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离力
过几日,又搭好一座木屋,并给荣儿和夏中山屋添了些小家俱。那几个挤在厨房的护卫有了固定的居处。
荣儿和大家商量好,再搭一间仓库和一个织布间,并修葺一下道路。
有信成了二皇子的朋友和陪伴。
有信、陶冶、秦风和郝大前在眺望石上搭草亭,以供大家闲时憩坐。
这些日天气一直颇好,二皇子来谷里不到十天,精神比刚来时好了很多,他在一边和有信将树枝扎成片,用棍子递给陶冶他们搭亭罢就走了。
兔子死了,荣儿说不上悲伤,但此时也没作乐的劲。回屋更洗后,就静坐在屋里,晚饭没有出来吃,春儿给她端了饭菜吃后,她早早地就熄了屋里的灯。
春儿和青梅认为她是累了,晚上在外面干活时,都尽量不出声说话。
这晚格外宁静。
荣儿带着舍利珠到了蝴蝶宫里。
小小北叫她把珠子放到灵影石前,影出一团红色的影子。
“这珠子灵气不够大。只能作个纪念吧。”小小北思索许久,没有更好的结果。
“那就放在里面吧。”荣儿道。
“我蝴蝶宫本来是仙福之地,如今被这奴魂阵给压住了。哎,不知何时才能还我仙宫原貌?”
“我当然想让蝴蝶宫复原。”
荣儿看着狗肉的石像,又看看灵影石,“白天她怎么样?”
小小北道:“不是发脾气,就是躺着,看样子是打了不少下人。你要想通过这里,致她于死地,破阵的事得抓紧。”
立即让她死?
荣儿暂时还不想,有很多事,没有她凑角,她怎么能完美收官?
一个月后。
小东西和大东西又捎来了外面的信。
郑芊菁那边的事暂没新消息。但贾东西再次提到想要点血舌兰为他母亲治病的事。
春天时,谷外的雾会散开一次。
荣儿回了他的信,约好春天在谷外见面的事。
每天夜里,夏中山和贾东西就会同时交织出现在她面前,甜蜜的感应中象混了杂质,令她困惑。
夏中山对她越伏贴,她越感觉不妙。实在是有必要见一面贾东西,小小北也是这么提议,说也许见一面,就真相大白了。
总算是熬到春天见面的时候了。
二月的一个早上,荣儿和冬伯、姜连从支谷方向绕道出了神照谷。
贾东西兄弟俩在外面的一处密林里已经等了两日。荣儿在信上说了,具体的日子不能确定,得看天气的情况。为了拿到药,兄弟俩作好在外面等上干天半月的准备。
第三天上午时,雾海涌动,似画出一道沟来。兄弟俩在一片山头上看得惊呆。
几个人影从那道沟里影影绰绰的出来。
“荣儿来了。”贾东西心跳若狂,说话时声音打结。
陌阡剜他一眼,“瞧你这血红的双眼,仿佛是期盼已久的猎物来了?”
“难道你不想母亲的病早点好?”还是没法控制打结的声音,贾东西觉得有点丢脸,可心里象大海一样,波涛汹涌,有点眩昏,向下走几步,有点跌跌撞撞。
不至于这样吧?陌阡觉得不可思议,上前搀他一把,摸摸他的额头,“你没生病吧?瞧你这激动的样子,很不正常。”
贾东西深吸一口气,是呀,真的很不正常,很不受控,眼前是阿蓉和荣儿不断的交织融合。
这些日子来,每天深夜,他也很苦恼,应荣儿象阿蓉的影子一样长在一起。他还是不承认自己会变心的。而且在那甜蜜的感应里,有时多了一种东西,令人很不安,很烦躁。
他比以前黑瘦许多,眼眶都陷下去了。
“相思害人。但愿荣儿姑娘看得上你。”兄弟俩说话不必太客气,陌阡嘲弄陌里。
陌里脸红到耳根没法解释,这时也没空说这些,打一下陌里,“他们过来了。”
“贾东西。”荣儿在不远处,穿一身乌色的麻布衣,戴个斗帽,声音有点颤抖地叫了一声。
“蓉儿。”贾东西本能地应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两道目光一会,顿时天崩地裂一般——(未完待续。)
在距离一米多的地方,两人象雕塑一样停住,彼此激动地看着对方。
“阿蓉”
“阿北”
两人嘴唇嚅动,不由自主轻唤灵魂深处里的那个人名。当然,都没叫出声来,有的事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虽是无声的呼唤,两人同时雷鸣电闪,心海里飙风狂浪,地动山摇一般。
真的是他!
真的是她!
视线凝结成一道巨大的绳索,不能分开。
冬伯和姜连心中格格几下。原来荣儿喜欢这臭小子?
姜连见过贾东西,那时大家叫他狗屎。他怎么配得上高贵的三小姐?别说从前,就是现在,这阳光般上好的年纪,却满脸憔悴,仿佛厄运从没离开过他似的。姜连上前一步,欲拉三小姐,却被冬伯拦住。
姜是老的辣。冬伯觉得不寻常,三小姐喜欢这么个平民小子,想想夏中山,他觉得那是一条不幸的路,因为在前面已经有个冯若欣。虽然这个贾东西看上去憔悴落魄,细细地看,并不失男子之气。三小姐声势大作的和夏之康退婚,一定是另有隐情,莫不就是这个小子?若是这样,那他在她心里的份量岂是寻常可比?
陌阡暗暗高兴,没想到三小姐对陌里倒是情有独钟。见冬伯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包容,向他招招手,小声道,“我们带来的好多东西,在树林里边。”
冬伯可是溺爱荣儿的,只要她喜欢,只要这小子忠心,哪管什么配不配?反正三小姐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连皇亲都退,将来纳个喜欢的平民男子为夫,也不是稀奇事。
便拉了姜连跟陌阡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阿北。”荣儿再控制不住长久以来的情绪,身子虚脱地向地上倒去。
“阿蓉。”陌里自己也是虚脱地要晕,但见她缓缓倒下,一步上前,拦着她,两人软趴趴地坐在地上。
“真的是你?阿北?”荣儿觉得这肯定是梦,从阿蓉存在时起就开始的一个梦。泪水滚滚而下,明明应该喜悦,却是心如如割的痛哭。
“是我。阿蓉。”贾东西也是如梦似幻的,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应荣儿是阿蓉,难怪自己要追随命运穿到这个世界。
两人拥在一起,激动地哭泣,许久之后,刺凉的山风吹来,贾东西先停止哭泣,捧着她的脸,为她擦干泪痕,直说:“对不起。”
荣儿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没有那事。那个女同事暗恋我,疯了。就在七星荟萃的那晚,我给你打电话后,我和她打了一架,失手之下,我杀了她。当时我吓坏了,过了好几个小时给你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你妈妈,她说你已病去…”说着他又是流泪,“无意间害了你,我又杀了人,不知如何是好,便开着车冲了出去,胡乱之中冲进江里…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虽然我相信三生石的愿力和传说,可是没敢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
荣儿轻轻地笑了,象从前一样文静,“那晚我真是受了刺激,当时就天旋地转,头痛得炸开,正遇上这个荣儿在这边遇难,就象《神秘异录》里的记载,她真的是我的残魂,随着时空之门的打开,我被她的灵魂感召了过来。”
“又在一起了。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又在一起,我就很高兴。管它是梦不是梦。”贾东西高兴地大吸几口气,用下巴轻轻地贴她的额头。
两人拥在一起,心灵慢慢平静下来。
“这边太多事了。那个郑芊菁是害荣儿的狗肉…”荣儿简短地把前后说了说。
贾东西感叹道,“你我经历隔世之别,尚能重逢,何必再理那些恩怨?找一处地方,我们去隐居。我会等你几年,等长成熟了再娶你。你放心,我会照顾你,就象从前你爱生病,我都不舍丢下你一样。”
荣儿的泪水再次倾流而下,真不知自己哪辈子修来这么深厚的福气。“可是郑芊菁不会放过安平府。只要她知道一丝我还活着的消息,就会赶尽杀绝。而且现在安平府的人头都押在二皇子身上。慧贵妃答应了会帮我退掉会宁府的婚事的。这些事我们必须得处理妥当。”
“好吧。反正你还小,才十四岁。我也得处理些母亲的事情。”贾东西轻轻揉揉她的头发,细看她美丽的模样,这个面孔比过去世的更可爱,更健康。
“你怎么这么憔悴?你真的叫贾东西?”荣儿心疼地问。
“哈哈哈…”他觉得再没啥心事,心情已经大开,大笑一会,才道:“那是逗你的。我叫陌里。有个长年瘫痪在床不能说话的母亲,父亲已经病逝。陌阡和我是兄弟,因为母亲生下我们就这样,所以没有人弄得清我兄弟俩谁大谁小。父亲在世时,曾说若得到血舌头,能治好这母亲的病,所以我到处寻找,后来从秋伯那知道,你手上可能有,上次才厚着脸皮向你讨要。”
“我们是有一些,主要都给二皇子治病。这次出来给你带了一些,如果不够,秋天时飓水洞里还会出血舌兰,到时让冬伯带人再去采些。”
“你们怎么从飓水洞逃生的?”
“里面有固定的退潮期。我们进去时,冬伯早算好了时间,进了三魂洞,我们就一直藏在里面的石壁间,天一黑,那里的水就退了,有一条路直通神照谷。”
“太神奇了。”
“我们先去里面看陌里他们。”
荣儿牵着他向树林里面走去,翻两道土坡,前边有个夜宿的帐蓬。
陌阡和冬伯在帐蓬外正慢条斯理地翻看他们带来的东西。
“三小姐来了。”姜连一直瞅着外边,听着外边,总怕贾东西占三小姐便宜或者出什么事。
冬件根本就不担心,活到他这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何况陌阡还在这里,陌里哪敢不顾自己的兄弟安危?
姜连的嘴合不拢了。
三小姐居然拉着陌里的手。
远远地荣儿想放开陌里的手,来不及。陌里是什么性格?反正这里没有别人,如梦似幻地和阿蓉重逢了,生怕是个梦,怎么肯让她松开手,略用力,把她的手捉得更牢。
“这是你们要的谷种,玉米种、瓜种、菜籽…”陌阡从两个背篓里,不断地翻这些东西。就是些种子,不断地翻,也不取出来,只是眼耳留意着外边。
冬伯很配合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应着,“好,好。”任他象个疯子样不断地重复翻东西给他们说明,却就是不一件件地好好地交给他们。显然陌阡是在拖时间。
姜边傻在一边,连嘴都合不拢了。冬伯转头一看,连忙用力大声咳几声。
荣儿心头打起小鼓,这样子还是挺害羞的,毕竟这不是另一个世界。
陌里哪管这些?牵着她,大步流星地过来。只这么一会,满脸的憔悴变得神采飞扬,远远地就喜悦地问:“陌里可有把东西都交给冬伯?”
阳阡今天也开眼了,就这么一会,陌里和三小姐亲亲爱爱地拖着手走过来,虽是不太有体统,不过三小姐这么喜欢陌里,他也就没那么操心了。看到他精神焕发,随之一喜,高兴地回答:“正在交付。”
冬伯见他俩还不松开手,嘴张圆一会合拢来。何必非让人家难堪,笑着这才正式对陌阡说,“不用交付,把这两背篓直接拿过来就好。”
“不好!”荣儿满脸绯红,却头脑清醒,“这可不是谷里的背篓。还是把东西取出来重装吧。姜连,把血舌兰给陌里。”
“把药给陌阡就好。”陌里居然当众揽着小巧的荣儿。
冬伯和姜连同时看着他。陌里脸上闪着一股特别的气势,很霸道,而不可违逆的样子。
荣儿看他一眼,心中一动,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再过会。大家就要分手。我和荣儿得再再说话。”陌里不管别人的表情,拉着荣儿向一边走。
这小子性格好强!冬伯心里倒是有点喜欢他了,在背后说声,“别超过半个时辰。晚了我们会看不见回去的路。”
“就半个时辰!”陌里头也不回。
陌里把她带到一个坡头,在一棵树下坐下,“我有好多好多话和你说。”
其实荣儿也是。
“你来这世界时,可有带什么特别的过来?”荣儿想问他有没有蝴蝶宫之类的。
陌里皱下眉头,直摇头,“难道你能?”
“你送给我的戒指变成我脚掌上的一个记号了。”荣儿把鞋袜脱下,把脚板心给他瞧。
“一只黑蝴蝶?”陌里眉头紧皱,“这有什么玄机?”
“当然有呐。”荣儿趴在他肩上,悄声道:“它是长在我身上的蝴蝶宫,里面有只蝴蝶叫小小北,因为三生石做的戒指里有我们的血,它就随我过来了。里面还有狗肉上一世死时留下的奴魂阵,它盖住了蝴蝶宫的灵气,所以我在找破阵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陌里觉得好生遗憾,怎么就没她好命,没带过什么宫过来?有些不甘心,翻起脚板看了看,难道是自己从未曾注意?
“脚上没有。”
“你帮我看看,背上有没有?”
“没有。前服都看过了,真的没有。”
“腿上呢?你帮我看看后面。”
“可是……”
荣儿又帮他看了腿后,可是两人感情再亲密,但他的屁股怎么能这么去看,满脸通红,转过身去。
“哎。肯定是没有了。”
陌里穿上衣服,直叹气,“你能不能问小小北,为什么,我没有?”
“好吧。你等我一会。”荣儿在他面前没有秘密,一下消失。
活生生的小美人从眼前消失,陌里顿时直冒冷汗,若不是和她情深,换个人,关系再好,也惊得逃跑了。这简直跟撞鬼一样。
过一会,荣儿俏生生地凭空出现,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他抹下冷汗,一把捉着她的手,生怕她再消失。
“别担心。这就是蝴蝶宫的神奇。之前我人进不去,只能意识进去。就是前些天从一只兔子那里得到块灵气的石头,身体就能进去了。还能在里面存放东西。瞧,这是那兔子死后留下的舍利子。我把它送给你。”荣儿把一颗红色的石头放到他手上。
“太神奇了。如果不是我自己也有经历,真不敢相信这梦一样的故事。小小北它怎么说?为什么我没有蝴蝶宫?”陌里捧着石头,期待地问。
“小小北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毕竟这是跨越时空的事。不过我们重逢,蝴蝶宫里又明亮了许多。它说,你一定能我们破除奴魂阵。”
“好。有什么难得到我申小北?”他和荣儿坐下,详细地了解里面的情况,叫她把图重新画出来。
以前靠书信交流,荣儿画的图太简单,他又不明究竟,此时见她重画的图,每一处都说得极仔细,他牢牢记在心上,若有所思地道,“我踏遍天下,一定要帮小小北把蝴蝶宫复原。”
“嗯。”他是那么聪明,那么有办法,他连会飞的轿车都发明得出来。荣儿象从前一样相信他,依赖他。
“荣儿。”阳阡带着冬伯寻找过来。
半个时辰过得太快,两人的话还没说完。
“主要的事都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得回谷了。想到安平府的人头全在这二皇子身上。我们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荣儿起身,理了现衣衫。
“反正你还小,我们还有几年时间来解决所有的问题。”陌里是实际的人,不敢轻易妄言这样的事。
冬伯和陌阡在五六米外没有过来。
“你们回去的路上当心。”荣儿向他们挥挥手,便跟冬伯走了。
“荣儿。保重。”陌里眼角噙湿,这一别,恐怕又是一年半载的时间。
荣儿回头看他一眼,转过头,眼角也湿了。
“别拖时间了。”冬伯怕她拖拖拉拉,拉着她快步地走。
姜连已经在前面等他们。
“保重。”陌里追上来,看着他们三个的身影,缓缓象雾海里的那道沟里走去。
许久之后,陌阡在一旁碰碰他,“人都走远了。”
陌里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前方。
又是许久后,雾海里寻道沟渐渐合拢。
“我们准备回家吧。”陌阡再次碰了碰他。
陌里沉稳地点点头,把手掌里握着的舍利珠放进怀里。
“定情物都搞到手了?你送的什么给人家呢?”陌阡瞅一眼那石头,以为是个宝石,乐得直笑。
陌里笑道,“这次太突然。将来少不了要送很多好东西给她。”
“你凭什么呀?凭你的木雕手艺?别忘了,我们还欠她很,你可是说过要还她很多钱。”
“你放心吧。”
陌里拍拍他的肩,骄傲地向他们夜宿的地方走去。(未完待续。)
成国府六小姐的病实在奇特,每到半夜就象被鬼打了一样,身上的伤痕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虽不伤及筋骨,但从发作以来,此起彼消,几乎没有好过。
艾氏托吉安夫人出面,请会宁夫人把宫里的御医都请出来和京城有名的大夫会诊了几回,都觉得是犯了邪祟被鬼用利器扎打,既不需要排毒,也不需要内调,只是一到夜里就有什么打郑芊菁一般,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看得见哪里有个人拿着什么武器来打人。
连道士都请了好几场,开坛作法,往她满身贴符纸,穿红衣,烧还命债的纸人,驱鬼降妖,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六小姐的病就是没办法除去。
郑芊菁到京城半年多了,本来是要见会宁夫人的,这般情形,如何去得会宁府?
自应荣儿死了后,夏之康的心情郁闷,夏中正经常出宫来带他出去寻欢作乐,把世上的绝色美人都为他找来了,偏偏夏之康骨子里犯了——痴情。半年下来,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竟魂销骨立,一幅没了趣的死人样子。
用了郑芊菁的妙药,会宁夫人的皮肤渐渐好转,又恢复了往日迷人的风貌,可是儿子这情形,让她又焦燥难宁。
“可惜了成国府六姑娘那绝色的美貌,若不然,康儿见了她,必定会慢慢忘了应荣儿那个短命鬼。”吉安夫人温氏为此也忧心忡忡,本以为身怀奇技的六姑娘一到京城,一切问题都会解决,谁晓得她自己都招了邪祟。
曾氏软绵绵地靠在淡香绕绕的软榻上,心情烦得一团糟,那双迷人的少女目,斜一下温氏,叹道:“皇后那里都对此事惊惑了,问我是不是郑家六姑娘去过飓水洞,招了里面的邪气,或者是应荣儿少年早夭要找个替身?”
温氏道:“我三两天去回成国府的小宅,又亲眼在半夜里见过大夫会诊,还亲眼见了道士施法,其中有一批人还是我派人从外地找来的,都说是中邪吧,又没点邪门的气息。有个道士说,莫不是六姑娘作了什么缺德的事,被老天作罚。”
“把云儿叫进来。”曾氏点点头,想起应荣儿和自己犯冲的事,去年借她去东平州时,温氏是派了一帮人要加害应荣儿,可是没等到出手,她自己就水难死了。可是,应荣儿的鬼魂并没来和她作对。
苟如云在走廊上跟着巧心学弄盆景,被巧莲叫进屋里。
“云儿。你六姐姐到京城后,本来皇后要召见她的,可是她怪病一直不好,皇后都担心了,不如你回成国府住几天,好好陪你六姐几天,看看在南海时,是否犯了什么不该犯的事。我这里有些礼物,和皇后从宫里送出来的名贵药材,正好你给六姑娘送去。住上十天半月都不妨,关键要帮着六姑娘找到原因。若是有什么没做对的,你告诉她,不用藏在心里,皇后可喜欢她做的还春/宝药。”曾氏抬起一双秋水美目温柔地看着苟如云。
应荣儿死后,曾氏收了苟如云做干女儿,赏了她三千两银子,让人给她父母送去,在泰东置办了产业立了自己的门户,苟如云如今更是忠心耿耿于会宁府。骨子里是个心性灵敏的人,跟在曾氏身边将近一年,早摸清了她的脾性和特点。一听这话立即明白她的确意思,也不多说,只道:“谢义母体恤。女儿一定好好陪六姐姐些日子。”
“听说你六姐姐往日待你不薄。我这里有些东西送你,都是极好的珍奇之物,你挑几件合她意的,当作你自己的礼物吧,另外别挪了筠儿和你表姨娘的份。”曾氏向巧莲丢个眼神。
巧莲从炕上拿出一个精巧的暗紫色沉木小香子,和一个赤色的带云雕的宫廷小宝箱。
苟如云看看手上的泥巴,浅笑道:“麻烦莲姐姐帮我送到屋里。”
温氏看着她俩的身影出去,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巧莲可是会宁府最红的实权丫头,如今在如云面前,也得当她是个主子。如云的路,眼前看还走得算是顺利。
苟如云回房更洗一番,挑选好礼物,当即就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秋桐和秋菊去成国府家了。
刚出兴安院,经过景澜院外的牡丹林,便看到夏之康消瘦的身影轻轻飘飘地走在前面。
秋桐比苟如云大一岁半,原来是曾氏身边做杂扫的小丫头,秋菊是和主子同年,原来是侯爷身边的粗使小丫头。两人本来有些失落,毕业竟跟着正主的身份都不同,曾氏很会做人,把她俩拨出去后,提前把她们从三等丫头升作二等,按规矩要等她们满了十五岁才能升二等。因此两人跟着苟如云才心甘情愿,不觉委曲。
苟如云学会曾氏很多手段,知道人心都是肉长,对她俩很大方,不时小恩小惠的把曾氏赏她的好东西赏点她们,才几个月,两丫头就对她死心踏地的忠心。
眼见得世子在前面,秋桐看一眼如云。如云轻抬一只手,放慢脚步,很慢地走在后边。
秋菊微笑一下,显然如云小姐不愿这时招惹世子,和秋桐会个眼神,别看主子年纪小,不过城府越来越深,所以夫人才会收她做心腹义女。
夏志林在前边,无意间回了下头,看到她们,也不出声,只是和个小厮跟着世子向外走。
夏志仁带着两个杂使跟着从院子里出来,看到她们,连忙行礼招呼:“如云小姐这是要出门?”
“夫人让我回成国府看看姐姐们。”苟如云客气地和他点点头,没有侯门义女的架子,温婉客气的话语,神情也不**份。
夏志仁点头道:“不妨碍如云小姐出门办事。”
“你没跟世子出去?这么热的天,这时正晌午,志林哥也不给世子撑个伞。”秋桐抱着两个箱子,沉沉的额头布满汗珠。
夏志仁笑笑,不答她的话,却道:“我帮你们把东西送到外面吧。”
“有劳你了。”秋桐不客气地把两个箱子交给他。
夏志仁对两个杂使道:“你们去库房领东西,然后先把院子里的事做着。”
“不碍你正经事吗?”苟如云道。
“夏志林在外边跟着世子跑,我只管院子里的家务,天热了,最近院子里的蚊虫渐多,屋里的的香药快用完了,还有世子爷的书房里的丝锦屏风坏了,得换幅新的。”夏志仁抱着箱子边说边向前走。
秋桐道:“不知今年怎么回事,好象蚊虫特别厉害,我们小厦里也有点厉害,有时用香药用多了,闷得心里不好受。”
苟如云轻声地问,“香药用用重了,世子爷会不会受不了。”
夏志仁道:“他屋里都安了纱窗,只是外边到处都是药香,天天闻,闻多了,大家有点厌烦。有时世子爷也会皱皱眉头。”
前面,夏之康出了府门,见他的马车后边停好一辆小轿,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苟如云,厌恶地皱下眉头,利索地上了马车。
夏志林回头看一眼苟如云他们,跟着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
夏志林看着车窗外,小声地对世子说:“如云姑娘这是要出门探亲呀。”苟如云被侯爷夫人收为义女后,夏志林对她的看法有很大的改变,在他看来,将来苟如云至少会成为世子的良妾,这可是侯爷夫人挑中的人,将来必定成为府里的重要管事。
夏之康瞅着大门处,冷笑一声,“还不是去成国府去探望她那丑八怪姐姐们。”
“世子爷。我看这苟如云长得水嫩,性格也乖巧,可是夫人极喜欢的丫头,夫人有时心烦,能有个贴心的丫头说说话不好吗?这可是在帮你尽孝。”夏志林谄媚的道。
夏之康不买这个帐,“呸。家里没有女儿?非要收个外姓的?”
“那几个女儿都是庶出呀。”
“庶出就没血缘?娘太偏心,胳膊向外拐!”
“你咋对夫人不满起来了?”
“我看就是这小妖女来到府上后,才让我府里不安宁,还克死了我的荣儿!”
夏志林见他岔怒,不再游说,只是探头看着后边,只见苟如云带着秋桐上了轿子,四个抬轿的壮实婆子,抬着青色绸蓬的雅致小轿向西二街的成国府走去。
“世子爷猜得果然准,她们是去成国府了。”
“哈哈,听说那六小姐得了怪病,一张天仙的脸见不得人,至凉城半年了,连我娘的面都没见上。”
夏之康有种莫名的痛快和兴奋。
夏志林把头收进来,觉得世子爷真是掉进应荣儿的情网里爬不出来了,这事得好好的想想办法,对夏志清轻喝一声,“稍快一点,去外大街的翠竹苑。”
苟如云那边,秋桐也远远地瞅着世子爷的马车向十字街驶去。
“如云小姐。世子爷这情形几时好得起来呀。”秋桐一直担心见惯各种美色的世子爷最终不会接受苟如云。
“时间久些,慢慢就忘了死人。”苟如云十分淡然。
轿子很快到了成国府,苟如云遣了抬轿的先回会宁府去。
打去年苟如云进了会宁府后,这是第一次单独回来,中间回来过两次,都是跟随吉安夫人一路。
见她突然回来,门前的一个婆子要派人先进去报信,被她拦着:“义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别声张,我自顾去内院里就好。”
这只半年不见,如云姑娘不只模样更水灵,这轻声细语之间举手投足都带着豪门大小姐天然的淑仪,而且没有一丝傲慢。下人们恭敬地退到一边,看着她纱衣曳地,不快不慢地上了曲廊,空气中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艾氏母女和六姑娘正在内院的清风小亭里乘凉。
“如云小姐回来了。”青霞和小丫环刚从厨房出来,端着几碗冰凉的银耳去亭子,远远看到苟如云,便高声向亭子里报信。
艾氏几个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都站了起来。
“二表姨娘。五姐姐,六姐姐。”苟如云提着裙子,快步向小亭里飞奔过来,看到六姐姐戴着面纱,一见面就哭了,“六姐姐,我在会宁府天天盼着你过来见面,你这是什么病,怎么这么久不见好?”
“没大事。只是不便见人。”郑芊菁最近的心情越来越暴躁,久未见到苟如云,此次进京主要为她而来,见到她已经脱胎换骨的样子,心中感到欣慰,拉着她上下打量一阵,轻轻笑道:“你倒是成器。我若是个男儿,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小美人。”
“六姐姐才是人中之凤。妹妹出卑微,不过是托成国府的福,进了会宁府,得到会宁夫人一点喜爱而已。”苟如云边哭边说。
“哎呀。都是好孩子。你们难得见面,这可是好事,别哭哭啼啼的,弄得我都想哭了。”艾氏笑着说,看着六姑娘,眼里闪着泪花。
郑芊菁看到苟如云,性情一下平和下来许多,长叹一声,“哎。都是我这毛病。二婶婶说得极是,我们几姐妹难得见面,别让扫兴的事坏了兴头。”
青霞把银耳粥摆在桌子,艾氏抹抹眼角,见六姑娘心情因苟如云的来到好了,也打起精神安排,“几位女儿,先用点清暑的银耳粥。”
“来,坐下。”郑芊菁牵着苟如云的手挨她坐下,这亲热和疼爱跟对自己亲生的妹妹一般。她越这样,苟如云见她这样子,越发难过,趴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老天怎么不长眼。我六姐姐这么好的人,怎地挨这样的罪受?若是能,云儿愿代替六姐姐生病。”
“六姐姐没白疼你,没白帮助你。”筠儿在一边感慨地说。
“我记着成国府每个人对我的大恩大德。”苟如云情真意切,真心地担心六姑娘这病不得好了,她可是成国府的没有鬼邪之气,说六妹妹挨的是天罚。”说罢瞟一眼六妹,怕她又犯脾气。
郑芊菁此时还好,五姐这么说也不生气,只苦笑道:“这的确就象天罚。”
“义母很关心这事。她叫我问问你,犯病前可有不小心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又不察觉?她还说了,做错了什么事没关系,皇后那边可喜欢你治的养颜妙药。六姐姐你是没看到我义母去年病时,病成怎么个样子,后来服了你的养颜药,如今又恢复了从前的华贵美貌,义父还是象从前那样宠爱着她。”苟如云在她们面前,不敢有一点心机和伪装,掏心掏肺,让人安心。
“能做错啥?我去南海不过是寻些药材和矿物,又没伤过人命。那应荣儿可是自己掉水死的,跟我没有一点干系。若是过份,只有红珠经常挨我打,难道…”郑芊菁把眼角瞅一眼红珠。
红珠连忙摆手,“六小姐对奴婢情同姐妹。每次都是奴婢做的不对该挨教训,不过都是些小教训而已。”
苟如云皱紧眉头,陷入思索。
郑芊菁道:“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苟如云点点头。
“不如趁我这次生病,跟你义母请个假,顺道回去一趟。”
“我回去和义母说说。”
“会宁夫人对你可真是好。”
筠儿看着那两个漂亮的箱子。
“说得话来,忘记了正事。这里一箱是皇后和义母赠六姐姐的宝物,另一箱里有点我的心意,从来都是你们赠我东西,我从未回报过你们。”
青霞和红珠把桌子收拾干净。
苟如云把两个小箱子抱到桌上,先打开义母送的那箱,里面是半箱上等级珍珠,和一只御用老参。
“好东西呀。这可是传说中的南海珍珠。这参至少有上百年…”筠儿赞叹。
“听巧莲说这人参可是五百年的老参,皇后怜惜六姐姐,把自己的珍藏拿了出来。那珍珠是义母自己留着做药用的,她说金银珠宝对成国府不稀奇,六姐姐精通医术,把这些珍珠送给你,好物赠会会用的人。”
苟如云打开另个小箱子,拿出一猫眼大的紫色宝石,略羞涩地道:“六姐姐待我恩重如山。会宁夫人认我作义女时,义父送了这颗稀世宝石我,我觉得这宝石更适合六姐。”说着往她头上比一比,果然浅幽的紫色宝石很配郑芊菁有点冷傲的样子。
“这是一支金玉富贵钗,送给二表姨娘。这对极品玉镯送给五姐姐。”
三样东西都是上等宝货。
筠儿眼拿着玉镯对着阳光看得两眼发直了,“会宁府对你堪比亲生呀!”
艾氏摆弄着宝钗,啧啧称叹,“我手上都挑不出一两件这样货色的东西。倒是你出去不到一年,做了会宁府的义女,头次单独回来,送的这礼物件件都是奇货。”
郑芊菁拿着宝石,暗暗思付,从前和会宁夫人面都未见过,不知她性情到底如何,只是听说她是个精明厉害能干,有些贤名的人物。这些东西她后来当家后没见过,定是应荣儿以前拿了不少回娘家。这会宁夫人对苟如云真是好,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苟如云和会宁府的缘份…
“礼物我收下了。往后有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虽然在会宁府不缺吃穿用度,自己手上留点东西,万一有什么情况要应急,没点东西衬着,那要麻烦。”郑芊菁收下宝石,谆谆教诲苟如云。
“你六姐说得极是。会宁府的东西虽好,可是你自己现在还小,得攒点东西放着。”艾氏也收下礼物。
“这风吹着伤有些不舒服。我想带云儿先回屋里。”郑芊菁看下艾氏。
“你们几个孩子去说知心话,我等会让人把午膳让人送到你们房里来。”艾氏点头同意。
“我正想向六姐姐讨教点学问,你以前最会治熏蚊虫的香,会宁府的花木太茂盛,今年蚊虫特别凶,府里用的熏香,味太重了点。。”
“我们院子里也是。可能是今年的天气有点反常,不是暴雨就是暴烈的炽闷。”
筠儿和云儿一左一右地拥着六姑娘,向她屋里走去。
三个姑娘有说不尽的话,从晌午讲到晚上都还讲不完。夜里三人睡在一张炕上,因为临近六姑娘发病的时间,三人安静下来。
筠儿和云儿在六姑娘两边侧躺着,都紧张地看着她。
“哎。这该死的病不仅让我浑身是伤,还害得我夜里睡眠不好,白天经常补觉,害得我成天心神散乱,做事都丢心挪四的,本要好好逛逛京城,配些物资,半年了,我竟没有出过这院门。”郑芊菁恨恨地看着做工精细但色泽朴实的雕梁。
苟如云眼神看着一边壁橱上一个熟悉的卷轴,有个直觉挥之不去。
“你还是觉得跟她有关?”筠儿跳下炕,打开那个卷轴,露出一幅千疮百孔的画像,挂在壁上,拿起桌上一把小刀,狠狠扎几下画,气岔不已,“你死都死了,还作什么怪?”
话音刚落,郑芊菁惨叫着在床上翻滚起来。
“六姐姐!”苟如云反应飞快,一下扑在她身上,几道刺疼扎在她背上,鲜血四流。
筠儿看得呆了。
“你别管我。”郑芊菁身上又是几道新伤,疼科抱紧双臂。
苟如云反应很快,只这么一回,有了应对的办法,护在郑芊菁身上大声叫道:“红珠,快拿厚被来。”
“原来可以挡的?我怎么一直没想到?”筠儿抱起床头的夏被撒开盖在她们身上。
红珠抱了两床厚被进来裹住六姑娘,从头到脚裹得象个粽子。
只见被子上不时被什么刺得飞起布絮,屋里飞满了尘絮。
半个时辰后,不再有尘絮起舞。
又过了一阵,筠儿和云儿惊喜地拉开被子,把快闷死过去的六姑娘放出来。
“我的个妈呀。”六姑娘觉得跟死了一次一样,大口大口地狠吸几下气,激动地抱着苟如云,“云儿真是爱我。”说着深怨地剜一眼红珠,“你平日对我说多少忠诚的话?这么简单的办法都不会想。倒是我云妹妹,小小年纪,不顾自己的安危,倾身相护,得到抵抗的办法。”
苟如云没想到自己立了这么个功,紧张的脸色放松下来,“六姐姐莫生气。现在得再想想办法,以防万一哪个时候会发作,防不胜防。”
“那不简单,我们赶快回家,家里有一套金丝战衣。至于脸上,得赶快让人做个头罩。”筠儿激动地道。
“只能先这样防着。”郑芊菁点点头,“云儿,你明天就回会宁府去趟,给你义母请假,说想回家看看父母。你爹今年不是因生病没来京城会考吗?”
苟如云点点头,“我明天就回会宁府,待我给义母告个假,把你做香的方子给巧莲,就收拾东西过来,然后我们即刻上路。”
“我这就叫人去连夜赶制头罩。再让人给你先找幅魁甲来顶着。”筠儿拿出个绳尺给六妹量头部的尺寸。
“好。明天上不了路,争取后天上路。”郑芊菁心里踏实下来,只要苟如云在身边,所有的问题会顺利得到解决,她前世的命运算是很顺畅的,而且有的事的确和她关。
三个姑娘商量好要事行程,筠儿出去安排事情并向母亲禀报情况,郑芊菁亲自给苟如云背上的伤上了药,到丑时,三人方挨着躺下,歇息下来。
清晨,苟如云在成国府家用过早膳,便坐了成国府的马车急急地赶回会宁府。
温氏一早就过来了,陪曾氏用罢早膳,在花园里散步。四个姨娘衣着华丽的跟在后边,满脸谨慎,四人一人托着水果,一人托着茶水,一人托着点心,一人托着毛巾。巧莲、巧心象一对清灵的白蝴蝶萦绕在曾氏旁边。
“如云小姐回来了?”巧莲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从外面回来,惊讶不已。
温氏和曾氏正看水池里新开的睡莲,听到巧莲说的,都调头看过去,果然是如云回来了。
如云看到义母在水池边,急步过来,请个安,还没说话。温氏便急切地问:“不是叫你多在家陪两天吗?”
如云抬起如花的小脸,浅浅一笑,看一眼不远处的四个姨娘,轻声道:“今夏府里的蚊子多,我昨天向六姐姐学了个制香的药方,所以一早先回来把方子给巧莲姐,以早点改善用香药的事。”
曾氏微笑一下,“你平日在我面前话不多,可是一天不看到你,倒不习惯。去我屋里,慢慢把方子告诉巧莲。”说着拉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
刚出来赏花没一会,这就又要回屋里。四个姨娘在一边,脸上平静得象湖水,心里却恨不得苟如云去死。大姨娘万氏有个女儿叫仪琳因和温氏娘家的亲戚联了姻,秋天就要出嫁,若不是因此,曾氏不会从去年起改了个口说自己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二姨娘的女仪瑗今年十三岁了,本来也是认的曾氏嫡母,可是除了早上来给曾氏请安,曾氏几乎不让她们跟在身边,嘴里连仪瑗这个女儿都没有。倒是苟如云这个外人,被认作义女,得了不少的好处,连侯爷都喜欢她得很。
恨有什么用呢?曾氏的出身高贵,又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夫人。她们不愁吃喝用度,各自手上也有点资财,可是在府里活得不舒心,一年到头侯爷难得去她们屋里睡上两回,这心情还不如巧莲她们几个丫头。
曾氏不用看就知道她们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只是向她们挥一下手,“把东西搁了,你们回自己屋里去吧。”
苟如云满脸天真和无知,心里却很明白,将来绝不能变得跟这四个姨娘一样的命运,而将来曾氏一旦不在了,这四个姨娘势必联合铲除掉她,她们的出身虽比不过曾氏,但比她现在的身世却是高贵不少。
还有巧莲、巧心和巧梦,还不是因为夫人的关系才对自己好?
眼前不是她出头为事的时机,但一切都要心中有数。
曾氏又轻轻捏了下她嫩滑的小手,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喜欢苟如云。其实仪琳和仪瑗不必苟如云笨,何况是寄在自己名下的女儿。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四张俊俏的姨娘,心中莫名其妙的冷漠。侯爷虽是对她几乎专宠,可是她们还是生了两个女儿。
有时候血缘不如友情,就象她和皇后没有血缘,和皇后却好得象姐妹,皇后把德贵妃和皇太子掌控得很牢,会宁府的荣誉有相当部分也是她努力维持的功劳。
那四个姨娘怨死了,又能怎么呢?
