠物质,奇臭无比。顿时感到身上奇痒难忍,身影微晃已是跨出正堂,直奔后院。
除去衣物,自井中打上清水,兜头浇下。
足有半个时辰,这才将周身洗净,换上干净衣物。超尘脱俗的气息漾出,看上去越发飘逸出尘,肌肤晶莹,发出玉石般的光辉,体内散出淡淡香气,直扑鼻端,飘然若仙。
却是因祸得福,武功修为更加精进,距离先天境界又近一步,虽然仍在门外徘徊,但已有清晰感悟,隐隐摸到以后道路。
近几年真气运转十二周天,总感觉迟滞不畅,似乎有壁垒相阻,逢此人生起落,悲欢离合,已是豁然开朗,真气运转再也没有丝毫迟滞。
此时,胖婶已将酒菜送到,方白衣等人中午就是粒米未进,街坊乡邻无不担忧。闻得声响,胖婶回头望来,却是暗自怔然,隐约感觉方白衣与先前有所不同,只是哪里不同,偏又说不明白,仅是有所感觉。
傅香凝等人却是知道,方白衣因祸得福,功力更加精纯,武学修为大进,无不替他感到高兴。
飘逸出尘,鼻端闻到方白衣身上散发出的清淡香气。傅香凝眼眸中绽放异彩,眸光频频瞟向坐于身侧的方白衣,情意连绵,却是惹得小可怜垂头偷笑不已。
胖婶看在眼中,倍感欣慰。小少爷人才出众,俊朗飘逸,却也只有傅香凝这等倾国倾城姿色才能相配。
饭后,胖婶相陪,傅香凝等人在正堂用茶。
方白衣却是来到颜洪房中,径自问道:“颜伯,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便多问,现在只有你我两人,关于家父,你究竟知道多少,还请如实相告。”
“小少爷,非是老奴有意相瞒,而是我当真不知,唉......”颜洪面带苦笑,叹息口气。当下,将所知之事如实讲出。
颜洪并不姓颜,而是姓郑,孤苦无依,无人知其姓名,皆称其老郑。常年跟随戏班行走江湖,不想身患重病,为戏班班主弃于路旁。偏是命不该绝,遇上颜乐施一家,救下倒在路旁的老郑。感念其恩,自此改名颜洪,投身颜府为奴。
颜乐施并非江州人氏,而是自外地迁徙至此,于途中救下颜洪,一路带至清源镇。
只不过在迁徙途中,颜大小姐已是怀有数月身孕,带有丫环仆妈伺候,却是未曾见过到姑爷露面。
颜乐施言称姑爷在千里之外为官,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才将小姐接回家中生养,日后自会归来团聚。只是姑爷姓甚名谁,在何地为官,却是无人知晓,多年来从未见过其人,书信都没有一封。
清源镇街坊乡邻也是多有怀疑,只是碍于颜乐施平日善举,无人宣之于口。心中皆是猜测,怕是这位从未露面的颜府姑爷来路不正,又或者颜大小姐未婚先孕,这才迁徙至此。
是以今天胖婶失神之下,险些将猜测之言吐出口外,被众街坊乡邻以凌厉眼神制止,及时警醒,闭口不言。
方白衣听罢,暗自皱眉不已,身为人子,竟是不知生父是谁,未免有些笑话。
略有沉吟,问起外祖父自何处迁至清源镇。颜洪神色怔怔,眸光中尽是茫然,现在细想起来,却是从未听颜乐施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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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轻风微凉,却是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滴下,润湿脚下地面,背对而立,眼眸中尽是恐惧,紧握手中吴钩弯刀,动也不敢动。
勾漏双怪是一对孪生兄弟,彼此心意相通,横行南蛮之地,茹毛饮血,吸瘴吞毒。
为无字天书踏入中原,闻得方白衣掌握玲珑机关,已是返回江州清源镇颜府,与家人团聚。兄弟两人急急赶来,想要潜入颜府,挟其家人相迫,逼方白衣交出玲珑机关,却是不知颜府早在十四年前就已惨遭灭门。
眼看距离清源镇不足十里,蓦地有人在其肩头轻拍一掌,后颈吹口凉气,勾漏双怪霍地转身,却是人影皆无。
心意相通,手中吴钩弯刀同时劈向身后,劲气凛冽呼啸,却也是落在空处。徒听有人笑道:“勾漏双怪,前路不通,你们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莫要趟这道浑水为好。”
飘飘渺渺,似是无处不在,竟然无从分辨声音自何处传来。
勾漏双怪何曾受过如此奚落,顿时大怒,喝道:“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本事站出来,彼此凭本事见个真章,莫要藏头缩尾跟个龟孙似的。”
“唉......”
幽幽叹息,虚无飘渺,却听一个年老妇人声音道:“勾漏双怪,前后有三十九人不听劝告,硬要闯进清源镇,现在皆已身赴黄泉相伴,其中比你们兄弟高明的,不乏其人,若是你们不想回头,九幽黄泉怕是要多出你们兄弟两人了。”
话音未落,不知何处抛来一个白布包裹,上面洇出斑斑血迹。
刀锋寒芒破空,白布包裹破碎,掉出一堆沾血的耳朵。细看之下,竟然皆是左耳,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九只,对应妇人所言,已是身赴黄泉的三十九人。
勾漏双怪惊骇莫名,兄弟两人心意相通,武功不弱,却是未能看出白布包裹如何抛到两人面前。如此来看,怕是出手之人功力深不可测,挤身江湖绝顶高手之列,绝不是他们兄弟所能抗衡。
只是已然到此,又怎甘心就此回头,若是传出去,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勾漏双怪背对而立,吴钩弯刀横在身前,各自凝神戒备,却是夜色深沉,寂静无声,隐有气势磅礴,直向勾漏双怪挤压过来。
知晓说话之人就在近前,却是踪迹难寻,无形压力下,勾漏双怪冷汗涌出,身上衣物湿透,润湿脚下土地。
蓦地,年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已是带有丝丝凝重,道:“老头子,有硬茬子上门,怕是有些不好对付,速速送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怪物上路,免得他们趁乱闯了进去,打扰方公子清静。”
夜空中灰白身影掠过,瞬间即至,划过勾漏双怪眼前,未见如何出手,两人已是眼眸暴睁,如同死鱼一般,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身影于夜色中浮现,宫装灰袍,正是沿途跟随,暗中保护傅香凝等人的老翁夫妇。
颜府,寂静无声,隐没在黑暗夜色。
胖婶等人已经收拾碗筷离去,颜洪也被方白衣劝走,暂时到别家借宿,莫要留在颜府之中。更是让胖婶告诫众街坊乡邻,近日不要轻易踏进颜府走动,以免横生波折,发生意外。
梆打二更,仍然未曾见到江湖人物出没,方白衣等人暗自疑惑不解。
江湖上的消息散播最是迅速,没有任何掩饰直回颜府,只怕江湖上已经众所周知,或明或暗,应该早有江湖中人为玲珑机关,登门发难才对,却不知灰袍老翁夫妇奔波镇外十里处,将有所图谋的各路江湖人物尽数截杀。
方白衣凝立院落当中,双手负于背后,仰头凝望夜空。
超凡脱俗的气息漾溢身上,清淡香气若有若无,散发在空气中,夜风吹拂袍襟衣袖,飘逸出尘,宛若随时乘风归去的谪仙一般。
体内无极罡气游走奇经八脉,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与先前想比,已是多出灵动气息,再也不似深潭沉寂,贮存在丹田气海,随着意动而运转,却是仿佛活物一般,灵智初开,游动奇经八脉,直达十二重楼。
心神尽复,谨守灵台空明,自失去至亲悲苦中脱出,神态淡然,超凡脱俗,看上去越发空灵起来。偶有感伤,却是意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灯下,傅香凝铺开锦帛,提笔作画。
只是寥寥数笔,已将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相貌勾勒出来,面容清癯,眸深似海,栩栩如生。
方白衣回头凝视几眼,浓眉微蹙,知道傅香凝所画,必然是当年宫中侍卫统领楚凌空,却是面相陌生,从未见过,与幼年时家中所请教书先生没有半分相像。如此看来,先生并非楚凌空,却又如何懂得通天宝鉴,源自何处?
小可怜和输不起回到两人身旁,按照方白衣指点,移花栽木,参照奇门方位改变院落布局,摆下奇门大阵。
只是时间紧蹙,又缺乏石材,未能在后院布下假山流水,作为阵眼所在,院墙内外缺少数十棵合抱树木,院落中还需开挖几处水潭。眼下奇门大阵尚不能启用,借以拒敌。
却是比天覆大阵更加玄奥,不可同日而语。
眸光中多出几分凝重,望向傅香凝,方白衣缓缓地道:“香凝,你此次出京,是否还有其他高手随行?若是无人相助,怎会至今都没有江湖中人现身。”
傅香凝蛾眉微蹙,螓首轻摇,眸光中尽是惑然,道:“为避人耳目,我只带了小可怜和输不起,其他人......莫非......是管家和奶妈两人放心不下,尾随而来?若是如此,只怕护国公燕世邃已然知道,凝香公主踏足江湖。”
话音未落,啸声自夜空中传来,气吞山河,嘹亮激昂,显然相距不是很远。
傅香凝娇颜变色,霍地站起,道:“果然是管家和奶妈,怕是遇上极为厉害的绝顶高手,拦截不住,已经有人闯进清源镇内。”
小可怜和输不起闻言,各自站在傅香凝身侧,凝神戒备。
浓眉蹙起,方白衣耳际已是听到衣袂破空声响,凌空飞渡,十余道黑影犹如鬼魅,划落颜府院内。黑巾蒙面,镶钳道道金边,胸口绣有恶鬼头像,獠牙滴血,狰狞可怖,来的正是幽冥山庄众黑衣人。
掳走百花谷主,奔行数百里之外,这才停下脚步,着手逼问玲珑机关。却是李代桃僵,误中副车,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方白衣。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怒不可遏,举手毙掉百花谷主,转身就要返回江州城。
却不想山庄外堂右护法,凶名昭著的大魔头血手童天,伤势有所恢复,心悬无字天书下落,再现江湖。得知少林衍慧大师下山,已将无字天书封存玲珑宝盒,带回少林,意在重阳之日,召开天下英雄大会。
有心赶去拦截,却在无意中发现幽冥山庄暗记,知晓山庄九幽四境有殿主现身江湖,急忙赶来负荆请罪。
问明缘由,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怒气直贯云霄,厉声申饬血手童天,更是发下绝杀令,定要将坏其幽冥山庄好事的铁笙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手下黑衣人探得方白衣回到清源镇颜府,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责令血手童天戴罪立功,夺回玲珑机关。血手童天伤在方白衣手上,又被一阳子率武当七子围攻,险些毙命,心中恨意难消,闻得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吩咐,自是责无旁贷。
夜色临空,幽冥山庄众人直奔清源镇,意欲血洗颜府。
久未涉足江湖,竟是未曾听闻颜府惨遭灭门之事。行得镇外十余里处,遇上宫装灰袍的老翁夫妇,拦住血手童天,不及三言两语,已是打到一处。
更有不知来自何处的老者出现,黑袍儒生打扮,却是如同骷髅鬼怪,面容可怖,貌似幽都厉鬼。
现身之后,一言不发,出手抵住宫装老妪。
无不是震惊江湖的绝顶高手,功力深不可测,出手招式玄奥精妙,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身形交错之间,拳掌相击,空气中震起道道涟漪,气浪翻腾,爆起九天惊雷,却是千百招内,难分胜负。
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看上几眼,便不再理会,率领十余黑衣人越过老翁等人,直奔颜府。
老翁眼见拦截不住,忙以啸声示警,提醒方白衣等人。却是身法极快,啸声未绝,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已率众闯进颜府。
桀桀怪笑,被称为殿主的黑衣人森然道:“方白衣,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不惜赔上百花谷主的性命,李代桃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算是个人物,若是肯投效幽冥山庄,赐你副殿主之职,可是愿意?”
眼眸中泛起幽幽绿光,如鬼火一般,尽是幽冷寒意,骇人心魄。
方白衣刷地甩开折扇,神态淡然,缓缓地道:“阁下是谁?不知如何称呼?幽冥山庄却是从未听人提起过,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本座轮回殿主秦广王,司掌人间生死,幽冥山庄传承久远,九幽四境,你以后自知,他日统领江湖,副殿主之职不亚于一派掌门之尊。”轮回殿主秦广王似乎真有招揽之意,不以真面目示人,却是报出名号,并且言明幽冥山庄有称霸江湖之意。
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凶吉,十殿阎君?
方白衣暗自蹙眉,却是抽出一张图绘,淡淡地道:“想让我加入幽冥山庄,也不是没有商量,阁下只需要告诉我,这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来历,其他事宜,大可坐下来谈。”
眸光掠过,认出正是破庙中丧命的黑衣人装扮,秦广王皱眉道:“只要你肯投效幽冥山庄,以后自然会给你一个结果,现在废话少说,你究竟同不同意?”
方白衣淡然轻笑,眸光中尽讥诮,道:“阁下有失诚意,空口白话,就想让方某投身效力,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哈哈哈......”
秦广王仰天狂笑,却在瞬间止住,阴恻恻地道:“方白衣,本座出于怜悯之心,看你人才难得,这才给你机会,投靠幽冥山庄效力,若是你不知好歹,拒绝本座好意,莫怪本座铁手无情,让你血溅五步。”
本想用颜府中人要挟,却发觉偌大的颜府,只有方白衣等人。手臂微扬,铁爪钢套,月色下乌黑闪亮,泛起幽冷寒芒,眸光中杀意尽显,遥指方白衣。
“听闻阴曹地府十殿阎君,秦广王掌人间生死,却是不知谁来执掌秦广王的生死,秦广王,你想不想试上一试!”方白衣掌心劲力微吐,乌金折扇弹出剑尖,寒芒耀眼。
心悬黑纱遮面凶手,是以出言相诈,不想秦广王亦是不知。显是惦念玲珑机关,未曾顾及追查来历不明白黑衣人。
“方白衣,你是找死,本座送你轮回!”
听到方白衣调侃,秦广王怒声喝道,手臂交错,铁爪钢套吱嘎轻响,劲气凌厉,直往方白衣劈去。
脚步虚挪,方白衣手臂圈划间,也是一掌劈出。掌心暴起银芒,先天无极护体神罡螺旋劈出,丈余长的弧形罡气,盘旋飞过,斩向秦广王后背,举步迈出,欺身近前,手掌劲气凝而不吐,直往秦广王胸口劈去。
秦广王眸光凝重,没有想到方白衣的武功高到如此地步,罡气外放,步法诡异,举手之间,已是腹背受敌。
神罡呼啸如雷,无坚不摧,掌力浑厚无匹,宛若怒海狂涛。
秦广王撤步转身,硬接方白衣掌力,左手已是拂向身后,化解弧形罡气,轰然声响,却是连退数步,虎口欲裂,掌指间渗出丝丝血迹,体内真气乱窜,险些伤及奇经八脉。
心下无比骇然,方白衣年纪轻轻,为何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苦修数十年,竟是险些接不下方白衣掌力,未免让人难以置信。
却不知方白衣因祸得福,武功修为精进,功力比之脱困之时,更胜半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杀了他们!”
秦广王眸光变幻,挥手喝道。幽冥山庄众黑衣人呼喝声中,纵身扑上,刀剑出鞘挟寒光闪烁,直往方白衣等人劈去。
利剑出鞘,长刀自肩头弹起,傅香凝带小可怜输不起晃身迎上。乌金折扇嘶嘶振动,暴起道道寒芒,笼罩黑衣人周身要害,脚下步法诡异出奇,穿梭在众黑衣人当中,掌劈指戳,乌金折扇横抹,数息间已是毙掉两人。
小可怜依仗神兵利器,出奇不意,亦是削断眼前长剑,凤羽剑圈划,将黑衣人斩于剑下。
傅香凝踩住迷踪步法,长剑擎天,剑芒吞吐银蛇,挡下五六个黑衣人的联手围攻,劲气嘶啸,柔荑白晰,却是掌力凛冽,鸿蒙雾气,骇人心魂。
秦广王深吸口气,调息体内真气,铁爪伸缩攻上前来,与三五个黑衣人合力,抵住方白衣。刀剑横空,金铁交鸣声响不绝,瞬间已是相击近百次,劲气相撞,爆起惊雷般的响声。
方白衣纵跃腾挪,手中乌金折扇忽开忽阖,于掌心盘旋,交手中却是暗自留意小可怜等人。
输不起练就佛门神功,出手招式纵横开阖,沉稳有力,却是轻功身法灵敏不足,在三五个黑衣人围攻下,艰难支撑,堪堪挡住。小可怜依仗神兵利器,众黑衣人心存顾忌,脚下迷踪步法精妙,游斗于黑衣人当中,尚能撑住。
傅香凝功力深厚,摘叶飞花皆可伤人,独自接下五六个黑衣人,也是无暇顾及输不起。
要知道幽冥山庄众黑衣人,无不是江湖一流高手,甚至有几人已然半步踏进绝顶高手之列,是秦广王执掌轮回殿精锐所在。
眼见输不起处境不妙,方白衣纵声长啸,身形转过,凌厉指气破空而出,夜空仿佛被渡天劫指割裂,无坚不摧,洞穿黑衣人胸腹。渡天劫指接连点出,将黑衣人迫退,为输不起解围,缓解压力。
“夺命搜魂指!原来你是独臂人魔的弟子,难怪会懂得天覆大阵。”秦广王眼见损失五六个高手,目眦欲裂,喝道。
“哪一个是独臂人魔的弟子?”
怒喝声中,又有数人划落当场。其中一个老妪手中龙头金拐顿地,其声森寒,眸光中尽是怨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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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人魔横行江湖,多有与江湖中人结怨,已是相隔六十年,却没有想到来得如此快,疑似独臂人魔的仇家出现,径自找上颜府。
只不过眼下却不是分辨的时候,方白衣身形盘旋,渡天劫指,劲气横空,数丈范围皆在指力笼罩之内。
凌厉精绝,无坚不摧,无物不破,数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为渡天劫指洞穿胸腹,气绝身亡。
指尖真气凝聚,隐现晶莹璀璨,却是一指点向秦广王,劲气指力更盛,显是以全身近百年功力点出,瞬间即至。
秦广王眸光惊骇,遍体生寒,深知夺命搜魂指威力,手臂交错横在胸前,硬接渡天劫指劲气。
清脆声响,铁爪钢套应声而裂,碎片激射飞散,指力不绝,将秦广王左臂洞穿。闷哼声中,秦广王身形疾退,卸去劲气指力,终是捡得一条性命。
“走!”
秦广王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黑球,猛地摔在地上,腾起烟雾迷蒙,遮挡众人视线,趁机带领残余黑衣人,腾空掠起,夜空中一个转折,失去踪影。
为防烟雾中有毒,方白衣屏住呼吸,浑厚掌力劈空,宛若狂风刮过,顿时将迷蒙烟雾驱散,袍袖甩动,眸光已望向后来的数人。
当中站立一个老妪,手拄龙头金拐,雍容的脸庞皱纹沉陷,深色碎花锦服更显华贵,却是鹤发松姿,眸光炯然,尽是怨毒之意,神色不善地望着方白衣。
青年男子身旁相扶,相貌俊朗,银白衣衫外罩淡黄色半袖长袍,眼眸清澈。两侧各站着一位中年妇人,风姿绰越,华髻繁丽,粒粒明珠点缀,流苏洒落青丝,尽显华贵。
众人身后却是一个佝偻老翁,年约六旬左右,颌下三缕胡须,略有些花白,看其装束似乎是府中管家。
“小畜牲,独臂人魔龙逸峰身在何处?”龙头金拐顿裂地面青石,老妪森然喝道。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以渡天劫指震慑程琨等人,却被误以为是独臂人魔的成名绝技,夺命搜魂指,为免江湖中人误会,不想轻易显露。
只是混战当中,担心有所误伤,投鼠忌器,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却也不敢全力劈出,唯有凌厉精绝的渡天劫指,拇指粗细的指力劲气,凝而不散,破空袭至,才不虞有此。
偏是龙拐老妪等人赶到,目睹渡天劫指把秦广王等人打得大败,再起波澜,神色怨毒,言词无礼。
傅香凝蛾眉微蹙,眉宇间颇为不悦,小可怜已是杏眼圆睁,就要出言呵斥,却为方白衣拦住。输不起功力耗损过重,面色苍白,若非方白衣施以援手,怕是不能全身而退,默运玄功调息。
乌金折扇阖起,横在手中,方白衣淡淡地道:“老夫人年逾古稀,为何却是不修口德,深夜闯入方某家中,粗言喝骂,不知是何道理!”
“哼哼哼......”
龙拐老妪冷笑连连,怨毒之意欲浓,牙齿咬住,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阴恻恻地道:“独臂人魔龙逸峰与老身有杀夫之仇,此仇不共戴天,对此邪道魔头又何须客气。”
“独臂人魔龙逸峰与你有杀夫之仇,但是跟方某何干?老夫人却眸带怨毒,喝骂方某,该不会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以致神智不清,老糊涂了吧?”眸光中讥诮意味甚浓,言词中颇不客气,方白衣侧身凝立,道。
“放肆!竟敢对南宫世家老夫人无礼!”龙拐老妪身旁的中年妇人,面带薄怒,斥道。
“哈哈哈......”
方白衣纵声长笑,神色不屑,道:“南宫世家?好大的威风!莫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们无端闯进颜府,对方某粗言喝骂,现在却来斥责方某无礼,难道这就是你们南宫世家处事为人之道?”
“小畜牲,休要在此东拉西扯,老身只问你,独臂人魔龙逸峰身在何处?”南宫老夫人不与争论,只是追问独臂人魔龙逸峰下落。
方白衣缓缓转身,眼眸中泛起寒意,道:“方某与那独臂人魔龙逸峰非亲非故,又怎会知晓他在何处?南宫老夫人此话,未免有些莫名其妙!”
“砌词狡辩!”
南宫老夫人龙头金拐顿地,怒道:“你身为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又怎会不知他在何处?小畜牲,识相的就痛快说出来,否则,邪道魔头,人人得而诛之,界时江湖虽大,怕是也难有你容身之处。”
“谁说方某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老虔婆,你带人擅闯颜府,诋毁诬蔑方某声誉,其心可诛!”乌金折扇戟指南宫老夫人,方白衣怒声喝道。
南宫老夫人迈前一步,龙头金拐顿地,亦是怒道:“那你是何人弟子?江湖上众所周知,夺命搜魂指乃是独臂人魔龙逸峰成名绝学,倘若你不是那老魔头的弟子传人,又如会使夺命搜魂指?”
方白衣挥臂负于背后,沉声道:“方某无门无派无师承,所学渡天劫指,却也不是你所说的夺命搜魂指,老虔婆,莫要在此胡搅蛮缠,速速离开颜府。”
“无门无派无师承?难道你是仙传神授,无师自通?小畜牲,你以为改头换面,就可以瞒过天下英雄的眼睛吗?今天你若不说出独臂人魔龙逸峰的下落,莫怪老身以大欺小,将你擒拿绑到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南宫老夫人喝道。
南宫世家众人举步上前,神色皆是不善,眸中含怒,剑拔弩张。
方白衣也是手臂扬起,乌金折扇遥指南宫世家。南宫老夫人一口一个小畜牲,骂得方白衣心头火起。
自悲苦中挣脱,却仍是心有感伤,伤怀不已。身在颜府,被人欺上门来辱骂,纵是方白衣心性再淡泊,此刻也是怒意盎然,眼眸中杀气弥漫。
意随心动,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提到极致,不惜雷霆万钧,施以辣手,给南宫世家众人一个教训。
蓦地,铮然声响,傅香凝长剑出鞘,抖起朵朵剑花,于月色下剑气纵横,却是尽落于空处。
只不过出手招式普通至极,皆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剑法招数,即便江湖上二三流高手,使将出来,也能尽得其精妙。
眼见傅香凝站于空地之上,皓腕翻转,却是招式普通,仿佛演练剑法一般,南宫世家众人无不是愕然,不明其意。
傅香凝手挽剑花,还剑入鞘,举步上前站在方白衣身侧,道:“江湖上能够使出白虹贯日、流星赶月等招式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也是无门无派没有师承,南宫老夫人,是不是有人死在这些招式之下,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哼,夺命搜魂指精绝江湖,天下无双,又岂是这些普通剑法招式所能比拟?”南宫老夫人眸光阴鸷,冷冷地道。
傅香凝绽颜轻笑,道:“我们姑且不论渡天劫指是否你所说的夺命搜魂指,敢问南宫老夫人,夺命搜魂指可是那独臂人魔龙逸峰所创?”
“这倒未必,龙逸峰这个大魔头虽然武功盖世,却也未必能够创出夺命搜魂指这等旷世绝学。”南宫老夫人略有沉吟,道。
“既然如此,想必是那独臂人魔自别处学来夺命搜魂指,独臂人魔能学,难道别人就不能学吗?是否学过夺命搜魂指的人,无论学自何处,都要为独臂人魔所做之事负责?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傅香凝侃侃而谈,复道:“况且渡天劫指是否夺命搜魂指,还有待商榷,当年独臂人魔出现江湖,据说已是年近花甲,六十年未曾露面怕是早已化作黄土,以方公子的年龄,硬要与独臂人魔扯上关系,怕是有些牵强。”
江湖中人,内功精湛者,年逾八旬仍是身矫体健,纵掠如飞。只是行走江湖,难免喋血受伤,又或者所练内功心法过于霸道,终会伤及体内真元。
活过百岁高龄者,廖廖无几。
姑苏慕容世家老太君,年逾百岁高龄,却是鲜有在江湖上走动,居于参合庄内,养尊处优,这才得此高寿。
独臂人魔龙逸峰出道江湖,已是花甲之年,活到现在,岂不是近乎一百二十岁,未免骇人听闻。傅香凝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却是难以让南宫老夫人接受。
丧夫之痛,萦绕心头数十年,多年苦修莫不是为了向独臂人魔龙逸峰寻仇,只可惜六十年来独臂人魔始终未曾现身,无从宣泄,已为仇恨蒙蔽灵智,偏执若狂。
南宫老夫人冷冷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凭一张利嘴就想让老身放弃报仇,想也别想,小畜牲,纵然你不是龙逸峰这个大魔头的弟子,也是一脉相承,着落到你身上,也不会错到哪里去。”
方白衣缓缓摇头,眼眸中浮现丝丝阴鸷,道:“老虔婆,你所谓的报仇,不过是想杀人泄愤而已,既然如此,颜府当年惨遭灭门,纵然不是你南宫世家所为,却也是江湖中人,一脉相承,方某便拿你们的人头,祭奠颜府亡灵。”
为血气所激,终是受到影响,此番话已是极为偏颇,大有不问青红皂白,出手杀人泄愤之意。
傅香凝暗叹口气,柔荑握住方白衣宽厚的手掌,缓缓渡去一缕轻柔真气,穿过经脉,与方白衣体内真气相融,运转于奇经八脉。
方白衣身躯微震,已自警醒,深吸口气,借以平复心头恨意,功行三转,化去体内乖张戾气,灵台空明,眸光清亮。轻捏傅香凝手心,报以微笑,示意已经无妨。
“南宫老夫人,话已说明,方某并非什么人的弟子,跟南宫世家没有怨仇可言,若是南宫世家硬要伸手架梁子,方某接下就是,但是一切后果由南宫世家自行承担。”云淡风轻,方白衣缓缓地道。
站在身后的两个中年妇人相视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却是碍于家规森严,老夫人面前不敢擅专,眸光皆是望向青年男子。
南宫世家少主,南宫昊,深得南宫老夫人喜爱。倘若南宫老夫人动怒,纵是身为嫡长子的南宫楼,在母亲面前也是噤若寒蝉,遑论作为儿媳的两个中年妇人。
唯有孙辈南宫昊,自幼丧母,由南宫老夫人亲手带大,能够说上几句话。
南宫昊资质上佳,聪慧绝顶,自然明白二娘、三娘的意思,迈步上前扶住南宫老夫人手臂,道:“奶奶,这位姑娘所言有理,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将此事放到重阳天下英雄大会,由天下英雄公裁,您看如何?”
沉吟片刻,已是有所意动,只不过就此放过,南宫老夫人却是心有不甘,眸光转动,心中已有计较。
南宫老夫人手中龙头金拐微顿,道:“方白衣,既然如此,老身给你机会,只要你能接下老身一掌,南宫世家今天就此罢手,等到重阳天下英雄大会,由天下英雄裁断,若是你接不下,那就莫怪老身强人所难。”
方白衣举手示意,傅香凝等人往后退去,淡淡地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南宫老夫人若要出手相试,那就请吧!”
龙头金拐丢给南宫昊,南宫老夫人迈步上前,已是气息外放,罡气鼓荡,深色锦服无风自动,层层叠叠,宛如波浪重重,眸光犀利如刀,仿佛要将空气割裂开来。
手腕翻转,掌势变幻,振起蓬蓬罡气,月色下肉眼可见。脚步迈出,已将院落中的青石踏裂,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掌力浑厚,宛若怒海狂涛,层叠不绝,直往方白衣拍去。
方白衣眸光微凝,多出几分凝重之意,手臂圈划也是一掌劈出,掌心罡气暴起,银白夺目,呼啸如雷。罡气劲力相撞,暴出轰然声响,气浪涟漪宛若浮光掠影,一闪而没。
脚下退后几步,方白衣已将劲力化掉,俊朗的脸庞浮现一抹潮红,稍纵即逝。
南宫老夫人却是震退数米,面色尽显苍白,隐在袖中的手臂颤个不停,眸光怨毒带有丝丝惊骇,凝视几眼,一语不发,腾身掠出颜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南宫二娘、三娘容颜变色,眸光震骇,却也顾不得多说,一拍南宫昊,齐齐掠起,追着南宫老夫人离去。
出得镇外,南宫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脚下踉跄,张口喷出鲜血,已是伤及体内经脉,不想当场出丑,强提真气纵身离开,却是伤上加伤。
好在南宫二娘、三娘等人及时赶到,各自抵住南宫老夫人掌心,输入内功真气,疏导南宫老夫人体内乱成一团的内力。南宫昊眸光凛冽,转身就要回去找方白衣算帐,却被老管家探手抓住,缓缓摇头,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半晌,南宫老夫人这才舒缓过来,体内真气归扰丹田气海,只是奇经八脉受创,需要假以时日,方能恢复。
恨恨地道:“想不到这个小畜牲功力如此深厚,老身七十多年的苦修,竟是接不下他的掌力,老身绝不会就此罢休,杀夫之仇,不共戴天,走,我们去少林。”
南宫二娘、三娘眼眸中闪过无奈,本是为玲珑机关而来,却为仇恨所蔽,抛之脑后,暗自摇头,也不敢多言,扶持南宫老夫人离去。
颜府。
傅香凝叹息口气,暗自摇头,神色幽幽,道:“白衣,南宫世家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只怕以后麻烦不断,接踵而来,只不过最近能不出手,还是不要出手的好,我真的很担心,你的性情会因此发生改变。”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方白衣默自点头,叹道:“我无意于江湖事,却因无字天书而不得安宁,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罢,既然已是踏进江湖,就让我们筹划一番,解决这些江湖上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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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斗笠,悬挂齐肩黑纱,遮住面孔,黑衣裹体,背后垂立半截披风。如此怪异的画像,张帖在江州城门,让人摸不到头脑。
另有江州府衙刷下榜文,悬挂在旁,说的却是清源颜府惨遭灭门之事。
画像中人便是颜府惨案凶手,十数人同样装扮。颜府少主方白衣有言,江湖道上的朋友若能提供黑衣人身份来历,查证无误,不论黑白两道,正邪之分,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赠以玲珑机关,提供有用线索,赠银千两。
时值城门大开,过往行人无数,纷纷驻足观望,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清源颜府,善名传遍江州府,当地百姓无不称赞,乐善好施真善仁义。曾有万民上书,奏请朝廷表彰其功德善举,才有后来皇帝御赐金匾。
虽然当年曾经陷落火海,却在重修颜府时,修复如初,如今仍然悬挂在颜府正堂。
江州城内,各方江湖人物聚集,或明或暗,无不是为了玲珑机关。不及半日,消息已是传遍江湖,有意染指无字天书的各方江湖势力,无不感到愕然。
天下英雄面前,赠以玲珑机关,却是绝无反悔的可能,否则必将为天下英雄所唾弃,再也无法在江湖上立足。只不过要让方白衣相赠玲珑机关,必须找到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对其身份来历却是知之不详。
江湖传闻,曾有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为玲珑机关先后找上方白衣,却是服毒自尽,暴尸荒野破庙。
以此看来,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背后另有组织,十数人联手,擅于剑阵合击,却不知共有多少组人手。
方白衣无意江湖中事,不想染指无字天书,看来并非托词,眼下所为,也不过是想为颜府报仇,除去心机叵测、别有用心之辈,眸光皆是转向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无不想挖出其身份来历,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换取玲珑机关,博得先机。顿时江湖上眼线密布,探听黑衣人的身份来历。
接连数日,未曾发现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却在无意中把江湖上多起无头公案挖掘出来,若有若无,皆能看出黑衣人的影子。
时间跨越数十年,专行屠家灭门之事,却是没有丝毫风声传出,无不感到骇然。江湖上隐有如此神秘的组织,手段毒辣,倘若他日杀到自家门上......
念及此处,无不冒出一身冷汗,各方江湖势力越发用心,追查黑衣人身份来历。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等顶尖势力,也是分派人手,在江湖上追查此事。
江州城门,紫霄帝宫殷瑞淳殷姣姗远远驻足,凝神观望榜文,眼眸中多有凝重之意。
曾经潜往清源镇颜府,却是兜兜转转,在镇外遭人戏弄,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紫霄帝宫中长大,深得长辈喜爱,武功心得尽得倾囊相授。
纵是久居冰宫的玄冰娘娘,孤傲高绝,少与宫中接触,对两兄妹也是另眼相看,多有指点。出道江湖,颇为心高气傲,以兄妹两人的武功,天下无处不可去得,却在清源镇落得灰头土脸,暗自气恼,心情阴郁。
殷姣姗容颜堪比花艳,却是多出几分落寂,道:“大哥,方白衣所说的解决之道,就是当作花红,悬赏江湖?”
“应该不是,当时方白衣应该还不知道颜府之事,拜访江州府衙,或许是想把玲珑机关公诸于世,好在苍天有眼,让颜府死绝,这才使方白衣改变主意,否则,帝宫所图岂不是要尽数落空。”
殷瑞淳缓缓摇头,眸光阴鸷,嘴角勾动,逸出几分冷峻的笑意,道。
幽幽叹息,眼眸中闪过同情,殷姣姗嗔道:“大哥,你怎能这样说,方白衣虽然可恨,但仔细想想,他也挺可怜的,千里奔波,只为与家人团聚,却已物是人非,至亲早逝,不知他心里有多痛苦。”
殷瑞淳眸光斜睨,颇有些取笑的意味,笑道:“我这个任性的妹妹,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着想了?你早些如此,我该免受多少苦啊。”
“大哥!”殷姣姗傲人的身躯扭动,连连跺脚,娇嗔道。
殷瑞淳暗自摇头,眸光倒是多出几分关爱,却也不敢过于招惹,否则回宫之后,搬弄几句是非,怕是又有得自己受了。眸光掠过城门进出的江湖人物,神色匆匆,知晓此事已经广为人知,不由得暗自冷笑。
伫立良久,已是颇感无聊,殷姣姗道:“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直接去找方白衣?”
