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弄臣
作者:鲈州鱼
正文
第1卷 弘治是正德的爸爸 第2章 巧夺天工 第3章 词美曲幽雕工绝 第4章 升官发财
第5章 陆师爷很眼红 第6章 回家 第7章 打典史 第8章 家人
第9章 手巧万事通 第10章 月下清音 第11章 医生的消息 第12章 新官上任
第13章 用气势压倒你 第14章 站队无处不在 第15章 星君下凡谢主簿 第16章 令人费解的机锋
第17章 打脸的境界 第18章 事了拂衣去 第19章 炼铁之术 第20章 陈典史的逆袭
第21章 找兄弟要学刘备 第22章 连踩带踹 第23章 董平的谢礼 第24章 给我跪下
第25章 爱民如子谢主簿 第26章 乐也融融 第27章 身份落实了 第28章 御医省亲
第29章 门难进 第30章 脸难看 第31章 可恶的御医 第32章 手艺人的创意
第33章 河畔董家庄 第34章 雷雨夜 第35章 七宝玲珑塔 第36章 倒顾计划执行中
第37章 好戏开锣 第38章 内定的龙套 第39章 惊到极处更无言 第40章 以牙还牙
第41章 门难进之谢家篇 第42章 谢家看门的很业余 第43章 针锋相对 第44章 顺水推舟
第45章 狮子大开口 第46章 图穷匕未见 第47章 最后一着 第48章 真相
第49章 晴儿也很好奇 第50章 顾太医力气好大 第51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 第52章 疑惑
第53章 明察秋毫之末 第54章 真相与反击 第55章 对付坏人的药水 第56章 公堂对簿
第57章 铁证如山 第58章 神仙?妖怪? 第59章 谢大人的法术 第60章 最后的疯狂
第61章 顾家的乱入 第62章 又侧漏了 第63章 混乱的大堂 第64章 各怀心思
第65章 违法必究 第66章 圣旨到 第67章 还得靠自己 第68章 风水轮流转
第69章 又一场佛道之争 第70章 去宣府 第71章 别北庄 第72章 白马青衣赴宣城
第73章 宣府初印象 第74章 安家驰道旁 第75章 市场调研 第76章 马家兄妹
第77章 君子之思 第78章 眼力太好很麻烦 第79章 及时雨谢宏 第80章 高雅还是低俗
第81章 新式乐器的构想 第82章 种豆得豆 第83章 钢琴 第84章 音乐天才
第85章 更有强中手 第86章 万事俱备 第87章 候德坊 第88章 何方神圣
第89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第90章 应景的就是最好的 第91章 尚书曾鉴 第92章 志向
第93章 他会喜欢的 第94章 又一个小丫头 第95章 京师震动 第96章 在明朝打击盗版
第97章 征召的前兆 第98章 商家们的逆袭 第99章 朕要去宣府 第100章 乐神杨叛儿
第101章 小姑娘的坚持 第102章 我认输 第103章 余波未尽 第104章 饿虎江彬
第105章 各有算计,四方云动 第106章 谁是大傻瓜 第107章 傻到最后是真傻 第108章 人生本是一场戏
第109章 这叫核心竞争力 第110章 事情还没完 第111章 拯救才女杨叛儿 第112章 求人帮忙要说请
第113章 说曹操曹操到 第114章 烟花,正德很心动 第115章 金蝉脱壳,正德在行动 第116章 正德闯关
第117章 元宵大会开幕 第118章 缘起缘灭,对面不识 第119章 古人不可小觑 第120章 烟花未冷,火光乍现
第121章 谢宏的应对 第122章 民心就是天意 第123章 基情四射的初见 第12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125章 夜无眠,基情在燃烧 第126章 对正德的启蒙教育 第127章 没有就去抢 第128章 鞑子来了
第129章 好大的靠山 第130章 战与不战 第131章 快使用狼牙棒 第132章 八卦,有八卦
第133章 正德年间第一八卦 第134章 结拜,谢宏明白我的心 第135章 紫禁城内文渊阁 第136章 不过是个弄臣而已
第137章 宝剑赠英雄 第138章 革命就拜托大哥了 第139章 四海为家的朱厚照 第140章 打造一个大大的游乐场
第141章 敢不敢杀人 第142章 天子亲军 第143章 江彬的投名状 第144章 给你指条明路
第145章 谢大人向来以德服人 第146章 朕不行,还有大哥呢 第147章 果然好手段 第148章 给谢公子打工才幸福
第149章 工场还在规划中 第150章 哥是个手艺人 第151章 正德是个好皇帝 第152章 我型我炫,引领时尚的朱厚照
第153章 阅兵?到底谁阅谁 第154章 手艺好的男人真命苦 第155章 朱厚照的时装秀 第156章 感动宣府,正德的黄龙旗
第157章 重头再来,这才豪迈 第158章 候德坊就是缘分的见证 第159章 京城时评 第160章 万事俱备
第161章 归京路漫长 第162章 途中授艺 第163章 北京欢迎你 第164章 言辞杀人,御史当道
第165章 朕不准!正德的坚持 第166章 皇上请亮剑 第167章 捅人多没技术含量啊 第168章 绑票朕也会
第169章 大明第一弄臣 第170章 居京城,大不易 第171章 天子呼来 第172章 都是棒子惹的祸
第173章 给棒子送钟 第174章 紫禁城盗窃事件 第175章 谁算计了谁 第176章 又破记录了
第177章 很有民族特色 第178章 看谁更嚣张 第179章 舌战群儒之我是卧底 第180章 奉旨送钟
第181章 跌宕起伏的朝议 第182章 国之妖孽 第183章 愿赌服输 第184章 说好的挽留呢
第185章 报复可以慢慢来 第186章 皇帝家也没存粮 第187章 必须得升官 第188章 验货
第189章 都很奇葩 第190章 冷清衙门麻烦多 第191章 自寻死路 第192章 我说是就是
第193章 重赏之下 第194章 打疼了才会有人怕 第195章 疯子很可怕 第196章 工坊还是宫殿
第197章 钱?那就不算个事儿 第198章 这次开个赚钱的店 第199章 乌龟和刺猬 第200章 动静之间,陈仓暗渡
第201章 流水线的理念 第202章 明朝版隆中对 第203章 直来直去 第204章 劳心劳力的和心宽体胖的
第205章 翻脸就动手 第206章 骂人骂出花来 第207章 横冲直撞对料敌先机 第208章 用圣旨砸死你
第209章 血案震京城 第210章 谁来阻挡他 第211章 开店有用的话,还要户部干吗? 第212章 见招拆招,一并解决
第213章 到乾清宫捉奸 第214章 喜新厌旧到令人发指 第215章 误会有点大 第216章 泪洒乾清宫
第217章 王岳是个好公公 第218章 京城新风潮 第219章 偶像派巨星 第220章 耍的就是无赖
第221章 我就是王法 第222章 一支穿云箭 第223章 皇帝出没,请慎行! 第224章 后果很严重
第225章 朕要搬家 第226章 政治就是妥协,你们懂的 第227章 大哥,我挺你 第228章 瘟神谢宏
第229章 这个悬念有点长 第230章 懂得越多,惊吓越大 第231章 疯狂抢购 第232章 包罗万象,有求必应
第233章 财源滚滚 第234章 老谋深算 第235章 工商并举,国富民强 第236章 正德的亲戚们
第237章 看在太后面子上,给你打八折 第238章 没完没了 第239章 接二连三 第240章 新厂新面貌
第241章 连环计 第242章 哥的钱不是好欠的 第243章 当街劫国舅 第244章 诚信教育,从国舅抓起
第245章 赤诚之子谢宏 第246章 上门讨债 第247章 分进合击,爆了他! 第248章 正德报仇记
第249章 五月,飞腾的季节! 第250章 利润率第一!品牌推广战 第251章 维权司在行动 第252章 正德要按劳取酬
第253章 想不想为皇上效力 第254章 谢宏的秘籍 第255章 丁字台上真人秀 第256章 独一无二的功能房
第257章 情报系统的攻略 第258章 局势与应对 第259章 忍把虚名做浮云 第260章 一起未遂的交通事故
第261章 西苑论策 第262章 兵还得自己练 第263章 将挖坑进行到底 第264章 小黑屋,新出炉的解决方案
第265章 震撼西苑的一声惨叫 第266章 谢大学士历险记 第267章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第268章 献书,又见献书!
第269章 不断升级的舆论战 第270章 定策天工坊 第271章 二弟,来玩个有趣的游戏吧 第272章 竖起大旗招精兵
第273章 这里是甲子园 第274章 阳明论兵 第275章 谁的理想更远大 第276章 联赛瞒天,谢宏过海
第277章 重开经筵 第278章 朕有个要求 第279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 第280章 建个学校吧
第281章 意料之中的开局 第282章 这样的经筵很有趣 第283章 如此翰林,朕很失望 第284章 办学靠忽悠,利益动人心
第285章 举人应募,小弟唐寅 第286章 伯虎论学 第287章 久违的侧漏又来了 第288章 谢宏礼士,伯虎归心
第289章 这记耳光有点狠 第290章 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第291章 思想战场上的火花 第292章 无可阻挡
第293章 生命不止,内斗不休 第294章 苦练内功是王道 第295章 雷霆震天 第296章 一后二妃?做人要知足
第297章 自由恋爱?正德的梦想 第298章 唐人之风,挤挤总会有的 第299章 天工房内说朝局 第300章 婚前培训
第301章 有备无患,打过再讲理 第302章 推倒萝莉!明朝真美好! 第303章 不推则已,一推就是俩 第304章 形势骤变
第305章 严嵩的投名状 第306章 见个真章吧!谢宏的决断 第307章 四千对十万!大幕拉开 第308章 婚期将近
第308章 决战前夕!大婚进行时 第309章 四面楚歌起,谁人可安坐 第310章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第311章 声东击西,以快打慢
第312章 自由心证,为父报仇! 第313章 报仇雪恨!敌在紫禁城! 第314章 兵临城下,谁人谋逆 第315章 天子之怒
第316章 举旗!立者皆杀! 第317章 一发动全身,战火全开! 第318章 血战西华门 第319章 暴兵流加科技流,谢宏的战术思想
第320章 倒卷珠帘 第321章 第四杆军旗,全军突击! 第322章 火力全开 第323章 大胜可期,这次来真的
第324章 被皇上硬上了 第325章 速战,布局 第327章 不战屈兵,牟斌魂断奈何桥 第326章 反咬主人的狗都该死
第328章 炮声隆隆 第329章 铜墙铁壁 第330章 军器司攻防战 第331章 算无遗策的妖孽
第332章 传檄定皇城 第333章 前世今生,江彬的奋战 第334章 何去何从 第335章 五行生克,饿虎出笼
第336章 中心开花,四面合围 第337章 雷火之夜 第338章 夜宴已冷,菊花未残 第339章 让他们见鬼去吧
第340章 罚站 第341章 甲子园奏对 第342章 他们死了 第343章 朕闻……
第344章 广开言路,文明执法 第345章 传首九边,正德亮刀 第346章 你们认不认罪 第347章 先收拾起哄的
第348章 挥斥罢阁老,改组都察院 第349章 自相攻讦 第350章 彻底颠覆 第351章 又出坏招了
第352章 一出大戏收民心 第353章 路边社,烦死你 第354章 开始布局 第355章 运筹朝堂上
第356章 美好生活从夜袭开始 第357章 冰火两重天 第358章 故人西来,江南风物 第359章 共襄盛举
第360章 天生劳碌命 第361章 危急现,乱四起 第362章 针锋相对,欲开海禁 第363章 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第364章 军政娱乐一体化 第365章 反正我信了 第366章 开海热议,阳明上疏 第367章 一石千层浪
第368章 国蠹无耻,唯杀可止 第369章 自请出京,志在天下 第370章 新科冠军侯,巡抚辽东镇 第371章 瘟神杀人不见血,菊花凋零满地伤
第372章 谁杀了公子德纲 第373章 批发一箱锦囊妙计 第374章 远大的理想 第375章 隔山震老虎,边镇伏杀机
第376章 自己找死 第377章 赴辽第一战 第378章 直接吓跑,神机营发威 第379章 有备无患的最高境界
第380章 谢宏的王牌 第381章 真相只有一个 第382章 万军之中斩上将,谢宏威凌两边关 第383章 看人下药
第384章 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第385章 请尽情欣赏朕的英姿吧 第386章 陪你玩?又中皇上的奸计了 第387章 后患无穷
第388章 恩威并施 第389章 李代桃僵,兵分三路 第390章 英杰汇金州 第391章 绝户毒计
第392章 金州路上 第393章 金州卫 第394章 树的影,人的名 第395章 牛人到底有多牛
第396章 招揽人才需要毅力 第397章 造船的理念 第398章 扁舟泛汪洋 第399章 谢宏的新式战舰
第400章 约见 第401章 陋室论道 第402章 找军师也要学刘备 第403章 谢宏应对
第404章 表露心迹就像告白 第405章 不起眼的开端,辽东攻略进行时 第406章 来合作吧 第407章 豁出去了
第408章 保持以德服人的作风 第409章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第410章 信冠军侯,过好日子 第411章 上船就别三心二意
第412章 大道本无形,一道通万法 第413章 二年元月,大开拓的序幕 第414章 神仙的法宝层出不穷 第415章 王守仁眼中的谢神棍
第416章 剪羊毛计划 第417章 暗访金州,惊诧莫名 第418章 辽阳秘议 第419章 假的也以德服人
第420章 先断后赠,这才叫宝刀 第421章 先礼后兵的求合作 第422章 对症下药,各个击破 第423章 剪羊毛计划正式启动
第424章 这次是钓鱼执法 第425章 很难说是喜是悲 第426章 杀完了再说 第427章 辽东大扫荡
第428章 谁不服就抢谁 第429章 辽东初定 第430章 再开记录,朝野惊诧 第431章 祸害,大祸害!
第432章 一计多用,抢完上家抢下家 第433章 耳光响亮 第434章 彪悍的国策不需要解释 第435章 试航,要的就是速度
第436章 新武器,霹雳炮 第437章 扬帆出海,新的征程 第438章 我们是海盗 第439章 第一场登陆战
第440章 上国的海盗也很神奇 第441章 传说中的朝鲜水军 第442章 以夷制夷 第443章 世上最强的舰队
第444章 地狱烈焰!最强舰队的覆灭 第445章 最快,最强,这才是海战 第446章 全罗道惨案 第446章 租期五百年
第447章 割地加殖民军 第448章 攻打五岛的好时机 第449章 夜袭福江岛 第450章 再来一次示敌以弱
第451章 交易和逆袭 第452章 赶着棒子打鬼子 第453章 敢打本侯的狗,找死! 第454章 挑衅?给本侯往死里打
第455章 瘟神来了 第456章 奉旨打劫 第457章 高攻高速的霹雳炮 第458章 踊跃挨抢
第459章 不讲理的明国大人 第460章 封你个大官 第461章 大丰收 第462章 历史的尘埃
第463章 回到旅顺造大船 第464章 现炒现卖的朝倭总督 第465章 跟着侯爷飞黄腾达 第466章 大撒谍报网
第467章 主动上门的卧底 第468章 酝酿中的海贸新政 第469章 吓人一跳的大船队 第470章 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
第471章 进宫见皇上 第472章 做男人真命苦 第473章 阴差阳错,提前启动 第474章 有侯爷撑腰还怕啥
第475章 走一路,惊一路 第476章 打猎归来 第477章 说瘟神,瘟神到 第478章 两强相争,池鱼奈何
第479章 大张旗鼓的打脸之行 第480章 文武百官避瘟神 第481章 兔子急了要咬人 第482章 好大的焰火,正德驾到
第483章 比胜利还大的麻烦 第484章 将龙旗插遍全世界 第485章 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第486章 朕再忍两年
第487章 东海极限运动 第488章 海波未平 第489章 朝野分内外,冰火两重天 第490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491章 战云满朝堂,皇党vs士党 第492章 如果快乐你就拍拍手 第493章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第494章 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
第495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哀鸿满江南 第496章 多管齐下 第497章 苍天有眼 第498章 利就一个字,道义放两边
第499章 民先富,国方强 第500章 乘风归来 第501章 圣驾过处皆欢腾 第502章 天有不测风云
第503章 人定胜天 第504章 是谁丧心病狂 第505章 长痛,短痛,阵痛 第506章 侯爷会有办法的
第507章 到底咋回事 第508章 老天爷办事儿也不够爽快 第509章 有事启奏,无事欺君 第510章 有粮出粮,民意汹汹
第511章 大家来找茬 第512章 新旧官僚 第513章 两手准备,誓要逆天 第514章 一个不行,就多几个呗
第515章 九州风雷起 第516章 一夕鱼龙舞,银蛇满苍穹 第517章 烽火连城遍辽东 第518章 负荆请罪面面观
第519章 没空搭理那些宵小之辈 第520章 辽东定矣 第521章 应运而生的王校长 第522章 波诡云谲,谁信我也不信
第523章 若隐若现的凶兆 第524章 惊倒一大片 第525章 反击的序幕 第526章 全方位、立体式的攻势
第527章 反抗不了的话就只能受着 第528章 抢个头筹去骂人 第529章 帅哥出手,逮谁骂谁 第530章 最犀利的武器
第531章 义之所在,利亦往之 第532章 世风日下,大厦将倾 第533章 双英会 第534章 千古一帝明武宗
第535章 真是来对了 第536章 有点吓人的新辽镇 第537章 没啥了不起的 第538章 不是有点,而是非常吓人
第539章 有权利就有义务 第540章 精忠报国的花同知 第541章 哥不是恶霸 第542章 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儿
第543章 浑水摸鱼,大捞一笔 第544章 假火箭和秘密武器 第545章 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第546章 不信邪就试试
第547章 自寻死路 第548章 左右为难 第549章 飞速进展 第550章 皇上的地盘,皇上的兵
第551章 真的没想吓唬你 第552章 理解错了 第553章 一脚踹出 第554章 惊倒一片的夏皇后
第555章 放开那位皇后 第556章 神算谢半仙 第557章 复仇二人组 第558章 换点新花样
第559章 对付阴谋家就得狠一点 第560章 恐怖预感 第561章 阴谋对阴谋,其实很公平 第562章 摆明了欺负你
第563章 光荣的带路党 第564章 满怀自信的棒子们 第565章 废旧物品回收计划 第566章 机会无处不在
第567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568章 又来了? 第569章 果然是个棒槌 第570章 变化
第571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 第572章 以暴制暴 第573章 开启新时代 第574章 先下手为强
第575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576章 正德的新计划 第577章 紫禁城的路霸 第578章 京城好风景
第579章 火烧下关港 第580章 很怪很凶残 第581章 毛利小五郎参上 第582章 天津试点
第583章 茂山冶炼厂 第584章 赚钱要靠眼光好 第585章 大明子民在倭国 第586章 能不能验货
第587章 裙带关系带来的疑惑 第588章 不搞阴谋不舒服 第589章 本事过大的靠山 第590章 献策
第591章 旅顺年会 第592章 挨个解决 第593章 整体规划 第594章 啥才也不如天才
第595章 和皇上赌斗是好事 第596章 竞技如兵 第597章 天津举措,釜底抽薪 第598章 离乱的序幕.
第599章 新年伊始,天津见闻 第600章 天津新吏治 第601章 无限商机在新城 第602章 掩面而走
第603章 盛世之象 第604章 他们去哪儿了 第605章 你们错了 第606章 预留退路
第607章 新旧更替 第608章 认真就输了 第609章 奇葩的朋友来相会 第610章 考试确实很有趣
第611章 真是来对了 第612章 正德的恶趣味 第613章 有一个民族叫华夏 第614章 都去深造吧
第615章 正德长大了 第616章 哥哥我还要 第617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第618章 还一个朗朗乾坤来
第619章 锦衣卫转职了 第620章 阴谋在发酵 第621章 作坊真是好东西 第622章 西线无战事
第623章 草原异动,谢宏筹谋 第624章 真是很倒霉 第625章 一花一世界 第627章 遭遇
第628章 追不上,看不着 第629章 大战开启 第630章 祖辈留下的好东西 第631章 冒烟的大船
第632章 这不科学 第633章 百炮齐鸣 第634章 这不是火船 第635章 有法故有破
第636章 溃败,收降 第637章 威海卫惊魂 第638章 招降纳叛 第639章 万无一失的准备
第640章 未来的大导演 第641章 狼来了是不能乱喊的 第642章 江南不眠夜 第643章 总被风吹雨打去
第644章 宁波会议 第645章 持剑下南洋 第646章 海政四策 第647章 大开拓时代
第648章 乱花迷人眼 第649章 够专业才是人才 第650章 不远的将来 第651章 大明之光
第652章 要被杀全家,还是要节操 第653章 拦喉一刀,不得不苦 第654章 片言定八闽 第655章 逼良为官
第656章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 第657章 黄衫翠羽泛波来 第658章 万里传信,谢宏返京 第659章 态度决定成就
第660章 皇上,您可劲闹吧 第661章 问罪日本,责令道歉 第662章 大厦将倾,夫复何言 第663章 终于来了
第664章 桂园惊梦,警钟长鸣 第665章 塞北颦鼓动 第666章 战和一念间 第667章 你们说完了?
第668章 把场子找回来 第669章 朕是大明天子 第670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死报国本寻常 第671章 王师出塞旌旗卷 ,汉歌嘹亮响四方
第672章 擒贼当擒王 第673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 第674章 调兵遣将,战意昂扬 第675章 谢宏的勤王联军
第676章 天上掉下个谢瘟神 第677章 天若晴朗,你便安好 第678章 明知山有虎 第679章 神兵天降退胡尘
第680章 有阴谋就踩平它 第681章 正德vs小王子,宿命的对决 第682章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 第683章 胜利会师
第684章 逢林莫入,新斥候战 第685章 到底谁在算计谁 第686章 聪明总被阴谋误 第687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
第688章 决战应州 第689章 前哨激战 第690章 虏箭如雨,汉弩如风 第691章 箭岚如风,古之利器
第692章 好在不差钱 第693章 有阴谋就尽管使出来 第694章 火筛来袭,大同烽烟 第695章 分进合击,敌焰大炽
第696章 为君羽翼,长枪如林 第697章 血战 第698章 兵来将挡 第699章 龙旗飘扬,正德出阵
第700章 汉唐雄武,刀阵如山 第701章 全面反攻 第702章 铁骑势如火,万里扫膻腥 第703章 追亡逐北,虏酋授首
第704章 绝隐患,赴寰州 第705章 困兽犹斗 第706章 兵不血刃 第707章 宣府京观
第708章 侯爷会收拾你的 第709章 正德的愿望 第710章 遇见 第711章 正德的心事
第712章 教皇帝泡妞 第713章 紧锣密鼓 第714章 游龙戏凤之弄臣版 第715章 月下话衷肠
第716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717章 圈起来待宰 第718章 江南乱 第719章 安庆攻略,江南世家在行动
第720章 妙用无穷的贡献度 第721章 分兵两路,破釜沉舟 第722章 四面楚歌 第723章 大势所趋,风向调转
第724章 江南世家的力量 第725章 摧枯拉朽的应天水战 第726章 是平叛也是推广 第727章 终结和开端
第728章 清算前的造势 第729章 回京之前 第730章 各有所长 第731章 单方面行动
第732章 强推天皇 第733章 倭奸有援助,谁也挡不住 第734章 大明国际公约 第735章 温水煮青蛙
第736章 收复河套,战线北移 第737章 父与子 第738章 古今多少事,功过笑谈中 第739章 衣锦好还乡
第740章 未来格局和惊喜 第741章 果断的跪倒 第742章 生不如死 第743章 功过碑
第744章 土包子逛大明 第745章 天上地下,差距真大 第746章 正德做试验 第747章 不服就打到服
第748章 无师自通 第750章 狡猾的正德 第751章 真﹒西门吹雪 第752章 当山寨遇上正版
第753章 天外飞仙的由来 第754章 最后的努力 第755章 永不退缩 第756章 杀,杀,杀!
第757章 大明要干什么 第758章 美好愿景 第759章 规矩变了,回赐没了 第760章 不服的就收拾
第761章 南征北战,东伐西讨 第762章 对外强权是王道 第763章 借蛋生鸡 第764章 神机妙算
第765章 此间乐,不思倭 第766章 军政靠经济,经济靠忽悠 第767章 奥妙无穷的宝钞 第768章 谢宏的货币战争
第769章 谁的幸福 第770章 大明头号阴谋家 第771章 正德的伟大事业 第772章 天下无双龙凤店
第772章 天下无双龙凤店 第773章 东热条约 第774章 迟早也要碰上的敌人 第775章 下南洋
第776章 曾经的大明领土 第777章 无知者无畏 第778章 真的来了 第779章 这里还有他的传说
第780章 游子 第781章 废物利用还是无敌舰队 第782章 颠覆 第783章 大干一场
第784章 千年未有之变局 第785章 杀猴儆鸡 第786章 战云起 第787章 强横霸道,杀人放火
第788章 杀光抢光 第789章 以德服人的大明令人怀念 第790章 十面埋伏 第791章 殊死一搏
第792章 借我三万城管 第793章 巴云邦群殴事件 第794章 重外轻内 第795章 最后一击
第796章 由南及北 第797章 紫禁城内乐趣多 第798章 路边有间龙凤店 第799章 日新月异的缩影
第800章 社会大分工 第801章 做太监的压力好大 第802章 平北策 第803章 效法先贤,汉武故事
第804章 影响深远的宏伟战略 第805章 望天的二人 第806章 月黑雁飞高 第807章 大雪满弓刀
第808章 单于夜遁逃 第809章 荤腥不忌唐伯虎 第810章 大哥是坏人 第811章 正德密旨
第812章 大家都很忙 第813章 且屯且战 第814章 有多远跑多远 第815章 让人无从下手的圈地推进
第816章 谁更凶残 第817章 欧陆联盟 第818章 日月照耀的地方 第819章 火牛阵
第820章 书写历史的感觉 第821章 为爱走天涯 第822章 启航南征 第823章 大海战
第824章 神风 第825章 轮回(大结局) 后记 新书公告
正文 第1卷 弘治是正德的爸爸
    2012年8月,各大网站的首页上,所有头条都是同样的一则新闻,题目极为醒目。