苟如云和她心有灵犀,感应到她的心思,手指微微一动,曾氏把她牵得更紧。
温氏在一边开心不已,如云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宝,早上曾氏还说有点闷,看到如云这心情就好了许多的样子。
到了屋里,待那四个姨娘放下东西,告辞后,温氏就急急地道:“是不是你六姐姐的病根找到了?”
苟如云眨下迷人的眼睛,浅笑道:“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找到了。这事很是特别。昨日我回到那边,和姐姐们说不尽的话,到晚上了,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
待她把昨晚的经历细细讲来,曾氏拉着她到身边,心疼地看看她的后背:“难为你这么小,知道舍身保护你六姐姐。你真是个没让人白疼白爱的孩子。你身上的伤疼吗?”
“皮外伤而已。”苟如云摆摆手。
温氏惊讶万分,“果然是自己吓自己最可怕。这么久了,大家都以为六姑娘是犯鬼神,竟没想到挨打时是可以防范的!”
曾氏笑道:“可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竟没有人想到过。若不是云儿过去一趟,舍身相护,恐怕大家都还没想到可以防范。”
温氏峨眉高扬几下,思索道:“我怎么总觉得就象是有个活生生的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对六姑娘作怪呢?她是一个人,和我们一样的人。只是她来犯时,我们看不见。难道她会隐身?”
温氏笑道:“说的还是象神话一样。若真是个会隐身的,那也是防不胜防的事。”
苟如云恭敬地福个礼,认真地道:“义母。今天我就回来,主要是想给你告个假。六姐姐的怪病不得根除,事关重大,她想先回老家去治病。她待我情同亲生姐妹,云儿想陪她回去一趟,顺道想看看我爹和娘。”
温氏不情愿地道:“你走了,谁陪你义母?巧莲她们都是府里的老脸孔。只有你到府里还没一年,人小,乖巧,平常又不多话,温温顺顺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服。”
曾氏略思片刻,却道:“我喜欢云儿就是她不忘恩负义,知恩报恩,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很少。我准你的假,陪你六姐姐回去吧,顺道看看你爹娘,陪上她们一阵。回去若是要呆得久些,记得经常给我捎信来。”
“谢谢义母体恤。我今生得遇六姐姐和义母,真是三生有幸。待我回去尽心陪上六姐一阵,看能否一起想法治断她的病根,将来回到义母身边,再不离开你一步,只一心一意伺候在你面前。”苟如云知道曾氏会同意,还是落下感激的泪水,扑通一声跪下去叩个响头。
“起来吧。你不是有个香药方要和巧莲说吗?你六姐来到京城本来见我,半年因病不好意思过来,明天你们就走了。我叫你舅妈去请她和你二表姨过来,在你们走之前,应该见你六姐姐一面。”曾氏拉起如云。
“我这就去请艾氏她们。”温氏笑着走出去。
巧莲笑着帮苟如云擦擦泪:“如云小姐其实还是个孩子,还没满十五岁呢。”
曾氏笑一笑,“你们做事去。我换身衣服,等级会好见客人。”
巧莲牵着苟如云走了出去。
半个多时辰后,温氏带着艾氏几个来到会宁府,刚进了府门,背后传来马蹄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匹高头大马气势非常地到了府前。
马上下来几个人,是夏中正和蒋名远兄弟俩带着几个男仆来了。
温氏和艾氏连忙恭敬行礼,“臣妇太子爷。”
郑芊菁穿一身青蓝珠光的纱衣,戴着一幅浅紫的面纱,一边和筠儿勾头行礼,一边拿眼色暗瞅夏中正他们。对他们几个,她心里再熟悉不过,过去世在会宁府的兴安院,她可没有少为他们亲自动手做下酒菜。
夏中正几个头次看到她,第一眼就猜出她是谁。
“温家舅妈,郑家表姨,当是晚辈给你们行礼。”夏中山气宇昂仰地含笑回答她们,说着转头轻拍一下蒋名双的头,故意捉狭地看着筠儿。
筠儿低下头脸直发红。
艾氏笑道:“太子爷就别逗几个小孩子了吧。”
蒋名双自满了十五岁后,经常被大哥带在身边,风花雪月的场面见识过不少,但不敢尝试,遇到筠儿,一样羞得满脸通红。
蒋名双礼貌地见过长辈,退到一边,客气地说:“这位戴面纱的姑娘想必是成国府的六姑娘吧?”
郑芊菁仪态大方地向他们行个礼,“成国府的六姑娘郑芊菁见过太子爷和蒋家的世子,还有名远兄。”
蒋名双一惊,“初次见面,你倒是能认得我们?”
郑芊菁轻笑道:“到会宁府门口遇到你们,自然认得。若是在大街上相遇,恐怕不认得。”
“哈哈哈。”夏中正笑着审视她,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这玲珑的身段,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还有这动听得跟百灵鸟一样的声音,让人不得不相信传说中她的美貌。只是听说她最近病得怪,害她见不得人,怕是要落下难治的根,心中不由一惜,温和道:“听说六姑娘病了。这病——”
郑芊菁道:“已经撞上这事,即使毁了容,也是臣女的命运如此,怨不得天和谁。”
她身上本来透着一股天生的高贵的冷傲,但在皇太子面前如此温婉达理。夏中正更加遗憾这么个妙人儿,给个怪病毁了,同情道:“我母后都赞赏你得很。听说你通歧黄。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治好自己的药方。”
“谢太子爷关怀。”
“有话进去说,看头上的太阳越来越烈。”
温氏这时打断大家。
“不妨你们事。我只是来看看之康,昨晚他又喝醉了。”夏中正眉头微蹙,满脸担心。
温氏习惯了经常遇到太子,点点头带着成国府的人先往里走。
夏中正慢慢地跟在后边,目光一直盯在郑芊菁动人的身影上。
待前面的走远,蒋名远小声地产:“这六姑娘身上真是带着股不寻常的气质,若不是生病,露出脸来,让我们瞧瞧多好呀。”
夏中正一只手在嘴唇上轻敲一下,的确可惜。
蒋名双的眼睛一直看着筠儿,满脸是她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的可爱样。
艾氏她们刚经过牡丹林,夏之康和夏志林正好从景澜院出来了,看着她们,停下脚步。
空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令人暑气一清。
“哟。那个穿青蓝纱衣的一定是六姑娘。听说明天就回老家了,夫人让吉安夫人请她们过来吃饭。”夏志林小声地说。
夏之康很喜欢这种味道,这种香味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仿佛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能一闻就喜欢到骨子里的花香。
他阴沉沉地看着六姑娘的背影一会,心中承认了这世间能跟荣儿相比的,恐怕只有这个六姑娘,只是她的病生得太怪。
夏中正几个走过来。
夏之康连忙行个礼。
夏中正用胳膊轻抵下他的胸口,逗道:“若是这六姑娘没生病,让父皇出面,把她许给你,能比过你讨厌的那些俗女吧?”
夏之康脸青面黑地瞪他一眼。
正这时,前方苟如云和秋桐跑来迎接成国府的人,看到牡丹林边的几个男人,略怔一下,没过来招呼,只是挽着六姑娘亲热地说:“义母盼着你呢。”
郑芊菁觉察到后面有人,回头看了看,远远地看到一身青黑丝衣的夏中正,在身形挺拔的夏中正和身形伟岸的蒋名远之间,显得有些佝偻不振,心中很是一惊,想不到夏之康对应荣儿的痴情如此的深,若非亲见,她不敢太相信,夏之康是什么人?倘真是能专情到底的人,上辈子苟如云只怕没半点机会。男人,到底都是极好色的,先有色而后有情。
此生可是第一次见到前世那个令自己喜欢得发狂的男人,今此一见,对夏之康这个没出息的男人索然无味,幸好今生再不用做苟如云,苟如云和夏之康才是一对。
转过头,低头轻笑一下,心中有种轻松,这辈子还是做郑芊菁更幸运。
温氏看在眼里,心中一动,莫不是六姑娘对之康有点意思?因头看眼侄子,眼前这形象是很落魄,但会宁府的世子,在这世上除了皇子,还有谁能比得过?
“你呀。这次回去后,可得好好想办法治断病根,恢复你的绝色美貌。”温氏亲密地对六姑娘说。
筠儿道:“我六妹妹一定能恢复美貌的。”
郑芊菁轻笑一下,虽然高傲,在温氏面前还是有所顾忌。
进了兴安院。
曾氏已经在屋外远望,这六姑娘虽是不便见人,但这世上象她这样的奇女子太少,一半好奇,一半早因六姑娘送的那些药物对她有很大的好感。
“这六姑娘果然不凡,那身影,步态,气质,果然是一等一的人儿。”巧心在一边小声说道。
“是呀。”曾氏轻叹道。
“她懂医术。也许将来能治好的。”巧莲道。
温氏她们到了面前,不待温氏介绍。六姑娘已经盈盈大方地先向曾氏行礼,“臣女见过会宁夫人。”
“叫我伯母就好。”
郑芊菁天生气质华贵,吐气如兰,只一初见,曾氏便极喜欢,暗地把她和如云一比,倒底发云的出生差些,和郑芊菁一比,还差一点天生的华度。
温氏含蓄一笑,她早就谋算好,若不是六姑娘这脸见不得人,保证曾氏一见她就会答应和成国府联姻。
“快进屋里来坐着喝茶。”
曾氏步态优雅地先进了屋。
这就是会宁夫人。只一初见,郑芊菁有种莫名的兴奋感,会宁夫人四十出头,还保留着侯门少女的目光和仪态,她果然名不虚传,暗瞅一眼二婶,整个京城上下,除了皇后和皇贵妃,还有人能比过她的吗?想不到夏之康的母亲竟是如此罕少的贵妇人。再想想夏之康那熊样,暗叹,也许不是他迷恋应荣儿的话,他不会到这般田地。四周都是曾经熟悉的环境,从一进会宁府起,从前和夏之康的种种耳鬓厮磨不断地浮现在脑里。
是应荣儿让他变成那样。她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不郁。
倘若会宁府和成国府联姻,那该是怎么样的势态?只是应荣儿已死,她根本就见不到这些壮观的事情,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有多少意思呢?
“你身上的香味真好闻。”曾氏有点被郑芊菁迷住,拉她挨自己坐在凉榻上,好奇地询问。
郑芊菁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就是石斛和些中药配制的香油,夏天用除臭味,又能清暑。伯母如是喜欢,我屋里还有两瓶,回去后我叫人给你送过来。”
“你真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儿。”曾氏完全被她吸引住,轻轻拍下她白得如葱玉的手,抬起来看看,啧啧称赞,“这世上竟有长得你这么美的人,瞧这手,这天下竟找不出第二个你来。”
“谢伯母抬爱。”
“哎。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是我不好,一直怕你病没好,想等你病好再请你过来一叙。如今见了你,真是后悔不已。若是你肯再留两天,我这就让人给皇后送信去。”
“谢谢伯母的美意。菁儿已经安排好明天回老家。”
“哎。也是。等治好病,再来京城,我会带你游遍京城。”
“谢谢伯母厚爱。”
“你别太客气。我自己没有女儿,见了云儿喜欢得很,今天见了你也是十分喜欢。若是你祖母愿意,我倒还想收了你这个女儿。”
“这事菁儿得先禀明祖母。”
“是呀。成国公家的女儿,自是没有随便在外认义父义母的。”
曾氏看一下如云,出生不一样,对认义父义母这样的事,六姑娘不会为了讨好会宁府就贸然答应,不象苟如云出生低下,会宁府为她作主是她的福气,会宁府虽比成国府权势大,却没随便作主人家女儿的事。
温氏笑道,“六姑娘。你看伯母这么喜欢你,不如晚上和五姑娘留下来,住一宿,了了你伯母喜爱你的心意。”
“这个菁儿一定答应。”
大家笑起来。
郑芊菁不愧是成国府的女儿,和会宁夫人一应一答,既得体又机智。
“那你回去好好和你祖母说,说你成国府的女儿多,我除了一个儿子,自己没有女儿,喜欢女儿得很。”曾氏越发喜欢她,看一眼如云,怕她吃醋,另只手拉了她过来,“若是你祖母同情我呀,往后我便有一双世间最好的女儿。”
“菁儿一定尽力。”
大家又是一起作笑。
艾氏心里又喜又愁,若是六姑娘的病能断根就好了。
把郑芊菁留下来住一宿,曾氏本想亲眼见见她发病的情形,可是这晚竟一夜无事。这晚温氏也留在了会宁府,住在兴安院的西厢房里。
别说曾氏好奇,就是侯爷都好奇郑芊菁这病如此稀奇。
可是一夜无事,温氏说有时六姑娘那病会歇一两晚,碰巧这晚她的病歇了一夜,曾氏和侯爷却没有能亲见上。
早上,郑芊菁三姐妹吃罢早膳,曾氏又送了不少礼物给郑芊菁,然后方安排人将她们送回去,她们下午起启离京不在话下。
却说春试时,应在则和郎文奇顺利通初帏之试,按荣儿离家前的吩咐正奋发准备秋天的二试,只待一举通过二试,明天秋天参加第三场科举考试。
郎文奇接管安平府的田产经营管理后,在固家和郎文博的帮助下,整顿出一个极好的监管模式,加上去年配的几个亲信分别做了二等管事,他根本不需再象以前要长时间的这里呆呆那里管管。春试通过后,应清沅重新启用了应清华协助郎文奇管事,经过从前的事,应清华以为儿子跟着荣儿真的做了地下鬼,在则又文武双全大有从前祖父的势头,自己这一家注定只有靠着安平府过富足的生,痛改前非,跟着应清沅做了一段时间马车夫,知道他在朝为人的不易,见识多了,长进不少,变得比从前聪明许多,凡事都向郎文奇多多地请教,绝不敢当他半点小辈,郎文奇观察了他两个月后,依然把外务都交给他监管,为了支持他秋试,府里的事固氏大多安排语琴和范氏管着。
说来也是好事不断,谢姨娘在四月时怀了孕。
一切仿佛都在荣儿的安排下发生一样。
应清沅高兴得和固氏整整祭了一个月祖,吃了一个月素,把从晴正式录入族谱,做了嫡女,顺序排在荣儿前面。
不想,刚入六月时,固氏也竟然怀上了孩子。
应清沅一家高兴得哭。
如今固氏再不排斥谢姨娘,也不怕她生个儿子,只但愿自己和她都顺利生下孩子,从此安平府过得平安和睦。
荣儿离家时把信香给语琴留了一半。
陌里和荣儿见过面后,小东西和大东西就三面往来送信。
六月的天气,神照谷里很凉爽。
二月陌里兄弟送来的种子和些物资后,东面的玉米已经背上玉米棒子,北面的谷地也开始结穗,菜地里蔬菜丰富。冬伯用二十个鸡蛋孵了一批鸡,在菜地边圈了一片养鸡林,二十只鸡长得十分健壮。
谷里的生活过得有规律起来,除了管管地里的事,大家闲逸的时间较多。闲时,陶冶姜连他们就进深谷打猎,有信和秦风就陪着夏中山读书习武,荣儿几个不是在东坡亭赏景,就是在布衣间做女红。
这天上午,有信和夏中山在西石亭里和写字作画。
荣儿和春儿来到亭里,春儿给他们端了解暑的药茶来。
“荣儿来得正好,你且看看我最近写的字可有进步?”夏中山已经长得健康精神,一身整洁的麻布服掩不住他天生的贵族之气,但他性情越来越温和宽厚,与人接触时,无时不带着与人如沐春风的雅和。
长年病卧在床,他的学业挪下太多。
有信才学丰富,正好做了他的半个老师。
“中山兄天生俊才,不过两三个月,你的字比之前的柔弱无力变得精气朗朗,换得别人没有几年的功夫,恐怕做不到吧?”荣儿穿的也是一身麻布衣,一样的粗服难掩玉华之姿,反衬出一番天然的美丽,令人看着亲切舒慰。
如今她和夏中山相处得十分自然,保持着朋友合适的距离。
夏中山拿起有信在一张蕉叶上写的字看着,直摇头:“除非写到象有信这样的水平,才配得上你刚才的评价。”
春儿在一边道:“中山兄太谦虚,我觉得你的字可是突飞猛进。你可是中间挪下好多年没有练习。如果你一直这么迅猛地进步下去,不到两年就完全赶快上有信哥,甚至可能超出应伯伯的书法。”
“我可不敢与应伯伯比,他的书法可是有名气的。”夏中山直摇头。
“中山兄。最近看来,你不仅能活动自如,能跟大家下地干活,就是那女红都比陶冶他们会做,而且你的武学进步也快…你觉得…你这样子…有没有想过…”
荣儿未说完,夏中山凤目一抡,笑道:“你这是赶我走了?刚进谷时,是谁给我说要在这住上一两年的?又是谁让人弄了种子鸡蛋进来,种了许多粮食,又养了二十只鸡?那些鸡都还没到生蛋的时候。”说着指着东西的一大片地,那边隐隐传来鸡的追闹声。
“你不想念你母妃和皇上吗?”
“当然想念。虽是归心似箭,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明白不少道理。神照谷这段生活恐怕将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出谷后,这段经历恐怕不复再历,跟你们在一起,我体会到了平民的生活,也领悟了作为一个皇室子弟将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我这身体当然是比以前好了千万倍,但与一个能驰骋沙场的皇子比,无论文武我都还欠很多。难得遇上大家,难得得到有信这位良师益友,出去后在宫里还不是做读书练武这些事,不如在谷里,能和大家干点粗活,让我感觉活得更真实。”
有信拍两下掌,“皇室有你这样的皇子,是百姓之幸事。”
春儿也感动地点头,夏中山越来越露出贤王的修养。
夏中山含笑看着荣儿,“为什么这时问我这些?你有什么新的计划?”
荣儿笑道:“我的计划没变,只是觉得你要出谷的话,现在的情形可以出去。”
夏中山举起一只手,作个手势,一只手背在背后,站在石桌前,重新拿起笔,坦白道:“说实话,我还不想结束这里的生活,每天无忧无虑的,过得象神仙一样,饿了有青梅和王八煮的可口食物,冷了有大家一起织的麻服,有时下下地,闲时就读书练武,晒太阳,看风景,有信陪我吟诗下棋,在宫里哪有这么自在舒服?”
春儿道:“宫里吃的可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缎,戴的是金玉,有很多人伺候你。在这里,跟我们做粗活,瞧你的手上也有茧子。”
夏中山在张小纸上写下三个墨气淋淋的小字“神照天”,笑道:“我现在只有一个体会就是比从前活得有意思。”
纸张缺乏,他不敢乱画大字。
“好个‘神照天’。”有信拍手称赞。
“写得还真有气势。如今你连‘神照天’都悟出来了?”荣儿欣赏地道,“曾经听慧妃娘娘说你从小就会做诗。病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小时作过的诗吗?”
夏中山看着前方的树木和阳光,沉吟一会,收敛笑容,提笔缓缓写下一行小诗:“天地之气中且正,碧海苍龙寄中山。”
“这不是太子和你的名字吗?”有信略惊。
“这是小时候父皇教我写的一句诗,从小他对我和中正寄予厚望,这句诗,其实中正应该都不知道。”夏中山忆起童年之事,神情有些萧落。
“虽然你病卧多年,但是现在好起来了,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报答皇上对你的厚望。”荣儿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句诗,笑道,“我爹说过,好的书法作品有时不一定来自于长年练习后的时候,有时来自一个特别的时机,可能因特别的心情和事件,突然情思渲泄,而成为了幅难得的作品。我看这时很特别,中山哥这幅字,我先收藏着。”
夏中山惆怅顿消,她从来没要过他什么东西,看样子她很喜欢这行字。
“荣儿可真有眼光。中山兄刚才的确是在特别的情景下写了一幅不寻常的作品。”有信仔细审视一会,欣赏地肯定。
“你真看得上,便送给你了。只是这诗…”
“你放心,这诗不会传到别处。”
夏中山感叹地摇下头,“我这是不相信你们了?”
春儿咂下嘴唇,“我还没看清呐。”
荣儿快速将字画两端合拢,笑道:“春儿你帮中山兄他们倒清暑的药茶吧,我把这字画先放到屋里。”说罢转身跑出亭子。
夏中山好生高兴,想不到荣儿竟看上了他这幅字,心情一好,拿起一张芭蕉叶又尽情地练习。
“中山哥,你先喝点解暑的茶吧。”春儿把一碗茶递给他。
他勾下头直接咕噜地喝几口,象市井子弟一般,毫不讲究仪态,喝罢提笔又专心写字。
春儿和有信对个眼色,说声:“我得去厨房帮帮忙了。”便也跑了。
荣儿得了那幅字画,好生放着,过些天后,中旬的一个夜里,小东西和大东西又送来外面的消息。
因为只有陌里懂怎么使唤两只鸟儿,所以语琴那边的信得通过陌里转传。
“不只谢姨娘怀孕了,我娘也怀孕了?”荣儿只读了几行信就兴奋得打两个转,才继续读信。
“郑芊菁一行离京了?苟如云也跟着她回老家了?”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再往下看,却是父亲说到慧妃那边的事,说慧妃牵挂二皇子得厉害,因每次都是应清沅口头传信报平安,希望她能让二皇子亲笔给慧妃写封信以作安慰。
府里的事不用她担心,一切按她出门前计划的进行,三表哥春天时果然跟着大表哥在工部得了个试用职务,语琴通过其哥哥张大山在暗中走动,联手含萱,暗地里在恩泽下边包了些包工包料的工程,恩哲几兄弟暗中从含萱那边入了股,荣儿自己在近南县的和范家合作的生意做得红火顺畅,语琴报告的经营收入,她都懒得记录成帐,最重要的是二哥、文奇顺利通过了春试,秋天的二试肯定也没多大的问题。安平府今年真是喜事连连。
慧妃的这种心情完全在荣儿的掌握之中,此时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皇上那边要明里宣布因她已死的原因,她和夏之康的婚约应该完全解除,还得有个时机,可不能在她死了一年都没有做这种事,做不合适会损害会宁府的声誉。
按照常理,她死都死了,根本不用解除婚约。她没死,在生还之前,皇上要宣布解除这段婚约,还得有个合适的机会和喙头。
而且,皇上那边也有心看她的动静情况如何。
这还不容易?荣儿写好回信,拿出夏中山写的那幅小字,一起卷进信里,喂了两只鸟儿,便让它们飞走了。
陌里兄弟俩二月得到血舌兰后,便回到近南县租住的欧家的院子里,生病的母亲由欧大婶母子俩帮忙照看着。
母亲服用血舌兰后,两个月后能简单的说几个字了,又过了两个月能断断续续地说点语句,陌里便留了弟弟在家专门照看,自己去了京城追踪郑芊菁的消息。
郑芊菁回近远县,他又回到了欧家。
这下午刚到进院门,小毛在院子里玩,看到他回来了,就兴奋地叫:“陌大娘会叫我的名字了。”
“这是给你和你娘买的京城烤鸭。”陌里从背篓里拿出一只烤鸭,和一包零食塞给他。
“谢谢陌里哥。我先回屋去。”小毛好吃,抱着东西欢喜地进了东面的屋子。
母亲终于能清醒地说话了,陌里的心情复杂而激动,进了东面的院子,回手关上院门并上了门闩。
听到外面的声音,陌阡从屋里出来,看到是他,高兴对屋里说,“娘,陌里回来了。”
虽然灵魂不是本主,可是早就接受了这身体的一切,连性情里都有原主的一些特征,有时陌里想控制都不能,到底是性情之躯,有时得顺势而发。所以这个娘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不比陌阡少。
“娘。”陌里背着背篓冲进中间的屋子。
床上躺着的妇人,泪光涟涟地看着门口处身形高大的男子,嘴唇动了动,轻轻唤声:“里儿。”
“娘。你真的醒了?只是为什么你还是不能起来?”陌里扑跪在床前,控制不住地声泪俱下。
妇人的手指动了动,可惜还是抬不起手,轻叹一声,“能和你们说话,我也就死得瞑目了。”
“不!我们一定会让娘坐起来,站起来,能行动自如地活下去!”陌里激动地握着她的手。
“娘知足了。”妇人用眼眼看一眼陌阡。
陌阡也跪在床前,抹抹眼角的泪,握着她的胳膊说,“我们一定会让娘从床上下来,正常地活到老。陌里说了,明年起我就准备去参加会试。”
妇人双眼微闭,枯瘦的脸上脸色一暗,不再看他们。
“母亲,请你告诉我们,当年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吧?”
“还不是生了你们后,和你爹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掉到山下,摔成这样的。.:。你爹倒好,病死了。”
父亲以前也是这么告诉他们。可是陌里和陌阡总不相信,父亲临死前,那神情如母亲此时一样十分黯淡。
“我们俩谁大谁小?”
‘妇’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俩一会道,“我不记得了。”
兄弟俩只得作罢。
隔一夜,陌里收到荣儿的来信,兄弟俩看了夏中山写的那行小诗。
“这二皇子有些才气?”
“现在母亲的病恐怕只有荣儿用针疚术能帮忙治好她,她在信上也说母亲这种情况,能说话了恐怕是从前中了什么毒被血舌兰解掉了,但内伤积塞经脉不通,只有以后用针筋和奇‘药’,慢慢治疗,她这说法和前面的大夫说的都极相似。”
“可是,她说过下次要秋天才从谷里出得来。你,明天又得去京城?”
“荣儿吩咐了,这纸条得亲自送到安平侯手上。郑芊菁那边,你得去盯着,我估计她这几日在成国府,过几天又要去南海。母亲能说话,能吞咽食物,比从前痴呆呆的,喂水都往外流,已经好了很多。所以现在我们先办好安平府的事吧。”
兄弟俩商议好分头行动,陌里也没急着给荣儿回信,次日一早又赶往京城。
为了不惹人注目,荣儿吩咐了,让陌里先暗中去文曲书院找应在则。
这下午,应在则下了学,出了书院,来果赶着小马车已经候在大‘门’外。秋试将近,应在则的心思全在应试之上,出了院‘门’,和同学们道个别,步伐匆匆地到了自家马车前,低着头便正要上车。
旁边出来一道青衣人影,先他一步,钻进马车里。
“谁?”应在则手刚按在采腰间的剑上,那人在里面小声道,“我是狗屎。”
来果回过头,直冒汗,院‘门’外来往的人多,他竟没注意到突然一个人窜上了车,听说是“狗屎”,这声音的确似曾相识,不由一笑,想要说话,被应在则做个手势阻止。
应在则看下车里的人,果然是狗屎,上了车,来果慢慢赶着马车回府。
陌里先调侃上:“二公子越来越成材了,中了‘春’试,满脸喜气,安平府今年喜事真是不少了。”
“我妹妹叫你来找我的吧?一定有什么要事。”应在则微笑一下,这一年来,已经脱去从前的贪玩之气,活脱脱一个气质端正朗朗的英气男子。
“三小姐叫你带我进府,把个信物亲自送到侯爷手上。”陌里正经地道。
应在则略思片刻,点点头。
固氏中年怀孕,没满三个月不适宜太多走动,大多在屋里静躺着。谢氏年轻些,怀孕快三个月了,平日大多时候不是静养,就是在‘花’园里散步,听从琴弹琴。今日应清沅午后就回来了,先去看过谢氏后,这时正在屋里陪着夫人。
语香已经成了固氏和谢氏的专用厨师,每天专‘门’负责她们的饮食搭配。
她给固氏送了半下午的养胎汤,看着她吃罢,又吃了点干果食物,端着盘子出来,和前来请安的二公子碰个正着,便回头对屋里说声,“二公子来了。”
“嗯。”应清沅在里面应一声,这时候在则放学回来都要来看一趟他母亲的。
应在则从外面进来,固氏躺在外间的软榻上发觉异常,自她怀孕后,他都是先回自己的小院里换了衣服再来,今天却没有。
“母亲今日安好?”应在则问候道,语气里有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还好。你今天怎么有点风尘赴赴的样子?”
应清沅看着儿子,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吧?”
应在则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应清沅半张着嘴,一双‘精’透的目光怔了怔,旋即一笑,“叫他来书房见我。”
应在则跑出去。
固氏看一样丈夫,他又对她耳语几句,固氏愣了愣,点点头。应清沅叫雪‘花’好生看着夫人,便去了书房。
应在则带着陌里来到书房内室,
“你先出去看着。”应清沅对应在则说。
应在则出去守在‘门’口。
陌里向他行个礼,应清沅客气地请他坐下,却不好意思叫他狗屎,这时雪‘花’端了茶上来摆上,然后低头出去。
“请用茶吧。”应清沅不象孩子们,开口一个“狗屎”,闭口一个“狗屎”,叫得欢乐自然,他毕竟是有身份的长者,但想到这又臭又俗又打趣的别称,嘴角挂着一抹笑。
“陌里谢谢伯父。”若是依了陌里本来的‘性’子,不会对他这么亲近客气,可这是荣儿的父亲,自然得尊敬着。
“原来你有名字呀?他们竟然以为你没名字。”应清沅呵呵一笑,看着这个皮肤微黑,长得并不够出众的男子,他的恭敬并不掩藏掉身上有股冷硬和骨傲,这可不是个寻常的善类,初次相见,并没有因身份低下称他侯爷,却是很自若地叫他“伯父”,这让人不得不去寻味和深思民。
陌里与他目光‘交’会,也感受到这个中年美男绝非一般庸俗的王侯,难怪荣儿生得那般貌美,只看她父亲就知龙凤有根。
他虽出生寒‘门’,但岂是因为王侯就奴颜媚骨的。淡笑一下,端起茶啜了一口,关切在问:“伯母和谢姨娘还好吧?”
应清沅知道他就是帮语琴和荣儿中转书信的“信使”,他的确了不少忙,现在荣儿又叫他来府里,他和荣儿一定是极好的朋友,所以他知道安平府的一些事。
很奇怪,应清沅竟然不排斥这个出生寒‘门’的孩子,倒有几分喜欢他身上的硬气,阅人无数,陌里可不是轻易折腰低头的人,恭敬他并不是讨好,是一种让人觉得很特别的“尊重”感,这个陌里有些不简单,那股特别的心气让他有点异样的喜欢。
“府里都还好。荣儿可不是一般的信任你——这个朋友。”应清沅不急着谈正事,是做父亲的直觉,他要先多了解这个男子。
陌里两颊微热,一双清亮的眸子却泰然自如地迎接着他的审视,笑道:“只是和荣儿投缘。”
应清沅刚喝的一口茶,给呛得咳出来,他叫‘女’儿“荣儿”没什么,可是他的语气让人说不出来的味道。
“伯父当心。”陌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躲躲闪闪,所以毫不掩饰某些特别的情感,关切站起身,要帮他捶背。
应清沅摆下手,用手绢抹抹嘴,觉得刚那一下象是败给了陌里,不由一笑,“我荣儿很喜欢你吧?”
陌里被他正面质问,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这事不该他来说破,可是长辈直问,不答又不妥,坐下道:“我们的确很谈得来。”
“你们经常见面?”应清沅想象不出来这些日子‘女’儿在外边的事。
陌里摆摆头,“我们现在哪能经常见面?还不是一样靠书信联络。”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上来,“这是荣儿托我当面‘交’给你的书信。恐怕你要进宫一趟,待你进宫后,我再给荣儿送信过去。”
应清沅接过信,打开来一看,信里夹着一小幅书画,写的一句诗,读了那诗,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读罢‘女’儿的信,然后当陌里面烧了信,把那小幅书画放进怀里。
“待明日我进趟宫再说吧。这两日,你就跟则儿住在东院吧。我带你去东院。”
“爹。我带他回小院就好。”
应在则从外面进来。
应清沅笑笑,“我想和陌里多聊聊。”
“有劳伯父和在则。”陌里也想多和应清沅接触以多了解些。
应清笑道:“我安平府欠你人情。”
陌里笑道:“我欠荣儿不少银子。”
应清沅和应在则笑起来,这一应一合的,仿佛天然默契。
出了书房,应清沅和应在则带着陌里绕‘花’园走了一大圈,才带他去了东院。
郎文奇现在也住在东院里,白天主要在书房里读书,待在则回来,两人就一起讨论功课。先前狗屎来了,猜是有要事,这时在书房读不进书,便在院子里来回徘徊,等在则回来。
听到外面的谈话声,走出去,看到侯爷亲自陪着狗屎进来,连忙上前给侯爷请个安,就退到一边。
众人去了应在则的书房。书房一共两间,里外都摆了两个大书案,郎文奇用外间,应在则用里间,两张书案上都摆了不少书,和一些文章纸页。
“我正想看看你们最近应试准备得如何。”应清沅先拿起外间的书案上的文章细看。
郎文奇的文采‘精’致,涉及论题时也十分有见解力,他对财政税务方面很有天赋。明年他的目标是户部的前三甲。
“奇儿好好努力。”应清沅对郎文奇的文章和能力很是欣赏,他兄弟俩边在外做工边读书,帮着固府和安平府管事,得了不少实践的心得,郎文奇又有这方面的天赋,二试应是没有问题,明年至少进入户部科试的前二十名里,他这样的出生和年纪,其实明年中不了前三甲,已经不同凡响。只是荣儿给他立了目标,希望他能拿到前三名。
“奇儿一定努力。”郎文奇恭敬地道。
陌里在一边瞅了瞅应清沅手上的文章,心里暗暗赞扬郎文奇,才十五的年纪便这般能干,又写得一手好字,作得懂经营世事的好文章,这可是少年天才。也就难怪应清沅看他象看自己的儿子一样。
应清沅进了里间,拿起在则的文章看了看,思索片刻没有出声。
“请爹爹指教。”把不准父亲的态度,应在则心里有点打鼓。
应清沅淡笑一下,摆下手,“依你的根基来说,现在是走得有些急。你现在的文章,我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兵部上的事,你毕竟没接触过,不过有国强带着你,我想二试应该没多大关系,如果明年三试不中,没关系,过两年再试,这两年你就去跟着你冯伯伯多学习些兵部里的实事。”
应在则可不敢和父亲说,只要二试过了,三试肯定能过的事,连点几下头道:“则儿一定全力以赴。”
“文博那边二试肯定也没问题。你们几个象是有商量过什么?文博也很擅长户部之事,怎么他却想攻吏部呢?”应清沅笑问。
郎文奇道:“哥哥的意思是如果我兄弟俩将来都在户部,职务低时倒没什么,如是将来职务高,万没有在一起的道理,除非一个给另一个作‘侍’职。哥哥的学识比我强,他不想压着我。”
“恩泽现在算是在工部,如是你几个都中了,我看就还差个进刑部的了。”应清沅笑着说,脑里浮想联翩,如果有信不是跟荣儿办事去了,这孩子倒是适合在刑部。眼神转到陌里身上,“你家里还有个兄弟吧?”
陌里点点头,不待他问,笑道:“还有个兄弟叫陌阡,在家照顾母亲。”
“平常可有读书?”
“都有读书习字,尤其陌阡文章做得不错。”
“他没参加会试?”
“他可能明年起准备应试。”
“你不想参考?”
“明年再说,我现在只想先治好母亲的病。”
“你母亲得的什么病?”
“母亲生下我们不久后,和父亲上山砍柴,摔到山下成了瘫痪,所以长年卧在‘床’上。”
哎,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应清沅理解了他的苦衷,点点头,也不说多余的话。
这时来果在外面说,“小雁又来了。”
郎文奇满脸通红。
应清沅呵呵一笑,看一眼他,“从晴又派人来给你们送吃的了吧?”
应在则笑道:“二妹妹对文奇可是关心得紧。”
“别太大压力。只要从晴喜欢你,二试一过,明年如何都不打紧,我和你伯母可是已经把你当成自家的人。”
应清沅这么说,陌里全部明白过来,原来文奇是安平府的准二‘女’婿,心中一动,郎文奇要是明年中了前三,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太给荣儿丢脸了?可是他真不喜欢官场,荣儿肯定不在意他当不当官,但安平府可是有脸面的。
“如果你家里缺人,我帮你添几个人手吧。年轻人,成家立业,怎么都少不了业,可不能完全因为家事挪下事业。”老江湖通过这么一会的接触,基本上发现了陌里和荣儿的关系。其实他也不在乎陌里当不当官,只要‘女’儿幸福,但是男人有个好事业,‘女’儿才可能活得有脸面。
这是暗示他了?陌里还不想太‘露’锋芒,也不想这时拂了应清沅的心意,点头道:“我们会努力。”
应清沅心里一松,这个陌里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好使,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却是很有阅历的样子。只要他听得懂话就好,至少他会好好去想想将来的事。
早朝时,应清沅和皇上暗会眼神,皇上明白定是他又有消息带来,午后早早散朝,将他召到书房,说是一起讨论笔墨。,:。
应夜舒在世时,他的书法得安太祖的喜欢,子承父业,应清沅的书法得安定皇上的喜欢,不是奇闻,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喜欢应清沅的‘性’格平和,不造事,不居功,处处能隐忍,能顾全大局。二皇子英年早逝,皇上和慧妃心境不佳,常召见爱‘女’早夭的应清沅说话谈心,可谓同病相怜。
到了书房,皇上先在书案前写了一幅字,才看着应清沅轻笑,“爱卿看我这字可有进步?”
皇上的书法带着武将的豪气,应清沅很欣赏他笔势带着雄风,赞扬几声,从怀里掏出一小幅字,笑着递过去:“不知皇上觉得这幅字如何?”
这才多大幅字?不过尺多长,宽不足半尺的纸幅,显然是随手之作。皇上接过来还未细看,只看到那诗句,已经龙颜一震,喜极而泣:“是…”
应清沅点点头。
皇上‘激’动地拿着这幅字细细地观看品味,良久之后才用一角衣袖抹抹眼角的‘潮’湿,“这字虽还不足功力火候,但这么短的时间,能重拾笔墨,写得如此流畅清俊,依然带着他小时的形迹和气息,他果然不负我望。”说着拉着应清沅坐下,期待地地看着他,“快细细和我说说。”
“二公子如今不只能‘弄’笔墨,还能跟大家下地干些农活,还和大家一起学织布缝衣,也学烧菜煮饭,还开始学习武功。”
“那他是全好了?可以回来了?”