“不行,紫霄帝宫出世江湖迫在眉睫,事关重大,我们不能轻易冒险,还是先行返回帝宫,跟爹商议,再作决断,以目前情形来看,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前,不会有太多人去找方白衣麻烦,我们继续留在此地,也没有什么意义。”
殷姣姗默默点头,起身上路,兄妹两人一路风尘,赶回紫霄帝宫。
飞瀑如幕,宛若一挂匹练银河,自山间飞流直泻,隆隆声响,倾下山谷无底深潭。潭水清幽,不知水深几何,数百米方圆,怪石嶙峋,草木横生。
水花溅起,腾起雾气朦朦,阳光照耀,映射出道道霞虹,流光溢彩,宛若虚空仙境,如梦似幻。
方白衣依稀记得,当年跌落水下,未曾见底已被暗流卷去。水潭四周石壁上孔洞繁多,连接多条地下暗河,通往何处却是无从知晓,若非机缘巧合,想自此寻到地下迷宫,已是无此可能。
山风吹拂,袍袖飞舞,方白衣暗自叹息,苦笑摇头。一饮一啄,皆由天定,若非当年在此遇险,怕是难逃灭门之祸。
清晨时分,灰袍老翁夫妇现身,来到颜府拜见凝香公主傅香凝,却是神色阴郁,颇为愤悱。
与大魔头血手童天激战半夜,终是未能将其留下,突兀现身的黑袍老儒,面若骷髅,来历不明,却是深不可测,亦是自宫装老妪手中,脱身离去。
方白衣暗自惊讶,没有想到傅香凝身边竟然还有如此高手。血手童天,横行江湖,就连江湖六大门派都是奈何不得,却在灰袍老翁手上铩羽而归。相貌平平,却是深不可测,竟没有听闻江湖上有如此高手。
傅香凝介绍,灰袍老翁是皇城都库总管,平时皆称其为言管家,宫装老妪却是傅香凝奶妈,薛妈。
身份来历,知之不详,当今皇上亲自安排,似乎是极为信任之人。个中缘由,傅香凝亦是不甚了解,只知自幼年起,言管家夫妇已在宫中,生母早亡,更是由薛妈喂大。
众街坊相助,自后山移来数十棵合抱大树,栽种颜府院墙内外,开凿石材,按方白衣所绘图形堆立假山,挖掘水潭,蓄水放养游鱼。摆下奇门大阵,将颜府守护其中。
其间玄奥,却是比天覆大阵更加精妙,以言管家夫妇之博学,亦是辨识不出何种阵法。
已是决意踏足江湖寻母,漂泊四海,不知何日能归。原想仍将颜府交给街坊乡邻打理,却是傅香凝为寻访楚凌空下落,需要在江州府逗留,不想居于府衙馆驿,暂时在颜府落足,这才将守护大阵完成,传其阵法口诀。
破庙中遭遇幽冥山庄秦广王等人,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尽数毙命,近两天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再出现。为转移江湖中人视线,更为获得黑衣人线索,方白衣以玲珑机关为饵,悬赏江湖。
纵然打草惊蛇,让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有所警觉,却也比方白衣单枪匹马,追查此事要强上许多。
留傅香凝等人在府中布置,方白衣却是来到当年遇险之处。没有施展轻功步法,自颜府一步步走到后山,沿途见到曾与铁笙等玩伴嘻闹场所,暗自叹息不已。
常与铁笙等人在后山玩耍,没有听过有猛兽出没,却是不知自何处窜出的一头棕熊,让众人的命运发生改变。
铁笙等顽童本身没有过错,险之又险逃得性命,却没有得到家人安慰,反而无端遭受此种虐待。可想而知,对其羸弱心灵,是何等的创伤,想起铁笙那冷漠空洞的眼神,方白衣暗自揪心,只可惜时过境迁,无法改变。
数个时辰的打坐调息,方白衣修为上的突破,已是有所稳固。体内散出的清淡香气,不再若有若无,临近身前,清晰可闻,沁人心肺。
徜徉山水之间,放开情怀,沉迷在山川河流之中。峰峦巍峨,直贯云霄,历经风雨仍自巍然不动,水之轻柔,乘势而下,却如九天惊雷,声势浩大。
道道涟漪散尽,水面风平浪静,潭中却是暗流汹涌,九死一生。花木芬芳,风吹摇曳,根须却是深入岩石缝隙,根深蒂固。
心有所感,寄于山水之中,仿佛与这山水融为一体,感受山在呼吸,草木生长,飘飘渺渺,整个人都变得虚无起来。
临近日中,傅香凝依迹寻来,这才将方白衣惊醒,自这种玄妙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凝立山石之上,袍袖随风飘荡,超凡脱俗的气息漾溢而出,风轻云淡,意欲乘风归去的谪仙一般。傅香凝美眸闪过亮色,绽放出异样神彩,纵是朝夕相处,在这刹那间,仍是为其潇酒飘逸所折服,芳心萌动。
方白衣自山石上飘落,几步迈出,已经来到傅香凝身侧,眸光交集,已是知晓彼此心中情意。会心一笑,没有说话,却是胜似千言万语。
“输不起回来了,江州城内的各方江湖人物,视线大都转向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不过我们还是要多加防备,免得落进别有用心之辈的算计。”傅香凝霞飞双颊,轻声道。
江湖险恶,未必所有人都会按方白衣的要求去做,难免有人铤而走险,强取豪夺,自顾找上门来。
方白衣暗自叹息,淡淡地道:“先前多有顾忌,不想与江湖中人结怨,是以才处处避让,现在既然决定踏足江湖,再也没有顾忌,想得到我手上的玲珑机关,就凭本事来取吧。”
“现在想来,还是我们江湖经验不足,岁寒三友跟衍慧这个老和尚结伴同行,怕是早已想到此点,这才借少林之势,前去盘桓数月,即能籍此养伤,又免去诸多麻烦,称得上是一箭双雕。”傅香凝摇头叹息,暗自苦笑。
方白衣亦是暗自摇头,苦笑不语。
一步落错,步步皆错,诚然天资聪颖,幼年承蒙先生指点,却终是未曾在江湖上混迹,以致陷进泥潭,深处江湖纷争漩涡,至今脱身不得。
岁寒三友却是大半辈子都在江湖上打滚,见多识广,拔根眼睫毛都是空的,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为感谢众街坊乡邻多年来对颜府的厚爱,方白衣摆下酒席,宴请众街坊乡邻。眼看已是临近开席时刻,两人迈步动身,赶回颜府。
途中,傅香凝娇颜浮现忧愁,叹道:“白衣,十余年来伯母音信全无,不知所踪,你打算如何寻找?”
“据衙门仵作推断,黑衣人所用长剑细薄,较普通长剑略长,跟我们所见相同,断定其来自某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听闻近些年,江湖上出现一个杀手组织,神秘诡异,无人知其底细,或许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方白衣眸光凝重,缓缓地道。
傅香凝点点头,却道:“杀手身份隐秘,最忌暴露在阳光之下,想要把他们找出来,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也许有一个人能够帮我。”
方白衣翻手亮出一枚腰牌,拇指捻过天一两字,道:“铁匠大叔的儿子铁笙,极有可能是杀手组织的人,只希望......他莫要过于恨我。”
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漠然的眼眸,空洞无物,宛似失去生命色彩,不由得暗自叹息,缓缓摇头。
傅香凝亦是叹息幽幽,摇头不语。
当年之事,对铁笙等人过于不公,父母至亲,却将其绑到后山,身陷无尽黑暗,静等野兽出没,任其夺走性命,羸弱幼子,心中是何等的凄凉。若是有幸逃得性命,难免自此愤世疾俗,恨满天下,行事无比偏激。
赶回颜府,言管家等人已将酒菜备好,街坊乡邻众多,无处安座,只得沿街排摆酒席,自街头直至巷尾。
众人落座,方白衣以颜府少主身份,端起酒杯,向众街坊致谢。
话语声音不高,却是自街头至巷尾,清晰传入每个人耳畔,如同就在身旁,随意交谈一般。街坊乡邻自然不知,这是极为高明的千里传音,皆是暗自惊奇。
方白衣致词后,众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清源镇元老会宣布开席,顿时觥筹交错,划拳行酒,此起彼伏。
方白衣偕同傅香凝起身敬酒,小可怜和输不起端着托盘随在身后。每到一桌敬酒后,街坊里的大婶阿婆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线,看着方白衣和傅香凝称赞不已,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更有甚者,连早生贵子都说将出来。
在众街坊眼中,傅香凝无疑是颜府少夫人,却是羞得傅香凝娇颜绯红,几乎想落荒而逃,偏是芳心窃喜,半步不肯离开方白衣身侧。
酒至酣处,却见一个七八岁的顽童自巷子里钻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黑布包,来到方白衣面前,童声清脆,道:“方少爷,有一个人叫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会给我十个铜钱,是真的吗?”
眼眸天真无邪,尽是希冀,望着方白衣,众街坊无不哄然大笑,直斥小机灵鬼。
方白衣亦是嘴角含笑,却是眸光微凝,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顽童,道:“小兄弟,这块银子可抵一百个铜钱,银子给你,黑布包给我,好不好?”
“给你。”顽童接过碎银,把黑布包塞到方白衣手上,转身跑得没影儿。
眸光越发凝重,闪过几分惑然,方白衣缓缓打开黑布包,入眼处翠绿晶莹,剔透无瑕,却是脸色突变,眼眸中寒芒暴起。
两根手指拈起玉镯,在阳光下细看,若有若无,内侧果然刻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颜字。包内另有一封书信,方白衣一把扯开,眸光扫过,杀意浮现。
“若想颜家大小姐平安无事,七日后凤栖山玉笔峰下,以玲珑机关相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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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这只翡翠玉镯是母亲最为珍爱之物,平时锁于匣中,不舍佩戴。只有中秋前后,才会戴在手上,却在十四年前为人掳去。
自此杳无音信,不知所踪,是生是死,也是无人知晓。
蓦然间,却有人将母亲随身佩戴的玉镯送到手上,睹物思人,但也难掩眸中杀意。送来玉镯的人,纵然不是当年惨案真凶,也绝脱不了干系,踏破铁鞋无觅处,眼下倒是平白送上门来,当真不知死字是怎生写的。
只是信上没有任何落款暗记,倒也无从知晓何人送来。包裹在外的黑布,也是极为普通的棉布,信笺信封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唯有字迹绢秀,仿佛出自女子之手。
胸中恨意难平,但也暗自惴惴,生出几分希冀,或许母亲没有死,仍然活在人世间,还有相见之日。
傅香凝眸光震骇,自方白衣手中接过玉镯,翻看之下发现上面的颜字,惊道:“白衣,难道这是伯母的玉镯?伯母落在送信人的手中?”
街坊乡邻闻听,莫不震惊,颜家大小姐十余年来生死不知,却在突然之间有了消息。
彼此相视,议论不休,三五句后,免不得又扯到该死的杀人凶手身上,元老会中人更是上前,叮嘱方白衣勿必要将母亲救回。
至于那玲珑机关,终是身外之物,若能换回颜家大小姐,不要也罢,却不知其中厉害。
方白衣迭口应下,告罪退席,与傅香凝等人先行回府,打点行装,准备前往凤栖山玉笔峰。凤栖山已是远离江州地界,位于延德府境内,相隔甚远。
即刻动身,以方白衣的轻身脚力,也需要昼夜兼程,方能在七日内赶到。
“白衣,此行还需谨慎,或许伯母并不在他们手中,只是为了玲珑机关,设下陷阱诓你前去。”傅香凝蛾眉微蹙,冷静思索,道。
天资聪颖,生长于皇宫大内,见惯宫庭争斗,耳濡目染,亦是颇有心计。踏足江湖,经过月余时间磨练,已是收起先前倨傲,再也不敢轻视江湖草莽,尽显聪慧睿智。
方白衣淡然轻笑,眸光闪过讥诮,缓缓地道:“这当然是个陷阱,近两天发生太多事,想必我的身份来历已是传遍江湖,虽然有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转移部分视线,但仍会有人不惜铤而走险,用尽手段,夺取玲珑机关。”
“既然如此,那方公子就没有必要去凤栖山,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等不到方公子,自然会找上门来,我们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小可怜眨动着长长的睫毛,眸光慧黠,道。
方白衣暗自叹息,摇头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需要去一趟,他们能够拿出母亲的翡翠玉镯,纵是当年没有参与屠戮颜府,也会知晓其中内情,籍此追查下去,总会有所收获。”
傅香凝螓首微颌,亦是赞同前往凤栖山。
眼下线索不多,几乎没有头绪,与其在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翡翠玉镯当年随方母失踪,却落在送信人手中,据此追查,或许能够找到背后真凶。
“此去多有凶险,不如让言管家陪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傅香凝斟酌道。
方白衣缓缓摇头,道:“你我同行,早已落在江湖人眼中,难免有人会找上你,若是幽冥山庄秦广王等人拦路截杀,更有血手童天这个大魔头相助,怕是你应付不来,况且护国公燕世邃图谋不轨,相信也不会坐视不理,任由你在江湖上寻访楚凌空。”
叹息口气,续道:“我此去凤栖山,虽是落在明处,但我不会按对方划下的道行事,你尽可放心,还是让言伯留下,护卫你的周全,这样我也能安心。”
言管家神功盖世,力战血手童天不败,傅香凝贵为公主,称其言管家倒也无妨。只是方白衣却不敢托大,诚然与傅香凝心有灵犀,两情相若,却仍是尊称一声言伯。
复又叮嘱几句,着傅香凝等人好生照顾颜洪,抱拳作揖,与众人道别,傅香凝等人送出门外,惜惜别过。
方白衣出得清源镇,取道向北,沿着西路官道,往延德府赶去。
光天化日,官道上偶有行人,不想惊涛骇俗,没有施展神鬼莫测的奇异步法,只是加快脚步,沿官道前行,却也比常人快上许多。前后无人时,更是疾如奔马,袍袖飘飘,看似缓步徐行,却是奇快无比。
傍晚时分,方白衣来到一处集镇,已是远离清源镇数百里。
举步迈进镇里,却是没有走过几步,已有人迎上前来。看其装束似是客栈伙计,满脸堆笑,身躯微躬,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来自江州清源的方白衣方公子?”
微感愕然,方白衣皱眉道:“方某初临贵地,小二哥怎会认得?”
“呵呵,方公子人中龙凤,小的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位客官特意交待下来,让小的在此等候,并且包下整间客栈,以供方公子歇息,还请方公子随小的前去。”客栈伙计侧身让开,手臂虚引,请方白衣先行。
方白衣浓眉蹙起,却是想不出哪位如此礼遇,竟然包下整间客栈,问道:“小二哥,不知是哪位客官?”
“这个......”
客栈伙计面露难色,苦笑道:“方公子还是莫要为难小的,那位客官有话在先,小店只管招待好方公子,若是敢多嘴,不但要收回银两,还要放火烧掉店栈,小的实在是......”
如此霸道,莫非是送信之人?
沿途留有眼线,监视自己举动,只是以自己的武功,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即便如此,却也没有必要如此行事,包下整间客栈。
“小二哥,无功不受禄,方某与那位客官素不相识,平白受此礼遇,多有不便,还是另寻住处为好。”方白衣拒绝道。
客栈伙计却是脸色大变,几乎要跪到地上,哀求道:“方公子万勿如此,那位客官说过,方公子是贵客,若不能请到方公子,就不是放火烧店那么简单,更要杀死我们掌柜全家,求方公子可怜,莫要为难小店。”
闻听此言,方白衣两道浓眉微竖,闪现几分怒意,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行事,以客栈掌柜全家性命相胁,倒要看看对方意欲何为。
略有沉吟,缓缓摇头,却也没有坚持,着客栈伙计带路,来到集镇西端的客栈。
眸光掠过,看上去颇为简陋,大堂摆放着十余张桌子,异常陈旧,楼上只有七八间客房。只不过在这边远僻静的集镇,仅有百余户人家,已经算是不错。
客栈伙计打来洗脸水,请方白衣净面洗漱,大堂正中的桌上,已是摆好酒菜,异常丰盛。
方白衣看过酒菜没有问题,便让客栈伙计退下,有事自会招呼。端坐桌旁,自斟自饮,尝一口菜肴,味道还算说得过去。
时辰尚早,方白衣也不着急,轻尝浅酌,足足有一个时辰,这才放下杯筷,眸光望向门外,只见夜色笼罩,街道上行人绝迹。包下客栈的神秘人,绝不会只为招待自己吃顿饭,却是不知为何,至今未曾现身。
吩咐客栈伙计将盘碗撤去,泡上一壶好茶,方白衣没有回房,就坐在大堂正中,等候对方。
更鼓响过,门口处光线微暗,自外走进老少两人。年老者约有五旬,颌下三缕长须,年少者跟方白衣相仿,却是眸带邪气,脸上隐有青色,似是被酒色掏空身体。
两人进得店来,径自走向方白衣,年老者眸光深邃,却是面带微笑,抱拳作揖,道:“方公子,老夫江雄有礼,冒昧到访,多有打扰,还请方公子见谅。”
“在下葛敬贤,有礼!”年少者亦是抱拳道。
方白衣起身还礼,却是眸光炯然,缓缓地道:“就是两位以掌柜全家性命相胁,力邀方某来此?这份盛情方某领了,不过客栈掌柜无端遭此恐吓,胆战心惊,两位还需给一个说法才是。”
江雄葛敬贤均是愕然,似乎深感意外,相互看上一眼,笑道:“方公子,这话从何说起,老夫两人沿路追寻,刚到此地,何曾以掌柜性命相威胁?”
“原来如此,倒是方某误会了,两位请坐!”方白衣眸光微凝,闪过惑然,看两人神情倒不似作伪,举手请两人落座,问道,“不知两位前来,有何指教?”
江雄手捋长须,沉吟片刻,终于道:“听说方公子以玲珑机关悬赏江湖,追查当年颜府惨案的凶手,若是能提供其身份来历,不论黑白两道,正邪之分,皆以玲珑机关相赠,敢问方公子,是否确有此事?”
“当然,方某对无字天书并没有兴趣,只想找出颜府惨案真凶,为颜府惨死的冤魂讨个公道。”方白衣眼眸中闪过寒意,叹道。
江雄眸光越发深邃,隐有诡色,道:“倘若老夫知晓,如实相告,方公子是否会信守承诺,将玲珑机关相赠?”
闻言,方白衣浓眉挑动,眼眸中神芒闪现,两道眸光宛若实质,直刺江雄,仿佛要看到江雄心里面去。
半晌,方白衣这才收敛神芒,晶莹不显,缓缓地道:“江前辈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老夫常年在江湖上走动,虽然声名不扬,却也见多识广,当年曾经目睹一桩惨案,整个山村被屠戮干净,端的是鸡犬不留,心狠手辣,行凶者黑纱遮面,十余人联手,擅于剑阵合击。”提及当年惨状,江雄神色郑重。
重重地叹息口气,续道:“事后,老夫曾经跟踪数百里,险些为黑衣人发觉,终是见到他们与人接头,交割任务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他们接头的,是谁?”方白衣沉声道。
江雄摇头轻笑,道:“方公子莫要着急,老夫此番前来,自然会如实相告,只不过彼此素昧平生,却是让人不敢放心,恕老夫冒昧,若是老夫坦诚相告,而方公子却不赠以玲珑机关,老夫岂不是白忙一场?”
方白衣浓眉微蹙,道:“那江前辈想要如何,莫非是要方某在此立下毒誓?”
“呵呵呵,老夫行走江湖,能够活到现在,就是从来不相信所谓的毒誓,因此,方公子无须立誓。”江雄手捋长须,呵呵笑道。
口中却是东拉西扯,絮絮叨叨,所言皆是当年所见,如何凶险,压在心头多年从未向人提起。
若非事关重大,关系到江湖上无数人的生死,纵是有玲珑机关,也是不会说出,只是每逢说到接头人,便转过话题,避而不谈。
葛敬贤端坐一旁,未曾插言,只是眼眸开阖间,邪气凛然,隐有怨毒,却是一闪即没。
心中明了,方白衣知道,江雄这种老江湖,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心中有所不耐,浓眉皱起,道:“江前辈如何才肯相告,还请明言!”
“哈哈哈......”
江雄大笑几声,眸光掠过方白衣,见火候已是差不多,便道:“方公子快人快语,老夫佩服,倘若让方公子先行交出玲珑机关,想必也是多有顾虑,不如这样,老夫将当年所见接头人的姓名写到纸上,而方公子也把玲珑机关写下,彼此交换,各取所需,如何?”
淡然轻笑,眼眸中隐有讥诮,方白衣略微颌首,道:“既然如此,就按江前辈所言,江前辈请!”
江雄频频点头,面露得色,起身往柜台处走去。
背对方白衣时,却脸色变幻,尽显阴狠毒辣,取来笔墨纸砚,写下数笔将纸张折叠,神色恢复如初,吟吟笑意,回到桌旁。
嘴角勾动,逸出几分浅笑,方白衣颌首示意,亦是到柜台写下玲珑机关,转身回来。
彼此交换过后,方白衣展开叠纸,眸光扫过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望向江雄,缓缓地道:“江前辈,你看到的当真是此人?”
“千真万确,老夫当年所见,的确是他,况且老夫也没有必要骗一个死人,哈哈哈......”玲珑机关到手,得意张狂,江雄再也不加掩饰,纵声狂笑起来。葛敬贤亦是站起身来,冷笑连连,眸光望向方白衣,怨毒无比。
“死人?江前辈说得可是方某?”方白衣神色不变,只不过眼眸中讥诮意味越发浓厚起来,淡淡地道。
葛敬贤横眉立起,以致面孔都有些扭曲,恨声道:“方白衣,你可记得飞云渡上,无辜丧命的铁爪鹰王葛通?你今天休想走出这里,本堡主定要你血债血偿。”
“方白衣,若非顾忌玲珑机关,老夫又岂会与你周旋,现在玲珑机关落在我手,老夫岂能容你这邪魔妖人活在世上,滥杀江湖同道,罪不容赦,人人得而诛之。”江雄沉声喝道,神色凛然,貌似正义。
喝声中,客栈门窗洞开,数十人手持弓弩,瞄向方白衣。烛光照耀,箭头幽蓝,显是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方白衣暗自叹息,缓缓摇头,道:“两位怕是忘记了,方某承诺,若是消息无误,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当众赠以玲珑机关,而非不经查证,就直接交换,方某初出江湖,却也不至于笨到如此程度,所以,你手上的玲珑机关,是假的。”
“假的?”
江雄变色,急忙展开手中叠纸,果然在笔迹当中发现倒写的假字,只有蝇头大小,若非细看,定会以为是滴下的墨迹,顿时怒道:“好个阴险狡诈的小子,竟敢诓骗老夫!”
“管你是真还是假,今天你都死定了,放箭!”葛敬贤怒喝声中,与江雄纵身往门外掠去。却被方白衣迈步赶上,乌金折扇束起,点中肋下穴道,僵立当场。
“放箭!”
蓦地,街道对面有人喝道,顿时乱箭齐发,竟是将门外手持弓弩的数十人笼罩在内。劲气破空,凌厉无匹,显然放箭之人,无一不是高手。
“程琨,原来是你!”方白衣怒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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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破空,乱箭攒射,寸许厚的木板竟是阻挡不住,爆裂破碎,残屑横飞。利箭划过,闪现蓝汪汪的寒芒,显是箭头淬有剧毒。
百余人站在街道墙头,手眼迅疾,轮番放箭,竟是没有丝毫空隙。
更有十数人箭挂油囊,已是点燃火头,意欲放火烧店,迫方白衣现身。程琨等人手捻胡须,站在旁边观望,脸上尽是得意神色,冷笑不已。
寒江钓翁眼眸闪过惋惜,恨道:“江雄真是个废物,枉自大半辈子在江湖上行走,竟然没能骗出玲珑机关,反而着了方白衣的道,死有余辜。”
“亏得我们费煞苦心,鼓动葛敬贤这个小杂碎找方白衣报仇,为他做挡箭牌,最终还是要我们亲自动手。”黑暗中有人附合道。
却是程琨等人为渡天劫指惊退,并未离开江州城,自城门看到悬赏榜文,顿时让散人江雄记起多年前旧事。
与众人相商,以此为饵,激方白衣拿玲珑机关来换。
为保能够全身而退,程琨等人出面,找上神鹰堡少堡主葛敬贤,力陈方白衣是独臂人魔龙逸峰弟子,无辜杀害江湖同道,罪不可赦。闻得神鹰堡铁爪鹰王葛通惨死其手,身为江湖同道,理应助葛敬贤一臂之力,为葛通报仇。
却是打算得到玲珑机关以后,让葛敬贤出手缠住方白衣,以便江雄脱身。
葛敬贤是铁爪鹰王葛通独子,葛通死后已是接任堡主之位,虽然不成气候,贪恋酒色财气,但论起歪门邪道,却是丝毫不比程琨等人差。
方白衣能够得到少林衍慧大师盛赞,显然武功不俗,葛敬贤根本就没有想过与其正面交锋。
暗中安排弓弩手埋伏,纵是不能将方白衣乱箭射死,也能抽身而退,界时将程琨等十余个江湖帮派拖下水,与其共同进退。
只是机关算尽,却没有想到方白衣身形步法,如同鬼魅,奇快无比,举手间已将两人制住。
更加没有想到,程琨等人竟是如此狠辣,见势不妙,连玲珑机关都已不再顾及,直接下令格杀,顿时将两人乱箭穿胸,不待毒发已是气绝身亡。
“唉,方白衣死不足惜,只可惜玲珑宝盒再没有开启可能,无字天书难以重见天日。”寒江钓翁喟然叹息,惋惜不已。
程琨冷笑数声,阴恻恻地道:“听说独臂人魔龙逸峰性情乖戾,喜怒无常,方白衣得其真传,处事为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惹上他早晚是个祸端,不如趁早除掉,免生后患,况且江湖六大门派向来不拿正眼看我们,所谓的天下英雄公裁,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根本就不会有我们的份儿,何必关心无字天书是否能够重见天日。”
黑影绰绰,众人暗自点头,皆道程琨所言有理。
只是话音未落,却听客栈中方白衣朗声喝道:“程琨,算你还有些见识,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方某命丧于此,玲珑宝盒无法开启,江湖六大门派等势力岂能善罢甘休,界时你等必将成为天下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程琨等人愕然愣住,心念疾转,不由遍体生寒,倘若江湖顶尖势力因此而迁怒,只怕众人自此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街道墙头百余弟子帮众,亦是被方白衣所言震撼,彼此相视,眼眸中闪过骇然,心神分散,出手为之迟滞。
喀嚓声响,两道丈余长的弧形罡气,银白耀眼,自客栈中螺旋劈出。
破烂不堪的门窗碎屑横飞,嗤嗤声响,劲道凌厉,将十余弟子帮众毙在当场,弧形罡气仿佛弯刀斩过,首当其冲的弟子帮众无不被劈成两段,白影晃动,方白衣自客栈中杀将出来。
手臂齐扬,甩出数十根淬毒利箭,却是比强弓力道更甚,顿时将站在墙头的数十人胸腹洞穿,翻身栽下。
仿佛只是迈出一步,已来到程琨等人所带弟子帮众当中,铮铮清鸣,渡天劫指劲气凌厉精绝,相距甚短,洞穿三五人仍是力道不衰。恨其出手歹毒,方白衣掌指变幻,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全力劈出,道道弧形罡气,如同弯刀盘旋。
残肢断臂,血肉横飞,方白衣无所顾忌,脚下步法诡异,形同鬼魅,在程琨等人所带弟子帮众中忽隐忽现,乌金折扇弹出剑尖,寒芒闪耀,锯齿般划转,发出嘶嘶鸣啸。
百余弟子帮众,如同摧枯拉朽,眨眼间已是折损过半,直看得程琨等人胆寒心颤。
彼此相视,无不心生惧意,方白衣武功深不可测,绝非他们所能抗衡。呼啸声中,各自腾空掠起,不顾弟子帮众死活,借着茫茫夜色,纵身逃去。
残余的弟子帮众已被方白衣杀得魂飞魄散,眼见各自的掌门帮主飞身离去,再也支撑不住。哀嚎惨叫,狼奔豕突,各自逃命,只恨爹娘给少生两条腿。
方白衣眸中闪过寒意,却也没有理会四散逃命的弟子帮众,望着程琨等人消失的方向,喝道:“程琨,留下性命再走!”
声若惊雷,在寂静夜空中传出甚远,腾身纵跃,空中脚步虚挪,凌空飞渡,浮光掠影般往程琨等人追去。夜色茫茫,寂静无声,只留下残肢断臂,伏尸遍地,箭头上火花跳跃,照映失去生机的脸庞,眼眸大睁,却已魂归地府。
血腥气息弥漫在夜空之中,相隔数丈仍是直刺鼻端,令人闻之作呕,久久不能消散。
程琨等人神色惶惶,亡命飞奔,已是悔得肠子都要发青。皆是心生贪念,思虑不周,以致惹下如此大祸,得方白衣点醒,这才幡然醒悟。
倘若方白衣殒命,最后一道玲珑机关无人知晓,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等顶尖势力,得不到无字天书,焉能就此罢休。迁怒众人,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指证,铁剑门等帮派图谋不轨,为患江湖,与天下英雄为敌。
哪怕力证方白衣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也是于事无补,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人是何种身份来历。
界时江湖虽大,却是人人得而诛之,以铁剑门等帮派的实力,怕是连水花都翻不起,便会被天下英雄撕碎,自此除名江湖。
背后,方白衣紧追不放,已是相距不远,若被追上,怕也难以脱身,连番算计,已是惹怒方白衣,否则绝不会如此狠辣,几乎要将众人所带弟子帮众杀绝。
乘落地换气之际,彼此施了个眼色,程琨等十余人分成数路,各自逃命。程琨和寒江钓翁两人轻功最佳,眨眼间已是失去踪影。
身影如同流星曳地划落,白衣胜雪,片尘不染。方白衣袍袖微甩,眸光掠过各处,嘴角逸出讥笑,淡淡地道:“程琨,今夜你们就是上天入地,方某也要把你们挖出来,想一走了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鼻端抽动,眸光炯然,神色间略有沉吟,纵身掠起,沿着一个方向追踪而去。
天色破晓,程琨寒江钓翁停住脚步,额头上已是见汗,气喘不休,体内真气几乎乱作一团,刺激经脉隐隐作痛。程琨肩头伤势未愈,隐有血迹渗出,显是伤口挣裂。
奔波大半夜,内功真气消耗过度,两人脸上尽显疲色,各自摇头叹息,寻到隐蔽处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以恢复体内真气。足足一个时辰,这才长吁口气,长身而起,已是恢复七八成功力。
“程兄,我们跟那方白衣结怨颇深,以后该当如何打算?”寒江钓翁面现忧色,却是一愁莫展,叹道。
玲珑机关已是无望,反而惹下方白衣这等强敌,偏是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之前,不敢将方白衣怎样。否则江湖六大门派等顶尖势力追究下来,以铁剑门等江湖帮派,怕是难以承受这些顶尖势力的怒火,稍有不慎,落得基业尽毁,家破人亡。
程琨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叹息口气,暗自摇头,却是眸光凝重,眉头紧皱,手指捻动胡须,苦苦思索对策。
半晌,程琨才道:“事到如今,纵是我们想要罢手,只怕方白衣也不会就此甘休,不如我们在江湖上散布消息,指证方白衣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鼓动独臂人魔当年的仇家对付方白衣。”
“此计甚妙!”寒江钓翁击掌赞叹,只要众口一言,皆指方白衣是独臂人魔的弟子,纵然浑身是嘴,也是解释不清。
话音未落,却徒然听到有人喝道:“好一个借刀杀人,两位端的好谋划,如此恶毒的计策也能想得出来!”
白影晃动,方白衣划落当场,刷地甩开乌金折扇,轻摇扇动,云淡风轻,飘逸俊朗的脸庞带有淡然笑意,却是讥诮之意甚浓,望向程琨寒江钓翁两人。
程琨寒江钓翁皆是变色,金钩钓竿横起,黑铁长剑斜指,喝道:“方白衣,你真要赶尽杀绝?如此行事,难免为江湖所不容。”
“两位率众围杀方某在前,意欲谣言惑众,诬蔑方某清白在后,此刻却来指责方某行事歹毒,宽于律己,严苛待人,未免有些可笑,你们的同伴已经等候多时,就差你们了,两位是束手就擒,还是想让方某出手。”方白衣淡淡地道。
眼眸暴睁,尽是骇然,程琨寒江钓翁相视一眼,怒道:“你杀了他们?方白衣,你好歹毒,老夫跟你拚了。”
黑铁长剑疾刺方白衣咽喉,剑尖已至,破空嘶啸才起,出手之快,超乎想像,眨眼间已是攻出数十剑。程琨挤身一流高手前列,武功不容小觑。
寒江钓翁甩飞数枚金钩,或曲或直,钩向方白衣周身要害,紫竹钓竿当作长枪,竟然使出霸王枪的招数,刚猛霸道,啸声破空凛冽,与程琨联手,围攻方白衣。
方白衣脚步腾挪,浑厚掌力劈出,将数枚袭至的金钩震飞,乌金折扇剑尖闪耀,荡起弧形罡气,如同弯月,盘旋斩出,将程琨迫退。探手成爪,已自重重虚影中抓住紫竹钓竿,掌心真气宛若怒海狂涛,汹涌而出。
寒江钓翁如遭雷噬,再也抓不住紫竹钓竿,震飞数丈之外,口中鲜血逸出,显然已是身受内伤。
程琨脸色剧变,没有想到寒江钓翁数十年功力,却在数招之内,便已受伤不敌,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能。念及此处,手中黑铁长剑越发凌厉,不惜以命相搏,同归于尽。
铁剑门的武功确有独到之处,身形步法,无不是精妙绝伦。
程琨身为当代门主,自是深得其中三昧,黑铁长剑纵横开阖,每逢不敌,却是剑身翻转,自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化解险境。
只是数招过去,却是被方白衣浑厚掌力,劈得东倒西歪。手中黑铁长剑不及原先顺手,剑法威力不能发挥到极致,乌金折扇开阖间,已尽数封住剑法招式,宛如身陷淤泥之中,举手投足,无不是有莫大阻力。
身形迟滞不畅,堪堪撑过三五招,已被方白衣点倒在地,动弹不得。
方白衣身影幻灭,鬼魅般出现在寒江钓翁身侧,手指疾点封住数处穴道。乌金折扇束起插在腰间,将程琨寒江钓翁两人提起,纵身离去。
身形如电,宛若一道流光,在山野林间飞驰,纵跃腾掠,几乎脚不沾尘。足足奔行大半个时辰,这才停下脚步。
解开程琨寒江钓翁穴道,复又在两人身上拍击数掌,扔进人群当中。海蛟帮主等人赫然在列,却是方白衣奔波大半夜,循迹追踪,凭借神鬼莫测的奇异步法,将分散逃命的海蛟帮主等人尽数擒拿,封住穴道,扔到这山间废屋当中。
眼见众人无一脱身,程琨眸光黯淡,叹息口气,恨恨地道:“方白衣,我等尽落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方白衣缓缓摇头,淡淡地道:“程琨,你们身中紫阳截脉手,若是没有我的独门手法,天下无解,百日后真气逆行,武功尽失,筋脉寸断,生不如死,究竟想死还是想活,就看你们自己了。”
“哼,方白衣,你想凭此让我们俯首听命,自此鞍前马后,供你驱使?做梦,我等虽然不才,却也是一派掌门,一帮之主,还不至于这么没骨气。”程琨眸光中尽是怨毒,怒道。
方白衣闻言,淡然轻笑,道:“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良莠不齐,纵是想投身卖命,方某却也不想收留。”
“那你想怎么样?”寒江钓翁受伤不轻,颇有些气喘,道。
抖手甩开得自江雄的信笺,展现众人面前,方白衣缓缓地道:“据江雄所言,他曾看到此人跟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接触,此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此事倒是真的,昨天早上,江雄跟我提过,可以用此跟你交换玲珑机关,我们这才追上前来。”海蛟帮主神色萎靡,却是桀骜不训,被方白衣施重手打伤,伤势要比寒江钓翁严重得多。
方白衣浓眉微蹙,道:“既然如此,你们大可用此跟我交换,查证无误,重阳天下英雄大会我自会赠以玲珑机关,为何又要置我于死地?”
“此人已经失踪近二十年,我们怕你难以查到真相,界时拒绝交出玲珑机关,另外独臂人魔龙逸峰行事乖张,睚眦必报,你是他的弟子传人,怕是深受影响,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我们这才先下手为强。”程琨叹道。
方白衣暗自摇头,苦笑不已,半晌,才道:“程琨,你真是自作聪明,我跟独臂人魔龙逸峰毫无瓜葛,他不是,也不配做方某的师傅,你们尽可放心,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之前,只要你们安份守己,莫要多事,我自会给你们解去紫阳截脉手。”
“你当真不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程琨深感惑然,问道。
方白衣叹息口气,缓缓摇头,道:“独臂人魔龙逸峰又算得了什么,凭他还不配,方某无门无派,更没有师门传承,你们尽可放心。”
蓦地,却听屋外有人喝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气,难道独臂人魔这四个字还会辱没你不成?”
纵身掠出,却见一道灰影如飞掠去,脚步迈出,身影幻灭,方白衣腾身追去。信笺飘荡,落在程琨等人面前,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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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千山!