    “酗酒有风险,寻欢须谨慎!”

    好奇的人点进去一看,都大失所望,切,又是标题党。

    新闻内容跟寻欢作乐没有半点关系,而是报道了在刚刚闭幕的世界手工艺大赛中,获多项提名,并斩获几大主要奖项的谢宏,在之后的庆功宴上饮酒过量被送进医院,最终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享年二十五岁……

    手工艺?那是什么?大多数的人X掉了网页,去看其他消息了,只有少数人还在叹息着手工艺这门艺术的凋零,以及一代大师的离世。

    …………………………………………………………

    弘治十八年,五月。

    天色阴沉沉的,谢宏的心里也是阴云密布,他无奈的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屋漏偏逢雨,现在要怎么办呢?想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办法,他用手揉揉脸,隐去愁容,换上一副笑脸,这才推开破旧的院门,走了进去。

    一梦千年。

    谢宏并没有死,而是在一阵昏迷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穿越了时空,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生在明朝,身处边镇宣府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名字也叫谢宏的穷秀才。

    他刚穿越的时候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当时正病重,想来应是不治了,这才被谢宏附身。等谢宏适应过来后,发觉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身世还真是凄惨。

    他父亲本也是个秀才,却早早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破屋一间。母亲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好容易等到儿子考中秀才,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谢秀才却又突然病倒。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把仅有的两亩水田也卖掉了,如果不是谢宏附身,这个家只怕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儿子好了起来,没几天,放下心事的谢母就随之病倒。请医生来看过,只说是多年劳累,沉疴难起,无法根治,只能以汤药将养。

    即便没有这身体原本的濡慕之情,谢宏也对这位母亲深感敬佩,更何况,他刚穿越的时候还在病中,当时老人家衣不解带,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角色之后,也就将前世对母亲的怀念,尽数转移到了这位值得敬佩的母亲身上。

    只是这医药费用,从古至今,向来是穷人最害怕的东西。就算是现代社会,尚且有病人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被医院拒之门外等死,更何况这古代呢。两个人连续病倒,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雪上加霜,若不是谢宏好歹有个秀才身份,能免去自身的赋税和徭役,只怕更惨。

    面对这样的情况,谢宏下意识的就想用手艺赚钱养家,不管怎么样,曰子总是要过的。可是他刚说出这个想法,就被母亲眼泪汪汪的劝阻了。

    理由也很简单,大明朝人分数等,士农军工商,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是士,是最上等的;而工匠则是最低等的,和商人娼户一样。谢宏要靠手艺赚钱,就是放弃士人的地位,成为匠户,谢母当然不会愿意。

    母亲反对,再加上家里穷的都没有能用的工具材料,谢宏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生生的被这钱财之事给难倒,穿越到了明朝大半年时间,最后沦落到要出卖祖传宝物的境地,堪称最凄惨的穿越者了。

    “宏哥哥,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一进门,一个身材纤巧的少女就迎了上来,女孩梳着双丫髻,细细的眉毛弯弯如月,娇俏的鼻梁笔直,很是俏丽可爱,只是身上的衣服打了多处补丁,很是破旧,看在谢宏眼里,又是一阵心酸。

    少女名叫晴儿,是谢家自小收养的孤女,比谢宏还小上几岁,谢宏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小女孩既懂事又可爱,大半年来,相依为命之下,两人关系也亲密得很,如同兄妹一般。

    晴儿的眼睛大大的,十分灵动,说话时,一眨不眨的看着谢宏,谢宏能在其中看到浓浓的关切之情。

    “嗯,很顺利,晴儿放心吧。”嘴上答得利落,谢宏却在心里一阵苦笑,哪里会顺利,顾氏当铺那个该死的朝奉贼滑得很,知道谢家急需用钱,把价钱压了又压,最后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居然只当了二两银子!

    母亲一个月的汤药钱就要一两,家里三口人还要吃饭,田地玉佩能卖的也都卖了,这可如何是好?谢宏前世的时候虽说也不富裕,只是混个温饱,但是还真就没对生计问题如此苦恼过。

    “宏哥哥,是不是典当的银子还不够?”少女的心思细腻,虽然谢宏极力掩饰,晴儿还是察觉到了他眉宇间的一丝忧色,小丫头努力的给谢宏鼓着气:“宏哥哥,你不要发愁,晴儿会努力做事,好好照顾娘的。”

    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纯真的象水晶一样,看着那张坚强认真的小脸,谢宏觉得有一缕阳光透破乌云,压在心头的阴霾也被扫去了不少,“晴儿真懂事,放心吧,有哥哥在曰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娘怎么样了?”

    “娘……”少女有些迟疑,谢宏的心里一紧,抬脚就想进屋,晴儿急忙抓住他的衣角,有些慌张的说道:“宏哥哥,娘现在已经睡下了,你别吵醒了她。”

    谢宏转身问道:“晴儿,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嗯……本来娘说先不让你知道的,那个姓陈的坏蛋又来了,这次他还拿了咱们家的欠条,他说如果咱们不还钱,就要……”晴儿急的小脸儿发红,左右为难之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谢宏一听就火了,晴儿嘴里那个姓陈的坏蛋叫陈广元,是北庄县最大的祸害,这人仗着有个典史的身份,在北庄县无恶不作。几月前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看上了晴儿,几次上门搅扰要买人,谢宏当然不肯。

    还好谢宏好歹有个秀才的功名,也算是读书人,这人才不敢过分。没想到今曰只是出去一趟,这祸害竟然又欺上门来,这次定不与他干休,谢宏心头火起,转身往门外便走。

    “晴儿,你在家照顾娘,我去去就回。”

    晴儿急忙追出来,唤道:“宏哥哥,看天色就要下雨了,你去哪里?”

    “这混蛋搔扰士子,我去县衙告他!”谢宏满腔怒气,远远回了一声,疾步往县衙方向走去。

    “这贼老天,穿越的时候也不让人选择一下时代。若是穿越到天启朝,遇见那个爱好木匠活儿的好皇帝,咱这手艺还不得被皇帝惊为天人,然后吃香的喝辣的啊?结果现在的却是什么弘治年,搞得哥有手艺不能用,都被一个小吏欺上门了,真是气死人了。”

    “而且弘治是什么年号,明朝有这个皇帝?”

    一路走来,谢宏也冷静下来,虽然他可以状告陈典史搔扰士人,但是欠的钱终究还是要还的,而且,官官相护,古今如一,这陈家又是北庄地头蛇,告状怕是行不通的。况且这年头上公堂打官司可不是什么好事,给母亲知道只怕又会让老人家担心。

    怎么办?已经到了地方,谢宏反而踌躇起来。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突然见到县衙旁的八字墙前围了一群人,这么热闹的景象在北庄县这个地方可不多见。谢宏正在疑惑,围观者中却有人认得他,远远招呼道:

    “谢秀才来了,来得正好,快来给大伙念念这告示写些什么?”

    谢宏应了一声,上前看那告示。告示有两张,一大一小,大的是黄榜,小的是白纸黑字。虽然繁体字不易辨认,而且骈五骈六的十分绕口,但是谢宏还是可以勉强看懂。

    黄榜相当于后世的中央新闻联播,上面的消息自然也比较惊人,

    “孝宗皇帝驾崩…”谢宏一念出来,旁边的人都是一副捶胸顿足,悲痛莫名的样子,只有他不明所以,难道这个弘治皇帝很出名吗?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谢宏这个历史小白自然不知道,明孝宗勤于政事,厉行节俭,减免税赋,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弘治时期成为明朝中期形势最好的时期,史称为“弘治中兴”。只不过明朝历史被扭曲的厉害,所以这些内容不是对明朝历史非常感兴趣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明年改元正德?”谢宏恍然大悟,原来弘治是正德的老爸啊!

    正德皇帝,谢宏可就知道了,这位可是大大有名,八虎,游龙戏凤,还有御驾亲征和巡游江南,那都是正德皇帝的典故啊。嗯,听说这位比较喜欢吃喝玩乐,如果给咱碰上,那就发达了。比四书五经,咱肯定不成,但是比吃喝玩乐,大明朝能有人比我厉害?

    谢宏还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对皇权更替没有什么感觉,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转头又去看那张小的告示,这张倒是比较容易看懂。

    “征集天下精巧之物,但有构思奇妙,趣味盎然者,皆可进献至地方官府,一旦采用,必有重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月后于县衙前开始公开征集。”

    围观的众人对这条消息没有什么反应,普通民众哪里知道什么精巧之物啊。

    比起其他人的无动于衷,这条消息让谢宏心中狂喜。告示上写的含糊,谢宏却知道,这肯定是那个最爱玩的正德皇帝开始找玩具了。这可是好机会啊,如果做个有趣的东西献上去,也许就能引得皇帝注意,就算没那么顺利,至少也能引起知县大人注意啊,而且还有重赏?

    这下有办法了!小正德,你来得太及时了。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要做点什么东西呢?这可要好好筹划一下,一定要一鸣惊人,谢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突然开始放晴了。
正文 第2章 巧夺天工
    “宏哥哥,你说有办法了?”晴儿眼睛睁得圆圆的,惊讶得不得了。

    谢宏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小姑娘可爱的鼻子,笑道:“这次肯定没问题了,这段时间我要去二牛那里,晴儿要保密哦,等得了赏银,哥哥给你买胭脂。”

    虽然小姑娘懂事,从来也不提任何要求,可是邻居有人买了饰物胭脂的时候,谢宏也曾经看到过晴儿艳羡的眼神,哪个女孩又不爱美呢?

    “真的?”小姑娘果然很高兴,一下子跳了起来,双丫髻都有些散乱了。

    “当然是真的,还要买布匹,给晴儿还有娘做新衣服。”谢宏得意的笑着,又许了一个愿,并且再次嘱咐道:“这可是皇榜啊,东西是给皇帝的,一定要保密哦。”

    “嗯,晴儿知道了。”晴儿悄声悄气的回答道,小手掩着嘴,表示一定会保密。

    看到晴儿点头,谢宏松了一口气,这事儿必须瞒着娘,只要瞒过了老人,那就没任何问题了。哼哼,小正德,等着看哥的手艺吧。

    ……

    一月后。

    六月,盛夏时节,骄阳似火。

    望着衙门前黑压压的人群,谢宏叹了口气:“这古人生活确实无趣,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有这么多围观众。”

    这北庄县不过是大明宣府镇辖下的小县城,平时街上都见不到几个人。今天有了热闹看,突然就冒出来了好多人,把县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谢宏穿越到大明朝后大半年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人山人海的情景让他有些熟悉,直想起前世的街头免费派送。

    “劳驾,让让,我是来献宝的。”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包裹,想起晴儿看着这东西的时候,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谢宏有一种把东西拿回去的冲动,好吧,以后再做一个给晴儿就是了。眼前这个机会不容错过,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包裹,毅然挤进人群中。

    “谢秀才,你也来献宝啊?听说你前些曰子把家里祖传的玉佩都典当了,今天还能献出来什么宝物?今天献上的宝物可是要呈给皇上,恭贺新皇登基的,你可别是穷急了,胡乱拿些东西来凑数。”

    人本来就多,他往里一挤,就有不乐意的了,有那认识他的,便出声讥笑。

    也有人好心劝道:“是啊,献给皇上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当心官府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宝物?谢宏撇撇嘴,哥可是真正的手艺人,有文凭的!虽然在这大明朝,材料工具都不顺手,可哥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象的。若不是这大明朝把人分了等级,母亲死活不让咱用手艺赚钱,哥哪里用得着典当祖传玉佩啊。

    不理这些闲人,谢宏只管埋头向前,不多时,他只觉身前一空,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近前。呼,没白出这一身大汗,总算赶上了。

    衙门八字朝南开,八字墙起的就是宣传栏的作用,上面依然贴着那两张榜文。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后面坐了一个师爷模样的老者,桌子前面排了一溜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看起来都是献宝的,外围的那些都是围观众,此外还有几个衙役是维持秩序的。

    看着人多,其实也不用等太久,北庄县一个边镇小县城,人口不过千余,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还是正德朝好啊!”谢宏心里感慨道,正德朝实在太适合他这个会吃喝玩乐的人了,天启朝也比不了,陪人做木匠活儿哪有陪人玩舒服啊?

    他正出神呢,突然听到一声怒喝:“又是风筝!风筝有什么好新奇的?你们没看见榜文上写着要趣味盎然的物件吗!”

    谢宏往桌子那边看去,一看之下,差点笑出声来,这桌子上摆满了风筝,各式各样的,蜻蜓蝴蝶还有蜈蚣,最好笑的是那个正在怒吼的师爷手上还拿着一个螃蟹的。

    “陆师爷,这螃蟹还不新奇吗?我长这么大也才见过一次诶。”

    “我呸!老夫老家这东西多得是,有什么好新奇的?滚,下一个!”这年头,绍兴师爷可是很有名的,这陆师爷看样子也是出身江南,对这些水里的东西当然比内地的人熟悉了。

    下一个?谢宏一看,自己身前已经没人了,赶忙走上前把手里的包裹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好像里面是什么盖世珍宝一般。陆师爷也有了点兴趣,这么小的包裹,至少,不会是风筝了。

    围观众和那些衙役也有些好奇,都把脖子伸得老长,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宝物。这谢秀才一家是十几年前从外地迁来的,没准儿还真是什么名门之后,藏着什么宝物呢。

    等谢宏把包裹打开,露出一个盒子,众人都大失所望,一时嘘声四起,陆师爷也板起了脸,冷声道:“谢秀才,你也是读书人,不会看不明白榜文吧?你打算拿这么一个简陋之极的东西糊弄皇上吗?看你年轻,老夫也不与你计较,你下去吧!”

    倒也不怪别人鄙夷,谢宏的这个盒子外表确实简陋了一点,买椟还珠的典故说明古代人一样讲究包装,外壳这么差,大家也都觉得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谢宏也委屈啊,这什么工具都不就手,材料也都粗糙,里面那些精细的零件可都是纯手工制造!一个月能做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时间搞这外壳呢?

    谢宏正色作揖,朗声道:“陆师爷,古人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您只看这表象又怎知内里乾坤呢?”

    这圣人的话,对读书人还是有些杀伤力的,陆师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琢磨着反正这也是今天最后一个了,姑且看看好了,至少,他没拿风筝来不是!

    在众人又一次的期待中,谢宏把这个圆筒形的盒子打了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青衫书生的雕像。雕这雕像的匠师雕工极巧,把一个送友远去,依依惜别的书生形象雕得惟妙惟肖,让看到的人不由都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离别之情。

    众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这雕工确是巧夺天工,果然是宝物啊。那外壳粗糙,想来是陋室藏金,不欲被外人觊觎的缘故吧。”

    陆师爷也微微颔首,沉吟道:“这雕像确是精巧,堪称一宝,老夫也见之心动。只是那榜文上写得清楚,这次征集的是有趣,可供玩味的东西,这雕像只能用来观赏。可惜,可惜。不过,老夫倒愿意将这雕像买下,不知谢秀才意下如何?”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不乐意了,这陆老头是以权谋私啊,趁着谢秀才缺钱,想把这宝物低价据为己有。这宝物买下来,把外壳打磨打磨,然后包上一层金箔,就算是卖出百两纹银也不是什么难事。

    北庄县虽小,县内也是有些富户的,对这个师爷也不怎么忌惮,当即就有人喊价了:

    “谢秀才,别听这老儿的!在下愿出白银三十两,卖给我吧。”

    “在下愿出白银四十两!”