应清沅摇一摇头,“体力尚不够强壮。做那些小粗活只是慢慢磨砺他的体质,虽开始习武,但还有节制。”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看到这字我完全相信了,他不仅平安了,还在良好的恢复和调节中。”
“皇上。另外,荣儿又追问我那事……”应清沅不得不直接入题,这事再不能拖。
皇上笑道:“我承诺了她的事一定会办到,你也知道,我想找合适的时机。”
“不如这样吧,这是当初给他们订婚时,会宁家给我们的信物和之康的生辰贴,臣把它们‘交’给皇上,请皇上找个时候和会宁侯谈谈,就说我爱‘女’早逝,见之康日日消沉,又闻成国府和会宁府‘交’情甚深,成国府有个极出众的‘女’儿,不想误了之康的幸福,不如解除掉这段婚姻,让之康放下悲痛,重新结个良缘,免误此生。至于往日两府间送的那些珠宝财物,我已经让人照当初的单子整理成箱。”应清沅把一块‘玉’佩和一个庚贴放到茶几上。
皇上嘿嘿一笑,指着他道:“你这是‘逼’我抓紧了?再怎么也得等到荣儿满祭期一年时吧?”
应清沅摆摆手,“暗地里皇上可与会宁侯商谈呀。难道皇上就不心疼之康?”
皇上皱下眉,“男子有三妻四妾之事实属正常。荣儿是个奇人,偏不满这些俗习。哎,若不是我和她作了‘交’易,我还真不想帮她干这种事,上好的姑娘,玩出退婚这种事,将来怎么再嫁?若是把她嫁个寻常的人家,太委曲她。再挑个会宁府这样身家的,难办啊。”
“她是死而复生的人,对人生世事的看法与我们肯定不同。我是几度差点成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两相比较,我宁愿一直把她养在身边,只要她活得高兴。而且她和会宁夫人天生相冲的事,你也知道,还是顺水推舟吧。”
“好。这事早点办了也好。省得荣儿说我拿权势欺负她,说话不算话。我给山儿写点东西。”皇上起身把手上的字画和茶几上的东西一并放进怀里,在案上挑了一幅不到半尺长宽的纸,气势雄伟地写下几个字,‘交’给应清沅。“下次让荣儿告诉我,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清沅拿着东西,笑呵呵道,“臣也这么考虑。荣儿那事,皇上可有个应期回复她呀。”
“你这是要胁我?”皇上瞪下眼,下巴上的胡子翘几翘,嗔笑道,“看在荣儿是个孩子的份上,我不治你这罪。告诉她吧,我希望过年时能看到山儿。她的事,我最近就找机会给她办。总之不会在她出现时,还带着个会宁府家未来媳‘妇’的身份。”
“谢皇上隆恩。”
应清沅正要退下,汪公公在‘门’外道:“皇后求见。”
“宣。”
应清沅退到一角。
昭惠皇后带着德妃娘娘喜气满面的进来,兴冲冲地报喜:“皇上。太子妃有喜脉了。”
皇上看一眼德妃,德妃‘激’动地说,“太子说这几日‘玉’儿胃口不好,他俩个不知是不是有喜了,午时,我差人请了个太医去太子府上把脉,刚才正儿和太医一起过来说‘玉’儿是怀上了。”
“好,好。正儿回太子府了没有?”
“还在臣妾屋里。”
“叫他来见我吧。”
皇后和德妃一起退下。
“爱卿,你也先下去吧。”
应清沅贺喜几句,就告辞了。
半刻钟后,太子来到书房,见书案上摆满新作的书法作品,皇上放下笔,看着他笑‘吟’‘吟’地赐了坐。
自二皇子死后,皇上很少在人前这么展颜一笑。
“‘玉’儿有身孕的事,我听说了。往后,你可不能再只顾着贪玩。”皇上笑罢,脸‘色’略沉地在书案前的黄‘花’梨圈椅上坐下。
“儿臣谨听父皇训示。”
“之康最近还是不能振作?”
“儿臣带他散心,又让御医给他开养心‘药’,不但不见好转,还是日日消沉,不能忘记应荣儿。”
“男子大丈夫,何苦如此?男儿重情固然重要,但应荣儿死了,就快一年了。难道我安定朝竟再找不出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孩?我看有好几个侯家都还有极好的‘女’儿嘛。”
“儿臣也是这么劝他。”
“光劝他没用。得断了他的念想,现在有父皇撑着,你们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是世事无常,你们这一辈出的人才太少,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夏中正看着父皇不敢轻易回答这话。
“之康自小武学资质不错,可别就这么报废了。”
“父皇可有良方?”
“你觉得这样做可好?索‘性’让会宁府和安平府退了两家的婚事,让之康彻底断了念想。”
“是不是安平候有什么想法呀?”
“安平府能有什么想法?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能体会其中痛苦的,莫过于我。安平侯是个平和的人,自己‘女’儿死了怨不得别人,见之康日渐消沉,和我说了几次,说是应荣儿误了之康,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之康好起来,他愿意尽尽心力,反正应荣儿死了都这么久了,活着的人应当面对现实。”
“父皇和应伯伯的意思?”
“你觉得解除婚约,对之康会不会有帮助?”
夏中正想了一会,“儿臣倒是也劝过之康,而且他重新订婚,这是迟早的事,只是儿臣观察了一阵,本来有个合适的,可惜现在有病在身。”
“你说成国府的六姑娘?”
“正是。”
“会宁夫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吉安夫人一直想撮合成这‘门’婚事。”
“这么看还是解除掉这段婚约,以让之康减少点心理欠疚。”
“会不会惹来议论?”
“所以我才想听听你这个太子的意见和办法。”
“会宁府这边儿臣可以暗中做好。”
“那这东西‘交’给你,去把安平府家的信物换回来。至于两家从前往来送过的礼物,安平府已经整理成箱。”
皇上转过身,从怀里取出安平府家的信物和庚贴,‘交’给他。
夏中正接过东西,放下心来了,父皇是要他暗中办妥这事,连忙应诺,“儿臣一定办好这事。”
“可别惊天动地的。先换回信物以解除婚约,然后会宁府再慢慢挑选合适的媳‘妇’,荣儿祭期不满一年,这些风声可不能走‘露’。”
“儿臣遵旨。”
“让‘玉’儿好好养着。就这几天,我和你母皇母妃会去太子府探视她一趟。”
“谢父皇关爱。”
说到太子妃有喜的事,皇上眼神就‘露’出罕见的慈爱。父皇让自己去办这事,其实他可以召见会宁侯直接了当的,但他没有,显然是处处培养他的人际关系。夏中正暗暗高兴地离开书房,去坤宁宫向皇后和母妃作了辞行,就出了皇宫。
却说应清沅上朝后,在则上学了,郎文奇陪着陌里呆在东院书房里,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了半天,谈得十分投机。
晌午时,语琴来访,说是想打听三小姐近况的事。
陌里知道语琴是荣儿的心腹,将自己了解的,能说的细细地和她说了。
“三小姐没事,我就放心了。本来想托你给三小姐捎点东西,可是不好寄带,只得作罢。”语琴变得越发沉稳,见到朗文奇巧,保持着一种拘谨。
“你做好手上的事,她就最高兴。”陌里发现有点异样,郎文奇把茶给他们摆好手,就自己拿了本书,去了书房外边。
该了解的了解了,语琴看看书房四周,隐隐听到外面传来读书的声音,起身告辞。
陌里将她送到外边,只见郎文奇在一棵桂树下认真读书。语琴见了,眼角闪过一丝暗然,也不和他招呼,便快步而去。
语琴和郎文奇之间有什么事情?看着语琴低头走出东院,陌里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朗文奇,显然他是拿着书故意避开语琴的。
郎文奇似有察觉,突然停下读书,转头看着书房这边,见陌里独自站在外边,缓缓过来。
“你和语琴之间有不愉快的事?”陌里直接相问。
郎文奇面上微红,低头进了书房。
“她喜欢你,你不喜欢她?你喜欢二小姐?”陌里和语琴不熟,但经刚才接触下来,觉得语琴是个难得的姑娘,只是身份卑微。
郎文奇和陌里谈得拢,说到这个问题,他没法回避,只得脸红红地道,“语琴应是对我有好感。以前我们象好朋友。后来从晴跟我们一起出‘门’,大家在一起了解的更多,从晴其实‘挺’可怜。”
“所以从晴向侯爷表示心仪你,你知道后,没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攀龙附凤?”
郎文奇抬起清秀有神的目光,敏锐地看着他。
“这世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爱情之事。你若是主意已定这事,就一心一意对从晴,可别生出错‘乱’之事。”
“语琴是个通达能理的姑娘,我相信她有她的命运。”
陌里笑了,他很坦诚,不然还真要看不起他。
郎文奇怕他误会,见他善解人意,舒一口气,真心诚意给他作个揖道,“在则都不知这事。只有灵芝有发觉。我正愁不知如何是好,你知道也好,正好请荣儿解开语琴的心结。”
“你这脑子真够灵光,这么快就盘算上三小姐了?”陌里故作不愉,扬一扬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诚恳道,“安心应试吧。”
午膳后,固氏在屋里安静地躺着,府里有人给范氏送了信来,范氏拿着信来到正安院。
“我娘家让人捎了封信来,说有信从前的朋友帮他打听的事,有了消息。”范氏把信递给固氏。
固氏看了不得要领,微皱一下眉道,“都说找什么什么东西呀?简直让人不明白。荣儿从前让有信叫人帮他找什么人做什么呢?灵芝可有曾听说过什么?”
范氏摇头道,“正经的事,她三姐姐哪会和灵芝说?都是和有信商量,不知文奇知不知道。”
固氏点点头,对雪菊说,“正好。你让文奇带那个狗屎过来让我瞧瞧。”
郎文奇正在读书,陌里在外边的树下乘凉。
雪菊突然来了,“文奇公子。夫人有事找你,并要召见昨天到府的狗屎。”说着向外边的大树下伸头张望几下,见他在竹椅上睡着了,掩嘴暗笑。
郎文奇过去叫醒陌里,“夫人叫我们去正院一躺。”
哦。陌里睡得有点昏头昏头的,起身理理衣衫,冒出一句,“是不是侯爷回来了?”
雪菊摇摇头,见他头发有些散落,这样子有点搞笑,吃吃地笑得更厉害。
“别笑了。人家有正经的名字叫——”文奇未说完,陌里打断他,示意不要多说。
雪菊不敢多问,收起笑容,对陌里道,“你头发‘乱’了,还是梳理一下再过去吧。我先回去报信。”
“是当正正衣容,方可是去见夫人。”郎文奇把他带到屋里,帮着他梳好头,洗把脸,整理好衣衫,才去了正安院。
仿佛有觉察,陌里跟着郎文奇来到正安院的客厅,以礼见过固氏,面对固氏有些慈严的神似,不似面对应清沅一般自若,坐在侧旁,不自觉地双手规矩地撑在双膝上。
郎文奇见固氏穿了一身很端庄的礼服,心里格地一下,很久没见到固氏拿出这样的威仪和目光,心里有点为陌里担心。
孩子们去年救狗屎的故事,固氏听说过,狗屎是荣儿的信使,她也清楚。昨晚侯爷提到这个狗屎和荣儿的情谊似乎已经不大寻常,她心里就有点心事了,只是丈夫劝她暂莫多虑此事,先养好胎,等生了孩子,等将来荣儿回来了再细论此事。
固氏内心比目光更加犀利,只此一打量,便基本上看透了陌里的处境,见他虽生得一幅好身材,气质还算脱俗,长得也尚端正,但到底是山野里跑着长大的孩子,那骨子里透着一股野顽和清高的硬气,心里感到有些不适应。但他关系着安平府太多大事。轻咳一声,缓缓一笑,放下长辈的威仪,亲切问道:“陌里。在我府里觉得可好?在则不在家,文奇有没有怠慢你?”
“吃睡都极好,文奇待我也很知心。”
这安平侯夫人真不简单呐,若不是陌里骨子里是申小北,见过太多复杂的人物,依身主本人绝不吃透夫人的伎俩,她这是端长辈的仪态试探他的深浅,然后又以亲切奴役他的忠心。他不反感固氏,至少她还没露出很庸俗的样子。
固氏见他在自己面前有点拘泥的老实,心里没那么反感这个男子,毕竟女儿是要和会宁府退婚的,而且她还没有亲自和女儿谈这事,也许荣儿对他只是对朋友一样信任,他喜欢荣儿不奇怪。
“文奇。你可知道这事?”固氏把信递给郎文奇。
郎文奇看罢,心中一动,两眼茫然,看着陌里,把信又递给他,“陌里兄。你可知道这事?”
陌里接过信看罢,淡淡一笑,“略知一二。”
“那是何事?”固氏一惊,这事文奇都不知道?而这个长得黑乎乎的狗屎却知道。
“也没什么正经的大事,但说不重要,恐怕也不对。到底是何事,只有荣儿才知道。”陌里的回答一团稀泥。
固氏算是领教到这个狗屎的脾气了,呵呵笑道,“那这事怎么办好?”
“交给我办就行了。总不能让荣儿在天之灵不得安慰吧?”陌里看看外边,知道屋里不可能有外人,还是十分谨慎。
这倒让固氏对他多了一分放心,这狗屎的确对女儿忠心耿耿。想了一想,道:“那便教给你办。”
陌里道:“这事荣儿在世时,本来就教给我办,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就想找个有趣的玩意玩玩而已。请夫人放心,既然范家那边有人打听到了,我定当把那东西拿到后,给荣儿‘烧’去,以慰她在天之灵。”
“好吧。便辛劳你了。”固氏的确不便多追问。
陌里又道,“你们也知道荣儿喜欢医术,她可能是从书上看到,说这世上有什么银毫神针,便想弄来看看玩玩。”
“哦。听说你娘身体极不好?”
固氏点点头,突然发觉自己其实不太看得透这孩子。话题转到家常上。陌里象昨天答安平侯那样,简淡地向夫人说了一遍家里的境况。
因为荣儿还没出现,有很多话,固氏也不能随便和陌里聊谈。只得和他唠叨些安平府的事,陌里嗯嗯地应和着,也没表示不耐烦。
应清沅和应在允回来了。
应在允这是第一次见到陌里,很是新鲜地看着这个客人,他到底是个厚直的人,倒是挺喜欢陌里身上有一股平民的朴实之气。
应清沅把陌里带到书房,给荣儿写了回信,把皇上的纸条一并交给陌里,简单地说了说皇上正在办荣儿的事的事。
陌里把书信藏好在怀里,不想再在安平府多呆,打见过固氏后,虽没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厌恶,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便提议道,“请侯爷这就安排我出府吧。”
应清沅道:“哎。本想让你明晨再走。可是你迟早要出去。刚才我看来德在安排人要出去买东西,我便让他把你混在仆人里带出去。你先和文奇去东院吧,看等会能不能和在则告个别。这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实话实说,荣儿的事总让我防不胜防,她太有主见,府里的确也靠她什么,只得道:“望你们平安。”
“大家平安。”
郎文奇帮他换了一身安平府的下人服,带他到后门,一起跟着来德带的几个小厮出了安平府,到菜市场后,陌里和他对个眼神以示作别,便混进如潮的人群中去了。
却说夏中正从父皇那领了这特别的差事,细细的思考了一番这件事,次日早朝后,在宝华殿外等到夏士则,坐他的马车去会宁府。
“太子对康儿真是用心。”夏士则还不了解这几个孩子的特点?太子是很会处世,经常去会宁府,但很少专门等到他一路坐他的马车去。心里猜太子肯定有什么事要谈。
“四叔。实话实说吧,不只是我,父皇都担心之康的情形呐。”
“那有什么办法?康儿是前辈子欠了应荣儿的情吧?情没还够,应荣儿就死了,他这怕是要过几年才得解脱吧。”
“我们总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他消沉下去呀?现在北边不时传来扰乱的事,真不知哪天,又会打一场估仗都说不清楚。”
“太子有什么办法?我这当爹的,还真想不出什么高招,只能看着他这样子,和你四婶一起,为他叹气。”
“重新订门亲吧。”
“订谁家呀?”
“也许伯母有考虑,前几天成国府的六姑娘不是去会宁府做客了吗?”
“六姑娘有病呀。我们可以不嫌她有不伤性命的病,可是康儿他……你劝得服他吗?”
“我今天正是为这事而来。四叔叔可知道安平侯对此事什么看法?”
夏士则目光闪过一丝忧虑。
太子笑道,“应清沅倒是个老好人。说应荣死都死了,别误了之康的前程,把这个交给父皇,要换回他家的东西。我看他也是想为朝庭保留点年轻的人才,心意倒是不坏。”
夏士则接过东西方一看,全然明白意思,暗付,只是皇上却绕了个圈子让太子出面来办是何意思呢?
太子见状轻笑两声,“四叔不要多虑。我父皇没找你私谈这事,还请你谅解。这种事又不是多光亮的事…要是将来传出去是皇上亲办的这事,你说这人家怎么议论呢?”
夏士则看着他,淡淡一笑,收下东西,表示同意。
太子双目微垂道:“安平侯那边把往日会宁府送的东西全整理成箱了。”
“那些东西算了吧。我两府本是世交,就当是彼此送给侄儿侄女的一点东西,免得惊了外面的人。虽然应荣儿是死了,这种事传着还是难听。我两府都不缺那点东西。按理,我还当答谢应清沅这番顾惜之康的心意。”
“四叔心怀开阔,父皇一定为此高兴。那安平府的信物…”
“等会我叫你四婶把东西拿出来交给你。”
到了会宁府里,夏中正跟夏士则去了兴安院。
曾氏在屋里打盹,听到声音,坐起身,见太子来了,连忙正正衣容。
夏士则一进来,便把她叫到里屋,直言解除婚约的事,要她把信物拿出来。曾氏一愣,“庚贴和婚约书倒是在我这,可是信物在康儿手上。”
夏士则拍拍头,“我倒忘了此事。此时,如何能从康儿手上拿过信物?”
曾氏想了想,“我去和太子说。请他好事做到底吧。”
她拿着庚贴和婚约书先出来,交给夏中正,满脸难过地恳求,“拜托太子了。只是信物在之康手上,我们这时去叫他把信物拿出来,恐怕很难。”
夏之康接过书贴放进怀里,笑道:“父皇有先见之明,此事恐怕非我去作恶人不成了。”
“请太子搭救康儿。”曾氏戚戚地给太子福礼。
“四婶别折正儿寿命。”夏中正拦着她行礼,“有一事,父皇想问问四婶可有中意的人选?”
曾氏轻叹一声,眉头紧拧,“对你没有隐瞒的事,我倒是喜欢成国府的六姑娘,可是她这病…”
“我先去康弟那取信物吧。人选的事,四婶也可以进宫找我母后商量。”
夏士则夫妇送他出了兴安院,再回到屋里,夏士则夫妇彼此对视,都觉得有些奇怪,安平侯怎么会那么慈悲?即使他是个老好人,也不会这么主动的先提这事,而且还先把信物交给了皇上。
“安平侯和皇上有秘密?”夏士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曾氏和他心灵相通,一只手轻轻拍在软榻上,刚躺下,又坐起来,“没错。肯定有秘密!”
夫妻俩对视一眼,没说出心中所疑。
夏士则道:“人选的事,你就先去办吧。如果成国府的六姑娘身体不伤大体,两家门第相当,倒是可以。”
“这事得妥当点。万一六姑娘的病有隐患,我们不知道呢?”
“所以你让云儿再进一步的去打探这事?”
曾氏妩媚一笑,“实在不行,皇后说佳靖府不是还有个女儿若竹吗?虽然长得不够绝色,但还是侯门,而且北边风闻不好,若是动兵,佳靖侯恐怕也会去打仗,将来借个机会从三等爵升到二等爵,比安平府的爵级更高。”
“巧莲去看看世子那边的情况。”夏士则吩咐。
“你把新做的点香药先给景澜院拿去吧。”曾氏提醒。
巧莲去屋里提了个篮子,叫上个婆子,一起来到景澜院。
夏志仁和夏志清在世子爷屋外站着,见到巧莲来了,连忙行礼。
巧莲吩咐婆子“天干火燥,夫人让你好好检查下这边的安全防范。”
夏志清和那婆子去办事了,屋外只剩下夏志仁和巧莲。
“夫人让你…”巧莲对夏志仁密语几句。
夏志仁和她装作在外面放香药,听着屋里的动静。
只听屋里夏志林道,“世子爷。你看你又瘦了,这日不食夜不眠的,出去游玩的精神都没有。喝点养神解暑汤吧。”
“康弟。我竟是拿你没策了。”太子在屋里心疼地说,“罢。又不能随我出去玩,看你喝了这汤药,你好好养息,我便回府去了。”
“对不起大哥了。我实在不想出去玩。”夏之康喝下药,声音混浊地回答。
“随你了。”太子道。
过一会,屋里安静下来。
又过好一会,才听夏志林小声道,“世子睡着了。东西给你了。”
“他醒来若是发现东西不见了,尽管推我头上好了。我先走了。”太子拿了东西,大步出来,见到巧莲他们在外面点起香药,暗暗一笑,也不多问,径直离去。
“我们去看看石妈检查完没有。”巧莲和夏志清离开屋里,在院子里东走西看一会,估摸着太子已走远,巧莲才找到石妈离开景澜院。
八月初,荣儿收到最好的消息,她和夏之康之间的婚约彻底解除了,是皇上派太子去亲办的,安平府和会宁府各自取回了信物和婚书。』天籁小说『w.2
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令她激动?整整高兴了两天,高兴之下,亲自下厨,和青梅一起给大家做了两桌酒菜。
菜是自己种的新鲜蔬菜,肉是陶冶他们分头猎捕回来的野味和溪水里捉上来的肥鱼,酒是刚进谷时,冬伯和王七兄弟一起自酿的野果酒。
虽然没事时,荣儿也在厨房里闲逛,看青梅和王八他们做饭,谈论些做菜的事,有时也会做一两道菜试手艺,但连续两天给大家做菜,做的不只一道两道,每次都做了四道菜,还让冬伯把野果酒拿出来大家喝,而且这几天脸上藏不住的高兴,转过身就是偷偷的笑,仿佛遇上了极大的喜事。
可是,大家都不好当面问,有的事还不能让二皇子知道太多。
午膳食,荣儿独自去药地里看蛇参,几个月来它们长得极好,因得了蛇参入药,二皇子才好得比想象的快。她坐在地边的一棵树下,望着它们沉思,如果下次把蛇参给些陌里,对他母亲的病应该也有帮助吧?
所有的事进展都较快。有信朋友乔四那边给范家留信,说关于破解奇门遁甲的事打听到点眉目,据说神秀峰上有个老隐士精通此术。不由抬头向高高的神照峰看了看。神秀峰还不是一样在一片云海之中,常人要上去,也极不容易。陌里正往范家去会合乔四。
郑芊菁那边有陌阡盯着,说回老家只呆了五天,就带着苟如云去泰东了。
苟如云的父亲要明年才能中举。
突然间,荣儿有想放过郑芊菁的想法,刚这么一想,便摇摇头,想想苟如云上世的狠毒,如何大意得?自她被苟如云整进家牢后,还不知她在外面都干过些什么勾当呐,能把自家的父兄整震,把她家的人提拔上去,那头脑和心胸绝不可掉以轻心。
从地上拾起带出来的书,拿着书翻几下,不象往日那般能平静地专心读书。眼前不时有陌里闪过,脸颊红红的,又思索着九月时,自己要不要亲自出去一趟。
“荣姑姑。”春儿和青梅跑过来了。
“这是王八刚炒和野板栗”,两人端着盘东西过来。
三人围坐在树下边吃边说话。
春儿道:“大家都说姑姑炒的菜好吃。中山兄在厨房里准备,说今晚他也要献上几个菜来。”
青梅四下看看,小声道:“大家让我来问你,可是有什么好事?不然你这两天背地里,总是一个人暗暗欢喜。”
王八炒的野板栗放了点香椒和盐,磕着香香的有点微辣和盐味,吃着很好吃。荣儿吃几颗板栗,才悄声道:“本来不该瞒大家,可是……”
“你放心,不会让秦风和郝大叔知道。”春儿激动不已,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
“婚约的事…”荣儿扬扬黛眉,欲言犹止。
春儿和青梅明白过来,张嘴笑着,“真的?”
荣儿郑重地点点头。
“是不是鸟儿来信说的?”春儿一下把知道有鸟儿送信的事给溜了出来,说罢便捂着嘴,紧张地看着荣儿。
最近小东西和大东西送信比较勤,荣儿正担心是否有被人现。春儿的话证明了这个疑惑,她都知道,陶冶他们肯定都知道。
青梅打一下春儿,瞪她两眼。
荣儿摆下手,小声道,“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
“我是前夜里突然醒了,听到外面有声音,觉得奇怪,便悄悄出来,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去了那边…过去偷听到他们说晚上看到有个鸟影从药地这边去了你屋里,过好一阵后,然后鸟儿又飞走了。”春儿暗暗地指下夏中山的木屋。
“你不早告诉我?”
“这两天你喜上眉梢,大家都把你盯得紧。”
青梅道,“王八暗地问过我鸟影的事,我可不知道这事,所以全否定了。我哥说在家暗地里可能都察觉了,都装不知道吧。”
这事其实迟早都会被大家觉的,就是二皇子知道又怎么样呢?
荣儿的婚事解除了,青梅暗地里透给了冬伯和陶冶。
终于了却一件大事。冬伯他们暗中高兴,晚膳时,借口捧二皇子献厨艺的场,又抱了一缸野果酒出来。
酒菜摆好,大家围着桌子啧啧称赞,闻着香味直咽口水。
“看着真是色香味全呐。”
“想不到二公子这么几天学会了做菜?”
众人坐下,青梅和春儿帮大家倒好果酒。
夏中山从来没这么有成就感过,先端起果酒敬了下大家。
“我先尝尝。”春儿挟起块野姜炒野兔肉,刚入口时,觉得有盐有味又很香,一咀嚼,扑地一下吐在地上,叫起来,“怎么王八没检查下?野兔肉没炒熟呀!”
“我看看这闷烧公鸡!”青梅挑起块公鸡肉放进嘴里,只嚼了一下,也吐了出来,连声道,“没熟,没熟。王八快拿回去回下锅!”
王八道:“我主要烧火。中山公子说,这些日都看会了,我看他配料下锅都的确学得老成,炒起来菜的颜色看着还正常,怎么会想到没熟就起锅了?”
夏中山亲自尝了,满脸羞红,叹道,“我以为是这样,谁晓得竟不通火候。”
冬伯摆手道,“厨房之事看似简单,若真要成为行家,作菜掌握火候之事,没过几年功夫,难免常常失手,不是味道淡了,就是味道重了,或者火候不足,或者火候过头。不是还有两道青菜吗?没有肉,它们一样可以下酒。”
陶冶道,“总之,中山公子康复顺利,如今又学会我一套剑法,学会姜连一套刀法,学会王章,秦风他又不懂。我让秦风找陶冶他们做了一张阔椅,以后你在我这边聊得晚了,让他睡新椅好了。”
有信也笑道,“谷里,就你和我谈得来天下之事,有几晚不和你夜谈,我也觉得象少了些什么。”
“知己难得。今晚起,你又可以在我这边留宿了。”夏中山豁达地笑。
“看安定皇治国,这太平盛世呀,只要刑务公正、严明,其实也不多难,难的就是公正、严明。可是就死刑的问题,你上次提的极不寻常,有的人该罚,可是有的酷刑太残暴,刑罚的改革要怎么样更能震慑人心呢?我这几晚构思了一篇文章,晚上正好和你探讨。”有信道。
“好!我们还是按规定来。早上练武,上午读书写字,下午杂务,晚上再谈国事。”夏中山高兴得双目放光。
荣儿和春儿又来了。
春儿放下一个瓦罐,倒了两碗茶汤,“有信哥,中山哥,八月秋燥,虽不能象夏日那样大清暑气,但还是得喝点秋菊汤。”
“荣儿又给我们换品种呢?”夏中山接过碗,咕噜咕噜地喝下。
“这谷里天然养身物极多,谷里这时开满野菊,加点野杞子,正好换成秋季养生汤。”荣儿荣光焕,两眼流光溢彩。
有信从春儿手上接过碗,笑道,“妹妹是人逢乐事心神爽呀。”
春儿掩嘴轻笑,“我荣姑姑是个奇怪的人。人家巴不得嫁进豪门,她却巴不得和会宁府退婚。”
夏中山放下碗,不解地看着他们,“这是什么事?”
有信笑道,“我荣妹妹不喜欢夏之康整日风流浪作,所以一直想和夏之康解除婚约,如今外面的人以为我们都死了,我伯父就趁此找会宁府退了婚,叫夏之康赶快找新的人家,莫误了大好幸福。”
夏中山惊讶不已,“刚入谷时,听你们讲的故事,不是我四婶婶嫌荣儿和她犯冲吗?如今倒变成了荣儿要退掉他们?最近又没人出去,这些消息如何来的?”
荣儿微低着头,摇几下肩膀,笑道:“难道你不奇怪,我身在谷中,却能知道外面不少事情?”
夏中山似有点不满地微蹙眉头,“我当然奇怪。可是你不告诉我,我可不敢惹你生气。”
春儿笑道,“我姑姑外面有个朋友,懂用鸟儿传信之事,姑姑经常靠那鸟儿来回送信。”
“真的?”夏中山觉得稀奇。
荣儿点点头。
有信道,“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下那神奇的鸟儿。”
荣儿小嘴嘟成一朵可爱的花,直摇头,“这事不可以!”
她都摊明这些事了。夏中山心里感到十分舒慰,这是他们当面说出来的,没有隐瞒他的意思,而这事当给荣儿留点余地,便笑道,“荣儿说不可以,我觉得也不可以。”
有信哈哈一笑,“其实我们都不懂什么驯鸟之术。管它是神也好鸟也好,能帮我们送信就好。”
彼此摊开心扉,谷里就再没秘密了。
夏中山很老沉,这时拿起笔,不再闲聊,一幅专心写字的样子。
“中山兄。有一事我先告诉你,可别生气。”荣儿决定全盘托出。
夏中山并不看她,边写边道,“说来看看。”
“上次你写的那句诗,我让鸟儿送出去,已经送到皇上手上了。”荣儿坦言。
夏中山这才抬头看着她,“你个鬼精灵,难怪那么喜欢我的墨宝的样子,害我高兴了好多天。”
“这是皇上给你的信。”荣儿从衣袖里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盼安顺早回”,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令夏中山眼睛一红,喉头痛,想起幼时父皇对自己的期盼,这些年从未嫌弃过自己病重的那份深厚的爱,咬紧嘴唇,没有当众哭出来。
“想出去了吧?如果现在想出去,可以安排。”婚事的问题已解决,荣儿就没多大顾忌了。
谁知夏中山却道,“谷里安静,我想再好好长进些武艺。”
荣儿道:“明日起,只要不干活,便让陶冶他们全都来陪你练武。”
夏中山问,“我还需要扎针吗?”
荣儿道,“以前早晚各扎一次,最近已经减少到早上扎一次。依你现在的情形,可减少到三天扎一次以作保健。”
现在进入保健时期了,夏中山明白这意思,自身也有明显的感觉,这峰体完全康复,变得生龙活虎的了。
“好。明日起,我以练武为主。有信,你和青明都很年轻,也一起好好练练武吧,将来一定有用武之时。”夏中山满脸诚恳地看着有信。
有信道,“好。我当尽全心全力。从前在家跟表哥们学的那点武艺,见到陶冶大哥他们的本事手,方知是当再好好精进。”
春儿不由得瑟一下,“你们这是要出去打仗吗?”
夏中山笑道,“荣儿不是外面北边不是有乱信吗?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属于沙场。春儿这就心疼有信了?”
春儿满脸通红,直摆双手。
“我们走吧。别耽误有信哥他们的正事。”
荣儿说着便出了亭里。
这以后,荣儿不再让夏中山和有信下午参与杂务,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读书习‘弄’。
夏中山天生是个武学奇才,陶冶他们都说他根骨不凡,学武奇快。六月时,冬伯传了一套内功养生法给他和有信,到九月时,两人的状态明显不同,虽都比过去显得‘精’气充足,目光明亮,但夏中山比有信更强出一头,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王七和王八一个喜用棍一个喜用枪,两人研习出一套枪棍法,都教给了夏中山和有信,夏中山一学就会,缺的是苦练到‘精’熟,有信就觉得较慢,夏中山都学会了,他还在领悟一些动作的连贯。
“你们几个,个个水‘性’极好。我自幼在宫中接触水时极少,现在发觉如是能通水‘性’,倒也多一个可用之技。”这天早膳时,夏中山提出新的要求。
“这时天气有些冷了。”冬伯怕他染上风寒。
“等‘春’天后吧。”陶冶也不想节外生枝。
“让他学吧。中山兄筋骨不凡,我和冬伯为他备些‘药’材,待他下过水后,服些去寒的汤,再泡个‘药’浴,应是无碍。”荣儿也想看看他现在体能到底如何。
冬伯道,“我怎么忘了‘药’浴保健的事?”
荣儿笑道,“夏天时大家不泡‘药’浴清爽身体,排泄热毒吗?最近我看书上有泡‘药’强筋骨的事,便想给有信哥和中山兄试。”
‘春’儿道,“我们不可以试?”
“男‘女’有些区别,待把给有信哥他们用的方子调配正常了,再给我们配个方子试试。”荣儿当然也想自己身骨更强点。
“地里的‘药’木才全?”冬伯问。
“有几样,你和青明去谷里找找。我上午先配个简要的方子出来,午时最暖和时,陶冶你们带中山哥去西北面的泉池下水。”荣儿道。
“谢谢大家。”夏中山说罢先放下碗,从衣袖里‘摸’出一方布帕抹抹嘴,然后把布帕小心整齐地叠好,又放进衣袖里。
荣儿和他同桌,看在眼里,心里对此很不解,他这个动作和申小北一模一样,叠手帕时,那手法很漂亮灵活,他的手型和申小北长得也极象,心里不由好奇,不知这夏中山是否心‘性’灵巧,也极擅手上的工艺之事。
夏中山知她在看他的手,毫不知情的样子,站起身,和大家打个招呼,“我先出去漱口了。”说罢起身,一只手拂了下额边的一丝头发,双手负在背后,脚步轻灵地出了饭厅。
荣儿转头看着外边,‘门’外秦风把一碗清水递给他,他漱漱口,仰头在喉里哗啦啦几下,哗地下吐到屋外一棵树下,然后用手袖抹抹嘴角的水,在嘴上轻轻捂了会,才放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事呢?还有夏中山专心读书时,那神情、动作和申小北也是一模一样。
倒是陌里,明明是申小北,但身上有一股直硬强悍的戾气,有时想来,让人莫名有点担忧,他可能是染了些身主原来的习气。而夏中山怎么会这么凑巧地有申小北那些特点呢?
难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对此,小小北是这样解释的,“反正我没感应到夏中山是小北的东西。世界这么大,这点凑巧不算啥,不是还有人长得一模一样,说话的声音语气用词都一模一样的事吗?”