姑苏慕容世家当代家主,却是失踪多年。江湖上曾有谣言,慕容千山为仇家暗算,命丧积牢山,落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慕容秋霜,貌似天仙,却是冷若冰霜。
近几年踏遍大江南北,寻访其父慕容千山的下落,却是相隔近二十年,早已时过境迁,没有丝毫线索,杳无踪迹。
偏是此人曾与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接触,有所瓜葛。姑苏慕容世家,虽然少有在江湖上走动,却无人敢轻易招惹。慕容老太君功参造化,据说曾经得到武圣慕沧海指点,武功深不可测,参合庄上高手如云,绝顶高手数不胜数。
纵是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等江湖顶尖势力,对慕容世家也要礼让三分。
方白衣奔波半夜,将程琨等人尽数拿下,施以紫阳截脉手相胁,确认消息可靠。就是不想贸然出手,竖此强敌,惹上慕容世家这等传承久远的江湖门第。
却是横生枝节,竟然有人为独臂人魔龙逸峰抱不平,出言奚落,看其身形步法,快逾奔雷闪电,瞬间远去,竟是江湖上极为罕见的绝顶高手。
方白衣心有所感,此人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多半与独臂人魔龙逸峰有关。是以举步迈出,身影幻灭,向灰衣人追去。
气息悠长,体内真气流转不息,源源不绝,身形步法几乎达到极致,脚不沾尘,凌空虚渡,却是奔行近半个时辰,丝毫没有拉近与灰衣人的距离,仍是相隔十数丈远近。
方白衣暗自惊讶,通天宝鉴所载迷踪八步,已是独步天下,举世无双。
而自己所用轻功步法,诡异出奇,神鬼莫测,源自地下迷宫无字碑所载,却是比迷踪八步更加精妙,胜出一筹。屹立后天绝顶高手之巅,隐隐摸到先天境界门槛,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却不知自何处冒出如此高手,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念及此处,心中豪气顿生,纵声长啸,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在体内隆隆作响,宛若怒海狂涛,身形步法骤然加快,与灰衣人的距离拉近数丈。
只是灰衣人有所察觉,轻功身法提升,速度加快,却也没能再将方白衣甩下。相隔十丈远近,如同天堑一般,方白衣数次运功提气,却始终无法追近半步。
腾掠如飞,脚踏树梢而过,身影灰白,前后相随,身后道道虚影,却是两人身法过快,掠出丈余,原地影像未消。
所过之处,皆是山野林间,人迹罕至,倒也不逾惊涛骇俗。山岭林木如飞倒退,瞬间远去,真气流转,脚下提纵虚踏,数十丈高的山岭矮峰,片刻不能阻挡,双臂一振,宛如鲲鹏翔空,扶摇掠过,仿佛御空而行。
足足奔行两个时辰,灰衣人这才双臂一振,身影再次拔高数丈,空中身形转折,急泻而下,落于山峰脚下,却是背对而立,未曾转身相见。
方白衣亦是身形急转,螺旋升起,流星曳地般稳稳落在地上,浓眉微蹙,眸光惑然,打量灰衣人背影。
五短身材,略显有些臃肿,头上斗笠压得极低,遮住面孔,脑后长发披散,颜色花白,看上去年岁偏老。手臂完整,未曾有缺,显然不是独臂人魔龙逸峰,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武功修为,竟然能够跟上我老人家的步伐,难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灰衣人沉声说道。
只不过声音低沉嘶哑,如同沙石磨砺,显是故意伪装,让人无法辨别,就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方白衣抱拳作揖,缓缓地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不知该当如何称呼?”
飘逸俊朗的脸庞没有往日的淡然,眸光异常的凝重,却是心中骇然,暗自凝神戒备。灰衣人身材不高,比方白衣矮上一头有余,但站立在那里,却是给人高山仰止的感觉,仿佛山岳耸立,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哈哈哈......”灰衣人仰首狂笑,声如夜枭,森然喝道,“我老人家的名号,你这小娃儿还不配知道。”
方白衣浓眉微蹙,道:“既然如此,不知前辈引方某到此,有何见教?”
“我老人家身边缺个端茶倒水的小厮,看你这个小娃儿还算顺眼,虽然有些狂妄,但也算说得过去,勉强收在身边,以供使唤方便。”灰衣人语气倨傲,自顾说道。
方白衣刷地甩开折扇,眸中闪过寒意,缓缓地道:“方某虽然不才,却也没有沦落到为人端茶倒水的地步,出于客气,称你声前辈,否则,莫怪方某无礼,出手欺负一个行就将木的老怪物。”
“哈哈哈,小娃儿,你那几把刷子,在我老人家面前还不够看,乖乖听从我老人家吩咐就好,千万莫要自取其辱。”灰衣人阴森笑道,缓缓转过身来,眸光透过斗笠缝隙,宛若实质,似乎要将方白衣看穿,敌意甚浓。
方白衣掌心劲气微吐,乌金折扇弹出剑尖,起伏间如同锯齿一般,道:“老怪物,少在这里胡吹大气,有什么旷世绝学,尽管使出来,方某领教!”
“我老人家出手,未免落得个以大欺小的名头,小娃儿,若是你能接下十招不败,我老人家就不再为难你,出手吧!”灰衣人傲然道。
方白衣缓缓吸气,乌金折扇扬起,眸光却是越发凝重起来,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提升到极致,雪白袍衫无风自动,宛如波浪层叠。
出世江湖,也曾遇到绝顶高手,却从未像此时这般凝重。江湖上绝顶高手不在少数,却也分得三六九等,以天罡北斗剑阵名动江湖的武当七子,联手挤身绝顶高手之列,少林衍慧大师亦是绝顶高手,却是位居前列,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的灰衣人,不知来历,却是绝顶高手中的绝顶高手,渟渊岳峙,深不可测,比少林衍慧大师还要胜出一筹。
方白衣不敢有丝毫大意,脚步迈出,身影幻灭,乌金折扇振动,发出嘶嘶鸣啸,荡起银白罡气,月牙弯刀般盘旋,却是无声无息,劈向灰衣人。
“炼神返虚,罡气内敛?”灰衣人眸光微凝,甚是愕然,轻咦道。
掌指变幻,劲力劈出,将银白罡气震散,灰衣人眸中闪过恨意,道:“我老人家耗费数十年光阴,直到花甲之年这才修练有成,想不到你这个娃儿年纪轻轻,却是际遇不凡,若是我老人家能够有此际遇......”
言语唏嘘,却是不知为何,难掩无边恨海,蓦然间怒气勃发,眼眸中几欲喷出火来。
方白衣浓眉蹙起,不明所以,只得暗自戒备。
方才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却也凝聚六七层功力,普通江湖高手,难以应付。却没有想到灰衣人竟然如此高深莫测,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已将罡气震散。
江湖上有如此深厚功力的高手,屈指可数,偏是没有听说有灰衣人这号人物,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
心念未已,徒听灰衣人怒声喝道:“小娃儿,你也来接我老人家一掌!”
手臂交错,功力浑厚,带起重重虚影,掌风呼啸如雷,掌力劈出宛若刮起一道狂风,劲气雄厚,直往方白衣劈去。方白衣脸色微变,刹那间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提升极致,隐有海啸风雷之势,手臂圈划,亦是劈出一掌。
掌力劲气隔空相撞,发出轰然巨响,罡气四溢,席卷方圆十余丈,草木横飞,碎石卷上半空,为罡风掌力绞得粉碎。
灰衣人身躯剧震,连退数步,踏裂山石,脚印深陷,手臂笼在袖中,微有颤动,嘴角逸出丝缕血迹。
烟尘散去,方白衣却是震飞数丈,俊朗的脸庞一片潮红,张口喷出鲜血,显然已是伤及体内经脉。得朱仙果相助,潜心苦修多年,拥有近百年功力,却是不敌高深莫测的灰衣人,暗自惊骇,只怕今日难以全身而退。
“小畜牲,竟然让我老人家受伤,留你不得!”灰衣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手臂交错,晃身攻上前来,出手招式诡异,极其古怪,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是力沉势猛,直取方白衣周身要害,誓要将其毙于掌下。
方白衣深吸口气,压下体内伤势,身形盘旋,直气凝于指尖,隐现晶莹璀璨,劲气凌厉,渡天劫指凝而不散,数丈远近破空袭至。
猝不及防,灰衣人神色大变,堪堪避开眉心要害,却被无坚不摧的劲气指力,割裂头上斗笠,发髻打散,乱发飞扬,露出尽是疤痕的脸庞,甚是凄厉,让人不忍直视。
“渡天劫指?”
灰衣人眸光惊骇,失声叫道:“小蓄牲,你果然不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却是自何处学来这种指法,快说,免得自误!”
伤势较重,全凭一口真气支撑,却是不敢开口说话,以免真气外泄,倒地不支。方白衣虽是诧异,灰衣人竟然识得渡天劫指,但也不做理会,掌指变幻,渡天劫指接连点出,拇指粗细的劲气指力,铮铮破空,几乎要将空气割裂。
灰衣人功力浑厚,深不可测,但是面对旷古烁今的渡天劫指,却也不敢撄其锋芒。眸光变幻,有心要将方白衣毙在掌下,却是多有顾忌。
几经踌躇,终是在怒哼声中,腾身掠起十数丈,空中身形转折,瞬间远去。
眼见灰衣人退去,方白衣心头微松,暗呼侥幸,却是伤势较重,再次吐出鲜血。眸光惑然,多有不解,渡天劫指不显于江湖,几次使出都被误以为是夺命搜魂指。
灰衣人却是识得这种凌厉指法,似乎知晓传承来历,心中有所顾虑,以致不敢再施以杀手,忽然退去,更是让方白衣深感莫名。
只是眼下也顾及不到许多,身处江湖纷争,玲珑机关惹人瞩目,取道西北,孤身上路,却是不知有多少江湖中人暗中关注。伤在来历不明的灰衣人掌下,真气运行不畅,倘若不能及时疗伤,恢复功力,只怕后患无穷。
各方江湖势力必然落井下石,乘机发难,拿下方白衣,出手逼问玲珑机关,没有人会再留意颜府惨案凶手的身份来历。
方白衣取出傅香凝所赠九转护心丹,吞下两粒,顿时感到腹中腾起一股热流,涌进奇经八脉,残存经脉中的真气,受此热流激荡,竟是缓缓运转起来。
护体神罡功能护体,涓涓细流,润过体内各条经脉,仿佛春雨无声,滋养万物,伤势已然有所好转。
暗自感叹九转护心丹不愧是疗伤圣药,起死人肉白骨,功效奇快。
方白衣自山林中截下数十根手臂粗细的枝桠,每根相隔间距不同,插进地下半米多深,似曲还直,远远斜成一排。看似单调,却是由简入繁,玄奥多变,如果不明阵法口诀,纵然穿行千日,也难以走出这座衍天奇阵。
耳际抽动,已是听到衣袂破空声响,方白衣转过身形,只见数道人影划落当场,刀剑出鞘,斜指向天,眸中杀意隐现,冷冷望向过来。
当中一个虬须大汉,身披兽皮,裸露半截肩膀,森森喝道:“方白衣,识相的快点交出玲珑机关,否则别怪我们兄弟手黑,让你尝尽酷刑,生不如死!”
眸光掠过众人,方白衣缓缓摇头,道:“方某虽然身受重伤,却也不是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能够匹敌,不想死的,马上滚!”
话语有些低沉,略显中气不足,右手抚住胸口,轻咳不止,伸手抹过嘴唇,掌心里血迹殷红。
“哈哈哈,方白衣,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敢口出狂言,当真是不知死字怎样写法,兄弟们,将他拿下,逼问出玲珑机关,我们也去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分杯羹,参悟无字天书,自此扬名立万。”虬须大汉狂笑喝道。
方白衣暗叹口气,并指如戟,缓缓扬起,准备出手打发掉这些不知深浅的江湖草莽。
蓦地,却听到远远传来娇叱喝骂,有人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狂徒,竟敢对方公子无礼,该当乱棍杖毙,悬首示众。”
循声望去,只见身影晃动,接连幻灭,脚踩精妙绝伦的迷踪八步,眨眼间已是来到方白衣眼前。绛紫色衣衫包裹玲珑有致的娇躯,眸光灵动,秀鼻樱唇,手中凤羽剑出鞘,寒芒耀眼,却是精灵古怪的小可怜赶到。
方白衣浓眉微蹙,略感愕然,不解小可怜为何会突然出现。心思转过,已然隐隐猜到几分,却是时机不当,不便询问。
小可怜柳眉微竖,杏眸中寒意迫人,道:“方公子,你先去疗伤,这些不入流的角色就交给我来打发。”
“一个不留!”
方白衣虽然身受重伤,但是眼力仍在,已是看出虬须大汉等人远不是小可怜的对手。俯耳低语几句,眸光闪过寒意,吩咐小可怜将虬须大汉等人尽数格杀,不让一人走脱。
说罢,转身迈入衍天奇阵,身影转过手臂粗细的枝桠,眨眼间已是消失不见。
虬须大汉等人神色惊愕,彼此相视几眼,无不暗道有古怪。亲眼看到方白衣插下丈余高的枝桠,隐有错落,斜排成行,却是一眼望穿无所遁形,此时却将方白衣的身影完全掩过,仿佛凭空消失一般,看不出丝毫痕迹。
“装神弄鬼,兄弟们,上!”虬须大汉看不透其中玄妙,恼羞成怒,喝道。
小可怜恨其趁火打劫,娇叱声中迈步欺到近前,凤羽剑划出道道雪练神芒,将虬须大汉等人笼罩剑光之内。
三招九式擎天剑法凌厉无匹,迷踪八步精妙绝伦,更有神兵利器凤羽剑相助,小可怜大发雌威。虬须大汉等人不过是江湖二流货色,哪里敌得过已经半步挤入绝顶高手之列的小可怜。
片刻间,已是血溅当场,横尸在地。
小可怜还剑入鞘,眸光扫过虬须大汉等人的尸体,眨动长长的睫毛,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笑意。手脚麻利,将虬须大汉等人的尸体拖走,先后摆开,弄出一幅追敌丧命的场景,掩盖血迹,直到满意后,这才按方白衣教给的阵法口诀,隐身阵中。
透过衍天奇阵,隐约看到先后数批江湖人物飞落,查看后皆以为方白衣不敌逃走,顺着虬须大汉等尸体方向追去。
暗自得意,徒觉阵外人影晃动,又有数人划落当场,眸光掠过却是暗自打了个冷颤。
只见当中一人黑袍儒生打扮,却是双眸深陷,眼框乌青,面如骷髅,仿佛自地府黑狱中走出的厉鬼,骇人心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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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可憎,形如鬼怪!
小可怜顿时记起,薛妈曾经提起的黑袍老儒,来历不明,却是武功奇高,出手招式怪异,让人看不出师承来历,清源镇外激战半夜,却无能将其留下。
心中惴惴,暗自祷告不已,期望苍天保佑,方白衣能够早些功行圆满。
先前,方白衣传其阵法口诀时,曾经特意嘱咐,若是有强敌来袭,不可力敌,可以利用衍天奇阵拒敌于外。
若是抵挡不住,切勿逞强,更不能以命相搏,尽可先行脱身离去。方白衣虽受重伤,但有九转护心丹相助,已是有所好转,先天罡气功能护体,凭借神鬼莫测的奇异步法,脱身不是难事,绝不至于身陷险境,落入敌手。
只不过想起小姐的交待,小可怜心中柔情百结。虽然羞涩难当,却在芳心深处,暗自喜悦,如何能够弃方白衣不顾,只管自行逃命。
倘若如此,日后有何脸面去见小姐,若是方白衣有个好歹,怕是只有横剑自刎,以身相殉。
却是方白衣离开清源镇,前往凤栖山玉笔峰。傅香凝留在颜府,想到方白衣目前处境,芳心惦念其安危,有心放下所有,跟随同去。
只是寻访楚凌空,打探流落江湖的皇子下落,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身为当朝凝香公主,掌凤玺玉佩,自当以国事为重,又怎能为儿女私情,置国事于不顾。也曾想过,让言管家暗中跟随,沿途护卫其周全,以防不测。
但方白衣所言,亦是有理。普通的江湖高手,自己还不放在眼里,若是幽冥山庄秦广王等高手再次来犯,更有血手童天这等绝顶高手相助,言管家不在,怕是不易对付。
诚然傅香凝天资聪慧,身处绝顶高手之列,对上秦广王或者血手童天任何一个,都不落下风,但若是秦广王等人率众围攻,也是难以脱身。
更何况护国公燕世邃,图谋不轨,多与江湖中人勾结,尚不知笼络多少江湖败类。
得知凝香公主涉足江湖,定然有所怀疑,或许也会有江湖人物出手,试探此行目的。倘若有个闪失,耽误国事不说,说不得会让方白衣陷落两难之境。
方白衣此去凤栖山,路途遥远,虽然武功超绝,难有敌手,但是此前各路江湖势力,无不是铩羽而归,已然知道强取玲珑机关无望,定会改变策略,采用迂回手段。
江湖险恶,谁能知道这些江湖草莽会用出什么招数。
薛妈自幼将傅香凝带大,眼见傅香凝坐立不安,蛾眉紧蹙,神情焦虑,自然知道是在为方白衣担忧。
眼眸转动几周,已是有了主意,道:“小姐若是担心方公子安危,不如让小可怜前去,这丫头虽然初出江湖,但是古灵精怪,聪慧狡黠,而且武功也不弱,是个不错的帮手,况且以后小姐大婚,终是少不了她那份,让她沿途服侍方公子,没有坏处。”
闻言,傅香凝眼眸亮起,急忙找来小可怜,让她即刻动身,追赶方白衣,随同前去凤栖山,沿途服侍起居。
小可怜心有不愿,咕哝着男女有别,却被薛妈拉到身旁,附耳数语,直说得小可怜秀靥绯红,低首垂眸,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隙钻进去。
傅香凝暗自好笑,也是劝慰几句,终是让小可怜答应,收拾行囊,踩着迷踪八步,动身追赶方白衣。
久居宫中,小可怜自然见过公主大婚,陪嫁宫女无数,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更是众宫女之首,驸马府中闺房服侍,也属平常。此时得到傅香凝期许,已是芳心旌荡,只不过出于女儿家的矜持,这才羞怯不已。
沿途追赶方白衣,偏是岔路极多,直到此时方才赶到,恰逢虬须大汉等人乘人之危,含怒出手,尽数斩于剑下。
因此,方白衣虽然有所交待,但小可怜已是打定主意,今天纵然拚死,也要护卫方白衣周全,绝不能在此紧要关头,让方白衣受到惊扰。
念及此处,徒听阵外有人说道:“师爷,据眼线逞报,方白衣身受重伤,只是看眼前痕迹,有多批江湖人物来过,那边更有数具尸体,莫非方白衣已经逃掉?”
黑袍老儒眸光阴森,举目四顾,最后望向衍天奇阵,皱眉道:“这是极为高明的奇门遁甲,听说方白衣精于此道,凭借这座奇门阵法,普通江湖高手难有作为,方白衣定然藏身在阵中,外面这些尸体血迹,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小可怜藏身衍天奇阵边缘,听到黑袍老儒所言,似乎懂得奇门遁甲,眸光如炬,看穿自己的布置,暗自惊骇,不知这位师爷是何来历。
只听先前那人又道:“师爷可是知道,方白衣摆下的是什么阵法,该如何破解?”
黑袍老儒缓缓摇头,阴森的眸光望向说话那人,露出诡异笑容,道:“本师爷精研奇门易数,却是认不出眼前这座阵法,才疏学浅,惭愧得很呐,不过,你认识吗?”
说话那人见到黑袍老儒笑容,顿时脸色大变,眼眸中尽是恐惧,缓步后退,想要开口求饶,却是牙关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黑袍老儒性情古怪,言语稍有不合心意,便会出手杀人,手段极其残忍。笑容诡异,就是黑袍老儒出手杀人前的征兆,这让说话那人如何能够不怕。
知道求饶无用,说话那人退后几步,蓦地腾身掠起,脚步腾挪就想逃离此地。黑袍老儒笑容不变,却是一掌劈出,劲气阴寒透骨,凝结空中水气,化作一道白雾,仿佛自掌心喷射而出,说话那人顿时断线风筝般,栽落地上。
发际间冰凌凝结,眉梢挂满白霜,脸色青白,浑身僵硬,仿佛冻结在万年玄冰当中,已是气绝身亡。
黑袍老儒甩手负于背后,眸光森寒,喝道:“踏坎癸走坤未,自辛庚方位进阵,踩巽辰震卯,乾戌方位削断枝桠,把方白衣给我揪出来。”
剩余的属下胆颤心惊,却也不敢违抗黑袍老儒,各自按照黑袍老儒指示,抢上前去,生怕慢上半步,为黑袍老儒不喜,格杀当场。
隐身衍天奇阵的小可怜,暗自焦急。
由于时间紧迫,方白衣只传其阵法口诀,并未详细讲述衍天奇阵玄奥。眼见黑袍老儒指挥若定,接连说出的奇门遁甲口诀像模似样,深以为黑袍老儒已经识破衍天奇阵,洞悉其中玄妙,轻而易举便会将阵法破去。
心悬方白衣安危,再也顾及不到许多,晃身脱出阵外,迈步迎上前去,凤羽剑宛若蛟龙出海,带起雪练神芒,攻向黑袍老儒的属下。
迷踪八步精妙绝伦,相隔十余步眨眼即至,剑芒扫过,血光迸溅。
黑袍老儒的属下猝不及防,只觉眼前身影晃动,神芒耀眼,直惊得亡魂出窍,刀剑横空,却是应声而断,硕大的头颅先后飞上半空。
侥幸逃过的两人眸光惊骇,踉跄倒退,手中长剑只剩剑柄在握,神色间惊恐不安。小可怜脚步盘旋,守护衍天奇阵,手中短剑遥指黑袍老儒,柳眉微竖,杏眸中杀意盎然。
“桀桀桀,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臭丫头,就凭你也想挡住我鬼师爷,真是痴人说梦,本师爷先将你拿下,还怕方白衣不乖乖就范。”黑袍老儒双手拢在袖中,缓步上前,山风吹过,须发飞扬,透出几分张狂气息。
小可怜挽过剑花,叱道:“我管你是鬼师爷还是怪师爷,想见方公子,能接下本姑娘手中的凤羽剑再说。”
气势不弱于人,却是眉宇间隐有忧色。鬼师爷能与薛妈激战半夜,不落下风,绝非自己所能匹敌,只不过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可言,唯有以命相搏。
“不知天高地厚!”
鬼师爷怒哼声中,阴寒掌力接连劈出,水气成雾,宛若严寒降临。掌风所过之处,草木莹亮,已是封在冰晶之中,小可怜没有被掌风擦中,已经暗自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窟。
知道其中厉害,小可怜不敢硬接鬼师爷掌力,凭借迷踪八步与其游斗,依仗神兵利器,削铁如泥,使得鬼师爷多有顾忌,不敢撄其锋芒。
只不过鬼师爷内功深厚,掌力阴毒,数十招过后,方圆数丈皆为寒气笼罩,温度骤降,冰霜密布,宛若寒窟冰窖。
小可怜纵然有通天神功护体,终是未到大成之境,阴寒气息侵袭,体内真气隐有不畅,身形步法略显迟滞,竟是不如先前灵活。暗自心惊,却不敢退后半步,反而出手招式越发凌厉,不惜以命搏命,拚得同归于尽。
鬼师爷稍有大意,剑芒扫过,已将袍袖削掉半截,若非收手得快,手臂几乎不保。
“你只是端茶倒水的丫头,竟然如此拚命,不惜两败俱伤,既然如此,本师爷成全你,送你往生!”险些伤在小可怜剑下,顿感颜面有失,鬼师爷勃然怒道。
阴森掌力提升到极致,越发寒意透骨,将小可怜迫退丈外,再也攻不到鬼师爷近前,体内真气不畅,身形步法迟滞。
数招过后,已是摇摇欲坠,娇躯颤栗,周身气血几乎凝结成冰,凤羽剑亦是似有万钧沉重,挥之不动。
眼见鬼师爷又是一掌劈来,急忙迈步横移,却是身形迟滞,慢上半步,为阴寒掌风擦中。
顿时横飞丈外,檀口逸出血迹,俏丽的秀靥蒙上冰霜,秀发间隐有冰凌凝结。凤羽剑掉落地上,藕臂环抱胸前,瑟瑟发抖,竟是连话都已说不出来,所幸只是为掌风擦中,若是中上鬼师爷全力一掌,此时怕已香消玉殒。
鬼师爷眸光森寒,笑容诡异,迈步向前,仿佛来自地府催魂夺命的黑无常,缓缓举起手臂,枯瘦的手掌蒙上晶莹寒冰,就要结果小可怜性命。
小可怜为冰寒掌气所伤,娇躯已乎被冻僵,动弹不得,却是眸光无惧,有的尽是心中不甘,未能守护方白衣周全。
眼看就要丧命鬼师爷掌下,蓦然听到一声清啸,数尺长短的剑芒透出森森寒意,破空袭至,斩向鬼师爷手腕,剑芒耀眼,劲气宛如刀割。
鬼师爷大惊,顾不得小可怜,手掌疾翻,劈出数掌,却是抽身暴退,不敢撄其锋芒。
身影晃动,眼前已是多出一个白衣丽人,乌黑秀发没有挽成发髻,仅以丝带勒住垂于脑后,直过腰际。娇颜宛若美玉雕琢而成,完美无瑕,与倾国倾城的傅香凝相比,亦是要胜出半筹,只是凤眸含煞,整个人透出凛冽寒意。
“你是谁?竟敢插手管我鬼师爷的事,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鬼师爷打量白衣女子几眼,竟是看不透深浅,怒道。
白衣女子眸光扫过,鬼师爷只觉寒意透体,心中颤栗。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其声清脆,却是冷漠如刀,道:“若是你的眼睛没有瞎,应该认得这柄剑。”
鬼师爷白眉掀动,就想发作,却蓦然间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寒魂冰魄剑?你是慕容秋霜,走!”
说罢,腾身掠起,空中身形转折,瞬间已是远去,侥幸活命的两个属下,亡命飞逃,片刻也不敢多留。
貌似天仙,冷若冰霜,慕容秋霜名动江湖,旷世绝学不知何人所授,深不可测,仅是一柄寒魂冰魄剑,便将绝顶高手鬼师爷惊退。
出道江湖数年,孤傲绝世,从不对人假以辞色。眸光望向倒地不起的小可怜,同为女儿身,依然冷漠如初,转身欲行,最终却又返回身来,羊脂白玉般的柔荑按在小可怜肩头,运功助其疗伤,真气似人,寒意透骨,宛若万年玄冰。
足有半个时辰,小可怜体内寒气方才散尽,已是活动自如,只不过体内经脉受创,短时间内无法摧动真气。
小可怜吞下九转护心丹,抱拳行礼,道:“多谢慕容姑娘救命之恩,小可怜没齿难忘。”
“我没想过救你,只是不愿见到寒魄神功为害江湖,所以你也不必道谢,以你的武功和轻功步法,纵然敌不过鬼师爷这个老怪物,想要脱身也是不难,为何要在此以死相拚。”
行走江湖数年,慕容秋霜冰冷无情,从不欠他人情份,亦不要任何人承情。因此,虽然救了小可怜性命,也是另寻借口推托。
小可怜柳眉微蹙,睫毛眨动,还是坦诚相告,道:“我家公子身受重伤,正在运功调息,尚未功行圆满,不能为人惊扰,我在此守卫护法,自然不能擅自离开,就算拚上这条命,也是在所不惜。”
“你家公子,方白衣?”慕容秋霜缓缓地道,声音中仿佛没有丝毫情绪。
小可怜点头,道:“是。”
“原来如此,我有些疲惫,要在此歇息,你尽管自便,但是莫要打扰我,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取你性命。”慕容秋霜盘膝坐下,手握寒魂冰魄剑,伫立在身旁,自顾闭目调息。
小可怜神色愕然,没有想到慕容秋霜如此怪僻,神采奕奕,何曾有半分疲色。分明是有意相助,却假托诸多借口,唯恐别人道谢。
心中如此猜想,却不敢有半分开罪。
方白衣重伤未愈,自身无法摧动真气,若是此时有人来犯,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有慕容秋霜这等名动江湖的绝顶高手相助,倒可以无惧来犯之敌。低眉顺眼,退到一旁,小可怜也是盘膝而坐,呼吸吐纳,化开药力。
夕阳西下,夜色降临,慕容秋霜勿自盘坐不动,仿佛化身虚无,融进夜色黑暗当中。
期间倒也有数批江湖人物赶到,眸光梭巡,顿时认出寒魂冰魄剑,为慕容秋霜惊退,直到衍天奇阵中传出长啸,惊动宿鸟无数。
小可怜美眸中绽放异彩,知道方白衣终是功行圆满,伤势尽去,纵横睥睨,再也用为此提心吊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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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临空,群山隐隐,惊起的宿鸟还巢,山野间复又归于宁静,偶尔传来鸣叫,在这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闻得啸声,盘坐不动的慕容秋霜长身而起,山风吹拂秀发飘逸,雪白衣衫扬起,貌若天仙,宛如降临尘世的精灵,却是话也不说半句,冷若冰霜,举步便行,就要动身离去。
经过调息,小可怜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眸光灵动,见状急忙道:“慕容姑娘,救命之恩难以言谢,更是幸得慕容姑娘仗剑相助,惊退各路江湖人物,才使我家公子得以平安无事,理应当面向慕容姑娘道谢,还请慕容姑娘稍等片刻。”
慕容秋霜脚下不停,却是一如既往,冷漠如刀,道:“我没想过要帮你们,所以你们也无须道谢,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这......”小可怜为之语塞,暗自皱眉。
心中感觉这位慕容姑娘的性情颇为怪僻,难以与其打交道。却不知慕容秋霜今天所为,已是迥乎寻常,令随后赶来的江湖人物大跌眼境,惊诧莫名。
慕容秋霜出道江湖,寻访其父慕容千山下落,孤傲高绝,冷若冰霜,独自行走大江南北,任谁都不给半分薄面。
貌似天仙,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士无数,却无不是铩羽而归,落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偏是武功超绝,挤身绝顶高手前列,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奈何不得。
更何况其背后,还有慕容世家这种传承久远的江湖名门,参合庄上高手如云,绝顶高手数不胜数,就连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等顶尖势力,都要礼让三分,不愿无故招惹。
生性冷漠,宛若暮雪寒霜,鲜有和江湖中人结交。慕容秋霜行走江湖,似是只为寻访慕容千山的下落,极少插手江湖中事。
面对江湖诡谲,却是出手无情,寒魂冰魄剑出鞘见血,死在其手的黑道巨擘、江湖败类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名门子弟。短短几年,在江湖上杀出显赫威名,无人敢轻易招惹。
小可怜正自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徒听背后有人朗声道:“慕容姑娘请留步,大恩不言谢,方某另有他事相询,还请慕容姑娘指点迷津。”
“方公子......”小可怜急回头,眉宇间漾溢喜悦神色。
方白衣缓步踱出衍天奇阵,白衣胜雪,飘逸俊朗,让小可怜微觉恍惚,隐约间感到方白衣似乎有所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偏是无法描绘。
却不知方白衣久居地下迷宫,少嗔少怒,少喜少悲,以致心性淡泊,隐有超然物外。脱困后行走江湖,固然飘渺若仙,却在这喧嚣尘世,方枘圆凿,泾渭分明,宁可栖于山野林间,破败寺庙,亦不愿投身客栈,出没吵闹喧哗场所。
近些时日,遭逢颜府惨变,情绪起伏,险些心神失守,伤在灰衣人掌下,体内真气运行不畅,竟在豁然间有所明悟,隐去出世气息,多出几分尘世烟火味道。
眸光掠过,方白衣微自皱眉,已是看出小可怜伤势未愈,探手握上皓腕,渡去先天无极护体罡气,梳理体内受创经脉,激发残存药力,真气运行周天。
真气在体内游动,宛似情人抚过,使得小可怜秀靥绯红,眼眸低垂,难掩芳心喜悦。
慕容秋霜终于止住脚步,但是没有转过身形,眉宇间冷漠如初,背对方白衣两人凝立,惜字如金,闭口不言。
让小可怜自行运功调息,方白衣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慕容姑娘,听家中颜伯提起,两个月前曾有位姑娘到过颜府,貌似天仙,冷若冰霜,恕方某冒昧,请问到过颜府的可是慕容姑娘?”
“是我,怎样?”慕容秋霜道,语气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方白衣闻言大喜,没有理会慕容秋霜神色不耐,急道:“据颜伯所说,慕容姑娘拜访颜府是受人所托,可否相告,是何人所托?”
当初听颜洪提起,心中已是有所疑惑,貌似天仙,冷若冰霜,江湖上怕是只有慕容秋霜当得起这八个字。只不过颜府世代经商,少有和江湖中人接触,慕容秋霜却是出自江湖名门世家,传承久远,风马牛不相及,如何能够扯得上渊源。
此刻得遇慕容秋霜,方白衣焉肯放过,自然想要问个清楚明白。眸光希冀,心中无比期待,母亲,亦或者是从未谋面的父亲?
慕容秋霜身形半转,侧面相对,眸光幽寒望向远山,仿佛玄冰霜雪,道:“是我师傅,绝情婆婆!”
绝情婆婆?
方白衣愕然愣住,不知这绝情婆婆是何方高人,却是从来没有听闻,座下弟子慕容秋霜,已经位居江湖绝顶高手前列,绝情婆婆的武功岂非已是不可想像。
此等超绝人物,如何能跟颜府扯上瓜葛。方白衣眸光惑然,浓眉蹙起,心中多有不解,道:“尊师为何让慕容姑娘前往颜府,慕容姑娘可是知道其中缘由?”
“无可奉告!”慕容秋霜冷冷地道。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眸光诚挚,喟然道:“慕容姑娘,多年前颜府惨遭灭门,家母为凶手掳去,至今杳无音信,家道中落,无亲无故,倘若尊师与颜府有所渊源,还请慕容姑娘坦言相告,方某不胜感激。”
言词恳切,举手作揖,为求得真相,不惜开口相求,却是方白衣出道江湖,从未有过的事。
慕容秋霜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冷漠如初,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慕容秋霜无关,想要知晓其中缘由,尽可自行查证,又何必来问我。”
“那不知尊师身在何处,方某择日登门拜访。”方白衣浓眉微蹙,眼眸中多出几分的凝重,缓缓问道。
“你不配知道!”慕容秋霜说罢,飞身而起,夜空中身形娇夭腾挪,显出最为上乘轻功身法,脚下提纵虚踏,眨眼间已是消失在茫茫夜色,不见踪影。
方白衣凝立不动,没有出手阻拦,任由慕容秋霜离去。
疗伤之际,慕容秋霜出手相助,虽然假托借口,但是出手救下小可怜,惊退各路江湖人物,却是不争的事实,终要承此人情。以慕容秋霜的性情,能够留步说上这许多,已是难能可贵,若是出手相拦,怕是当即反目。
暗自叹息口气,方白衣缓缓摇头,越发扑朔迷离,让人如坠雾中,多有迷蒙不解,看不真切。
突兀送来的翡翠玉镯,母亲最为珍视之物,随同母亲失踪多年,送信人纵然不是当年颜府惨案真凶,也是难脱干系,此次西北之行,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奉命前往颜府的慕容秋霜,其背后的绝情婆婆是何来历,怎么会和颜府扯上关系。
以江雄所言,曾经亲眼目睹慕容千山与同样装扮的黑衣人接触,却是失踪近二十年,是否与颜府惨案有所关联,难以查证。
从未谋面的父亲,无人知晓,二十多年来书信都没有一封,千头万绪,让人难以理出眉目。
小可怜调息完毕,体内伤势尽去,走到方白衣身侧,望着慕容秋霜消失的方向,道:“方公子,这位慕容姑娘美是美到了极致,就是性子过于古怪,冷冰冰好像能把人冻住,难以侍候。”
娇俏的脸庞恢复红润,长长的睫毛眨动,透出聪慧狡黠,说话时小手摸着尖尖的下巴,眉宇间似有所思,古灵精怪,惹人喜爱。
方白衣颇感好笑,眸光望向小可怜,道:“背后莫要说人是非,小可怜,不管怎么说,她终归对我们有恩,如此说话,怕是有些不妥。”
“我知道她对我们有恩,以后有机会,自然会报答,不过......方公子,以你的武功,能不能打赢慕容姑娘的寒魂冰魄剑?”眼眸中透出狡黠,几乎要弯成两道月牙,小可怜问道。
方白衣莞尔失笑,手指点过小可怜光洁的额头,道:“你这个鬼丫头,在这里想些什么呢,慕容秋霜的武功不见得在我之下,想要赢她怕不是件易事,况且你真以为赢得她手中的寒魂冰魄剑,便能抱得美人归?”
小可怜愕然愣住,皱眉道:“难道不是吗?可是江湖上都这样说,而且方公子你也亲耳听到过啊。”
“江湖向来以讹传讹,多有不实,以慕容秋霜的性情,可能不会说出这等话来,怕是好事之徒凭空捏造,而慕容秋霜孤傲高绝,不屑于分辨,才会有这种谣言广为流传。”方白衣摇头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
小可怜状似恍然,却是双手负于背后,玲珑娇躯迎上前来,樱唇抿起,杏眼含笑,盯着方白衣的脸庞看个不停。
方白衣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暗自皱眉,不知道小可怜又在搞什么古怪。
半晌,这才听到小可怜喟然叹息,道:“方公子,你跟那慕容姑娘只是初次相见,便如此了解,若是让你们多见上几次,那还不引为知己,相见恨晚,只可怜我家小姐守候府中,望眼欲穿,自幽自叹,却不知伤心人别有怀抱......”