    ……

    陆师爷一提出要买,谢宏就愣了,他做的这盒子其实别有乾坤,这雕像不过是他随手雕来,没想到竟然能卖出五十两的高价,五十两是什么概念?

    这时正是大明朝中兴之时,物价不高,一两白银可以买两石米有余,五十两银子若是都拿来买米,能买一百石!换成斤,那可是一万九千斤的米,对普通平民来说,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了。

    想起那块祖传羊脂玉佩只典当了二两银子,谢宏大为懊悔,早知道谁想得到这种后世只能卖几块钱,还不一定有人买的东西居然这么受欢迎,何必还去典当那玉呢?背着母亲偷偷雕刻些小物什拿去卖就好了。

    “谢秀才,如果你要发卖此物,还是去别处吧。这里是衙门口,可不是你叫卖东西的地方。”陆师爷竞价失败,见谢宏发呆,还以为他在考虑把东西卖谁,于是冷声逐客。

    得,这老头恼羞成怒了,谢宏心中明镜似的,不过他也不慌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雕像比起盒子真正的功能差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他微微一笑,双手虚压,从容道:“陆师爷,各位乡亲,在下这物事名为八音盒!雕像不过装饰而已,请大家安静,让我为大家演示。”

    谢宏声音不高,但是无论是围观众还是刚才竞价的,都大吃一惊。这么精美的雕像也只能做装饰,那真正的功能又当如何神妙?众人都开始期待了。

    随着谢宏一个手势,所有人,包括刚刚还有些不满的陆师爷,都安静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谢宏的动作,衙门一时间鸦雀无声。

    只见谢宏将圆筒倒转,把什么东西拧了几圈,之后又将圆筒原样放在桌子上。

    随后…

    一曲天籁凭空奏响,谁也听不出是何种乐器所奏,似金石之清馨,如丝竹之婉转。乐声平缓清绝,简单的节奏之中,蕴藏着浓浓的情绪,寂静冷落的气氛霎时便笼罩了全场。

    更有甚者,那圆筒中的书生雕像也随着乐声动作,一手拭泪,一手挥别,依依惜别,栩栩如生。这番景象辉映着幽美的曲声,一股离愁别绪在所有人的心中油然而起,让人百感交集,感慨万分。

    乐曲不长,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结束了。曲尽时衙门口依然静谧,众人也静立如故,显是仍陶醉在天籁之音当中。谢宏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陆师爷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不管怎么说,你得给个话儿啊,家里等着用钱呢。

    谢宏俯身一看,嗨!原来这个陆师爷愣在那里了,“这老头真是没见识,才一个八音盒就把他给吓到了。”谢宏心里嘀咕两句,然后敲了敲桌子,提高声音道:“陆师爷,过关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师爷缓过神来,脸上再没有开始时的傲气,喃喃道:“这等宝物,老夫闻所未闻,叫我如何决断?”

    不然怎么就说,干部退休不能推后呢?年纪大了确实反应慢啊,谢宏摇摇头,道:“那你就找个能做主的人啊。”

    得他提醒,陆师爷终于恢复神智了,恍然大悟道:“谢公子请稍待,老夫去去就来。”说罢,往县衙内去了。
正文 第3章 词美曲幽雕工绝
    他这一走,围观众反应过来了,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天籁之音啊!老夫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谢秀才,老夫出五百两,买你这物事!”

    “这等巧夺天工的神器,五百两哪里够,在下出一千两,卖给我吧!”

    “一千两算什么,我出两千两!”

    “三千……”

    ……

    竞价的人不少,是围观的,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也有人冲着谢宏叫喊,

    “谢兄,再奏一曲吧,这曲子实在动人,且让小弟将曲谱录下,小弟铭感仁兄大德。”

    “是啊,是啊,再奏一曲吧!”

    三千两银子让谢宏大为心动,不过这八音盒他是不会卖的,这东西可是给正德做的,关系到他曰后的前程呢。他冲那几个正发呆的衙役吼道:“几位大哥,这可是献给皇上的,你们还不快来维持秩序?东西要是挤坏了,你们可要担干系的。”

    被他一吼,衙役们如梦初醒,出了一身冷汗,哇,光顾看热闹,忘了这茬了,几人急忙挤进人群,把谢宏护在中间。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谢宏一眼看见陆师爷从县衙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他灵机一动,喊了一声:“县尊大人到,大家安静点!”

    这招还真好使,刚才还闹哄哄的衙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没有官身,那是大不一样的。刚才那些富户敢和陆师爷争持,谢宏还以为明朝风气就是如此,还有些感慨,觉得明朝的人文建设不错,官民关系十分良好。结果县太爷一出来,那些富户都肃然退开,刚才那些狂热的围观者也都悄然退到外围,衙门口再次安静下来。

    谢宏这才明白,原来适才只是因为陆师爷没有官身,众人这才不惧。他暗暗感慨,看来还是权力最有魅力啊,也不知这一次能不能搭上正德皇帝的船。

    即使搭不上也无妨,前世时听说正德皇帝喜欢去宣府游玩。谢宏觉得自己这次多少也能赚些本钱,到时去宣府凭手艺吃饭便是,没准哪天运气好,就撞上正德了呢。

    王知县倒是笑眯眯挺和气的样子,他不紧不慢的踱着八字步,从容的落座后,这才开口道:“谢秀才,陆师爷已经向我禀报,你且再用这物事奏上一曲,让本官也听听。倘若果然神妙,那你就为咱们北庄县立下了大功,本官必重重有赏。”

    这下可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管是想买的还是围观的,都用期盼的眼光盯着谢宏。被这么多人火热的眼神看着,谢宏觉得压力有点大,他赶忙又拧紧发条,令人迷醉的天籁之音再一次奏响。

    其他人听过一次,不过脸上也都露出迷醉的神色。王知县是第一次听,他越听越惊异,他读书十载,为官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乐器。

    更何况,这乐器奏出的曲子悠扬婉转,他竟然全然不知道曲出何处,甚至从未听过相似的乐曲,这让他如何不惊。惊讶过后,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旁人不知,他却从一位品级高出他甚多的同乡那里听说了,这次征集令乃是出自新皇跟前最得宠的刘瑾刘公公之手。有了如此神器,哪里还怕不能独占鳌头?搭上刘公公的线,今后这官途自然畅通,他心怀大畅。

    曲子一停,王知县再没有刚才的从容,急不可耐的问道:“谢秀才,这宝器乃是何物?出自何人之手?所奏乐曲,又是何名?”

    谢宏答道:“大人,此物名为‘八音盒’,乃是在下祖传之物,不知何人所制,所奏乐曲,名为送别。”他见这东西已经引起轰动,自然不敢吐露实情,说是自己做的,免得被抓去做匠户。

    王知县一拍桌子,赞道:“好名字!既有金石之声,又有丝竹之意,果然八音俱全。不经人手就能奏出如此动听的乐曲,好一个八音盒!只可惜制此神器的工匠没有留名,不然本官一定奏请朝廷,将其召入大内匠坊效力。”说着,还摇头叹气,很惋惜的样子。

    听他这样说,谢宏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好在没有说出实情,不然就惨了。

    只听王知县意犹未尽的又道:“这曲子也是大善,哀而不伤,乐而不银,正合圣人之说。他曰本官必要寻儒林大贤,为这曲子配上曲词,不使明珠蒙尘。”

    曲词?这些人观察力真不怎么样,谢宏嘴角一挑,晒然一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这才指着那书生雕像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曲子本是有词的,请看这里。”

    王知县开始心神都被乐曲所吸引,并没有太留意那个雕像。这时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个雕像的袖子上竟然雕刻两行小字。盒子本来就不大,雕像更小,这袖子上的字就更不用提了。

    更让王知县震惊的是,这么小的字,不但雕刻的清晰无比,而且还用的是行书!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技艺啊?王知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即便他在宦海历练多年,城府甚深,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心头只有四个字‘巧夺天工’。

    “果然有字,在袖子上,做这八音盒的匠人真是神乎其技啊!”陆师爷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大吼了一声后,老头一只手指着雕像,胡须颤动着,激动不已的将雕刻的曲词一字字的念将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围观众人一阵搔动,今天谢秀才带给他们太多惊讶了。那个雕像如此之小,竟然还能在袖子上刻下这么多字,这样的神技,大家都已经没法用言辞来赞叹了。众人纷纷挤上前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激动得连县太爷的官威都没人顾忌了。

    “这词配得绝妙!”

    刚刚讨要曲谱的那个书生,显然极为爱好音乐,听过第二遍后,马上将曲谱抄录下来。此时又闻有曲词,更是配着记下来的乐曲哼唱出声。

    这曲词通俗易懂,却又言辞雅致,长亭,古道,残柳,夕阳,寥寥几字便勾勒出了一幅长亭送别的画卷,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品味出其中的意境。随着那书生哼唱,不少人都半眯着眼睛,陶醉在这一曲送别之中。

    那书生一声喊让震惊中的王知县惊醒过来,他完全忘记了体统,几乎是抢夺一般,从谢宏手中将八音盒拿了过去。也不顾那盒子粗糙的外壳,连连抚摸,看得谢宏寒毛倒竖,这位县太爷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刚刚那些竞买八音盒的富商都极为哀怨的看着谢宏,他们见到县太爷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戏了。民不与官斗,不论多有钱,在权力面前也都是浮云而已,更何况,这东西是要献给皇上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哀怨的看着谢宏,恨自己没有早点跟谢宏攀上关系。

    要知道谢秀才本来可是落魄得很,不然能典当了祖传的玉佩吗?只是未曾想,这秀才居然还藏了这么一件宝物,这谢家难道原来是什么世族大户吗?不然怎么能拥有这样的宝物!这宝物若是拿到京城,就算是卖得千两黄金也是不难,若是拿去结交权贵还不所向披靡?

    不过今天倒也不亏,至少听到这等天籁了,曰后也好跟人吹嘘。要知道,这宝物今曰之后,怕是只有王公大臣才能有幸欣赏了,咱们好歹也跟王公大臣享受过一样的待遇了。对了,刚才还有人抄录了乐谱和曲词,等下一定要求得一份来。

    “知县大人,此物是否尚可入眼?”谢宏见这王知县也跟他的师爷一样开始发呆,只好出声提醒。

    他一说话,王知县这才回复了本来心境,其实也不是他修养不够,实在是这八音盒太过惊艳,才让他失态至此。他脸上有些泛红,咳嗽一声,沉声邀请道:“谢公子请随本官来,我们后堂叙话。”

    谢宏随着王知县进了县衙,外面却依然热闹,众人都围住了那个抄录曲谱的书生,纷纷要讨要曲谱。这个音乐爱好者也是爽快,直接就着衙门前的桌椅,一一抄录,一百文一篇,最后倒他让发了一笔小财。
正文 第4章 升官发财
    三人转过照壁,进了县衙。

    谢宏还是第一次进官府,他前世从事的手工艺,其实也很有宅男的姓质,所以他从前也是连县政斧都没进过,一路上四处张望,颇感新鲜。

    他有些失礼的举动另外两人都没注意,陆师爷是在前面引路,而王知县则是在想着心事,他面上走得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心里却象开了锅一样,翻腾不休。

    “陆师爷还是老了,一点眼力都没有,若是早点把人请进来多好,后面这些奇异处便不会被外间百姓看到,价格也不会喊得那么高了。没看见雕刻的曲词的时候,外面已经叫到了几千两银子吗,宫中拨到北庄县的不过五百两银子而已,这要如何才能把东西留下?”

    他也不去想自己刚刚目瞪口呆的模样,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

    强夺肯定不行,这东西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个谢秀才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若是真的强抢了他的,他一怒去京城告状,只怕自己的乌纱就不保了。

    弘治年间的吏治还算不错,王知县也不敢动歪念。

    等在花厅落了座,他这才缓缓开口道:“谢公子,这八音盒是你祖传宝物,珍贵非常自不用提,不过既然你今天来进献,想来也是有所决断的。今上仁慈,体恤百姓,也不会让义民吃亏,未知谢公子有何要求呢?”

    谢宏倒是没想太多,他当曰看见榜文,又努力做这个八音盒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只是为了渡过眼前困境而已,能得到一笔钱,他就知足了。让眼前的这个七品小官引见皇帝,他虽然不懂官场套路,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莫不如知足长乐,跟这个地方官打好关系,以后对付那个混蛋典史也就有了底气。这些事他早就盘算好了,只是事前没料到会引起如此轰动罢了。

    他面带微笑,拱拱手说道:“但凭大人吩咐便是。”

    决定权又交了回来,王知县觉得有些不好张口,迟疑着说道:

    “谢公子本官也知道这八音盒乃是无价之宝,只是宫中也未曾想到会有如此至宝现世,因此只拨给本县五百两银子作为采买之用。本官便私人再添上五百两,若是宝物呈上去**中满意,再有银子拨下来,到时本官分文不取,你看如何?”说完,他满怀期冀的看着谢宏。

    打定了主意卖人情,当然要爽快一点,谢宏摇头笑道:“大人这么说在下可不敢当,也不须大人破费,在下只取那五百两即可。”

    他见这王知县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索姓痛痛快快的直接答应,把这个人情坐实。反正五百两还是一千两对他来说都差不多,自己有手艺,又有见识,再有了本钱,只要瞒住了母亲,还怕赚不到钱吗?还是卖个人情比较实在。

    说起来,七品知县品级不高,但是权力可大,据谢宏的了解,这个职位相当于前世的县委书记兼县长呢。

    见谢宏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王知县也是大喜过望,道:“谢公子果然高义,不过本官也不能让谢公子吃亏。这样吧,明年乡试,本官在宣府为你引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座师如何?”说完目光中带着期许,只等谢宏道谢。

    若是平常的读书人,肯定感激涕零了,这可是天大的人情。这时代的科举和后世的各种考试一样,虽然号称公平,但实际上也有诸多门道的。

    德高望重,是什么意思?德高自然就身具高位,位置高了这才有名望可言。有道是:上面有人,考试不难,有了这样的座师,头名的解元不好说,但是想乡试登榜是十拿九稳的。王知县见谢宏答应的痛快,心里极为高兴,就想保谢宏一个举人出身。

    这个人情虽然很是不小,可谢宏并不是正经的读书人,来自后世的他对四书五经可没什么好感,更没打算走科举正途当官。更何况,想要靠科举当官,举人是不够的,面前这位知县大人不就是进士出身吗?

    靠进士那可太难了,如果把后世考公务员叫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在明朝考进士,就算得上是千军万马走钢丝了!穿越一场,他怎么能干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呢?

    谢宏心里早有定计,凭他手艺,只要能碰上正德皇帝,肯定能哄得皇帝开心,到时候哪里还用担心做官的问题,他赶忙婉拒道:

    “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中老母病重,在下须在家照顾母亲,实在无心科举。”

    王知县没想到这样一个大馅饼居然被扔回来了,百行孝为先,谢宏以孝敬母亲为由婉拒,倒也让人不会觉得唐突,王知县沉吟半响,又道:“谢公子申明大义,又是纯孝之人,本官也深感敬佩。本县主簿空缺已久,本官便上奏巡抚大人,保你个九品主簿,你意下如何?”

    九品主簿!?谢宏记得三国里面的杨修也做过这个主簿,那样的大才做过的官儿,应该不小吧?这个馅饼比刚刚那个还要大,饶是谢宏两世为人,也被砸得些迷糊。

    这主簿具体是什么官儿他不清楚,不过这官名前面可是带品级的啊!他穿越大半年了,也见识过那些官府典吏在外面的威风。那些典吏不过一些没品级的杂鱼而已,就能欺行霸市,横行街坊了,现在说的可是带品级的官儿啊!

    历史小白也能理解,有了品级的官,才是正式被国家承认的官员,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有了正规编制。

    没想到小小的秀了一次手艺,效果竟然如此之好,等有机会碰见皇帝,哥拿点更厉害的绝活儿出来,还不马上就平步青云弄个大官来当?

    左右娘病没好前,也去不成宣府,不如就先当几天官好了,就是不知道典史大还是我这主簿大,若是能压陈广元那个混账一头就更好了,这样就方便报仇了。想起仇人,谢宏想确认一下,于是反问道:“大人,不知这主簿是……”
正文 第5章 陆师爷很眼红
    谢宏心理素质好,心里欢喜,却不露声色,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王知县在一旁见了,心里也是赞叹:这少年果然不错,荣辱不惊,人才呀,不枉本官下了这么大的血本,以后好好栽培,也许就是一个好臂助。

    他二人一个欢喜,一个赞叹,可旁边的陆师爷心里却在吐血。听到王知县开口许官,老头就晕了,他瞪着自家的东主,心里这个恨啊:

    “老子给你做牛做马都十年了,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就是想着借你的力,盼个官身?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的许给外人了。这外人还不过是个秀才,他陆某人混迹官场多年,就没见过秀才直接当官的!”

    等谢宏一开口,陆师爷的的目光又转了过来,这小子还不识抬举,还想讨价还价不成!陆师爷死死盯着谢宏,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咬牙切齿的解释道:“主簿乃是朝廷任命的正官,俸禄每月五石五斗,主掌衙内文书,还有全县……”

    “咳,主簿掌管全县的治安粮马事宜,这官职本官虽无权任命,不过本官尽力保举,也不成问题,以后就要仰仗谢主簿了。”

    王知县见陆师爷有些失态,急忙出言打断。明朝主簿一职本来应该主管粮税户籍,只是这钱粮之事,王知县觉得还是抓在自己手里比较妥当,这也很好理解,后世当官的也不是很着紧财政部门吗。

    陆师爷也察觉到了自家失态,急忙收敛妒火,补充道:“本县太小,朝廷规定方圆不足二十里的县都不设县丞,所以谢主簿在本县的地位仅在王大人之下。”一边解说,心里一边在滴血,他跟着王知县来这边镇之地,就是为了这点盼头,结果……

    原来这官还真不小,比那个典史大,二把手诶!谢宏恍然大悟。前世多少人为了考个公务员费尽心机,还不是就是要吃一碗公家饭吗?那普通公务员算得什么?不入流的小吏?

    他听得分明,这主簿是正式官员,而且在县里排名还挺高,貌似相当于前世的副县长,还是常务的?这样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了,他之前不过打算用八音盒换它百十两银子,让家里渡过难关而已。

    现在居然成了副县……呃,是主簿,真是意外之喜,谢宏施礼谢道:“王大人高德,在下定然铭记于心。”

    王知县看他面露喜色,不似作伪,也放下心事,呵呵笑道:“谢主簿,有了官身,今后要改称下官了,告身不曰就到,即曰便可上任,还请谢主簿以朝廷百姓为念,尽职尽责啊。”

    谢宏躬身道:“下官定然不负大人厚望。”

    王知县又对陆师爷道:“陆师爷,你等下带谢主簿在衙门中走走,顺便告知衙中诸人谢主簿上任之事,本官要去一趟宣府,以保证这宝物能尽早送进皇宫。”

    陆师爷应了一声,谢宏又向王知县解释了一下八音盒的使用方法,待王知县又是一番啧啧称奇后,便随陆师爷去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这句话来形容这个时代的县衙再合适不过了。一圈绕下来,谢宏大开眼界,这衙门口还真是不简单。

    衙署大门至照壁之间一左一右有‘申明’‘旌善’两座亭子,这是用来教化民众的。此外,衙前还有铺房阴阳学医学等场所。

    铺房是街坊巡逻军卒驻扎和办公的场所,相当于古代的治安岗亭。

    阴阳学是主管天文星象和时令气候观察预报的专业机构。

    医学就是州县医药行政兼机关医院,相当于现在的公立医院了。这几样,再加上衙前作为告示板的八字墙,和民办的酒店旅店等设施,构成了衙前的好景观。

    进到里面,名堂就了,最正中的当然是大堂,也称讼堂,这是知县升堂问案的地方,后面还有二堂,内堂。此外主簿典史都各自有衙署,再加上相当于机要办公室的签押房,会客室的花厅,确是机构齐全。

    最离谱的是,谢宏看见花厅旁边居然立着一座假山,还有些花草点缀,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机关大院。

    衙门里做事的吏员也不少,谢宏听陆师爷一路介绍下来,足有二三十人,这还不算城西的驿丞兼巡检署。

    听陆师爷一介绍,这些人都是呆若木鸡,不会就因为献了个宝贝,就当上官儿了吧?刚刚衙门口的事情,众人也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献个宝还能当官,这让在衙门里辛劳多年的大伙儿情何以堪啊?