更奇的事在午时,夏中山自己提出的学游泳,真到了泉池深处的岸边时,光着上身,穿着条短‘裤’,‘露’出一身刚长成的肌‘肉’来,他的身材很结实好看,可是他突然一阵恐惧,抱着胳膊,脸‘色’发白地打颤。
王七兄弟俩先下了水,陶冶和姜连在岸上给他讲解要领,有信和秦风在一边助威,荣儿几个在一边观看。
“中山兄原来是个嘴上厉害的角‘色’呀?”‘春’儿咯咯大笑。
青梅觉得好笑,却没笑出声,只是瞪着眼睛观看。
荣儿看这阵势,想起申小北是高中时才学会的游戏,每一次在游戏池边时的表现和他一模一样。
“大家见笑了。我且调整下心情。”夏中山真的想学会,可是不会学的人往水边一站,要真学时,本能的有畏惧。
“中山兄。放松下来,深呼吸一下,然后眼睛一闭跳下去,走下就可以了。”有信鼓励道。
夏中山点一下头,因为紧张,双‘腿’肌‘肉’直‘抽’搐。
陶冶是个硬汉,见他半天下不了水,伸出一只脚,一下把他拌进水里。
“哎…哎…哎…”夏中山叫着掉进水里,恐怖之下‘乱’抓。
“放松,按刚才教你的,闭气,游泳。”王七大声道。
“冷静!冷静!想想你的处境,想想刚才你学会的东西。”王八跟着大声道。
夏中山一落水就没进水里,吃几口水,听到王七王八的声音,连忙闭气,冷静下来,身子慢慢浮起,让身子放平,四脚划动,只了划几下,头就抬了起来,竟是一学就会的样子,只是不太熟练。
“二公子好本事。”
大家在边上为他喝彩。
荣儿惊到骨子头了,这阵势跟申小北当初学游戏时完全一样,他也是在岸上时怕得要死,被教练一脚踢下水,吃两口水,头一抬起来,身子一浮起,一学就会了。
夏中山摆头时,看一眼荣儿,见她吃惊的样子,心里越发冷静下来,按着大家教的用心感受,游了一会下来,竟象个熟手一样。
“我们先回去准备‘药’浴用的水。”荣儿带着‘春’儿她们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夏中山心里‘荡’漾着温柔的涟漪,不知是被她救治的关系,还是她天生是她的救星福神,只要有她在,他做什么都特别容易并且有干劲,而且他发现自己在的内心很驯服于她一般,好象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所以他在她面前格外的厚道、听话。
荣儿他们其实想出谷了,他却还不想出谷,出谷后,荣儿就要回自己的家,而他面临娶和冯若欣成婚的事。
他很喜欢她,可以为她做一切,但还不能贸然把冯若欣的命运置于惨地,冯家是安定朝的重臣和忠臣。
所以他不想出谷,想等有的东西考虑得更成熟再出去。
浮思下,他不知不觉地跳起来,一个猛子扎进深处。
荣儿走远了,无意间又回一下头,见到他象一条健美的鱼一样一跃一扎,仿佛那就是申小北的化身,惊得额头微汗一出,赶快调回头,擦擦额头。
‘春’儿和青梅边走边赞扬二皇子的天赋,还有那‘迷’人的外表和好象的身材。
“‘春’姑娘。你现在不‘迷’二皇子了?”青梅笑着逗‘春’儿。
‘春’儿脸一红,剜她一眼,“难道这世上有一万个美男子,我赞扬一万声,便要‘迷’上他们?当然是有信哥最好。”
“‘春’姑娘还真清醒呢。”青梅笑着用手掩嘴。
荣儿走在最前面没啃声,可能他病沉沉的,言行散‘乱’,让人不放心,如今有信和夏中山成了真正的好朋友,夏中山是个相当有头脑相当理智的人,他当‘春’儿是小妹妹,绝不会做作贱‘春’儿的事。
还是早点出去好。荣儿怕和夏中正呆久了,会不知不觉把他当成申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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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郑芊菁回成国府向祖母要了金缕衣穿上,又载了头罩,再不添新伤,身上的伤很快好了。
世子兄如今能坐起身来,双手的手指能动。
郑芊菁重配了‘药’方,并亲自给他备好所有的用‘药’,又辞别祖母,带着苟如云去了泰东。
苟如云毕竟年尚小,一到泰东的新家,见到父母就抱头齐哭,哭够了才慢慢叙述了分别后各自发生的事。
苟家从前在老家只有破屋两间,如今不仅外面有两个旺铺,还有一座高‘门’碧瓦、整整洁洁的小院,院里碧树‘花’香,还添了两个仆‘妇’,鲁氏再不用整日被家务所缠,每日有了不少闲光照顾丈夫,陪着他在院子里散步、读书。
‘女’儿成了会宁侯的义‘女’,这是极大的荣耀,成国府的六姑娘又亲自陪同如云回家探亲,苟沧澜的身体一直虚弱,因为心情‘激’动,说话时不时地轻咳几下,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坐在上首,戴着个大斗帽垂着乌纱的六小姐。
说着说着鲁氏就会感‘激’地说句,“都是托成国府和六姑娘的福。”
“我们一家的确是托成国府和六姑娘的福。”苟如云对此郑重承认。
郑芊菁对苟沧漾夫‘妇’并不陌生,今生再见,心里并无过去世那处亲人之情,反而有种莫名的冷淡,但苟如云的命运和自己密不可分,这让她不得不对苟家关爱有加。
“苟大叔的病是虚症重啊?我这里有两个‘药’方,专‘门’为你配的,连带着‘药’,在成国府时都为你配好了十幅,看你这情形,可能只吃上五六幅便会好了许多,再加上我给你配了个食方,待冬天一过,你便可以去京城应考,依你的学识,争取明年三试连中吧。”
“六姐姐可是神医妙手。成国府世子的瘫痪症,如今已经好了一半。”苟如云目光里的感‘激’一直未断。
苟沧澜作个揖,感动得流出眼泪,抹抹泪,哽咽道,“不知我苟家哪世修来的好福,不仅得到成国府的帮扶,还得六小姐亲自为我配‘药’。”
“我府小好‘药’甚多,只要配方配得合适,治你这虚证不难。你莫客气,只是明年用心应考,将来你身份好了,云儿也才能嫁得更好。”
苟沧澜叹道,“明年能连中两试就不得了了。二试在七月,三试在九月,中间准备的时间太短。”
“别太担心。明年秋天可能我也会在京城里,到时看能不能找人指点指点些应试的技能。”
“这教我们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鲁氏说的话不多,一直思索着六姑娘这身奇怪的装扮,这时忍不住关切地道,“素闻六小姐貌若天仙,只是怎么戴着个斗貌,莫不是生了什么病?”
苟如云道,“六姐姐的确是生了种病。过两日,我要随她出去寻找治病的‘药’。”
鲁氏道,“不知是什么病?”
郑芊菁轻叹一声不语。
苟如云把这病细细说了,苟沧澜夫‘妇’目瞪口呆,这是头回听闻这样的怪病,如不治好,六姑娘一辈子得这么打扮来保护自己。
鲁氏沉‘吟’道,“以前,小时我们在东升岭时,遇到过云游的异人,他在我们家借住了一宿,说将来云儿要入侯‘门’,享一生富贵,我们哪敢相信?当时没太在意。那异人见我们不信,又说我喂的‘鸡’里有一只就要生个双黄蛋,那蛋黄打进碗里,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我们还是不信,只过了一夜,次日一早,一只‘鸡’真的生了一个大得寻常的‘鸡’蛋,我好奇地打进碗里,准备给那人煮荷包‘鸡’蛋,待那‘鸡’蛋打进碗里,蛋黄里果然有个小小的人影,吓得我叫救命。”
苟如云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那时你才两岁。我们没对你说过这事。”鲁氏道。
郑芊菁上世却是知道这事的,所以才带苟如云回家。她笑道,“大婶这讲的象是神话一样,该不是你一叫救命,那异人本来睡在屋里又闩了‘门’的,这时却已不见影踪?”
“我一叫救命,云儿她爹就跑过来了,我指着碗里,他看了后,也惊得面‘色’发白,说双黄蛋的事偶然有听闻,可是里面有个人影的事却未听说。又照了照,那人影却不象自己的样子。我们看到的都一样,象个小孩,隐隐可见,好象还穿着个肚兜。他爹便去找那异人,那人闻得我的惊叫声已从屋里出来,还未到厨房的桌前,便从背后取下一柄拂尘,那拂尘的‘毛’发直直的指着那边,那碗竟自己飞过来落在拂尘上,他一只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碗里一指,嘴‘唇’念念有词,一道红光从碗里飞出,落进他腰间的一个白‘色’葫芦瓶里。然后端着那碗到一棵树下,轻喝一声,整只碗埋进树下,告诉我们,不过三五年别去动树下的泥土。”鲁氏似回到当年那事,讲起来还有些紧张。
苟如云听得紧张,眉头不断地起皱。
郑芊菁却好奇道,“后来呢?”
“那人说和我们算是有点缘,若是将来遇到大难之事,可往东平州的南面雾海之上寻他一次。并再三叮嘱,若不是很紧要的事,且莫使用这样的机会。”鲁氏道。
“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那个奇人?”苟如云兴奋地道。
“六小姐是我们的大恩人,自己身染奇病,还待云儿如同亲姐妹。我想也许只有那奇人治得了你的病情。”鲁氏道。
郑芊菁感动道,“可是那人说了,若不是极要紧的事,莫‘浪’费这机会。我怕为治我一个‘毛’病,‘浪’费了你们大好的机遇,万一将来有个极重的困难,怎么办?”
苟沧澜感慨道,“我生病多年都未去寻他,我们这是贱人命微。前几日她外祖母家来说,有个算命说的说我这命生到头了,翻过今年,明年起就喜气洋洋能连中两试,将来做个知县是必然的事,这是命上带上的,现在有成国府提携我们,你又亲自为我配‘药’,这不正合了命运?这‘药’还没吃,但我相信,这病的确是生到头了。所以这机会应该给六小姐,你好,我们大家都好呀。”
苟如云也道,“爹和娘说得极是。你们便告诉我们,如何去东平州找那奇人吧。”
鲁氏道,“他离开时把一只特制的箭哨给我们,说只要到了神秀峰下,待雾略开时,便可看见一棵大树,将箭哨对着那树上猛地一‘射’,自会有人出来带路。”
“那我们明日就去找那奇人。”
“为了防备箭哨落到别人手上,他当初还在你的一方小手帕上画了个符字,那件小衣服,你们还得作为信物带上。”
“太好了。我们能报答上六姐姐了。”
黑夜里,荣儿在里间门口处站了一会,感觉青梅和春儿在外面熟睡过去,来到蝴蝶宫里。
她和小小北今夜不能平静。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呢?我与他却没有一点感应。”小小北在狗肉的石像前盘旋飞舞,百思不得答案。
“我猜陌里过来时,可能有灵魂碎片遗落,正好遇上夏中山那天晚上几近死亡,那些碎片进了他的灵魂里。”荣儿觉得只有这样才解释得清楚。
“青梅晚上和你悄悄说的,说夏中山下午药浴时,秦风发现他身上个奇怪的印记在左足上,青明听到声音跑进去也亲眼看了,二皇子左足上有只灰白的蝴蝶,和你足上的竟是一对。秦风说从前给二皇子洗足,并没发现过这事,这几个月来夏中山不再要他洗足,就这几个月,他足上长了只蝴蝶出来。我怎么就没点感应,也没感觉到我另一半传来的什么讯息。每天晚上接到的都是陌里从远处传来的感应。”
“我和陌里在一起时,也分明感觉他是小北。夏中山不是小北,对小北的事一无所知,但他有不少地方有小北的形迹!”
两人都困惑了。
自荣儿和陌里相见过后,蝴蝶宫里明亮得象夏天早晨将近六更的样子。
荣儿皱着眉头在狗肉的石像前凝视,突然发现那石像的眼睛开始栩栩如生,仿佛要能转动,能眨眼。她后退几步,拿起铁爪狠狠往她脸上打去,空中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微风吹过金属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小小北的听力更强,这细微的声音在它听来是很清晰的声音,而且有不小的震动,震得它抖动几下翅膀,“郑芊菁采取了防护?”
“这能够防护?”
“就象你我打架,你用矛攻我,我可以用盾防。”
“可是——”
“时空之隔只是凡人自己的障碍感。”
“她什么时候开始防护的?”
小小北摇摇头。
荣儿用铁爪轻轻拍石像的脸,“难道不能突破她的防护?”
“这要看你的能力。现在奴魂阵还压着我蝴蝶宫呐。”
“如果奴魂阵破了。你说夏中山足上的蝴蝶宫,会不会跟着变化,或者他也拥有一个蝴蝶宫什么的?”
“很有可能,我的另一半在他体内的蝴蝶宫里沉睡着,所以我没有感应。”
“如果你另一半在他那边的蝴蝶宫里醒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我只有一个悲哀的感觉,就是一切就要乱套了。可能是陌里过来时,不仅遗落了些灵魂碎片,把那和你一起融过血的戒灵也丢了。我另一半醒来一定会和我感应,我们的任务是促成主人结成伴侣,了却你们的九世情缘。而陌里——”
“陌里怎么呢?”
“我全乱了,不知道了。还是先破了奴魂阵,先恢复我蝴蝶宫的能力再说吧。还好我清楚事情的前前后后,我会尽量不让我另一半把你们这事搞复杂吧。”
荣儿出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从白天见过夏中山学游泳后,她觉得他越来越象一把深刻的刀一样,无形中又把他更进一步深刻地印进她的灵魂里,她不想接受,却挥之不去。
陌里的样子不时从心里象泡泡一样冒起。
两个影子打得一厉害,每一个冒出来时,都想覆盖对方,而每个都不甘愿被覆盖掉。
荣儿折腾得好生劳累,只得坐起来,静坐数息,半个时辰后方安静下来。
不管夏中正多么象申小北,她很明白,陌里才是申小北。
前几日陌里来信说,他已经在东平州找到有信的那个朋友蒋元峰,一起去了雾海要上神秀峰,可是快一个月了,竟没找到上山的路。
看来,是必须出谷一趟了,而且要和夏中山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妙。
次日,荣儿和冬伯又去外面采药了。两人去东面外的一处瀑溪处查看了阴河里的情况。
里面阴寒阵阵,水位已经落到记号下米多处。
冬伯观察一阵后,喜悦道:“明他在凭感觉寻路,这应是并不知道的。真是凑巧了?
“二公子。往这边去做什么呀?”秦风不解地问,他记得入谷的时候是从西面进来的。
夏中山闷不作声,只全心寻路,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到了通往飓水谷的瀑洞外边。
有信落在秦风后面,简直没法相信,夏中山一路寻来,竟没有走错过,他这找路的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一壁银瀑从空中飞落而下,瀑下有许多大石嵯峨,水石间有密密的草丛,有的地方有丛生的阔叶植物高大达两三米。即使这样,有信不相信,夏中山能再次准确找到入口。
夏中山象带了奇异的功能,在瀑下站了一会,盯着旁边一丛针叶植物,和一丛高大的芭蕉,吸一口气,一个纵身射到两丛植物中间。
有信倒吸一口气。
夏中山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二公子。”秦风吓得追上去。
有信抹下从空中飞撒下来,溅到脸的水珠,第一次差点脱口而出粗话,妈的,夏中山一夜间能通冥幽了?
他跟着追进去,前面的人已经从两丛植物间的一座峭石后进了入口。他在外面假装叫几声,“秦风?你们藏哪了?”
秦风应一声,“石头后面。”
有信长长地吸一口气,无法想象地进了入口。
越往里越黑,前方有轰轰的流水声。
秦风在前面说,“二公子,别望前去了。里面有流水声,恐怕里面有阴河。”
“怕死不要跟来。”夏中山的声音在暗道里反复回荡,他已经走到很深的地方。
“有信进来了吗?”
“来了。”
有信隐隐看到秦风的影子,两人往前走一段,黑得没法再往前走。
秦风只得停下脚步,紧张地朝里面叫道,“二公子。出来吧。里面太危险了。”
里面没有回应。
“不好。二公子出事了?”秦风声调一变。
“先别急。也许他没的到我们的叫声。我们摸着石壁,小心地向前走吧。”有信心里一紧,往前倒是没多大的危险,只是那阴河若是这时涨了水上来的话,不知端倪的一个劲往前冲,那便真的有危险。
秦风和有信边走边叫夏中山,走了一阵,前面传来脚步声。
“二公子,是你吗?”秦风焦急地问。
“是我!”黑暗中传来夏中山不悦的声音。
秦风和有信停下脚步,在那等了一会,一道劲风气势汹汹地出来,刮过他们身边,似有一个人经过他们身边飞快地出去了。
“二公子。你慢点!”秦风抹抹额上的冷汗,幸好二公子没事。
有信再次惊呆了,在黑暗里夏中山竟象是在白昼里行走一般,他直冲冲地大步地出去了。而他们在后边仍然靠摸着石壁行走,好在越往外越明亮,到明亮处了,才几个大步出了洞里。
洞外,夏中山全身湿漉漉地边走边用剑生气地砍路边的杂草。明明荣儿就是从那里离开的,可是里面的河水一直在涨,即使他看得见里面,但阴河通往地心深处,这是孩子都知道的常识,所以他没有游向深处。
有信和秦风追出来,见他全身透湿,知道他下过水了。秦风只担心他的安全,有信却是心里有了戒备,夏中山目力不同凡响,竟没有任何人知道呀。
夏中山发疯一样跑回神照林里,赶到西边的路口,茫茫白雾笼罩在头上,任他目力过人,向前勉强行了半里,再无法前进,只得返回。闷闷的生几天气,眼里透着一股怨气,除了秦风,没人找他说话。
有信这几天也不找他,只是和冬伯一起做事。
秦风和郝大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两人暗中商量了一番,这天早上秦风把早膳端回屋里,一边伺候二皇子吃饭,一边语重心长地拿话开导他:“二公子。你就把气消下去吧。想想荣儿姑娘小小年纪,带着大家藏在这谷里为你治病,让你恢复学业,学得这么多武艺,现在你不只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还会做饭烧菜,要是以后你回到宫中,亲自为皇上和皇贵妃做上几道菜孝敬他们,皇上该多么的欣慰和高兴?如果不是荣儿,只怕二公子你…”
夏中山心中气大,但没到真要杀人的地步,只是一想到谷外有个人令应荣儿满脸春辉,心里就堵得难受。听他这么说,白他一眼,“你们以为我那么小心眼?我只是生气荣儿不够义气!枉我当她作最信任的人。”
“人家小姑娘家要出去办点私事,还得先和你商量?而且她十四岁了,一直在这谷里,对女孩子很不方便。”秦风把郝大前教他说的用上。
“小姑娘有什么不方便?有这么多爷们保护着她。”夏中山还是气呼呼的。
“她在外面有自己许多产业,离家这么久,她定是急着出去照管生意。而且前些天,她一再问你想不想出去。你自己说不急着出去,她想出去办她的事,所以只有自己先走。二皇子怎么不讲道理?”秦风毛着胆子这么说。
夏中山被一口馒头噎着,哇哇地吐出来,把手上的半截馒头往碗里一放,瞪着他不语。
“二皇子。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只能讲这实话。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大事吧。而且,你出去就要和冯小姐成亲的。”秦风豁出去了。
一下戳中他的痛处。夏中山咬几下嘴唇,用只手敲敲长长的下巴,点点头,“所以一切得计划好。”
秦风索性把心理话都说出来:“冯小姐可没什么不贤不仁的名声。你生病时,皇上曾经暗示过冯侍郎可以退婚,可是冯家父女表示了,即使你病死,冯小姐愿为你孑然一生。我看二皇子,还是把荣儿当作妹妹吧,皇上和皇贵妃肯定也不支持你求娶她的事。”
“你当我是不义不礼之辈?”夏中山狠狠地剜他一眼,“那不是枉费荣儿和冬伯救我了?枉费大家对我用这么多心思?我夏中山出谷后,只有做造福大家的事,怎么会做那么下流的人?把书箱给我搬出去,我要去西里亭读书。记得把有信给我叫来。”说罢,他拿着佩剑先走出去。
秦风暗舒一口气,二皇子深明大义,看样子他不生气了,抱起装有和纸笔的书箱跟着追出去,看到王八在外边,向他吼一声,“王八。二公子叫有信去西里亭读书了。”
二皇子不生气了?王八高兴地去东坡亭里找到有信,他和冬伯在亭里整理些药材。
“二公子叫你去西里亭读书了。”王八把信传给有信。
冬伯轻轻一笑,拿着一株药材在手上转动一下,“能明理就好。”
有信笑笑,心里可不敢大意,回到厨房里洗罢手,回屋整理一番衣衫方去了西里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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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荣儿他们顺利地从飓水洞里出了谷,到外面时天色还没明,因谷外有人把手,便趁着天未明,潜水过到神嵯峰下,绕着峰下的崎岖山路,靠着陶冶高强的身手,带着他们在次日下午赶到了神秀峰南麓。
按照陌里在信里画的线路图,傍晚时,他们在南面的一个崖下找到陌里。
为了安全,陌里和蒋五从范家出来时,范正高把府里两个好身手的护院派给了陌里用。
山下雾大,这时陌里他们已经生了一堆火,围着火正烤野红薯吃。
远远地听到有人过来,陌里和范勇俊同时站了起来,陌里手上拿着只利匕,范勇俊拿着把钢刀,一步步向外面走过来。
“狗屎!”陶冶耳目过人,远远看到人影,连忙招呼。
“陌里!是我们。”荣儿跟着说道。
“荣儿?”陌里收起匕首,飞跑过来,不管众人在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激动地说,“你终于出来了,我可等到你了。”
春儿第一次看到狗屎,天色已黑,空中又有雾气不停地飘,见他一过来就抱着荣儿,急得直叫,“你个臭狗屎——”
陶冶拉下她,春儿闭上嘴。
荣儿害臊地推开陌里,柔声道,“我们身上衣服还带着湿气,浑身很不舒服。”
“快到崖边来烤火。”陌里牵着她便走。
众人到了火堆边,蒋五连忙向三小姐行礼。
“大家别太客气。”荣儿看看四周,他们倒找到一处好地方安身,山崖垂下一面大石挡住风口,里面凹成一个石屋,他们又砍了些树枝编了个篱墙遮挡入口,只留下个门的洞口,里面又用树枝隔成三间小室。
“荣儿。你们去我住的石室换身衣服,晚上你们就住里面吧。”陌里见陶冶和李青明都背着些东西。
荣儿和春儿从背篓里找出自己的衣服,抱着衣物进了里面最右边的石屋,里面铺着干燥的树枝,上面是厚厚的干树叶,旁边还有两块长条石放东西,这里虽是粗糙,晚上定是不太寒冷的。
两人换了干爽的衣服,把湿衣拿出来,蒋五和范勇俊已经在边搭起木架,她们把湿衣服搭在木架上,才在火边坐下。
“正好野红薯烤好了。”陌里从火堆里掏出五六个野薯,排在地上,用树枝轻轻地掸灰。
闻到香味,春儿直咽口水。
“我们出来时带了不少馒头,还有几个馒头。”青明跟着出来,把衣服搭在一木架上,从背篓里翻出四个馒头,“用火烤烤更好吃。”
蒋五笑道,“正好野红薯不太够。”
“还有个人呢?”荣儿四下看看问。
陌里道,“昨日范勇俊和范勇强在东南面发现有人影,范勇强的轻功不错,便让他在他那边守着,看是什么人要去神秀峰,看他们如何能够上去。”
陶冶从里面出来,把湿衣搭在火边,坐下道,“平日没听说有人去神秀峰吧?”
蒋五二十的年纪,身上带着股游侠气,喜欢四处旅游,在京城遇到有信时,听说找奇门遁甲术之事,觉得甚为有趣,所以对此很投入。他家离神嵯镇只有十多里,对这一带听闻的较多,“这些年来,有想上神嵯峰观景,观日出的,但很少有人来神秀峰。我们沿神嵯峰下的飓水河潜过来时,好多地方没有路,若不是范家兄弟身手好,陌里又带了很多绳子、钢丝,只依我和陌里的能力,到不了这里。”
“大家边吃边说。勇俊把水拿出来。”陌里给荣儿他们一人发个烤红薯,把四个馒头埋进火里。
范勇俊从中间的石室拿出一个大水袋,两个水盅,倒两盅水,对荣儿笑道,“三小姐和迎春姑娘是姑娘。用陌里的水盅吧。平时我们几个用另一个水盅,陶大哥你们和我们一个吧。”
“这就是迎春侄女?”陌里半笑地看着春儿。
迎春白他一眼,才见面就这派头?他竟敢把自己和荣姑姑并排在一起。
“以后别叫我狗屎。那会损了你荣姑姑的清誉。”陌里哪管这些俗仪?何况此时在野外,一只手搭在荣儿肩上,看着春儿笑道,“以后得我叫叔叔。”
迎春眼里五颜六色的怒火直冒,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陶冶早从姜连处听说,二月时陌里见到荣儿时发生的事,心里已经明白,三小姐的爱好很特别,不爱王孙,爱陌里这野小子。自家都是卑微的出生,对陌里倒没什么排斥,而且这是三小姐心甘情愿的事。轻轻碰下春儿,“听他们说正事。”
哼。春儿瞪一眼陌里,瞅一眼荣儿,见她粉面含春,竟是一点都不生陌里的气,那眼神里还温情脉脉的。荣姑姑真的喜欢这野小子?春儿一着急,一下咬到舌头,疼得直吐舌头,拍嘴巴。
“哈哈哈。叫你要尊重长辈吧。记着呢,往后得叫我叔叔。”陌里仰头大笑几声,然后向荣儿挤眉弄眼几下。
荣儿嗔他一眼,“说正经事。勇强一人在东南面监视那帮人,会不会不安全?”
范勇俊道,“那里的雾格外大。我哥的武功和目力都比我好,又擅长暗器,那帮人里有几个姑娘,武功不高,所以真发现他时,可能他们会先想到自保,我哥要逃走不是难事。”
荣儿皱下眉,看着陌里,拉着他走到外边,小声问,“陌阡那边没什么消息?”
“前几日收到他的信说,郑芊菁带关狗肉往神嵯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陌里点点头,“我也怀疑是她们,可是她们上神秀峰做什么呢?”
荣儿跺脚道,“定是寻找高人治病!”
陌里再次点点头,捧着她的脸,借着远处的火光,细细看了一阵,心疼道,“你又长大一些了。”
荣儿握着他的手,看看四张,小声地说,“越来越复杂。就象你过来时丢失了些灵魂一样,二皇子有些举止好生象你。”她还不敢把夏中山足上长记号的事说出来。
果然,陌里一听到这话,就怒目高张,满腔不悦,“他凭什么和我一样?”
荣儿感觉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一半是醋,一半是怒,想再不敢和他说夏中山足上记号的事。只是道,“我们得赶快破除奴魂阵,然后回京。明年春天二皇子肯定会出谷,到时大家都知道他没死,还被我治好,太子肯定会恨上安平府,后面恐怕会有许多麻烦。”
两说了会私话,回到火堆边。
春儿的眼睛都要掉地上了,荣姑姑胆子真够大,当这么多人面和这野小子一直亲密搂着。
陶冶他们却象没看见一样,自顾吃东西喝水。
“有陶大哥在。不如等会陶大哥和我一起去东南面看看。”陌里道。
陶冶道,“我也是这打算,想亲自过去看看。”
“你们当心了。”荣儿看着陌里,“你又没有武功。”那样子完全是个心疼爱郎的小娘一般。
陌里握一下他的手,“我会些粗把式。有陶大哥同路,别担心我。”
“别看陌里武功不好,不过他考虑周到,明堂不少呐。这几日在这里,因为有他,我们可是吃得香,睡得暖。”蒋五在一边道。
“你们烤会火,先去休息。我和陶大哥这就去外边看看。”陌里从一边拿起一只长竹筒,这是他自制的火把。
陶治和陌里打着火把出去了。
蒋五把烤馒头掏出来,荣儿和春儿各吃了半边馒头,春儿便叫着荣儿先进右室了。
“姑姑!你平日怎么教我的?作为安平府的三小姐,你怎么能对婚姻之事这么草率?”春儿很着急,真怕她会一不小心就早早地委身于那个野顽的陌里。两人并躺在枯叶上,她在荣儿耳边唠叨。
“傻丫头。你还小,有的事还不懂。你放心,陌里不会过早做什么无礼之事。我不到十八岁,他不会碰我。”荣儿只得打消她的顾虑。
“你们都商量好了?二月出谷时,你就和他相见了?”春儿从地上坐起来,觉得荣姑姑太逆天了。
“那又怎么?反正我和夏之康的婚约解除了。”荣儿也坐起来,轻轻拉下她的鼻子,“你想找个有信那样的男人,我为什么不可以跟我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可是你们才见几面呀?”
“你在我家时,和有信哥没接触多久,不是也芳心暗动嘛?要不是你动心早,我还想把他配给语琴呐。”
这一招果然令春儿焉下来,倒在枯叶上,蹬两下足,“我总是说不过你。我是担心伯父和伯母不会喜欢陌里,到时看你怎么办?”
“傻丫头。你不要小看你陌里叔叔。你姑姑我看我,什么时候走过眼?”荣儿端出长辈架势。
“我倒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哪轮得到我为荣姑姑操心呀。”春儿翻过身,背对着她。
“你放心吧。要是我爹娘不接受陌里,我一定不会和他私奔。”
“可不许为了臭狗屎,别下安平府。”
“别逼我现在就抛下大家。”
春儿不再出声。
从昨晚赶路以来,实在很累,两人靠在一起,没一会就睡着过去。
五更时,陌里和陶冶急匆匆地回来了,范俊勇守在火堆边,听到声音,连忙道,“陌里回来了。,:。.┡
青明在外边叫醒荣儿,和蒋五先出来。
荣儿有根弦一直崩着,听到叫唤声,一个‘激’楞翻身起来,跑出来。
陌里急切地对她道:“那帮人正然是郑芊菁她们,不知她们使了什么法子,一直守在一棵在树下,子夜后,她身边一个‘女’子身上突然出红光,从身上拿出个东西,做成一个照明的东西,然后她们消失在雾里。空气中有她们余下的香味,我们闻着香味尾随而去,进了‘迷’雾里,走了大约两里,似到了一处断崖边,从地理概貌上面是神娥峰。也不知他们那么多人怎么过去的,我们实在找不到路径,便往回走,因为雾大我们出来时走了很久,有进去时我和陶大哥削了木桩‘插’在路边作记号,才得以出来。现在勇强还在那边盯着。”
蒋五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做方好?”
陌里儿,“我们回来准备带上荣儿,一起再去那边进雾里,去那断崖处”
荣儿家,“我去叫醒‘春’儿,大家都一起过去吧。单独留下个人在这里,没有照应麻烦。”
陌里道:“勇俊,我们去‘弄’些树枝来,得把这个藏身处掩蔽起来。”
荣儿进去叫醒‘春’儿,两人整理了下衣容,青明和蒋五‘弄’来些清水,大家洗了把脸,陌里他们做好掩蔽,然后大家一起去东南面。
“怪事。我在这着,那棵大树现在竟然不见了。”听到他们来了,范勇俊从一块石头后跳出来,惊赅地说。
天‘色’已亮,陌里和陶冶顺着记号过去,没走多远,便不见了前面的记号,都惊得结舌。
陌里问:“我们走后,可有生什么异相?或者你打了个盹过去?”
范勇强不好意地挠下头,“你们走后,不知怎么地我突然眼疲得很,只闭了一小会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范勇俊嗔道,“让你好好在这边盯着,就这么一会,偏巧有事,该不是那帮人进去后又出来了?”
范勇强摇头道,“我只是闭目养会神,绝对没听到有人出来,他们人数可不少,三个‘女’子四个男子!那三个‘女’子只有一个有些武功底子,走路轻盈无声,有一个没有半点武功。”
陌里叹道,“别怪勇强。这里本来就诡异得很。”
荣儿怔怔地前白茫茫的大雾,神识和小小北暗地‘交’流情况。
“奴魂阵里的石像更明亮了,这里有利于郑芊菁的东西,令禁制蝴蝶宫的力量明显地变强。”
“是找到救星了,莫不是找到奴魂珠了?”
“你和小北靠近点。现在你们的情感力就是蝴蝶宫的支持。”
荣儿挪挪脚步,几乎靠在陌里身上,依然定定地方。
‘春’儿扁扁嘴,也学会了。
陌里嘴角挂起一缕笑。
陶冶再次试着象先前那样能进入‘迷’雾中,然而往前只几步就退出来,叹道:“这雾好浓厚,简直象厚厚的雪。”
陌里扬眉道,“今日这雾比前些日更浓厚了。恐怕我们又只有等,等里面的人出来再去旁边先藏着吧。”
说罢牵着荣儿去一一块石头后坐下。
荣儿静静地继续着自己和小小北暗地里的谈话。
“蒋五说这山上有个奇人通奇‘门’遁甲,恐怕郑芊菁去找的人和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她能进雾中,说明她有找到那人的办法。”
“我只能密切注视里面的变化。”
这一等,足足等了三天。
第三天阳光十分的好,浓浓的雾气似略略薄了一点。
陌里心细,“莫不是郑芊菁她们要出来了?这雾气和几日前的厚薄差不多。”
“大树,树。”范勇强趴在一堆杂‘乱’的草石上,有点‘激’动地指指前方。
浓浓的雾气中有棵树冠在雾中隐隐显现。
众人紧张地边。
一团红光从雾里移动出来,到了外边红光消失,三个少‘女’香气四溢地走出来,随后跟着四个黑衣男子。
“苟如云?”荣儿嘴‘唇’微动,没有出声。是苟如云在前边举着红光,出来后,那红光暗淡,她把个东西放怀里塞。
嗖,里面窜出一只雪白的大兔子,挡在苟如云面前,目光严肃地。
郑芊菁道,“把那手帕给它吧。若不是神人有心放我们进去,我们拿着手帕也进不去。神人履行了诺言,我们岂敢再有贪婪?”
苟如云有些不舍得掏出小手帕,散开覆盖在兔子背上。
兔子这才让开路,们,似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郑芊菁仍戴着黑纱挡面,她恭敬地向兔子作个揖,“再次感谢神人对我的帮助。我们这就离开。”
苟如云也对着兔子作个揖。
兔子瞪瞪眼,似又在催促。
郑芊菁他们沿着东南方向来时的路离去了。
那兔子一直们消失,很久后也不进雾里,突然转身丛草石。
“它现我们了?”陌里和荣儿会个眼神。
两人手牵手从草石后走出来。
兔子抬头们身后。
陶冶他们跟着出来。
“请兔子大仙带我们进去拜访神人吧。”陌里向它作个揖恳求。
兔子围着他和荣儿转了几个圈,又扬几下下巴,象似向他们要什么东西。
“郑芊菁的石像面目全活了。我在里面越来越觉得滞息。”小小北在蝴蝶宫里难受地说。
“这兔子什么来历?”荣儿问。
“不知道。也许和以前在神照谷遇到的兔子是同族吧。”
荣儿心中一动,对陌里说,“我以前给你的那个石头呢?”
陌里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舍利石。荣儿拿过来对着阳光转动几下。那兔子猛地跳起来要夺石头。陶冶一剑横过来,兔子冲他张目怒。
“如果你喜欢这石头,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不过你得带我们去见神人。”荣儿道。
兔子嘴巴里出咝咝的声音,仿佛问找神人做什么。
荣儿道:“我遇到个奇‘门’遁甲阵,多年来不得破解的要领,偶然听说这山上有个神人通奇‘门’之术,所以前来拜访求教。”
兔子思索一会,冲她点点头,就冲进了雾里,随后雾中浮现的大树冠消失。
蒋五脱口道,“定是这神人布下奇‘门’遁甲阵了。”
陌里道,“等等觉得那兔子对这石头很有兴趣。”
‘春’儿姑手上的石头,在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芒,稀奇可爱,“姑姑这东西从哪里来?”
荣儿大声道:“‘春’天时我和冬伯出去采‘药’,在一个山‘洞’里遇到一只大白兔,跟刚才这兔子长得一模一样,有天晚上梦见这兔子成仙了,次日我们又去‘洞’里子,果然已经仙逝,在它身边我找到这块石头。”
“但愿它派上用场。”‘春’儿合手祈祷。
“雾中的树冠又现了。”范家兄弟‘激’动地指着前方。
嗖地一道白影从雾中出来了,嘴上叼着一盏红‘色’的小灯,对荣儿点点头。
荣儿弯腰从它嘴上取下那盏‘精’致的小红灯,兔子们,向前慢慢地路。
“大家快跟上。”荣儿和陌里走在前边。
一进雾里,那小红灯出神奇的力量,似劈开一条清楚无碍的道来,大家跟着兔子很快到了断崖处。
兔子回头们,示意当心。
崖外浓雾翻滚似天河茫茫。
“大家小心些,别走太急。”陌里提醒。
兔子崖外,又们,转过身,却是向着侧边走去。荣儿打着灯小心跟去几步,红‘色’的灯光劈出一条盘崖的蜿蜒之路。
“幸好我们那日没贸然想到崖对面去。”陶冶直冒冷汗,连忙叮嘱大家,“当心别掉下去。”
大家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小路往上行走。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开阔处,前方在雾中‘露’出竹木屋舍。
到了屋舍前,兔子又停了停,面前是许多圆形的石荷叶,下面是流动的五‘色’‘波’光。
‘春’儿感叹,“我今天真是开眼界了。这里仿佛人间天上一般。”
兔子在石荷叶上跳来跳去。
这时荣儿手上的小红灯已经熄灭。
陌里叫道,“大家跟好,别走错了顺序!”
果然,待大家跟着兔子曲曲折走过许多石荷叶到了屋舍‘门’外,回头再浮动在五‘色’‘波’光上的石荷叶,已然位置变幻,有的突然象一枝荷叶一般突兀而起,有的沉下去,一起一沉,彼此‘交’错,出轰轰的声音,闪烁着五‘色’光芒。
兔子带着大家进了一客厅,然后儿,荣儿把小红灯‘交’还于它,它叼着小红灯进了里面屋里,过会又出来,头上出来,你们中恐怕也只有个别人能与她心领神会。你们就在这里慢慢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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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寂静下来,四周云雾缭绕。
大家气愤不已,拿出刀剑,在空中挥舞发泄。
陌里狠狠捏着拳头,“臭道士。终有一天,我要你在我手上粉身碎骨。”
陶冶四下查看后,回来说道,“好在这些石盘不象外面那些会升降变化,石盘中央都是阵形图,图纹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陌里气愤道,“这些石盘应该就是神人说的那七百多个阵法图。七百多个,要研习到何时?”
从穿越到灵魂合体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没经历的呢?此时虽是仿佛陷入困境之中,荣儿沉吟道,“还是待我读读竹令中的书再看吧。”
春儿看看四周,没有片瓦片舍,这时肚皮咕咕作叫,刚才在神人的家里,他连水都未给大家喝过一口,想到若是要在这云雾茫茫中被困多日,没吃没喝的,想到郑芊菁一定和这神人是一伙,不由眼圈一红。
范勇俊安慰道,“春姑娘别着急。我们这么多人在此,大家安静下来一定会有办法。”
青明的肚皮里这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咕”声。
范勇强皱眉道,“我们能饿得两日、三日,若时间长了,只怕未必熬得过去。这神人和成国府的恐怕交情非浅。”
“先坐下来安静地保持体力吧。”陌里道。
这时空中突然白光闪烁,一座屋子停在上方,落下十级发光的台阶,屋顶上闪着个‘厨’字。
“那是什么?是厨房吗?”蒋五大叫。
“看看再说,别贸然上去。”陶冶吩咐。
大家看着空中,接着在左边闪现出一座“净”,右边闪现出一座“厕”,三座屋下都有十级台阶,通向石盘阵里。
蒋五激动道,“神人乃修行高人,定不会无故将我们这么多饿死在此。所以变了厨房、厕所、净房出来供我们使用。”
春儿怀疑道,“会不会是陷阱?”