“小可怜,你竟然给我设置陷阱,还敢在此取笑我?”方白衣为之愕然,佯怒道。
伸手来捉,小可怜已是尖叫出声,跳起来拔腿就跑,不觉间脚踏迷踪,仿佛烟缕飘渺,娇笑声中逃向远处。方白衣抬手毁去衍天奇阵,纵身往小可怜追去,片刻间去得远了。
迷踪八步,精妙绝伦,小可怜步履轻盈,娇躯晃动,身影接连幻灭,去势极快。却是不敌方白衣神鬼莫测的奇妙步法,嬉笑间已被追上。
小可怜伤势初愈,不敢过度摧运真气,眼见逃脱不掉,索性驻足不前,硬挤到方白衣身旁,摆出一幅任君处置的姿态,反倒使得方白衣颇多顾忌,不敢与之嬉闹。
“你真是个鬼机灵!”方白衣摇头苦笑,奈何不得,举步往山外走去,背后小可怜娇俏地吐吐香舌,急忙跑步跟上。
路上,方白衣问起,小可怜伤在何人手中。藏身衍天奇阵,运功疗伤,并非毫无所觉,阵中变化,难逃其耳目,只是阵法过于玄奥,不但遮挡视线,更将声音隔绝在外。小可怜阵外打斗声响不绝,方白衣竟是丝毫没有听到。
“都是那个鬼师爷,好像懂得方公子所摆下的阵法......”当下,小可怜将事情经过详细述说一遍,就连鬼师爷所说的奇门遁甲口诀也说了出来。
最后,小可怜道:“若非慕容姑娘及时出手,惊走鬼师爷,又助我疗伤,我这条小命今天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方白衣听后,暗自惊心,心中愧疚不已,后悔没有及时将阵法玄奥告知小可怜,致使小可怜脱出阵外,以命相搏,险些殒命于此。
衍天奇阵,取自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无穷变化尽藏于遁一虚位。同是衍天奇阵,由不同的人摆出威力各自不同,所见非所得,幻象丛生,想要破阵绝无可能。
鬼师爷所言奇门遁甲口诀,不过是普通易数阵理,根本不可能破去衍天奇阵,反而会被阵法所制。只可惜小可怜知晓阵法口诀,却不明阵理,否则隐身阵中,以衍天奇阵相掩护,纵有十个鬼师爷,也休想伤到小可怜分毫。
沉吟间,徒听小可怜问道:“方公子,以你的武功,怕是横行江湖,难逢敌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究竟发生什么事?”
“江湖上藏龙卧虎,有谁敢自诩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我就遇到一个绝顶高手中的绝顶高手,功力之深骇人耸闻。”
方白衣叹息口气,暗自摇头苦笑,将遭遇灰衣人的事告诉小可怜,直听得小可怜暗自咋舌,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高手,以方白衣深厚的功力,竟然接不下灰衣人一掌。
“这个灰衣人是谁?”小可怜问道。
方白衣缓缓摇头,没有说话,眉宇间似有所思。半晌,才道:“小可怜,你怎么会及时出现,施以援手,莫非是程琨等人在清源镇显露踪迹,惹起你家小姐怀疑,这才让你追赶过来?”
“不是啦,我家小姐担心方公子此行安危,特意让我赶来,陪同方公子前往凤栖山,沿途......服侍方公子。”小可怜眸光低垂,神色赧然,俏丽的脸庞漾起绯红,低声道。
方白衣笑道:“我只是一介草民布衣,哪里当得起你来服侍,况且男女有别,终是多有不便,不如......”
“没有关系,我家小姐说......让我无需顾忌,只管......贴身服侍。”小可怜说完,已是不敢再看方白衣,娇躯扭过,背对而立,脸颊似火灼烧,越发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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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甬道,宛若刀削,石壁上雕刻各种鬼魅怪魔,瞠目呲牙,骇人万分,灯盏发出幽幽蓝光,欲发显得阴森诡谲。
洞幽烛微,回环曲折,甬道中岔路极多,吹来阴风阵阵,宛若幽冥鬼府洞开。
两道身影穿行在甬道当中,金袍银甲,长发披散,以发箍束于脑后,身影左转右行,脚步没有分毫停顿,显是对道路异常娴熟。途经岔路洞口,或有凄厉惨嚎,其主似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或有女子浪声笑语,无尽荒淫靡荡。
金袍银甲两人充耳不闻,自顾前行。铁掌按下石壁上的机关,尺余厚的石门滑开,飞身掠起,脚尖点过水中莲花,渡过数十丈宽的水面。
荧火灯光照耀,水面发出墨绿奇光,显是奇毒无比,却不知水中莲花如何长成,竟然不畏奇毒。
对岸雕栏玉砌,数道阶梯竟是以白玉铺成,合抱石柱龙凤盘绕,似欲腾空飞去,只是阶上空旷无物,地上雕有太极阴阳图,不知作何用途。
背后石壁上镶钳着九条金龙,白玉铺云,龙身似隐还现,栩栩如生。九龙盘旋,当中却是一颗硕大的狰狞鬼头,眼窝深处红芒隐隐,慑魂夺魂,口齿张开,獠牙上鲜血滴落,仿佛自黄泉地府逃出来的厉鬼。
金袍银甲两人分站玉阶两侧,各自抱拳躬身行礼,口中高呼道:“鬼府双圣,恭迎幽冥庄主,九幽四境,玄冥鬼府。”
随着两人的呼声,阶上太极阴阳图无声裂开,缓缓升起一张黄金龙椅,迷雾翻腾,却是面向九龙石壁,背对鬼府双圣。
龙椅上端坐一人,为椅背遮挡,迷雾中隐约只能看到长发披散,身穿肥阔黑袍,斗笠低垂,遮住面孔。却是在下属面前,仍不以真面目示人,神秘异常。
“鬼府双圣,现在江湖上的形势如何?本座让你们办的事,可是已经有了结果?”幽冥庄主话语低沉,飘飘渺渺,仿佛是从地府黄泉传出。
相距不过数丈远近,却给人阴阳两隔,黄泉陌路的感觉,似乎遥不可及。
金袍鬼圣抱拳道:“回禀庄主,为争夺无字天书,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各有损伤,只是少林衍慧插手止戈,各方江湖势力没有伤及筋骨,实力无损,眼下并非出手的最佳时机,东方火云城近些年招揽各方高手,野心勃勃,似乎也有称霸江湖的打算。”
幽冥庄主缓缓点头,道:“无字天书号称千古奇书,所载武功旷古烁今,无人能敌,既然衍慧以慈悲为怀,不想看到江湖上血流成河,那就让无字天书永远封存在玲珑宝盒,不要重见天日。”
“是,庄主,属下知道该怎么做。”金袍鬼圣躬身行礼,道。
幽冥庄主沉吟片刻,续道:“东方火云城不甘寂寞,想在江湖上有番作为,算是同道中人,我们尽可暗中出手,推波助澜,让东方火云城和江湖六大门派斗个两败俱伤。”
“庄主英明!”鬼府双圣齐声赞道,已是知道幽冥庄主作何打算。
银甲鬼圣仍自抱拳,道:“启禀庄主,据轮回殿主秦广王所言,江湖上最近冒出一个年轻人,武功奇高,精于奇门遁甲,曾经摆下天覆大阵,夺命搜魂指重现江湖,秦广王险些丧命,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
“龙逸峰!”
幽冥庄主勃然怒喝,手掌拍上龙头抚手,掌印深陷,森然道:“独臂人魔当年背叛幽冥山庄,至今未能将其拿回磔刑殿问罪,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关乎幽冥山庄安危,务必要查出龙逸峰的下落,不容有误!”
“是,属下遵命,恭送庄主!”鬼府双圣躬身领命,礼送幽冥庄主离去。
龙椅缓缓落下,太极阴阳图合拢,恢复如初,鬼府双圣彼此相视,略微颌首,纵身掠过水面,石门开阖间,离开石室。
夜色迷茫,群山环绕,耸立在夜空之中。山高林密,遮挡星空月色,山林中越发显得昏暗,雾气飘渺,片片缕缕,在山野林间游荡。
篝火跳动,光线竟是不能及远,只能照亮丈余方圆,野味架在篝火上,已经烤制多时,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小可怜背对着篝火而坐,手指绞动衣角,脸颊仍自感到灼热,羞涩赧然,心里却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回去,否则,小姐那里无法交待。
方白衣暗自苦笑,原想借口男女有别,劝小可怜回颜府,助傅香凝寻访楚凌空,不想小可怜情急之下,说出那等话来,其意不言自明,倘若再有坚持,怕是要伤人心怀。
虽然与世隔绝多年,却也知道此风盛行朝野,不说皇宫大内,就是民间富户,倘若有女出嫁,亦是要陪嫁贴身丫环,随行服侍。
担心方白衣此行安危,傅香凝不惜派出自己的贴身侍女随行,沿途服侍起居,自是因为情根深种,芳心早许。
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方白衣将野味撕开,递给小可怜,坐在篝火旁吃将起来。小可怜把野味捏在手中,却是久久未动,半晌,才鼓足勇气,嚅嗫道:“方公子,虽然小姐让我来服侍起居,但你不能因此轻贱我,否则......”
“小可怜,我们身在江湖,就要以江湖人的规矩行事,没有那许多讲究,在江湖上,你并不是哪个人的附属,其实你完全可以凭借武功,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天地,所以你没有必要如此。”方白衣叹道。
只是小可怜听完,却是柳眉微竖,眸光中尽是狐疑,望向方白衣,道:“方公子,你是想劝我离开小姐?你该不会是今天见过慕容姑娘,为其美貌所惑,生出别的心思吧?”
“这怎么可能......”方白衣为之愕然,却是不知小可怜怎会生出如此想法,摇头苦笑,刚要解释,却蓦然间听到衣袂破空声响,附近有江湖夜行人出没。
浓眉微蹙,眸光中多出几分凝重,方白衣手掌隔空按下,掌力无形压灭火头,与小可怜晃身躲到树后。
夜色中,隐约看到十余个黑衣人纵掠如飞,自不远处穿行过去,转眼间已是消失在茫茫夜色,不知去往何处。
方白衣暗自惑然,不明来历的黑衣人竟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自从衍慧大师带走无字天书,各路江湖人物为了玲珑机关,纷至踏来,强取豪夺,莫不想取而代之,重阳天下英雄大会上分杯羹,得以参悟无字天书绝学。
蓦然出现的黑衣人蒙面夜行,不是为了玲珑机关,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方白衣小可怜交换个眼色,举步迈出,沿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踪下去。
十余个黑衣人腾掠纵跃,身形步法,无不显露出上乘轻功,竟是江湖一流高手。
方白衣小可怜脚下步法精妙,举步从容,不疾不徐,远远跟在黑衣人身后,想要窥个究竟,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来路。
奔行大半个时辰,眼见就要脱出山区,黑衣人仍是脚下不停。方白衣越发疑惑,没有听闻附近有什么江湖势力,更没有惊动江湖的事情发生,为何会有十数个江湖高手披星戴月,连夜赶来。
进入平原区域,前后视线开阔,方白衣小可怜不敢跟得太近,以免为黑衣人发觉,若隐若现,吊在黑衣人身后。
直到三更时分,十余个黑衣人这才停在一片庄园前,彼此交头接耳数句,各自越墙闯进庄园。隐约看到,庄园内灯火通明,院落里似是有无数火把燃起,方白衣小可怜身影出现在院门外,抬头望去,门上匾额书写柳家庄三个大字。
眸光越发惑然,江湖上没有听闻有柳家庄,门前石狮镇宅,红漆木门,飞檐翘角,看上去更像乡间富户的宅院。
给小可怜施了个眼色,纵身掠上厢房,隐身檐后向院落中望去。只见院落里数十家丁分列两排,手举火把横持长刀,当中太师椅上端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面色红润,眸光炯然,手中镔铁盘龙棍伫在地上,面带愤然,望向闯进柳家庄的十余个黑衣人。
两个四旬开外的中年人,分站须发皆白的老者两侧,手握精钢长剑,眸光中尽是怒火,恨不能将十余个黑衣碎尸万段。
“柳老儿,三天时间已到,你考虑得如何,是否归顺东方火云城,柳家庄数十口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柳老儿,望你慎言慎行,莫要自误。”为首的黑衣人神态倨傲,双手负于背后,看都不看须发皆白的老者,森然喝道。
老者镔铁盘龙棍顿地,凛然不惧,喝道:“东方火云城份属江湖正道,与江湖六大门派齐名,为何要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江湖同道谴责吗?”
腰身笔直,老者须发飞扬,眼眸开阖间精芒似电,身旁两个中年人亦是怒不可遏,长剑出鞘,遥指黑衣人。
“哈哈哈......”
为首黑衣狂笑数声,喝道:“东方火云城高手如云,有意问鼎江湖,自然是顺者昌逆者亡,先将你们这些江湖散人左道旁门收归麾下,再与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比个高低。”
“问鼎江湖,东方火云城想要称霸天下?哈哈哈,我柳浩阳没有听错吧,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竟然妄想称霸江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笑话!”老者微感愕然,旋即狂笑起来。
柳浩阳?
隐身房顶的方白衣浓眉微蹙,隐约记得先生曾经提起过,镔铁盘龙棍柳浩阳,内力纯阳刚正,力沉势猛,算是江湖上一把好手。却在盛年退隐江湖,金盆洗手,自此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没有人知其下落。
不想隐居在此,东方火云城却是如何寻上门来。听黑衣人的口气,似是有意称霸江湖,招揽江湖散人,吞并左道旁门,与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争一日之长短。
顺者昌,逆者亡,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东方火云城实力不弱,近些年招揽各路高手,附近帮派纷纷依附,隐有超越少林武当之势,只是凭此想要称霸江湖,怕是痴人说梦。
为首黑衣人怒哼喝道:“柳老儿,不要逞口舌之利,我只问你,是否归顺东方火云城,自此听从号令?”
“休想!”
柳浩阳长身而起,镔铁盘龙棍顿裂地面,喝道:“且不说老夫早已退隐江湖,不问江湖事非,单是凭借手中盘龙棍,也不是谁都能在老夫面前呼来喝去。”
“柳老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问你一遍,归不归顺?”为首黑衣人眼眸中泛起杀意,阴森喝道。
柳浩阳踢起镔铁盘龙棍,荡起呜呜啸声,重重棍影,指向院中黑衣人,喝道:“老夫此生还没有向谁低过头,不敢说君子坦荡,正气江湖,但想让老夫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与天下英雄为敌,却是想也不要想。”
“不识好歹,血洗柳家庄,一个不留!”为首黑衣人怒喝道,率先扑上,长刀出鞘,挟一抹凌厉寒芒,往柳浩阳劈去。
其余黑衣人亦是刀剑出鞘,往柳家庄众人扑去,破空声霍霍不绝,寒光打闪,眨眼间已有数个家丁血溅当场,气绝身亡。
两个中年人眉宇间依稀有些相似,好像是兄弟两人,长剑划过道道寒芒,迎向黑衣人。
众家丁呼喝怒骂,却是武功不济,惨叫声不绝,在黑衣人凌厉攻势下,不时有人倒地不起,血迹飞溅。
柳浩阳须发飞扬,发际间冒出蒸蒸热气,显是怒极,镔铁盘龙棍带起重重虚影,笼罩丈许方圆,力沉势猛,迫得为首黑衣人步步退后。只是为首黑衣人功力不弱,长刀劈斩圆断,寒芒凌厉,虽是落在下风,短时间内倒是不致落败。
两个中年人在数黑衣人围攻下,捉襟见肘,耳中听到身旁家丁惨叫倒地声,欲发显得慌乱,手中长剑稍缓露出破绽,顿时中剑受伤。
手臂划开尺多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若非撤身得快,手臂险些被黑衣人斩下。中年人面色惨白,知道今天无法幸免,手指疾点封住穴道,防止失血过多。
剑交左手,厉喝声中猱身扑上,救下数个家丁,却是越发不济,劲气震荡,脚下踉跄倒退,眼看就要丧命黑衣人刀下。
屋檐上,方白衣眼眸立起,透出森寒杀意,恍惚间仿佛看到十四年前颜府惨祸。黑纱遮面,出手无情,与眼前惨烈状况何其相似,为首黑衣人那句一个不留,顿时激起方白衣心中愤慨。
不经意间手掌震裂瓦片,腾身掠起,宛若鲲鹏翔空,划落院中,乌金折扇弹出锯齿般剑尖,荡起嘶嘶尖啸,月牙般孤形罡气盘旋飞出,将众黑衣人震退。
手臂圈划,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全力劈出,丈余长护体神罡自掌心飞起,数个黑衣人闪避不及,顿时被斩成两段。
小可怜亦是纵身掠下,凤羽剑无坚不摧,削铁如泥,脚步盘旋,剑尖抖动笼罩黑衣人周身要穴,迫得黑衣人手忙脚乱。
方白衣喝道:“小可怜,留几个活口,我要看看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
举步迈出,身影仿佛鬼魅,挤进柳浩阳和为首黑衣人中间,折扇开阖,剑尖寒芒耀眼,将为首黑衣人迫退,口中喝道:“柳老爷子,这等不入流的东西就交给方某打发,还请您老在外掠阵,莫要使一人走脱。”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老夫感激莫名。”柳浩阳铁棍拄地,颇有几分气喘,高声喝道。
年事已高,内功尽是刚猛的路子,出手招式纵横开阖,极为耗损功力。短短数息时间,已是让柳浩阳不堪重负。
为首黑衣人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方白衣和小可怜,举手间已是损失数名手下,眸光惊惧,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东方火云城行事?”
“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冒充东方火云城,行此灭绝之事,坏其声誉,方某将你拿下,送去东方火云城问罪,看厉镇海能否饶得了你。”方白衣喝道。
手中乌金折扇忽开忽阖,脚下步法诡异,身影幻灭宛若鬼府幽灵,将为首黑衣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柳浩阳闻言,拍案叫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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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固然行事方便,不逾身份泄露,却也让方白衣抓住痛脚,咬定黑衣人冒用东方火云城身份,沾污其在江湖上的声誉。
行事鬼魅,不够光明磊落,与江湖正道处事不符。
纵然真是东方火云城所为,此种情形下,也会断然否认,除此以外,或许只有杀人灭口,别无他途。
柳浩阳虽然退隐江湖多年,但对于江湖上的种种伎俩,却是熟之能详。
因此方白衣话刚离口,柳浩阳顿时明白是何打算,拒不承认黑衣人身份,让东方火云城有苦难言,除非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江湖群雄为敌。
为首黑衣人却是怒火中烧,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跟东方火云城为敌,今天就让你知晓其中厉害。”
手中长刀连环,前方招式未落,后面招式已然递出,狂风骤雨一般,震起车轮大小的刀芒,嘶啸破空,直往方白衣辗去,威力却是比方才胜出不止一筹。
“修罗刀法?快刀孙伯岩是你什么人?”柳浩阳见到为首黑衣人使出的刀法,心神俱震,眸光变幻,失声喝道。
为首黑衣人却不搭话,手腕翻转,带动长刀疾划,或劈或斩,刀气隐隐风雷响动,招式开阖隐有大家风范。
若非心性偏颇,多出几分阴诡气息,浸淫此道数十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定然可以成为刀法名家。
脚下步法错落,方白衣身形盘旋,掌心劲力涌出,乌金折扇边缘荡起耀眼的罡气,无坚不摧,顿时将刀芒震散。
折扇边缘细小的剑尖颤动,声若毒蛇吐信,嘶嘶鸣啸,银白罡气逸出,笼罩方圆丈许范围,将多个黑衣人圈在当中。
嗤嗤声响,衣锦撕裂,溢出殷红血迹,罡气透体,黑衣人体内真气乱窜,走火入魔般僵直倒地。
小可怜身法轻灵,脚踩迷踪八步,穿花绕树般出没有黑衣人身侧,凤羽剑横削斜斩,金铁相交,如切烂泥,削断刀剑无数。
剑尖晃动,不离黑衣人周身要穴,通天神功劈出纯厚掌力,震得黑衣人踉跄倒退,嘴角血迹隐隐。
为首黑衣人眼眸中闪过戾色,暴喝声中,身与刀合,化作寒芒,隔空往方白衣劈去。却是情急之下,以意御刀,竟是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威力倍增。
柳浩阳脸色徒变,没有想到此人刀法已臻大成,足以挤身绝顶高手之列。倘若方才使出这等刀法,只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怕是心存歹毒,想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庄中老小惨遭横祸。
柳浩阳暗自惴惴,不知方白衣能否接下,这宛若天外飞来的刀法。功力浑厚,出手招式精妙绝伦,显然出自名师传授,却是年纪轻轻,对敌经验不足,若是有个闪失,让人如何能够心安。
柳浩阳避世隐居,不问江湖事非,无字天书在江湖上搅起漫天风波,柳浩阳竟是毫无所觉。
白衣胜雪,飘逸俊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乌金折扇书写名姓,早已传遍江湖,偏是柳浩阳从来没有听闻,不知方白衣何许人也。
方白衣眸光中多出几分凝重,乌金折扇脱手飞出,空中盘旋,罡气呼啸凛冽,将身旁黑衣人迫退。
掌势变幻,震起劲气激荡,隐有风雷海啸声响,掌力汹涌,宛若惊涛骇浪,丈许长的弧形罡气,银白耀眼,自掌心绽放。
刀芒罡气相碰,发出轰然巨响,仿佛烈性火药炸起,席卷方圆数丈,劲气横空肆虐,将众黑衣人掀飞出去。
寒芒散去,却是刀身震断,为首黑衣人张口喷出鲜血,蒙面黑巾飘落,露出面容清癯的脸庞,颌下三缕长须,略有些花白,眸光阴鸷,却在瞬间被惊骇淹没。
却是方白衣挥手带动乌金折扇,折扇边缘锯齿般划过为首黑衣人手腕。
相隔数米,方白衣仿佛脚步未动,只是身形微向前倾,便已攻到眼前,细小剑尖嘶嘶晃动,透出锋利森寒。顿时将为首黑衣人手臂筋脉削断,罡气无形,自手臂迫进体内,封住周身要穴,顿时僵立当场,动也不能动。
“孙伯岩,怎么会是你?当年你不是死了吗?”蒙面黑巾掉落,柳浩阳凝视几眼,骤然变色,骇然道。
只可惜孙伯岩穴道被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眸中却是泛起血色,神色凄厉怨毒,瞪向柳浩阳,恨不能生食其肉,敲骨吸髓。
方白衣浓眉微蹙,隐有所觉,其中似乎另有别情。眸光掠过场中,小可怜已是还剑入鞘,众黑衣人尽数被制住穴道,无人得以走脱。
两个中年人在家丁相助下,退向旁边包扎伤口,却是脸色惨白,没有半分血色,显然伤势不轻。
“柳老庄主,你可是认得此人?”方白衣举步上前,来到柳浩阳身侧,道。
眸光望向孙伯岩,只见其神色凄凉,眸光中却有无边怨毒,似乎跟柳浩阳有着血海深仇,心中疑惑,不再以柳老爷子相称,隐有几分疏远。
柳浩阳喟然叹息,缓缓摇头,道:“少侠有恩于柳家庄,既然开口相询,老夫自然不敢相瞒,只是还没有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这是我家方公子,方白衣!”小可怜此时来到身旁,代为答道。方白衣缓缓张开乌金折扇,展露扇面书法,却是没有说话,眸光深邃,望着柳浩阳,静候其答复。
柳浩阳抱拳为礼,道:“原来是方公子,幸得方公子仗义出手,使柳家庄数十口免于劫难,老夫在此谢过,至于此人......”
说到这里,柳浩阳摇头叹息,神色间颇多惆怅,隐有痛苦迷茫之意,似是不知该当如何开口。半晌,这才缓缓道出一段多年前的江湖秘辛。
柳浩阳出身名门,行走江湖,向来处事公正,镔铁盘龙棍势沉力猛,挤身江湖一流高手前列,在江湖上风评甚佳。
奉师命前往武当拜会掌教真人,却在途中偶遇孙伯岩力斗武当弟子。
孙伯岩师承不详,但其所学修罗刀法,快如狂风骤雨,刀气破空,堪称一绝,武当弟子似乎有伤在身,敌之不过,眼看就要丧命在孙伯岩修罗刀下。
念在师门渊源,柳浩阳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镔铁盘龙棍挡住修罗刀,救下武当弟子,与孙伯岩打到一处。
孙伯岩连番剧斗,功力耗损过度,如何能够敌得过功力深厚的柳浩阳。镔铁盘龙棍力沉势猛,勉力支撑数十招,已是重伤吐血,狼狈逃去。
柳浩阳不知其中恩怨,将孙伯岩打退,也不追赶,任其离去。
以深厚功力助武当弟子运功疗伤,直到伤势有所好转,这才得知,武当弟子姓丁,出身望族,此次回乡探亲,却不想孙伯岩夜闯丁家,逢人便杀,家中数十口无人幸免。
丁姓弟子不是孙伯岩对手,奋力拚杀,逃得性命,想回武当求救。却在此地为孙伯岩追及,若非柳浩阳及时出手,只怕也已命丧其刀下。
柳浩阳性情刚烈,闻听此事,顿时怒发冲冠,嘱丁姓弟子自回武当,提起镔铁盘龙棍追杀孙伯岩。辗转半个多月,终于在洛水之滨,将孙伯岩毙于镔铁盘龙棍下。
取道匆匆赶往武当,完成师命。途经某处集镇用饭,却无意中听到有人谈论当地某桩血案。
家中十余口,惨遭横死,就连有孕在身的妇人都不放过,腹部剖开,尚未出世的婴儿摔得血肉模糊,其状之惨,让人不忍直视。
柳浩阳暗自皱眉,不知又是哪路江湖人物,做下如此血案。有心留下,查明真凶,为这家人讨还公道,却是师命难违,追杀孙伯岩已经耽搁数日,为免贻误师门要事,只得留待以后,再来处置。
酒足饭饱,柳浩阳起身就要离去,却听到有人提起武当丁姓弟子,出身名门,为红颜祸水,竟然做出此等事来,与山匪强盗何异。
柳浩阳心中凛然,上前追问数句,顿时如雷轰顶,呆在当场,没有想到众人所说血案,就是死在镔铁盘龙棍下的孙伯岩家。顾不得师命,留下打探数日,得悉因由,柳浩阳悔不该当初,贸然出手,以致铸下大错。
却是孙伯岩出身平凡,自幼与当地铁拳帮主的女儿情投意合,学艺归来登门提亲。不想铁拳帮主想要攀上丁氏望族高枝,不顾女儿反对,硬将女儿许给丁家在武当学武的子弟。
铁拳帮主的女儿也是刚烈,自披凤冠霞衣,不乘花轿,骑马赶到孙家住下,静等孙伯岩回家拜堂成亲。
恰逢武当丁姓弟子回乡探亲,得知此事,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赶到孙家想将新娘子带走。
只是孙家如何能够同意,争执中新娘子跟武当丁姓弟子大打出手,打斗中武当丁姓弟子失手将前来劝阻的孙父杀死。
眼见公爹身首异处,新娘子急怒攻心,知道此生无望,再也没脸留在孙家,状若疯狂,出手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武当丁姓弟子为血气所激,心神失守,竟是大开杀戒,将孙家老小尽数杀死,就连即将临盆的孕妇也没能幸免。
新娘子眼见惨祸发生,没有面目再见孙伯岩,偏又不是武当丁姓弟子的对手,担心死前受辱,举手自碎天灵而死。
知道闯下大祸,武当丁姓弟子连夜逃回家中,收拾收装,准备返回武当避祸。不想孙伯岩回到家中,入眼处尸横遍地,顿时眼眸泛红,当天夜里闯进丁家,逢人便杀,修罗刀下人头滚落。
武当丁姓弟子不敌,逃出丁家,孙伯岩焉肯罢休,放火烧掉丁家,不眠不休,提刀沿路追杀,誓要将武当丁姓弟子斩于刀下。
偏是遇上奉命赶往武当的柳浩阳,不敌镔铁盘龙棍,被打成重伤,追杀半月有余,终是命丧洛水之滨。
柳浩阳匆匆赶往武当,想要当面问个清楚,却得知武当丁姓弟子被罚面壁十年,任何人不得与其相见,至于受罚原由,则是武当家事,不足向外人道说。
下得武当山,柳浩阳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自诩处事公正,当得起侠义两字。
孙伯岩出手狠辣,灭掉丁家满门,但也是情有可原,孙家十余条人命,武当丁姓弟子只是面壁十年,而孙伯岩却是魂归地府,冤沉海底。
柳浩阳禀告师门,宣布退隐江湖,自此不问江湖事非,携带家中老小,迁居此地。不想时隔多年,孙伯岩竟是没有死,投身东方火云城,寻上门来,欲行灭绝之事。
“爹,丁道长出身武当,份属名门正派,行事光明磊落,如今更是名动江湖,当不会做下这等事,否则武当派早就清理门户了,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两个中年人包扎好伤口,先后来到众人身旁,脸色仍是苍白,皱眉道。
柳浩阳苦笑摇头,叹道:“此事我已多方查证,不会有什么差错,况且当初我离开武当山,路过丁家所在,发现丁家所有产业,都已为武当派接管,唉......”
方白衣眼眸中闪过几分寒意,举步上前,解开孙伯岩哑穴,缓缓地道:“孙伯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哈哈哈......”
孙伯岩狂笑不已,眼眸血红,状若疯狂,鲜血自口中不断涌出,吼道:“名门正派就必定光明磊落,为人敬仰,像我这等师门无名,就是心术不正,心狠手辣,受人鄙视,这就是江湖,哈哈哈......柳浩阳,别以为退隐江湖就可以赎回其罪,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报此血海深仇。”
眸光望向方白衣,森然道:“方白衣,你握有玲珑机关,早已成为各路江湖人物的眼中钉,莫要得意,你的下场比我还要惨上十倍,哈哈哈......”
隐姓埋名多年,每日无不想报仇雪恨,终是刀法有成,却不想遇上方白衣,手臂筋脉尽断,自此报仇无望。
心中郁气积压多年,绝望之下再也压制不住,汹涌而出,以致心神失守,人也变得痴颠起来,恨意难平。
方白衣缓缓摇头,道:“我的下场如何,不劳你费心,虽然你的遭遇过于凄惨,但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灭掉丁家满门,情有可原,柳老庄主为此退出江湖,你却仍要行此灭绝之事,废掉你的手臂,倒也不算冤枉。”
“自古成王败寇,既然败在你手,我也无话可说,方白衣,你不用在此假惺惺,听闻颜府也是惨遭灭门,你早晚落得同样下场,哈哈哈......”孙伯岩竭嘶底里地吼道。
“放肆!”
孙伯岩出言诅咒,让小可怜大怒,扬手就要给孙伯岩一个嘴巴,却被方白衣伸手拦住,缓缓摇头,示意小可怜退到一旁。
方白衣沉吟片刻,脚下踱步,缓缓地道:“孙伯岩,只要你说出东方火云城称霸江湖的具体计划,自此退出江湖,我就放你离去,你背负的血海深仇,方某自会替你讨还公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出卖东方火云城,想都不要想,绝无可能,柳浩阳,今天侥幸让你逃过此劫,但不出三天,必然另有高手登门,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孙伯岩闷哼出声,嘴角血流如注,身躯缓缓倒地,已是咬舌自尽。
方白衣闻声回头,略感愕然,暗自摇头。
江湖诡谲,恩怨纠缠,倘若孙伯岩按照江湖规矩登门寻仇,找上柳浩阳,方白衣绝不会插手,但是出言无状,欲行灭绝之事,却是让方白衣如有切肤之痛,这才愤然出手。只是孙伯岩的遭遇,确是让人扼腕叹息。
由此,方白衣出言相询,有意替他出头,却不想孙伯岩如此决绝,不惜咬舌自尽,也不肯背叛东方火云城。
眸光望向柳浩阳,方白衣缓缓地道:“柳老庄主,不知武当派那位丁道长,究竟是哪一位,江湖上好像没有听闻这位丁道长。”
“方公子,你该不会是真的想替这种江湖败类出头吧?”两个中年人神色愕然,彼此相视,吃惊地道。
方白衣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深邃,望着柳浩阳。柳浩阳神色踌躇,嘴唇嚅动,似乎想要劝阻几句,却是愧疚莫名,喟然长叹。
半晌,终道:“武当七子之首,天枢道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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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深,破败的寺庙尽是残垣断壁,帷幔低垂,已是看不出原来颜色,腐朽的气息中透出死一般寂静。
常傲天身躯凝立,锋芒毕露,却是神色凝重,在这腐朽寂静中闻到死亡的气息。
眸光缓缓游动,掠过寺庙内可能藏身之处,感受长剑在鞘中轻鸣。淡到极致的杀气,几不可察,却在踏进寺庙那刻,瞬间警觉,异常熟悉的气息,让常傲天眸光中闪过无奈。
短短数日,遭遇连番刺杀,手段层出不穷,辗转数百里,却如同附骨之蛆,始终无法摆脱杀手追踪。
常傲天数次想要将其擒住,却是武功剑法均属上乘,挤身绝顶高手之列,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轻功超绝,滑不溜手。
暗自凝惑迷蒙,不知何人想要自己性命,请来如此高明的杀手。
常傲天痴迷武学剑法,出道江湖,接连挑战剑法名家,未尝败绩。面对神秘莫测的诡异杀手,却是激起好胜之心,藉此磨砺手中快剑,多次交手,反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错过宿头,到此破庙栖身,没有想到不期而遇,那个年轻杀手竟是先行赶到,隐匿在破庙当中,伺机刺杀。
论起武功剑法,常傲天要胜出半筹,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隐匿无双,刺杀手段诡异出奇。眸光梭巡,始终无法看出杀手藏在何处,若非多番交手,常傲天几乎怀疑是否自己的错觉。
“朋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还请现身相见,常某承诺,与你公平决斗,各凭手中长剑分个高低生死,如何?”常傲天暗自凝神戒备,缓缓说道。脚步轻移,环视寺庙各处,却是浓眉微蹙,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常傲天眸中闪过不快,转身往庙外走去,自顾说道:“既然你喜欢藏,那你就藏好了,常某在庙外等候,看你能藏多久。”
步履缓慢,却是感官六识提到极致,庙中草木晃动,灰尘飘落,莫不在常傲天警惕掌控之中。快要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出得庙门,庙里仍是毫无动静,常傲天暗自皱眉。
举步跨过门槛,身影已是来到门外,蓦地‘喀嚓’声响,门口附近合抱粗细的柱子爆裂,碎屑横飞,耀眼寒芒宛若夜空闪电,直往常傲天劈去。
身影穿过庙门,脱离险境,视线内景色变幻,难免让人心神微松,有所懈慢,此刻暴起刺杀,确是最佳时机,让人猝不及防。
合抱粗细的柱子红漆斑驳,撑起整间寺庙不倒,谁能想到里面已被掏空,外表掩饰得当,竟是没有丝毫破绽。
身与剑合,化作一道闪电寒芒,相隔不过数米远近,一发即至,剑气凌厉超绝,嘶啸破空,无坚不摧。如此致命绝杀,倘若换作旁人,怕是不死也要遭以重创。
却是铮地声响,常傲天拔剑出鞘,竟然后发先至,划过银白剑幕,剑身相击‘叮叮’数次不绝,身影飘起,借着撞击力道,退出十余丈远。
长剑疾划,凌空追击不休,半空中两人已是交手数十招,长剑遥指,眸中杀意盎然。
合抱粗细的柱子震断,残破的庙顶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震起尘土飞扬,泥土气息浓郁,直冲鼻端。
黑衣短衫裹体,几乎要与夜色凝为一体,脸庞坚毅,薄薄的嘴唇抿起,眸中亮起神芒,杀气横溢,正是天字一号杀手铁笙。
受命刺杀藏剑公子常傲天,却是屡屡失手,其武功心智不在自己之下,剑快无形,数次化解必杀一剑。今夜已是最后的机会,若不能将常傲天刺杀剑下,怕是难以交待。
真气贯注奔雷剑,剑身激荡宛若龙吟,铁笙体内杀气尽出,周围温度骤降,摧动落叶翻腾,数十丈外宿鸟惊飞,打破夜色幽静。
常傲天嘴角逸出几分笑意,眸光望向铁笙,道:“朋友,每次你都是出手不中,撒腿就跑,今天怎么不跑了?放心,我常傲天最是喜欢与人比剑,只要你能痛痛快快地跟我打,纵然死在你的剑下,也是无怨无悔。”
脚下步法奇快,剑气纵横,铁笙没有搭话,却是欺身近前,举手攻出数十剑,招式诡异辛辣,剑尖寒芒打闪,快若奔雷,疾如闪电。
常傲天身形腾挪,尺余长的剑芒宛若灵蛇吐信,手中长剑疾划,或封或挡,将铁笙攻出的数十剑尽数接下,举手间却已刺出近百剑,顿时将铁笙迫退数步。
长剑纵横开阖,出手越发快捷,仿佛有十余柄剑同时刺出,却是刚柔并济,与铁笙辛辣诡异的剑法相比,多出几分正气。
两人皆以快剑著称,寒芒如瀑,几乎将身影完全遮住,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响声相连,宛若一声长鸣。
功力深厚,气息悠长,身影在空中腾挪纵跃,兔起鹘落。十余丈内剑气激荡,草木齐根而断,卷上夜空,尺余长的剑芒扫过,水桶粗细的大树拦腰斩断,嘭嘭巨响,半截树身跌落地上,枝断叶摇,激起漫天灰尘。
掌力隔空相撞,各自震退数步,铁笙出剑姿势诡异,捏紧剑诀,剑身轻鸣震动,笼罩常傲天周身要害。常傲天剑身斜指向天,并指如戟,却是口中大呼痛快。
手腕翻转,运剑如风,寒芒打闪将身影遮住,宛若两颗流星划过夜空,撞到一起,破空嘶啸仿佛风雷相交,劲气再次席卷十余丈方圆。
柳家庄。
死去家丁的尸体收敛起来,白布遮盖,地上血迹已经冲刷干净,空气中却仍然飘荡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孙伯岩咬舌自尽,和其余毙命黑衣人的尸体用草席卷起。穴道被制的黑衣人躺倒在地,仍是动弹不得,却让柳浩阳白眉紧皱,脸上布满阴霾,心中暗自为难。
退隐江湖多年,早已磨灭雄心壮志,凭借镔铁盘龙棍想向东方火云城讨个公道,无异于螳臂挡车。孙伯岩临死前曾经放言,三日内必有高手再次登门,界时柳家庄定是血流成河,土崩瓦解。
方白衣和小可怜不顾挽留,已是自行离去。
心中隐有所觉,方白衣对自己当年置孙伯岩冤屈不顾,自顾退隐江湖,多有不满,无意插手柳家庄和东方火云城纠葛,却不知方白衣凤栖山玉笔峰下七日之约,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难道就这样坐等东方火云城上门,只怕到时抵挡不住,柳家庄仍是在劫难逃。”年纪稍大的中年人说道,眉宇间忧愁密布。
只是孙伯岩等人,就让柳家庄险象环生,若非方白衣及时出手,此刻怕已是尸横遍地,火光冲天,在场之人难逃一死。
东方火云城再有人来,其武功怕是要比孙伯岩等人高出一筹,以柳浩阳父子的武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年纪稍幼的中年人蓦地怒哼出声,恨道:“都是这个方白衣,做事没有章法,杀人后只管自行离开,留下我们柳家庄在这里顶缸,东方火云城这等江湖顶尖势力,如何是我们柳家庄能够招惹的,爹,人是方白衣杀的,不如我们......”