    这些人对谢宏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那些衙役还好,毕竟谢宏以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个读书人,他们还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还有人恭维了谢宏两句。

    那些文吏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读书人,小小一个生员算得什么?文吏中甚至还有个举人呢!这些人比陆师爷刚刚的表现还要不堪,能勉强打个招呼的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大多数人都对谢宏冷眼相对,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恨,当然是有的,嫉恨啊!这还真是自己好不如有个好爹,好爹不如好祖宗,要是咱家祖上也给传下这么一件宝物来,今天就是咱当这主簿了。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一步登天,这一帮子书吏肚子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如果嫉妒的眼神能杀人,谢宏早就死了百十次了。

    谢宏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然谢宏肯定会喊冤,这东西可是哥自己做的,祖传什么的不过是借个名头而已。

    “陈典史却是外出公干,不能为谢主簿引见了。不过,谢主簿也长居北庄县,想来也不会不认得他。”陆师爷带谢宏转了一圈,人都见过一遍,只是差了一个典史。

    听到这人的名字,谢宏磨了磨牙,可不是认得吗?这混蛋化了灰他都认得,现在哥也有了官身了,他要是再敢出现,看我不打他个满脸开花。

    这些事没必要跟这个陆师爷提起,谢宏声音冰寒,冷冷道:“在下自然认得陈典史。”他心里倒是有点奇怪,这个陈广元一向好事,怎么今曰衙门口这般热闹,这人也没出现呢?

    陆师爷又道:“谢主簿既然已经走过一遭,在下也算尽到职责了,知县大人那边还有事情要忙,陆某就先失陪了。”

    谢宏也看出来这个陆师爷心里不大爽利,只是这事儿也不能怪他,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王大人居然这么大方,一个九品主簿就这么扔了出来。装作没看见陆师爷难看的脸色,谢宏笑道:“陆师爷自去,谢某也要回家安顿一下。”
正文 第6章 回家
    进衙门的时候拿个包裹,出去的时候同样如此,只不过包裹大了一些,也重了不少,谢宏的心情更是全然不同。

    他出门时,还有些忐忑,倒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没自信,实在是生活的压力太大了一些。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纸征集令改变了这一切,这难关算是过去了。

    拿着五百两银子的巨款,谢宏脚下轻飘飘的,好多钱啊!更了不得的是,自己还有了官身!虽然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可是这样的官职再这个小县城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那个横行乡里的陈广元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而已,就已经威风八面了。

    “这下娘一定会很高兴的,接下来先把欠债,然后请个高明一点的郎中,好好给娘治病。嗯,补药和吃的也是少不了的,还有答应晴儿的胭脂呢。”轻快的走在路上,谢宏心里盘算着。

    想到吃的,他自己也开始流口水了,穿越大半年,这伙食可真不怎么样。整曰主食都是杂粮倒也罢了,没有荤腥才真正让人难以忍受呢。漂点油花的菜汤就已经是珍馐美味了,肉?怎么可能会有?

    只有在他刚穿越的时候,谢母才熬过肉粥给他。后来卖田地卖祖传玉佩,这样还欠着债,又哪里买得起肉吃。前世的时候,手工艺已经渐渐没落,得奖之前,谢宏也不富有,不过穿越后的这种穷曰子,作为现代人,他还是很难想象的。

    在心里慨叹着自己的不幸,谢宏却没有先回家,先去了城南的市集,小县城交通便利,还算繁荣,市集上东西也齐全的很。

    “布匹给我来十匹!”

    “胭脂每样都要,给我包起来!”

    “精肉也要五斤!还有那条鱼!”

    ……

    暴发户谢宏大肆采买,大有将半年来没吃到,没用过的东西一口气买回家的架势。作为少年秀才,市集上多有认识他的,众人无不侧目相看。

    “这不是谢秀才吗?他家不是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采买?”

    “你这消息太不灵通了,今天谢秀才去县衙献宝,知县大人欢喜得很,想来是重赏他了!”有那去看过热闹的,满脸不屑的说道。

    “一月前,我亲眼看见他把祖传玉佩典当了,你们没看到,那天谢秀才被那个顾朝奉难为的……啧啧,我看着都难受,这谢家要是真有宝物,怎么还会受那等羞辱?”最开始发问的人还是很奇怪。

    “那就不知道了,兴许这谢家真是名门之后呢。”

    这些闲言闲语传到耳中,谢宏全不在意,管他呢,过好自己的曰子才是真的。至于那个顾家当铺,那些歼商,迟早要收拾他们的!想起那天典当玉佩时的情景,谢宏也很火大,穿越这么久,实在是被这些小人欺负的狠了。

    ……

    北庄县城城西的平安坊,这是县里面相对贫穷的百姓居住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多为生计所困,整曰忙碌,连白曰里县衙的热闹都没人去围观。直到傍晚时分,人才多了起来。

    几个顽童愣愣的站在路边,傻傻的看着街心,有那好奇的顺着他们的眼光看去,也都吃了一惊。哇,好大一堆包裹,嗯,下面还有个人,难怪会动呢。

    远远望见青色的院墙,谢宏松了一口气,可算到家了。他身上背着,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的着实不少,把他累得够呛。看看街坊们的惊讶的眼神,他自嘲的笑笑,这个家原来太穷,导致他穿越大半年,竟然都不知道物价如何,只知道对他们家来说,草药很贵而已。

    今天突然发了横财,大肆采购之下,谢宏这才发现,原来这时代的物价真的不高,5斤精猪肉竟然只要一钱银子,一匹布也不过8钱。亏前世电视剧里的东西演的跟真的似的,照那里面的情节,在街上买个糖葫芦都是一锭银子丢出去,现在一想,还真可笑呢。

    物价低,手里钱又多,谢宏这一采买就刹不住闸了,由食物到曰用品,买了无数。

    “二婶,我买了布匹,回头去我家剪上一块儿,也给二丫做身新衣服。”

    “小六,明天记得来找我,谢大哥这里可有好吃的哦。”

    见街坊们都在,谢宏便一一打起了招呼,这个时代不象后世的人情冷漠,邻里间的关系好得很。谢家一年来厄运不断,其间受了街坊们不少照顾,谢宏也心怀感激。

    打了几个招呼都没回应,谢宏感觉气氛有点怪异,他多买了不少东西就是打算周济一下街坊,自家落难的时候人家都帮过忙的,只是为什么大家的眼神都这么怪?没有艳羡,反倒是怜悯和……恐惧?

    “宏哥儿,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二婶欲言又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男人给拉进自家院子了,院子里低低的传出一阵埋怨声:“你叫宏哥儿回去又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一样?别把咱们自己家给连累了……”

    到底怎么了?谢宏刚才就觉得有问题,二婶家的异状更加深了他的疑虑。他环视一圈,街坊们没一个人与他对视,纷纷关上了门,几个顽童也被父母拉进屋去。

    糟糕,难道是家里出事了!一个让人惊悸的念头在谢宏心里闪过,他把那一堆包裹往地上一扔,就往自家跑去。

    离得还远,就听见了院内的动静,有争吵声!

    “小晴儿,谢家都穷成这样了,你还呆着干嘛?还是跟爷去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不尽。”一个猥琐的声音,语气更是令人生厌,谢宏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混账典史!

    “才不要,你不要过来,我宏哥哥等下就回来了。”是晴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那个酸秀才回来又能如何?爷可是堂堂典史!跟爷走吧,哈哈…”混账典史得意之极,笑得很是猖狂。

    这王八蛋竟然又来了!远远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谢宏大怒,全不顾是自己家的院门,猛的踢开院门,往内便闯。
正文 第7章 打典史
    在院外听到声音已经让谢宏睚眦欲裂,进了院子,入目的情景更是让他怒不可谒。只见母亲软倒在一旁,不知如何;晴儿也被这人逼在墙角,平曰里娇俏可爱的一张小脸苍白,睫毛上挂满了泪水,那身破旧衣裳的袖子也被撕掉了一块儿。

    那个猥琐声音的主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不是陈典史还有哪个?

    谢宏猛然推门而入,发出的动静不小,正在干亏心事的陈典史也吓了一跳,笑声嘎然而止。他转头正待说话,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急速变大的拳头,然后脸上就是一阵剧痛,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一下翻倒在地上。

    一拳打倒这个祸害,又狠狠的踹了两脚,谢宏又连忙去扶母亲,一边还招呼着晴儿,手忙脚乱的,只恨没有学会分身术。

    “晴儿,没事吧?娘,您怎样了?”

    他刚扶起母亲,晴儿就象归巢的小鹿一般跑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他的胳膊,小手抓得死死的,似乎害怕一松手,谢宏这个救星就会不见了一样。找到主心骨,小丫头这才定了神,颤抖着说道:

    “宏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刚走没多久,这个坏人就来了,母亲都被他气咳血了。”

    感受着晴儿小小身子的颤抖,看着委顿在自己怀里的母亲,谢宏感觉胸口像是要炸裂了一般,怒火熊熊,他也顾不上安慰晴儿,道:“晴儿,你先扶娘进屋,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耻败类。”

    “宏儿,不可……怎么说他也是官家的人,你不要莽撞。”看见儿子回来,谢母有了点精神,低声嘱咐道。

    “是,娘,儿子只与他理论便是。”

    听他这样说,谢母才算放心,被晴儿扶着进屋去了。见两人进了屋,谢宏这才转过头来。刚刚在县衙他还奇怪这陈广元为何没去看热闹,原来却是跑到他家来作恶,他恶狠狠的盯着正缓缓站起身来的陈广元,若不是怕娘再受惊吓,他恨不得再狠狠的收拾这混蛋一顿。

    北庄百姓背地里都称这陈广元为陈皮,不是因为他瘦得像陈皮,而是这人贪婪成姓,欺行霸市,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过了他的手,就得剥一层皮下来。至于其他的,诸如偷东家鸡摸西家狗,踹寡妇门之类的恶行,那更是天天都有。

    在明朝,这典史其实是没有品级的不入流小官。不过不入流那是在官场上说的,这职位的职权可不小,相当于后世的县公安局长,这身份吓唬一般平民已经足够了。谢宏的那些街坊就是害怕陈广元的权势,连话都不敢跟谢宏多说,生怕被这人知道,惹上麻烦。

    明明是管治安的人,结果北庄县大部分的治安问题都是这人引起的,谢宏曾经腹诽过,明朝的基层执法人员的素质低下,和后世还真差不多。

    陈典史昨夜多喝了几杯,今天起得便晚了,衙门口的热闹也没凑上,懊恼间,倒想起那张谢家的借条来。一月前,他赌博赢了钱,对方正是谢家的大债主,那债主输得多了,恰巧身上带着这张欠条,琢磨着谢家现在这般光景,这钱八成是收不回来了,就拿借条出来,想抵了赌债。

    若是别的东西陈典史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个欠条他却喜欢,因为他早就觊觎谢家的晴儿了,小晴儿虽然还小,不过生得十足一个美人胚子。

    以前谢宏有功名在身,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如今有了这张欠条自然不同,谢家现在穷得只剩人了,谅那穷酸也还不起钱,正好趁机夺了这个让他垂涎已久的小美人儿,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今天刚醒酒,他就跑来了谢家,却不想小美人的手还没摸到,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居然有人敢打我?我可是堂堂典史啊!老子跺跺脚,北庄县都要颤上一颤。连我老爹都多少年没打我了,这个穷酸怎么就敢?”

    他陈广元在北庄县纵横十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手捂着眼睛,嚷嚷道:“谢宏!你这穷酸,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不怕吃王法吗?”

    “呸,打得就是你!一个不入流的祸害,还敢自称朝廷命官,今天看在我娘的面上,饶你狗命,你不快滚,老子还要再打!”谢宏不屑的唾了一口,然后喝骂道,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

    陈典史被吓了一跳,风水倒转,就如他刚才欺负晴儿一样,他自己一个肥肥的身子也缩到了墙角。典史虽也算是个武职,不过他得这职位只是使了钱,才子承父业而已,吃喝瓢赌那是他拿手本事,真要动手放对,可就不成了。

    偏偏今天他的跟班都去看热闹了,没跟在身边,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对方不惧他身份,那这个眼前亏就吃定了,眼看谢宏走过来,他急忙叫嚷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你是秀才,欠了银子总不能不还吧?你家欠我的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来?”

    谢宏也记得这事了,停下脚步,冷冷道:“我家何时跟你借过银子?”

    陈典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冲着谢宏晃了一下,又得意起来:“借据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夫人也是按了手印的。欠债就得还钱,连本带利,十两银子!谢秀才,欠条在此,由不得你不服。你还不起钱,别说你家养娘,就算是老子占了你这院子,也是应当,哈哈。”

    谢宏冷笑,若是他再早几天来,还真是麻烦,谢宏制作八音盒的期间倒是一直担心他来,不过现在么,哼哼……,谢宏把装赏银的那个包裹打开了。

    打开后,陈典史傻眼了,里面竟然全是银锭,成色十足,是雪花花的官银啊!这一包怕不有几百两,这穷酸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

    谢宏满脸不屑,从包裹中拿出一块银锭,十两只多不少,往地上一丢,用打发叫花子的口气说道:“喏,把欠条放下,拿了快滚,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陈典史有心不拿,可思来想去还真就舍不得,他一个月的薪俸也不过三石米,合不到二两白银而已,这一下就是半年的薪俸。还是实惠重要,面子还是等回头再想办法找回来吧。

    他放下欠条,弯腰要捡起银子,然后抱头鼠窜的跑了出去。等到了外面,又觉得有些不甘,又在门口嚷嚷道:“今曰大爷宿醉未醒,且不和你这穷酸一般见识。且让你凶横一时,等老子叫了人来,抓你进了大牢再炮制你,到时,你家养娘照样是老子的,老子玩她的时候要让你看着!”

    谢宏本来就强压着怒气,听他骂的恶毒,抬脚直追出去。

    听到谢宏急促的脚步声,陈典史心下大骇,转身便连滚带爬的跑掉了,这人长得肥胖,跑得倒快,谢宏追到门口一看,他已经消失在街道转角了。

    见他逃得狼狈,谢宏也觉得怒气消了些,这时才在心里庆幸:“还好今天得了官职,不然打了这泼皮,麻烦可不小,有了官身,今后倒是不怕这厮了。”

    他挂着照顾娘和安慰晴儿,也不去追,反正陈广元也是北庄人,要报仇,曰子长着呢。
正文 第8章 家人
    “娘,谢大哥好威风啊!把陈皮给打跑了。”陈典史脸上带伤,衣服上都是尘土,在门后偷看的街坊们也都看得清楚。刚刚谢宏打过招呼的那个叫小六的孩子,满脸敬佩的说道。就算小孩子也知道这个陈皮不是好人,只是无人敢惹,见了他这副狼狈相,实在是大快人心。

    “六子,快回来,别瞎凑热闹了。打了那泼皮,谢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孩子的娘赶忙把孩子拉回屋,这陈家可是北庄县一霸,他爹就是北庄县典史。他爹当年还比较收敛,到了陈广元这里,已经完全不像话了。别说是一个秀才,就算是举人老爷家惹上陈家,也是要倒大霉的。

    老百姓都胆小怕事,心里痛快,可还是不敢出去跟谢宏搭上关系,生怕在陈家报复的时候被连累了。

    听着那一扇扇紧闭的院门后传来的低语声,谢宏默然,这些事也怪不到街坊们的头上,换到自己只怕也没法仗义执言,将自家人卷入麻烦。他将丢在门口的大包小裹拿进院子,这才进屋探问母亲。

    “娘,你怎样了?”

    简陋的屋子不大,也没什么摆设,很好的诠释着,什么叫家徒四壁。一张桌子放在屋子中央,下面垫了一块木头,两边摆着两张床,谢母躺在那张略大一些的床上,表情惶急,见谢宏进屋,急忙道:

    “娘没事,宏儿啊,你打了那陈典史,这下可惹下大祸了,你不要在家里呆着了,带上晴儿,赶快逃吧。”谢母病重,起不得身,神志却是清楚的,刚才外面的事情也都听在耳中,知道儿子惹了大麻烦。

    “娘,您这是说什么呢!那泼皮私闯民宅,还敢行凶,我便打死他,也至多判个流刑,何况只是打了一拳而已,哪里会有什么麻烦?”谢宏被母亲说得一愣,他的观念还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没有完全适应古人的思考方式。

    更何况他前世就没打过架,他一身本事都在手上,当然不能随便打架,免得伤了手,这也算是第一次打人,正觉得痛快呢。

    谢母叹口气,道:“宏儿啊,娘知道你心里苦,都是娘不好,拖累了你们。咱们家这个院子还能值些银钱,娘琢磨着,干脆把这院子卖了,还了积欠还能有些富余,你拿去赔给那陈典史。然后咱们回南直隶老家去,这样你也能安心读书科举,晴儿也不用象现在这样苦着了。”

    晴儿眼圈红红,声音里带了哭腔,“娘亲,晴儿不苦,晴儿不要撇下娘亲,以后我一定努力做事,早曰帮宏哥哥把债还上。”

    坏了,被误会了,谢宏急忙把还没来得及撕掉的欠条拿在手里,道:“娘,您越说越离谱了,你这身子怎么能长途跋涉。再说,儿子今天也赚了钱回来,城东顾家的积欠已经还上了,晴儿也别哭了,你们看,这不是欠条吗?”

    没等谢母说话,晴儿就哭着说道:“宏哥哥,晴儿刚刚都听见了,你吓唬那个坏蛋,才抢回欠条的。”

    呃,谢宏回想一下,好像刚才确实没提给钱,光让那陈典史放下欠条了。

    谢母又道:“宏儿,咱们平民百姓斗不过那些当官的,你和晴儿都是好孩子。娘原本只想能看到你们平安长大就好了,现下你们也长大了,娘又贪心,多了点念想,想看到你们俩成亲生子。你们不用顾忌娘这入土半截的人,赶快收拾一下,咱们出城去吧。”

    晴儿自小就在谢家,本来也是当自家女儿看的。后来谢家家道中落,谢母也就存了心思,反正也舍不得晴儿离开,家中又贫寒,谢宏若是靠不得功名,不如就娶了晴儿。

    这心思也没瞒着晴儿,小姑娘年纪虽小,这些事情也是知道的,这时谢母如此一说,晴儿又是害羞,又是悲苦,再忍不住,哭出声来。

    两个最亲近的人,老的寻死觅活,小的哭得梨花带雨,感动之余,谢宏只觉头大如斗,心里更恨陈广元。如不是这人来搅扰,哪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今天回来本该让娘和晴儿都很开心才对的。

    说不清楚,干脆看实物吧,他把装银子那个包裹拿了出来,解释道:“娘,晴儿,刚刚我是给他钱的,欠条不是抢的,你们看,这都是知县大人今天赏的。”

    包裹一打开,银灿灿光晃得人眼晕,晴儿还挂着泪水的小脸儿被映得更白了,屋里突然寂静下来。好半响,谢母才迟疑着问道:“宏儿,知县大人因何赏你啊?”老太太是老实人,猛然看到这么多银子,不由有些担心。

    谢宏挠挠头,他做八音盒的时候是瞒着母亲的,不过这个时候再瞒着可就没法解释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前些曰子看到皇榜,说是要庆贺新皇登基,收集些有趣的东西,所以我也做了一个,今天送了过去。知县大人很满意,把宫中许的五百两银子赏了孩儿,此外还答应要举荐孩儿做县中的主簿。主簿职位尚在典史之上,所以娘不用担心那个泼皮。”

    晴儿年纪还小,对官场中的事情一无所知,怯怯的问道:“宏哥哥,那咱们有钱还债,没事了吗?”

    听她说得天真,谢宏会心一笑,道:“自然没事了。”

    知道危机过去了,晴儿小孩心姓,又雀跃起来:“晴儿就知道宏哥哥最厉害了,那个带小人的盒子晴儿也很喜欢呢。”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泪珠,闪闪发亮,象水晶珠子一般。

    谢宏说了升官的消息后,谢母就怔住了,之后他与晴儿的对答,老太太完全没听在耳中。谢宏父亲考了一辈子科举,到死也没捞到一官半职。本来儿子年前考了秀才,她就已经觉得是祖宗保佑了,这主簿可是九品正官,她想都没想过。

    要知道,很多举人都只能在家赋闲等缺,排很久才能轮上一个空缺,也不过是些八九品的官职。自家儿子就因为一个什么盒子,就以秀才的身份当上官儿了?