陌里双手抱在怀中,陷入思考,“这个神人的行迹太过怪涎。”
“他是安了心要让我们在此困上一年半载?”荣儿想到神人先前说的话头皮一麻,若是过上半年一年才能出去,不知外面会闹成怎么样。
“我上去看看就知。”蒋五道。
“还是我去吧。”范勇强轻轻一纵,上了通往厨房的三级台阶,停留一回,转身对大家道,“踩着倒是踏实。”
陶冶提醒,“你小心些。”
范勇强小心地到了厨房外边,看看里面,惊喜道,“里面有灶有锅,有案板,板上放着菜和碗。灶里还冒着火焰。”
范勇俊见状跟着上去,也在厨房门外探视一会,喜悦道,“里面还有几个水缸,真是应有尽有。”
陶冶小心地去了厕所,在外边看了看,“这里面做得很精致,有供男女分别使用的马桶和厕纸,角落还放着熏香。”
蒋五跑到净室外看了看,欢喜地道,“这里面被个隔屏分成男女两间,一边贴着男字,一边贴着女字,两边都放了很大的浴桶,桶里冒着水气,空中散发着鲜花的芬芳。”
陌里和荣儿对视一眼。
荣儿叹道,“不知他这是别有用心,还是诚心要把我困在这里学法阵破解?我并不想成为奇门遁甲的行家,只是解掉那个困局就行了。”
陌里一只手托着下巴,清澈的眼睛转动两下,摇摇头,“我总觉得这神人古古怪怪的,没那么简单。”
陶冶他们都已经进了屋里。
范勇俊兄弟在厨房里欢叫,“里面好多蔬菜,还有鲜鱼,以及白生生的大米和面粉。”
陶冶在厕所里叫,“里面的确不虚,旁边还有洗手的小水池。”
蒋五在净室里叫,“天哪。浴桶里的水温暖如春,桶下还有排污水的孔洞,直通往外边”
春儿高兴得跳起来,对青明道,“我们先去厨房做饭。”
荣儿和陌里再次对视,两人却没有动,只思索着这神人的心思倒底如何。
春儿和青明刚上了去厨房的台阶,范勇俊一个空中翻滚从厨房里射出来落到石盘地上,浑身带着火焰,头发眉目烧得焦糊,在地上打几个滚弄熄身上的火。
春儿和青明吓得从台阶上退下来。
范勇强一只手拿着个勺走出来,诧异道,“我俩一起站在灶边,怎么那火长了眼睛就冲到勇俊身上?明明我正对灶火,勇俊还在旁边,它竟会转弯一般?”
“啊。”陶冶从厕所里飞了出来,浑身污垢,臭不可闻。
接着蒋五抱头从净室跑下来,“见鬼!”
“我可是告诉过你们没那么简单!”陌里见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那里什么情况?”范勇俊从地上爬起来,抹一把乌七麻黑的脸问陶冶。
“我试着去贴着男字的马桶边方便,刚揭开马桶,里面的污秽象巨浪一样扑面冲上来。”陶冶臭得自己都恶心。
“蒋五呢?”
“我去贴着男字的浴桶前,只伸手去摸了摸水,那水就一下陷下去,从底下的孔里流了出去。我直起身思索,怎么会这样,又哗地一下,桶下似有一座泉池,瞬间冒出大半桶温泉,水里漂浮着洗浴的花草。我以为是那桶自己先换掉前面的水,便又伸手去摸新冒出来的水,刚接触到水面感受到它象温泉一样舒适,那水又‘哦’地一个漩涡就往底下的孔流出去。然后我直起身,那桶里的水又自动地涌出大半桶。我再伸手去摸那水,仍是那般。便好奇地去看了贴着女字的浴桶,也是这般情形,好象那桶里的水很不喜欢我的样子。”
范勇强又走进厨房,过一会出来,挠着头道,“我站在火边,那火的确不会烧我。”
“太臭了,我去净室看看。”陶冶一个飞身到了净室外,探着看看里面,小心地进去,走到男用的浴桶边,伸手摸了摸水,的确温暖如春,但那水微微荡漾,并没发生蒋五说的情形,便大声对外面说道,“我倒没发生蒋五刚说的情形,我身上太臭了,容我洗洗再说。青明把我换洗衣服拿来。”
荣儿打开竹令,面前浮现一团光,光里有一本书,只心意一动,它便自动翻页,读了几页前面的综合介绍,收起竹令,感叹道,“我们得先解决生活的问题。这神人精通遁甲之术,虽给我们提供了厨房、厕所、净室,若是使用不得法,便会横生灾祸。”
“臭老道,麻烦。”陌里一拳打在手掌上,恨得牙痒。
“我还不太懂里面的五行运用,但只看前面的介绍,方知他为何要这样把我困在这里学习法阵。之前我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会破一个法阵就够了,却不知要能破一个法阵,非精通所有的阵法不可。上古遗留下来有四千多年阵法,他让我领悟的只有七百二十个精简法阵。他其实已经很尽心了。”荣儿笑着摇摇头,“看来我现在只能安下心来,在这里好好学习了。”
“奇门无非数术,我不信那有多难,把你看到的说给我听听。”陌里不信那有多难。
荣儿又拿出竹令,浮出一团光来。陌里伸头过来,看到里面有一本书,别人在远处看到的荣儿在看一团光而已。
“奇门遁甲精通了可以呼风唤雨,随意集天地万物之灵气化为己所用。刚才大家之所以遇到不同的情况,因为万物的属性不同,所历的境遇施值不同。不知今日五行为何。从刚才的情况可以推断,勇俊不能靠近火,你的生日五属是土,或者木?勇强没事,可能是金或者水。蒋五忌水,与水无缘,所以浴桶里的水不理会他,不为他所用。陶冶忌厕所…可能是杂气之忌…道理是这样,具体的没这么简单,恐怕要结合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排出各自的喜忌,每日找到厨房、厕所、净室的当值属性,才能随心所欲的调兵遣将。”荣儿感慨万千。
“姑姑你说什么?为什么仿佛听到你在说话,但耳边竟是轰隆隆的声音?”春儿一只手指钻下耳朵,不解地道。
“我们也是。”
除了陌里,没有人能具体听清她说的这些。
“是吗?”荣儿道。
“这句听清楚了。”春儿道。
蒋五叹道,“先前那神人就说了,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可能能听到你说的关于奇门遁甲术方面的东西。定是那神人设了禁制的法术,以免外传的太多。所以你看那竹令时,我们看不到你看的是书,我们到的只是一团光萦绕着你们。”
这时小小北在蝴里宫里传来痛苦的要求,“荣大小姐,你和陌里别顾首办事,记着给我能量呀,我在里面难受死了。”
“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一直在给你提供能量吗?”
“难受,我好难受。你们再亲近些。”
荣儿对陌里讲几句悄悄话。
陌里哈哈一笑,从后面抱着她的腰,小声问,“如何?”
小小北在里面叫,“不够。”
陌里抱着她转过身,索性在她脸上亲吻几下。
荣儿觉得羞死了,赶快拿起竹令,让它的光茫挡着大家的视线。
大家觉得奇怪,正这时,陌里怎么象脑子不清,当众亲近荣儿?好在四周云雾缭绕,又有一团光罩着他们,若隐若现的,大家觉得没那么难堪。
荣儿浑身发热,别过头,正要责备陌里。
小小北在里面长长地舒一口气,“这下好多了。”
陌里关切地问,“它现在怎么样?”
荣儿面红耳赤,又气又好笑,“它说好多了。”
“哈哈哈…”陌里大笑几声,低头在她耳边道,“这是要我们每天亲密不断?”
“先解决外面的问题吧。你别把我抱得太紧!”
陌里微微松开手,“真是天意。”
“以前你陪我研究过五行之术,现在恐怕派上点用场了。我们得先把大家的生辰排好,研究研究。”荣儿收起竹令,光团消失,两人手牵手走过来。
“你们刚在光里说什么,做什么了?”春儿不好意思地问姑姑。
“我们研究了一会五行术。大家把自己的生辰都报出来,刻写在地上吧。以后恐怕得根据大家的五行安排值日。”陌里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时陶冶舒服的洗了个澡,出了浴桶,污水自动排出,然后换上新水,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把脏衣在浴桶里搓洗一阵,拎起衣服,抖了抖正欲把衣服搭在中间的隔屏上,却发现就这么一会,衣服全干了。惊喜欢地跑出来扬衣服,“太神奇了!我洗罢澡,洗了脏衣,还没晾晒,只抖了几下,它便自己干了。”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日子里做合适的事,今日恐怕勇强适合当厨,陶冶适合洗衣。陶大哥快下来,一起排生辰吧。”陌里扬扬笑道。
陶治轻轻一跃,落到面前,笑盈盈地直赞,“这神人做事果然非凡。先前是我们冒失才弄得浑身狼狈,若是得了要领,便是神仙般的享受。”他把衣服交给青明,拔剑而出,“我先把我的生辰刻在地上吧。”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生辰五行。
很快八个人的生辰五行在地上排好。
荣儿道:“现在得根据生辰找出每个人的命运格局的属性和喜忌。我和陌里是略知一二而已。每个人的格局属性、喜忌不是单纯的,等我们分析研究的结果吧。”
陌里天生是理工科的顶极脑袋,会飞的汽车都发明得出来?这些五行排列、变化之理根本难不到他,以前陪荣儿看那些五行书时,因为不相信算命,所以没怎么用心,如今不仅相信了命运,还要从中找到自己的定律,专心专意的,只一个时辰后,就排出一张表来,列出大家的喜忌,也找到今日的天干属性是木,在地上作了记号,以依遁环之理而用。
范勇强和蒋五今日都可当值厨房,陌里让他二人先去厨房做饭。
陶冶在厕所里发生的问题,正是他忌五行杂气,可是如果这一天犯忌,他便不能入厕么?
荣儿是杂气为喜用,八个人里,她只是略忌强金,别的都没什么忌讳。她拿着陶冶的剑,小心地走进厕所,观察一阵,用剑挑开女用的马桶,并无污秽喷出,试着使用了次,拉开旁边的厕纸箱,里面放着微黄的素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取了一片在手上折叠,用着很舒适柔软,用罢扔进马桶里,离马桶不到半米远,里面就自动喷出清澈的流水,将污物冲洗走。
简直就是个超级马桶。
又到水池边洗洗手,水温略暖很是安逸,洗罢手,那水池的水也是自动更换。
然后看着马桶上那发光的女字,思付道,“总不可能因人忌杂气,就不能入厕吧?命理上的法则是喜神顺用,恶神逆用。只要能制忌神,应该也是妙用。那女字发着的光好象有些奇怪,会不会是个什么机关?”
用剑柄向那女字点了一下,退到门口,扑地一下桶喷出高高的污秽喷泉。荣儿恍然大悟,把陶冶叫上来,叫他用剑点点那个男字看看。
陶冶用剑点点那男字,马桶悄然不动。
荣儿道,“我猜这男字是犯忌时的制用,不犯忌的可以直接使用,犯忌的得拍一下男字,表示制伏。”
“你出去。我试试看,反正今日不忌净。大不了弄污了全身,再去净室洗下澡。”
荣儿离开厕所,下来。
过一会,陶冶安然无事的出来,高兴地举着剑道,“果然是三小姐猜的那样。我也可以不忌厕所了。”
“净室里贴的男女之字,恐怕也是这个道理。”荣儿叫蒋五又去净室里试了试。
蒋五出来兴奋地道,“那浴桶犯贱,和它犯冲时,果然揍它一下,它便听话了。待吃罢所后,我要好好地洗下香喷喷的仙人澡。”
找到制用的办法,一切并不困难,还充满着情趣。
众人高兴得欢呼,对那神人的埋怨顿时消去大半。
半个时辰后,范勇强和蒋五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来摆在地上,大家席地而坐,一人端一碗米饭开始饱餐,饥饿之故,人人都觉得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边吃边赞扬蒋五的厨艺,当然也没忘记赞扬一下神人提供的蔬菜本来就很鲜美。
吃罢饭,荣儿和陌里便离大家远远地,拥坐在一起,在光团的包围下,细细研读奇门遁甲之术,每过半个时辰,陌里便要和她亲密的拥抱一下,亲亲她粉嫩的脸蛋,不然小小北在蝴蝶宫里就会滞息难受地向荣儿求救。
起先荣儿很害臊,渐渐的两人定了时辰规定,成为了一种为蝴蝶宫提供能量的形式,有竹令的光团遮着,加上前世两人本来就是将要结婚的情侣,很快就习以为常,有时陌里思索得专心,荣儿便主动拉着他的手,亲亲他的面颊,仅此而已。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一直这么过下去,我不反对。”陌里从开先对神人的愤恨变得由衷的感谢。
荣儿和陌里没日没夜的专心研读,接合阵法里每个石盘上的阵法图,逐一解读、领悟,专心之下完全放下了外面的事。
那日郑芊菁如愿地离开神人家,从雾海出来时,黑木觉察到外边藏有外人。离开雾海几里远后,对主子说,“不知是什么人一直守在雾海外?”
郑芊菁暗付此行前后的事,凭着神人当年送给苟家的引路符上的指示,他们一路顺利地从神嵯峰绕道到了神秀峰,在雾海外等到那木树出现时,对着那树冠发了箭哨出去,到夜晚上苟如云怀里的手帕变得发光,成为引路的灯,顺利进入雾海,到了神人家里。那神人开始并不愿意为她治病,但也没立即拒绝,说当年欠苟家的一个人情必定报答,到第三日早上,才把一个护身法符送给她戴在胸前,对她说:“郑六小姐。你的病情恐怕断不了根,那是你的宿世业障。我只能送你一个护身的玉镜,它能阻挡一切异时空传来的攻击,你再不用戴着笨重的头盔。我当年与苟家的诺言,如今已经兑现。你们即刻便下山去吧。出了雾海,如云姑娘请把我画过符的小手帕交给我的兔侍。”
抚摸一下胸口处,戴上这个玉镜后,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变得更加灵敏,刚才从雾海出来时,她也隐隐感觉到了外边的草石丛里藏得有人,而且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当这熟悉的感浮上来时,她的脑子一下洞天,开始明白夜里受到的袭击,一定和应荣儿有关,可能也只有灵魂这样的东西能对她进行那样古怪的袭击。
只是应荣儿都死了,那帮人怎么会传来这么熟悉的感觉呢?
“我们得先去南海。黑木你留下来,暗中监视他们的行迹。”郑芊菁留下黑木,带着手下继续向前走。
心里暗暗发誓:应荣儿不管你的灵魂在哪,待我找到七魂珠后,便是你的“永生”!
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她升起一种兴奋和快意,没有应荣儿,她其实活得不是那么开心,就是要想尽办法对应荣儿,把她变成七魂珠里的魂奴,她才心满意足。
乌纱后她鲜艳的嘴唇绽开一个大笑,“待我找到七魂珠,一起送安平府下地狱!”
她停下脚步,突然转身向苟如云伸出手,“这山路不好走。六姐牵你。”
苟如云一定武功基础都没有,纯粹一个纤纤弱女子在这样艰难的山道上行走,她的足上早就磨破几处皮。她一心报条郑芊菁,所以一直咬牙坚持,从上山到神人家,到此时下山,她只是小脸有些苍白,却没有呻吟一声。
红珠小声道,“如云小姐的足底受了伤。”
“我来背如云小姐吧。”黑岩蹲下身来。
郑芊菁心疼地为苟如云拭去脸上的汗珠,点点头,“让黑岩背你走吧。待下了神嵯峰,就有马骑。”
苟如云越来越觉得郑芊菁对她真心的好,苍白的脸上浮出幸福的霞光,听话地趴在黑岩背上。
“待下山后,我们好好修整一下,待我给云儿好好治理一下足伤,我们便去南海。”郑芊菁对大家说道。
“六姐姐。南海还有什么药材矿石没找到吗?”苟如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郑芊菁点点头。
天黑后,他们下到神嵯峰的北面,与黑叔会合。
“你们下来了?事情可妥当?”黑叔见到他们才安下心来,急切地询问。
郑芊菁看看黑风不在,“我的事顺利。黑风去哪了?”
“我让他去上神嵯峰的南路查看去了,他早上出去的,这时应该就回来了吧。”黑叔答道。
黑云在马车里挂了一盏马灯。
“我们先上马车里整理一下。”郑芊菁牵着苟如云上了马车,亲自帮她脱下布鞋,查看了足底的伤后,撒上药粉,用白色的绢帕包扎好。
苟如云心里暖暖的,目光里充满感动。
郑芊菁取下沉沉的头盔,露出美丽的脸来。
“六姐姐好美。”苟如云第一次发觉她的美并不是那么冷傲不可及。
郑芊菁温柔地笑一笑,仍然戴上斗帽,将乌纱垂下遮住这张美得惊世的脸孔。
“黑风回来了。”黑云在外面说。
郑芊菁下了马车,黑风连忙上前禀报,“今天早上黑叔让我去南边看看。在那边溜了半天,都没发现什么事情,午时,我准备回来了,突然看到一个小子牵着匹马向飓水河岸边走去。那小子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到了岸边的唐老头家,唐家爷孙迎出来,和他象是很熟的样子。我想现在飓水河往飓水洞的方向都被禁封,又有官船在河上守着,那边已是死路,别说四周的人家都知道,有不知情的外来游客一进神嵯镇都会知道,可是他并不象唐家的亲戚,在唐家住下,不知有何缘故。傍晚时,唐老头提着一个饭盒上了官船,过了半刻钟的样子从船上下来回到自家。然后那小子跳进河里,向飓水洞游去。我看天色太晚,怕六小姐随时会下山来,没敢再跟踪而去,匆忙赶了回来。”
“这事的确有些反常。唐老头上官船是用酒菜把那两个值巡的官差给西方翻了吧?然后那小子跳进水里,游去飓水洞?他去飓水洞做什么呢?”黑叔深沉地道。
郑芊菁思索片刻,对黑风道,“我们在神秀峰的雾海前发觉有一帮人藏在暗中,我留了黑木下来跟踪。黑风你留下来再去调查一下你说的那事。我们在这里休息几个时辰,天一亮就去南海金银岛上。”
这时将近子时,黑叔看一下她关切地问,“不会再犯病吧?”
郑芊菁取下斗帽露出一张绝世的脸,高傲地扬起脸对着夜空,缓缓道:“会不会发作,只有除去头盔才会知道。不过,我相信那异士的本领。大家先作休息吧。”
说罢上了马车,和苟如云各自裹了一条棉被,靠在一起闭目睡觉。
一直露着那张脸,到天亮时,没有情况发生。
郑芊菁戴上斗帽,吩咐大家继续上路,午时到了东平镇,上了自家停在岸边的大船,从水路去南海,十日后的下午,到了南海镇自家的小院,这时苟如云足上的伤完全好了。
黑风走陆路这天晚上也赶来了,一回来就到客厅禀报情况。
“我去唐家附近继续查看,那天晚上天将明时,那小子从河里游了回来,到唐家换了干爽的衣服,牵着马就往神嵯镇去了。我扮成慕名而来的游客来到唐家,拿了五两银子给他,唐老头和我说飓水洞已经查封,若是真想去飓水洞里游览,可以等待傍晚,待他做些酒食把官船上的官差灌醉,我用油纸裹上照明用的火把,夜里游泳进去。他说这个法子需要很好的生理条件,要很通水性,并且体能极好才有可能。还告诉我,前日便有一个从京城来的外地客人,因不想白跑一趟,给了他不少银子,他就是这样在夜里去参观了一趟飓水洞。唐老头说,不过这种事,万一出了危险,他可不负责。我本不信,暗地里又拿糖果哄着小宝打听那人的事,小宝说的和他爷爷说的一样。我想此事大约就是这样,便按六小姐给我画的线路图,去了神秀峰上找黑木。黑木说那帮人藏过身的杂草处有很多脚印,在雾海的入口边也有个脚印,断定那帮人是上山找那异士了,可是他在雾海外守了三天三夜都没等到那帮人出来,他说依他见到的那异士的作风,不可能将凡俗之人一直留在他家里,除非那些人是他的弟子,但这不可能,若是异士的弟子,为何不直接上山,却藏在外边伺机而动?黑木叫我先回来,他说他再守些日子,若是到了一个月都不见那帮人出来,恐怕那帮人不是在山下留下来了,就是从别的路走了。”
这些日郑芊菁再没发过一次病,凭着敏锐的感觉,她相信应荣儿的灵魂没那么轻易地就放过自己,这玉镜的确不同寻常。听黑风讲的情况,那帮人中有和异士关系非同寻常的人,藏在外边时,是因还没见到异士,后来终于上山见到异士了,因深厚的因缘而被留下来,或者满足了一个愿望,从另一条路走了?
郑芊菁的头脑变得更加灵活,心中泛起一串串的计谋,那应荣儿是个孝顺的人,与其找她,不如让她自己送上门来。
她相信,这一次如云被带来了,一定能找到七魂珠。
“黑木说的极是。我们一味盯着那帮人也不是办法。明天我要上金银岛,黑风你和黑云先去办这事——”她给黑风作了新的安排。
次日一早,郑芊菁带着苟如云信心满满地上了金银岛,当然她做了准备,也许不会太快,快或许两三月,再长,她不信会长过半年,半年的时间足够把金银岛的每寸每土都翻一转。
郑芊菁相信了时位之移,再不敢象上次那样把范围只锁定在前世找到七魂珠的地方。
这一次,她在岛上驻扎下来,从一开始就使用了地毯子式的搜索,不放过每一寸地方。的确是找了很多天后都没有结果,三个月很快过去,时光进入次年。
苟如云觉得这趟出来很长见识,这些日子跟在六姐身边,学了不少歧黄之识。
这天黑岩从岛外送来一封家信。
郑芊菁和苟如云正在一缙云峰上采药。
“我不是给祖母说了先别走露我病已经治好的消息吗?”郑芊菁读罢信非常不悦,把粉撕得粉碎,蹲在地上,用药锄把地下挖得泥士四溅。
“家里怎么了?”苟如云穿一身黑色的紧身纱衣,到四月时她就满十四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年不同一年,她的个头比前年足足高了半个头,胸前微微凸起,少女娇美的姿态里带着点天生的风流,她轻拭一下额头的汗珠,关切地看着六姐。
郑芊菁放下药锄,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远眺大海。
苟如云跟着过来,声音动听地说,“祖母说什么惹你生气?”
郑芊菁轻叹一声,拉她坐到身边,柔声道,“当初把你送进会宁府,是希望给你一个幸福的机会。可是现在会宁府却派人和祖母谈论我和夏之康的亲事。前阵你给你义母去信,都说了些什么?”
苟如云眼里闪过一抹迷人的柔光,轻笑道,“难道是我不小心走露的风声?我只微微提了一句,六姐姐的事不用担心。”
“就这么一句?”郑芊菁眼里射出精亮的光,审视她片刻。
苟如云肯定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六姐姐天生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对这种凡俗的红尘幸福没有兴趣。你对夏之康没兴趣,所以把他特地留给我。”
郑芊菁嘴角泛起一抹莫测的笑,“你以为我不需要幸福?”
苟如云眨眨睛睛,这触及到她思考过很久的问题,心中早有准备,笑道:“你需不需要幸福,我其实不知道。若是姐姐有需要在前的东西,云儿绝不会奢望。”
“那要是成国府和会宁府结了姻呢?”
“云儿早说过,愿意一直伺候义母。”
“我要你做他的妾呢?”
“六姐姐需要我的话,我不会反对,一定尽心伺候你和会宁世子。”
“哼。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那便让姐姐拿去。”
“真的?”
苟如云认真地看着她点头。
郑芊菁冷笑着,从腿上拔出一只短匕,猛地向她脖子上刺来。
苟如云眼睛一闭,动也不动,一道锋利的刺痛冷她睁开眼。
“你脖子上出血了,会恨我残忍吗?”郑芊菁拿着匕首对着阳光看上面沾的鲜红的血。
苟如云很疼,但这一生认定了六姑娘是她家的恩人,毫不变容地道,“当然不会。”
“好。你脖子上受不不轻的伤,三日内不许上药,不许包扎伤口。继续干活。”
苟如云咬咬嘴唇,任伤口疼痛和流血,拿起锄头继续干活,汗水渍到伤口处,热热的阳光刺激着那里,她又疼又难受,干活的速度慢下来,但是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郑芊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地说,“你若真过了这一关,便永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份,若是过不了这关,待找到七魂珠后,你便是第一个魂奴。”
面对苟如云的死心踏地,有时她觉得不真实,有时不知该感动,还是憎恨苟如云这个样子。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天生冷血、高傲,苟如云天生卑微、低贱。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泥干往苟如云的伤口上撒去。
苟如云难受得眼角冒泪花。
郑芊菁向红珠招一下手,示意她看着苟如云,自己去了另一边。
苟如云知道六姐在她脖子上划的那个伤不会致命,血肉模糊地不清洗、不上药,又被撒了泥土,在阳光下痛苦得两手直抽。
红珠在一旁看得发指,暗叹六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可怜小如云忠心耿耿的也会受这种折磨,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
可是,她们这种人天生命贱,又能怎么?
六小姐身上的确有一股震慑力,又经常施恩于大家,令她们不得不依附其生存,为自己的家人讨得富足的生活。
苟如云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死咬着牙,硬撑着没用手帕去拭一下伤口上的泥土。
郑芊菁从另一边冷冷地走过来,“你们俩跟我来。”
来到海边的礁石上。
“如云。你下去!”
郑芊菁狠透了,她要苟如云泡进海水里,用海水折磨受伤的人。
“忍辱求全,此生方安。”
离开神秀峰的前一晚,苟如云做了个梦,梦见那异士在梦里赠了她一句话。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觉得这异士定是感恩当年在苟家留过宿的事,不便单独找她,所以便入梦指点她的人生。
苟如云一步一步地走进海里,海水浸到下颌,伤口处一道巨烈的痛后,麻木过去,倒没了那么辛苦,苍白的小脸变得平静。
郑芊菁在上面看着,心中一怔,过一会,又喝道,“你上来吧!”
苟如云从海里慢慢走上来,刚走到鹅卵石堆里,脚上滑道,摔了一跤,与此同时背后突然一个巨浪卷来。
“浪来了!”红珠在高处尖叫一声。
苟如云听到背后浪潮打来的声音,要极快地跑出这么大一片乱石地来不及,只得抱紧一块礁石,恐怖地闭上眼睛。
那浪扑过来,吞灭了她,很快又退了回去。
苟如云抱着的礁石在海滩上扎的根很深,庆幸地没有被浪卷走。她睁开眼,甩甩脸上的海水,正要站起来,看到鹅卵石间浮着一颗黑色的的石头,象颗光洁的珠子一样,晶莹透惕的很是可爱,不由好奇地把她捧在手里,可是刚才摔那一跤扭伤了足,她刚站起又蹲了下去。
郑芊菁在高处看得分明,苟如云手上捧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幽芒之辉。一股热血直往上涌——
终于找到它了!
“红珠去背她上来。”
郑芊菁从高处跳下来,急急慌慌地过来,从苟如云手上拿过黑珠。
红珠跳下来,背起苟如云往高处走。
回到岛上的营房,郑芊菁放好黑珠,亲自为苟如云处理伤势。
“六姐姐相信你真的愿将命给我的了。”郑芊菁虽然冷血,心里为苟如云的精神有些折服。
苟如云躺在木板上,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更相信了那句“委曲求全,此生方安”。
“六姐姐你放心。虽然我出生贫贱,渴望荣华富贵,但你是我苟家的福神,我再贪心,没有和福神作对的道理。”苟如云声音细弱地说。
“六姐相信你。我们这就回去,待你伤一好,便送你去会宁府。”
“六姐放心。无论义母对我多好,我绝不会因为她而不顾你。”
郑芊菁这蝮蛇心肠的人,被这小可怜给打动得心中发软,给她上好药,转过身抹了下潮湿的眼角,方转过身温柔地道,“我会治好你的伤,不落下一点疤痕。”
“落下疤痕,我也不会觉得丑,我本来就是个又穷又丑的小丫头。”苟如云如此卑躬曲膝一再表示忠诚。
郑芊菁道:“从此六姐要你真正风风光光的做个富贵的女人!如是你爹今年连中两试,我定会设法让你爹留在京里,不被分到外地去,以后你们一家在京城过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
“谢谢六姐姐。”苟如云感动地握着她的手,脸上流下两行晶莹的泪光。
“好好养伤。我去给你配养颜药!”郑芊菁拿着绢帕轻轻地为她拭去泪珠,摸一下她稚嫩的脸蛋,对她真是再无可挑惕疑惑。
**
都二月了,荣儿还没解开蝴蝶宫的奴魂阵。
小小北在里面越来越萎靡。
七百多个法阵,荣儿都一一试过了,可是奴魂宫里的不是标准的九宫阵,而是变异的八门锁阵。
陌里可是把所有的智力都发挥出来了,也找不到这八门锁阵和九宫阵的变化联系。
两人都觉得奴魂阵那个空白的缺口处是突破,可是怎么突破?奴魂宫的七座残基是七个魔的属性,并不九宫阵的五行属性。
那本装在竹令中的奇门术书里根本未提到过一字半字这方面的问题。
蝴蝶宫里狗肉的像越来越生动。
每天小小北在蝴蝶宫里呻吟,“你们再不把奴魂阵排开,我就玩完了。你们的九世姻缘一定会乱套,之后怎么样复杂的结果,我没法想象。”
荣儿都有些气馁了。
陌里觉得他们是不是选择了方向?也许这和奇门遁甲术根本就没关系,那根本就是魔门的法阵,是另一种设置和依据。
“魔由心生,这书上也讲到心是天地间的主宰仁君。”荣儿觉得有关联,只是他们没发现突破点。
“啊!荣大小姐!救命。”这天晚上小小北在蝴蝶里微弱地大叫。
荣儿刚刚和陌里背靠背地睡着,得到感应,进了蝴里宫里。
只见狗肉的塔亮晶莹透亮,仿佛她即将生动地从塔像里走出来一样,七座残基发出幽微的确光,基座上的符文变得十分清晰。
小小北不停地抽搐,“我怕是要沉睡了。”
“静心!数息!狗肉怕是得到奴魂珠了!”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
小小北哭了,“我的蝴蝶宫,从此要成魔宫了?”
“我去和陌里商量一会。”
荣儿出来把里面的变化悄悄地告诉了陌里。
陌里皱着眉头,看着地下他俩人画的奴魂阵,思索道,“不如顺势而为。也许在她激活奴魂阵的同时,可以发现她的规律。”
荣儿回到蝴蝶宫里,静静地观察,那塔象越来越明亮晶莹,照影石里完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个身影和一个奴魂阵。
影石里的奴魂阵里,中间的位置也有一个塔像,她往“智”的法基上放了一道符纸,“智”字亮成一盏灯,与此同时蝴蝶宫的奴魂阵也有所变化,七座残基心不恢复完好,“智”基上的变化跟那边一模一样。
“完了,魔鬼要诞世了。”小小北完全绝望。
荣儿顾不上理会它,继续从影石里看郑芊菁那边。七座法基上的字全部都亮了。塔像再给她弄一碗屎,不是比榴莲更恶心?对。让她变得恶心!”
荣儿站捏着鼻子摆下手,捂着嘴巴没笑出声。若不是屎太恶心,真想臭郑芊菁一把。
“你们以前骂我狗屎,这次不发挥点作用怎么行!你等着!”陌里从厨房里找出一只带盖的小陶缸,跑进厕所,过一会抱着陶缸出来,递到她面前,“我做得严实,没臭味。你先放进去,晚上要用时只些拉开一点盖倒置过来就可以,绝对不会影响你的环境!”
“你真恶心呐!”
“奇门遁甲术上不是说万物皆为用吗?”
不影响环境,荣儿当然不放过这样的试验,那狗肉可是已经变本加利的宣言,要让安平府下地狱。
荣儿放好东西,刚刚出来。
“你俩在说什么?”陶冶最先醒来,走到厨房外边,站到荣儿身边。
“陌里说今的菜打了折扣,没有肉吃。”荣儿笑道。
“只要饭吃得饱也不妨事。眼看二皇子他们出去的时间就要到了,眼前当务之急是快点出去。”陶冶叹声气向厕所走去。
“我们只有再努力。我去给大家做早饭。”
荣儿回到石阵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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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小小北这个通风报信的怎么行?荣儿不可能白天也呆在蝴蝶宫里。
而且她得和陌里在白天商量好应对的事。
荣儿把竹令交给陌里,用它的光芒掩护,来到蝴蝶宫,在角落找到小小北,用一滴鲜血唤醒它。
小小北迷迷蒙蒙地醒来,看到奴魂阵上那八朵发光的莲花,可怜地说,“荣大小姐。你这是破了阵了?阵法没破,别叫醒我!”
荣儿不满道:“你睡了如何破阵?我和陌里现在有新的试验办法,而且那神人好象知道我的处境似的,暗中好象有所支持。倒是你这个体宫主大人,这时贪生怕死,只管缩在一边大睡?”
小小北可怜地道,“我能做什么呢?”
“至少你可以通风报信!给我清醒着!盯着那边!如果郑芊菁一进奴魂珠,你就叫我!你以为我们在外面吃喝玩乐?我们可是在努力地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要再长睡,我把你烧成一把灰,放进这奴魂阵里当法器!”荣儿语气严厉,表情认真。
“我怕你了!”
哼。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荣儿没这么说,小小北充分感受到她的气势,趴在一边不敢反对。
荣儿出来了陌里继续研究解决的问题。
“猪的智商低,猪头放在智上的莲花中。这活生生的蛤蟆呢?”
“蛤蟆丑呀!”
“木瓜放哪?”
“神人送来木条是别有用心吧?”
今天的小鲜鱼都是条指头大的小鱼,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捉摸半天,能够明确肯定的是,狗腿子肉放塔像头声,“她行动了。”便快速进了蝴蝶宫里。
“完了。”小小北绝望而同情地看着她。
她按按头痛的头,看着那边的情况,影石里看到郑芊菁在个法桌前对着个黑色的珠子手舞足蹈地发鸡爪疯,她冷笑一声,这熟悉的头痛令她聪明过来。
走到缺位处,把木人拿到一边。
果然,本来有股巨大的吸力要她魂飞魄散的,因为站到接受灵魂安置的位置上,一应一合,反而无恙。
郑芊菁在那边感觉怎么半天没有反应,停下作法,进了奴魂珠里。
荣儿退到一边,连忙把木人摆在缺位中间。
郑芊菁在里面检查一番,又和塔像融合一阵,自语道,“先前有捕捉到应荣儿的灵魂气息的呀?明明隐隐可见她的灵魂光束,哪里没对呢?我不信,你一个死鬼,还有什么能护身!”
她离开塔像,又出去了。
荣儿此时灵智大开,灵机一动,端起装鲜的小盆,的每一句话。
郑芊菁来到木人前对鱼魂,得意地说,“应荣儿。你以为你给安平府创了些产业?你以为你是好人?你害得范家现在破产了,你可知道?”说着又是得意地大笑。
“你以为让人找到尤正机治好二皇子,就立大功,靠着大树了?哈哈哈。太子现在很生气,很生气。若不是二皇子刚回来没多久,只怕太子已经让人杀了你安平府的人!你爹真是蠢。不过那尤正机真厉害,我佩服他的医术,把二皇子那个废物给治好了。治好又怎么样呢?还不是结不得婚,成不得亲?哈哈哈。不能有后,难道夏中山还能从太子手上夺走皇位?”郑芊菁脸上绽开笑颜,平日在外边,即使很高兴,她也从没这样尽兴地大笑过。
“奴魂阵的能力真是不错…”她摸下自己光滑细嫩的脸,对着塔像的水晶照了一照,又叹一声气,“怎么今日我试着去杀一个老虎,为什么我会心生怯意呢?明明黑岩他们都在我后边助威。还有祖母说不知是不是我最近长高了一点的关系,腰变细了,脸也有点尖瘦,看着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郑芊菁!果然出手了。一定是使了什么坏破坏安平府的生意,而且阴险地从范家那边下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本来以为这抑制对那边没用,想不到有用!看一眼奴魂阵里的那些垃圾物品,两个月了,跟放进来时一样还保持着鲜气。
待出去后,我再慢慢寻更弱的物品削弱你的力量,让你变成天下第一废人!
虽是一边担心家里的人事,一边心里有种格外的痛快。
陌里得知后,倒在地上笑得打滚。
又是三个月过去,陌里和荣儿还是没有找到出阵的方法。
“转!”
“起”
陌里学通了七百二十个阵法,把它们精简成二百一十六个阵法,这天摆了个打仗的法阵,往阵形里摆上九个木头,拿着用衣服片做的令旗,发号施令。
阵法发出呼呼的风声,九个木头腾空而起。
陌里用令旗对着另一个石盘上的一只笨重的水缸一指,“攻!”
九个木头从阵形里飞出来,象一道剑龙一样,气势逼人的冲向远处的水缸,啪地一声,连着一缸水,打得粉碎。
“回”
九个木头飞回阵形,乖乖落入原地。
“陌里叔叔好厉害!”春儿激动地拍掌,第一次承认这个长辈,
陶冶几个看得佩服,纷纷赞叹,“这奇门遁甲果然不同凡响。若是往阵里摆上厉害的刀剑,那不是能杀很多人?”
荣儿摇头道,“一草一叶皆能发出天地般的力量,只是我们还没有那个驾驭的事。”
蒋五感叹道,“九个月里能学成这样的本事,你俩已经非比寻常。能指挥阵形了,是否出去的时候就快到了?”
九个月来,小东西和大东西一次都没飞进来过,这个石阵可是神人的杰作,哪里是陌里和荣儿才学九个月就能轻易破掉的?
陌里皱紧眉头,“只能想办法再试。”
任他摆弄出各种阵形,再怎么发号施令,也只是能打架,却不能变成他心中所想的出阵的路。
郑芊菁那边,越来越想不通,怎么这奴魂阵象有问题似的,实在不尽人意。
这天早上,荣儿刚醒,小小北就在里面叫她,“狗肉来了。”
这么早,郑芊菁就进奴魂珠?莫不是有什么事?和陌里交待几句,来到蝴蝶宫里。
郑芊菁气急败坏地站在木人前,惨叫不已:“我说怎么会效果不明。哪里没做对?便宜了你应荣儿!不但没把你撕得痛苦,你倒过得有滋有味,反噬了它们的灵气!”