“住口!方公子对柳家庄有恩,仗义出手,救我们于危急当中,我们如何能够恩将仇报,如此行径,岂不让人耻笑?”柳浩阳白眉掀动,怒目横眉,喝道。
年纪稍大的中年人眼色示意,劝道:“爹,善钧也是为柳家庄着想,一时糊涂,您老莫要动怒,只是如何决断,还要尽快拿个主意。”
柳浩阳闭目沉吟,片刻后断然道:“冤有头债有主,善辰,你马上进城,请振海镖局秦总镖头前来,我们托趟死人镖,让振海镖局出面将孙伯岩的尸体送上武当,善钧,告诉家中老小,暂居乡下不要回来,收拾行囊,我们连夜赶往武当。”
柳家兄弟眼眸闪亮,顿时明白过来,彼此相视一眼,各自起身离去,只留下柳浩阳端坐堂上,眸光阴晴不定。
弯月悬挂夜空,洒落清冷的光辉,让这幽深夜色凭添几分朦胧,远处山峦连绵,高低重叠,近处浓林茂密,暗影绰绰。
方白衣小可怜离开柳家庄,取道西北,连夜往延德府赶去。步法精妙,月色下身影接连幻灭,白衣飘荡,宛似幽灵鬼魅,所幸夜色深沉,荒野无人,否则定要吓破人胆。
途中,小可怜柳眉微蹙,问道:“方公子,你真打算替那个孙伯岩出头,找武当七子之首天枢道长寻仇?”
方白衣叹息口气,摇头道:“倘若孙伯岩如实交待,退出江湖,我也不介意替他讨个公道,杀人全家,只是出家为道,面壁十年,如何能够抵过,只不过孙伯岩宁死不肯背叛东方火云城,算得上是条汉子,却不值得让我因此跟武当交恶,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这我就放心了,武当派传承数百年,势力庞大,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免得后患无穷。”小可怜放下心事,眸光灵动,道。
方白衣摇头苦笑,眸光深邃,缓缓地道:“人在江湖,只怕身不由己,柳家庄之事,或许已经让我们卷进无穷的麻烦当中,自此没有宁日。”
“为什么?东方火云城行事鬼魅,包藏祸心,难道还敢公然前来寻仇?我们对厉青虹可是有救命之恩,他们总不能忘恩负义吧?”小可怜皱眉道。
方白衣暗自叹息,却也没有再说,江湖势力各有所图,岂是私人恩惠所能左右。
东方火云城近些年实力暴涨,隐有超过少林武当之势,不甘偏居一域,动作不断,有识之士无不看出东方火云城图谋甚大,暗自担忧如此下去,势必造成一场江湖浩劫,流血不断。
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执掌江湖牛耳,如何能够看不出东方火云城的野心,只怕暗中早有防备。
此次派出孙伯岩等人收服柳家庄,欲行灭绝之事,却被方白衣横插一手,孙伯岩等人全军覆没,东方火云城绝不会就此罢休,势必找上方白衣。
柳家庄势单力孤,难与东方火云城这等庞然大物抗衡,或许只有连夜赶往武当求助。
只是如此一来,翻出多年前旧案,武当派为了自家颜面,多半不会承认天枢子当年所为,界时不知又会搅起何种风波。
蓦地,夜风中隐隐送来剑气破空声响,方白衣浓眉微蹙,看了眼小可怜,亦是面带疑惑之色,齐齐纵身往前方掠去。
双脚踩过树干,茂密丛林中纵掠腾跃,眨眼间已到近前,只见月光下两柄长剑宛若蛟龙出海,寒芒打闪,剑气纵横。
“常傲天,铁笙?”看清交手的两人,方白衣微感愕然。
方白衣知道铁笙受命刺杀藏剑公子常傲天,曾经潜身地下,出手刺杀,却是功亏一篑,不想竟在此地遇上两人,快剑对决,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铁笙稍逊半筹,却是胜在出手诡异,长剑翻转,往往自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让常傲天疲于应付,徒呼奈何。
“铁笙?就是镇上铁匠大叔的儿子?”小可怜柳眉微蹙,眸光望向铁笙,道。
方白衣微自点头,眸光中多出向分凝重。
曾经想要寻访铁笙,追问颜府惨案凶手的线索,只是蓦然冒出送信人,以母亲翡翠玉镯为证,约在凤栖山玉笔峰下以玲珑机关交换,匆匆赶路,却是在此不期而遇,此次定要问个明白。
看过几眼,方白衣皱眉道:“看样子他们已经打了半天,再打下去怕是会有所损伤,小可怜,分开他们,我出手截住铁笙,你要防备常傲天的快剑。”
说罢,腾身掠起,夜空中甩开乌金折扇,弹出锯齿般的剑尖,盘旋飞出,直往常傲天铁笙快剑缝隙中撞去。
掌势变幻,劈出两道丈余长弧形罡气,银白皎洁,堪比星空明月,分别斩向常傲天和铁笙。
常傲天和铁笙识得其中厉害,不敢撄其锋芒,各自纵身退开。
罡气仿佛烈性火药炸开,地面呈现深坑,激起沙石飞上十余丈高空,手臂挥动,乌金折扇盘旋飞回,抓在手中。身形却是螺旋升起,流星曳地般飞泻,落在铁笙背后。
小可怜亦是纵身掠出,凤羽剑抖起团团剑花,迎上常傲天,知道其剑快无形,丝毫不敢大意,出手就是通天宝鉴中最为精妙的擎天剑法。
常傲天剑势不变,却是运剑如风,疏而不漏,口中怪叫道:“方白衣,我们的决斗不是放在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吗?现在就要开打吗?那你来啊,干嘛派个丫头出手,看不起我藏剑公子吗?”
知道小可怜手中凤羽剑削铁如泥,难得的神兵利器,不敢与其硬碰,撤步转身,退出丈外,冲着方白衣报怨不已。小可怜剑不还鞘,仍自凝神戒备,以防常傲天骤起发难。
“常兄,情非得已,还请见谅,方某有要事需询问这位铁兄。”方白衣举手作揖,向常傲天施礼道。
常傲天微耸肩头,还剑归鞘,自顾走上前来,无视小可怜手中的凤羽剑,道:“有话你就快问,问完赶紧走人,难得遇到一个快剑高手,我还没过瘾呢。”
方白衣点头应允,眸光望向铁笙,神色异常复杂,踌躇片刻,终道:“铁笙,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也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
眼眸空洞,眸光里尽是漠然,铁笙长剑擎天,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是方白衣,但我不是什么铁笙,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剑尖抖动,狂风骤雨般刺出数十剑,辛辣诡异,不离方白衣要害,却是只攻不守,以命相搏。方白衣不防有此,手中折扇连抽带打,不觉退后几步,露出空隙,铁笙纵身冲出,头也不回的远去。
眸光微凝,方白衣举步就要去追,却见眼前人影晃动,常傲天拦在路上,怒道:“方白衣,你贸然出手,干预常某与人比武,现在更是把人放跑了,既然如此,我们的决斗也不用等到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就在此分个高低。”
弹出长剑,剑身震动发出龙吟般的轻鸣,直指方白衣,剑气森然,自剑尖透出,寒芒吞吐宛若毒蛇吐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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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傲天好武成痴,出道江湖磨砺手中长剑。藏剑山庄神兵利器无数,却只携带亲手铸造的青钢长剑,挑战江湖剑法名家。
近些时日连番遭遇刺杀,却也因此见到诡异辛辣的杀手招式。
只可惜铁笙惯用刺杀手段,隐匿行踪,窥准时机暴起而击,从不肯正面交手,使得常傲天见猎心喜,却是不能得以窥视全貌。
心里宛若猫爪儿挠得一般难受,偏是今夜铁笙有反常态,出手搏杀,快剑对决千余招,酣畅淋漓。
方白衣蓦然出手,阻断两人比武,心中隐有几分不快。眼下更是让铁笙走脱,好似面对满桌佳肴吃到中途,尽数撤走不让再吃,这让常傲天如何不怒。
剑尖透出尺余长的寒芒,吞吐不定,隐隐笼罩方白衣周身要害,不顾轻重缓急,就要在此与方白衣决斗。
眼看铁笙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方白衣心中焦虑,眼眸闪过寒意,薄带愠怒地道:“常兄,事出突然,方某绝非有意如此,此事关系到颜府二十多条人命,对方某而言至关重要,还请常兄让路,方某日后自有交代。”
“重不重要那是你的事,放走我的对手,常某就拿你来顶数,想走可以,问过我手中剑再说。”常傲天不为所动,心中痴狂,追求武道巅峰,再无他事。
小可怜身影晃动,迈步就要先行追赶铁笙,却被方白衣伸手拦下。小可怜武功不弱,半步挤身绝顶高手之列,但跟铁笙和常傲天这等真正的绝顶高手相比,仍是逊色许多。
虽然有凤羽剑这等神兵利器,但在真正的绝顶高手眼中,却没有多大用处,真气贯注,普通青钢剑亦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倘若生死相搏,武功绝学尽出,劲气激荡笼罩数丈方圆,除非功力相差不远,否则依仗神兵利器也难以占到便宜。
铁笙剑法辛辣诡异,精于各种刺杀手段,常年行走在黑暗,自血腥中修行,小可怜远非其敌手。如此情形,方白衣如何敢让小可怜前去冒险。
“常兄莫要强人所难,方某此刻无意与常兄决斗,还请让开道路,莫要误事!”方白衣两道浓眉蹙起,神色间隐有不耐。
却是没有想到常傲天如此难缠,只管追求自身武道目标,哪怕身后洪水滔天,也是不管不顾。
常傲天剑尖抖动,振起重重剑幕,喝道:“废话少说,方白衣,今天就让常某见识见识,数百年来难得遇到的年轻高手,究竟高在何处!”
出手无情,剑气纵横嗤嗤作响,数十近百剑不分先后,几乎同时刺到,快逾闪电,站在旁边的小可怜暗自咋舌。
常傲天行走江湖,颇有些狂放不羁,只是凭借这手快剑,辅以浑厚功力,确实也有狂妄的本钱。
方白衣怒其横生事端,致使无暇追及铁笙,出手亦是凌厉。乌金折扇仿佛数十柄短剑,道道剑芒逸出,扫向常傲天周身要害,掌力浑厚,接连劈出弧形罡气,月牙弯刀般在空中呼啸盘旋。
方圆数丈罡气鼓荡,常傲天快剑迟滞,仿佛置身于粘性极强的稠液当中,长剑刺出带有莫大的阻力,竟是不如先前那般顺畅。
常傲天暗自心惊,方白衣得蒙衍慧大师盛赞,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出手招式精妙绝伦,功力浑厚深不可测,如此武功,当得起世间罕见。
厉啸声中,剑法招式变幻,不再以快剑抢攻,出手招式变得异常缓慢,长剑似有万钧之重。
运剑无声无息,劲气内敛,凝而不放,剑法招式变化清晰在目,却是威力暴涨数倍,更盛仗以成名的快剑。
方白衣眸光中多出几分凝重,没有想到常傲天剑法造诣达到如此程度。江湖上知其快剑无双,剑出无形,却不知常傲天由快到慢,尽悟其中精要,堪称一代剑法宗师。
此番得遇方白衣,快剑受制,竟是无法取胜。常傲天顾不得藏私,剑法修为绝学尽出,终是扳回不利局面,眼眸中隐隐闪过得色。
却不想方白衣身行法随,举手投足,掌指变幻同样缓慢,乌金折扇仿佛托起明月,徐徐而升悬挂夜空,月辉清冷,似乎无处不在。
掌心罡气凛冽,宛似烈阳当空,劈出的力道浑厚灼热。手托日月,阴阳相济,数道罡气盘旋飞斩,震得常傲天手臂发麻,苦不堪言。
数十招过去,常傲天发际间冒起蒸蒸热气,凝而不散,显是功力提升到极致。
眼角余光瞥见,方白衣只是面色微红,呼吸平稳不见急促,起手投足法度严谨,知道今天已是无法取胜,长剑连攻数招,抽身飞退,直往远处掠去。
“姓常的,打不赢就跑,别忘了败在我家公子手下,就要卖身为奴,追随左右,以后见面记得叫我声姐,定会给你关照。”小可怜见状,出言讥道。
只是见过常傲天的武功剑法,知道高出自己甚多,识得其中厉害,却也没有上前阻拦。
“哈哈哈,常某跟那个叫什么铁笙的朋友大战千余回合,功力消耗不及平时六成,纵然无法取胜,却如何能够算数?方白衣,等我功力恢复,再来找你比个高低。”常傲天大笑应道。
声音飘渺,杳杳无踪,却是已经身在数里之外,话音落去,常傲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可怜樱唇微撇,状似不屑,挥动着小拳头,道:“方公子,下回遇到这个常傲天,你一定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自此以后,让他心甘情愿地叫我声姐,看他还敢神气。”
闻言,方白衣为之愕然,旋即莞尔失笑,没有想到小可怜竟是抱着这种打算,不禁暗自苦笑,缓缓摇头。
心中却是知道,常傲天所言不虚,与铁笙交手千余招,功力不足平时六成,仍然撑过数十招不败,实属难得。
虽然自己还有渡天动指这等旷世绝学没有使出,但也足以看出常傲天武功之高,在江湖上已是鲜有敌手。
藏剑山庄百余年避世不出,实力深不可测,常傲天年纪轻轻,已堪称剑法宗师,或许只有高手如云的慕容世家能够匹敌。
识英雄重英雄,以前所说倒是过于孟浪,如此人物,将来成就不可限量,约人比斗,只为追求武学巅峰,如何能够屈身为奴。
东方破晓,天色开始放亮,方白衣小可怜寻到溪水洗漱,简单吃过干粮,动身赶路,直奔延德府。
路上偶有行人经过,两人不便施展轻功步法,以免惊涛骇俗。举步而行,袍袖飘荡,身旁有美相伴,沿途说笑几句,倒也不觉枯燥沉闷。
天过晌午,蓦然听到身后传来急骤马蹄声响,数十骑风驰电掣般赶来。
方白衣小可怜避向路边,转头望去,只见尘土飞扬,数十骑鲜衣怒马,衣红似火,绣有朵朵红云,打马飞奔。
浓眉微蹙,暗自惑然,此地并非东方火云城的势力范围,收服柳家庄亦是蒙面行事,不想泄露行踪,眼下为何如此招摇。
数十骑人马旗帜鲜明,公然行事,难道就不怕跟当地江湖势力有所冲突?
思忖间,数十骑人马裹挟尘土而过,却是徒听有人轻咦出声,手勒缰绳马匹直立而起,骑术精湛,马匹打转,稳稳地停了下来,数十骑人马呼喝不止,齐刷刷挡住去路。
为首那人望向方白衣,眸光打量几眼,眉头皱起,带有几分敌意,沉声喝道:“阁下可是方白衣?”
看了眼小可怜,方白衣暗自皱眉,莫非是为孙伯岩的事,心存不忿前来寻仇,只是昨天夜里没有一人得以走脱,又如何会有消息走漏。
方白衣眸光中添了几分凝重,却是淡淡地道:“正是方某,不知阁下哪位,有何指教!”
“少城主有令,遇到方白衣格杀勿论,拿下!”为首那人怒喝道,手下数十人顿时腾身跃离马背,人在空中已是刀剑出鞘,落地时将方白衣小可怜围住,锋刃森寒。
小可怜柳眉竖起,凤羽剑出鞘在身前划过,削断刀剑无数。方白衣刷地甩开折扇,弹出锯齿般剑尖,轻摇微晃。
“不知所为何事,竟让贵方少城主下此格杀令。”眼眸中闪过寒意,神芒暴起,方白衣跨前半步,眸光直视为首之人,喝道。
为首那人冷笑数声,道“方白衣,你还有脸问,自诩风流倜傥,竟敢勾搭我们少城主的未来夫人,该当何罪,欺我们东方火云城没人吗?”
闻言,方白衣小可怜愕然愣住,与傅香凝情投意合,朝夕相处,身旁更有小可怜相伴,何曾去勾搭有夫之妇。摸不着头脑,望向小可怜,见其神色也是异常古怪。
“朋友,这当中该是有所误会,方某初出江湖,鲜有相熟之人,你家少城主的未来夫人是哪位,方某都是毫无所知,勾搭......这从何说起啊?”方白衣深感莫名,两道浓眉蹙起,神色惑然,异常不解地道。
“哼,方白衣,此事已经传遍江湖,人尽皆知,还会有什么误会可言,东方火云城颜面丢尽,岂能容你活在世上。”为首那人怒道。
方白衣越发不解,却是不知何人造谣生事,引起如此大的误会,传遍江湖,岂不是有口莫辩。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家方公子根本就不认识你们那什么夫人,想要找麻烦尽管动手试试。”小可怜短剑圈转,指向为首那人喝道。
“大言不惭,拿下!”为首那人喝道。
数十人刀剑齐举,闪过寒芒直往方白衣小可怜劈去,却是凛冽罡气仿佛弯刀般盘旋,乌金折扇边缘剑尖颤动,锯齿般划过,数十道剑芒耀空,凤羽剑神兵利器,削铁如泥,血花飞溅。
掌劈指戳,起脚连环飞踢,将东方火云城众人打翻在地。东方火云城人数众多,却尽是些二三流货色。
若非方白衣手下留情,不想过多伤及无辜人命,怕是早已尸横遍地。
小可怜恨其出言辱及方白衣清誉,出手狠辣许多,凤羽剑寒芒吞吐,圈划圆断,伤人无数。
为首那人眼见手下不敌,腾身掠起,身形翻转,手掌递出,掌心漆黑似墨,凌空劈下,直往方白衣胸前印去。
掌风腥臭刺鼻,显然蕴有剧毒,不知是何种阴毒掌力。
方白衣抬腿将几个东方火云城弟子踢飞,乌金折扇震动,接连扫出道道银白罡气,盘旋迂回飞出。罡气未至,已如弯刀般森寒,劲气透体,无坚不摧。
为首那人脸色突变,知道今天踢到铁板,怕是讨不到好处。本想依仗人多势众,将方白衣拿下,押到到少城主那里讨赏,不想方白衣两人武功超绝,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数十人打倒在地。
半空中强提真气,身形倒纵,落回马背,手拉缰绳想要打马离开,却不想罡气森寒,弯刀般斩过,竟是将马头削落,轰然倒地。
若非为首那人身手矫健,抢先跃离马背,险些被压在马下。
只是身形尚未站稳,徒觉眼前人影晃动,方白衣举步迈出,仿佛只是跨出一步,却已欺到为首那人身前,手指点出,封住穴道,为首那人顿时如同木偶般僵在那里。
小可怜身影晃动,神出鬼没,出手凌厉,打得东方火云城众人狼奔豕突,只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拎着短剑走到方白衣身旁,剑尖挑起为首那人披于脑后长发,未到眼前已是簌簌断落,骇得为首那人眼眸暴睁,剑刃锋寒,识得神兵利器。
方白衣屈指弹出指风,解去为首那人哑穴,淡淡地道:“你家少城主未来夫人是哪位,如何能够跟方某扯得上关系,个中由来你最好说个明白,否则,莫怪将你削成人棍,插到地里当靶子。”
见识到方白衣两人的武功,穴道受制,为首那人再不敢趾高气昂,颤声道:“我家少城主的未来夫人是......慕容秋霜,江湖上传言,曾经为你护法疗伤,显是钟情于你,这才惹得我家少城主震怒,传下格杀令,取你性命。”
“慕......慕容秋霜?是你家少城主的未来夫人?”
方白衣小可怜愕然相视,语不惊人死不休,貌似天仙,冷若冰霜,向不对人假以辞色的慕容秋霜,竟然会是东方火云城少城主厉青桓的未来夫人,却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半晌,方白衣这才说道:“江湖上的传言多有以讹传讹,方某只是跟慕容姑娘的师门有些渊源,与其他无关,还请禀明你家少城主莫要误会,以免多生事端。”
隔空拍出掌力,将为首那人震飞数丈,却也解去其受制穴道,暗自摇头,招呼小可怜离去,眨眼间已是去得远了。
“方公子,慕容姑娘真是东方火云城厉青桓没过门的妻子?”路上,小可怜两道弯弯的柳眉蹙起,问道。
暗自叹息,方白衣缓缓摇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东方火云城有意称霸江湖,或许已跟慕容世家结盟,彼此联姻也是不无可能,倘若真是如此,只怕少林武当等江湖六大门派,也难以与其抗衡。”
慕容秋霜冷傲高绝,若事出无因,东方火云城如此招摇,扬言其是东方火云城未来的少城主夫人,只怕早就杀上门去,闹个天翻地覆。
却是不闻不问,多半跟慕容世家有关。东方火云城得此强助,怕是再无顾忌,自此江湖风波不断,是祸非福。
顺者昌逆者亡,何等的嚣张霸道,际此多事之秋,想要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怕是难有可能。
临近傍晚,方白衣小可怜赶到集镇,寻找客栈用饭投宿。
却是进得集镇不久,街道上已经有人迎了上来,看其装束,似是客栈伙计。来到两人身前,点头哈腰满脸陪笑,道:“两位可是方白衣公子和小可怜姑娘,小的在这里等候多时,还请随我来。”
“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们?”小可怜眸光惊奇,问道。
“有位客官自称是两位的朋友,特意包下整间客栈用来招待两位,吩咐小的在此恭候两位大驾,酒菜已经备好,还请两位移驾享用。”客栈伙计陪笑道。
方白衣两道浓眉蹙起,眸光惑然,却是带有几分寒意。不知哪路人物,藏头露尾,如此行事,究竟是何来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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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程琨等人追踪前来,方便行事这才包下整间客栈,眼下看来,似乎另有其人。莫非真是那没有露面的送信人?只不过如此做,其目的何在?
约在凤栖山玉笔峰,以玲珑机关相换,却是没有必要沿途监视行踪,更不必如此礼遇,包下整间客栈招待食宿。
出道江湖,若非玲珑机关惹人瞩目,恐怕没有哪个会知道方白衣是谁。
此去凤栖山玉笔峰,知道内情的人甚少,即便自清源镇探得消息,却也不可能抢在方白衣前面,提前安排好诸多事宜。
如此想来,却是哪位高人,仿佛能够未卜先知,准确掌握方白衣行踪。好似沿路同行,只不过是路上先行一步,赶到集镇安排宿处,等候方白衣到来。
方白衣问过客栈伙计几句,果然是以客栈掌柜全家性命相胁,若是不去客栈投宿,掌柜全家活不过今晚。
嘴角逸出讥笑,眼眸中却有杀意闪过,方白衣示意客栈伙计带路,前往客栈住下,洗漱后,招呼小可怜到大堂用饭。酒菜早已经备好,客栈伙计流水般端上来,摆满桌子。
方白衣眸光扫过,知道酒菜没有问题,只是小可怜坚持,仍然取出银针查验,无误后这才落座,斟满酒怀,陪方白衣浅酌。
吃过几口菜肴,小可怜环顾四周,蹙眉道:“方公子,究竟是谁如此盛情,包下整间客栈,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照这个阵仗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得是有天大的麻烦需要你帮忙解决。”
暗自叹息口气,方白衣道:“我本无意江湖事,当初脱困后,只想赶回家中团聚,却是阴差阳错,踏进江湖,自此恩怨情仇,麻烦无处不在,倒也不在乎这麻烦是多些还是少些。”
“会不会是慕容姑娘?我觉得她对公子好像有些不同。”小可怜眼眸转动,眨着长长的睫毛,透出几分灵动,道。
方白衣缓缓摇头,心里知道绝不会是慕容秋霜。
离开清源镇当天,就遇到如此安排,那时根本没有与慕容秋霜碰面,况且以慕容秋霜的性情,貌似天仙,冷若冰霜,绝不会如此行事。
小可怜露出狡黠笑意,道:“倘若真是慕容姑娘,只怕东方火云城那位就不是打翻醋坛子这么简单,整个人都要泡在醋缸里面,早晚酸死他。”
厉青桓?
方白衣摇头苦笑,慕容秋霜孤身走天涯,鲜有和江湖人结交,却在衍天奇阵外仗剑相助,惊退各路江湖人物。
与其平常行事不符,难怪传遍江湖,喧嚣尘上。若是东方火云城跟慕容世家联姻结盟,闻听此事,如何能够不怒,前来寻仇也就不足为奇。
小可怜柳眉微挑,好奇道:“方公子,东方火云城为什么不直接叫火云城?东方火云城,难道是因为火云城在东方?”
“当然不是,东方火云城首任城主,是近百年前响誉江湖的大侠东方行,以火云神功扬名天下,世代相传,只是前任城主东方闻有子不屑,这才让厉镇海登上城主之位,迎娶东方闻的女儿为城主夫人。”
方白衣幼年得蒙先生指点,于江湖上的典故耳熟能详,自然知晓东方火云城来历,见小可怜有兴趣,当下娓娓道来。
百余年前,东方行崛起江湖,没有人知道其师承来历,却将失传数百年的火云神功,修至第十三层紫焰焚天,登峰造极,半步踏进先天境界,出道江湖鲜有敌手。
为人侠肝义胆,急公好义,数年的工夫闯下莫大的名头,江湖上提起火云神龙东方行,让人无不敬仰。
时逢当朝太祖皇帝建国初期,境内不平,多有叛军突起,扰乱天下百姓。尤以东莱境内为甚,致使百姓颠倒流离,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生活无比疾苦。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东方行联合江湖有志之士,率无数高手赶赴东莱,助朝廷平息叛乱。火云神功威震天下,几乎达到金刚不坏之身,乱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杀得叛军大败。
斥巨资修建城池驻守东莱境内,震慑四方,各方江湖帮派纷纷依附,实力暴涨。自此以后,东莱境内再没有叛乱发生,百姓生活得以安稳。
朝廷念其战功,太祖皇帝御笔亲书火云城赐名,当地百姓深感其恩德,联名赶制大旗,冠以复姓东方,称之为东方火云城,自此扬名江湖,成为东莱境内最大的江湖势力。
城主之位世代传承,到前任城主东方闻,东方火云城已是江湖上数得着的顶尖势力,与少林武当等江湖六大门派并驾齐驱。
东方火云城名震江湖,却是让东方闻长吁短叹,暗自忧心,皆因其子东方威不成器,行事恣睢,整日里结交江湖匪类,偏离江湖正道,日行渐远。
最后竟是奸杀峨嵋女弟子于荒野,终使东方闻震怒,出手废其武功,逐出东方火云城,自此不知下落。
时间过去不久,东方闻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真气逆行,以致全身瘫痪,状若活死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厉镇海在城中数位元老的支持下,登上东方火云城城主宝座,感念师恩似海,没有改旗易帜,仍以东方火云城的名号屹立江湖。
多年闭关苦修,厉镇海突破火云神功第十三层,紫焰焚天,成为江湖上罕见的绝顶高手,武功修为直追近百年前的火云神龙东方行。
说到这里,却是让方白衣暗自叹息,或许就因为此,这才让厉镇海野心暴涨,自认不比当年的东方行差许多,想要称霸江湖。
殊不知东方行当年响誉江湖,为世人所敬仰,并非其武功盖世,而是为国为民的侠义胸怀。
方白衣缓缓摇头,端起酒杯尚未送到唇边,蓦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响,客栈大门轰然推开,闯进一个须发银白的黑袍老者。
身材高大魁梧,脸膛红润有光,两道白眉斜插入鬓,眸光炯然,颌下长须飘洒胸前,腰身挺直,不见丝毫老态。
只是左臂似有伤残,笼在袖中垂于身侧不动,声若洪钟异常响亮。
进得门来,自顾寻张桌子坐下,喝道:“店家,有什么好酒好菜快给老夫端上来,只要老夫吃得高兴,少不了你们赏钱。”
客栈伙计斜靠在柜台打盹,顿时惊醒过来,见状急忙上前,陪笑道:“老爷子,请您见谅,小店已经被人包下,不得招待其他客人,还请您偏劳移步,去别家用饭,小的在这给您赔礼了。”
“嗯?难道你是怕我没有银子付账吗?”黑袍老者两道白眉掀动,抬手在桌上拍下一锭白银,怒道。
客栈伙计躬身陪笑,道:“老爷子说的哪里话,实在是迫不得已,事关我们掌柜全家性命,马虎不得,还请您老人家莫要为难小的,小的在这给你磕头赔罪。”
说着就要跪下,却被黑袍老者伸手拉住,眸光似电,望向方白衣,道:“事关你家掌柜全家性命?那他们怎么在此用饭?难道就是他们包下客栈,威胁你家掌柜性命?无妨,老夫替你们出头,定要讨个公道。”
“不不不,老爷子您误会了,此事跟方公子无关。”客栈伙计双手乱摇,生恐方白衣怪罪,急忙解释。
却没有想到黑袍老者听都不听,袍袖微甩,客栈伙计顿时如同陀螺般转动,直到柜台阻挡这才停住,已是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黑袍老者手掌宽厚,隔空虚按,掌心劲力涌出,仿佛刮起一道狂风,直往方白衣卷去。
小可怜跳起身来,柳眉微竖,就要拔剑,却被方白衣拦下,衣袖甩出,无声无息,却将黑袍老者的掌力消弥于无形。
“有些门道!”黑袍老者轻咦出声,右手虚空抓摄,劲力嗤嗤声响,身旁丈许方圆空气好像抽尽,掌力攸放,压力磅礴直往方白衣挤来。
方白衣眸光微凝,不敢怠慢,右手掌力缓缓推出,起初寂静无声,旋即却如同怒海狂涛般汹涌,浑厚掌力仿佛惊涛拍岸,层叠不穷,劲气相撞,发出爆裂声响。
所幸当中没有旁人在场,否则在两人掌力激荡下,纵是绝顶高手也要震碎五脏六腑,吐血身亡。
即便如此,两人中间的桌椅板凳,接连发出喀喀响声,掌风拂过,化为齑粉。
方白衣长身站起,衣袖拂过,喀嚓声响,所坐长凳顿时化作碎屑散落地上,刚才为掌力波及,早已震裂。却是暗自骇然,眸光越发凝重。
黑袍老者的功力深不可测,与神秘莫测的灰衣人不遑多让,堪称绝世高手,不知是何来历,看其相貌,从来没有听说江湖上有此高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眸光炯然,黑袍老者打量几眼,闪过赞许神色,道:“年纪轻轻,竟然能够接下老夫七成功力,实属难得,想不到老夫数十年未履江湖,此番出世,却遇上如此人物,功参造化,返璞归真,小子,再接老夫一掌。”
说罢,黑袍老者亦是站起身来,右手圈划劈出浑厚掌力,罡气青蒙,劲力如刀,笼罩方圆丈许,直往方白衣劈去。
脸色骤变,方白衣看出其中厉害,手臂交错,掌指接连变幻,功力提升到极致,掌心银白璀璨,丈余长弧形罡气螺旋斩出。
脚下步法错落,身影晃动,指尖劲气凝聚,嘶啸凌厉,渡天劫指专破内家真气,指力超绝,无坚不摧。
站在旁边的小可怜花容失色,抛飞短剑,手掌晶莹如玉,劈出白茫茫的掌力,相助方白衣抵挡黑袍老者的青蒙罡气。
青白罡气相碰发出轰然巨响,余波宛似涟漪般扩散,狂风肆虐,桌椅横飞绞成粉末,客栈门窗飞落街上,一片狼藉。
方白衣面色潮红,连退数步,体内真气翻腾,撕扯经脉欲裂,险些吐出血来。小可怜更是不济,震飞丈外,樱口喷出血迹,若非靠住墙壁,几乎站立不稳。
深吸口气,功行周天,调息体内真气,方白衣跨出半步,挡在小可怜身前,凝神戒备黑袍老者再次出手。
却见黑袍老者神色震骇,眸光有些呆滞,口中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渡天劫指,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只是......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还活着?这不可能,小兄弟,武圣慕沧海是你什么人?”
疾声厉色,黑袍老者眼眸中神芒暴涨,却是在称呼上客气许多,不再一口一个小子,反而称起兄弟来。
“前辈,方某并不识得什么武圣慕沧海,百多年以前的人物怕是早已作古,化成一抔黄土,如何能够活到现在,只不过前辈贸然出手,打伤方某同伴,究竟是为何故?”方白衣浓眉蹙起,望向黑袍老者,沉声道。
黑袍老者出手凌厉无情,却是感受不到丝毫杀意,使得方白衣深感惑然迷茫,不知黑袍老者所为何来,如何识得渡天劫指和先天无极护体神罡。
出道江湖,却是从来没有人道破方白衣的武功来历,神秘莫测的灰衣人也只认出渡天劫指,并不识得先天无极护体神罡。
黑袍老者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认出这两种旷世绝学,提起武圣慕沧海又是何意,其中有何瓜葛,没有听闻武圣慕沧海懂得这两种绝学。
面对方白衣诘问,黑袍老者置若罔闻,却是眸光梭巡,皱眉道:“小兄弟难道不是武圣慕沧海的传人?那你又自何处学得渡天劫指和先天无极护体神罡这等旷世绝学?应该还有帝阳乾坤罡气......”
方白衣脸色大变,眸光中尽是惊骇,如遇鬼神般望着黑袍老者,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地下迷宫无字碑所载内功心法,正是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和帝阳乾坤罡气,均是旷古烁今的绝世武学。
两种绝学若能修炼有成,可达金刚不坏之身,轻易挤身先天境界。却是运气法门迥然不同,南辕北辙,属性相克,同时修炼极易走火入魔,真气肆虐以致丧失神智,成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无字碑中曾有提及,要想同时修成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和帝阳乾坤罡气,或许只有少林达摩易筋经,炼气化虚,中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罡气,方能炼成,不致走火入魔。
只不过达摩易筋经乃是少林不传之秘,历来只有少林住持方丈才能修炼,向不外传。
眼前的黑袍老者却是如何得知,多次提起武圣慕沧海,难道武圣慕沧海曾经去过地下迷宫,习得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或者是帝阳乾坤罡气?
为何江湖上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武圣慕沧海似乎也从来没有展露过地下迷宫无字碑所载武功。
“前辈究竟是谁?如何知道渡天劫指、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和帝阳乾坤罡气这等旷世绝学,这跟百多年前的武圣慕沧海有何关联,为何前辈会认为方某是武圣传人?”方白衣浓眉紧皱,神色间颇多不解,问道。
回头看过小可怜,见其服下九转护心丹,伤势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眼眸中神芒暴涨,锁定黑袍老者。
“老夫冷一山,曾经见过武圣慕沧海所遗武学心得手札,其中提及这几种旷世绝学,多有描述,是以认得,老夫此次前来出手相试,皆是听闻江湖传言,小兄弟练成渡天劫指,却多被人误以为是夺命搜魂指,所以才想看个究竟。”黑袍老者道。
方白衣略有沉吟,道:“按前辈所说,这几种旷世绝学跟武圣慕沧海多有渊源?却不知慕沧海自何处得知这几种旷世绝学?”