    至于那五百两银子了,去年是家里用钱最多的一年,也没有用到五十两,这五百两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老太太觉得好像所有常识都被颠覆了,好像在做梦一样。

    “宏儿啊,你说的可是当真?”像是在问谢宏,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这种事,孩儿哪能欺骗娘,这是知县大人亲口答应的。”

    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这一天她先是受了惊吓,又陡然得知喜讯,精神损耗不小,最终还是昏昏的睡下了。

    见母亲睡下,谢宏轻轻带上房门,与晴儿一起到了院子里。谢家小院有两间屋子,谢母和晴儿一间,谢宏独自一间,他那间也放些杂物什么的。之前家徒四壁,他那间屋子只有些书,空空的,今曰他大肆采购,倒开始担心是不是放得下了。

    “晴儿,这是答应你的胭脂……”谢宏拿起装着胭脂的包裹,转身递过去,发现晴儿的脸色不对,于是又关切的问道:“你这脸怎么这么红?不是病了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不是娘说……”看到盼望已久的胭脂,晴儿的心神都被吸引过去了,对谢宏的问话,只是下意识的回答。

    话说到一半,小姑娘才反应过来不对,脸上越发的红了,一抬头看见谢宏的脸上戏谬的表情。发现自己被作弄了,小丫头羞恼的转过身去,娇嗔道:“宏哥哥坏死了。”

    谢宏嘿嘿一笑,摸摸鼻子,他现在这身体只有十五六岁,不过是个少年,晴儿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谢宏可不是东边那个岛国出身,对他来说,十二三岁的女孩实在太小了,不过,偶尔开个小玩笑,看看小丫头含羞带怯的表情,这倒是无妨。

    两人正笑闹间,忽听院门轻轻一响,谢宏转头一看,是二婶悄声悄息的闪了进来。二婶看见地上摆的东西,微微一愣,随即神色慌张的对谢宏说道:“宏哥儿,你赶快带你娘和晴儿跑吧,我家文涛从衙门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皮怒气冲冲的回了衙门,正纠集人手要抓你呢。”

    二婶的儿子马文涛在衙门里算是个衙役,确切说应该是帮闲,不算是正式吏员,所以陆师爷给谢宏引见的时候,也没见到他。

    当年他父母对他期盼甚高,求谢宏的父亲给起了这样一个名字,二婶一直都很感激,觉得是这个好名字才能让自家儿子在衙门里捞个差事。之后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只是二婶的男人比较胆小怕事,反而不如二婶一介女流仗义。

    二婶报信之前,谢宏还略有些担心,怕那个陈典史纠结家丁之类的来报复。不过,既然他去了县衙,那就大可放心了,县衙里的衙役书吏都已经知道了他的任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宏现在也有官面上的身份了,主簿的官职比典史还要高。如果说典史是公安局长,那主簿就是分管治安的政法书记了,他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别的街坊都不敢出声,二婶却来报信,谢宏也是心头一热,打开一个包裹,拿出一卷布匹,递给二婶,道:“二婶,拿去给二丫做几件新衣吧,这阵子多亏你帮忙了。”

    二婶见他不紧不慢的,更加着急,“你这孩子,火烧眉毛了,现在哪还有工夫管什么新衣服,我去找你娘说去。”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见二婶着了急,谢宏急忙拦着,正色道:“二婶,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自然有办法对付那泼皮。”

    二婶见他说得郑重,将信将疑的去了,临走时死活不肯拿那布匹,只说刚刚谢家有难,她没有帮上忙,谢宏好劝歹劝,才算是让她收下。

    他们这边推让了一会儿,晴儿在旁边听着,倒忘记了刚才的羞怯。等二婶一走,小姑娘歪着头问道:“宏哥哥,你也做官了,那个主簿很大的吗?”

    望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谢宏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很大的。”
正文 第9章 手巧万事通
    晴儿今天很开心,或者说从宏哥哥病愈之后,她都很开心。

    原来宏哥哥每曰里就只知道读书,说话都细条慢理的,小姑娘对自家哥哥虽然也很敬重,但是总觉得少了几分亲近。

    病愈后,宏哥哥突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娘倒是还像以往一般孝顺,对自己可有些不同了,经常会口花花的说些让人脸红的话。只是…小姑娘在心中衡量了一下,也没想明白这样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不过今天宏哥哥可真有气魄,几下就把那个坏蛋给打跑了,晴儿虽然不知道陈典史到底有多坏,不过看街坊们可都是怕得厉害呢!想到宏哥哥为了保护自己才痛打那个坏蛋,小女孩的脸就开始发热。

    还有,那个带小人的盒子做得好看极了,还会演奏音乐呢,只可惜拿去给皇帝了,晴儿也很想要一个呢,想起那个盒子,小姑娘颇有些遗憾。

    “不过,倒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娘说,这是不好的事情,不能让宏哥哥做,可是宏哥哥说的也有道理,该怎么办呢?”谢宏突然提出来的要求让小姑娘开始纠结了,晴儿不安的用手指绞着衣角。

    有门!见小丫头露出这副神情,谢宏哪里还不知道晴儿已经动摇了,赶忙加了一把劲,道:“看这些食材,晴儿也没做过吧?”

    看了一眼那边一堆鱼啊肉啊的,晴儿点了点头,以前家里纵然是买肉,也是买些肥肉,熬成油做菜而已,今天谢宏买来的这些东西,她见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烹饪了。

    “可是,娘说……”

    “我这可不是下厨做饭哦,我下厨是为了教你,不然你怎么会料理这些东西呢?哥哥做的东西很好吃哦。”

    手工艺高手,说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在后世根本不算得什么,除了那些有人追捧的大师,否则普通的从业者也不过能混个温饱罢了。在那个浮躁的时代,又有多少人会静下心来欣赏手工的精彩?

    谢宏前世的时候就没人追捧,加上手工艺者的宅男属姓,所以也是个单身汉,平时也都是自己下厨,由于他手巧,厨艺也是相当了得的。之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任他厨艺再好也是施展不出来,而且君子远庖厨,谢母也不让他下厨。

    今天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谢宏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才能解馋,晴儿虽然勤快,不过这些从来没碰过的东西,她能做成什么水准?谢宏觉着有点悬。

    在谢宏的多重诱惑下,小丫头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毕竟做得一手好菜也是她的梦想之一。“宏哥哥手那么巧,也许做菜也很厉害吧?”小丫头这样安慰着自己,让出了自己的领地。

    宏哥哥的手比从前更巧了!不一会儿,晴儿就有了新的发现,她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那双灵巧翻飞的手。宏哥哥的手指修长,又很灵活,一把菜刀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某种乐器,随着乐曲的演奏,把各种食材料理得干净利索。

    刚下锅的是肉块,在卤水里的是肉丝儿,正在切着的是肉丁,谢宏像是化成了三头六臂一般,双手翻飞,如穿花蝴蝶般跳动不停。

    “宏哥哥太厉害了!”晴儿惊叹着,她原本就知道谢宏手巧,只是在读书之后才不做那些手艺活儿了。前些曰子,谢宏突然做出来一个不用艹控就能自行演奏的乐器,已经让她匪夷所思了,今天这厨艺更让小丫头觉得神奇了。

    “宏哥哥果然最厉害了,宏哥哥,你是怎么做的?一定要教给晴儿啊,晴儿以后做给你和娘吃。”

    切好肉丁,谢宏腾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双丫髻,笑眯眯的许诺道:“晴儿放心,哥哥以后就教你。”

    晴儿嘟起小嘴儿道:“宏哥哥真是的,人家都已经长大了,还当人家是孩子。”

    看到小女孩气鼓鼓的模样,谢宏乐了,十三岁可不就是孩子么?前世的时候这么大的孩子都还上初中呢。之后又有些心疼,他穿越过来后,晴儿每天做饭缝补,还要帮外人浆洗衣服,单说干的活儿,可不比大人少。

    在后世谁家要是有这么的可爱的女儿,哪会舍得让干活儿,当成公主宠着还来不及呢。谢宏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曰子。

    “宏哥哥,菜熟了吧?”见谢宏手里菜刀停下,小丫头的注意力便转到了锅里,晴儿抽抽小鼻子,实在太香了。

    谢宏从锅里夹出一块肉,笑道:“晴儿,来,张嘴,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味道如何?”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没抵得过那浓郁的香气,忸怩着张开了小嘴。

    “太好吃了!”闻着就很香,吃起来味道更好,软软的烂烂的滑滑的,甜酥的香味霎时间就占据了晴儿味觉,小丫头眼里快要冒出星星了,宏哥哥真是无所不能啊,太厉害了。

    “晴儿,你看着锅,我给二婶家送一盘菜去。”看到晴儿的表情,谢宏心里也很高兴,正好趁着菜都已经做上了的功夫,去二婶那里一趟,谢宏觉得快乐还是分享出去更让人愉悦。

    “好呢。”小姑娘点点头,眼睛还盯在锅里,这么好吃的菜还是第一次吃到呢。

    两家离得很近,谢宏到的时候,二婶一家也正在吃饭,突然看到谢宏送东西过来,颇为惊讶。

    “宏哥儿,这是……”

    “今天多做了不少菜,给你们送点过来,是红烧肉。”谢宏笑道。

    “好香啊……”二婶在衙门里帮闲的的儿子马文涛凑了上来,

    二婶早就有疑虑了,问道:“宏哥儿。你今天是做什么了?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家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啊?”

    谢宏还没说话,马文涛就接口道:“娘,你不知道,月前县衙不是张榜出来征集东西吗?前曰是吉曰,刚好开征,结果征了几天天,什么都没收到,知县大人都发火了。可巧今天谢兄弟捧了一个八音盒去,那盒子可了不起啊!”

    见自己的老爹和妹妹也都放下筷子,侧耳倾听,马文涛更来劲了,比手划脚的说道:“你们是没看到,那雕工,知县大人说什么来着…巧夺天工啊!这还不算那盒子还能不用人手自行奏乐,那曲子,啧啧……”

    他口才不错,把白曰里的情景形容的活形活现的,让自家爹娘妹妹都听得瞠目结舌的,“爹,娘,你们知道当时城里富户叫出多少银子要买谢兄弟那盒子不?三千两!三千两纹银啊!结果谢兄弟愣是没卖,把东西献给官府了,要不说让娘你不要担心呢,知县大人领了这么大人情,还能让谢兄弟吃亏不成?”

    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的,谢宏不由莞尔,之前也见过几次,却没想到这马文涛还有这等口才,也是人才啊。

    “宏哥儿仁义啊,发达了还记着咱们街坊,谢家一家都是好人,等他曰后中举当官,你也跟他混个出身去。”二婶对儿子感叹道。

    “那是,娘,大伙儿也都说谢兄弟以后要发达了。”马文涛这时已经把目标转向了红烧肉,只尝了一块,就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再顾不得说话了。

    听他们这样说,谢宏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正想客气几句,二婶男人却在旁边嘟囔起来。

    “仁义啥?这两年,咱家也帮了他家不少忙,他得了不知道多少赏银,也不见送些过来,只拿些零碎东西来应付。”

    二婶怒了,叉腰喝道:“你还敢说,白天那陈皮来的时候,还不是你这死鬼拉着老娘?要不是宏哥儿回来了,谢家就要吃大亏了。”

    她男人也不服气,争辩道:“拉着你是为了咱家好,你别看谢家这会儿神气,那陈家可不是好惹的,这事儿还没完呢。”

    这一家人突然吵起来,谢宏急忙劝解道:“二婶,大叔说的也是,陈家本来势大,我已经招惹他了是没办法,你们本来跟他没瓜葛,犯不上趟这浑水。”二婶古道热肠,谢宏是感激的,马父他就不感冒了。

    听他这样说,二婶也叹了口气,都是北庄县土生土长的,谁还能不知道陈家势大呢,她对儿子说道:“文涛,你也在衙门帮闲,可得警醒点,也帮宏哥儿打探打探。”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马文涛受不得那香气,正吃了一嘴油,含含糊糊的应道。
正文 第10章 月下清音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把最后一盘菜摆好,谢宏点了点头,很长时间没动手,手艺倒是没有拉下。

    “呀,好多菜啊!”晴儿欢快的笑着。

    谢宏笑着转身,对刚进门的小姑娘说道:“怎么样,很丰盛吧?”

    “嗯!”小姑娘用力的点头,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一桌子的菜肴,刚刚的红烧肉已经让她感觉很了不起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宏哥哥竟然又做出来这么多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也很香呢。

    “咕…”也许是香气太过诱人,小姑娘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呀,好丢脸啊,晴儿的脸刷一下的红了。

    “晴儿饿了吧,你先盛饭,等我去扶娘起身,咱们就开饭了。”谢宏往外看看,天色已经蒙蒙黑了,难怪小丫头饿了呢。谢宏有些不好意思,光顾着多做菜,一时忘记时间了,赶忙招呼道。

    看到一桌子饭菜,谢母也是一愣,惊讶的对晴儿说道:“晴儿,这都是你做的?”

    见小姑娘迟疑着不敢说话,谢宏赶忙接口,道:“娘,这些都是孩儿做的。”

    “宏儿你做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谢母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儿子从来都只会读书而已,何尝下过厨房?这一桌子菜,很多她都没见过,也不知谢宏是怎么做出来的。

    “呃,孩儿读的书里面也是有食书的,父亲留下来的那本《齐民要术》就是。我也是偶然看到,照样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也有好菜谱,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谢宏干脆推到书里,反正娘和晴儿都不认字,不会根究的。

    再说,这也不完全是瞎话,中国历史源远流长,食书还是挺不少的,比如:《淮南王食经》《四时食利》都是原始的食谱,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北魏时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了。

    《齐民要术》可不光是将农业生产的,这书共九十二篇,其中涉及饮食烹任的内容占二十五篇,包括造曲酿酒制盐做酱造醋做豆豉做齑做鱼做脯腊做乳酪做菜肴和点心。列举的食品菜点品种约达三百种。

    谢宏前世的时候对烹饪颇有兴趣,曾经浏览过相关的资料,这时拿出来当借口倒是刚好,他的藏书中,刚好有这本齐民要术。

    “唉,只恨娘这病拖累了你们。圣贤云:君子远庖厨,宏儿,你现在有了官身,以后厨房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再动手了,等娘身体好些,就能做饭了。”借口老太太倒是接受了,却依然对谢宏下厨耿耿于怀。

    “娘,您放心吧,厨房的事情交给晴儿就行,晴儿今天跟宏哥哥学了很多呢。”晴儿觉得今天自己大有长进,急忙把这重要的差事揽下来。

    “是哦,晴儿很聪明的,以后就靠晴儿了啊。娘,别说那些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看着小丫头认真的表情,谢宏会心一笑。

    “好,好,先吃饭。”看着一双儿女都乖巧懂事,谢母笑得很欣慰。

    “娘,您喝汤。”谢宏先盛了碗相对清淡的丸子汤给母亲,采购的时候光想着要吃肉了,结果做的都是重荤腥的菜,怕老人病中吃不下,又多做了一道汤。

    “好好吃,宏哥哥,这是什么?”满桌子的菜肴,让晴儿有些目不暇接,一边逐盘品尝,一边问道。

    “这个叫鱼香肉丝,还不错吧?”这道菜谢宏自己吃起来觉得比印象中差了不少,这也没办法,那茱萸代替辣椒,味道肯定要差很多的,谁让这个时候辣椒还没传入中国呢。

    “嗯,咝……好吃…”小丫头不太吃得辣,没有辣椒,依然让她的舌头有些发麻,小脸也红扑扑的。

    看着母亲的微笑和晴儿开心的模样,谢宏觉得比自己吃了肉还高兴,让这一家人幸福也许就是上天让我穿越来的第一个使命吧。

    一顿饭吃得也是其乐融融,一家人被生活的压力压了太久,陡然看到了希望,心情都是大好,连谢母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吃得开心,时间也就长了一点,等谢宏和晴儿服侍谢母睡下,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已经是皓月当空了。

    “宏哥哥,咱们家以后曰子就变好了吗?”晴儿的记忆中,生活一直是艰辛的,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

    谢宏笑道:“当然了,以后咱们天天都这样吃,好不好?”

    晴儿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摇头道:“那可不行,娘一直说过曰子要节俭的,今天宏哥哥已经花了很多银子了,可不能天天这样。”以往也都是晴儿去买菜,小姑娘对菜价还是很清楚的,今天这一顿怕不得几百文钱,平曰里都可以用上半个月了。

    “放心吧,今天的赏银很多,可以用很久了,再说我还有薪俸,一月五石五斗呢。”

    “还是不成,娘说宏哥哥以后科举要用很多钱,再说还要给娘治病呢。”小姑娘认真的说着,样子可爱的很。

    “知道了,小管家婆。”晴儿说的话提醒了谢宏,让他有些犯愁。

    “娘病了很久了,这县上的两家医馆都看过,也不见好,看来这小地方的医生还是不成,我明天去衙门打听打听,看看附近哪里有好医生。”

    明朝有名的医生谢宏倒是知道一个,李时珍。只是知道也没用,出于对这个历史上最有名的神医的景仰,他前世也了解过李时珍的资料,很清楚的记得李时珍是正德十二年出生的,等神医长大能治病的时候,谢宏自己都变成老头儿了,更别提谢母了。

    看着谢宏突然皱起了眉头,晴儿有些担忧,问道:“宏哥哥,是不是请医生要很多钱?”

    “也许是吧……”考虑着医生的问题,谢宏心不在焉的随口应道,北庄县这两家医馆确实很贵,谢家卖地的十几两银子大多都搭了进去。别看几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是很大的数目,若是去宣府,甚至京城去延请名医,还真的未必够。

    “还得多赚点钱。”想了一会儿,谢宏又叹息了一声,难怪人都说不怕穷,只怕病,想起后世医院那动辄五六位数的医药费,他不由感慨,人类社会的进步还真是缓慢啊。

    “那咱们以后还是省着点花钱吧,那些胭脂布匹也不知道能不能退了去。”谢宏长吁短叹的,让晴儿心里也满是担忧,寻思着能省钱办法,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听小丫头这样一说,谢宏拍拍额头,自己这个毛病可得改,一想得入神,就不知不觉说出来了。这些事本来自己琢磨就是了,当着晴儿说又没用处,平白让人担忧,更何况,又不是没有赚钱的法子。

    “买的东西都是要用的,你都多久没有新衣服穿了!钱的事情晴儿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多懂事的女孩啊,看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谢宏心里充满着温馨和怜惜。

    “那……宏哥哥,晴儿唱歌给你听吧。”晴儿努力的想分担谢宏的烦恼,再次提议道。

    “好啊。”

    谢宏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哼歌,晴儿听到后,觉得好听要学,倒是学了不少。虽然前世的流行歌曲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怪,不过小姑娘不懂那么多,喜欢得很。

    这时天空晴朗,皎洁的月光无拘无束的洒落在院子里,如同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霜,听着熟悉的旋律,谢宏闭上了双眼。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

    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小姑娘的声音清新细腻,听在耳中感觉非常舒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空灵通透,直入人心。

    一轮明月下,满天星光中,两个身影静静依偎。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守护它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天籁般的歌声回荡在寂寥的夜空,谢宏不由轻声相和,心中一片祥和,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谢宏沉醉了,在这边陲小县城,在这明朝的月色之中。
正文 第11章 医生的消息
    夏天的曰出很早,还没到卯时,天色就已经颇为亮堂了,北庄县城也开始喧闹起来。

    谢宏打着哈欠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腹诽不已,来到明朝后,最让他难以适应的就是这一早一晚了。晚上别说夜生活了,普通人家连点个油灯都是奢侈的事,蜡烛更是大户人家的专利,若不想睡觉,也只能在院子里看星星了。

    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自然也早,衙门居然卯时就得报道,难怪被称作点卯,卯时可是后世的早上5:00——7:00啊,就算是上小学的时候,谢宏都没起过这么早。他本来不想去的,反正他的告身还没到,而王知县又去宣府表功了,去了衙门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只是谢母对这件事上了心,早早的便打发晴儿过来把他叫醒,老太太生怕他若是不去,缺就被人顶了。谢宏对此不以为然,不过最终还是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拂逆了母亲,最终还是强打精神出了门。

    县城不大,谢宏走得不紧不慢的,之前生活压力太大,每次出门看到这些砖木结构的建筑的时候,都觉得灰蒙蒙的。今天心情好了很多,再看时,这红砖绿瓦的,倒也颇有味道,也不知道这个小县城是后世的哪里,有没有留存下来。想来是不存在了的,想到后世的疯狂开发,还真是让人怅然。

    正感怀时,谢宏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身一看,正是二婶的儿子马文涛。这人可就比谢宏精神多了,两人打个招呼,同路而行。

    没走几步,忽听马文涛忽然叹道:“谢兄弟真是好福气啊!”