荣儿用照影石照照鱼魂,不由哈哈暗笑,它不但不痛苦,还很快乐安静的样子,想必是抑阵的结果,令它反噬着那个七个魂奴的能力。
“看来这个阵形不太合用!”郑芊菁觉得是阵形出了问题,走到塔像前,将一只手立在胸前竖起食指和中指,大声念道:“急急如我令,令令如我心,皇皇不可逆,阵阵在我心。天地从不变,万物皆我灵,四方我为元,品形阵成功。”念罢,双手挥舞移动阵形。
除了插木人的缺口位,那七座法基突然升起,在空中快速变动位置,变成四个品字重合而成的复合品字形。
“哼!观察看看。如果这个阵形不好,我再换!反正应荣儿死了,安平府现在开始麻烦不断。哈哈哈…安平府也够出风头的,姨娘三十几岁了生个儿子,夫人又即将临盆。儿女生得多又怎么样?不管用的生再多都不管用。应在则过了二试又怎么样?还有那对狗腿子兄弟,中了举人又怎么样?我就等着看你们中进士,当官,然后把你们全部从云端踹到地狱,让你空欢喜欢一声!哈哈哈……”
郑芊菁认为只要调整阵形,应该会改进效果,调整好阵形她又出去了。
蝴蝶宫这边,当七座法基升到半空中时,露出下面的宫殿光影,果然是奴魂阵压住了蝴蝶宫。
小小北激动地绕着荣儿飞,“快。你快试。”
荣儿终于得到摆弄奴魂阵的口诀!待郑芊菁出去后,试着学郑芊菁的样子,站在塔像前念道:“急急如我令,令令如我心,皇皇不可逆,阵阵在我心。天地从不变,万物皆我灵,四方我为元,口形阵成功。”
随着双手的挥舞,七个法基升起,摆列成一个口字形,落在地上。
“把它移开呀!”小小北急两眼发红。
“有一股力量把它们锁在当中的一样,只能变形阵形,还不能够移到别处!我先把它复原,出去和陌里商量后再说。”
把阵形变回品字形,荣儿兴奋地出来了。
春儿在那边大叫,“吃饭了!”
吃饭时大家仍然在抱怨神人这个玩笑开得太大,把大家困在里面半年多了,还不肯放大家出去。但看到陌里开始能指挥阵法,又都满怀希望的等待他和荣儿的研习进步。
“别指望神人放我们出去了。他是得道的人,这种人不同于凡夫,我既然来求教他,他又传了阵术给我,若是自己没本事出去,那就别想让人放出去。”荣儿越来越能理解神人的脾气和心思。
陌里倔强得很,“我不信这就困住我们了!”
荣儿嘴角挂起一抹神秘的笑,她开始有一个直觉,也许出阵的日子就在最近。
“郑芊菁今早移动法阵了,在她移动七座法基时,我看奴魂阵的影子间果然有蝴蝶宫的影子。我学会她的移阵口诀,试着使用过,我能移动奴魂阵,只是有个问题,那法阵好象被一个办量锁控住,有个固定的范围。”
这个新消息令陌里振奋。
他两眼放光,来回踱步思考一阵,一拳打在另个手掌心上,“没错,那个缺口处就是锁眼,所以又叫八门金锁阵。”
荣儿本来也怀疑到缺口处,只是不敢肯定。
“如果不是最近我会玩兵法阵了,还不能肯定。现在我敢肯定是这样的。我给你做一个法旗!然后你进去按我说的做,看蝴蝶宫能不能复原出来!”
陌里的两件衣服都被撕光了,现在他穿的青明的衣服。
他从一边拾起一小块布片,往正反两面上分别写个字,把旗杆末端做了个小小的木脚,做好小旗帜,细细地和荣儿说了一番。
荣儿来到蝴蝶宫,还没动手,便见郑芊菁又脸色难看地进了奴魂阵。
“这个阵形不好。我再换!”郑芊菁把品字阵形换成了标准的九宫型,然后又出去了。
待她一走,荣儿拔起缺口上的木人,靠边放好,站在塔像前,开始变换阵形,“急急如我令,令令如我心,皇皇不可逆,阵阵在我心。天地从不变,万物皆我灵,四方我为元,一形阵成功。”
受木人的牵引,七个法基在空中排成“一”字靠边落下,和木人排成一个“一”字。
“过去。”荣儿打开一只手上的法旗对着塔像一赶,塔像“唿”地一下移动过去排在“一”字的一头,和木人首尾相应。
“锁!”翻转法旗,把写有“锁”字一面的法旗向外,往塔像端头外放好。
蝴蝶宫里异景显现,一股巨大的力量膨开,空间突然变大,变得晴天白云,一座挂着“蝴蝶宫”额的精致的宫殿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花草树木间分布着整齐有致的青色石径,左面飞瀑挂练流进一条环绕的小溪,右面有一片亩大的花田,前方的大花园里百花竞艳。
小小北在宫殿外扑闪着翅膀幸福得眩晕,不断地给荣儿抛媚眼,“谢谢荣大小姐。谢谢!”
你呀,真是有点势利。想到它曾经要长眠逃避困难的事,荣儿摆下头,懒得责备这只蝴蝶。
随着蝴蝴宫的还原,荣儿心境一开,心识通明,感觉和陌里完全心灵相通,从前是情感上的相通,现在好象能直通他的思想?感觉到他在外边焦急的等待她的消息。
“蝴蝶宫还原了,你知道吗?”荣儿在心里默默地说。
过一会,好象那边没有相关的信息传来。
看来陌里还享受不到这份特别的功能。
荣儿参观了一会外面,在靠花田外边的草丛上,又看了会那“一”字形的奴魂阵,当空间膨胀开时,它可是自动地一直老实地靠边站着。
好!不占空间,还能监视郑芊菁,破坏她的阴谋。
蝴蝶宫其实不大,里面就一间明厅,左面是一间卧室,里面摆着精致的家俱,显然是个女子的居处,卧室连着个温泉浴池,右间带着两个小间,一间储物,一间制药,荣儿放进来的一些东西,此时已经自动摆在储物间里。
“你这么小一个蝴蝶还能睡那么大个床?作为一只蝴蝶,你还能泡温泉?”荣儿调侃道。
小小北兴奋地舞动翅膀,对她撒娇卖萌,“这是供你憩息的。我睡觉有外面那么大一片花园。蝴蝶宫还原了,关键是我的灵力会随之陡长…”
“知道了。你个好色的小小北,成天惦着你的另一半快快醒!”
“那可是小小荣啊!”
“我得先出去告诉陌里!”
“哼!如果我好色,还不是受主人的影响?”
荣儿不得不笑,也不知那小小荣是不是最近就会醒来和小小北通电上。
慢!荣儿想起一事,走进储屋间,离开神照谷里带了许多蛇参走,因为一直困在石阵里,她只好把它们放进这里,蝴蝶宫有很强的保鲜能力,八个月没种进地里,它们的根部还带着神照谷的泥土鲜灵灵的样子。
制药间有现成的花锄!
把这些蛇参种进花田的一角,收拾好东西,荣儿又看了看蛇参们,就这么一会,它们长得高大了一倍,低头看底下的根部,露出硕大的的根形。
荣儿挖出一棵蛇参一看,原来只是小指头在的蛇形根茎就这么一会长大了一倍!
果然是仙灵之地啊!
依照外界的生长条件,它们再长十年、二十年,根部都难长大一倍。
“太神奇了!”当陌里看她眉飞舞色地细细地讲了里面的奇迹后,长吐一口气,终于了却一件大事,倒在地里,摊开四肢,看着空中缭缭的云雾,咬着嘴唇开心地笑。
“你这里没什么变化?”荣儿轻拍一下他的胸口。
他坐起来,握着她的手,笑道,“心灵和你似乎彻底相通了的感觉,只是我真不知道你具体的思想,先前是突然心境一开,感觉到你特别高兴,我猜事情很成功,但你一直不出来,我又想象不出发生了什么,所以又很担心。”
“我可是想到出阵的办法了!”
“我也是!”
“你说说,看我们想到的是否一致。”
“不用说。做出来看就知道了。我们准备明天就离开这里吧。不知郑芊菁发现那奴魂阵被锁住了,会怎么生气?”
两人兴奋地笑得在地上打滚。
“还是去准备出阵的事吧。安平府现在有些麻烦。”
“出去后,一定玩死那郑芊菁!”
两人来到中间的石盘里,闲得无聊,陶冶在教青明武功,范勇俊兄弟俩在练身手,蒋五在地上睡觉。
春儿托着腮看着四周的云雾发神。
荣儿陡然来到她面前也不觉得。直到被轻轻推了一下,她才站起身,笑,“你俩又有什么进展吗?”
“也许明天就能出去了!”荣儿激动得声音有点发涩。
“真的?”春儿高兴地跳一跳,随后又恢复平常,这话都说过几次了,结果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这一次,也许不再让你失望。”荣儿眨眨眼。
陌里轻轻拍下春儿的头,“你若是不相信我们,明天你别跟着我们出去,自己在这里发呆好了。”
春儿冲她抡圆眼睛,握紧拳头,小嘴巴翘得老高。
“别逗春儿。叫陶冶他们过来帮忙,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荣儿轻轻打下陌里的胳膊,嗔他一眼,真是不象长辈。
陶冶和李青明已经过来,范勇俊兄弟俩也过来了,蒋五从地上跃起两眼充满期待。
“今天当值的听着,明天应该是能出去,所以今天得多做些馒头,另外…”
“要是把厨房的东西全用了,明天又出不去,以后怎么做饭呀?”
别人都没反对,只有春儿苦着小脸嘟哝。
“你不信,明天就在这呆着,别跟着我们出去。”陌里嘿嘿直笑。
“春儿放心吧。我觉得这神人不会饿死我们的。”蒋五笑道。
“我觉得也是那样。顶多他让我们饿几天教训下我们,然后厨房里又什么都有了。”范俊勇从不担心这个问题。
“你们都不担心,我也不担心了。”春儿的心情随之开朗。
荣儿又进蝴蝶宫查看情况,可能郑芊菁外面有什么事,这会没有进来。小小北欢快地在大花园里玩耍。那片蛇参还是先前的样子。
哦。原来它们刚种下去时,因突然得到仙田灵气的滋养,所以一下长得高大许多,以后就是适应这里面的自然生长速度了。
夜里,郑芊菁进入奴魂珠,傻了。
中午出门前,布好的九宫阵型变成了一字型,而且被移到一边,露出中间空荡荡的一大片。
“我这是看花眼了,还是在做梦?”
她咬一下手指,疼得甩甩手,到中间的空地上跳了几跳,确确实实不是做梦。两手叉在腰上站在一字型前,怒火冲冠,虽然法阵里有灵魂,设置阵法时禁制了它们的思想意识,此时找到人可以问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且先重布好阵形再说。”
她拔起木人,砰地一下插到中间,然后施法移阵,那七座法基和塔像升到空中,向中间移动过来,只移了几步,就“啪”地落回原地,木人受到强大的牵引,回到一字阵的末位。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自己的塔像,陷入深深的沉思,突然愤怒地向天举起双手,痛苦地大叫,“贼老天!难道是不想要我回去了吗?我不信!”
荣儿在蝴蝶宫的一字阵前安静地观看着,心中一缩,她是要回哪里去?
郑芊菁再试了几次,仍然无法重布阵形。
“待我解开一个灵魂的思想禁制,问问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她想了一会,解开智基上灵魂的思想禁制,刚解开,那灵魂就愤怒地咆哮,“还我命来!”
她现在还不很好地控制这些灵魂,完全靠符阵。
烦人的叫声,令她抓狂。它对她充满仇恨,恐怕问不出什么情况。“算了。谁进得奴魂阵来移动阵型?可能是我现在控制的能力还太弱。”
她重新把智基上的灵魂的思想用个咒印封住。
然后站在空地上,象变戏法一样,空中落下一个沉黑的双层鼎炉,落在地上,长成一米多高大。与此同时蝴蝶宫的一字阵前凭空出现一个相同的炉器,吓得荣儿后退数步,瞪眼看着那边,一个细节都不敢漏掉。
“先炼些好物再说。”
说罢去到一边从黑漆漆的柜子里,取出些东西来,放进上炉里,下炉有个漏斗型的小口,下面安放着洁白的玉盘,显然那里是出丹的炉口。往最下层里放个白色的石头,用一道火符点燃,然后关上灶门出去。
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荣儿看看那出丹的炉口,微微一笑,向小小北招一下手,小小北十分懂得她的意思,小声道,“你放心地去睡觉。只要这丹药一出,我便将它拿走。”
荣儿摇摇头,感慨不已,这世上的人事物从来都是一物克一物,可能她是狗肉的克星吧,不然造化怎生得如此周密无漏。
正要离开蝴蝶宫,里面明光闪闪,似几个大大的光泡在空中爆开,她和小小北同时一惊。
“小小荣?”小小北不敢相信地,动也不动地停在空中。
荣儿心中又是一个心境打开,奇怪的信息蜂涌而来——
小小北激动地飞舞翅膀,“小小荣醒了?”
荣儿一只手按着心口,呆呆地看着小小北,嘴唇动了动,“我和夏中山的信息好象通了!”
“没错!小小荣正在舒醒过来!”
“你可千万不要和它互通太多,以乱了姻缘!”荣儿接收到海量信量后,惊得额头冒汗。
“我觉得好象它感觉不到我,但我能感觉到它,它此时正轻快地在那边的花园里穿梭。”小小北闭目感应了一会,睁开眼说。
“夏中山能进入那边的蝴蝶宫吗?”荣儿皱一下眉头。
“现在还没发现有人进入那边。”
“记着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得把陌里遗落的东西想办法帮他收回来。”
“如果夏中山能进那边的蝴蝶宫,恐怕这事又不一样,还是观察一阵再说吧。你能知道夏中山的事,我却是和他没什么感应,只是和小小荣有感应。”
“他们出谷后,打听到我还没有回府,因怕误了我的事,他和秦风他们商量好,为了避人耳目,说他失踪后被尤正机救了,如今康复回宫,尤正机又云游四方去了。他为了避婚,骗皇上说尤正机叮嘱过他,要想从此保得健康强壮,得禁忌房事。”
原来郑芊菁笑夏中山不能成亲,是这个原因。
小小北笑坏了,“夏中山对你倒是痴情。”
“现在太子恨上安平府了,认为是我爹暗中布置的此事,以二皇子的假死骗过众人,让他得以安静的冶疗。这矛盾越来越明显,夏中山视太子如同眼中之钉,正在布置打击太子的事。有信出去后,带着青梅回安平府了。”
“夏中山没死,这算不算改写历史?”小小北好奇得很。
“你不是上古老仙吗?”荣儿嘲讽道。
“唉呀。人家一直在这蝴蝶宫里,对凡尘之事,也有不太懂的地方嘛。”
“你个色仙!”
“没得我,你和陌里…”
荣儿停止和它斗嘴,心里有个感觉,没和它说出来。“我先出去睡觉。你盯着那炉子!”
有关夏中山的事,荣儿还不敢和陌里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对头,不知过去世曾经怎么结下的这样深刻的怨仇。出去后,她只是把郑芊菁那边的事说了说。
“竟有这等事?往后她不是又要白费多少功夫?”陌里又是笑得在地上打滚。
“嗯。先睡觉吧。明天就出阵了。”这些事发生得越多,荣儿越明白了命运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凡人能逃脱的,慢慢的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平淡,只是按部就般,一步一步地解决问题而已。
清晨,石阵中间的石盘里,堆着一堆已经连结好的小木板,最上面的木板上插着一个令旗。
大家都准备好离开的事。
春儿一整晚都没睡得安稳,看着这刚刚够放下两只脚的木板,还是不敢想象这事,就是陌里有本事把它们架在空中,她没勇气在高空中象蜻蜓点水那样自若地出去。
这是把厨房里的案板、桌子,和厕所、净室的马桶、浴桶全拆下来,劈成整齐的木板,陌里用他带出来的绳子、钢丝把它们连成了一幅木排。
陌里已经布好阵形,叫陶冶和范家兄弟把那摞长长的木排叠放到阵形的开门上,把主控的令旗交给荣儿,向她点点头,“宝贝。就看你的了。”
荣儿站到中宫的位置,沉稳地结起一个手印,默默念词:“急急如我令,令令如我心,皇皇不可逆,阵阵在我心。天地从不变,万物皆我灵,四方我为元,桥路阵成功。”
刚念罢,阵里刮起巨大的风,吹得大家后退几步。
巨大的阵法之力,驱动那摞木排,象一条木龙一样冲飞出去。
荣儿稳舞令旗,对着木龙神气地一指,“桥接神嵯峰!”
木龙在空中弯转几下,穿过云雾,连接到神嵯峰最近的位置,因为距离太远,木板之间被拉开足足两米多的距离。
春儿双手捂着双眼,全身无力地蹲了下去。
“怕什么怕?”陶冶腾空而起,跳到第一块木板上,笑道,“还算结实。”往前一跃,又稳稳地落到第二块木板上。若不是他武功好,刚习武的人都没有这个胆量,云雾缭绕中,谁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
“我去检查一下。”他暗施轻功,蜻蜓点水地一路飞点过去,很快又飞点回来,喜悦地说,“的确连到那边的山体上。”
“好!”荣儿把令旗插到中宫。
“陶冶你先带春儿过去。”陌里看着蹲在地上害怕得快缩成一团的春儿。
“我带三小姐吧。”范勇强道。
“我带青明。”范勇俊说。
荣儿摆摆手,“先带蒋五过去。然后陶冶和范勇强来带我和陌里。”
陶冶飞身过来,一把将春儿紧紧挟在腋下,不敢浪费时间,飞驰电闪地冲过小木排。
随后是范家兄弟。
荣儿和陌里担心阵法半道出问题,不敢高兴太早,表情甚是凝重。
待陶冶和范勇强再回来时,荣儿又重施了一次阵法,以延长时间,才让他们带着她和陌里离开。
春儿最先到对面的山峰,稳稳地被安放在一处宽敞的地上,想着刚才眼睛闭得死死的,耳边尽是可怕的风声,又想着荣儿还没过来,仍是担心得不停地颤栗。
蒋五和青明随后来到她身边,其实和她一样揪紧了心,不敢深想,倘若在半道那阵法之力消失,或者绳子断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全过来了!”陶冶带着荣儿平安地落到面前。
范勇强带着陌里也到了。
“姑姑。”春儿看看下面的万丈深渊,得瑟地抱着荣儿喜极而泣。
其实荣儿也不敢看下面,这次真是拼着命在玩。
“别说你们。刚才我这心里也是凉嗖嗖的担惊。”陌里长长地吐一口气,这一切象做梦一般的惊险。
“把木排阵收了吧。”陶冶胆子最大,刚才是很险,但勇士从无怕死之事。
蒋五对神人仍然充满美好的信任和想象,刚才很紧张,那木板太下,脚下又深不可测。惊险一过,笑道,“真要半道出险,神人定会施展神力救我们。他不过是要考验三小姐学奇阵的成绩。”
“哈哈哈…”空中传来响亮的笑声。
神人终于出现了。
蒋五仰慕地看着空中翻滚的云雾,恭敬地作个揖。
“想不到应三小姐和陌里这小子如此聪慧过人,九个月里竟能从我这鸟都飞不进来的大罗石阵中出去。不枉你们来此一趟,便送你们一人一个物品。”
不见神人来也不见神人去,也不见物品飞过来的影子,一瞬间众人怀里已各抱一物。
神人又以密语对荣儿和陌里各吩咐两句。
“哗哗”地,空中木排浪起几个波涛,碎为粉尘。
空中寂静良久,众人面面相觑。
蒋五先打开怀中的物品,喜悦道,“他送了我一幅画。”
众人看那画上一个道人独立,旁边有一石,一树,只是道人的面貌不太清晰,画工很平常,看着却有清气扑面的感觉。
“此行我能得到这样的物品以作纪念,足矣。”蒋五宝贝地卷好画。
青明手中一串沉木手珠,他拿起闻了一闻,“有一股淡淡的幽然木香,闻着很清神。”说罢把手珠欢喜地戴到手上。
春儿是只漂亮的碧色镯子,上面有些血色的浮纹,似生动描绘的一般,看了令人心情不自觉的觉得欢喜。
“我好喜欢这镯子。”春儿戴上手镯,心情平定下来,全身也不打抖,再看一眼下面深渊,也不象先前那样发晕,惊喜地道,“这手镯能壮胆气!”
范勇俊急忙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惊讶道,“神人象知道我喜欢腰带?竟送了一条乌丝腰带我。”
范勇强看看他的东西,哈哈笑道,“他送我的是一双皂鞋子,莫非穿着它能跑得格外的快?”说罢,靠一边的石头,把足上的鞋脱下,换上新鞋,走几步,喜滋滋地道,“好合脚,好舒适,好轻灵。”
范勇俊笑道,“莫不是知道你有脚臭?这鞋能除臭?”
范勇强毫不介意兄弟说破他的**,笑道,“难除掉这脚臭之气,我也心满意足了。”
“陶冶是什么?”蒋五看着陶冶手上抱着一把乌黑的剑,笑道,“他送你武器了?”
陶冶拿起这把很不起眼的剑,往旁边的大石一挥,石头被砍成两半。“我不信你还能削铁如泥!”说着用它往自己用的精铁剑上一削,啪地一声,一截精铁剑掉在地上。
“试一下不能削金!”范勇俊兴奋地道,“我正好有一枚金戒指。”说着取下戒指放到地上的一块小石头上。
陶冶拿着乌剑对其轻轻一劈,毫不费力地把金戒指劈成两半。
“好啊。神你是要你拿着这武器,好好人护三小姐吧。”范勇俊拾起地上破戒指,放进怀里。
陶冶点点头。
大家看着荣儿和陌里。
只见陌里手上托着一只普通的银戒指。
荣儿手上却是一卷书页。
陌里看看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并没明显的感觉。
荣儿没有展开书给大家看,只道:“这是他送我的医书。”这时往怀里的摸,抓出一把粉尘来,笑道,“那竹令被神人收回去了。”
“看来陶冶的物品最无价?”蒋五说。
荣儿摇头道,“一定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有的好处一时间还要过些时间,由大家慢慢发现。只是陶冶的剑体现最明显。”
陌里点点头,可不,刚戴上时没什么感觉,就大家说话这一会,他觉得有一股很微弱的力量沿着手指丝丝浸入他的血液,令他精神一振,似乎更加耳聪目明。
“我们在这里商量好后面的事,再下去。”荣儿道。
“不是直接回安平府吗?”陶冶一愣。
荣儿摇摇头,“刚才神人以密语告诉我,安平府现在出了些事情,我想走趁着回府前,假借已死的身份,在暗中处理好这些事情。”
陶冶急道,“出了什么事?莫不是…”他把余下的话吞回去。
荣儿看着蒋五道,“以后可能会遇到不少凶险之事,蒋五兄,下山后,你先回家吧。”
蒋五不满意地道,“此番三小姐也该看出我虽普通,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行我和大家早有交情。我虽没用场,但带着我一道,有时陪着春儿和青明做点杂事也好。若是下山后就让我独自在回家,我怎么对得起神人送我的这幅画?”
这和神人送的物品两不相关的事,他生拉活扯到一起,把大家逗笑。
“你是怕人多引起别人注意,或者怕我不小心泄了密?”蒋五举起画,郑重地道,“我对神人发誓,如果我蒋五将来做对不起应三小姐的事,就象刚才那木排吊桥一般…”
哎。其实真让他先回家,也是个麻烦。陌里笑道,“只要你愿意,那就跟我们一道,不过前路可是充满未知的凶险。你想清楚些。”
蒋五笑道,“请让我留下,让我平凡的人生多一些阅历吧。”
陶冶道,“别再说分道的事。我看大家都是一条心一条路上的人。还是商量下山后我们要办的事吧!”
“从地理总貌来看,我们现在应是在神嵯峰的北面。我们先不去京城,先暗中去东平州查访一下范家和荣儿的生意被人整倒的事。”陌里道。
范勇强眼睛一鼓,“范家和三小姐的生意被人整倒了?”
“范家的丝织和陶业可以说基本破产了。”荣儿严峻地看着茫茫雾海。
范勇俊气道,“范家多年的基业,怎么可能会破产?这不太可能,老爷子和几位老爷做事一向公正仁慈,而且背后有安平府这层关系,怎么会凭故破产?”
范勇强道,“我们就听三小姐安排,先暗中去趟东平州一趟吧。”
春儿听了焦急万分,手上那宝物镯子此时也再安不住她的心,连声催促快快下山。
众人下山,夜黑时赶到神嵯镇的客栈歇足休整。
为了方便,荣儿独住了一间屋子,临睡前,陌里在她屋里密谈。
“神人与你说的什么?”这时荣儿才有机会询问这事。
陌里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显得比从前清朗斯文一些。他举起手上的戒指看了看,叹道:“过来后我深感灵魂和身体相互影响,曾经为这身体里莫名的冲动和执血烦恼。你知道的,冲动其实不是我的性格。那神人连这都有所察知,所以送了这枚‘清心戒’我,起先戴着它不怎么觉得,过上一阵,就慢慢感觉到它有丝丝清气涌入血脉,不知不觉地调整着气血里的情绪,到现在我觉得好象我更接近从前的自己。在神嵯峰上时,他用密语送了一句话我,说‘凡事需理智,冲动是魔鬼’。”
荣儿也换了一身白衣,这时才拿出那薄薄的一卷书,感慨道,“如果说我们在这世界没有知己的话,那不公平,这神人就是我们的知己。他用密语告诉我,尤正机厌于世事纷杂无尽,已经拜他为师,所以将离开我家后所著的医书赠送给我,说我觉得神人的奇门遁甲术,算是神人的弟子,再不可叫尤正机为师。神人也赠了我一句‘量大福大,心宽福生’。”
“尤正机离世入道门了?”陌里有些震惊。
荣儿微皱一下眉,“我猜是夏中山放出去的风言逼得他看破红尘,不想是我连累了恩人。这神人是度化世人来的,我们需切记他赠送的良言。虽然无生无死,但人身难得,也不是我们随意生死,每一次都能做人。”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明日的事,陌里离开,她爬上床,终于可以舒展地睡在宽大的床上,只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荣大小姐!丹药取到了!”
荣儿从梦中被小小北唤醒,为了方便,她独住了一间屋子。
小小北把五粒丹药已经放进制药间的一格小抽屉里,对荣儿得意地说,“一共出了六粒丹药,我拿了五粒,余下一粒以免郑芊菁起疑。”
“可有听她说这药有什么功能?”荣儿没有反对它的决定,仔细想想,其实可以多了解些炼丹之术。
小小北笑道,“那郑芊菁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她先前进奴魂珠见只得到一颗丹药,奇怪地道,‘我配的八颗舒筋壮骨丹的药材,怎么才出一颗?’她取了药装进一个小瓶里,又重配了些药材投进炉里,又说‘先把这颗药给世子兄服下,有这上古方的舒筋壮骨丹,世子兄应该能完全好起来了。’”
“上古药方?难道她来自上古?她说的想回去,是想回到上古?”荣儿看一下那人身蛇尾的塔像,甚至是惊讶,难怪她懂奴魂阵。
“我看她就是来自上古。我看过这炉身上的符文了,全是上古文字,和奴魂阵的法基和塔像上的符纹类似。”小小北长叹一声,“如果她的心眼不那么坏就好了。”
荣儿哑然无语,想不到自己的对头是个上古蛇妖。
作为学医者,天生会养成谨慎的性格。荣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暗红的丹药,拿一只碗取一点清水,将丹药用个小药锤敲下一小点放进水里泡化,拿出银针测试确定无毒,才放了第一个心,又用舌头舔尝,辨别一阵后,才放了第二个心,然后喝了一小口,过一会觉得体内津气四散慢慢溢入筋骨,才完全放下心来。
刚出来,春儿就在外面敲门。外面天色微亮,早饭后,大家得乔装易容,置办马车和马匹,然后去东平州。
午后,荣儿他们到了东平州,在客栈里安顿下来,分头行动。
荣儿和陌里扮成兄妹,在大街上购物,他们得在这里添很多物资,准备漫长的战役。
范家的陶铺和丝织铺已经关门。昔日的德高望重,此时也已经败落。
走进在一间曾经和范家有不少生意往来的四方布行里打听,“怎么东平州范家的丝只不是很出名吗?”
布行的伙计就摆手叹道,“今世不同往日,往事不要再提。”因忌讳祸从口出,起先他不肯多说。
荣儿便笑道,“我们只是从南平州到这里来玩的,因慕名,想买了范家的陶器和丝织品回去作纪念。不想此事竟然成空。你们布行的布是哪里出的?如也是名气大,我便多买些回去,看看和南平州的有什么区别。”
陌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打着脸玩,一幅傻愣愣的样子,也不说话。
那伙计眼睛控制不住发光,看不出这两人一幅土俗的样子,却是财主。连忙热情介绍,“现在都是卖路家的货,那工艺绝不比原来范家的差。你们南平州这种素色绢少,原来安平府的三小姐和范家合作不少素绢生意,和这种新式的混纺三分丝七分棉,以前在南平州很受欢迎,你们不知道吗?”
荣儿白他一眼,娇嗔道,“当然知道。可是后来安平府三小姐夭折了,慢慢的她家的铺子不再供这样的货,所以我才想多买一点!”
伙计心中一喜,原来这两人是来贩货的?
“二位想要多少?”
“价钱和原来范家的比,你们要贵很多吧?”
伙计摇头笑道,“你们不知道,现在路家的货比原来范家的货几乎便宜太多,象这种上等素绢的价,你们猜多少一丈?”
荣儿茫然地摇头。
陌里啐一口,“你故弄玄虚。直接说了不好?”
“和原来这个价一样!”他拍了拍案台上的一捆黑色的粗布。
“那你们赚什么钱呢?”荣儿有些不信。
“路家发出来的价低呀。我们也不赚太多,一丈粗布赚过三五文钱,一丈上等素绢赚过二三十文就合适了,至于别人进回去怎么再加价那是别人的事。自从路家来到东平州后,实话实说,我们东平州的陶价和布业的价降下来了。”
“人们做工的工钱可有降?”
“工钱没降。我们现在是沾路家的光。”
“这么说是路家抵垮了范家?工钱不降,路家不亏钱吗?”
伙计不敢接着这个话深谈,只问,“二位若是要的货多,我可以给你们打个八折!”
“若真是这价,那我便多买些回去!你拿笔来,我给你写个单子,好货色的都要要些!我先把钱付你一半,余下一半,待你派人把货给我送到客栈的瑞福小院,我验明货后再付给你。”荣儿两眼放光,捡到便宜的样子。
外地来的客人,这样的事不少。那伙计对此也不奇怪,拿出纸笔,荣儿写了张清单,买了许多货,才花了五十多两银子,这比从前的确便宜了一半多。付了一半银子给伙计,双方出了送货的凭据,约了个时间,荣儿和陌里又去别处买东西。
经过范家的一个茶铺,以前的伙计换成了范家府里的死契仆人,在里面愁眉苦脸地外面的车水马龙,荣儿进去随便问了几种茶的价,发现茶价比原来低了一半多,没有买茶,走进而对门一家门庭若市的小茶铺。买了点茶叶,这价钱跟范家茶铺的同类的茶叶价格相同。
去范家的一个杂货铺看了看,也是这样的情况,范家的货物已经降价到现在地市场价,但却几乎无人问津。
“那路家这么做不亏大钱吗?”陌里默默算着这个帐,这样低价的倾销,显然连成本都收不回。
荣儿心里隐隐作痛,显然是路家不惜以金铺路,要通过范家打击安平府。
回到客栈天色微黑,四方布行里先前接待他们的伙计亲自带了个人把货送来。
荣儿查看了货物后,一边让陌里余下的钱他,一边又问范家一蹶不振的事。
“姑娘。本来这些事不好多讲,但看你们的确不知情,悄悄告诉了你们,知道了可得装作不知,不然会惹麻烦。半年前东平州出来的那户路姓人家是个大户,可背后有京城的皇亲国戚,不仅在城北外修有大会院,同时还建了比范家大一倍的窑厂和丝织坊,以高一倍的工作挖走范家的雇工,路家烧出来的窑,织出来的布,自然不比范家的差,再加上路家来个血本不归的挤压,一来就把价钱杀掉小半,范家被逼得跟着下杀,就这样被路家杀到半价以下。这样一来,整个陶业和丝织业的价都垮了下来。以前我们也和范家合作,可是路家暗中又给我们七成价,生意人图的是利,路家又搞了个累进优惠制,买他家的货物越多,将享受到越多的折扣,谁不争着与路家合作?”那伙计感叹万千。
“可是我看范家的价现在和市场上一致呀,怎么就没人敢去买了?难道……”荣儿脸上浮起个阴恻的表情。
那伙计耸下肩,紧张道,“起先有人念着范家曾经的好处,也去范家买东西的,可是发生几次去范家买东西的人,不是突然被人打,就是晚上后院闹贼,或者有人家小孩突然失踪,然后被官府的在外面的山野里找回…”
荣儿直点头,摆摆手,“不用说了。当心祸从口出。”
“姑娘真是善角人意。”那伙计作个揖,便告辞了。
其实不用多问,猜都猜得出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因为怕被人认出,春儿虽易了容还是和范勇强呆在客栈里没出去。两人在一边听到那伙计说的,待他一走,春儿咬着嘴唇,默默流眼泪。
天黑后,陶冶他们都回来了。
陶冶气愤地道:“路家很狠!当初为了挖走范家的工人,不只出高一倍的工价,还买通范家的雇工在陶坊和丝织坑里做手脚,陶坊那边一夜之间,初胚全部粉碎,仓库里也出了一次储柜倒塌,打碎所有精陶,打伤两个人的事,丝织坊那边的水车也在一夜之间都坏了,有修理的雇工去修理时,刚一靠近那水车,也是突然碎成很多块把人埋在下面,虽没出大事,但搞得人心惶惶的。”
范勇强心痛道,“不只是生意上出事,范家桑林的所有桑树,也都全部被人暗中伐毁。范家在外出租的田地,现在那些佃户也纷纷退租。若不是范家有些家底,现在只怕府里的人举步维艰!”
春儿再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荣儿眼睛发红,劝慰春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春儿抱着她停不下抽泣,“什么人要这样害我们呢?”
荣儿拍拍她的背,“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大家先好生修整。待我和陌里细细商量一番再作具体的决定。”
大家离开她的房间,陌里气愤道:“根本就不查,摆明就是郑芊菁仗着家有金矿,不惜砸金害人。现在要一下弄死郑芊菁已经不费力,那个奴魂阵就是她的反制,只需稍待时机。”
荣儿知道他的想法,点点头,“可有什么办法把成国府家的金矿毁了?”
“其实将来郑家垄断的几类大行业,肯定会断断把价涨上来的,眼前只是打击范家背后的安平府。断了她的金路,自然不敢再砸金害人!可是那是出金子这种物质的矿藏,怎么毁?金子是物质间的中子碰撞而形成的。就算用陶冶的宝剑去把那些金子劈成粉屑,只要加以熔炼,聚合拢来,还是黄金。”陌里坐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所以我打算派个人去京城散布成国府有金矿的事,皇上、太子知道了,成国府就会麻烦!”荣儿目光里喷出的全是凶光,这一次是郑芊菁害了成国府!
“那还毁了那金矿做什么?”陌里心中一个颤栗,莫非她?
荣儿冷笑一声,“不管是毁还是让那些金矿消失,私人是不允许拥有金矿的,成国府必将交出金矿,皇族对其加以适度的安抚和弥补,但如果皇族得到金矿后,发现成国府不老实,那么…”
陌里不公对斩草除根,怪只怪成国府出了个妖孽郑芊菁。“也许有办法。不过得好好地研究研究再布置。”
“明天还是先去近南县一趟吧。也许那舒筋壮骨丹能帮助你母亲尽快康复!”荣儿看一眼他,目光温柔下来。
“是当先去近南县一趟,一方面了解些安平府的事,另一方面得再搜集点成国府金矿的信息。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准备明早先去近南。”陌里同意。
蝴蝶宫里的奴魂阵里的有些东西该换一换了。
“苦瓜不够苦,苦楝才勉强叫苦!”
“发丝对你来说太强壮,不如这腐透的腐木!”
“蛤蟆不够丑,得给它撒点腐蚀剂。对不起了蛤蟆同学!”
“木瓜太美味,得换成榴莲!”
换了这些东西又怎么样?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荣儿有点恍然,她并不想伤及无负的成国府。郑芊菁竟然懂得燃烧矿石,以符控火,将矿石中的一些微量成份以燃料的形式从顶部渗入到上面的药材里。
小小北道,“她炼的还是舒筋强骨丹。昨晚很晚她进来说,治好她哥哥的病还需几颗这药。今天出药时,我仍只给她留一颗。”
“那边没什么情况?”荣儿真怕夏中山知道她这边的事。
“小小荣在那边越来越精神,开始能和我感应,我通知它了,暂莫招惹它的主人,以防夏中山能进那边的蝴蝶宫。”
“我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
因为郎文奇他们取证快速而充分,成国府的事结案很快。
“成国府爵级被剥,全部资产充公,以路家为名另立的产业全部赔偿给范家。成国府和路家所有人发配往西永州的官庄,以儆效尤。”这天早朝,皇上批准了经过六部汇审后的判决奏章。
成国府一家人接到判书后,老太太当晚在狱中去逝,郑祥瑞康复后刚刚才踏上一条追求理想人生的路,还在苦读学习的路上,就成了罪民,本来病苦一生,老太太这一死,他觉得人生暗无前途,心灰意冷下便在狱中自尽了,他母亲安氏见儿子一死,还有何生趣,便也吞金自尽,艾氏想到筠儿在长乐府尚平安无事,所以还心怀等待地支撑着。
从成国府出事时起,温氏就有了心病,艾氏和筠儿随时有吐出她的可能。她可不想吐出那一万两黄金!