“诶,不管小兄弟自何处学得这两种旷世绝学,终是跟当年的武圣有所关联,前辈两个字就不要再提了,看得起老夫,称呼声老哥哥就是。”冷一山摆手道。
“啊?这......”方白衣愕然愣住。
刚才还在打生打死,激烈交手,小可怜都因此受伤,转眼间却是称兄道弟起来,如此快的变化,却是让人难以适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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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燃起一堆篝火,夜风吹拂,火焰跳跃不定,照映四周光线明暗,林木遮挡,暗影绰绰,恍若鬼魅隐没。
黑袍老者右手抓着酒坛,腰身挺直,坐在半截树桩上,豪饮鲸吞,酒水淋漓,沾满胸前衣襟,十数斤烈酒,片刻间已是喝得干净,酒坛抛飞,黑夜中传来一声脆响。
方白衣端坐在旁,眼前放着一壶美酒,自斟自饮,轻尝浅酌,却是暗自摇头苦笑。
出道江湖,似乎与客栈酒肆这些地方相克,但凡到客栈投宿住店,无不是风波突起,横生事端,以致大打出手,落得狼藉遍地。
离开清源颜府当天住店,想要探得何人隐身幕后,却遭遇程琨寒江钓翁等人,乱箭攒射,碎屑横飞,险些将客栈烧毁。
此番更是遇上自称冷一山的黑袍老者,似是有为而来,不分缘由便出手相试,劲气激荡,震飞桌椅门窗,损坏物品无数,几乎将客栈震塌。
若非客栈伙计机灵,见机得早,躲到柜台后面藏身,免不得会被浑厚霸道的掌力劲气波及,轻则筋断骨折,重则赔上自身性命,岂不冤枉至极。
客栈里遍地狼藉,不是说话场所,黑袍老者抬手扔给客栈伙计两锭白银,算是赔偿客栈损失。提起两坛好酒,眸光中意味深邃,掠过方白衣,却是没有说话,纵身离开客栈,瞬间远去。
方白衣知道黑袍老者有话要说,自身也有诸多疑问,想要问个明白,伸手探过小可怜皓腕,确认伤势无碍,急忙晃身跟去。
为浑厚霸道掌力反震,小可怜伤重吐血,却是通天神功温润纯厚,护持体内经脉,服下九转护心丹,功行数个周天,散在经脉中的真气尽归丹田气海,伤势已经好得六七成。
知道方白衣性情,揣上一壶美酒,收起凤羽短剑,脚踩迷踪步法,追着方白衣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
出得集镇数十里,远远望见黑袍老者生起篝火,与方白衣分坐两旁,身形晃动,留下虚影道道,已是来到方白衣身侧。
尚未说话,只听到黑袍老者哈哈大笑,道:“此番是老夫鲁莽,害得小姑娘受伤吐血,该当有所补偿才是,免得小姑娘心有芥蒂,以后埋怨老夫那就不妙了。”
说罢袍袖拂出,劲力涌动,却是纯厚温和,小可怜感到左右两股力道,左推右扯,竟是站立不稳,仿佛两只无形大手扳过,顿时转过身去。
小可怜不明其意,心中难免有些慌乱,只是眼角余光瞥见方白衣端坐不动,嘴角逸出笑意,仿若清泉涤脉,知道黑袍老者没有恶意,放下心来。
黑袍老者身法极快,未见有何动作,已来到小可怜身后,疾点背上要穴,手掌翻转按上大椎穴,摧动真气,宛若长江大河奔腾,渡过小可怜奇经八脉。
功力浑厚,深不可测,内力真气源源不绝,没有丝毫枯竭迹象。
小可怜玲珑有致的娇躯剧震,通天神功自行运转,护持体内经脉,隐隐与黑袍老者渡过的内力真气相抗。
徒听黑袍老者喝道:“心与神合,摒弃杂念,意守丹田,老夫助你打通任督二脉,贯穿天地双桥。”
内功真气似海般深邃,源源不绝地渡进小可怜体内,雾气朦胧自发际间升腾,凝而不散,笼罩在两人头顶。
小可怜面红似血,光洁的额头隐有汗渍,似是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樱唇抿起,勾勒出几分坚毅神色。
方白衣眸光中透出愕然,原以为黑袍老者有意传给小可怜几招绝学,没有想到竟是不惜耗损自身元气,为小可怜打通任督二脉,贯穿天地双桥,自此挤身绝顶高手之列。
却是浓眉紧蹙,暗自忧心不已,各人资质不同,自有机缘际遇,鲜有人敢轻易出手,为他人贯通任督两脉。
若是经脉阻滞不畅,蓦然间渡过真气猛烈,震动体内各条经脉,怕是不等打通任督二脉,便已使奇经八脉断裂,气绝身亡。
就好似河床泥沙淤积,致使堤坝不稳,倘若洪水冲击掩至,势必漫垮河堤,泛滥成灾。
要想为他人打通任督二脉,只能将内功真气缓缓渡过,绢绢细流,拓宽奇经八脉,却是最为耗损元气。且在运功时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真气逆行,极易走火入魔。
各人资质有异,所练内功心法不同,打通任督二脉所需时间长短不一。倘若根基不稳,耗时良久,施功者耗尽内功真气,体内元气枯竭,反而赔上自身性命。
方白衣不敢大意,长身而起,乌金折扇弹出锯齿般剑尖,凝神戒备,为两人护法,以免有江湖人闯进,惊扰到黑袍老者,危及小可怜性命。
足有大半个时辰,黑袍老者这才抬起手掌,却并指如戟,疾点小可怜数处要穴,手腕翻转,复又按在小可怜背上,摧动真气,洪水般汹涌,渡到小可怜体内。
半晌,黑袍老者撤回掌力,喝道:“小姑娘资质不错,倒是让老夫省去诸多手脚,送你半甲子功力,速速运功调息,化进丹田气海,收归己有,江湖上自此又多出一个绝顶高手,哈哈哈......”
小可怜任督二脉已通,通天神功有意无意摧动内功真气,自丹田气海磅礴涌出,直达十二重楼,似是灵泉汩汩,永不枯竭。
感官六识更胜先前百倍,奇经八脉中真气鼓荡,抵过三十年苦修,知道黑袍老者所言不虚。
顾不上言谢,急忙盘膝坐下,掌指变幻捏起法诀,默运通天神功,炼化体内真气,却是与天地相融,几乎化进黑暗虚无。
黑袍老者挑起酒坛,拍开泥封,豪饮鲸吞,十数斤烈酒灌进腹内,抛飞空空的酒坛,黑夜中传来清脆响声。
望向方白衣手中的酒杯,哈哈笑道:“小兄弟,你我身在江湖,当以豪放爽快,切不可学那穷酸文士,你这等做派,却是跟江湖人的身份不符。”
方白衣吞掉杯中美酒,眸光却在有意无意间,掠过黑袍老者的左臂,淡然笑道:“老前辈成名江湖六十余载,夺命搜魂指惊绝天下,方某不过是后学末进,怎能当得起小兄弟这个称呼。”
“你已经知道老夫是谁?”黑袍老者眸光微凝,打量方白衣,道。
“冷龙同音,一者逸也,山则有峰,况且老前辈自现身时起,左臂便笼在袖中,垂立不动,功参造化,深不可测,方某如何猜不出,老前辈就是六十年前震惊江湖的独臂人魔龙逸峰。”
方白衣神色不变,举手从容,自顾提壶斟酒,缓缓说道。眼眸中却是神芒隐现,望向黑袍老者,眸光深邃。
黑袍老者暗自点头,倒也爽快,道:“不错,老夫正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独臂人魔龙逸峰,方公子可是看不起老夫,不愿与我这邪魔之人称兄道弟?”
神色间带有几分落寂,眼眸中隐有寒意闪过,功力耗损过度,以致杀气不能内敛,拂动篝火跳动摇曳。
方白衣叹息口气,缓缓摇头,道:“天地正道是沧桑,只是何以为正,何以为邪,出身名门,偏偏行事恶毒,怕是不能称为正道,黑道邪派之中,也不乏处事光明磊落,响当当的汉子,方某如何敢说看不起。”
说到此处,蓦然想起快刀孙伯岩,全家老小死于非命,却是报仇无门,投身东方火云城,行事鬼魅,意欲血洗柳家庄,最终落得咬舌自尽,惨遭横死。
武当七子之首天枢道人,只因意气相争,滥杀无辜,不过是出家为道,面壁苦修十年,现如今已是名满天下,天罡北斗剑阵扬名江湖,在江湖上提起,让人无不敬仰。
孙伯岩若非遭此横祸,没有人为其主持公道,以致心性大变,或许也不至于堕身黑道,化身魔头。孰正孰邪,孰黑孰白,谁能说得明白。
“哈哈哈,小兄弟年纪不大,却是看得清楚明白,不错,老夫当年杀人无数,但是无愧于心,老夫依照江湖规矩,登门挑战,只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没有半分勇气面对失败,不惜群起而攻,无所不用其极,迫得老夫大开杀戒。”
龙逸峰闻言纵声狂笑,对方白衣所言甚为满意,却也开口解释数句,于龙逸峰而言,已是难能可贵,算是给足方白衣面子。
方白衣暗自摇头叹息,六十年前龙逸峰出道江湖,一介江湖散人,挑战名门世家,硬把无数江湖前辈名宿的招牌拆掉,这些江湖前辈名宿如何能够容得下他。
藏剑公子常傲天以快剑扬名江湖,挑战前辈名宿,若不是背后有藏剑山庄,让人看不透深浅,恐怕江湖上早就没有常傲天容身之处。
眸光掠过盘膝运功的小可怜,方白衣略有沉吟,终于道:“老前辈,不知您是如何得知渡天劫指等旷世绝学,这和百余年前的武圣慕沧海有何关联?”
龙逸峰甩过袍袖,负手在背后,脸上带有几分不悦,道:“小兄弟,个中缘由老夫自会如实相告,只不过老前辈这三个字就不要再提,老夫实在是担当不起,若是看得起老夫,称呼老夫一声老哥哥就是了。”
“这如何使得......”方白衣急忙推却,独臂人魔龙逸峰出道江湖已是年近花甲,近隔六十余年,如今怕有一百二十岁,如何敢托大,以兄弟相称。
不想龙逸峰摆手道:“当然使得,小兄弟,无论你是否武圣慕沧海的传人,单凭渡天劫指这等旷世绝学,就足够跟老夫称兄道弟,若是再推托,那就是瞧不起老夫。”
独臂负于身后,头颅微仰,带有几分倨傲,其意自明,若是方白衣不肯以兄弟相称,就是看不起他龙逸峰,彼此之间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
方白衣哑然失笑,暗自摇头,大把的年纪却跟小孩般赌气,不肯叫哥就不和你玩,却也只得道:“既然如此请恕方某狂妄,就依老哥哥所言,其中缘由究竟如何,还请老哥哥予以明示。”
“这就对了嘛!”龙逸峰手拍大腿,眉开眼笑地道,举手拍开酒坛泥封,接连灌上数口烈酒。
续道,“小兄弟,对武圣慕沧海此人生平,你知道多少?”
方白衣浓眉微蹙,缓缓摇头,道:“不瞒老哥哥,我只知道此人是百余年前江湖第一高手,武功超凡入圣,深不可测,打遍江湖黑白两道,难逢敌手,至于其生平事迹,江湖上却是鲜有流传,就不得而知了。”
“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时隔百年,慕沧海能够保住武圣的名头,没有沦落为世人所不齿的大魔头,已是极为难得。”龙逸峰喟然叹息,言词中多有稠伥,唏嘘不已。
方白衣眸光中带有惑然,望向龙逸峰,知道其中只怕另有隐情,却是没有说话,静等龙逸峰开口释疑。
果然,龙逸峰叹息口气,眼眸似乎带有几分回忆,神思游离,仿佛回到百余年前,遍地狼烟四起,前朝失势,摇摇欲坠,已是撑不过多久。
当朝太祖皇帝举兵,麾下高手如云,良将众多,兵锋所指,纵横捭阖,将前朝主力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其势如同破竹,旗下各路人马直指前朝都城。
武圣慕沧海出道江湖十余年,打遍天下无敌手。自幼与太祖皇帝相识,为助其登上皇帝宝座,创建天都圣教,教众甚多,数以万人计。
压制江湖各大门派,笼落江湖高手,到太祖皇帝军中效力,如虎添翼,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传承数百年,经久不衰,门人弟子众多,其中不乏在前朝中效力,成为太祖皇帝心腹之患,深恐各大门派为自身利益,出手相助前朝。
太祖皇帝册封天都圣教为国教,责其统领江湖,收服少林武当等各大江湖门派。
武圣慕沧海趁江湖各大门派,为无字天书杀得元气大伤之际,施以凌厉手段,让江湖各大门派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无奈之下,少林、武当等江湖各大门派封闭山门,不问世事,调教门派弟子,借以休养生息。
“天都圣教?”
方白衣暗自皱眉,眸光越发惑然,道:“老哥哥,武圣慕沧海创建天都圣教,并被册封为国教,应该广为流传才是,为何从未听说过?”
“这有何奇,无非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手段,太祖皇帝建国后,天都圣教实力达到巅峰,教众多达十余万人,这让太祖皇帝如何能够放心。”龙逸峰嗤之以鼻,神色颇为不屑地道。
武圣慕沧海见识非凡,激流勇退,自此避世不出,专心武道修行,朝野之中再也没有人见过其行踪。
天都圣教失去武圣慕沧海这个教主统领,四分五裂。在太祖皇帝和少林、武当等各大江湖门派打压下,仅数年光景便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岁月流逝,不过百年时光,曾经鼎盛至极的天都圣教早已磨灭在历史尘埃之中,世人多有不知,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老哥哥,武圣慕沧海师承何人?你曾经提过,武圣慕沧海所遗手札中提及渡天劫指等武功,源自何处?”方白衣问道。
没有想到龙逸峰却缓缓摇头,道:“武圣慕沧海没有师承,至今都无人知晓慕沧海如何学得一身绝世武功,不过在他所遗天都秘笈中,曾经提及须弥幻境无字碑,只恨其天资有限,未能尽悟其中精妙,引为平生憾事。”
须弥幻境?难道就是困居地下十五载的地下迷宫?
方白衣手指抚过乌金折扇上悬挂的玉玲珑扇坠,暗自怔神。武圣慕沧海绝对到过地下迷宫,参悟迷宫九块无字石碑,只是机缘有限,未能尽悟。
思忖间,只听龙逸峰续道:“小兄弟,据武圣慕沧海遗下手札记载,老夫所学夺命搜魂指,就是源自无字碑所载渡天劫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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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秘笈,凝聚武圣慕沧海毕生所学,所载武功无不是旷世绝学,震古烁今。却如同天都圣教般,昙花初现,便已消逝在历史尘埃当中。
岁月如歌,江湖天骄更迭,天都秘笈原就不为世人所知,时至今日更是鲜有人知晓。
江湖上提起武圣慕沧海,多是赞叹其武功超凡至圣,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百余年来没有人能够企及。
却是少有提及武圣慕沧海的生平事迹,以致现如今,江湖上只知武圣慕沧海其名,不知其事。
独臂人魔龙逸峰机缘际遇下,得以参悟武圣慕沧海所遗天都秘笈,练就武圣绝学,闯出偌大的名头。
游走江湖红尘,听闻渡天劫指惊现江湖,顿时记起曾经读过的武圣手札,提过夺命搜魂指的来历,源自须弥幻境无字碑所载渡天劫指。
误以为武圣传人出世江湖,跟自身渊源颇深,这才匆匆赶来想要问个究竟,有意出手相试,却累及小可怜受伤吐血,横生事端。
方白衣暗自苦笑,缓缓摇头,这位老哥哥性情豪爽,行事亦正亦邪,为印正所学是否源自武圣慕沧海,不惜大打出手。
叹息口气,方白衣解释道:“老哥哥怕是有所误会,方某所学并非出自武圣慕沧海的传承,而是另有机缘......”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幼年遇险,误打误撞困居地下迷宫十五载,无字碑中参悟渡天劫指等旷世绝学娓娓道出。
最后又道:“或许我所在地下迷宫,就是武圣慕沧海提及的须弥幻境,师出同源,彼此间却并没有瓜葛。”
龙逸峰听罢,喟然叹息,神色间多有失望。半晌,这才说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老夫数十年追寻武圣慕沧海的踪迹,到头来仍是空欢喜一场,唉......”
两道浓眉蹙起,方白衣奇道:“老哥哥,不知你跟武圣慕沧海有何渊源,如何能够练成天都秘笈中的武功?”
龙逸峰神色略有黯然,眸光深邃,仍是说道:“老夫当年与天都圣教高层有旧,机缘巧合习得部分天都秘笈,勉强算是武圣慕沧海的挂名弟子,却是无缘得见。”
“如此说来......老哥哥追寻武圣踪迹,可是想窥得天都秘笈全貌?”方白衣神色微凝,眸光转动,沉吟道。
言语间多有莽撞,已是近于质疑龙逸峰心机叵测,得陇望蜀,图谋武圣慕沧海的武功传承。
龙逸峰听后,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天都秘笈是武圣得自须弥幻境的残篇,多有揣测猜度,存在莫大的缺陷,若是修练到最深层次,极易走火入魔,老夫耗费多年终于找到化解之法,寻找武圣传人,只是想加以印证,别无他意,小兄弟莫要误会才好。”
武圣慕沧海当年闯进须弥幻境,参悟部分无字碑绝学,未能窥得全貌,以自身修为推测,补足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和帝阳乾坤罡气残篇,练成天都神功。
只不过这两种旷世神功相生相克,运气法门迥然相异,武圣慕沧海揣测猜度,差以毫厘失之千里,况且无字碑中曾有提及,这两种旷世神功难以同时修练,否则会走火入魔,丧失神智。
即使有少林达摩易筋经,炼气化虚,也是无字碑中前人猜测,并没有人籍此得以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独臂人魔龙逸峰天纵其才,修练天都神功不久,便发现其中缺陷,数十年不敢尝试突破高深境界,专攻夺命搜魂指,晋至化境。
直到三十多年前,找到化解之法,这才将天都神功修练到大成境界,身拥百多年功力,武功越发深不可测。
武圣慕沧海当年激流勇退,避世隐居,怕也是有意觅地苦修,化解天都神功中的缺陷,却是自此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无人知其踪迹。
龙逸峰行事亦正亦邪,但是为人豪爽,数十年追寻武圣踪迹,想要赠以化解之道,弥补天都秘笈不足。
只可惜奔波多年,游走江湖红尘,却毫无所获,武圣传承一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似乎跟那天都圣教般,埋没在尘埃当中。
听罢,方白衣长身而起,向龙逸峰深施一礼,为刚才言语中的莽撞致歉,暗自佩服龙逸峰胸怀宽广,感恩图报。
龙逸峰不以为意,摆手笑道:“小兄弟福缘深厚,尽悟须弥幻境无字碑绝学,功参造化,自然无此隐患,老夫倒也不必班门弄斧,此次能够结识小兄弟这等人物,算是不虚此行,哈哈哈......”
独臂擎起酒坛,烈酒尽数灌进腹中,叹道:“小兄弟,老夫在江湖上声誉不佳,仇家遍地,你我相交贵在知心,个中缘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免得惹祸上身。”
“老哥哥何出此言?”
方白衣浓眉微蹙,却道:“方某既然出道江湖,跟老哥哥相交,就不怕惹上祸事,况且江湖上多以为渡天劫指,就是老哥哥惊绝江湖的夺命搜魂指,误以为方某是老哥哥的弟子传人,想要置身事外,独善其身,怕是难有可能。”
“哈哈哈......”龙逸峰微感愕然,旋即狂笑出声,暗自摇头不已。
半晌,龙逸峰这才止住笑意,叹息道:“如此说来,你我还真是有缘,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根本就是睁眼瞎,渡天劫指比老夫的夺命搜魂指,高出何止一筹,他们竟然看不出?”
方白衣暗自苦笑,缓缓摇头,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剑刃刀锋上打滚,有哪一个不是眼明心亮,他们真的看不出渡天劫指,不同于夺命搜魂指?
拇指粗细的指力劲气凝而不散,洞金裂石,无坚不摧,远非夺命搜魂指所能比,动辄掏出半拳大小的血窟窿,丈余开外难以洞穿敌手,个中差异显而易见。
独臂人魔龙逸峰当年横行江湖,双手沾满血腥,竖敌极多,如南宫老夫人,亲夫爱子先后命丧其手,数十年来为仇恨所蔽,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挫骨扬灰,才解心头之恨。
只可惜龙逸峰易容乔装,游走江湖红尘,少有踪迹显露,致使报仇无门,越发愤懑不平,性情乖僻,喜怒无常。
蓦然间看到渡天劫指,与惊绝江湖的夺命搜魂指同源,心神激荡,再也无法控制心头怒火,积压数十年的仇恨如同火山般爆发,脑海中神智尽失,仅剩一个念头,毁灭!无论真假,无论是否源自独臂人魔龙逸传承,都不能容忍方白衣活在世上。
却也未免有些指鹿为马,张冠李戴,究其内心所想,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愤,借以发泄心中愤懑。
方白衣年纪轻轻,身后无门无派,纵然有少林达摩堂首座衍慧大师盛赞,但也不能成为其依仗,反而激起各门各派青年俊杰的敌视。
武功高绝,挤身绝顶高手前列,功参造化,惟有不世出的前辈高人尚能匹敌。
任其在江湖行走,怕是一枝独秀,各门各派的弟子传人都要沦落为绿叶陪衬,难有出头之日。如此局面,即便是江湖六大门派、东方火云城以及丐帮等江湖顶尖势力,也是难以容忍。
出道江湖的各门各派青年俊杰,哪一个不是身负师门长辈厚望,仗剑江湖,想要闯出一番名堂。
偏是方白衣横空出世,白衣胜雪,潇洒俊朗,宛若不世出的谪仙,一骑绝尘,同代中鲜有人能及。木秀于林,难免招人忌恨,无不想除之而后快。
恰逢渡天劫指无人能识,与夺命搜魂指颇多相似之处,心领神会,皆言夺命搜魂指重现江湖,方白衣就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
短短数日已是传遍江湖,若非方白衣赶赴延德府玉笔峰,打探母亲下落,恐怕清源颜府已是群雄齐骤,逼问独臂人魔龙逸峰下落。
界时千夫所指,皆曰可杀,方白衣纵然清白无辜,也是百口莫辩。
群雄激愤,若是发生流血冲突,势必坐实与天下英雄为敌,黑白两道视其为洪水猛兽,喊打喊杀,江湖再无立足之处。
倘若方白衣隐忍不发,据理论争,最后也是难逃划地为牢,承诺诛杀独臂人魔龙逸峰,以自证清白。
只是独臂人魔龙逸峰成名六十年前,功力深不测,方白衣虽然天纵其才,功参造化,却也难有必胜的把握,说不得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如此,即便是方白衣侥幸逃得性命,却也难保有人不会落井下石,趁机发难。
况且独臂人魔龙逸峰数十年来踪迹皆无,想要将其找到,也是绝非易事。有此牵绊,方白衣再也难有作为,顶着人魔弟子传人的名号,纵是行侠仗义,功绩盖天,却也会被轻易抹杀,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想到此处,方白衣暗自叹息,缓缓摇头,误打误撞得以暂时避过此劫,但日后在江湖上行走,终有相遇的那天,相信不会太久。
玲珑机关惹人瞩目,眼下更与独臂人魔龙逸峰相交,不惜耗费内功元气,为小可怜打通任督二脉,自此挤身绝顶高手之列,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小可怜兀自盘坐不动,已到神我两忘之境,发际间逸出丝丝缕缕雾气,凝结在头顶尺余高处。脸颊微红,璁珑纤指变幻,不断捏出法印,摧动体内真气,游走奇经八脉,直达十二重楼。
独臂人魔龙逸峰所赠半甲子功力,尽数炼化纳归丹田气海,任督二脉已通,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丹田气海中,内息真气宛若灵泉汩汩,源源不绝。
心有所感,灵光闪现,苦修多年的通天神功瓶颈松动,已是有望破进最后一层,晋至大成之境。
小可怜摒弃心中杂念,宝相欲发庄严,通天神功摧动纯厚真气,拓展体内经脉,龙虎交会,阴阳相济。功行数十周天,玲珑娇躯猛震,只觉体内轰然声响,似有某种屏障破碎,真气汹涌,宛若闯进汪洋大海,骇浪奔腾。
终将通天神功修炼到第九层,自此意随心动,内功真气如臂运手,圆断通达,感官六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方圆百步一草一木,莫不了然于胸。
小可怜掌势变幻,手印迭出不穷,至繁至简,继续运功调息,以巩固自身境界。因祸得福,承蒙独臂人魔龙逸峰相助半甲子功力,自此挤身绝顶高手之列。
独臂人魔龙逸峰眸光炯然,凝视小可怜片刻,长身而起,道:“小兄弟,行走江湖只求心地坦荡,勿需有诸多顾虑,任他牛鬼蛇神横行,我自一力破之,老夫暂且道别,他日我们江湖再会。”
说罢,独臂人魔龙逸峰身躯未见异动,已是腾上夜空,身形转折横渡,眨眼间失去了踪迹,去得远了。
凝视半晌,方白衣眸光转过,再次叹息口气,心中知晓独臂人魔龙逸峰最后几句话的意思。
惟恐受其声名所累,作茧自缚,以致将自己逼进绝境,是以才出言提醒,不必顾忌两人相交,只要心地坦荡,无愧于天地。
独臂人魔龙逸峰数十年来隐没在市井红尘,江湖黑白两道没有丝毫所觉,自有其独到之处。若是江湖群雄找上门来,尽可一推了之,无需背负莫名的压力,受制于人。
武功深不可测,来去无踪,难得豪气不减。江湖黑白两道,仇敌遍布,无不想除之而后快,却是游戏红尘,逍遥自在。
方白衣眸光掠过小可怜,知道还需运功调息几个时辰,以巩固自身境界,不便惊扰。当下亦是盘膝坐下,眼眸微阖,打坐调息,不觉间已是入得定中。
直到黎明时分,这才听到小可怜清啸出声,玲珑有致的身躯冲上清空,娇夭腾挪,自然而然显出上乘轻功。
脚步虚移,凌空飞渡,铮然声中凤羽剑出鞘,洁白罡气自剑刃爆起,月牙弯刀般斩过,数丈外合抱大树拦腰而断,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
小可怜身形轻转,宛如九天仙子般飘飞地上,片尘不染。
眼眸中尽是惊喜,欢呼雀跃中直往方白衣扑来,口中嚷道:“方公子,我终于练成通天神功了......”
方白衣张开双臂,接住凌空飞来的小可怜,接连旋转数周,这才将其放下,神色间难掩喜悦,为小可怜感到高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神功有成,自此江湖上又多了一个绝顶高手,当真是可喜可贺!”
圆圆的杏眼几乎要弯成两道月牙,小可怜频频点头,却是兴奋不已。
自此以后也能独挡一面,不用担心成为傅香凝或者方白衣的累赘。挤身绝顶高手之列,拥有近甲子纯厚功力,迷踪八步精妙绝伦,纵然遇上不世出的老怪物,也能全身而退。
双十年华,却有如此修为,让小可怜如何能够不感到振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雀跃不已。
蓦地,方白衣浓眉蹙起,眸光越过小可怜,望向林外官道,只见数人袍袖飘逸,足不惊尘,直向两人奔来,远远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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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破晓,天地间逐渐变得清朗起来。
官道上,明黄僧袍飞舞,猎猎有声,当前四人双手合十胸前,口中齐喧佛号,其声不扬却在四野中回荡不休,震动山林,来的赫然是少林达摩堂龙、虎、狮、象四大神僧。
四大神僧步履匆匆,却是宝相庄严,脸庞隐隐有佛门圣辉流逸,显然是佛法和武功均已经晋至大乘之境。
身后跟随老少两人,锦衣银袍,外罩淡黄色无袖长衫,清秀俊逸,却是南宫世家少主南宫昊,偕老管家桐环,跟随少林四大神僧联袂而来。
嘴角微扬,眸光中隐隐透出几分讥诮,神色间颇有些幸灾乐祸。
“阿弥陀佛!”
四大神僧等人脚程极快,身影晃动,眨眼间已到近前,龙、虎、狮、象四大神僧并排而立,双手合十,口中齐齐喧声佛号。
声震四野,气势骇人,却是不觉间用佛门神通金刚天龙禅唱吟出,无上精妙心法,气息纯厚刚正,宛如千百人在同时高声吟唱。
若是心性奸邪之辈,在此佛门神通下,必然心智被夺,神思不属,深感罪孽难赎,无颜存活于世。
佛教得道高僧使出这门神通,降妖除魔,震慑江湖宵小鼠辈,几乎可以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言出法随,让人难起相抗之意。
方白衣两道浓眉微蹙,眸光掠过南宫昊两人,心中多有疑惑不解。
少林达摩堂四大神僧蓦然到此,多半是南宫世家老夫人半路追上衍慧大师,力证夺命搜魂指重现江湖,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出世,为祸江湖。
是以江湖泰斗衍慧大师遣出座下龙、虎、狮、象四大神僧,前来过问此事。
只不过四大神僧是方外之人,为何带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尚未搭话,便用上佛家伏魔神通,只怕这其中另有缘由,绝不是单纯为了南宫世家而来。
少林传承久远,能人异士辈出,底蕴深厚,多年来执掌江湖之牛耳,纵是武当派也要稍逊半筹,如此庞然大物确实让人不愿无故招惹。
方白衣举步上前,抱拳道:“四位神僧随同衍慧大师,护送玲珑宝盒返回少林,意在消除江湖上的浩劫杀孽,事关江湖安危,不容有失,怎会蓦然到此,拦住方某去路,不知所为何故?”
四大神僧之首的龙僧迈前半步,眸光炯然,道:“我佛慈悲,不瞒方施主,贫僧等人前来正是为了江湖安危,消除江湖杀孽。”
“请恕方某愚顿,不知神僧此话怎讲?”方白衣眸光微凝,缓缓张开乌金折扇,握在手中轻摇微晃,淡淡地道。
龙僧哂然轻笑,神色中却是带有几分凛然,道:“听闻江湖传言,方施主练成夺命搜魂指,是数十年前横行江湖的独臂人魔龙逸峰弟子传人,出手狠辣无情,残害江湖同道,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方白衣暗自叹息口气,缓缓摇头,道:“江湖谣言向来是以讹传讹,多有不实之处,如何能够相信,神僧该不会以此认定方某是邪魔妖人吧?”
“话虽如此,只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方施主否认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那请问方施主是如何学会夺命搜魂指这等绝技?”龙僧皱眉道。
“臭和尚,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污人清白,我家公子何曾会使夺命搜魂指?六十年前的人物怎能跟我家公子扯上关系?”
未及方白衣搭话,小可怜已是柳眉倒竖,杏眼睁圆,手中凤羽剑直指龙僧和尚,娇声怒叱。
昨天夜里,为炼化体内数股真气,小可怜深层入定,进入奇妙的悟道境中,神我两忘。浑然不知那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袍老者,就是六十年前横行江湖的独臂人魔龙逸峰。
更兼少女芳心已是牢牢系在方白衣身上,如何能够容忍他人辱其清白。是以,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严词呵斥。
四大神僧自恃身份,当然不会跟小可怜这等小姑娘有所争执,面对小可怜的苛责,恍若未闻,只是眸光炯炯,神芒隐现,望定方白衣。
方白衣眸光变得深邃起来,却是淡淡地道:“方某并不懂得夺命搜魂指,所学渡天劫指虽有相似之处,却远非夺命搜魂指所能比拟,几位神僧皆是江湖上数得着的绝顶高手,想必不至于真假难辨吧?”
“阿弥陀佛,方施主年少英雄,就连本寺达摩堂首座禅师都是赞不绝口,练就旷世绝学,精妙玄奥,贫僧等人微末技艺,如何能够辨得真假。”龙僧状若谦逊,连连摇头道。
方白衣身形半转,深吸口气,道:“那依神僧之见,方某该当如何?难不成要方某为这莫须有的事,自废武功,引颈就戮?”
龙僧面露浅笑,道:“我佛慈悲,出家人向来劝人为善,怎能如此行事,首座禅师更是爱惜年少英杰,听闻江湖传言,特意降下法谕,命贫僧等人前来相邀,请方施主到少林寺盘桓数日,首座禅师慧眼如炬,定能还方施主清白。”
方白衣闻听此言,顿时蹙起两道浓眉,眸光缓缓地掠过龙、虎、狮、象四大神僧,暗自思量不已。
虽然龙僧和尚自始至今,都是和颜悦目,但是话语中却始终带有几分敌意。肃立于身后的虎、狮、象神僧,眼眸转动间,偶尔闪过几分寒芒,凌厉无匹。
达摩堂四大神僧放弃护送玲珑宝盒的重任,突兀地出现在此地,绝不是为了邀请自己前往少林寺这么简单。
倘若真是如此,根本不需要同时遣出达摩堂四大神僧。
方白衣初出江湖,声名不显,哪怕是天纵其才,曾经得到少林衍慧大师盛赞,却也不值得如此看重。换而言之,方白衣的身份地位还不值得少林四大神僧联袂相邀。
这其中怕是又跟独臂人魔龙逸峰有关,该不会是这位老哥哥当年曾经闯上少林,大打出手,跟少林派结下不解怨仇,算到自己身上。
方白衣眸光增添几分凝重,缓缓地道:“多谢衍慧大师盛情,方某心领,只是方某另有要事,无暇分身,还请神僧代为转告,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前夕,方某必然登门拜访,是非曲直在天下英雄面前尽数解决。”
“放肆!衍慧大师堪称江湖泰斗,身份何等尊崇,降下法谕相邀,你竟敢当面拒绝,方白衣,你未免有些过于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伫立在旁,久未出声的南宫昊听到方白衣所言,蓦然发作,严词呵斥起来,好似方白衣拒绝衍慧大师邀请,犯下弥天大错一般。
方白衣冷哼声中,眸光顿时转寒,望向南宫昊,沉声道:“南宫世家为泄私愤,不惜颠倒黑白,从中挑拨是非,污蔑方某清白,这笔账早晚跟你算个清楚,好自为之。”
“哼!方白衣,休要逞口舌之利,你打伤老夫人这笔账,南宫世家也会跟你算清楚,臭名昭著的独臂人魔弟子,人人得而诛之,江湖上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老管家桐环眸露狠色,咬牙切齿地道。
自幼便投身南宫世家,早已成为其中一份子,深得南宫老夫人倚重。眼见方白衣出言苛责,为难少主南宫昊,桐环顿时大怒。
小可怜伶牙俐齿,岂肯吃亏,怒斥道:“死老儿到如今仍然往我家公子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活腻了,找死!”
铮然声响,凤羽剑出鞘,带起尺余长的寒芒,银白耀眼,宛若长虹贯日,似曲还直,径自往桐环扫去。
桐环猝不及防,更没想到小可怜功力大增,与先前所见判若两人,出手异常凌厉,剑发即至,出手已是不及,不由得脸色剧变,眼看就要伤在小可怜剑下。
“阿弥陀佛!”
在此紧要关头,蓦然听到佛号震荡,四大神僧脚步错落,身影晃动,竟是后发先至,抢到桐环身前,手臂圈转已自颈上摘下佛珠,内力贯注宛如钢鞭一般,将剑气寒芒击散。
明黄僧袍鼓荡,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流云铁袖,带动罡气如雷往小可怜手腕拂去。
见识过小可怜的武功,俨然已是挤身绝顶高手之列,四大神僧顿时收起轻视之心,顾不得身份,出手果敢,欲将小可怜迫退。
小可怜娇叱出声,皓腕翻转,出手便是通天绝学擎天剑法,招式连绵,尺余长的剑芒宛若灵蛇,吞吐不定。
脚下迷踪八步精纱绝伦,身影接连幻灭,依仗凤羽剑神兵利器,面对四大神僧,竟是十余招内未现败象,直看得南宫昊两人瞠目结舌,难以相信。
双方出手均是极快,掌劈指戳,剑影重重,束在手中的佛珠,劲气贯注,跟凤羽剑相碰,发出金铁交鸣声响,眨眼间数十招已过。
小可怜终是内息运用不够娴熟,蓦然多出的半甲子功力,并非自身修练而来,宛如瘦弱顽童抡动数百斤铁锤,伤人亦能伤己,渐自不敌四大神僧浑厚的掌力劲气。
若非迷踪八步神出鬼没,让小可怜身形步法异常溜滑,只怕撑不过三十招,便已落败。
即便如此,却也足已让人刮目相看。
在少林达摩堂四大神僧的联手围攻下,看上去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少女,竟然来去自如,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实属不易。
方白衣凝立在旁,乌金折扇已弹出锯齿般的剑尖利刃,守护小可怜安危,却是眼眸闪过不悦,心里暗自生怒。
四大神僧出手救下桐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本是无可厚非。眼下却不顾身份,四人联合对小可怜大打出手,如此偏袒南宫世家,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见小可怜已是不敌,方白衣浓眉微蹙,举步迈出,未见身影晃动,便已凭空出现有四大神僧身前,替下小可怜。
乌金折扇边缘带起三尺长短的弧形罡气,无坚不摧,顿时将佛珠震散,左手掌心罡风如雷,隆隆声响,直往四大神僧劈去。
四大神僧脸色突变,显然识得其中厉害,不敢硬接方白衣掌力,身形交错,掌力层叠,连消带打地向后退去。
罡气掌力相撞,劲气激荡,发出轰然声响,宛若锦帛撕裂,空气似乎都要被割裂开来。
退后数步,少林四大神僧这才稳住身形,不觉间已是摆下达摩罗汉阵,脾气最为暴燥的虎僧怒道:“方白衣,你可是要跟少林为敌?”
方白衣刷地阖起折扇,冷冷地道:“方某无意跟少林为敌,但是和南宫世家的恩怨,有方某自行解决,也请少林不要插手,大路朝天,彼此各不相关。”
“哼!夺命搜魂指重现江湖,关系到江湖安危,本寺达摩堂首座禅师亲自降下法谕,责你前往少林受审,此事恐怕由不得你胡来。”彼此已然交手,撕破面皮,虎僧再无顾忌,森然喝道。
方白衣神色微凛,却是透出几分讥诮,道:“前往少林受审?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少林何时成为官府衙门,开设公堂,担负审讯问罪之责。”
“阿弥陀佛!”