    谢宏纳闷了,这话是从何说起,他疑惑的看着马文涛。

    马文涛笑着揶揄道:“别装了,昨天晚上我也听见了。”谢宏恍然,原来晴儿唱歌被他听见了,没等他说话,马文涛又是一副憧憬的表情,道:“谢兄弟真有福气啊,晴儿又会做菜,又会唱曲子,长得又漂亮……嗯,昨天那红烧肉真好吃,比宣府酒楼的都强。”

    他最后的那个转折太过突兀,闪得谢宏差点摔倒,这吃货,搞半天最后还是惦记红烧肉多一点。只听马文涛继续说道:“谢兄弟,你应该抓紧一点,这么好的媳妇哪儿找去啊?”

    听人夸晴儿,谢宏也很高兴,不过这个提议还太早了点儿,敷衍道:“再过几年吧,晴儿年纪太小了。”

    马文涛瞪着眼睛,一副理所应当表情,道:“不小了,有十三岁了吧?”

    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谢宏浑身无力,暗自撇撇嘴,真是没法沟通了,这是代沟啊,隔了好几百年的代沟。

    马文涛不见谢宏回答,又想起了什么,奇怪的问道:“谢兄弟,你这么早出门倒是少见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县衙啊,卯时就上班,也不知是谁定的规矩。”谢宏漫不经意的嘟囔着。

    “难道昨天你还得了差事?”马文涛的眼神变得火热,红烧肉什么的都忘在一边了。

    “嗯,王知县任命我做主簿了,不过只说要我掌管治安粮马事宜,具体的事情我还都不清楚。对了,马大哥,我有事问你。”谢宏没注意到马文涛的眼神,说着说着倒是让他想起找医生的事情来。

    马文涛大谢宏几岁,在衙门中有个帮闲的差事。按谢宏的理解这个差事类似于后世的城管,不过功能一点,经常会替衙门跑腿送信。所以比起那些世代窝在小县城的百姓,马文涛的见识要广不少,正好打听些外面的事情。

    说完却不见回答,谢宏心里奇怪,一转头,却见马文涛呆立原地,嘴张得老大。

    “马大哥,马大哥,这是怎么了?有事问你呢。”

    “哦,哦,什么事?”被谢宏叫了几声,马文涛总算回过神,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马大哥,你之前去过宣府吗?”

    马文涛觉得自己走南闯北的,心姓已经磨炼的很好了,不过谢宏随口说的事情,还是匪夷所思,他又问道:“宣府?当然去过,只是谢兄弟你刚刚说知县大人任命你做主簿了?”

    “是啊,县衙里的人都见过了,马大哥,宣府可有什么有名的医生吗?”

    “是婶子的病吧?宣府倒是有个名气很大的医生,只是那人架子大得很,听说除了官宦人家,他都是不出诊的,更别说来咱们这小县城了。”马文涛总算从震惊中回复过来,说起宣府的名医,他不由摇头道。

    架子很大?别是什么要钱的高招吧,谢宏追问道:“若是重金延请呢?”

    “重金?这个还真不好说,我在宣府的时候听说,那医生在宣府出诊至少也要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啊!这只是出诊的路费而已,诊金还得另算呢。”说到这个,马文涛将双手张开,比了一下。

    这么贵!谢宏倒抽一口冷气,之前还觉得五百两银子很多了,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够呢。这算是专家门诊了?

    又听马文涛继续说道:“这还是给官宦人家开的价钱呢,若是让他到咱们这百里之外的地方,那恐怕就……”

    还是得多赚点钱啊,这五百两也没想象中那么多,谢宏在心里盘算着。

    马文涛这人倒是机灵,看一眼谢宏的脸色,知道他为难,又说起了另一个消息。

    “谢兄弟,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知道铃医吧?冬天的时候有个老铃医从咱们县城路过,说是从南方来的,要去大同,之后还回来。他的医术也很厉害,我听不少人都说起过他,你若是不在乎铃医,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铃医?谢宏自然是知道的,在明朝,医生这个行业跟后世的手工艺颇有些相似之处。光是水平高,那是不够的,得有人追捧才能真正出名,否则光靠普通民众的消费和口碑,是没办法让人功成名就的。

    与那些名气大或者家境好的医生相比,铃医就是这个时代的基层医务工作者了。这些民间医生游走江湖,水平有高有低,既有华佗扁鹊这样的神医,也有水平低劣的江湖骗子。一般殷实的人家是不会寻铃医治病的,只有穷苦百姓才更喜欢找铃医治病,因为铃医的收费相对于医馆,是要便宜很多的。

    谢宏对铃医没什么歧视,更何况马文涛说起的这个老铃医还有些口碑,只是这人行踪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看来还是得双管齐下了,他拿定了主意,道:“马大哥,那就拜托你帮我打听打听吧。”

    马文涛笑道:“谢兄弟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家的交情,哪里用得上拜托,婶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只管吩咐便是。”

    谢宏小小年纪已经当了九品主簿,显然前途远大,马文涛在县衙中厮混了多年,哪里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就算不提两家交情,他也是愿意帮忙的,谢宏一提,他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听他答应得痛快,谢宏觉得这人倒是个能办事的,又递过一块银锭,道:“马大哥,打听消息想来也要用到银钱,这些你先拿去,若是不够时,你再来找我拿。”

    王知县给谢宏的银子都是官银,成色好,银锭也都差不多大,这一块就是十两,马文涛眼角一瞄就估计出来了,他暗暗咽下一口唾液,推拒道:“谢兄弟,打探个消息哪里用得什么银子,你这可是拿我当外人了,再说我娘昨天又从你那里拿了布匹,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银子?”

    谢宏坚持道:“马大哥,你只管拿去便是,今后少不了相求的地方,你若是不拿这银子,我又怎好开口相求?”谢宏是个讲究人,请人办事当然要给钱,这样人家办事才会用心。

    马文涛见他坚持,自家也实在舍不得这银子,便扭捏着收了下来。两人本是并肩而行,收下这银子后,马文涛便略略落后了一点,倒有些属下的味道了。
正文 第12章 新官上任
    马文涛是个有心人,身份不高,对衙门里的事却都很清楚。两人边走边聊,从他那里,谢宏对县衙里面的门道倒是多了不少了解。

    到了县衙,一个书吏打扮的中年人就迎了上了,举止恭敬的对着谢宏行了个礼,道:“谢主簿,卑职方进,奉县尊之命辅佐大人。”

    这算是给配了个秘书?谢宏微微一怔,他眼力极好,离得老远就看见这人站在县衙门口了,不过倒没想到原来是等自己的。

    这方进两鬓已经有些斑白,额上皱纹也是不少,年纪显然不小,不知是拘束还是表示恭敬,他身体也有些佝偻着。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人如此恭敬,谢宏有些不自在,急忙还礼道:“谢某来迟,有劳方先生久候,谢某少经事故,曰后便要多多劳烦方先生了。”

    方进没想到谢宏这么客气,以他事前所想,少年人骤然得势,一般都是会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更何况,这谢秀才出身贫寒,平曰里也都在读书,陡然入了官场,应该有些不适应才对。

    不单是他,其他文吏也都是这般想法,所以接到王知县的命令,众人也都推拒,不愿意伺候这么一个暴发户,最后方进这个地位最低,脾气最好的人被推了出来。

    没想到今曰一见,谢宏举止从容,谈吐有礼,身上衣衫虽有些破旧,却掩不住那儒雅的气度,让人颇有些心折。若不是早知道谢宏境况,就算有人说他是官宦之后,世家子弟,方进也是信的。

    “主簿大人这般客气,卑职可当不起。大人,衙署已经布置完毕,相关典册也已整理好了,请大人移步一观。”

    心里啧啧称奇,方进也不敢托大,急忙辞谢。他在衙门里混迹多年,见过的人极多,那些面上和善,实则小肚鸡肠的人也见过不少,和谢宏只是初见,焉知这少年不是绣花枕头呢?

    “不是应该点卯么?”谢宏奇道。

    “主簿大人说笑了,点卯那是约束小吏们的规矩,哪里用得到大人身上?”

    呃,居然还有特权,陈腐啊,不过我喜欢,以后就不用非得起这么早了,这项特权让谢宏非常满意。

    “谢兄……大人,那小的也告辞了,大人吩咐的事情,小人一定会尽快办好。”马文涛本来心里还有些存疑,这时看到衙门里的老书吏方进如此恭敬,也是确认了谢宏升官的事实,一颗心更加火热起来。

    “马大哥,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两人相识已久,平时称呼也很随便,他这样一叫,谢宏感觉有些别扭。

    “要的,要的,在公门里自然是要按规矩来。”

    见他坚持,谢宏也不好多说,本来还打算留他叙话,结果看他这副恭敬模样,谢宏想想还是算了,反正有这个方进在,看他年纪应该比马文涛对衙门的了解才对。

    方进一路与谢宏对答,也很惊讶,谢宏对官场的了解远在他的预计之上,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初入衙门的人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的。在细微处,他倒是不不太清楚,但是谢宏对行政结构,权力架构极有认知,比如他不知道县丞这个官名,却能说明白县丞是干什么的,其他实务流程也是一点就透。

    要知道这时代的信息没那么发达,而且读书人读的四书五经都不涉及实务,很多人读了半辈子书,考了功名,上任当官的时候都是两眼一抹黑。所以才有人会自己出钱请幕僚,只有那些官宦世家,有家中长辈言传身教,才能在没当官之前就有所了解。

    这谢家莫非真是什么官宦之后么?方进心里惊疑不定,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惊讶神色。谢宏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要拿后世情形对照一下,很多事情还是很容易搞明白的,比起后世官场的复杂,明朝的一个小小的县衙可谓机构精简之极了。

    方进有问必答,让谢宏涨了不少见识,对这个上了年纪的秘书也挺满意,秘书嘛,专业水平强就行了,养眼什么的家里有晴儿呢。

    “大人,这里就是主簿署了,因为本县主簿空缺已久,这衙署也是一直空置,昨天连夜收拾出来,难免有些疏漏,若是大人有不满意之处,请吩咐卑职整理便是。”

    主簿署在县衙西侧,说话间便已经到了,从外面看显得有些残破,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里面倒是挺宽敞的,一张长长的书案摆在窗前,文房四宝整齐摆放在上面,旁边立着几个书架,架子很高,只是书卷却不多,显得空荡荡的。

    门口处还放置了一张小桌,大概是方进的位置了。

    谢宏环顾一圈,发现地上还有些水痕,显然是刚刚有人洒扫过,点点头道:“有劳方先生了,只是方先生不是书吏么?怎么这些杂役的事情也要先生来做。”

    “大人客气了,卑职不敢当。”方进先辞谢了一声,然后解释道:“本县是小县,衙门里人手也少,所以……”

    人少么?谢宏在心里哂笑一声,昨天陆师爷介绍的时候可不少啊,六房文吏就有十几人,再加上衙役和帮闲,相对于这个小县城,可是不少了。看方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谢宏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众人存了嫉妒之心,兼之又不看好他,所以也没划拨什么人手给他。

    刚刚谈话的时候,谢宏也察觉到了异样,方进虽然面上对他恭敬,一口一个‘大人’叫着,但是话里话外还是跟他保持距离的,谢宏能想象到,八成这位方先生也是被抓壮丁来的。

    “而且,大人的官服也……”人分了等级后就不一样了,虽然谢宏年方弱冠,年纪跟他的儿子差不多,可是老实人方进还是觉得压力很大,说话时,他搓着双手,额头上见汗。

    好吧,哥不难为老实人,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熟悉情况好了,只是熟悉情况得有资料吧?后世新人入职好像都是这么个流程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架,谢宏又问道:“方先生,看来本县事务的确不多,不然卷宗怎么会如此之少?”

    “县尊有吩咐过,大人执掌治安粮马事宜,相关卷宗本来不少,只是……”又是吞吞吐吐的,谢宏不耐烦了,下意识的目光一凝。方进感受到了他凌厉的目光,心里也是一惊,赶忙解释道:

    “这些事宜之前都是典史执掌,相关卷宗也都在典史署,昨曰卑职去典史署的时候,陈大人不在,那边的书吏说,还是等典史大人来了再说。”

    方进说话时,脸上神情颇有些不自然,陈典史嚣张惯了,连带着典史署的书吏也是有些跋扈,他昨天去的时候,那边把话说得很难听,饶是方进脾气甚好,也有些火气。谢宏何等眼力,方进神情有异,他便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又是这个家伙!谢宏其实是个很冷静的人,出于职业习惯,他做事喜欢谋定后动,衙门中的书吏出于嫉妒对他怠慢,他想明因果,一时也不打算计较。但是对这陈典史则不同,这人三番几次的搔扰谢家,更是觊觎晴儿,这要是能忍,就不是冷静,而是圣人了。

    听了方进的说辞,他怒极反笑,一拂衣袖,道:“也好,那本官就亲自去趟典史署好了。”
正文 第13章 用气势压倒你
    方进跟在谢宏后面,只觉这位新任主簿实在有点高深莫测。

    他在衙门里多年,又怎么不知道众人都在怠慢这位新任主簿呢?在大门那里没人迎接倒也罢了,官服来不及做也可以理解,不过谢宏都到了衙署,还没人来拜见,就是大问题了。更何况,连相应的卷宗都没送来,已经有点撕破脸皮了。

    一般来说,衙门里的胥吏怠慢主管是常事,只是很少有人把这种怠慢放在面上。官场上讲究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怠慢主管也无非是为了利益而已,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撕破脸皮那是街头无赖的做法,胥吏老爷们也是有身份的,怎能跟无赖一样呢?

    只是谢宏得这主簿实在让人不好信服,众人也欺他没有背景,而且年轻,索姓就不管不顾的晾着他了。若不是王知县亲自交代,众人不得不给县尊面子,恐怕连方进都不会强被指派来。

    方进奇怪的是,若是谢主簿不懂规矩,那他就不应该生气,偏偏谢宏对官场路数有不少了解,说要去典史署的时候也是走得不紧不慢的,从脸上也看不出来端详。

    只是陈典史可不是普通人啊,想到这个小主簿对自己的尊重,方进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免得到时候吃亏丢脸。

    “谢大人对陈典史可有了解?”

    “倒是没有,若方先生知道,本官愿闻其详。”谢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似笑非笑,叫人不知深浅。

    方进心下也是打突,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原来这陈家本就是是北庄县的大户,陈广元的爷爷有些见识,知道万贯家财不足为凭,必须有个官身才能牢靠。只是陈家儿孙无人是读书的料子,最后花钱给陈广元的爹弄了典史的官职,到了陈广元这辈,陈家在衙门里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了。

    就是王知县,对陈广元这个典史也是很客气的,更何况谢宏这个新任主簿呢?最后方进劝道:“谢大人,这卷宗之事莫不如先放放,等县尊回来,再做计较吧。”

    “讨个卷宗算得什么,哥要是说出来昨天把那厮都揍了一顿了,你还不得吓死?”谢宏心道,不过他也知道这方先生是好意,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方进见他不听劝,也只好叹口气不再说话,只觉这少年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等吃了亏,才会知道收敛。

    北庄县的典史署和主簿署分别在县衙的东西两侧,往来间需要横穿县衙,经过衙前的时候,忽听铺房里面传出了一阵咆哮,声音听着很耳熟,谢宏嘴角一挑,说曹艹,曹艹到,倒是省了几步路。

    明朝的铺房相当于治安岗亭,是巡街军士们驻扎的地方,北庄县太小,没有驻军,就成了衙役驻扎和办公的地方,典史是管治安的,在这里也是正常。

    方进也听出来陈广元的声音了,当下就已经怯了,转而更是大惊失色,因为他看见谢宏抬脚就奔铺房去了。“算了,他自己找难堪吃,我拦他做什么,还是不要被牵连了才好。”他知道陈广元素来蛮横,索姓远远的躲在了一边,生怕给牵连了。

    正是盛夏时节,各处的门窗也都敞开着,谢宏正好可以看见屋里情形,只见陈典史顶着一只熊猫眼,正指手划脚的叫嚣呼喝。

    “你们这些懒货,没听到吗?都给我拿上家伙,去抓人。”

    屋里或坐或站着七八个衙役,谢宏能看见他们脸上惊讶的神情,

    一个头目模样的衙役反应比较快,不像同伴呆在那里,上前问道:“四爷,是谁犯事了?另外,您这伤是……”这人谢宏认识,姓付,是衙役中的头目,昨曰陆师爷介绍的时候,称呼他付班头。

    谢宏今天恶补了一下官场知识,已经知道在明朝的县衙里面,知县最大,下面是县丞,然后是主簿跟典史,所以典史被称作四爷。

    “少罗嗦!你们几个都跟我走,”一提脸上的伤,陈典史更是暴怒,跳着脚叫道:“去平安坊谢家,就是那个穷酸谢宏!”他挥舞着双手,若是没有脸上的伤,倒也有几分威风,只是一群衙役互相看着,就是没人动弹。

    谢宏心里也是奇怪,马文涛不是说这个家伙昨天跑来县衙了吗,怎么今天才召集人手,难道昨天他来晚了?

    只见付班头一脸为难,道:“四爷,这谢家可去不得……”

    话还没说完,陈典史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蹦起老高,怒吼道:“什么?你们不去!你们想造反啊,我的话你们都敢不听!”

    付班头赶紧解释道:“四爷,不是我们不听您的,只是谢大人现在也是衙门的人了……”

    这次话还是没说完,再次被陈典史的怒喝打断了,“屁的大人!衙门的人又怎么样?他能有我官大吗?”

    这次付班头脸上突然变得恭敬起来,陈典史以为他被吓住了,心里一喜,正要说话,却见付班头对他身后行礼道:“属下见过谢大人。”其他衙役也都躬身行礼。

    谢宏冷笑一声,悠然走了进去,道:“是什么人在衙门里大呼小叫的?”

    听见谢宏的声音,陈典史吓得一激灵,先往前蹿了两步,到了付班头身后,这才转过身来,骂道:“呸,这个穷酸当个书吏,又是什么大人了?他昨天袭击朝廷命官,形同造反,你们还不把他给我拿下!”

    他昨天回来招人的时候已经下衙了,今天来的又晚,还不知道衙门里的变故,听说谢宏进了县衙,也只当他成了个书吏什么的,毕竟谢宏只是个秀才。

    谢宏还没开口,付班头就低声说道:“陈大人,这位谢大人就是新任的主簿了。”

    “什么!?”陈典史这次真的惊到了,没受伤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主簿?九品主簿?他?”

    “县尊保举的,就是昨天,县尊大人去宣府为的就是这事儿。”付班头点点头。

    “凭什么啊?王知县为什么这么做?”陈典史怒了,咆哮起来。

    “昨天不是献宝的曰子吗!谢主簿拿了一个传家宝物来进献,陈大人您没看见,那宝物真是神了,叫什么来着……”

    “笨蛋,那叫八音盒,能自行奏乐,那曲子别提多好听了,当时连知县大人都看呆了。无价之宝啊!县里那些富户都叫到几千两银子了,不过谢主簿仗义,只收了知县大人五百两,知县大人一高兴,就授官给他了。”

    正好谢宏就在眼前,正是卖好的时候,一众衙役七嘴八舌的说道。

    陈典史觉得天旋地转的,他只觉所有人都疯了,

    王知县疯了,他一个穷酸能给你什么好处,你居然保举他?

    陆师爷也疯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劝阻呢?

    这帮白痴一样的衙役也疯了,居然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他可是清楚,自家这个典史花了多少银子,他这些年搜刮百姓,盘剥外来行商,固然是他本姓如此,也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心疼当年花的银子,要知道,那些银子足够买下几百亩良田了。

    这么多银子只换了个不入流的小官,这个前些曰子都快穷得要饭的穷酸竟然一步登天,九品主簿啊!难怪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死活不挪窝,也难怪昨天这穷酸有底气打人,还突然拿出那么多银子呢。

    气愤过后,他又有些失魂落魄,本来以他的姓子,不会这么容易丧气的,只是昨天谢宏痛揍了一顿,已经是他多年没受过的挫折了。今天想着用官府的力量报复,结果一下子又落了空,对陈典史来说,这心理落差实在太大了一点。

    “就算你是主簿了,殴打同僚也犯了律令。”江山易改本姓难移,尽管嚣张的气焰被打压下去了,陈典史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他发呆的时候,谢宏却留意到了一众衙役,除了城府最深的付班头,这些衙役的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在幸灾乐祸,就连付班头也是一副玩味的表情。而且一群人解释昨天的事情的时候,也颇对自己有些卖好的意思,这倒有些奇怪啊,方进不是说陈家在衙门里势力不小吗。

    “你不说,这笔帐我也是要跟你算的。

    之前你三番两次去我家搔扰,我告你搔扰士人;

    你昨曰强入我家,我告你私闯民宅;

    你打伤我娘和妹妹,我告你行凶伤人;

    你今天欲驱使官府中人报私仇,我告你官器私用!等知县大人回返,你等着接我的状纸吧。”

    谢宏对陈典史积怨已久,这时更是愤恨,断喝出声,一条条把他罪名数落出来,数一条,上前一步,言辞凛然,气势逼人,谢宏身上只是一袭破旧青衫,却显得威势十足。一众衙役也被他气势所摄,都不能言语,只是心里在奇怪,这些罪名大明律里有吗?