从成国府入狱后,她就暗地里叼唆汤氏,要她严管着筠儿,可别让她把长乐府给害了。
汤氏知道温氏曾经和成国府暗地有些勾当,不过温氏极其狡猾,如果成国府的人要供出温氏,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有会宁府给温氏撑着,那便是无用之功,而且有筠儿还在长乐府里,艾氏她们定会留条后路,不敢将温氏供出。
如今,成国府已经声名狼藉。
成国府的判决一出来,接连在狱中死好几个人,长乐府的对筠儿开始没了好脸色。
这日温氏一早出了府门,外面一片洁白,厚雪覆盖着房屋和街道,她披裹着厚重的斗蓬要去会宁府,门外一个举着幌子的道人突然闯了上来,将个纸条塞到她手中,便跑了。
阿凌想要骂那人没来得及。温氏如今学得低调,打开纸条一看,上书“驴死狗欢,人不知狗是驴欢。若要解忧,后门相谈。”
“这什么意思呀?”阿凌看着主子。
温氏把纸条放进衣袖,转身倒回府里。
“不认识的人说的,夫人你也敢信?”阿凌提醒。
温氏现在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快乐无忧,心底的病却是越来越深,性情越来越敏感多疑,只看到‘驴死狗欢’时,便如五雷击罢便往外走。
闻言,温氏心中一紧,拦着他道,“仙长请把话说明再走。不然我如何帮得了你?”
舍得看着她的脸,轻叹道,“表面上看你气色红润,实则你常常惶恐不安,你身上的妖气很重,只怕那妖物很快就要对你下手。”
“我最近的确不太安宁。你说的妖物是谁呀?”温氏眉头拧成一团。
“怪只怪你一时贪婪。只不过财色名利一向是俗人的生养之物,不伤害人命尚不算多恶的事。但成国府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如果接下来再有别府发生这样的惨案,这只妖孽的罪就大了。”舍得叹道。
温氏不解地道,“凡妇愚民钝,请仙长进一步明示。”说着向他作个揖。
“哎。以为你猜得出来‘驴死狗欢’的意思。”
“你的意思?”
“驴的灵魂已经取代狗。所以狗已不是从前的狗。不信你再细细观察。若真信我,便先将那狗接进会宁府,然后按我说的方法先作试探,经你亲自证明后,只需在后门外画一个记号,我会来指点你下一步。”舍得从衣袖里取出个纸条放在桌上,用一个指头沾起茶水在桌上画个记号,便举步出去。
“仙长稍候,劳你亲自来了一趟,我当先捐一千两功德银子。”温氏对着他的背影道。
“功德银子先记帐上。待你查明后,下次我再一并来取。”舍得举着幌子头也不回。
温氏拿起纸条看了看,思索一会,叫上阿凌,去了会宁府。
这事可不能瞒着姐姐。温氏一到会宁府,就悄悄和曾氏说了这事。说罢又把舍得道人写的纸条交给她看。
曾氏惊得从软榻上直起身,看罢纸条,半晌合不拢嘴。
“起先我都不觉得她有异常。不过秋桐和秋菊暗地里向巧莲说过,说如云变化越来越大,以前在世子爷面前懂得廉耻,如今是越来越等不到明年春天的样子。”前天她被秋桐叫到小抱厦,亲眼看到儿子趴在她身上,她一双小手在儿子背上很熟稔男女欢事一样地摩娑。
“我也觉得她越来越古怪。依舍得仙长说的,恐怕绝非虚声,至少看着挺象是有什么上了如云的身。”温氏得到这样的机会,真是上天垂幸,还不借机抓住机会除掉苟如云这个隐患?
成国府的事发生后,曾氏对苟如云没以前那么亲近,心里也还没怎么反感她,但前日之事简直就是犯她的大忌,她可是名门贵妇,哪里允许已经和儿子正式定婚的苟如云在婚前做出乱事?
事后把儿子叫到面前教训,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儿子深深痴迷上了苟如云,处处为她说话,心中就不痛快上了。
现在听温氏这么一说,两人回忆起最近以来的事,苟如云的言行声音和往常并无破绽,只是不知何故,她竟熬不过这三四月,想急着嫁进会宁府呢?
“舍得仙长是专门来捉妖的。他还说成国府很多人死得无辜。”温氏道。
“成国府私吞金矿,老太太放纵六姑娘,做出恶事,难道他们不该死?”曾氏觉得他们统统该死。
“除了该死的。之前成国府不是有七个亲戚和下人莫名死亡吗?还有六姑娘的贴侍红珠,死的也是莫名其妙的。刑部的可是从六姑娘的屋里搜出了不少人的生辰纸。若是将来会宁府也莫名其妙的死这么多人…”经舍得指点后,温氏的脑袋转得很快,很自然地把那七人和红珠的事联系到一块。
屋里虽有暖炉,暖洋洋的很舒适,此时曾氏浑身发寒,眉头皱紧,“别把苟如云接回来。你想个办法,带人去苟家,暗地里查明此事,再回来告诉我吧。”
“我看怕是要接回会宁府好办些。万一她不是妖怪,在苟家引起怀疑,将来闹出去就难听了。顶多夜里多安排些人手,若她敢伤人,便直接趁机杀了她!会宁府有的是功夫好的护卫,若是在苟家,反而不好防范!”温氏步步扣紧。
这说得在道理中,曾氏点点头,“待我晚上和侯爷商量后再说。”
是夜,侯爷得知此事,好生惊讶,他可没去注意女人的那些细节变化,对于前日之事没怎么在意,自家儿子什么德性还不清楚?经夫人一说,细细回忆,也觉得苟如云最近是有一点异常,便同意了把苟如云叫进府以作调查,并亲自安排防护的事。
&bp;&bp;&bp;&bp;苟如云被赶回家,心中恨秋桐到底是曾氏的人,暗中出卖了她,心里知道恐开始令曾氏反感,在家里反省几日,提醒自己需处处在小心,不然失去夏之康这个依凭,往后就难过了。零↑九△
因此这两日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弹琴、习字。
温氏来到苟府见她一派端淑的样子,装作和从前一样心疼她,拉着她的手训话,“你也是‘性’急,就等不过这几月,便想和之康腻在一起?”
“云儿知错了。”苟如云心中早有准备,哭着不断认错。
“你义母还要怎么样疼你?成国府的事闹得那么臭。若不是这几年我们看着你走到今天,知道你是个老实的人,依我姐的脾气,早将你和之康的婚退掉!即使竟安府的若竹没你漂亮,但身家清白,又无旁边的瓜葛之忧。”
“云儿一定和之康保持距离,维护好清白。若是以后之康要想强行,云儿愿以死相守声名。”
“这样最好!天天看着你这小美人在面前晃来晃去成了习惯,有两天不看到你,别说你义母不习惯,就是我也有点不习惯。所以你义母叫我来看看你。你要是真清醒了,便跟我去会宁府陪你义母说话,好好地认个错!”
“云儿收拾一下,这就跟舅妈去会宁府认错。”
苟如云哪容错过这机会?至少呆在会宁府可以知道外面更多的事情。在家虽自由,可消息不够灵通。于是,洗衣把脸,重新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一幅老老实实的后悔样,跟着温氏来到会宁府。
此番都是作戏,曾氏见她一来就跪着认错,又信誓旦旦的,便眼睛红红地说,“你这个要人命的小家伙。再作出让义母失望的事,义母只有结束你和康儿的婚事。”
苟如云哭得很伤心,经过两日在家里的反省和调整,显得的确端贤不少。零↑九△
温氏在一边当中间人,曾氏便顺势下来原谅了她,留她在面前陪自己说话。
聊会天,曾氏便好奇地问,“云儿呀。原来你陪郑芊菁去神秀峰求医的事,一直我有个好奇,以前郑芊菁在世,也不好多问,如今反正她都死了,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在神秀峰上找的是个什么样的异士,到底怎么样帮她控制住病情的呢?”
以前那个苟如云有把这事细细地这个苟如云讲过,当时有的情况是没讲得太细,反正郑芊菁是死了,的确没有顾忌,便道,“不知义母还记得否,以前我说过那异士说六姐得的是业障病,所以无法断根,只能控制,那异士送了个符她戴在身上。”
曾氏点点头,“我还记得你当初说的。你后来还说过那护身符很管用,她戴在身上后的确没再发过病。”
“那符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是个‘精’致的‘玉’镜。只可惜六姐死后,不知它沦落到了哪里。若是义母能暗地找到它的话,它可是能驱邪劲。”苟如云舍不得那‘玉’镜,郑芊菁上吊前,把‘玉’镜有放在奴魂珠里,只恨现在没法去被查封的成国府寻找奴魂珠。
曾氏摇摇头,“那些抄家物品早就归了国库,小小灵镜不要也罢,可不能为了它惹出麻烦。”
曾氏又和她说了些劝导的话,教她要慢慢忘记郑芊菁,好好学习怎么做会宁府的媳‘妇’。苟如云象从前一样乖乖顺顺地听着。傍晚时,曾氏留温氏在府里住,温氏顺口把苟如云留了下来。
夏之康前几日被母亲撞到他要和苟如云寻欢的现形,知道苟如云在府里又住下来,心里虽惦着小美人,苟如云又发了誓要在婚前保持好清白,晚上派秋桐给夏之康送了纸条去,警告他以后也要保持世子的‘操’守,不但晚上不敢再来造次,心里打算这几日都别靠近苟如云,以免惹得母亲伤心。
子夜后,会宁府如同往常一样静寂。
苟如云进入睡梦中。
屋外响起个‘女’子的幽叫声,“六姐姐还我命来。”
一道白影长发披散,形迹飘飘地进了小抱厦里,冲进苟如云屋里。
苟如云‘迷’‘迷’胡胡被这叫声唤醒,睁开眼,屋里黑咕咙咚的,隐隐见到一个和自己身形相似的白影在‘床’前跳,一下坐起,厉声喝道,“来人呀!”
鬼吓得到她吗?她都是个会夺人鬼魂的。
外面没有人回应她的叫声。
那白影哭着扑过来要抓她,“六姐姐!我一向对你忠心,为何你无端捉我魂魄关进珠子里,和红珠以及成国府的那七个亲戚和下人给关在一起?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不惜一切,还带着你去神秀峰治病!你告诉我,云儿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受这般惩罚?为何你要占用我的身体?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打倒东西的声音,灯光隐隐闪现,那白影哭着逃了出去。
有人来了,苟如云闭上眼睛装睡。
秋桐和秋菊提着灯笼,端着一盆‘精’炭从外面进来。
“刚才有个鬼影?”秋桐在外间小声说。
“是呀。还说些奇怪的话。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提着灯笼进来,苟如云一幅沉睡的样子。
“是我俩听错了?明明那‘女’子有说六姐姐还我命,还说她带六姑娘去神秀峰什么的…莫不是如云小姐说梦话?”
“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可是看到有个白影飘了出来!”
秋菊拿灯笼照着苟如云的脸。
苟如云只得‘迷’‘迷’糊糊的睁下眼,用手挡着眼睛,打着哈欠说,“你们做什么?”
“先前我们见屋里炭用完了,怕晚上冻着你,便去杂院里抬炭,刚进来,看到有个人影从你屋里出来!夫人可是‘交’待了,在你大婚之前,不能再出差错。”秋桐怀疑地看着四周。
“哪有什么呀?你们快去睡觉吧。”苟如云说罢翻个身继续睡。
秋桐和秋菊出来后,一个在屋外的小炕上盯着屋里的动静,一个悄悄去兴安院给夫人回信。
曾氏和夏士则没有睡,等着这边的消息。
秋菊跑进来把刚才的事如实描绘一番。
“你先下去,有情况随时过来!”
待秋菊一走,曾氏和夏士则对视一眼,苟如云的表现很不合常理,她竟然说没有什么事,显然心里有鬼?
第二晚,又这么试了一次,苟如云还是和丫环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
接连三晚如此,侯爷都不信了,因为后两晚他和夫人亲自在小抱厦的走廊上听着那么大声的鬼叫声。
这个苟如云的确有问题。
温氏这天一早,亲自在后‘门’外画了一朵‘花’样的记号。然后在后院的客房里等着,半上午时,阿凌把舍得带了进来。
“请仙长救救大家。苟如云果然有些不正常!”温氏从衣袖里拿出三千两银票放到他手上,一幅紧急求助的样子。
舍得不客气地把银票收放起,慢条斯理地说,“我师父说了,此番的目的是捉妖,不是害人的命,妖也是条命,把她捉走后,将她囚禁起来就好。所以,请你告诉会宁侯夫‘妇’,万不可随意伤命。”
“请仙长指教!会宁夫人说了,待捉罢妖后,她会赠你五千两功德银!”温氏毕恭毕敬地说。这是习惯了利益往来的人,所以活着为了银子,办起事来也首先想到用银子。
舍得对此毫不拒绝,把一个黑‘色’的珠子递到她面前,郑重地道,“成败皆在此上!这是郑芊菁生前用的法器奴魂珠,真正的苟如云和红珠,还有成国府那本条人命都关在里面。现在要把这珠子不知不觉地又落到她的手里!”
温氏看到这个幽光冥冥的黑‘色’珠子,脸‘色’直发白,想到的确从郑芊菁屋里收出过许多符纸和生辰的事,吓得全身打抖,颤声道,“那不是她又有机会害人?”她心里想到的第一个肯定是自己,郑芊菁肯定会报复她收了黄金不帮忙成国府忙的事。
“这是一个符袋…”舍得拿出个黑‘色’的布袋‘交’给她,细细安排,“暗地里留意着。她一旦得到珠子,必定会再进入这个珠子,若是发现她晚上不在屋里,过会又出现,也别着急,她暂不敢随意伤人,次日通知我,我会亲自将这珠子装进袋子里,锁住她的灵魂,你们便再不会有事。此事万不可让人知道太多!”
漫氏双手象发‘鸡’爪疯一样惊恐地接过珠子,舍得又扬长而去。
温氏抱着珠回到屋里装进个盒子里,然后叫阿凌去请曾氏过来。
曾氏来到她屋里,看着炕桌上的黑‘色’的珠子,听她把见舍得的事细说了一遍,心惊‘肉’跳的,也不敢碰那些东西。
“大姐。这事怎么做好呢。”温氏已经吓得要瘫痪了。
曾氏想了半天才说,“还是带回去请侯爷安排吧。”她可不敢去办这事,万一被郑芊菁把灵魂关进珠子里出不来怎么办?
当夏士则看到这珠子的时候,看了好久,叹道,“这东西的确有些不寻常,不象别的饰品宝物,它里面真的有幽的生机一般。看来不让郑芊菁现出原形,我会宁府便难安宁。此事也不必太惊慌,先安排让她再得到珠子的事吧。”
侯爷毕竟是侯爷,做起事来大大方方,而且堂而皇之。
&bp;&bp;&bp;&bp;昱日,温氏照常来到会宁府,苟如云已经在曾氏面前伺‘弄’茶水。.: 。
曾氏今天心情好得非常,一大早就哼着小曲,很开心的样子。
温氏见状笑道,“姐姐有什么好事?”
曾氏象小‘女’一样,扑吃一笑,摇摇头,“没什么好事,但也没有坏事。只是昨天侯爷暗地里得了个东西,又送给了我,我看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但想到这把年纪了,他还这么疼爱着我,我这心里暖暖的柔柔的…”说着轻咳两声,拿锦帕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嘴角上,又是开心地发笑。
温氏笑道,“姐姐天生好福气。不知姐夫送了什么玩意讨你高兴?”
“根本就只是个黑‘色’的琉璃的珠子而已,他把我当小孩子。我也不当面戳穿他。我可是没想到侯爷有时也‘挺’孩子气的。”曾氏向巧莲挥下手,“拿来给吉安夫人瞧瞧。”
巧莲抱出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茶几上,小心地打开,‘露’出颗黑‘色’的珠子来。
苟如云心中一跳,屏住呼吸,装作没有事,还跪坐往后挪了几步。在心底她并不奇怪会宁侯得到这个珠子,夏士则本来就是个收藏宝物的人,这次成国府被抄家,他还不暗中‘弄’点稀奇的东西过来悄悄放着?
温氏坐到茶几前,伸出雪白的手指轻轻拿起这珠子,对着光看了看,也是“扑吃”一笑,放进盒里,咯咯地笑得摇晃。
“这下你信了吧?”曾氏满脸幸福。
“不知姐夫从哪‘弄’来的小孩子玩意。”温氏笑问。
曾氏笑道,“你说你姐夫是不是越老越淘气?”
“那是姐夫一番心意!”温氏说着又拿起珠子转动着看了一会,见苟如云在一边不说话,问她,“你觉得这珠子怎么样?”
苟如云捧着珠子,不停地命令自己‘镇定,镇定’!
她看一会,茫然地道,“云儿对珠宝的见识浅少。看着是个漂亮的珠子,不然义父怎么把它送给义母?到底值钱不值钱我就不知道。”
温氏和曾氏笑成一团,她两个可是珠宝鉴定行家,尤其是曾氏。
苟如云脸上一红,“云儿哪里说错话了?”
温氏摇摇手。
曾氏笑道,“这只是个做工‘精’致有些幽光的琉璃珠子而已,对寻常人家来说还算是好东西,我会宁府比这漂亮的琉璃珠多得很。”说着让巧莲又抱出个小木箱,拿出一串漂亮的彩‘色’琉璃珠来,往手上一戴,柔荑轻展,看着很是动人。
温氏啧啧道,“这可是上等的琉璃手珠呀,戴在姐姐的皓腕上匹配得很,这天下再找不出适合戴这珠子的第二双手来。”
“看吧。这珠子那黑‘色’的珠子好看多了。这是几年前侯爷送我的。”曾氏自我陶醉。
温氏看看那黑珠,“当然是你手上的珠子不寻常。”
“云儿你觉得呢?”曾氏问道。
苟如云粉面发红,谨慎地道,“云儿觉得义父送的应该都是好东西。两相比较,各有各有好看之处。义母手上的珠子彩姿耀眼,这黑珠很安静镇神。”
温氏笑得拍下‘腿’,“云儿是怕得罪她义父,所以竟说好听的。”
曾氏把那盒子一推,“你要喜欢,送给你拿去镇神。”
苟如云摆手拒绝,“这可是义父送给你的。”
“拿去吧。反正不是值钱的玩意。往常我送你的许多东西,哪一样不是你义父送给我的?这整座会宁府都是他的呀。”曾氏笑道。
温氏向她递个眼神,“你义母送你的,就拿着!”
苟如云顺势接收过来。心中感叹不已,苟如云就是个一帆风顺的命,借着她的好运,天遂我意,这么快就把奴魂珠拿到了。
苟如云得到珠子随意摆在屋里的壁橱里,也不当很重要的物品样。
前些天晚上闹鬼的事,让她有些疑‘惑’,白日侧面问起秋桐和秋菊,她俩人都说晚上一直睡在外面,没有做过什么。接连三晚如此,但秋桐秋菊都是没事的样子。再侧面问小厦里的两个婆子,大家好象都没事一样。所以得到珠子后,她不敢盲动。
足足过了五天后,她觉得的确没有人再注意这事,这晚才在大家睡着后,敲敲进奴魂珠里查看,她打算的是只进去一会,再炼些‘药’就出来。
一进奴魂珠里,好生感慨!看看里面一切如旧,不由眼角一湿,喟然长叹,“我何时才能离开?”
现在离开是不可能!
看着奴魂阵里的小木人,拳头一握,“成国府的人都死了又怎么样?一个个都是冷漠无情的人!应荣儿!一定是你在暗中搞鬼!不然为什么我重做苟如云,反而得心应手?这一次,我不会再‘弄’错!”
从仓库里取些‘药’材,重新投进颅炉里,然后就出来了。
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她睡在‘床’上放下心来。
接连两晚她都进珠子里,都没有人察觉。
她怎么知道从第一晚进珠子时,另一边就已经有人知道。
第二天舍得带着个披头散发的弟子来到吉安府,给了温氏新的提示,叫她第二晚起安排他们住进会宁府。
曾氏安排了两个道人住在小抱厦外的一个小院里。
第二晚苟如云又进了珠子,发觉鼎中新出的丹‘药’一共有五颗,这和她配的‘药’材量的相当,惊喜不已,果然是做苟如云运气更好,连这炉子出‘药’都老实了。收好‘药’,再出来仍是没有人发觉。
第三天晚上,当所有的人都睡了后,两个护卫领着两个道士来到小抱厦藏在苟如云屋外。
子夜后,小小北在里面报告,“她进来了。”
那弟子暗中捏下舍得。
舍得暗中对护卫打个手势,意思是时机到。
护卫取下一个廊灯,提着灯笼,大家快速冲进屋里,屋里空无一人,只见黑珠放在枕上,
舍得一把抓起珠子放进符袋里,收紧袋口,对护卫说,“成了!”
护卫带着他们来到兴安院的客厅。
“这就抓到了?”夏士则和曾氏看着舍得手上的符袋不敢相信。
舍得笑道,“如果不信,我们安静等到天明,看她还能出来与否。”
也只有这样了。
为了省却以后给夏之康解解释的麻烦,这两日曾氏和儿子说了苟如云有问题的事,这几晚又把儿子悄悄叫到兴安院一起等消息。
亲眼所见的事实,夏之康相信了苟如云是个妖怪,想到自己被妖怪‘迷’得神魂颠倒,心中阵阵后怕升起,如粉的面孔颜‘色’青白吓人。
大家就这样在客厅里一直静坐到天明,都没有人来报说苟如云出来了。
听到远处五更的钟鼓声,夏士则对曾氏道,“我得上朝了。此事辛苦了舍得道长他们,除了功德银,当另外重谢!”
曾氏看一眼他,怎么重谢呢?
夏士则道,“捐功德银两万两,辛苦费一万两!”
舍得笑道,“钱物对我们本是身外之物,我们只为捉妖而来。但侯爷如此有心,舍得便将它们带回去都做了功德银吧。”
“请道人自便。”夏士则换上衣服上朝去了。
“待我们回去后,看师父是否能将苟如云的魂安放回她的身体里,若是不能,过上半年,你们再为世子另结良缘吧。”此事成功,舍得向曾氏请辞。
巧莲了个箱子出来,打开给舍得看,“这是两万两银通兑的银票。”
舍得摆下手,让身边的弟子接过箱子,然后向曾氏作个揖,带着弟子大步而去。
却说苟如云在里面要疯了,进去收了头晚的‘药’,又是六颗,再没少出,欣喜若狂,再配好‘药’材投进炉里,然后打算出来,无论心念怎么意动,竟是有个屏障让她再出不去。
这下她有些慌‘乱’了,一直折腾了几个时辰,估‘摸’着外面应是天亮了,还是没出得去,方跌在地上悔声不已!原来竟是中了会宁夫人的圈套。可是她是怎么知道奴魂珠的秘密的呢?
陌里和荣儿回到客栈,荣儿进了蝴蝶宫,见到她在珠子里发狂,大骂会宁夫人。
“狗‘肉’呀狗‘肉’。本来想让你再外面多呆些日子,好好送点滋味给你的。可是马上就要过年,北疆军情紧急!还是先关了你,省得你在外面作‘乱’。”荣儿捧着符袋,看着郑芊菁在奴魂珠的已经‘精’疲力竭。
这锁魂符袋是她按尤玄机让那神人转送的那卷书里的方法制作的,她用小动物实验过多次,如今她不仅能锁魂,还能安魂。这锁魂符咒是后世的咒语,所以郑芊菁用她的那套方法一时间解不开,就象密码不同,解锁需要漫长的时间。
到底怎么处理奴魂珠呢?
荣儿想先看看狗‘肉’在里面怎么被煎熬再说。
狗‘肉’在珠子出不去,才一天,就饿得受不了,只得把仓库里的‘药’材抱着啃,有时想炼几颗丹‘药’补充体能,小小北再不客气,用银铲一铲全部收走。
“难道真是应荣儿成了仙?”狗‘肉’处于半昏‘迷’状态地瘫在上,胡思‘乱’想。
到此境界,就是知道是应荣儿又怎么样呢?
她在奴魂珠里放得有珠宝,‘药’材,矿石,就是没放什么符纸。
想在珠子再捉应荣儿的魂都不可能。
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
&bp;&bp;&bp;&bp;这天,狗‘肉’把外衣脱下来撕成小块的布片,在珠子里布了个捉魂阵,想捉应荣儿的魂。
小小北发现了,紧急即时通知了荣儿。
“落到这下场了,还想作怪?不给你点手段,不知道啥叫厉害。”
狗‘肉’作法时,荣儿又举着那小木人轻松地应付过去。
狗‘肉’感觉象是落了一场空,开始进一步的苦思冥想。
“还是把你收拾了吧!”
荣儿在蝴蝶宫的一字阵前,摆个捉魂阵,将苟如云的八字压在阵中,一只手拿木剑,一只手拿个捉魂袋,诵念口诀,狗‘肉’在那边抱头翻滚。
“什么人,能捉我的魂?”她连忙默诵安魂咒。
两股力量搏击,她死死保护着灵魂不要离体。
这办法不行?
荣儿对一字阵布了个包围阵,用放魂咒,把一字阵里的灵魂全部放了出来。
这下爽了。
里面‘乱’成一锅粥。
荣儿是看不到那些灵魂,不过听得到闹声。
加苟如云的原主灵魂,里面的九个灵魂包围着狗‘肉’,个个都要她的命。
“六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还夺我的身?”苟如云的原主对她的忠诚和感‘激’全部化为怨愤。
红珠也有恨呐,“六小姐。枉我对你忠心一场,我要你跟我一样!”
另外的都是冤死在狗‘肉’手下的,哪个不是愤怒的鬼哭狼嚎?
光听这些声音都会让人发疯。
荣儿又布了个缩音阵,把这些声音降到极细,刚好适合收听就好。
就这么闹腾了几天,狗‘肉’的身体已经很虚弱,这天给折腾晕了过去。
荣儿这才用一个收魂袋把里面的魂都收起来,放在奴魂阵的一朵莲‘花’里。然后对狗‘肉’实行新一轮的捉魂,因为她在昏‘迷’中,很轻松就把她的灵魂关进另一只收魂袋里。
“从此世上再没狗‘肉’。”小小北‘激’动的扑打翅膀。
哎。苟如云的身体在奴魂珠里,记着神人当初的赠言,想到人身来得不易,此事早有安排,之前陶醉和姜连暗中调查成国府死的那七人的事时,便将他们的生辰‘弄’到了手,还有后来红珠的生辰也让二哥暗中查到。
这晚拿着装有九个灵魂的收魂袋,在陌里的陪同下,在野外施放魂咒,将八个人的灵魂放了出去,并作了超度的仪式,帮助他们往生。
余下一条小鱼的灵魂,这是代替荣儿应过劫的,荣儿在蝴蝶宫里,将它的灵魂放出来,让它去了苟如云的身体里。
至于那奴魂阵,以八张爆烈符,将其毁了彻底。
奴魂珠里只剩下换过魂的苟如云,和那‘药’鼎,以及些物品。
“你在里面死不了,我会让人送你去神秀峰,请神人将你放出来,从此你不再为鱼。”荣儿把奴魂珠和装有狗‘肉’灵魂的符袋‘交’给陌里,派了陶冶和姜连护随同他一起去神秀峰。
过年前,陌里就回来了,说:“我们刚到神人峰的雾海入口时,尤正机就出来了,神人都知道这些些,尤正机叫我回来告诉你,说神人会放出新生的苟如云,留了她在‘门’下做个弟子。你和狗‘肉’的冤业,就此算是彻底了结。另外,尤正机教了我一个奇怪的咒术,能抹去人的记忆,也能找回失落的灵魂。若是从前我们得到它,也许我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若不来这个世界,我们又怎么会有这番历验?”
“说来也是。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还真是时候到了。荣儿从尤正机后来转授的书里学了一个集魂咒,本来有些担心陌里用起来效果不理想。这么看来,他的问题就要得到解决了。但荣儿仍没告诉他夏中山和他有关的事。
他到家后的当晚,蝴蝶宫里的奴魂阵残迹化为乌有,这是神人已将余事处理妥了。
蝴蝶宫里彻底清清朗朗,干干净净。荣儿再无和狗‘肉’的纠结之患。
过年了,京城今年不平静。
元宵刚过些天,北疆传来战讯,外族已经占了两个城镇。
这个消息传来时,陌里刚刚从神秀峰下来,回到家里。
“北边打仗了。我得回安平府去。”
贾氏的病完全好了。荣儿决定暗中回京呆些日子。
贾氏病好后,仍然多沉默,对孩子们的动静暗中很留意。
听说北边的战讯,荣儿和陌里又安排陌阡和‘春’儿好好在屋里照顾她,知道陌里要随她去,心中的抑郁更浓。临行前晚终于趁荣儿来看她时,关上‘门’拉着荣儿的手默默流泪。
“伯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只有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荣儿预感这是个时机。
贾氏流着泪只摇头。
“是不是怕陌里和陌阡知道?若是这样,我便迟一天走,明天让他们去外面办些事,你再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没有你的同意,我一定不告诉陌里他俩。”荣儿关怀地握着她的手,真诚的恳求。
贾氏点了点头。
次日,荣儿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让陌里和陌阡出去帮她巡查外面的生意。
‘春’儿在院‘门’处把守着,贾氏在屋里流了一整晚的泪,此时已经面目肿得全非。
“伯母。陌里他们出去了,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吧。”荣儿用热‘毛’巾给她洗把脸。
“你是尊贵的侯‘门’小姐,不仅治好我的病,还伺候我,我哪里受得起?”贾氏对荣儿只有感‘激’。
“将来我要做陌里的媳‘妇’,伺候你是应该的事。”荣儿大大方的,没有一点矫情。
荣儿和陌里之间的事不容置疑,他俩的感情,谁不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
“不要让陌里去宫里,不要让陌阡去参加科考,你真爱陌里,就让他们过平凡的生活吧。”贾氏哭着恳求。
“我不会让陌里随便进宫。只是让他陪着我暗中帮我二哥他们。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怕陌里和陌阡涉及到官‘门’朝廷呢?”荣儿心中对此有准备,今天非要将贾氏的秘密掏出来。
“我不是陌里和陌阡的亲生母亲,这话要从十多年前的事说起……”
贾氏终于把自己当年受伤的秘密吐了出来!
荣儿完全听呆了过去!
养子如生,何况是当年拼命护着的两条小生命?听完故事,她理解了贾氏的心情。
她觉得这是陌里和陌阡自己的命运,不应该瞒着他们。便劝慰贾氏,“你的请求在你改变主意前我会答应。此事是陌里他们自己的事,他们的命运不该由别人作主。希望伯母好好想想这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告诉他们。而且,如果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的话,而他们不知道,有天难免一样有生命危险。”
她的话说中贾氏的隐忧,因此心事讲出来,心情依旧不好,甚至心病发得更重,一直抑郁的睡在‘床’上。
陌里他们回来后,她也不让他们进屋看她,只是说身子不便,想安静的休息。
“我娘她到底怎么了?”陌里问荣儿。
荣儿没法和他讲事实,只道,“她很惦记你爹,思念成疾。”
陌里感觉到有事,荣儿不会随便隐瞒她,猜到都有难处,暂时也不追问。
“明日你叫了陶冶和陶醉他们陪我去趟京城就好。”荣儿决定留下陌里。
“那怎么可以?没有我在你身边,我如何能放心?万一北边战事突然打进京城,我可不想没了媳‘妇’。”陌里在院子里‘激’动地反对。
“家里有我守着。陌里放心地去吧。”陌阡从一边过来相劝。
“这一出去,万一有危险,伯母只有你们兄弟俩人。她身体不好,你们在家多陪着她吧。”荣儿坚守己见。
“你不让我和你一道,我自己去!”陌里挑明了说。
“我给你备马!”陌阡完全支持。
荣儿拿陌里没策,又不能说明。
贾氏在屋里听到外面的闹声,也不开‘门’,只在屋里声音喑哑地说,“里儿明天陪着荣儿去京城,好好保护着她。”
她在屋里翻来覆去的,把荣儿的话想明白了,孩子们的路还得走自己。
次日荣儿和陌里来到京城,先去外面找好客栈,把二皇子脚上有蝴蝶记号的事这才和陌里细细说了。
“这天下还有另一部分的我?原来他为了你才装有‘毛’病,不肯娶冯若欣?”陌里回不过神来。想到在神照谷,荣儿给二皇子治病的事,心里酸叽叽的不是滋味。
“你现在知道你戒指的作用了吧?所以这次你得跟着二皇子出征。”荣儿早就猜出神人的用意,还不是让他们自己的问题自己去解决。
“尤正机那日授了我一个口诀,原来竟是帮助我自己的。”陌里不停地叹气,“你来这世界把自己补全了,我却把自己不小心给丢了些。不跟着二皇子去这仗还不行。”
半下午后他们来到安平府。
应清沅三爷子下朝后来到书房里。
“朝中军情紧急。我已经让在则作好随二皇子出征的准备。”应清沅看到‘女’儿,先是高兴,心中的忧虑却是不断。
“太子不出去立功?”
“皇上有心让二皇子出去建立勋业,将来二皇子必定封为亲王。太子有心打击安平府,这次正是机,不仅暗中让章‘侍’郎点了你二哥,连许国强都点进去了。这次是章‘侍’朗和冯‘侍’郎的兵各派三万,由二皇子带队出去。”
这是皇上有心要让把一些兵力‘交’给二皇子。
冯‘侍’郎的兵肯定不会有太大问题,但章‘侍’郎的就说不清楚,现在太子开始和章‘侍’郎一起掌管那部分兵力。
&bp;&bp;&bp;&bp;应在则年轻气气盛,对出征之事并无多大的忧虑,笑道:“好男儿战死沙场又何妨?我若有事,还有大哥在家里。,: 。”
荣儿瞪着他生气,“生死是不该有所恐惧,但也不是随便就去死的。平日读许多书,凭自己本事考入兵部,如今做了五品将军,比大哥的职还高,便是该随便去死的吗?”
应在则知道她心疼和担心,呵呵地笑,也不反驳。
“此番你把陌里当‘侍’从带去吧。”荣儿把陌里推到应在则面前。
应在则惊讶极了,“你舍得吗?”
舍不得也要舍得,不然陌里和夏中山之间的问题没机会解决。荣儿道:“还不是怕你和有信哥在外有事,我让陌里盯着你们些,多个脑袋多个办法。只要别把陌里给我丢了,打完仗别把他让留在军中就好。”
应清沅都‘蒙’了,荣儿这是玩的什么戏?又不要陌里挣荣誉和名利。
“二皇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荣儿问在则。
“有信现在跟着二皇子了,这次也得出征。有信说二皇子现在全力以赴应战的事,别的没什么动静。”应在则道。
“出去后,你和有信可得常在一起!”
这晚荣儿和陌里在书房呆了一晚,早上陌里换了一身‘侍’从衣服,跟随应清沅三父子还没出‘门’,章‘侍’郎亲自来传圣旨,“昨晚北疆军情告急,吉化县失守。皇上卿点再增派一万兵力,补增安平府世子应在允,长乐府世子蒋名远,以及竟安府、兴安府的世子…随同平安侯明日前往北边出征镇敌…今日尔等不必上朝,在家作好准备,午后前往出征的兵营报道。”
一夜之间,应在允也被加进了出征的名单。
显然是太子的特别用心。
固氏忍不住的落泪啊。
荣儿心里阵阵紧缩,两位哥哥出征只是表相,只怕后面还有麻烦。
陌里有些担心他走后,荣儿这边吃紧,眉头微微一拧。
“你别担心我!有事多传信!你的事要紧!”荣儿狠狠瞪他一眼。
陌里明白,这次除了解决自己的事情,荣儿还有让他暗中相助打仗的事,他学了那么多阵法,若是不用,岂不是白学?
这天荣儿一直在书房里陪着母亲。
有信下午时出了一趟宫。自前年冬天分别后,荣儿和他这才见上第一面。
“‘春’儿一切都好。在近南县帮着陌阡照顾他母亲。我想等再过一阵,再让她回家。”荣儿把‘春’儿的近况和他细说了一番。
有信道,“她在你身边,我不担心。只是二皇子对你仍是一片痴情。冯若欣早把话说了,无论二皇子身体怎么样,都不再嫁别人。二皇子这次主动出征可不只是为了建功勋…”
荣儿当然明白,只怕他打了胜仗回来,会向皇上要奖品,作为亲王有个正妃,和一个略低于正妃的平妻很平常,而且他甚至有可能说服冯若欣不做正妃。
“此次我让陌里跟在我二哥身边作了‘侍’从,他现在‘精’通阵法,我让他暗中相助你们,只是将来回来后,切莫让他被留在朝中。别让二皇子知道他和我的事!至于我和二皇子之间的事,你暂莫多忧,我已经和陌里讲过这些事,他自有主张,你暗中多帮他,一切将来自有解决。”
有信看着她,笑道:“但愿一切能随着这次战事的结束得到圆满的解决。”
不过他相信荣儿有办法,成国府都让她扳倒了,范家的仇报了,得到的赔偿比原来损失的多得多。
“一切自有定数。”荣儿不可能和他细说太多,叮嘱一番后,让他去和范氏告别。
隔日夏中山带着八万大军,在皇上和太子的亲送下,浩浩‘荡’‘荡’地出征了。
荣儿暗地里回到府中住下,安慰着母亲。
北疆的蛮族早有入侵的意图,这次是非攻入京城不可。
夏中山他们在外苦战三月,终于传来把外族赶退了五十里的捷讯。
小东西传来的信比朝中的快报还快,陌里说了大军出征后,章‘侍’郎的兵由吉安将军主管,果然很不好管,打仗时不是延误,就是冒进,几番差点铸成大错,全在他使用奇‘门’遁术,借用天地万物之力,才几番脱险。
有一半的外族向西北逃去,沿路杀害很多汉族,所以他们还要向西北进军,可能在外还有两三月的光景。
外族被打得逃跑流窜,这是好消息,余下的是逐灭。
此次出征的虽有些伤亡,但应在则他们几个都没有出事。
应清沅的担忧开始减轻下来,固氏脸上渐渐又有了笑容。
但荣儿开始防备上另一事了,这晚在书房和父亲聊起当年康化朝时的事,并聊到现在的时局之事,说到自己的一个猜测。
“这是两百颗救命丸…”荣儿把一瓶‘药’‘交’给父亲。
应清沅看着书案上的‘药’瓶半天没出声。
‘女’儿的怀疑,他也有一点,但‘女’儿那么肯定,“难道你又梦见什么?”