虎僧还要再说,却被龙僧出言打断,道:“方施主何必妄动嗔念,出此戏谑之言,少林此举也是为了江湖安危,消除杀业罪孽,还请方施主随贫僧等人回还少林。”
“方某已经说过,重阳天下英雄大会前夕,方某必定到访少林,眼下另有要事,无暇分身,几位神僧还是请回吧。”方白衣断然拒绝,道。
龙僧缓缓摇头,叹道:“方施主,何等要事能比江湖安危更重要,首座禅师法谕不可违背,方施主何苦如此,硬是让贫僧为难。”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没有人想跟神僧为难,出家人理应四大皆空,又何苦涉足红尘万丈,以致自寻烦恼。”方白衣同样叹息口气,摇头说道。
龙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道:“佛祖尚做狮子吼,降妖除魔,少林份属江湖正派,又岂能做事不理。”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见个真章,让方某领教少林镇寺绝学,达摩罗汉阵,方某得罪!”方白衣缓缓扬起乌金折扇,神色凝重,沉声道。
面对少林传承数百年的镇寺绝学,达摩罗汉阵,更有名扬江湖的少林四大神僧主持,方白衣也是不敢托大,凝神以待。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少林龙、虎、狮、象四大神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肃穆,口中齐喧佛号,各自踏前数步,抢占方位,将方白衣围在罗汉阵中。
方白衣身躯挺拔,如同标枪般凝立,气势却在不断攀升,宛若巍巍山岳,让人生出难以抗拒的感觉。势成辗压,几乎将四大神僧挤出圈外。
四大神僧无不愕然,为之色变,顿时知道衍慧大师所言不虚,方白衣确是江湖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不敢任由方白衣释放气机,龙僧率先出手,双臂圈划,磅礴掌力如同惊涛骇浪般拍至,心意相通,其余三僧同时攻上,或拳或爪,铁腿横扫,可将山岳踢断。罗汉阵中顿时罡气大作,乱石飞空。
方白衣身影晃动,鬼魅般脱身阵外,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劈出道道弧形罡气,盘旋飞斩,似要将空气劈开,却在罗汉阵下消弥于无形。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四位神僧动手,达摩罗汉阵数百年来难尝败迹,更何况四位神僧亲自布阵,几乎天下无敌……”南宫昊神色不屑,出言讥道。
小可怜怒目而视,凤羽剑寒芒隐隐,顿时让南宫昊闭嘴。
接下四大神僧数十招不败,最后竟是全身而退,南宫昊自问没有这份功力。小可怜虽然年幼,却也让南宫昊忌惮不已,不想轻易招惹。
方白衣等人激战正酣,蓦然听到衣袂破空声响,数道人影流星曳地般划落场内,衣衫似火,绣有朵朵红云,眸光似电,神芒隐隐,无不是江湖高手。
当中青年男子两道浓眉立起,森然喝道:“方白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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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罗汉阵,传承数百年,跟达摩易筋经同为少林镇寺之宝。据说百余年前,武圣慕沧海闯进嵩山少林寺,约战一百零八人罗汉大阵。
激战数日夜,上演龙争虎斗,最终双方以平局收场,武对慕沧海也只是全身而退,破阵无望。
达摩堂龙、虎、狮、象四大神僧,少林中青代里的绝顶高手。
联手摆下达摩罗汉阵,虽然不如一百零八人罗汉大阵那般繁奥玄妙,却也是威力奇大,鲜有人能敌。
此次奉衍慧大师法谕,召唤方白衣前往少林受审,踌躇满志,原以为是信手拈来。
临行前衍慧大师曾经多番告诫,方白衣炼神化虚,武功已经是深不可测,切莫大意轻敌,坠了少林声誉。
四大神僧表面上恭敬应是,心中却均感不忿,以为衍慧大师过于高看方白衣,以其年纪,纵是自娘胎时练武,又能有多高的修为。
眼下交手不过数招,罡气激荡澎湃,宛如惊涛骇浪,拂过脸颊如同刀割,四大神僧勃然变色,无不是暗自骇然。
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无人能识,震古烁今。
在方白衣近百年功力摧动下,数尺长短的弧形罡气,屡屡自掌心爆起,在空中盘旋呼啸,银白耀眼,似乎要将天空斩裂。
圆月弯刀般破空袭至,裸露在外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裂开,劲气不减,数丈外的树木无声而断,切面光滑如镜,宛若神兵利器削过。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以四大神僧的武功修为也是不敢撄其锋芒。
更是精通阵理,专研奇门易数,神鬼莫测的奇妙步法,神出鬼没,脚步起落间身影幻灭,数度抢占阵中主位。
若非四大神僧心意相通,频繁变幻阵式,方位更迭,怕是早已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东方火云城众多高手突然赶到,叫阵方白衣,敌意甚浓。
当中青年男子孔武有力,锦衣华服,手中黑铁重剑宽达五指,眉宇间依稀和厉青虹有些相似,想必就是东方火云城少城主厉青桓。
眼见方白衣跟四大神僧缠斗不休,厉青桓眸中闪过寒芒,嘴角逸出残忍笑意,手臂挥动戟指在旁观战的小可怜。
众烈火堂高手纵身扑出,刀剑出鞘闪过寒芒,挟风雷之势直往小可怜劈去。
却是早有戒备,铮然声响,小可怜拔剑出鞘,举步迈出,手中剑芒暴涨,竟是料敌机先,尽数封住烈火堂众多高手去路。
烈火堂众多高手脸色骤变,未曾想到小可怜竟高明至此,短剑横空,众多高手好似主动撞上前去一般。
变招已是不及,仓促中掉转兵器,封住身前门户。
只是凤羽剑神兵利器,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寒芒划过天空,宛若白虹,刀剑应声而断,两人躲避不及,利刃透体,顿时丧命在小可怜剑下。
其余高手均感骇然,手中刀剑虚划,破空声不绝,严防死守,再也不敢贸然突进。
厉青桓见状大怒,喝道:“臭丫头好毒辣的手段,竟敢杀我烈火堂部属,今天饶你不得,定让你血溅当场。”
说罢,黑铁长剑出鞘,荡天漫天乌光,宛若黑云压城,直往小可怜罩去,势沉力猛,气势骇人,率烈火堂众高手围攻小可怜。
罗汉阵里,方白衣两道浓眉竖起,显然已是动怒。
东方火云城以侠义自居,行事却如此卑劣,不惜以众欺寡,丝毫不讲江湖规矩。担心小可怜有失,出手越发凌厉,迫得四大神僧步步倒退。
四大神僧早已收起轻视之心,各自抽出尺余长的漆黑短棍,挥动间呜呜声响,与方白衣相抗,却是处在下风,防守多于攻击,无力扭转乾坤。
若非达摩罗汉阵精妙绝伦,最为适合联手对敌,四大神僧只怕已经落败。
方白衣脚步错落,身影晃动间已是脱出阵外,好似出没无人之境。
乌金折扇荡起数尺长短的罡气寒芒,宛若匹练悬空,银白耀眼,扫向厉青桓等人,以解小可怜之围。
伫立在旁观战的南宫昊和桐环,蓦地齐齐喝道:“方白衣,你跟南宫世家的恩怨,今天就此和你做个了断。”
桐环手臂圈划,浑厚的掌力汹涌拍至,阻挡方白衣援手小可怜。
南宫昊利剑飞空,碧莹莹的剑尖抖起重重虚影,破空袭至,刺向方白衣肋下,出手诡异狠辣,攻其必救。
两人武功均是不弱,桐环数十年苦修,更是挤身绝顶高手之列。
方白衣不敢大意,暗自叹息口气,身形翻转,避过南宫昊长剑,左手含怒劈出,罡风呼啸,将桐环震飞丈外。
桐环却是异常溜滑,不待方白衣掌劲劈实,便借力飞退,落地后震得气血翻涌,仍竭力劈出数道掌力,阻挡方白衣施以援手。
南宫昊长剑纵横开阖,道道匹练寒芒,划出重重剑幕,封挡方白衣去路。
兔起凫举,明黄僧袍飘荡,四大神僧凌空飞落,将方白衣围在当中,阵式变幻,漆黑短棍并举,招式刚猛,迎斗方白衣。
南宫昊和桐环联手,居于罗汉阵外策应,将方白衣和小可怜隔开,彼此相望,却不能施以援手。
只望厉青桓辣手摧花,能够重创小可怜,致使方白衣分心意乱,伤在四大神僧手下,一举成擒,押往少林受审。
小可怜聪明伶俐,何尝不知道南宫昊等人的打算。
却是银牙暗咬,脚下步法腾挪,通天神功运到极致,擎天剑法追魂夺命,闷声不吭与厉青桓等人游斗,唯恐出声惊扰方白衣分心他顾。
只不过厉青桓武功奇高,修练火云神功已有所成,是江湖上有数的年轻高手。
得悉方白衣行踪,烈火堂高手尽出,前来追杀方白衣。掌中黑铁重剑,势沉力猛,火云神功摧动,剑身呈现暗红,宛如炉中烧红烙铁,灸热难挡。
仅是如此,已让小可怜疲于应付,更有烈火堂众多高手相助,四面围攻,越发的捉襟见肘。
虽然迷踪八步精妙绝伦,举步落足,身影幻灭如同鬼魅,最适于混战中周旋。
但在厉青桓这等高手的围攻下,金铁交鸣震得手臂酸麻,腾挪空间逐步压缩,数十招过后,已是完全处在下风,艰难支撑。
香汗淋淋,喘息有些急促,体内真气鼓荡,刺激经脉隐隐做痛,颇为后继无力,已到强弩之末。
眼看胜券在握,厉青桓不禁得意狂笑,喝道:“方白衣,还不束手就缚,难道你就真忍心这香娇玉嫩的小姑娘血溅当场,香消玉殒?”
方白衣接连劈出数掌,将四大神僧迫退,眸光森寒,望向厉青桓,怒道:“你若敢伤她分毫,纵是追到天边,方某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不死不休!”
知道小可怜处境凶险,刻不容缓,方白衣眼眸神芒隐现,心中杀意顿起。
少林位居江湖六大门派之首,执掌江湖牛耳,门中弟子遍布大江南北,势力庞大,无人敢轻易招惹。
方白衣心有顾忌,起初只想将四大神僧打退,不愿杀伤人命,就此跟少林交恶,以致彼此的恩怨再也无法化解。
现在小可怜身处险境,四大神僧却是不闻不问,劲气刚烈,仍自缠斗不休。方白衣心头怒起,已是顾不得许多,眼眸闪过寒芒,就要大开杀戒。
只是话音未落,蓦闻衣袂破空声响,一道身影挟厉啸自空中飞泻场内,黑袍遮体,眸光森寒。眼窝深陷,脸颊呈现乌青,形似骷髅鬼怪。
正是先前被慕容秋霜以一柄寒魂冰魄剑惊退的鬼师爷,来历不明,却是武功奇高,挤身绝顶高手之列。
毒蛇般的眼眸扫过场中,鬼师爷发出桀桀怪笑,讥道:“东方火云城真是越来越不成器,烈火堂精锐尽出跟个丫头为难,也不怕坠了自身的名头,让江湖道上的朋友耻笑,如此看来,厉镇海不过尔尔!”
“老鬼,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诋毁东方火云城,否则本少城主定让你血溅当场,命丧于此!”厉青桓大怒,黑铁重剑直指鬼师爷,气机外放,遥遥锁定,怒道。
鬼师爷恍若未闻,视若无睹,却是望向方白衣,森然道:“方白衣,识相的交出玲珑机关,本师爷为你解困,否则,莫怪本师爷落井下石。”
未曾见识过方白衣的武功,不知深浅,看到场内形势,以为方白衣进退两难,是以语气颇为托大。
方白衣冷哼不语,手上招式变幻,不再留情,威力比刚才胜出不止一筹。
龙僧和尚不察,首当其冲,顿时被震飞丈外,人在空中已是鲜血狂吐,倒地不起。激战数百招,四大神僧凭借达摩罗汉阵,跟方白衣斗得旗鼓相当。
虽然暗自惊骇方白衣武功深不可测,衍慧大师没有妄言,四人联手仍然处于下风,但有达摩罗汉阵相助,倒也不至于落败。
只是没有想到方白衣顾忌少林势力,出手多有留情,以为方白衣不过如此,大意之下龙僧和尚重伤倒地,达摩罗汉阵被破。
方白衣身影盘旋,铮铮声响不绝,渡天劫指破空袭至,洞金裂石,无坚不摧,将其余三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虎僧和尚身形步法稍慢,左肩洞穿拇指粗细的孔洞,险些被震断琵琶骨,直惊得寒魂冒起。
在狮、象两僧相助下,退到数丈之外,再也不敢妄动。
南宫昊和桐环更是脸色骤变,见方白衣摧枯拉朽般破阵而出,重创少林四大神僧,如何敢挡,仓惶后退,唯恐方白衣迁怒。
鬼师爷神色愕然,显是出乎意料,却仍然举掌劈出,阴寒掌力凝结空中水气,化作白茫茫的气浪,直往方白衣卷去,阻挡方白衣脱出困境。
渡天劫指劲力破空,铮铮鸣响,仿佛利箭般割裂白茫茫气浪,射向鬼师爷枯瘦如柴的手掌。
另一道指力隔空刺向厉青桓,相隔数丈,却是劲气不绝,指力凝而不散,仍有洞金裂石,无坚不摧的威能。
仅是此点,就绝非夺命搜魂指所能比拟。
厉青桓眸中暴起寒芒,竭力避过渡天劫指,黑铁重剑圈转,竟是不再保留,全力攻向小可怜,誓要在方白衣赶到前,抢先毙掉小可怜。
方白衣眼瞳收缩,看到一抹剑芒自远处破空袭来,有人御剑飞至,寒魂冰魄直指厉青桓。
剑芒未至,劲气已如刀割。
厉青桓大惊失色,顾不得再去理会小可怜,身形冲天而起,矫夭腾挪,退出足有十余丈远,这才堪堪避过御空而来的剑芒。
剑气敛去,场内多出一道靓丽身影,衣白胜雪,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貌似天仙却是冷若冰霜。
眼眸中看不到丝毫温情,所过之处,让人如坠冰窟,手中寒魂冰魄剑,散发出骇人寒意,直迫心髓。
正是号称江湖第一美女,慕容世家掌上明珠慕容秋霜。
方白衣接连点出数道指力,将鬼师爷迫退,身影幻灭,凭空出现在烈火堂众多高手当中。恨其行事卑鄙,出手毫不留情,掌劈指戳。
圆月弯刀般的无极罡气,无坚不摧的渡天劫指,仅是数息的工夫,险些将烈火堂众多高手屠戮殆尽,死伤无数。
伸手扶住已是摇摇欲坠的小可怜,手掌按在后背大椎穴上,缓缓渡去纯厚内力,助小可怜调匀呼吸,以恢复真气。
小可怜绽颜微笑,秀丽的脸颊却是尽显疲色,杏眸含情,注视方白衣片刻,开始闭目调息。
“秋霜,你为何......”厉青桓站稳身形,看清出手的竟是慕容秋霜,不由急道,却在慕容秋霜如冰似雪的眸光下,戛然而止,心中惴惴,不敢再说下去。
慕容秋霜栅唇轻启,缓缓地道:“秋霜也是你叫的?厉青桓,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寻死路!”
其声清脆,却如同冰窟寒窖中发出,让人不寒而栗。
厉青桓神色间多有不悦,皱眉道:“慕容姑娘,东方火云城月初赶赴姑苏提亲,在数日前慕容世家老太君已然应允,如今你已是厉某的未婚妻,难道慕世家想要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慕容世家自然不会食言,只不过江湖险恶,倘若你英年早逝,这门婚事自然也就不复存在。”慕容秋霜眼眸寒芒更盛,隐有杀意透出。
“哈哈哈……”
厉青桓仰首狂笑数声,神态倨傲,睥睨道:“东方火云城高手如云,实力直追少林武当,江湖上哪个敢轻捋虎须,况且我厉青桓也不是吃素的,想杀我也要问问我手中这柄剑答不答应。”
慕容秋霜不语,却是眸光如刀,缓缓扬起寒魂冰魄剑,遥遥指向厉青桓,杀意外放,整个人变得越发清冷。
“你……你要杀我?你还没有过门,就想谋杀亲夫!”厉青桓脸色惊刹,旋即为之色变,极为震怒,厉声喝道。
寒魂冰魄剑泛起银芒,慕容秋霜举步迈出,相隔十余丈,却仿佛一步跨过,剑尖直指厉青桓咽喉要害,瞬息即至,寒芒暴涨,宛如数百柄剑同时刺到。
厉青桓瞳孔急骤收缩,挥动黑铁重剑,荡起重重剑幕,封挡寒魂冰魄剑。
金铁交鸣,‘叮当’声响不绝于耳,刹那间,竟是剑身相撞近百次,身影交错,带起道道虚影,黑云漫天,闪电似海般狂暴。
四大神僧相扶站起,虎僧按住肩头伤口,望向方白衣,恨恨地道:“你果然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方白衣,今日种因,他日得果,少林绝不会就此罢休,自今往后,你将举世皆敌,难有你容身之地。”
方白衣手掌不离小可怜粉背,淡淡地道:“倘若少林硬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方某也是无话可说,但由此产生的后果,方某概不负责,你们好自为之。”
虎僧和尚重重地哼了一声,由狮、象两僧扶着龙僧和尚,起身远去。
南宫昊和桐环急忙跟上,片刻也不敢逗留。原以为少林达摩堂四大神僧出手,方白衣纵是武功再高,也不敢招惹少林这等庞然大物,只能乖乖前往少林,沦为阶下囚。
却不想四大神僧铩羽而归,险些因此送掉性命,竖起强敌,只怕日后南宫世家不得安宁。
“独臂人魔龙逸峰?哼哼……”鬼师爷眼眸转动,冷笑数声,身影腾空掠起,凌空虚渡,瞬间远去,消失在视野之中。
寒芒似闪电般划过空中,血光迸溅,厉青桓惨哼,跌落数丈之远,手臂划出尺余长的口子,鲜血淋淋。
若非闪避及时,手臂险些被斩落。
莫名寒气沿着伤口侵袭体内,所过之处,皮肤表面凝结冰晶,煞是骇人。火云神功至刚至阳,竟然不能化解,厉青桓脸色骤变,仓惶离去。
慕容秋霜剑不还鞘,完美无瑕的脸庞仿佛寒冰雕成,缓缓地道:“江湖传言,我慕容秋霜钟情于你,让我清誉有损,方白衣,今天借你人头,诏告天下,还我清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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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彤云,似火焰般鲜红,渲染红霞衬托,自天际腾起,悬在空中。清风徐徐穿过林间,带动树叶婆娑声响,为这短暂的寂静增添些许生机。
慕容秋霜白衣胜雪,举止飘渺,秀发如瀑直过腰际,鬓角以丝带勒住,黑发披散在脑后。
貌似天仙,却散发出骇然寒意,仿佛万古寒冰,几乎要将血脉冻结。
倩影萧萧,似有无边落寂,无从诉说,唯有孤芳自赏,自怜自叹。眸光清冷落在寒魂冰魄剑上,剑身轻鸣,星辉寒芒游动,宛若通灵。
慕容秋霜低声缓语,却是杀意冲霄,惊起飞鸟无数。
方白衣暗自叹息,迈步向前,缓缓地道:“慕容姑娘,江湖上多有好事之徒,整日造谣生事,推波助澜,搅起事端无数,慕容姑娘冰雪聪慧,超然物外,何苦为这江湖谣言而动怒。”
眸光掠过慕容秋霜无瑕的芳颜,暗自赞叹,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傅香凝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却也是稍逊半筹。
守护衍天奇阵,惊退各路江湖人物,屡次出手相助,此番恩情难忘,不愿就此跟慕容秋霜反目。
“说得轻巧,江湖上提起此事,无不是说你方白衣潇洒俊朗,飘逸出尘,慕容秋霜如冰似雪,亦是芳心萌动,刻意示好,说得我慕容秋霜嫁好像不出去似的,需要主动讨好于你,这口气让我如何咽得下?”慕容秋霜多有恨意,道。
自出道以来,慕容秋霜孤傲高绝,向不假以辞色,拒人千里之外。偏是近几日,江湖中谣言四起,众说纷纭,慕容秋霜钟情方白衣,言词颇有些不堪。
慕容秋霜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心有不忿,径自杀上门来,要取方白衣性命。
方白衣淡然轻笑,道:“慕容姑娘芳华绝世,传遍江湖,多少英雄侠士以得睹姑娘芳颜为荣,何需姑娘示好于人,否则东方火云城怎会赶赴姑苏,向慕容世家求亲。”
“东方火云城厉青桓,自此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这号人物,想娶我慕容秋霜,痴心妄想。”慕容秋霜孤傲地道。
闻言,方白衣浓眉微蹙,暗自惑然,厉青桓左臂受创,尺余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也只是皮外伤,不足以致命,怎会……
慕容秋霜缓缓举起手中长剑,道:“寒魂冰魄剑是以万年雪窟寒铁,采集冰魄之精,淬炼寒玉神髓铸成,若以寒魄神功摧动此剑,寒气侵袭,伤口难以愈合,流血不止,最后也是必死无疑。”
方白衣暗自心惊,神色微自凛然,世上竟有此等神兵利器,等若见血封喉。
慕容秋霜得此神兵利器,江湖上有几人能敌。火云神功至刚至阳,厉青桓修练有成,功力深厚,是江湖上有数的年轻高手。
受伤后仍是仓惶逃窜,片刻不敢逗留,显然无法化解体内寒气,经脉受损,真气运行不畅。
慕容秋霜断言,厉青桓必死无疑,料是以厉镇海突破十三层火云神功,晋至大成,亦是不能救得厉青桓性命。
寒魂冰魄剑遥指方白衣,剑芒隐现,慕容秋霜杀意冲霄,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尽管交待,我慕容秋霜定会代为转达,送你安心上路。”
方白衣叹息口气,眸光诚挚,道:“慕容姑娘对方某有恩,如何能够恩将仇报,对慕容姑娘出手,还望慕容姑娘能够宽宏大量,莫要与方某计较,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方某日后定会给慕容姑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废话少说,动手吧!”慕容秋霜眼眸耀起寒芒,长剑震动,抖起朵朵剑花,厉声喝道。
剑身划过,荡起银白耀眼的尾翼寒芒,罡气凛冽,拦腰斩向方白衣,剑尖圈转直指咽喉要害。脚下步法奇异,身影飘忽,举手投足间,宛若仙女临尘。
寒魄神功摧动寒魂冰魄剑,数丈方圆内温度骤降,如坠万年冰窟。
空中水汽凝结,恍似雾气朦胧,身影交错,寒意越发浓烈起来,倘若换作内功修为稍低的,怕是难挡这刺骨寒意的侵袭。
慕容秋霜出手招式凌厉,长剑横空,寒芒打闪如同雷电,疾攻方白衣周身要害,招招夺命,端的是动手莫容情。
方白衣身影晃动,纵掠腾跃,间不容发避过慕容秋霜剑芒,空中却有发梢飘落,乌金折扇或封或挡,化解狂风骤雨般的招式,始终没有出手还击。
长剑圈转,凝在空中不动,慕容秋霜秀眉微蹙,道:“方白衣,你为何不出手?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手下留情。”
“慕容姑娘对方某有恩,礼让数招算是偿还恩情,若是慕容姑娘仍然执意要取方某性命,方某自会出手!”方白衣眼眸闪过无奈,淡淡地道。
手中乌金折扇张开,弹出锯齿般的剑尖,内力激荡下轻微颤动,闪耀寒光刺眼。
“找死!”
慕容秋霜怒声呵斥,腾身掠起,空中身影翻旋,与剑相合,寒魂冰魄剑震动,宛若数十柄长剑同时刺到。
道道匹练寒芒,笼罩方白衣周身要害,封住前后左右各方去路。
方白衣身影变幻,如同柳絮随风飘起,留下道道虚影。遇上慕容秋霜这等绝顶高手,更有寒魂冰魄剑相助,方白衣也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乌金折扇边缘,数十枚剑尖锯齿般排列,颤动中发出‘嘶嘶’鸣啸,仿佛数十柄利剑一般。
掌力浑厚,罡气凛冽如同怒海狂涛,掌中折扇翻转,耀眼神罡螺旋劈出,劲气相撞宛如火药爆烈,激起尘土飘扬,枯木草屑,乱石飞空。
寒芒打闪,在空中留下重重虚影,匹练寒芒,几乎将两人身形完全遮住。
眨眼间数十招过去,方白衣暗自惊讶不已,慕容秋霜功力纯厚,深不可测,纵然不如自己,也是相差不远。
想必是别有奇遇,否则绝不会有此近百年功力。
心念未已,慕容秋霜蓦地娇躯回转,葱白手指隔空点出,拇指粗细的指力破空,‘铮铮’声响仿佛要将空气割裂。
“夺命搜魂指!”
调息已毕的小可怜在旁观战,暗自为方白衣担心,见状不由得惊叫出声。陪伴方白衣左右,自然知晓渡天劫指有别于夺命搜魂指,是以一眼认出。
方白衣也是眸光微凝,略感讶然。
名满江湖的慕容秋霜竟然练成夺命搜魂指,却是从未听说,不知跟独臂人魔龙逸峰,亦或者消失在尘埃里的天都圣教有何渊源。
乌金折扇负于身后,左手食指隔空虚点,渡天劫指破空,指力劲气连成直线,迎上夺命搜魂指。
渡天劫指源自虚弥幻境无字碑,专破内功护体罡气,震古烁今。夺命搜魂指脱胎于渡天劫指,却在武圣慕沧海别出心裁下,变得霸道无双。
两道指力在空中相撞,宛若石破天惊,破碎虚空,空气中爆起涟漪,肉眼可见。
“铮铮铮……”
慕容秋霜功力纯厚,深不可测,旷世绝学夺命搜魂指接连点出,指力劲气纵模,凌厉霸绝,似乎要将空气割裂,恨不能将方白衣打成蜂窝,立毙于指下。
方白衣身影翻腾,手中乌金折扇束起,舍弃先天无极护体神罡不用,仍然以渡天劫指相抗,迎战惊绝江湖的夺命搜魂指。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两者皆为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此番动起手来,无不是神功绝学迭出,招式玄奥精妙,未曾显露于世,见所未见。
掌力罡气澎湃,激起尘土飞扬,乱石穿空,指力劲气破空声响不绝,洞穿数丈外的大树,仍自劲力不绝,骇人所闻。
激战数百招不分胜负,任督二脉已通,贯穿天地双桥,丹田内力宛如灵泉汩汩,源源不绝,似是永不枯竭。
在旁观战的小可怜,担心方白衣有失,直看得花容失色,胆颤心惊,双手紧握,掌心尽是汗水。
远处,人影绰绰,隐有江湖人物出没,见状无不是暗自咋舌。
慕容秋霜出道江湖数年,练就旷世绝学,功参造化,深不可测,更有寒魂冰魄剑相助,行走江湖鲜有敌手。
方白衣名不见经传,初涉江湖,若非握有玲珑机关,引江湖瞩目,纵然有衍慧大师盛赞,江湖上又有几人能识。
此刻却跟名满江湖的慕容秋霜激战不休,竟是不落下风,似乎还有余力,怎能不让人惊讶。
慕容秋霜久战不下,难免心生恼怒,脚下步法错落,避过渡天劫指。
手中寒魂冰魄剑翻转如飞,荡起重重虚影,刹那间仿佛十数人并排而立,剑幕如瀑,让人无从辩别真假。
左手暴起青蒙蒙罡气,如虚似幻,隐隐有股肃杀气息弥漫,落寂萧瑟。
方白衣浓眉微蹙,眸光越发变得凝重起来,知道慕容秋霜雷霆手段即将攻出。手臂圈划,掌指变幻,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提升到极致,道道弧形罡气在身旁盘旋,银白耀眼,笼罩方圆丈许。
明眼人皆已看出,两人都是打出了真怒,生死相向,致命绝学即将使出,倾刻间便会分出生死。无不是眼眸大睁,唯恐错过目睹旷世绝学的机会。
小可怜更是脸色惨白,贝齿紧咬香唇,紧张得芳心都要跳出来,偏偏束手无策,无力止戈。
际此紧要关头,蓦然间黑白两道身影自远处疾飞袭至,掌力拍出宛如飓风突起,怒海狂涛,分别攻向方白衣和慕容秋霜。
气机牵引,方白衣和慕容秋霜暴起,出手招式玄奥,让人闻所未闻,劲力浑厚,浩瀚似海,劈向黑白两道身影。
劲力相撞发出轰然巨响,气浪翻腾,向周围席卷而去,岩石爆裂,碗口粗细的树木险些被连根拔起。
黑白两道身影踉跄退后,脸上浮现出阵阵潮红,嘴边血迹隐隐,掌指欲裂,显然已受内伤,却是身躯挺直,傲然而立。
方白衣缓缓收势,眸光中尽是惑然,望向眼前黑白两道身影,不知两人是何来历,竟然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挤进争斗圈子,阻止生死相搏。
慕容秋霜眸中寒意不减,却也没有发作,倒转手中长剑,负于身后,孤傲高绝,冷然不语,亦是望向负伤的黑白两道身影。
“方公子……”
小可怜神色关切,快步抢到方白衣身侧,眸光灼灼,张口欲言,却被方白衣止住。
方白衣举目望向远处,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数息间已到近前。文士书生装扮,宽袍大袖,带有几分复古气息,单手负于身后,举止从容。
望上去年过四旬,却是净面无须,神色间略有些沧桑悲戚,仍然难掩其年轻时的潇洒俊逸,过人风采。
眼眸深邃,宛似一泓幽潭,久久注视,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主上......”
黑白两道身影躬身为礼,神态极为恭谨,却被中年文士举手阻止,凝望几眼,知道两人伤势无碍,嘱其自行疗伤。
中年文士缓缓地道:“江湖大乱将起,血腥在即,两位都是数百年来极为罕见的武学奇才,功参造化,理应为江湖大义留下有用之身,尽绵薄之力,匡扶江湖正道,何苦在此做这无谓之争,斗得两败俱伤。”
“阁下是......”方白衣浓眉微蹙,眸光掠过慕容秋霜,打量中年文士几眼,淡淡地道。
中年文士眼眸闪过几分复杂神色,旋即苦笑不已,道:“在下袁乘风,江湖上无名之辈,闲云野鹤,素来向往江湖生涯,却是少有在江湖中走动。”
“哪个要你来多事,我慕容秋霜要杀的人,谁也休想阻止。”
慕容秋霜傲然说道,但也知哓,有袁乘风等人在此,眼下再无出手的可能,还剑入鞘,续道:“方白衣,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我慕容秋霜还会再来找你,早晚取你项上人头。”
说罢,慕容秋霜纵身离去,几个起落已消失在视野之中,不见踪影。
方白衣暗自苦笑,缓缓摇头,举手作揖,道:“承蒙袁兄解围,避免流血发生,否则今日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方某在此谢过。”
袁乘风颌首微笑,道:“方少侠客气,袁某此次出行江湖,能够结识方少侠这等英雄侠士,实为袁某之幸,不如让袁某做东,请方少侠浅酌几杯,不知方少侠意下如何?”
“袁兄盛情,方某心领了,只是另有要事待办,实在无暇分身,他日江湖相遇,方某定以美酒相待。”
说到此处,方白衣望向仍在调息的黑白两道身影,续道:“不知贵属下伤势如何,方某有疗伤圣药九转护心丹,相赠两位聊表歉意。”
“无妨,只是经脉受损,调息几日便可痊愈,无需动用九转护心丹这等疗伤圣药,方少侠万勿放在心上。”袁乘风神色淡然,气度从容,摆手道。
方白衣点头,眸光微凝,似有所思,抱拳为礼道:“既然如此,方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请!”
袁乘风有意结交,却是初次相识,不便多做挽留,只能手臂虚引,与方白衣道别,期望他日江湖相遇,再做深谈。
注视方白衣偕同小可怜远去,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袁乘风凝立良久,眼眸幽深,似乎别有意味。半晌,袁乘风叹息口气,缓缓地道:“此二人如何,你们怎么看?”
“人中龙凤,世间罕见!”
“孤傲高绝,寒魂冰魄!”
黑白两道身影朦胧,如虚似幻,恍若不在世间,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实感,却是言语铿锵,惜字如金,不肯多说半个字。
袁乘风略微颌首,沉吟片刻,却也没有再说。
举步缓行,步履从容,看上去仿佛温吞性格的老学究,实际上竟是奇快无比,仅仅数息的工夫,已经无影无踪,不知去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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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身影晃动,藏剑公子常傲天浓眉虎目,银袍蓝衫,乌鞘长剑担在肩头自隐身之处走出,神态举止洒脱。
却是眸光凝重,注视方白衣消失的方向,独立低语道:“破达摩罗汉阵,败少林四大神僧,激战慕容秋霜,竟是不落下风,如此武功,不愧是江湖数百年来罕见的武学奇才,方白衣,常某越发期待跟你的决斗。”
蓦地,常傲天耳际抽动,晨风中隐隐有话语声传来,只是相隔过远,让人听不真切,断续中似乎提到方白衣。
常傲天两道浓眉蹙起,略有沉吟,循声追去,不多时便听到有人说道:“想不到少林四大神僧都不是他的对手,凭你我兄弟的武功,怕是更为不堪,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硬拚自然是不行,但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况且老虎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毒......”其声阴鸷,道。
先前那人喜道:“好主意,大哥,我们沿路跟上去,总能找到机会下手,报此大仇!”
只是话音未落,徒听衣袂破空声响,身影翻腾,常傲天飞身跃落,侧身凝立,乌鞘长剑拄在地上,拦住两人去路。
眸光中尽是不屑,鄙其行事鬼魅,不够光明磊落,就连转头看上一眼都有些欠奉。
蓦然见到有人拦路,那两人大为震惊,暗自打量几眼,疑道:“阁下可是藏剑公子常傲天,不知拦住我兄弟两人的去路是什么意思?”
常傲天凝立不动,淡淡地道:“常某奉劝两位就此回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莫要去找方白衣,多生事端。”
“凭什么!我们兄弟跟方白衣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凭你几句话就想让我们放弃报仇雪恨,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那两人闻言,彼此相视一眼,大怒,喝道。
眼眸中讥诮意味甚浓,常傲天道:“方白衣不过是初出江湖,如何会跟两位有此深仇大恨,两位莫要自欺欺人。”
“六十年前独臂人魔龙逸峰横行江湖,我祖父无故被杀,家父为报此仇,在江湖上找寻龙逸峰多年无果,最后郁疾而终,方白衣练成夺命搜魂指,身为龙逸峰的弟子传人,找他报仇总不会有错。”两人中年纪稍长的说道。
常傲天哂然轻笑,讥道:“方白衣是否独臂人魔的弟子,还有待商榷,况且两位如果不是眼瞎,应该看到,慕容秋霜同样练成夺命搜魂指,两位因何不向慕容秋霜寻仇?”
年纪稍长那人冷哼道:“慕容秋霜是否练成夺命搜魂指,在下并不确定,但方白衣练成夺命搜魂指,已经少林四大神僧确认,少林身为江湖六大门派之首,总不会冤枉他。”
“是非曲直常某无意理会,只劝两位就此回头,言尽于此,两位请吧。”常傲天神色多有不耐,冷然道。
“倘若我们兄弟不答应呢?”那两人相视一眼,怒道。
常傲天乌鞘长剑微扬,凛冽杀意不觉间弥漫,让人气息为之不畅,周围隐有寒意升起,肌肤表面浮现颤栗。
那两人脸色骤变,不敢任由常傲天肆意释放体内杀意,瓦解斗志,齐齐纵身扑上,刀剑横空带起破空嘶啸,攻向常傲天左右两肋。
铮然声响,常傲天拔剑出鞘,宛若闪电划过晴空,耀眼夺目,仅以拔剑式便迫使两人弃攻为守。
刀剑疾划守护自身要害,寒光闪耀如同疾风骤雨般,却是不敌常傲天水银泻地般的剑法招式。自刀剑空隙中刺进光幕,血光迸溅,洞穿两人咽喉要害。
“方白衣是我的猎物,岂容尔等沾染,凭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兴风作浪,当真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常傲天挽过剑花,长剑滴血不染,潇洒归鞘,乌鞘长剑掉转搭在肩头,洒然远去。
秋风萧瑟,摧发草木枯黄,半人多高的野草簇簇,在风中摇摆不定。树上枯叶飘零,孤寂无声,越发增添几分秋意。
道路蜿蜒或隐或现,高低起伏为草木遮挡,在荒野中延伸,通向远方。
方白衣偕同小可怜,步履匆匆,赶往西北延德府。两人身形步法均属上乘,举步迈出身影幻灭,已在数丈之外,白衣胜雪,紫衣飘飘,倩影随行,相得益彰。
恰逢江湖多事之秋,沿途多有耽搁,凤栖山玉笔峰之约,日期已经过半。两人需要加紧赶路,昼夜兼程。
事隔多年,线索或许早已泯灭在岁月当中,方白衣心有所感,此行或许难有收获。
只是身为人子,当尽人事,母亲为凶手掳去,吉凶难料。纵然明知道希望渺茫,仍是义无返顾,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上一闯。
是以两人在路上无话,各自调息内功真气,流转不息,脚下步法越发神出鬼没,身影变幻快若奔雷,疾如闪电,恍若白驹过隙,瞬间已是去得远了。
道路曲折穿过林间,方白衣和小可怜正在加紧赶路,蓦然身后传出异响,浮尘扬起,草屑纷飞。
牛筋编成的织网离地飞起,伴随着粉红色烟雾弥漫,散发出阵阵异香,闻之让人心神迷失,显然是极为厉害的迷药。
竟是有人在此设伏,却没有想到方白衣和小可怜身形步法极快,稍沾即走,几乎是脚不点地,快逾奔雷闪电。
收网不及,两人已越过陷阱所在,精心设计尽数付于流水,未建寸功,反而平白暴露己身。
方白衣浓眉蹙起,身形回转,望向林间窜出的十数道身影,眸中闪过寒意。
袍袖拂出震起罡风凛冽,将粉红色烟雾驱散,乌金折扇甩开,弹出锯齿般的剑尖,闪耀寒芒,怒其行事卑鄙,心中杀意升腾。
小可怜更是柳眉倒竖,俊俏的脸颊尽是煞意,凤羽短剑出鞘,神芒隐隐闪动,护在方白衣身前。
“方白衣,你的死期到了,今天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十数道身影呼啸声中围上前来,刀剑并举遥指方白衣,各自神色凝重,身影交错,方位变换,皆是严阵以待。
方白衣破达摩罗汉阵,打伤少林四大神僧,跟慕容秋霜激战近千招,不落下风。现如今已是传遍江湖,更有渡天劫指这等旷古烁今的绝世武学,没有人敢以轻视。
眸光缓缓掠过众人,方白衣沉声道:“看诸位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行事却如此的下流无耻,居然效仿下三滥,使用迷药。”
“斩妖除魔,匡扶江湖正道,对付你这种妖孽,别说是迷药,就是动用更毒的手段都不过分。”当中有人喝道。
“妖孽?”