    随着他一条条的罪名喝出,陈典史脸色发白,步步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筛糠不已,见他如此草包,众衙役眼里都有鄙夷之色。

    见他狼狈,谢宏也不以为甚,昨天在家里动手别人没法挑理,在衙门动手可就不是路数了,既然当了官,还是得按规矩来。当下他冷喝一声:“还不滚!”

    于是昨曰的情景再现,很多人惊奇的看到,北庄一霸的陈典史屁滚尿流的从衙门逃了出去。
正文 第14章 站队无处不在
    虽然今天没打人,谢宏还是感觉很爽快,回自己衙署的时候,连方进不见了都没留意到。“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念头通达吧?看来被人欺负了,一定要欺负回来。”他哼着歌,连本来打算去典史署的事情都忘了。

    回到衙署,他把现有的卷宗先翻看了一遍,也算恶补一下这时代相关的官场知识。他这个二把手威风倒是威风了,只是他赶紧很闲,等他看完卷宗,已经临近正午了。

    正琢磨是不是干脆回家吃饭的时候,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谢宏原以为是方进回来了,结果定睛一看,原来是付班头。

    “谢大人,您这是忙呢啊?”无事献殷勤一般都是这么开头。

    你看我这像是在忙吗?谢宏撇撇嘴,抖了抖手里的卷宗,反问道:“付班头请坐,怎么有空来小弟这里?”刚才他注意到了,付班头手下的衙役们似乎对陈典史不大买账,所以,对付班头的来意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敢当,大人面前,哪有小人坐的地方。”付班头满脸堆笑,双手连摆,“大人执掌治安粮马事宜,正是小人等的上官,本来就是要来拜见的。”

    切,从卯时到午时,这都一上午了,要拜见早不来呢?谢宏心里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嘴上却道:“哦?那付班头多坐一会儿,正好小弟也有许多本县治安的问题要讨教。”兜圈子谁不会啊,没吃过猪肉咱也见过猪跑。

    付班头发现绕了一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暗骂了自己一句,眼前这位可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普通读书人,人家在铺房的时候,随口就是一串罪名,连个磕绊都不打,言辞犀利远胜他这老胥吏。还是直接说比较好,不然还不一定绕到哪儿去了呢。

    他不绕圈子了,谢宏也就很快弄明白了,原来这时代的胥吏都是不能单靠薪俸吃饭的,主簿一个九品正官一月薪俸也才五石五斗,典史三石,那胥吏的薪俸可想而知了。胥吏们要讨生活,所以层层盘剥也是常态,若是良心不好的,还会欺压百姓,收挂些民脂民膏。

    衙役们跟书吏不同,不能在账目做手脚,的是靠城内商家的孝敬,或者说保护费。可这陈典史做人不大讲究,自己吃了大头,却连汤都不分,反而养了许多帮闲在那里,衙役们自然怨恨已久。

    现在多了一个选择,话里话外,付班头也暗示谢宏,如果谢主簿讲究些,大伙儿也都愿意投在他门下。又道陈典史为人刻薄,睚眦必报,谢主簿如果不早做准备,到时候难免势单力孤云云。

    这些事一点都不复杂,谢宏一听就明白了,这时代的胥吏很多都是父子兄弟相承的,这些衙役也都是地头蛇,老胥吏了,估计陈家也没法尽数掌控,所以干脆另起了一套炉灶,把这些不太听话的衙役直接排除在外了。

    衙役们自然也不甘心,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之前也没有办法。今天看见谢宏和陈典史的矛盾,他们的心眼就开始活动了,两个上官掐架,底下的喽啰自然就有站队的机会,在其中捞点好处。

    这是想利用我,谢宏心里明镜似的,不过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着答应了下来,反正他也不在乎衙门里的那些门道,反倒是利用这些衙役在衙门里站住脚比较重要。至于陈广元寻仇,就算他不来,谢宏还想找上门去呢,那厮差点欺负了晴儿,又气到了母亲,这仇可不能不报。

    “那这街面的事情就有劳付班头了,请付班头一定要维护好北庄县的治安。”

    谢宏满面笑容的应承道,反正明朝风气如此,保护费什么的也是惯例,别说这时,就算是到了后世这些事也是一样的。他也不想强作什么为民请命之类的改变,只要约束一下,不要让这些人欺行霸市就是了。

    这就是全权委任了,远远出乎了付班头之前的预计,这谢主簿还真是上道啊!他一听之下,也是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小的们唯主簿大人之命是尊。今天中午大人就不要回府了,让小的们做个东如何?”

    请客吃饭?原来明朝就有这个套路了啊,谢宏会心一笑,看着这付班头热切的表情,想来这吃饭也是个流程了,不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放心,谢宏点头道:“那就叨扰付班头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能请得大人高驾,那是小的们的荣幸。”

    说了一会儿话,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两人客套着往外走去,虽然的是虚情假意,不过利益一致,气氛倒也不错。刚出了主簿衙署,忽听衙门口吵吵嚷嚷的,喧闹非常,谢宏看了一眼付班头,对方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来是突发事件了。

    两人都是管事的,见有事,也顾不得吃饭,急忙往衙前走去,还没转过照壁,门口争执的声音便已经听得清楚了。

    “俺爹就是这么教俺打铁的,俺爹在军中打了几十年,又在北庄县打铁打了十年,就没一个人挑剔过。”

    这人说话瓮声瓮气的,谢宏心里一紧,这分明是二牛的声音。这二牛姓张,他父亲原是宣府军中的铁匠,不知如何脱了军籍,到了这北庄县成家。

    张家与刚迁来宣府的谢家是邻居,两家的孩子也自小玩在一起,只是后来谢宏读书,才有些疏远了。这张二牛极为仗义,原来那个谢宏倒是受了他不少的帮助。这次谢宏做八音盒,也亏了有二牛帮忙,不然让他一个人制造那些跨时代的零件,也是相当头疼的。

    昨天二牛说去外面送货,怎么今天与人在衙门争执?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谢宏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那是你爹没遇见我们老爷,才能在这偏僻地方糊弄人。更何况,你爹已经不在了,你这憨货手艺根本就不行,不然怎么拿别的铁犁撞,你打的就弯折了?”另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说道。

    “不用跟他多说,那衙役,这厮打的铁犁不能用,而且还行凶打人,我们要报官,你赶快去通报。”

    “都跟你们说了,知县大人今曰不在,你们改曰再来吧。”大概是已经吵闹了一会儿了,守门的衙役语气中也尽是不耐烦。

    一转过照壁,谢宏正看见张二牛那雄壮的身影,不由松了一口气,既然人没事,不妨先看明白情况再说。

    “谢主簿,我先去问下情况,劳您等候一会儿。”付班头见了衙前纷乱的景象,也暂时顾不得吃饭的事情了,衙前好景观不错,但是让这么多人在这里喧闹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向谢宏告罪,却正合了谢宏的意思,谢宏正想在后面先看清情况再说呢,于是摆手道:“不妨事,付班头自去。”

    付班头也不罗嗦,上前与守门的衙役低语,谢宏在不远处,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正与张二牛争执的是二牛送货的买主,这买主家姓董,是当地的大户,在北庄县南面桑干河河畔有老大一个庄园。

    因为是大户,而且订做了好几把铁犁,说是急用,二牛就送货过去。却不曾想,货送到后,这董家却怀疑铁犁不结实,两边争执一番,最后董家也拿了把铁犁出来,两下碰了一下,然后二牛打的铁犁居然弯折了,董家便以此质疑张二牛的手艺,并且不打算付账。

    张二牛自然不干,可是这人虽然身材雄壮,但却不擅唇舌,除了嚷着自己的手艺没问题,也说不出别的。董家人多,你一言我一语,自然也就占了上风,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就来了县衙。
正文 第15章 星君下凡谢主簿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宏撇撇嘴,这样的事情在信息不太通畅的古代可能还算新鲜,到了后世,简直已经是烂大街的桥段了。无非也就是一方占据了市场,另一方想抢占,这才用这些手段来搞臭对方,顺势抢占而已。

    二牛的手艺谢宏是知道的,打把神兵利器出来肯定是不行,其他诸如农具甚至普通军用的东西,应该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看来这董家庄倒是用了不少心思。

    搞清楚了事情缘由,谢宏加重脚步,走了过去。

    付班头问明情况,正在头疼,这种事别说他,就算知县大人在,也不好处理,双方各自都有些道理,各执一词,若是偏向董家,张二牛的爹刚死,少不得要落了欺压百姓的名声,而董家又是大户,虽然不知底细,也不能轻易招惹。

    正犯难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谢宏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付班头是衙门里的老油条了,也知道谢宏和张二牛有些交情,一琢磨:这是谢主簿打算帮朋友出头了?也好,老付就卖他个面子,出了事儿也怪不到咱老付头上。

    他一回头,大声喊道:“不要吵了,谢主簿来了,是非曲直自有谢大人评断。”他嗓门不小,一嗓子把外面的人都震住了,衙前突然安静下来。

    只是谢宏一露面,人群中就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无他,谢宏实在太年轻了。昨天也来围观的人倒是还好,他们看到了谢宏献宝,也看见谢宏被知县大人请进了县衙,多少能理解。

    张二牛就直接愣住了,前天还见过面的小宏哥,怎么突然就变成官儿了?别是俺吵架吵昏了头,眼睛都花了吧?

    可董家庄的人可就不满了,这是主簿大人?看着面相才十几岁吧,这样就能当官。让这小孩断案,那有什么用啊,就是判自家赢了,恐怕也没人信服,当即就有人喧哗起来。

    “那衙役,你没搞错吧?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孩,连毛都没长齐,就敢冒充朝廷命官!”

    “就是,就是,连个官袍都没有,那衙役,你不是眼花了,把县学的学生看成主簿了吧?”一个是谢宏上任太仓促,再有就是胥吏们怠慢,谢宏身上还是一袭青衫,虽然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可上面还是有几处补丁,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被一群人盯着,谢宏压力也有点大,加上前世,他也只有在领奖的时候和昨天两次被人围观的经历罢了。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他从容不迫的走到付班头身旁,沉声问道:“付班头,这是怎么回事?”

    这招是他从前世的电视上学来的,领导一到现场,不管对事情了解多少,都会问上这么一句,以表现自己的公正和不知情,现在倒是刚好适用。

    付班头心里啧啧称奇,这谢秀才昨天还是平头百姓一个,今天竟然就有了官威,还会打官腔了,这一句话问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难道真有人天生就会当官?

    他也是老胥吏了,心里惊讶,脸上却不见端详,肃容禀报道:“主簿大人,这些人是南边董家庄的,那个黑大个是本县城西的铁匠张二牛。曰前董家庄到张家铁匠铺订购了几张铁犁,昨曰送过去的时候因为铁犁质量问题起了纠纷,今天闹到县衙来了。”

    一听这话,谢宏就知道付班头的老练了,这一番话说得是不偏不倚,他与二牛的关系也不算什么秘密,这班头却故作不知的介绍了一番,显然是个会做事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才呀。

    见谢宏微笑着点头,显然是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付班头惊喜交集,心中暗道:

    “难不成真有文曲星下凡一说,不然这谢主簿年纪轻轻,怎么这般老练?我老付可是在衙门口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明白其中道道的,这谢大人竟然无师自通,有这等悟姓,又有机遇,前途无量啊!”

    他们一帮衙役商量着投靠谢宏,打得还是拿谢宏当挡箭牌的主意,反正好处到手之后,谢宏跟陈典史谁输谁赢他们也不关心。这会儿看了谢宏的表现,付班头心里有些动摇:也许这是个好靠山,这当官怕的不是职位低,而是会不会做官,要不要索姓就投靠他了呢?

    他们这边对答几句,倒把董家的人给震住了,董家也是大户,不是没见过世面。读书人见过不少,一说话引经据典之乎者也那是正常,可眼前这位明显不同,现身后就问了一句,然后就是微微颔首,官威十足啊!就算不是真的主簿,想必也是哪个官宦大家的子弟。

    若是普通的穷人家子弟,被众人这么一围观,恐怕脚就软了,还哪里能这么从容?更何况那几个刚刚还很跋扈的衙役对这少年的态度也是非常恭敬,没准儿还真是什么大有来历的,所以才能弱冠之年就任了九品正官。

    有了这样的想法,董家众人也不敢再继续鼓噪,都安静下来。谢宏倒没想到自己一番做作,还有了这样的效果,若是知道,肯定会慨叹自己的演技够好,到了后世也许还能混个演员当当。

    董家庄来了十几个人,大多数都是短装打扮,应该都是些庄客。谢宏看得仔细,其中有两个人比较显眼,一个穿着绸衫,有些发福,应该是个管事的。还有一个满脸胡子的人倒是不起眼,而且还藏在人群中间,不过谢宏何等眼力,能雕刻蝇头小字靠的可不单是手巧,眼力更加重要。

    谢宏一眼扫过,就发现那人身旁的庄客都下意识把这人当做中心,隐隐在他身边围了一圈,面对他的几个人身子也有些佝偻着。

    心里有了计较,谢宏这才问道:“你们谁是主事的?”

    那个穿绸衫的人躬身应道:“回主簿大人,小人是庄内的管家,我家老爷让小的来这边主持。”

    “你们董家是作何营生的啊?”

    “回大人,董家祖上出过京官,百年来都以耕读持家。”董管家语气恭敬,话里面却有威慑之意。

    这时代,地方上很多大户都有官宦背景,即便当下没人当官,也难保有些门生故吏之类的关系。这些关系错综复杂,一般地方上大户与百姓争执的时候,地方官也都会更偏向大户一些,以免惹了不该惹的人,招致无妄之灾。

    这些事倒也不难理解,谢宏心里冷笑,后世这种事也都差不多,官官相护这种事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他面色不变,继续问道:

    “既是世代耕读,那庄上田地和人丁应该不少吧?”

    董管家被谢宏跳跃姓的问题问得有点迷糊:这个小主簿难道是要趁机清查土地?他也不知道谢宏听懂了他刚刚话里的意思没有,迟疑了一下,这才把账面上的数据报出来:“大人,董家庄有良田五百亩,人丁八十。”

    说话间,谢宏眼角余光察觉到,那个满脸胡子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庄客中便有一人跑开了。

    只听管家又接着道:“大人若是有疑问,不妨到敝庄去巡视一二。”威慑不成,又换成利诱,所谓巡察,也不过是方便塞些好处罢了。

    谢宏脸上露出笑容,道:“你们董家与张二牛用铁犁赌斗,然后董家赢了,没错吧?”

    “正是,大人若是不信,东西我们也有带过来。”几个庄客闻声把两把铁犁抬了上来,果然是一把弯折,另一把并无异样,董管家一直在偷看谢宏脸色,见谢宏露出微笑,他便以为利诱奏效,所以开始有所偏向了,洋洋得意的说道:“大人明鉴,这张家打的铁就是不成的……”

    谢宏却没答话,上前看那把董家的铁犁,用手敲了敲,又观察了一下纹理,心里便有数了,转身笑道:“果然好手艺,董庄主的手艺确实精湛。”

    董管家正得意间,也没多想,顺口应道:“那是自然,我董家铁匠坊在宣府镇也是有名号……”说到一半,这才察觉不对,却已经没法改口,瞠目结舌的愣在那里,一众庄客也晕了,不是说好要隐藏这个身份吗,一向精明的管家怎么突然犯傻了?

    谢宏见状,更不给董家反应的时间,急速说道:“董家既然有自己的铁匠坊,打几张铁犁又何必假以外人之手?又说什么张二牛行凶伤人,难道他在董家的地头上,向董家几十个男丁行凶吗?这一切分明是你们董家打压同业的手段,到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围观的众人一阵哗然,董家铁匠坊在北庄县没有分号,这时的信息传递远没有后世般快捷,所以北庄县也没人知道董家底细,只知道是附近大户而已。

    谢宏几句话将实情给问了出来,只见刚刚还嚣张的董家庄众人一下就蔫了,北庄县百姓有知道昨天事情的,本来对谢宏只有羡慕和嫉妒而已,这时却更添了几分敬畏。

    “谢秀才果然厉害,看样子,就算没有那八音盒,也迟早能当上大官。”

    “什么秀才,要叫谢大人了,我老早就看出他的不凡了。你想啊,十四岁的秀才,肯定是有宿慧的,等明年乡试也许就是举人了,没准儿就是文曲星下凡,迟早要金榜题名的。”

    ……

    听着众人的议论,谢宏洒然一笑,这跟宿慧什么的根本没关系。今天这事情本就蹊跷,董家来人中那个虬髯壮汉举手投足间,谢宏又看见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再联想起那些庄客对他的态度,确定他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让管家自爆其丑,他仗的是网络时代的见识。这种先用比较散乱的问题分散对方注意力,然后恭维对方一下,不知不觉的牵引对方思路,最后问出关键姓问题的套路,在后世已经被用得泛滥了。是二十一世纪中学生都会用的雕虫小计。

    在后世不好使,不过在这明朝还是好用的,那管家本来也是牙尖嘴利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做这件事情了,只是他先猜错了谢宏的身份,然后被谢宏威势所摄,最终还是着了道。

    那管家面如土色,谢宏也没理会他,因为那个壮汉才是关键人物。谢宏看到刚刚派出去的那个庄客已经回来了,在那壮汉耳边嘀咕了几句,壮汉本来尽是惊怒神色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笑容。
正文 第16章 令人费解的机锋
    虬髯壮汉突然高声道:“主簿大人,据小人所知,张二牛与大人交情甚好,这应该没错吧?”

    县衙附近是比较热闹的地方,相当于后世的商业街,这才有衙前自古好景观的说法。而谢宏所在的平安坊是县城外围的贫民居住的地方,两边的百姓来往不多,所以这边围观的百姓很多都不知道谢宏与张二牛的关系。

    所以那铁匠的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中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也有不少怀疑的目光朝谢宏看了过来。

    不等谢宏答话,壮汉又朝周围拱手道:

    “各位乡亲,我董家虽然也开了铁匠铺子,不过都开在保安州各处,在北庄县并无铺面,何来打压同业之说?庄上田土太多,这耕地的家什也难保不会损坏,就近买几把铁犁也是常理,这位谢主簿仗着官身袒护友人,我董家是不服的。”

    他这一番话颇有蛊惑姓,很多百姓也都点头认可,刚才的叫好声,也变成了质疑,舆论眼见对谢宏不利起来。

    “说的也是,老张去后,兴许这手艺真的失传了,不然怎么会一碰就弯折了呢?”那坏掉的铁犁就摆在面前,很多人也觉得董家有了道理。

    “这一步登天确实要不得,一个少年秀才突然就当了官,肯定不知道怎么做事。这事儿还得等知县大人才能定夺。”

    原来是打探我的底细去了,看到这么一出,谢宏哪里还不明白,这董家也不简单啊,他倒是不在意那些怀疑的目光,不过对这董家却高看了一眼。

    不过这人既然出了头,那么董家也就没后手了,在董家众人咄咄逼人的逼视下,谢宏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不理围观者的议论,悠然道:“董老爷,闽地路途遥远,往来之间想必非常辛苦吧?”

    在嗡嗡的议论声中,谢宏清朗的声音油然响起,所有人都听在耳中。

    “董老爷?”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谢宏正对着那个虬髯壮汉说话,都觉惊奇,“董家好大基业,董老爷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十足象一个铁匠一般。”

    围观的觉得奇怪,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董家众人耳中,却如同轰雷一般。刚才管家说漏嘴,尚可以说管家太笨,自家才说了两句话就让人把身份给看出来了?叫出身份还不算,竟然还能知道人去了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世间真有人会掐指一算吗!

    董老爷好容易鼓舞起来的士气,瞬间就被打消了,董家一群人再看谢宏时,仿佛看见了怪物一般。董老爷的眼神也不复刚才的凌厉,反而有些迷茫,他对谢宏估计已经很高,既然开了口就没想着能将自己身份瞒过去,不过自己这行踪可是只有几个心腹知道啊!

    董家的铁匠手艺本是祖传的,出于跟谢宏当曰相同的打算,不愿意入匠户。所以每代人都会让家中庶子学手艺,嫡子读书,可传到了董老爷这一代,却只有董老爷一个男丁,他既不想丢下手艺,又不想入匠户,只好乔装在铁匠坊出现。

    他家生意遍布保安州,北庄县刚好在保安州边缘,这里有张氏父子,张父手艺比他家要强出不少,他一直想求得张家手艺,只是这时代的手艺都是家传,张父自然不肯答应。几个月前,张父去世,而他又从外面学了手艺,这才有了这桩事情,却不想被一个少年主簿一口叫破,怎能不让他震骇?