荣儿点点头。
她经历的事奇怪,做的梦总是准确的预测。应清沅当然相信,找了三个上等‘玉’瓶把‘药’分成三瓶,自己留一小瓶,另两瓶次日在南书房里悄悄献给了皇上。
“这是什么东西?”皇上打开个瓶子,闻了闻,一股清香沁人的感觉。
实在找不出献‘药’的理由,而且要让皇上送一瓶给慧妃。应清沅把荣儿搬了出来,“皇上不知。昨下午荣儿回来了。”
皇上大喜,跺下脚,“这丫头神出鬼没的。等打完仗,我要好好训斥她。当初带着中山出去,把中山的病治好了,如今中山都能出去打仗了,她还一直在外闲云野鹤,不知父母忧戚得紧?别说你们夫‘妇’,就是我想到她还不回来,这心里都疼。”
“她如今跟着个道人‘迷’上神仙之术。因炼得这神仙救命丸,特地给我送了些回来,说不它能解百毒,是极好的疗伤‘药’,还能养生养颜。她为了答谢你帮她解除了婚约的事,特地为你和慧妃娘娘也各制了一瓶,让我送进宫来。”应清沅从怀里‘摸’出一瓶给皇上看。
皇上打开看看,闻闻果然一样。
“可能是年纪渐大,‘精’神有时觉得不如从前。昨晚我服了一粒,早上起来觉得‘精’神比以前清朗不少。”应清沅说着当他面又吃了一颗,象吃好吃的炒甜豆一样。
逗得皇上也吃了一颗,慢慢咀嚼后,腹内有一股清凉之气四处漫延,感觉是极好的养生品。收下两瓶‘药’,笑道,“她不来见我?”
“哎。这喜欢跟神仙走的孩子,我也没法,今晨一早,她又悄悄出‘门’了。”应清沅话锋一转,死了皇上召见荣儿的心。
“这孩子回来一趟,就是专‘门’送这仙丹?”多过一会,感觉那‘药’的效果更明显,清凉之后有淡淡的回甘,令人‘精’神清朗。
“荣儿说这‘药’有限,所以…”应清沅轻咳两声,‘欲’言犹止。
“放心吧。我会暗中转‘交’给慧妃。别人不会知道这事。”二皇子回来后,皇上心情好得很,眼前只是战事让人担忧。他高兴的时候也象孩子。
过两日,应清沅该下朝了,却没有回来。天将黑时,有兵部的人来传信说,晚上安平侯要在宫里参议军情。
最近荣儿有让范俊勇兄弟在外暗中留意会宁府的动静,夏之康和太子最近寸步不离,大多时候都一起住在宫中。
而昨晚,他们一起回到会宁府住了一晚。
前晚小东西传来最快的新消息,说二皇子已经斩了吉安将军,完全掌控了所有的兵力,可能一个月后大军就能回朝了。
荣儿疑心上来,叫了陶冶暗中去冯‘侍’郎家打听消息。
戌时,陶冶才匆匆回来,“冯家那边说今晚冯‘侍’郎也被留在了宫里。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给章‘侍’郎家传这样的信,但章‘侍’郎并没有离开宫里,却去了他的军营巡视。”
“太子怕是要动手了。陌里那边传来的捷报,说大约一月后就到京了。”荣儿担忧地道。
“太子暗地里对是越来越想除掉二皇子。可是此时我们进不了宫啊。”陶冶发愁了。
“唯一的办法,找冯若欣!等我换身衣服,然后你带我去冯家见冯若欣!”荣儿当机立断,回屋换了身普通的‘女’子装束,又把皮肤用蜡油涂得黄黄黑黑的,看着很不起眼。
陶冶叫上陶冶、姜连和及范家兄弟,留了王七王八等人在府里守着,便带着荣儿去冯‘侍’郎家。
冯若欣刚要睡觉,一个丫环进来禀报,“安平府的‘侍’卫陶冶有紧急之事求见!”
冯‘侍’郎不在家,冯若欣想到安平府帮二皇子的事,不愿轻意此事,连忙换上正式衣服,叫上二哥,陪着她到客厅里见陶冶。
陶冶见她二哥哥冯兴明在家里,心中略略一松,对冯小姐道,“有位姑娘想见你一面!”
“谁家的姑娘呀?”冯若欣不解。
一个布服粗使装,长相不太好看的丫头从外面进来,冯家兄妹从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安平府的应荣儿。”
冯家兄妹面面相惊。应荣儿为二皇子治病的事,冯‘侍’郎在二皇子平安回宫后,有悄悄告诉自己的儿‘女’,要他们记得安平府的好处。
&bp;&bp;&bp;&bp;冯若欣尤其感‘激’应荣儿,因暗地担心她的安危,还为她祈过福。.*
此时她随陶冶而来,这身份错不了。不由站起身过来,对她笑道,“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这时找为何?”
“请你把我扮成你的‘侍’婢,带我进宫见慧妃娘娘一趟。今夜有些不寻常!我爹和你爹都被留在宫中参议军情,但是章‘侍’郎却去了军营。据我前日接到快报所知,二皇子一个月后就能回到京城!”
如雷炸顶。
惊赅之下,冯兴明反应即快,“我这几日身体不适,今天尤其厉害,所以没有随父亲上朝。不过你前日都有外面的捷报,何以朝中今晚还紧急商议军情?即使给二皇子庆功的商议,也不该是今夜呀!”
荣儿道:“所以你在家正好,赶快去军中调兵,暗中相助。但此事不可鲁莽,所以若欣先带我进宫见慧妃探明情况。”
冯兴明在屋里徘徊一阵,他母亲文氏这时出来了,冯若欣把情况和她紧争说了一遍,文氏果断地道:“听荣儿的建议以防万一!若欣和荣儿进宫!兴明去兵营调兵!”
半刻钟后,一队冯家‘侍’从打扮的人马护着一辆‘精’巧的马车驶入夜‘色’。
八道宫‘门’都已森严地紧闭。
马车来到东庆‘门’外,城让上宫灯高悬,冰冷地照着黑‘色’的地面,守城的士兵在城墙上轻喝,“难道不知此时禁止和宫吗?”
一只雪白如‘玉’的手从车窗里伸出,举着一个慧芳宫的牌子,轿子里传来一个娇倩的声音,“左‘侍’府三小姐有急事前往慧芳宫探望慧妃娘娘!”
“此事尚需查证。请冯三小姐在外等候吧!”
里面不肯放行。
马车里,冯若欣儿,“他们不放行,怎么办?”
“亮这个!”荣儿从怀里取出一面金牌放到她手中。
“御赐金牌?”
冯若欣再次亮出金牌,声音冰冷地质问守‘门’的士兵,“非要我亮出皇上赐的金牌吗?”
立即有人打开城‘门’,一个七品军官急步出来,走到马车边,仔细牌,手一挥,“放行!”
“哼!”冯若欣很不悦地收起金牌,马车进了城‘门’后,把它还给荣儿。
“陶冶你对宫中熟悉,范勇俊有疾行靴,你带他先去宝华殿清华宫查探消息。陶醉和范勇强做中间联系。姜连跟着我们去慧芳宫!”
荣儿和冯若欣下了马车,就向慧妃宫狂奔。
此时,慧芳宫里,慧贵妃正坐卧不安。今夜有些奇怪,皇上一直在宝华殿处理政务没有出来,说是和大家在紧急商议军机之事。她本来没太在意,‘春’寒料峭,先前她只是想给皇上送件昨夜遗落在她这里的‘毛’披,却是被一干‘侍’卫挡在了外边。
还从来没生过这样的事,就在她离开后,皇后也来了一趟,皇后也被挡在了外边。
怎么会呢?前阵皇上和兵部的人夜议军机,她还送过夜宵,今晚这么神秘?
汪公公去打探来说了,先前皇上传令了,给大家加个夜宵。
“我再去”她抱着皇上的‘毛’披,决定再出去一趟。猜测上夜宵时应该能把‘毛’披送进去吧?
送衣是假,夫妻多年的深厚感情,早有默契的感应,今夜她心里总是慌。
刚走出明殿,冯若欣就香汗淋淋地冲了进来。
今夜这是怎么了?她容凌‘乱’的冯若欣,眉头轻轻一皱,“你这时来做什么事?”
“十万火急。”冯若欣平素缺乏锻炼,被荣儿拉着跑了这么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怕真是要出事。慧妃和她们进了屋里。
冯若欣顾一上行礼,指着身边的‘侍’婢,急急地产,“她,她是应荣儿。”
应荣儿回来了?慧妃又惊又喜,打扮成这么难子,笑着奇怪地问,“荣儿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要出事!我爹和冯‘侍’郎都没回家,宫中有人送信说他们要留宿宫里,但章‘侍’郎却去了兵营!”荣儿急切地说道。
慧妃手上的‘毛’披掉到地上,‘春’‘花’般的脸‘色’变得苍白,“先前我去宝华殿给皇上送‘毛’披,没进得去!这正要准备趁着御厨房送夜宵的机会,再去”
荣儿紧张地问,“夜宵?贵州妃娘娘晚上可有吃什么东西?”
“晚上没吃什么,我一晚上都心神不定的。”慧妃道。
“给我换身衣服,把我扮成宫‘女’!”荣儿急促地说。
“‘春’燕快把你的衣服拿两身来!”
‘春’燕抱来衣服,众人手忙脚‘乱’地很快把荣儿扮成一个宫‘女’。刚刚穿戴好,外面传来杨太监的声音,“皇上有赐,说‘春’寒料峭,赐慧妃娘娘元宵一碗,以御风寒,并嘱娘娘吃罢元宵后早点歇息,皇上今晚还要和大家商议军政。”
冯若欣藏到华幔后面。
杨太监带着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元宵进来。
‘春’燕接过元宵。慧妃说道,“搁那吧。”
“请贵妃娘娘趁热吃罢,奴才也好给皇上复命呀。”杨太监在一边不肯走。
慧妃和荣儿对个眼神,荣儿微微颔。
慧妃紧张地端起碗,碗里装的元宵不多,也就四个桂圆大的‘精’巧元宵,一口一个囫囵下去。
杨太监这才让小太监收拾了碗盘,两人离开这里。
“快服我给你的救命丸!”荣儿催促。
“那是救命丸?不是神仙丸?”
“也叫神仙丸。”
荣儿没空细细说这‘药’。
慧妃从衣袖里掏出个白‘色’的‘玉’瓶,倒出一个‘药’丸放进嘴里。有荣儿来了,她心里踏很多,吃罢‘药’,心中的紧张消除大半。
“我们赶快去宝华殿送‘毛’披!”荣儿冷静地指挥。
慧妃咬咬牙,抱起‘毛’披,带着两个宫‘女’走出屋里。
经过一片‘花’园时,荣儿放慢脚步,“待我捡些小石头。”
她捡了一些小石头放在衣袖里,向慧妃点点头,她们继续向宝华殿走去。
宝华殿刚刚上罢元宵,一行太监从里面鱼贯而出。
“皇上。皇上。”慧妃要进去,又被两个拿枪的‘侍’卫挡着殿外十丈以外,她便高声大叫。
“皇上有旨。此时不得有扰!”
荣儿和她对个眼神,显然情况不对,四周已经戒严。
她们退到‘花’园,现暗中似有刀光人影在隐闪。
这时陶冶他们从别处汇聚过来。
“勇强的靴子有疾行功能,陶冶你们掩他带着我冲进宝华殿。慧妃在外面和冯若欣注意与冯二公子的兵工力接应!”荣儿只有孤注一掷。
荣儿举着金牌,走到殿外,高声喝道,“臣‘女’有御赐金牌在手!谁敢阻我进殿面见皇上,谁便是死!”
这御赐金牌简直就是上方宝剑。
外面的一些士兵只是按上头的意思防守在外,见慧妃身边的宫‘女’拿出金牌,虽不让开,但也不敢杀人。
“不让开就去死!”陶冶宝剑出鞘,一个人头立即落地。场面顿时一僵。
范勇强一只手挟着荣儿趁着这一瞬僵滞,冲了进去,陶冶提关宝剑随后护卫。
“杀!”有人突然轻喝一声,‘侍’卫们和陶醉他们杀了起来。
殿里形势正在奇妙之中,皇帝坐在上,面前放着一只空碗,显然元宵已经吃过,会宁侯父子冯‘侍’郎长宁侯坐在左侧,太子安平侯和竟安侯坐在右侧。大臣,除了吏部尚书和几个翰林,并无别人。众人跪坐在地上,面前的案几上均放有一只碗,就在刚才,大家把元宵都吃下了肚里。
“皇上!”荣儿被范勇强带着冲了进来,放下来,一声呼叫,打友破里面正安静和氛围。
太子拔剑而起,生气地指关她,“哪个宫的宫‘女’,如此无礼,胡‘乱’撞殿?”
剑弩张拔之气已经布满殿里。
“臣‘女’应荣儿。因从外修道回来,见父亲深夜未归,特地进宫来探望。正好臣‘女’很久没有见到皇上,顺道前来给皇上请个安。”荣儿毫无顾忌,边说边沿着右侧边的面道缓步向上,边走边悄悄将小石落在地上。
此言令在场几乎所有的人惊厥。尤其是会宁侯父子,更尤其是夏之康。
夏之康难‘色’,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被夏士则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上可没想到应荣儿这时神秘的这样出现,此时已经身处囹圄,方知她前两日让应清沅送神仙‘药’大有明堂。这时顾不得多想其它,在上笑道,“朕允了你顺道来探。”
哼。应荣儿斜一眼太子,大摇大摆地向上道走去。还没走到御案前,太子拿着剑挡住她,“不得随意靠近吾皇!”
哼。应荣儿尚着右侧的步道下来,绕上方经左侧的步道向御案前走。
太子瞪一眼夏之康父子。
会宁侯眼角微微一动,夏之康从地上拔剑而起,挡在荣儿面前,声音有些颤抖,“请恕我阻拦!”
“你们竟敢带剑入金鸾殿?全都反了吗?”荣儿从怀里突然掏出一面巴掌大的三角旗,指着拿剑的喝问。
皇上震案而起,龙颜大怒,他真的不相信太子会对自己动手,“荣儿说得极是。你们都反了吗?”
这时,刑部的尚书倒地吐血而死。
“你们真的对朕下得了手?”若不是他有服过神仙丸,只怕此时也倒在地上吐血而死了。他抓住案角,被这个事实打击得眩昏。
太子和夏士则会个眼神,只有行动了。</br></br>亚洲第一美‘女’,**翘‘臀’,火辣身材完美身材比例!!关注微信公众号:‘女’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bp;&bp;&bp;&bp;殿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个个手上都冒出一把剑来。.: 。
“护送皇上出去!”荣儿挥一旗帜。
“把所有反徒斩无赦!”
荣儿这时带人撞进来了,终于打破僵局,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能生死殊搏,所以果断地下令。
“对不起了父皇。是你‘逼’我的!”太子反手一剑向皇上刺去。
范勇强脚底一溜,竟是以无影无声的速度中到他面前,这就是他这双宝鞋的奥妙之处,一剑向太子的手上砍去。冯‘侍’郎的剑也杀过来了,配合着他,向太子攻了过来。另有几人持剑向冯‘侍’郎围攻上来。
“杀!”
竟安侯的剑缠住应清沅。
夏之康跳过来帮助太子,一剑向范勇强刺去。
死丫头留不得你,突然象个鬼一样冒出为,着死令人惊悸。夏士则扬剑向荣儿劈来,陶冶一剑削飞他的宝剑。
夏士则举着半截宝剑,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剑能一剑削断他这削铁如泥的宝剑。
长宁侯的剑向陶冶刺来。
陶冶的宝剑乃神人赠送,岂是凡物可比?叮当一声,长宁侯的剑断成两截。
“起!”荣儿绕到皇帝身边,扬动旗贴,起动阵诀,大殿里陷入风烟沙石。
陶冶和范勇强把太子他们‘逼’到殿中,陷入阵中,两人一个翻滚,一个落到御案边,一个突然掠起应清沅脱离战斗。
“从侧‘门’出去。”冯‘侍’郎道。
冯‘侍’郎带着他们从身后的侧‘门’出去,外面的士兵见皇上平安而出,‘弄’不清里面的形势,又没人命令一时不敢‘乱’动。
这时护卫驾的亲信赶来。
皇上心如刀割地难受,对冯‘侍’郎道,“我就等那畜牧亲自动手!不想他真的以剑指在我的‘胸’口。若非荣儿早送我神仙丸,我又分了些你,只怕你我都已被逆子毒死。马下传令下去,捉拿太子一党,守住八个城‘门’。”
慧妃和冯若欣赶来。慧妃见他没事,哭道:“皇上没事了。冯兴明在外面已经去兵营调兵阻击章‘侍’郎了!”
“好!干得好!”皇上欣赏地看一眼荣儿。
冯‘侍’郎召集外面的手下围住宝华殿,里面的人见事情失败,突然又风沙走石地将他们陷入一片困境中,有人便举剑投降了。
“没用的东西。”太子没想到会失败,主要没想到应荣儿象鬼一样突然冒出来,还会玩阵法,惊得冒出一身冷汗,见有人投降,反正是事情败‘露’,便一剑一个将同党杀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夏之康和夏士则。
“此番命尽也。”夏士则太了解皇兄的脾气,自己向太子的剑上扑去,以了却后面的痛苦惩罚。
夏之康虚弱地跪在地上。
“无用!”太子扬剑要劈死夏之康,阵力消失,殿里清宁下来,十几个士兵和‘侍’卫冲进来将他们捉拿起来。
皇上从外面进来,看到地上的畜牲儿子,泪流满面,一只手拳头紧握,握得鲜血流出。
太子惊呆了,有两个翰林也中毒死了,怎么皇上却没有事?再看一容颜难看的应荣儿,心中好生后悔,竟被她装死骗过两年多,直后悔当初没有疑‘惑’她“死”的事。
可是,悔有什么用呢?当初,谁不认为应荣儿已经死了?
城‘门’外两军已经厮打起来。
皇上站在高高的城‘门’上,任寒冷的风吹起泛白的须胡,全身颤抖,热泪滚滚,很是担忧,“看来他们要对山儿动手。”
“皇上勿忧此事。我已接到密报,蒋名远和吉安将军已经被二皇子拿翻!二皇子他们一个月后就能回到京城。”荣儿道,
皇上笑了,“你救了朕和大家。”
“皇上。先平‘乱’吧。”应清沅提醒。
“现在章‘侍’郎的兵在前,兴明的兵在后。”冯‘侍’郎上来说道。
“传令出去,反兵受人误导,若不投降,一律诛灭九族!”皇上咽一苦涩的泪,拿出英勇的豪姿,终于下令。
他不想看到士兵们自相残杀,可是章‘侍’郎带兵很有一手,如今事情失败,必定鱼死网破。
冯‘侍’郎高声向下喊道,“右‘侍’部的士兵听旨!你们已经被后面的左‘侍’部的士兵包围。皇上有令,谅解你们是被‘奸’人误导,若是放下兵器,可免一死,若是胡‘乱’相抗,一律诛灭九族!”
“下面杀得太凶,他们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来助你。”荣儿在城墙上摆好一个阵法,对冯‘侍’郎道,“待我说起后,你便再传一次令!”
她拿着令旗启动阵法,说声“起”,空中刮起大风。
冯‘侍’郎又大声传了一遍谕令。
空中响起他‘潮’水般的声音,一‘浪’接一‘浪’,令底下的士兵惊惶地纷纷停下打斗,听空中轰隆震耳的的声音。
这时八道城‘门’同时打开,里面的护卫卫军冲杀出去。
“右‘侍’部的士兵,你们已被护卫军和左‘侍’部的士兵相挟。投降吧!皇上说了,看在你们被‘奸’人所误导的情况下,投降者一律免死,作‘乱’者灭九族!”
有先看清形势的高举武器,表示投降,别的人受到影响,纷纷高举武器。
陶冶他们将太子押到城墙之上。
事已败北。章‘侍’郎知道再战无益,反而死更多的士兵,高举武器,只得投降。
不需多说,太子一党连同家属,被打入大牢,只待审叛和发配。
却说夏中山他们捷报频传,不仅收服失地,把入侵的外族从北往西驱逐消灭了八成,六月时余下的那些外族在西宁州的宁川县外,全部伏首投降。
大部队在城外的宁霞山上驻扎下来。
陌里一路上,暗中使用法阵帮夏中山退敌、捉拿蒋名远和吉安将军,觉得此时该是办好自己的事退却之时。
这天晚上,营里喝了一场庆功酒。
夏中山带着微微醉意在山上,看着璀灿的夜空,终于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
自去年‘春’天从神照谷出来后,再没有荣儿的消息。但他深信,荣儿只是在外隐居。他对她有无尽的思念,他要给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这是他用勇士骄傲的鲜血换来的荣誉。
“这一战后,我有筹码迎娶荣儿了吧?”他对有信骄傲地说。
有信道:“平安侯的确英勇骁战,策谋果决,所以这场战事得以快速的平定。”对有关荣儿的事却不出声。
应在则一身酒气走过来,“平安侯,我们再喝,今夜不醉不休。”
战场令应在则得到充分的发挥,让他显现出他不凡的将士豪气。经历了这场战役,夏中山很有收获,不仅打了大胜仗,还得到应在则这样的知己良将。还有层特别的关系,应在则和应在允是荣儿的哥哥。
“喝!去我营房里再喝!”
应在则早安排了人备了下酒的菜,知己相逢千杯少,不多会夏中山和应在则都醉了。
有信推推醉得象烂泥的夏中山和应在则,向陌里点点头,便站在帐外为他把守着。
对不起了,二皇子,我于你没有恶意,可是你身上不该带有我的印记。
陌里将夏中山平放到木‘床’上。
于公,陌里对夏中山没有一点意见,战场上也目睹了他的英勇和果断。于‘私’,陌里对他就很不满意,若不是几个月的相处,他还真不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和他那么相似,不只有时的动作,神情,还有偶然冒出的一个词语,俨然一人。更有一事,令他汗颜,趁空时,夏中山竟然玩木雕,那手艺和刀法和陌里简直是一个师父教的同一个学生。
他举起戴戒指的手看了看,拿出一张自己的生辰放在他的头枯,将戴戒指的手它压在他头上,微闭双眼,暗诵口诀。一缕微微的幽灵从夏中山体内分裂而出,钻进戒指里。
他感受到微微的一震,有一股微微的力量从戒指里出来钻进他的手指里,沿着血脉涌向‘胸’口,然后冲向头顶。
有信在帐‘门’外看到夏中山四肢有‘抽’搐几下,有一道微微的白光从他足底冲向头部,然后冲进陌里手上的戒指里。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出意外。
陌里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变得比过去更加耳聪目明,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觉和荣儿的感应完全相通一般。他蹲下身脱一下夏中山左足的袜子仔细查看,那只灰白的蝴蝶记号完全消失。
感谢小小北很给力,它一直让小小荣不要‘激’活这个记号空间。
就在这时觉得自己进入一个奇异的世界里,里面有一座宫殿,有只小蝴蝶在面前飞舞。它领着他穿过一片大‘花’园,来到对面的一座宫殿前,只见荣儿正在一片蛇参前蹲着。
“荣儿?”陌里‘揉’下眼睛。
她听到声音,站起身看着他,惊呼一声,“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是做梦?”他指指身后远处的另一座宫殿。
小小北和小小荣已蹁蹁相‘吻’。
“陌里成功了。”小小北带着小小荣玩去了。
成功了?
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等等。有信还在外边。我当先‘交’待清楚。”陌里心念一动,出现在刚才的军帐里。
有信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刚才陌里消失了,现在又出现了。
“有信。就此告别。我先去也。”陌里拿起夏中山枕边雕刻的木人,出了军帐,向山下一条路走去。
这晚营里很多人都醉了,有人在月一捕猎,陌里‘混’在捕猎的人中,离开了军营。
&bp;&bp;&bp;&bp;次日应在则和夏中山醒来,夏中山象做了一场梦,头脑有关些迟钝地看着四周,抱着头摇了一阵,却想不起昨夜的事。
应在则见他不对,奇怪地问,“平安侯哪里不适?”
“我做个梦,有一道雷电穿过我的身体,然后象带走了什么,可是我想不起在梦里我丢失了什么。”夏中山眉头紧拧。
“你还认得我吗?”应在则心惊‘肉’跳,二皇子昨晚中邪了?他的目光不象平常那样‘精’亮有神,显得有些散‘乱’。
“你是在则呀。”
有信走进来,“我是谁呢?”
“你是有信。”
有信扶起他,“该收拾上路回家了。”
“回家?”夏中山反应了半晌才回过神,对呀,该回家了。于是,让应在则传令下去,整顿军容和物资,然后回京。
午时,大军踏上归途。
夏中山竟然没发现他雕的那个‘女’子木雕失踪。
有信觉得夏中山有变化,好象没以前聪明了,不时会丢三落四,有点呆呆笨笨的样子。这事他不敢和应在则说,只能藏在心里,想等到京城后再细细询问陌里。
至于陌里不见了,应在则早有准备在那晚放他单独回京,便以捕猎失踪为由,也不怎么查问。反正只是个‘侍’从,战场上都死了那么多人,回来的路上少个‘侍’从也没人怎么注意。只有应在允和许国强注意到,他们才不会管这个闲事。
却说陌里跟随打猎的人消失后,从这边的蝴蝶宫到了荣儿的蝴蝶宫,因为空间之隔消失,所以跟着荣儿出现在安平府里。
这只是试验,实际上荣儿不敢让他贸然在安平府出现,次日借口去近南看望陌里的母亲,出了京城,才让陌里从蝴蝶宫里出来,两人一起去了欧家。
回到欧家,陌阡一身孝服,守在灵堂前。
“母亲怎么就去了?”陌里惊诧不已。
陌阡流泪道,“母亲是十日前的一个晚上自尽的,之前她把我叫到屋里问了你在外边的消息,我说你跟随二皇子打仗,就要回来了。她和我说了个故事,听了她的故事,我很没想到。闷闷地思索了一晚,次日一早,‘春’儿发现母亲已经自缢升天了。”
“怎么会这样?”陌里看看陌阡又看看‘春’儿。
‘春’儿不出声。
陌阡道:“那个故事,你让荣儿告诉你吧。”
荣儿把她叫到屋里,这才把贾氏告诉她的故事,细细地告诉了陌里。
“竟是这么一段故事?她是怕自己会做阻拦我和陌阡的事,所以自己先走了?”陌里听罢故事,流着泪不断地踱步,“她怎么知道你要把她接近山庄里去住?她怎么知你本不愿意我为朝廷作事?”想到贾氏这一生的悲惨命运,陌里大哭起来。
贾氏已去。
荣儿只能任陌里和陌阡哀悼以尽心意。
十日后,陌里兄弟俩跟随住进了城外的南溪庄里。
秋天的一个下午,荣儿带着‘春’儿终于回到安平府。
出‘门’时,她才十二岁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及笄可嫁的姑娘。一去就是三年,在客厅里,许氏抱着她‘激’动地哭。
固氏派了人去通知许国强夫‘妇’来领人。
‘春’儿和大家一一见过后,说不完别后的事,一会哭一会笑的,大家又高兴又跟着一起落泪。
龚氏先到安平府,见到‘女’儿痛快地哭了一场,接着许国强跟随应清沅等声势壮大地回来了。
应清沅已经升为二等亲侯,应在则左‘侍’郎,冯‘侍’郎已升为尚书,应在允升为御前四品将军,许国强升为四品员外郎,有信做了刑部郎中,郎文奇做了户部郎中,郎文博做了吏部右‘侍’郎。&bp;&bp;&bp;&bp;荣儿把‘春’儿推到有信面前:“‘春’儿和有信的婚事,文奇和二姐的婚事,可以完结了。”
应在则前两年因参加科试,陈家答应延迟婚期,后来又去打仗,太子在宫里做出反事,陈太傅受到牵连,一家已被贬为庶民,应在则这桩婚事算是发愿以偿的得到解脱,皇上把一个公主指给了她,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这是最好的结局,荣儿终于帮‘春’儿得到最好的归宿,有信的官职比许国强都还高一级,有这样的乘龙快婿,又是和安平府结亲,许家还有什么异议的?
大家商议好两起婚事,定在中秋时一起大办,应清沅下令设宴以先作庆贺。
荣儿把有信叫到外边,悄悄地问起陌里在军帐中作了异事后的事。
“他真是没以前聪明了,而且他对你好象没什么映象了似的,有几次我侧面和他提到你和冯小姐进宫救驾的事,他只是说安平府出的都是人物,感情上他对你已没多大的反应。以前他会趁空玩木雕,现在突然都不会了。作的诗词没以前好,武功也没以前好,整个人越来越平庸。只有一点他没变,就是喜欢喝点酒。这是为何?”有信对此也早想向荣儿询问。他觉得朝廷突然象失去了一个贤人一样。
夏中山和冯若欣的婚事也定在明年‘春’天。
荣儿彻底放下心来,夏中山本来早就该死的,不过是捡着命多活,变得笨点无关紧要。只要不搞出两个陌里出来就好。
“你也知道他那年被雷击之事吧?其实另有人的魂附上他的身体。后来陌里只是把那个附魂带走,还原他的真实。”
这个解释令有信跌坐,“这世上有这样的事。我倒有些可惜那附魂有那么才智和聪明。”
“你不知道吗?曾经一字不识的人被灵魂附体,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附魂被逐后,那人又跟从前一样。一个身体有两个灵魂,是很可怕的事,附魂不作怪还好,一旦作怪,象他是有身份的人,只怕祸国殃民。”荣儿的解秋从来都理由充分。
有信轻叹一声,“只是现在江山后稷无人。皇上毕竟会老。”
“时候到了自有人出。‘春’儿,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明日我先回近南县,待你们大婚时,我和陌里再来了。”荣儿不担心这事。
“你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和陌里相守了。”有信很羡慕他们。
“他可是还得还债于我。欠我那么多银子呐。我还有一事需办。”荣儿调皮地一笑,来到‘花’园。
应清沅和固氏、谢姨娘带着两个孩子,在看晟瑞在地上和几个丫环做游戏。
“爹。有一事我想和你商量。”荣儿把父亲叫到一旁,满脸神秘。“现在范勇强做了你的四品护卫,我问过语香…”
应清沅笑着打断她,“这事只要语香喜欢范勇强,你作主就好了。语香在直帮府里经营打理要务,不贪一文,我允诺过的话算数,安平府把她当‘女’儿嫁出去!”
“那不如中秋时,让他们跟二姐他们的喜事一起办?”荣儿笑道。
“行!三对新人的喜事一起办。你和陌里的事想什么时候办?”应清沅再不提让陌里入官场的事。陌里和荣儿是能运用奇‘门’遁甲呼风唤雨的人,这是神仙夫妻。
荣儿脸上一红,“我今年才十六岁。他现在有孝在身。我们说好了三年后再谈婚事。”
“你的事自己作主,皇上和慧妃早允了给你添备慧厚的嫁妆。”应清沅逗下怀里的小儿子在新,俊朗的脸上溢满幸福。
“我明天先回南溪山庄,待他们大婚时,我和陌里再回来。”
“你尽管自由。记得经常回来看我们就好。我和你娘说了,过几年我退了职,也去俏云山庄居住。那样离你们就更近。”
…
三年后,荣儿和陌里南溪庄里终于成亲了。
次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宝儿。
再隔三年后,又生个‘女’儿,取名贝儿。
贝儿三岁这年,南溪山庄进行了扩建。工程完工后,应清沅带着儿孙们来到庄里做客。
应清元早想归隐田园,只是朝廷后继无人,一直无法提出辞呈。他和荣儿在庄园里一边漫步一边倾吐着心事。
“皇上如今渐老,夏中山越来越平庸,脑子经常反应钝钝的。皇上宠了几位新妃,可是一直不出继嗣。”应清沅愁容满面。
陌阡在庄园里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愿娶亲,每日只是和陌里一起带着宝儿和贝儿两兄妹,经营着南溪庄的事业。&bp;&bp;&bp;&bp;荣儿觉得是时候告诉父亲一个故事了。
“不知父亲还记得否多的前那场战事否?那应该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皇上除了夏士则这个兄弟,还有一个堂兄夏士忠…”
应清沅的思绪回到多年以前。“那时皇都还在南陵城,当时尚未立太子。在都城迁往会京的路上,正好发生了一起战役,夏士忠一家在路上全部被人杀害。”
“你不奇怪夏中正和夏之康长得有些要似?会宁侯已经位置极高,怎么还会做帮夏中正‘逼’皇上退位?”荣儿笑问。
应清沅脸‘色’一变,不解地看着‘女’儿。
“当年在路上趁战‘乱’时,夏士忠杀夏士铭的儿子,把自己的一个儿子和夏士则的一个儿子冒充了夏中正和夏中山。如果夏士忠不是在战‘乱’中也死,也许他会杀了夏士铭。那两个被害的孩子,被一个知情的哑巴宫‘女’暗地拼死相救,当时很‘乱’,有人将她推下山崖,掉进一座沼泽,后来被寻找来的马车夫相救,她瘫痪了一生,她之所以变成哑巴,就是当时被人灌了铜水。这个宫‘女’就是陌里和陌阡的母亲。”
经她这么一说,应清沅打量着远处的陌阡和陌里。
陌里皮肤微黑,的确象夏士铭这一支的人,陌阡斯文偏白,和还真有些夏士铭和德妃的影子。再想想夏中正有点夏士忠的味道,夏中山和夏之康还真有些象两兄弟。但夏家的人本来就长得极象,所以还真不容易让人看出哪里不对。
应清沅‘激’动得笑,“若是有凭证就好了。若能得陌里陌阡继任,是安定朝百姓的幸福。”
“凭证在陌阡和陌里带的护卫身‘玉’坠上。因为那是夏开久当时赐的‘玉’坠,两孩子生在同一天,便赚了一对‘玉’麒麟,麒麟的眼珠由白‘色’的宝‘玉’镶嵌,夜里会发珠光。陌阡的‘性’情其实‘挺’适合。”说出这个秘密,荣儿长长地吐一口气。
“你不怕把陌里推向朝廷?”应清沅高兴得笑眯了眼睛。
“你知道就好。”
哎,这天底下的事,从来自有造化与定数。
应清沅回京后,暗地里和皇上讲了这个故事。
皇上如梦似幻想地,不敢相信这个奇迹。他后来可是有派人沿路细细搜查寻找过。
如今夏士则父子都处死了,太子被终身监禁。
这个故事能向谁印证?
应清沅提议,“皇上亲眼看看他们身上戴的护身符便知真假。那样的‘玉’佩绝非寻常富贵家的物品。”
皇上声音沙哑地点点头,“那‘玉’佩我当然认得。”
浩浩‘荡’‘荡’的御林军队伍突然来到近南县,向南溪庄赶来。
“你文韬武略,应该你去当皇帝!我答应了娘不进宫的!”贾氏死后,陌阡听闻到宫中的反叛之事,再不想读书入仕。
“你去当皇帝!我答应了荣儿不当官的!你看我都是两个孩子的爹,这责任极其重大。”
这一天迟早会来。兄弟俩知看到御林大军到了山庄下面时,两人在听风阁外争执起来。
“请陌阡成全吧。你比陌里更适合。”荣儿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向陌阡行个礼,诚恳请求。
“阡叔叔。别让皇帝爷爷带走我爹。”两个小家伙最是法宝,宝儿拉着陌阡的衣服地摇。
贝儿娇糯糯地声音让人心都化了。“你要让皇帝爷爷带走我爹,我们永远不理你。”
“你们怎么可以使用这一招?”陌阡后悔没娶个妻子,也生一对宝贝儿这时来还击荣儿夫‘妇’。
陌里得意地看着这两个孩子,有他们出马,阡叔叔没有不投降的。
“阡叔叔,说过你最听贝儿的话。贝儿要你跟皇帝爷爷进宫做太子。”贝儿最得陌阡宠爱。
“阡叔叔。你要不听话,我们就没你这个叔叔。”宝儿进一步威胁。
陌阡真的招架不住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两眼对着陌里真喷抗议的光芒。
“宝儿,贝儿。”应清沅远远地叫唤两个外孙。
“外公。”两个小家伙扑进他怀里。
皇上握握贝儿粉嫩的小手,嫉妒得两眼直发红。远远地只看一眼陌阡和陌里,天然的父子亲情,血脉相通,和似曾相熟的神情,心中便相信了应清沅说的全部。
只是事情重大,不比寻常的相认。
荣儿是把陌里的护身坠拿到了手,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皇上拿着‘玉’坠,老泪,这的确是当年夏开恩赐给孩子的物品。
“陌阡。把你的‘玉’坠拿出来吧。进不进宫是一回事,可是这血缘关系焉能不认?”荣儿推下陌阡。
陌阡低头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皇上面前。
“儿呐。”皇上搂着两个儿子放声恸哭。
毕竟是血脉要连。陌里和陌阡本能地跟关流下伤感的眼泪。
真是苍天有眼呐。应清沅跟着抹下‘潮’湿的眼角。
宝儿郑重地说,“外公。我和贝儿一致认为,应该阡叔叔跟皇帝爷爷进宫。”
贝儿声音软糯地附合,“贝儿也这么认为。爹爹得留在家里保护卫娘和我们。阡叔叔应该去宫中保护卫大家。”
好可爱的小宝宝呀。皇上抱起两个孩子,左亲右亲,‘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叫我皇帝爷爷?算是认了我?”
“我们当然认皇帝爷爷啦。阡叔叔不听话,皇帝爷爷打他屁股。”贝儿可爱得晕死人。
“哈哈哈…”
皇帝开怀大笑,“你们统统都得跟我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