方白衣两道浓眉立起,星眸圆睁,自须弥幻境脱困,插手无字天书之争,无意施展渡天劫指,遭遇诸多猜疑,心头郁结。
眼下更被称为妖孽,视为邪道妖魔,顿时怒火中烧,再也不能遏制心头怒火。
小可怜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杏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出身卑微,却是久居宫中,深得当朝凝香公主宠爱,练就绝世武功,无人敢轻易欺辱。
芳心早许,一缕情丝牢牢系在方白衣身上,最是不能容忍方白衣受辱。
小可怜娇声怒叱,凤羽剑泛起耀眼寒芒,身影晃动已是杀到众人当中,锋刃寒芒过处伴有血光迸溅,利剑刺透身躯,惨哼声不绝。
方白衣乌金折扇震动,‘嘶嘶’鸣啸,锯齿般的剑尖宛如数十柄利剑,圈划间笼罩范围极广。
众人中不乏江湖高手,聚集起来实力也是不容小觑,遭遇绝顶高手也有一搏之力。只是出言无状,激怒方白衣和小可怜,出手无情,招式狠辣,没有丝毫留手。
寒芒罡气闪耀,伴随着利刃刺进血肉,掌力劈断骨头,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惨叫不绝于耳。
仅是片刻的时间,已有数人血溅当场,气绝身亡。
其余众人皆是脑后寒气直冒,脸色骤变。原以为凭借牛筋织网,更有江湖上顶级迷药软筋离魂散,定能手到擒来,拿下方白衣,生杀予夺,任由宰割。
却不想两人身形步法诡异,神出鬼没,以至众人的精心布置,尽数付诸东流,激怒方白衣,惹下杀身大祸。
事到如今,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有可能,唯有拚死相搏,或许还能夺得一线生机。
厉声暴喝不绝,心性毒辣的不惜以命换命,全然无视方白衣的攻势,没有丝毫守护,出手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方白衣眼眸中闪过寒芒,乌金折扇忽开忽阖,银白耀眼的罡气仿佛弯刀盘旋,将身旁众人震退数丈。乌金折扇划过,眼前大汉顿时眼眸凸起,带有无尽的不甘,手捂咽喉倒地。
掌力反手劈向身后,将意欲偷袭的铁头陀劈飞,五脏六腑尽碎,喷出的血箭中夹杂着内脏碎块,未及落地,已是气绝身亡。
“方白衣,你如此心狠手辣,残杀江湖同道,天理难容,不得好死,将来定然没有好下场。”道装打扮的女人发髻散乱,神色狰狞可怖,眼眸中尽是恶毒,尖声叫道。
“就凭你们这些货色,行事卑鄙无耻下流,也配跟方某称同道,送你们往生轮回!”方白衣怒道。
“老娘跟你拚......”话未说完,凤羽剑神芒闪过,道装打扮的女人已被削掉头颅,姣好的面容带有难以置信的神色,飞落在数丈之外。
鲜血自脖颈冲起,飞上半空,宛如血雨洒落,无头身躯倒落,命丧黄泉。
方白衣身影起落间,指力破空‘铮铮’鸣响,渡天劫指接连点出,纵横交错,劲力强绝,似乎要将空气割裂。
余下众人躲避不及,先后被破空指力洞穿要害。侥幸避过渡天劫指,也是难逃小可怜凤羽剑神威,无以逃过败亡的命运。
艳阳当空,地上血腥气息弥漫,直冲鼻端,十数人横尸地上,无一幸免。
秋风萧瑟,血染黄沙,更添几分肃杀。
方白衣眸光掠过场中,轻吁口气,心头怒火稍平,却叹道:“江湖风雨飘摇,究竟所为何来?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却恨我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流血冲突不休,最终命丧于此。”
小可怜短剑归鞘,上前数步,宽慰道:“方公子,这些江湖草莽为人处事,不外乎名利情仇,有所图谋,因此赔上性命,不值得为其惋惜。”
暗自叹息,方白衣缓缓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举步迈出,身影幻灭,已在数十丈外。
小可怜颈项微扭,神色中略显俏皮,眸光扫过十数具尸体,丹唇逸出几分不屑,快步跟上,追随方白衣远去。
衣袂破空,几道身影闪现,宽袍大袖,复古文生装扮,袁乘风眼眸深邃,别有意味。眸光掠过十数具尸体,望向方白衣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黑白两道身影凝立背后,虚幻朦胧,让人看不真切,如同鬼魅,恍若不在世间。
临近晌午,方白衣和小可怜走进官道旁的茶寮打尖,风尘遮面,眼眸中隐隐带有几分倦色。
却是沿途赶路,遭遇数次劫杀,素未谋面,偏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叫嚷着除魔卫道,报仇雪恨。
小可怜柳眉微蹙,闪现忧色,道:“方公子,事情好像有些不对,怎么会突然冒出如此多的江湖人寻仇,就算当中有所误会,也未免过于巧合。”
方白衣暗自叹息,淡淡地道:“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自诩江湖正道,却从未大动干戈扫除黑.道势力,只因江湖格局已定,黑白两道相依并存,各有依仗,除非妄想称霸江湖,否则谁也不敢挑动黑白两道相争,引发江湖大乱。”
“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称其量就是江湖散人,和江湖黑白两道并没有瓜葛,难不成是欺负我们势单力孤?”小可怜不解地道。
方白衣淡然轻笑,道:“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能够容忍黑.道势力存在,但绝不会容忍邪道妖魔,正所谓自古正邪不两立,龙逸峰当年出道江湖,杀人无数,被冠以人魔称号,难容江湖,少林派身为六大门派之首,四大神僧更是其佼佼者,认定我是独臂人魔龙逸峰的弟子传人,此事怕已传遍江湖,黑白两道再无顾忌,前来寻仇也是不足为奇。”
正如少林四大神僧所言,自此以后,举世皆敌。
小可怜柳眉竖起,怒声恨道:“都是那几个臭和尚,有眼无珠,污人清白,害得公子身处险境,等见到小姐,定要他们好看。”
方白衣莞尔失笑,缓缓摇头,挑张空桌坐下,招呼伙计端来馒头牛肉,几碟酱菜,已是这间茶寮最好的菜肴。
用饭时,小可怜仍自恨意难平,伸手将光滑松软的馒头捏扁,仿佛捏的少林四大神僧,嘟囔着要给少林派的和尚点颜色看看。
却徒听旁边桌子有人道:“听说昨天夜里,李家庄、魏家庄和祝家庄先后遭惨灭门,三家庄子数百口无一幸免,就连未满岁的婴儿都没有放过,不知道什么人如此歹毒。”
“是啊,我也听说了,三家庄子里尸横遍地,惨不忍睹,鲜血都流到大门外了,听城里的捕快刀头说,庄里的墙上都留有血字,写的是什么顺者昌,逆者亡,底下还用血画了数朵云彩,可吓人了。”
朵朵红云,东方火云城。
少城主厉青桓突兀现身此地,莫非是为了李家庄、魏家庄和祝家庄,招揽不成,以致恼羞成怒,施辣手灭掉李家庄、魏家庄和祝家庄,留字警告其他零散门派。
顺者昌,逆者亡,搅闹江湖黑白两道,不惜掀起血雨腥风,当真是张狂到极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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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山庄,占地千余亩,方圆百里尽是秦岳山庄的势力范围。庄内门人弟子数百,武功皆是不俗,隐隐已是当地最大的江湖帮派。
庄主秦翰年逾五旬,须发略有花白,却丝毫不逞老态,反而精神矍铄,眸光如电。
身躯高大魁梧,手臂过膝,虬筋百结,铁布衫横练登峰造极,寻常宝刀宝剑难伤。秦翰师从江湖名宿,艺成出师后,创建秦岳山庄,多年苦心经营,终有如今局面,众江湖帮派依附其后。
只是此刻,秦翰端坐堂上,面色阴沉,眼眸中尽显滔天怒意,须发戟张,宛若暴怒的雄狮,欲择人而噬。
厅堂上或坐或站,十数人群情激愤,神色间皆有怒意,有人叫道:“魏、李、祝三庄数百条人命,绝不能就此罢休,弃之不顾,定要向东方火云城讨个公道,自诩江湖正道,行事却如此恶毒,天人共愤!”
“不错,秦庄主,不如我们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群雄,请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出面,齐赴东方火云城,让厉镇海给个交待。”
“理应如此......”
厅堂里诸人,皆是秦岳山庄附近江湖帮派的当家人,魏、李、祝三庄惨遭血洗,虽不见得有多少交情,但兔死狐悲,难免心中惴惴,唯恐东方火云城找上自家。
是以齐集秦岳山庄,共商对策,向东方火云城讨还公道是假,联合抱团取暖是真。
秦岳山庄隐为当地江湖势力之首,四方拜服。因此众人都想让秦翰出面,联络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向东方火云城施压问罪。
“诸位肃静,肃静!如此吵吵嚷嚷终是难有决断,不如稍安勿燥,先听贫道一言。”
玄真观主余松阳高举双臂,示意众人安静,高声道:“诸位同道,且听我说,无字天书重现江湖,少林衍慧大师决意召开重阳天下英雄大会,此事已经传遍江湖,各门各派无不是养精蓄锐,准备重阳天下英雄大会。”
眸光梭巡,见众人注意力已被吸引,余松阳续道:“东方火云城违背江湖正道,行此灭绝之事,但我等势单力薄,纵然广发英雄帖,怕是也难以引起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关注。”
“余观主,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不再追究此事?倘若东方火云城找上玄真观,你就甘心任人宰割?”有人怒道。
各自盘踞地方,实力不足,无法跟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以及东方火云城这种庞然大物相比,但也逍遥自在。江湖草莽,皆是心气颇高,谁也不愿寄人篱下,看他人眼色行事。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日后我等在江湖上如何立足!”
秦翰拍案而起,怒道。眸光掠过余松阳,却是隐有赞赏之意,两人相交莫逆,彼此知之甚深,举手投足间,便已知其意。
众人齐集秦岳山庄,共尊秦翰为首,商讨魏、李、祝三庄惨祸,但同时也将秦翰架在火上烘烤,逼进绝路。
秦翰平时以众帮派首领自居,眼下魏、李、祝三庄惨遭屠戮,若不能妥善处置,为其出头,只怕日后没有人会再听秦翰招呼,自此各行其事。
如此结局,秦翰绝不能接受,利益损失尚属小事,界时只怕颜面尽失,秦岳山庄声誉尽毁。
只是众多帮派联合起来,实力也不过是二流,跟东方火云城这等庞然大物叫板,或许连浪花都不能翻起,便会被辗压得连渣都不剩。
余松阳所言不差,各大门派都在养精蓄锐,准备重阳天下英雄大会,这等帮派恩怨怕是难以引起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的注意。
纵然发出英雄帖,怕也不会有人重视,为此跟东方火云城交恶。
但是眼下群情激愤,同仇敌忾,怒意盎然,若不能寻找途径宣泄出来,时日稍久,仍然难免分崩离析,对秦岳山庄不利。
秦翰外形粗犷,给人一种莽夫的感觉,但能够经营起秦岳山庄这等势力,又岂能是易与之辈,只不过掩饰得当,让人难以察觉。
“东方火云城行此灭绝之事,天怒人怨,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老夫决定前往少林拜会掌门方丈衍广大师,请江湖六大门派主持公道,提请天下英雄公裁,但此事的罪魁祸首也绝不能放过......”
秦翰言词激昂,血气涌动,脸庞微红,众人却是暗自惑然,东方火云城屠戮魏、李、祝三庄数百口,已是不容质疑,这罪魁祸首又是何意。
只听秦翰续道:“东方火云城远在东莱,距此数千里地,素来没有瓜葛,怎会突然来到此地,对本地江湖帮派出手?”
众人眸光交换,其中尽是狐疑,细想此事,确有不通之处。
既便是东方火云城有意称霸江湖,铲除异己,吞并江湖帮派,也是自东莱向外扩张,不应跨越数千里,到此地兴风作浪。
就算有本地江湖帮派投靠,相隔甚远,鞭长莫及,结果也是难有作为。
况且秦岳山庄处于华山派势力边缘,平时对华山派礼数周全。东方火云城此举,难道就不怕跟华山派交恶,引发江湖六大门派内讧?
虽然六大门派间素有芥蒂,也曾为无字天书大打出手,但总在可控范围内。
少林武当等江湖六大门派均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历代英豪辈出,遍布大江南北,倘若真的开战,势必席卷整个江湖,再无宁日。
秦翰眸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余松阳身上,怒目横眉,只不过眼眸深处却是别有意味。
心领神会,余松阳眉头微蹙,沉吟道:“近日听闻江湖谣传,名满天下的慕容秋霜钟情方白衣,主动示好,为其护法疗伤。”
“原来如此!竟是为了此事,魏、李、祝三庄数百口当真是死得冤枉。”众人中有一黑袍大汉,赤脸通红,极为壮硕,腰间悬着黑铁板斧,斧面发出闪闪乌光,锋刃森寒,看上去足有数十斤重。
余松阳眼眸微亮,问道:“天雷兄可是已经洞悉其中缘由,快快请讲,此事有何别情,为我等解惑。”
铁斧帮主岳天雷见众人眸光注视,不由变得亢奋起来,道:“诸位同道,慕容秋霜钟情于方白衣,此事已经传遍江湖,但诸位可知,东方火云城在本月初向姑苏慕容世家提亲,准备迎娶慕容秋霜,据说慕容老太君已然应允。”
“天雷兄,此事跟魏、李、祝三庄惨遭屠戮有何关系?年轻人争风吃醋,也是不足为奇啊。”有人皱眉,问道。
“当然有关系,而且是大有关系。”铁斧帮主岳天雷,言语铿锵,坚定地道,仿佛亲眼目睹,切身经历。
“东方火云城名震江湖,厉青桓更是年少得意,如何肯咽下这口气,方白衣不知所为何事,取道西北,厉青桓沿路追来,只不过方白衣轻装简从,行踪难以掌握,是以厉青桓找上魏、李、祝三庄。”
说到此处,岳天雷眸中带有得意,继续说道:“诸位请想,厉青桓身为东方火云城少城主,主掌烈火堂,必然气盛,平时颐气指使,偏是魏、李、祝三位庄主的脾气又臭又硬,如何肯买厉青桓的账,言语不合以致大打出手,造成今日惨祸。”
众人听罢或是恍然,或是沉默不语,各自思索其中利害,原本群情鼎沸的厅堂,出现短暂的沉寂,却是越发压抑。
余松阳皱眉,打破沉寂,道:“依天雷兄的意思,魏、李、祝三庄数百口惨遭屠戮,皆是由方白衣所起,他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不错,如果方白衣不到西北,厉青桓怎会追到此地,又怎会找上魏、李、祝三庄,如何会发生这等惨祸。”岳天雷坚定地道。
余松阳频频颌首,多有赞同,道:“天雷兄所言有理,此事果然与方白衣大有关联,诸位同道以为如何?”
其余众人皆是点头,均道言之有理。虽然牵强附会,硬将此事栽到方白衣头上,却又有谁会在意。
秦翰见状,大声道:“诸位同道,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那老夫就即刻动身,前往少林拜会掌门方丈衍广大师,至于方白衣这个声名不扬的小辈,就交给诸位处置,务必为三庄惨祸讨个公道。”
说罢双手抱拳,暂且告退,回去后堂收拾行囊,准备动身赶往嵩山少林寺,请掌门方丈衍广大师主持公道。
余松阳等人亦是纷纷抱拳为礼,齐道秦庄主辛苦,为江湖公义奔波,不惜得罪东方火云城这等江湖顶尖势力,此去嵩山少林路途遥远,多加保重。
江州清源镇,颜府。
凝香公主傅香凝俏立在水榭廊前,眸光专注,似是欣赏水中游鱼,游弋穿梭在假山青莲中间,逍遥自在。
为探访当年的大内侍卫统领楚凌空,查找十三皇子下落,未能与方白衣同行。
分别不过数日,却是朝思暮想,心中满满的尽是牵挂,恨不能放下所有羁绊,追随方白衣而去,自此快意江湖,胜却人间无数。
凝立良久,傅香凝幽幽叹息,似乎想要把相思情结排解出去,却是难掩眸中浓浓思念,才下心头,却上眉稍。
长廊尽头处,薛妈的身影闪现,快步走到近前,屈身行礼,道:“小姐......”
“薛妈,可是有楚凌空的消息?”傅香凝未曾回首,仍自注视着水中的鱼儿,眸中痴情甚浓,漫不经心地道。
薛妈略有迟疑,道:“小姐,暂时还没有查到楚凌空的消息,只不过......近些时日江湖谣传,名满天下的慕容秋霜钟情于方公子,刻意示好,不知方公子他......”
傅香凝缓缓摇头,淡然笑道:“薛妈,你也说是江湖谣传,又何必为此多心,据说姑苏慕容世家已经应允东方火云城,将慕容秋霜许配少城主厉青桓,慕容秋霜此举,怕是心有不愿,故意拽上白衣来搅局。”
看上去风轻云淡,却是暗自蹙眉,根据颜伯的描述,曾经到访颜府的姑娘定然是慕容秋霜,美若天仙,冷若冰霜。
蓦然造访颜府,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另有渊源?故意将方白衣卷进是非当中,当真只是为了抗拒东方火云城的婚约,还是别有目的,眼下不得而知。
薛妈听罢,亦是笑而不语,暗自摇头,片刻后道:“东方火云城图谋甚大,看其作为似是有意称霸江湖,此次跟姑苏慕容世家联姻,更是如虎添翼,纵然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也难以撄其锋芒。”
傅香凝眼眸中增添几分凝重,数日来明查暗访,更有江州知府寇哲渊鼎力相助,未曾查到楚凌空的线索,却知晓太多的江湖消息。
东方火云城势大,近日来动作不断,城中高手四出,胁迫各方江湖帮派听其号令,稍有不从,便是大打出手,业已造成数起灭门惨案。
江湖浩劫将起,大乱在即,各方江湖势力人人自危,生恐东方火云城找到自家头上。
朝中护国公燕世燧,不轨之心昭然若揭,虽有镇南王沈烈从中牵制,但屡屡处于下风,难以遏制护国公燕世燧的嚣张气焰。
若是护国公燕世燧跟东方火云城有所勾结,先行称霸江湖,再铲除异己,图谋篡位,只怕自此天下大乱。
是夜,方白衣和小可怜错过宿头,只得在山洞栖身。
好在猎到两只野兔,剥皮洗净,削出两根树杈架上,燃起一堆篝火,不多时便有烤肉香昧弥漫,饥肠辘辘,越发垂涎欲滴。
小可怜手里捏着根树枝,拨弄几下火堆,杏眸转动,透出几分慧黠,浅浅地笑道:“方公子,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想要问你,在你看来,慕容秋霜和我家小姐谁更美?”
方白衣双手不停,翻转野兔,将外表烤得焦黄,口中说道:“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小可怜,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说就是。”
困居须弥幻境十余载,惟一可以打牙祭的,就是地下河中的无麟白鱼,烧烤的手艺已是炉火纯青。
小可怜嘻嘻笑道:“方公子,你别怪我多想,我总感觉慕容秋霜别有居心,因为渡天劫指已是闹得沸沸扬扬,慕容秋霜嘴上喊打喊杀,偏偏施展夺命搜魂指,想必已经传遍江湖,摆明是为公子分担火力。”
说到这里,小可怜留意观看方白衣的脸色,续道:“彼此素无交情,亦是没有其他渊源,慕容秋霜主动为公子护法疗伤,眼下更有如此举动,方公子,你说她究竟图什么?”
俏丽的脸庞带有捉狭意味,杏眸几乎弯成两道月牙,眸光狡黠。
方白衣莞尔失笑,摇头道:“小可怜,你直接说慕容秋霜芳心萌动,钟情于我就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方公子真是聪明绝顶,一语中的!”小可怜用力点头,笑语嫣然地道。
方白衣为之愕然,旋即摇头苦笑,手指虚点小可怜光洁的额头,却也拿她的精灵古怪没有办法,只能说句鬼丫头,恁地心眼多。
半晌,方白衣叹息口气,这才道:“或许慕容秋霜跟我别有渊源,按颜伯所说,曾经到访颜府的极有可能就是慕容秋霜,今晨交手时,慕容秋霜曾经说过,若有遗言尽管交代,她定会代为转达,转达给谁?”
小可怜顿时愣住,当时未曾留意,现在仔细想来,果真如此。
父亲,亦或者母亲?
方白衣思忖良久,终是不得而知。母亲只是富家千金,颇有经商才华,却跟江湖没有丝毫瓜葛,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都是一无所知。
至于夺命搜魂指,确有混淆视听,扰乱各方视线的嫌疑,但其背后有慕容世家这等高深莫测的势力,寻常江湖势力如何敢去招惹,只能视而不见。
蓦地,方白衣长身而起,眸光泛起寒意,望向洞外,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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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萧萧,山洞外孤寂无声,方白衣两道浓眉蹙起,身影晃动已是来到洞外,眼眸中神芒暴起,警惕四方,暗自凝神戒备。
自今日清晨时起,连番恶斗,沿途遭遇数起劫杀,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
却也让方白衣感官变得越发敏锐,山风呜咽,仍然听到极细的枯枝断裂声响,似有夜行人潜到附近,只是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气,不由得让人心生惑然,疑似听错。
小可怜落后半步,亦是掠至洞外,俏立于方白衣身畔,杏眸生寒,警惕地望向四周。
半晌,小可怜蹙眉道:“方公子,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是不是今天过于劳累,以至于听错,不如早点安歇,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方白衣暗自皱眉,心生疑惑,是否自己听错,只是那声异响清晰传入耳内,绝非山中走兽所为。
但是以自己的武功,方圆百米内的任何异常都是难逃自身耳目,却是夜色浓浓,寂静幽深,没有丝毫人迹显露。
眸光梭巡,方白衣缓缓摇头,或许是山中风硬,吹断树梢枯枝,以至于草木皆兵,疑为有江湖人潜至。念及此处,不由暗自苦笑,数场恶斗让自己变得有些杯弓蛇影,风声鹤唳,未免贻笑大方。
示意小可怜,回转山洞,不想两人半步踏进洞口,蓦然间风声暴起,数片乌云盖顶,却是特制的铁丝软网挂满倒钩。
数十枚利箭破空袭来,瞬间即至,带起罡风鼓动,似乎要将空气撕裂。显是功力深厚,拉动强弓硬弩,贯注内家真气,笼罩洞口各方退路。
方白衣两道浓眉微挑,猿臂轻舒,揽住小可怜纤纤细腰,举步迈出,间不容发避过铁丝软网,躲进洞内。
‘笃笃’声响,数十枚利箭钉进洞口岩石,箭杆尽没,只留下箭羽祼露在外,可见劲道之强。
以方白衣的掌力,纵是仓促出手,亦可将这数十枚利箭劈飞。只不过铁丝软网不抵掌力罡气,手中又没有称手的兵器,再有洞口处空间狭窄,外面强弓硬弩笼罩,只有退到洞内暂避。
铁丝软网钩起,利箭雨点般飞落,眨眼间竟是将洞口封住,碗口粗细的圆木堆落,堵住出口,刺鼻的火油气味在空中弥漫。
小可怜脸色骤变,骇然道:“方公子,他们要用火攻,想要放火烧死我们,真是恶毒至极。”
话音未落,点燃的利箭已经飞至,烈焰‘轰’地冲起,火蛇四窜,灸热难挡。山洞不过十余米深,无遮无拦,火焰烧起不及片刻,山洞里的温度已是骤升,宛似火窑一般。
“方白衣,识相的交出玲珑机关,老夫或许饶你不死,否则,此番定将你烧成黑炭。”山洞外有人阴森喝道。
风助火势威,滚滚浓烟灌进山洞,呛人鼻息,眼眸都是无法睁开。
小可怜面色焦急,银牙暗咬,凤羽剑出鞘,想要拚死为方白衣打开出口,脱离险境,却被方白衣伸手拦下。
黑色浓烟弥漫,已是转入内息,方白衣缓缓摇头,沉声喝道:“想要玲珑机关可以,报出你的名号,让方某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
“哈哈哈,想知道老夫的名号,方白衣,你去阴曹地府问阎罗王吧。”洞外那人狂笑数声,喝道。
方白衣波澜不惊,仍自淡淡地道:“阴曹地府我不熟,跟阎罗王更是毫无交情,还是先送你去探路,来世有机会做人,再来告诉我吧。”
说话间,自小可怜手上接过凤羽剑,罡气贯注,剑身颤动宛若凤鸣,手臂圈转,剑身暴起神芒,顿时将铁丝软网绞得粉碎。
抬腿踢飞洞中两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如同两枚炮弹般往洞口撞去,火星飞溅,堵在洞口的圆木散落数十丈外。
洞外那人自方白衣开口说话,便有所察觉,身处险境,仍是不疾不徐,若非有所倚仗,定然是有脱身之法。
挥手示意手下诸人,凝神戒备,各自弯弓搭箭,瞄向烈焰中的洞口,以防止方白衣脱离险境。
只不过手臂尚未放下,异变突起,银白耀眼的剑芒闪烁,不仅将封住洞口的铁丝软网割裂,更将堆在洞外燃烧正烈的圆木斩得七零八落。
两团黑乎乎的物事自洞中飞出,将烈焰撞散,再也无法封住洞口。利箭纷飞,破空迅急刺耳,乱石穿空,竟是将磨盘大小的青石震成碎块,放箭之人无不是江湖高手。
借青石阻挡,方白衣偕小可怜宛似神龙出海般杀出洞来。
乌金折扇甩开,将身前数枚利箭震飞,折扇扫过灌木枝桠,数十枚树叶破空飞去,‘啾啾’鸣啸,竟是比利箭还要迅急,迫使隐身暗处的强敌纷纷纵身闪避,显露踪迹。
方白衣眸光掠过,顿时目眦欲裂,杀意直贯霄汉。眼前十数人皆是头戴斗笠,悬挂齐肩黑纱,遮住面孔,黑衣裹体,背后垂立半截披风。
常年在黑暗当中行走,擅于潜踪匿行,掩藏自身气息,以方白衣的眼力,亦是没有丝毫发现。
眼眸中熠熠生寒,方白衣深吸口气,压下胸中怒火,沉声道:“十四年前清源颜府的灭门惨案,二十余条人命可是你等所为?”
其声森寒,难掩心中恨海滔天,乌金折扇弹出锯齿般的剑尖,闪耀寒芒。
“哈哈哈......”
为首黑衣人狂笑数声,森然道:“不错,当年正是老夫出手,灭掉颜乐施满门,那又如何,方白衣,你想报仇怕是今生无望。”
手腕翻转亮出那只翡翠玉镯,方白衣恨愤地道:“如此说来,这只玉镯也是你派人送来的,现如今家母何在?”
“想知道拿玲珑机关来换,方白衣,你现在没得选择。”为首黑衣人以为胜券在握,无视方白衣眸中怒火,喝道。
方白衣缓缓收起翡翠玉镯,眼眸暴起两道寒芒,怒道:“颜府不过是商贾之家,没有为富不仁,反而造福四方,跟江湖恩怨更是毫无瓜葛,你等为何如此狠毒,灭其满门,就连仆从丫环都不放过。”
为首黑衣人冷笑数声,讥道:“方白衣,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想不到竟然愚蠢至斯,老夫做的就是这种杀人的买卖,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何恩怨跟老夫何干。”
隐身黑暗,坠落杀戮当中,嗜血好杀,于血腥中修行,剑身细薄轻窄,葬送无数冤魂,夜半剑鸣,其声宛若鬼哭。
方白衣瞳孔微缩,其声森寒,道:“如此说来,你们背后的雇主是谁,同样也不会告诉我,是吗?既然如此,留你们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用处,纳命来!”
乌金折扇脱手飞出,盘旋中荡起道道弧形罡气,月牙弯刀般斩向十数黑衣人。
手臂圈划挟带风雷之势,耀眼银白的先天无极护体神罡更胜以前,盘旋中似曲还直,拖出长长的尾翼,锋刃雪亮,宛若实质一般。
颜府上下二十余条人命,尽数毁在眼前十数黑衣人手上,如何不让方白衣恨海难填。眼眸泛红,近百年功力提升到极至,出手没有丝毫保留,旷世绝学迭出不穷,誓要将其斩杀殆尽。
方白衣初出江湖,却连败少林四大神僧,大战慕容秋霜不落下风,打得各路江湖豪杰铩羽而归,死伤无数。
为首黑衣人自是不敢大意,利刃出鞘,剑身隐隐透出血色,似有冤魂缠绕,率众黑衣人围剿方白衣。
浸淫杀道数十载,已是其中王者,早就不再出面执行猎杀任务。若非方白衣武功高绝,先后派出的杀手组尽数折损,又怎会重出江湖,潜行猎杀。
小可怜娇叱出声,凤羽剑震起数尺长短的寒芒,宛如灵蛇吐芯,脚踩迷踪八步,剑刃寒芒不离黑衣人要害。
知道眼前的黑衣人尽是杀手中的强者,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招式连还,擎天剑法精妙尽出。
杀气纵横交错,十数黑衣人组成剑阵,威力比先前所见更盛数筹,将方白衣和小可怜围在当中。长剑细薄轻窄,翻转间寒芒闪耀,破空声尖锐刺耳,宛如深夜中荒野鬼哭,骇人心魄,暗影恍惚,更增几分诡异肃杀气息。
方白衣手中乌金折扇翻腾,忽开忽阖,数十枚细小的剑尖颤动,嘶啸轻鸣。掌力刚猛浑厚,道道匹练神罡呼啸盘旋,无人敢撄其锋芒。
片刻间,数十招已过,竟是打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十数黑衣人依仗剑阵玄妙,丝毫不落下风。
方白衣微感讶异,却不知十数黑衣人心中更如惊涛骇浪。
多年以来退隐蛰伏,闲暇时指点新晋杀手训练,但更多是各自闭关苦修,杀意内敛,武功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成为杀道中的王者。
眼下十数人联手,更以杀阵对敌,纵然是江湖泰斗少林衍慧大师,也未见得敢轻易犯险,置身绝杀剑阵,对敌十数绝顶高手。却是奈何不得方白衣这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如何能够不让人心惊。
远处,数道身影浮现,借助夜色跟林木枝叶遮挡,相隔数十丈,凝望打斗中的方白衣等人。神色阴沉,眸光中尽显凝重之意。
凝望半晌,为首那人低声喃道:“此子武功早已深不可测,纵是江湖上不世出的老怪物怕也难讨便宜,如此武功,真是……”
话未说完,已有人接道:“爹,方白衣的武功确是高深莫测,但那些黑衣杀手也不是吃素的,算是棋逢对手,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来个渔翁得利,为魏、李、祝三庄数百口人命讨个公道,扬我枫林山庄的威风。”
毗邻秦岳山庄,坐落枫林渡口,为本土第二大势力,仅次于秦翰所建的秦岳山庄。
只是卧榻之侧,岂能容忍他人酣睡,两庄表面和气,暗中无不视对方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枫林山庄庄主禇元明出身黑道,武功威望均是不及秦翰,目睹秦岳山庄势大,平时多有隐忍。却是对秦翰的心思有所察觉,知晓其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鲁莽刚烈,暗自警惕。
闻言眸中闪过几分厉芒,禇元明沉声斥道:“愚蠢!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方白衣的武功,纵然不敌,想要脱身亦非难事,贸然出手惹下此等强敌,非我枫林山庄之福,界时只怕会有灭顶之灾。”
“可是秦翰已经赶往少林,倘若真让他说动江湖六大门派,为魏、李、祝三庄数百口主持公道,日后秦岳山庄岂不是更加嚣张跋扈,不把枫林山庄放在眼里。”
少庄主禇晨枫年轻气盛,素来不满秦岳山庄,无时不想枫林山庄的名头压过秦岳山庄。
禇元明脸庞透出几分冷笑,道:“枫儿,你当真以为秦翰老儿想为魏、李、祝三庄报仇雪恨,主持公道?方白衣取道西北,虽然不知所为何事,但绝不是冲着魏、李、祝三庄而来,数百口死于非命,与他何干!秦翰老儿牵强附会,无非是想转移矛头,避重就轻。”
说到这里,禇元明略微停顿,眸中透出阴寒,续道:“方白衣破达摩罗汉阵,败少林四大神僧,慕容秋霜名动江湖亦是奈其不得,如此武功岂是我等能够招惹,秦翰老儿分明是想借刀杀人,籍此除去我等,以扩张秦岳山庄的势力,当所有人都是傻的吗?”
“咝……”
褚晨枫倒吸口冷气,眼眸中却是闪过几分疑惑,皱眉道:“爹,倘若秦翰老儿真是如此打算,余松阳和岳天雷岂能不知,怎会不遗余力支持秦翰老儿?”
“岳天雷有勇无谋,行事鲁莽,偏是自以为得计,铁斧帮早晚要败在他的手上,至于余松阳,跟秦翰老儿根本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想在秦翰老儿手上分杯羹罢了。”褚元明冷冷地道。
神色间逸出几分讥诮,多有不屑,眸光游动,望向场中激斗。褚晨枫亦是沉吟不语,眼眸中多了些凝重,暗自思虑。
山洞外,震飞的火头引燃附近灌木丛林,夜晚的山风正疾,更增几分火势,暗红色的火焰舔过夜空,烧得林木‘哔啵’作响,不时爆起无数星火。
罡气凛冽,掌风呼啸如雷,摧动火势越发飘摇,照得方圆十数丈内如同白昼。
方白衣脚步盘旋,渡天劫指接连点出,‘铮铮’清鸣无坚不摧,似要割裂夜空,将身旁数名黑衣人迫退,铁掌翻腾,劈出数道无极罡气,螺旋飞斩,为小可怜减轻压力。
缠斗数百招,十余黑衣人心意相通,彼此呼应,出手招式越发阴狠毒辣,联手剑阵越收越紧,压迫方白衣两人腾挪空间。
旷世绝学迭出不穷,偕同小可怜左冲右突,想要攻破黑衣人联手布下的绝世杀阵。
奈何十数黑衣人无不是绝顶高手,猎杀经验极其老道,数十年共进退彼此心意相通,稍有破绽立时援手弥补,整座剑阵如同铁桶一般。
换作他人,只怕早已血溅当场,命丧九泉,方白衣能够激斗数百招,不落下风已是难能可贵。
即便是如此,方白衣和小可怜的腾挪空间已是越来越窄。若非有迷踪八步这等精妙绝伦的步法,小可怜绝不能支撑到现在。
凤羽剑圈转圆断,不若先前那般迅捷,仿佛置身粘性极强的稠液当中,举手投足,似有莫大的阻力牵扯。
得独臂人魔相助,打通任督二脉,贯穿天地双桥,功力突飞猛进,成为江湖绝顶高手,却是缺乏磨练,心境有所不足,未能将功力发挥到极致,稍逊半筹。
此次面对众多精通杀道的黑衣人,百余招过后,不禁有些捉襟见肘,若非方白衣不时施以援手,只怕早已不敌。
方白衣眼见无法脱困,惟恐拖得久了,小可怜有个闪失,不由得暗自咬牙,眼眸中闪过厉芒,乌金折扇脱手飞出,于剑阵中盘旋。
手臂圈转间,双手竟是施展出不同的掌势,右手掌心爆起银芒,凝而不散,晶莹璀璨,光芒耀眼,正是先天无极护体神罡。左手罡气却是漆黑如墨,内有气息游动,似是深不见底般。
黑白两道截然不同的罡气,在双手间遥遥相对,仿佛主掌人间生死的无常使者。
方白衣脸颊泛起可怕的潮红,两道浓眉立起,厉声喝道:“今天为颜府冤魂讨个公道,纳命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