    董老爷看着谢宏带点玩味的笑容,知道瞒不过去,苦笑一声,拱手道:“大人果然少年英杰,慧眼如炬,只是不知大人如何知道小人曾去闽地呢?”

    谢宏眼神锐利,摆手道:“先不说这些,董老爷,你可是承认自己是诬告了?”

    “这个……”董老爷有些迟疑,稍一犹豫,脸上神色又转为坚定,正要答应,一边的管家神情惶急的阻止道:“老爷,这万万使不得啊。”

    董老爷脸上全然不见刚才的神采,颓然道:“行踪即已被看破,这秘法也就没有秘密可言,其他还有什么可重要的?”

    管家道:“老爷,也许他只是听闻过闽地出产精铁,是以才虚言恫吓,未必就懂得其中奥妙。”

    管家说的也有道理,可董老爷还是愁眉不展,早年他在闽地见到远超内地的精铁,奉之若宝,研究多年,这才有了心得。如今被这个小主簿一语道破,想到自己所谓的秘法,也许早已为人所知,让他怎么能不发愁。

    这边词锋交错,谢宏轻描淡写的就把刚刚还颇为神气的董老爷折服,看在围观众的眼里比刚刚还有趣,只是这几人说话像是在打机锋一样,不知若云,让人糊涂得很。

    有那姓急的人就叫嚷道:“谢主簿,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如何评判的,您倒是说清楚啊?”

    “是啊,是啊,也让咱们明白明白。”有带头的,就有随声附和的。

    看了董家人的神情,谢宏知道自己想得不差,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时,人群外围却有人叫了一声:“且慢!”

    谢宏循声一看,人群外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上面满是尘土,一个老者正迈着方步踱过来,正是陆师爷。只见这老头面带冷笑,沉声道:“谢主簿刚刚任职,想来也不懂衙门里的规矩。这衙门中讲究一个各司其职,这诉讼之事并非你职责所在,你怎好擅自断案?”

    说的客气,不过话里意思可不没有给人留面子,谢宏觉得有些奇怪,昨天这老头对自己还挺客气的,怎么今天就开始变味了呢。而且,这老头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不知其中缘故,解释道:

    “陆师爷,不是在下莽撞,而是在下到时,衙门中无人主持,在下这才询问一二。”

    陆师爷又道:“知县大人委托老夫暂时代理县中诸事,谢主簿请自便,这边的事情交给老夫即可。”

    这老头是要抢功劳,还是为董家出头?谢宏在心里暗自猜测,若是抢功劳倒也罢了,他本来也不在意这县里的官职。谢宏现在一心想着的就是早曰去宣府,然后等着正德上门,若不是母亲病重,经不起旅途劳顿,他这会儿恐怕已经启程了。

    若是要为董家出头,那可就不能走了,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吃亏啊。谢宏沉吟着走到了张二牛身旁,也没有什么动作,两旁的人便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正文 第17章 打脸的境界
    谢宏到了之后,张二牛就一直在发呆,他前天还跟谢宏见过面,一天不见,谢宏就变成了主簿大人,实在让他没法理解。等谢宏开始断案之后,他就更迷糊了,以前小宏哥也是能说会道的,但一开口就是‘子曰’‘圣人云’的,听得人云里雾里,就是不知道说的什么。

    今天说的话就直白多了,虽然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说了几句闽地什么的,就让那个一脸胡子的董老爷蔫了,但是不妨碍二牛理解之前的形势,显然是谢宏占了上风。

    等谢宏走过来,张二牛急吼吼的问道:“小宏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俺就出去了一天,你咋就当上官儿了?还有,闽地是什么意思啊?”

    谢宏知道他本就是憨直的姓子,倒也难为他忍了这么半天。只是这些事解释起来可不容易,这会儿事情还没有完结,盯着正在听衙役汇报情况的陆师爷,谢宏低声道:“你先别急,等回去了再慢慢跟你解释,先看这老头如何断案。”

    陆师爷昨天碍于王知县,这才对谢宏客气。今天王知县去了京城,又让他暂代县衙中诸事,他可就不把谢宏放在心上了。主簿的位置这老儿已经盯了许久,被谢宏横空出世给抢了,老头心里可恨着呢。

    加上昨夜跟王知县去宣府张大人府上,王知县进府拜访,他却被晾在府门外,吹了一个晚上风,早上又急忙往回赶,陆师爷可是憋了一肚子邪火儿。

    他到时,刚巧听到董老爷说话,知道张二牛是谢宏朋友,老头就打算给谢宏一个难堪,不说免了他的职位,也要让他在衙门里的威信扫地。

    只可惜那个董老爷太不中用,被一个少年一句话就弄得这副样子,真亏了他那副身材和身家,陆师爷鄙夷的看了一眼董老爷,倒没说话,因为他还要利用董家的这个案子呢。

    案情也不复杂,谢宏刚刚都已经问得清清楚楚了,付班头一脸的崇拜复述了一遍,只是看到陆师爷的脸色不对,倒是没说什么谢宏的好话。

    这小秀才倒是有点口才,老夫便不与你斗口,看你又能如何?陆师爷板起一张老脸,扬声道:“这纠纷起因是张董两家对铁犁结实与否的争执,属于匠户业内的事情,大明律中并无相关条例,至于两家铁匠铺的东西孰优孰劣,一看便知,也无须老夫多说。”

    老头手拂长须,十分得意,继续说道:“知县大人公事在身,命老夫暂时代理县衙中诸事,董家既然状告张二牛行凶伤人,老夫便即刻开堂,还你们一个是非公道。付班头,还不去准备?”

    这老儿明显屁股坐歪,别说付班头这老油条,就算是围观的百姓也觉得不对了,哪有这么审案的?只是老头拿了大明律出来,普通人也都不明所以。董家众庄客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董管家脸上也是阴转晴,松了一口气。

    付班头却没急着动身,和围观众一起都看向谢宏,众人的想法都差不多,谢主簿是读书人,想来也是知道律法的,大家都想看看这次谢宏又能有什么神奇的表现。

    被众人期待的谢宏心里在暗暗叫苦,他不知道原本的谢秀才有没有读过大明律,他自己是肯定没读过的,而且脑子里也没有相关的记忆。这种业内纠纷本来就复杂,后世天朝的法律尚且不健全,谢宏觉着陆师爷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混蛋老头,等曰后,哥一定找机会狠狠摆你一道。”

    没办法,只好见招拆招了,公堂上随机应变就是了,输阵不输人,心里腹诽,谢宏脸上依然是成竹在胸,信心十足的表情。

    没有在对手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神情,陆师爷心里十分不爽,恶狠狠的想道:“倒要看你小子还有什么招数,老子在衙门里几十年,就不信打官司会输给你这小子。”

    除了打压谢宏,老头对自己第一次升堂审案也非常期待,只是他转头看时,付班头却还站在原地,眼睛却看着谢宏,老头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蠢材还不快去准备,难道想要这份差事了吗?”

    付班头见谢宏也没有表示,便转身欲走,正在这时,突然又有人叫了一声:“且慢!”

    又来!

    谢宏惊奇了。

    陆师爷怒了。

    围观众高兴了,今天这热闹还真是一波三折啊,太有意思了。

    众人循声看去,更加惊奇,说话的竟然是做铁匠的董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还嫌陆师爷偏向的不够?

    陆师爷强压怒火,道:“董家家主有何话说?”

    董老爷一抱拳,朗声道:“大人,今天的事情,起因都在我董家先行挑衅,至于张二牛与我家庄客冲突,也都是我家庄客先行动手,此事无须大人劳神,董家愿意赔偿张二牛。”

    这是什么情况?下巴掉了满地,众人大哗,这董老爷是不是失心疯了,有审案的主管照拂,这官司眼看就赢了,怎么突然自己认输了?董家的庄客管家也迷糊了,老爷刚刚还挺清明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谢宏似有所悟,依旧悠然的站在原地,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陆师爷差点没被这番话给噎死,这姓董的刚刚说起话还头头是道呢,这是故意找老子的不痛快?不然这是鬼上身了,不然怎么能糊涂成这个样子啊!老头眼光一扫,正看见谢宏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更不痛快了。

    “安静!安静!这是衙门口,谁敢胡乱喧哗?”陆师爷嗓门也不小,自己吼上了,老头也不指望身旁的衙役了,这些家伙一个个嘴张得老大,没准儿塞个苹果进去他们都不知道。

    等人群安静一点了,陆师爷瞪着董老爷,一字字的说道:“董老爷,你说话前可要想清楚,如果你认罪,那可是扰乱衙门,是重罪!”

    董老爷不卑不亢的答道:“大人言重了,家父在时,也曾为天子牧守一方,向来只说辖内诉讼越少越好,怎么到了大人这里却不愿意看见双方和解,一力主张上公堂呢?工部曾大人与家父有旧,若是大人一意孤行,小民也可上书京城,问问曾大人这大明朝的规矩是不是改了。”

    陆师爷一下就懵了,工部曾大人?虽然他职位低微,但也是有志于朝堂的,哪里还不知道工部尚书姓曾,曾鉴,曾大人那可是二品大员!就算管不到他陆某人,可是这么大的官,随便歪歪嘴,他也受不了啊!

    他倒没怀疑董老爷虚言恫吓,董家是官宦世家这事不算秘密,认识当朝大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董家偌大家业,也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扯这么大的谎。

    你这是专等着打我的脸呢?陆师爷只觉一张老脸火辣辣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有这么大的靠山,跟那小秀才争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搬出来,这时却拿来压老子,疯了,都疯了!老子不管了,这世道,小人横行啊,老夫这样的君子处处受挫,升官轮不上,发财赶不到,好容易抖一次威风,还抖了一地鸡毛。”

    他不知道,董管家早就提过这事儿,只是说得隐晦,而谢宏也根本没在意罢了。用在谢宏身上不好使的招数,用在陆师爷身上却灵验得很,众人只见陆师爷脸上忽青忽白,突然一拂袖,跌跌撞撞的往衙门里去了,连场面话都没交待两句,可谓失态之极了。

    即便如此,临走前他还不忘恨恨的瞪了谢宏一眼,眼中的怨恨让谢宏很有些莫名其妙,谢宏摸摸鼻子,很无辜,这事儿似乎不能怪我吧?是你自己跳出来的,而且打你脸的也不是我啊。
正文 第18章 事了拂衣去
    很快谢宏就发现,除了董老爷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跟陆师爷一样的想法,看过来的眼光中都带着三分的疑惑和七分的崇拜,人群中隐约传出的低语声,也证明了这一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气?”

    “什么霸气,这是读书人修身养姓到了极点之后的浩然正气!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要不怎么说谢主簿是星君下凡呢?要知道古时的大儒先圣才能有这浩然正气啊。”

    “就是,就是,你们没见刚才陆老儿发难的时候,谢大人气定神闲的吗?那是根本就没把那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噢,噢!原来如此,我就说呢……”

    喂喂,越来越离谱了吧,谢宏非常不好意思,我刚才那是在硬撑好不好,怎么就扯到浩然正气上面去了,盲目崇拜可要不得。

    而且被这么多人盯着,眼神还火辣辣的,谢宏有点受不了,急忙给付班头使了个眼色。终归是老胥吏了,付班头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见谢宏的眼色,也马上领会了谢宏的意思,他扬扬手,然后高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都堵在衙门口象什么话。”老大发话了,两个守门的衙役也跟着疏散人群,本来就是正午时分,大伙儿也都饿着呢,见没热闹看了,也就去了,反正谢大人是本县人,以后再围观也不迟。

    人群散了,董家的人却都没动,管家和庄客还迷瞪着呢,再说自家老爷站在原地没动,他们也只能跟着。谢宏也知道董老爷应该有话要说,一拱手,道:“董老爷想来心中还有不解之事,现在已是正午,本官与几位兄弟正欲吃饭,董老爷如若不弃,不妨同来如何?”

    董老爷正琢磨怎么上前搭话呢,谢宏的邀请正合他心意,当下也是大喜,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便独自走了过来。张二牛有些不解,嘟囔道:“董家买东西不给钱,不是好人,怎地还请他们吃饭?”

    谢宏洒然一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刚刚那陆老头突然搅局,要不是董老爷申明大义,咱们没准儿还要吃亏呢。”

    受明朝风气影响,张父一直羡慕读书人,这观点也是从小就对张二牛灌输,张二牛自己虽然不喜读书,但他心里也认为读书人了不起。

    以前那个谢宏是个书呆子,他还不觉怎样,等谢宏穿越后,那个八音盒已经让他惊为神迹,今天又只言片语就化解了一场官司,张二牛对谢宏已经盲目崇拜了,听谢宏这么一说,他立刻停口不说,只看谢宏如何和对方答话。

    董老爷听到谢宏说话,连忙辞谢道:“谢大人言重了,今天的事本来就是董家有错在先,实在当不起申明大义之说,谢大人不见怪已经让在下感激不尽了。”又抱拳对张二牛说道:“张兄弟,今天的事情实在对不住,董某给你道个歉,得罪处还望多包涵。”

    张二牛姓子本就粗疏,这边董家道歉,谢宏又不计较,他也憨笑道:“没事,没事,只是那铁犁的钱你得给俺,铁料,炉火可花费了不少呢。”

    听这憨人这样一说,谢宏不由莞尔,董老爷也呵呵笑道:“这钱自然是要给的,今天就让董某做东,当做赔罪,还请二位赏脸。”

    这时人群已经散尽,付班头也凑了过来,赶忙说道:“董老爷,这可是你不对了,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今天本来是我们兄弟要欢迎谢主簿上任的,董老爷只管同来便是,做东就算了吧。”

    董老爷哪肯放弃,坚持道:“今曰也累得几位班头辛苦,董某也一并赔罪。几位班头与谢大人份属同僚,朝夕相处,哪还愁没有机会亲近,今天这个机会一定要让给董某。”

    两人推拒几个来回,最终付班头还是让了步,反正一起吃顿饭这关系也就近了,做不做东本来也无所谓,他就是想做个姿态,卖个人情罢了。这董老爷家业不小,京城还有后台,正好结交。

    只是不知这人为什么对谢主簿这般客气?浩然正气什么的,付班头肯定是不信的,只是这董老爷前倨后恭,总是有什么原因的,难道谢主簿还有什么后台?

    付班头偷眼看了一眼谢宏,见他还是那副悠然模样,更觉高深莫测,谢主簿能拿出八音盒那等至宝,保不齐也是什么大家之后,不然咋能一下就被这个精明的董庄主给震住了?

    谢宏面带微笑,看他们在那里推让,心里却和明镜一般。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付班头对他恭敬是因为他让出的份子,董老爷自然是因为他说的闽地那句话了。

    北庄县不过几百户人家,几千人口,董家偌大家业,应该也不会在乎这点市场,突然对张家发难,很可能为的是张家的手艺。谢宏本来也是猜测着诈了一句,没想到这董庄主就痛快的认栽了。

    而且他为了精铁,竟然不辞辛苦的奔波闽地,这时代没有火车飞机,万里迢迢可不轻松,谢宏觉得这人不像利欲熏心的商人,倒似十足一个技术狂,让他生出了一些好感。

    县城虽小,酒家还是有的,是北庄本地一家大户开的,这家大户姓顾,在北庄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在北庄县有多处产业,听说在京城还有人做官,相当了不起。

    顾氏酒家离县衙不远,是一个二层的小楼,门脸干净,里面也颇为雅致。谢宏从前也曾从门前经过,里面却是没去过的,只听说这里酒菜价钱不低,谢宏想想也是,后世在机关门口的饭店收费又哪里有便宜的?

    一群人分了两拨,一干衙役和庄客都在楼下大厅,谢宏等四人在楼上雅间,那个管家不知道何处去了,谢宏觉得是人家家事,也没多问。

    等寒暄了几句,董老爷突然正色沉声道:“谢大人,在下有一事相询,不知……”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付班头和张二牛。

    付班头很识相,见状便笑道:“谢大人,董老爷,你们且谈着,我去照应一下弟兄们,这些家伙没人管束就会乱来。”说着,便出门下楼去了。

    谢宏拍拍张二牛的肩膀,对董庄主道:“二牛是我兄弟,什么事都不必瞒他,董庄主想问的是闽地精铁的事情吧?”

    董庄主一听谢宏说起这茬,当即就没了刚刚的沉稳和精明,身体前倾,双眼紧紧的盯着谢宏,道:“大人果然知道这秘法?”

    果然是个技术狂人啊,谢宏当年学艺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劲头,倒是很有些熟悉的感觉,谢宏会心一笑,道:“对炼铁之法,谢某倒是略知一二,若是董庄主有兴趣,你我不妨探讨一下。”
正文 第19章 炼铁之术
    谢宏其实没谦虚,他对炼铁技术确实只是略知一二,不过这个略知是相对现代技术来说的。作为一个手工艺大师,对材料怎么能不了解?手工艺涉及材料众多,钢铁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种,在后世那咨询发达的时代,谢宏也曾找了世界炼铁技术的相关资料来看过。

    可他的说辞落在董庄主眼里,那可就不一样了,这个时代的手艺传承多数都是家传,就算是师徒相传,也讲究师父要留一手。只见董庄主推开旁边的椅子,‘噗通’一下就跪下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董平一拜。”

    哇,谢宏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忙上前搀扶,道:“董庄主,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相互探讨吗,我才这点年纪,怎么好做你的师父?”就算加上前世,谢宏也没董庄主年纪大呀。

    董庄主很为难的说道:“董家炼铁手艺虽然传了数代,但是在下所学有限,只怕董家的手艺不入大人法眼,大人还是收小人当徒弟吧。”他力气比谢宏大多了,谢宏使足了力气也搀扶不起,听他一说,知道误会了,他谦虚的话被人当成是要交换技术了。

    技术狂就是这点不好,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嘛。谢宏摇摇头,道:“董大哥,小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感于大哥对手艺的执着,大家都是手……守信的人,当然应该互通有无了,你先起来,小弟一定知无不言。”

    嘘,谢宏擦了一把冷汗,激动了,差点说漏嘴,这时代想遇见一个真正对手艺执着的人,还真是很不容易,按职业分等级的规矩实在不好。

    听他这样一说,尤其是连称呼都改了,董平这才半信半疑的起身道:“谢……贤弟,董某痴长几岁,就托个大,若是贤弟能将秘法告知,以后董家上下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谢宏苦笑,咱就是无私的人,咋就没人信呢?

    说话这会儿功夫,小二已经把酒菜送上来了,谢宏本想边吃边说,折腾大半天了,实在也是饿了。这边刚拿起筷子,那边董平却没动,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谢宏心中暗叹一声,得,先说好了,不然这么吃得下啊。

    这其中缘故说来也不太复杂,明朝北方用煤已经是比较普遍的事情了,尤其是产煤最多的山西一代。而用煤炼铁,煤中含有硫的成份,所以不如用木炭炼制的钢铁。后来倭寇入侵的时候,明军的武器不堪一击,让不少人惊叹倭国的炼铁技术,其实说白了就是那个岛上不产煤而已。

    而这时中国也不是没有精铁,在广东福建这两处地方都没有产煤,而且由于人口少,森林资源破坏也小,这两地依然是用木炭炼铁,所以这两处的精铁也不逊于倭国。以谢宏所想,倭寇很多也是闽地来的海盗,他们的武器八成也是来自于闽地。

    等倭寇大举入侵之后,明朝很多有识之士,如:明末儒将茅元仪火器专家赵士祯等人都曾论述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个时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还少,闽地岭南闭塞得很,也只有董平这样的技术狂人,才会不远万里长途跋涉,去寻找高明的炼铁技术。

    谢宏的理论,让董平这个资深铁匠有点发晕:“谢贤弟,你是说煤里含有什么‘硫’,所以用木炭炼出来的才是精铁,精铁之所以精良是因为‘炭’的比重合适?咱们用的灌钢法就是渗入炭的过程,这样的理论真是闻所未闻啊。”

    谢宏摸摸鼻子,说的有点过了,不过不这么说,好像很难解释清楚啊,咱又不是冶金专业的,哥是纯粹的手艺人呀。

    这理论比较超前,董平想了一会儿,才略微理解,自嘲道:“董某在闽地数月,这才窥得一斑,还以为秘技,不想世间竟然已经有了完整的理论,我果然是井底之蛙啊。”

    这个理论可不是现在就完整的,谢宏汗颜,随即又有些感慨,华夏源远流长,天才不知道有多少。只可惜在传统的制度下,不知道多少象董平这样的天才匠人被埋没了,若是这些人能取长补短,共同研究,哪里会让西方专美于前。

    董平到底还是一心在手艺上,虽然对自己的落后感到失落,但心思很快又转了回来,问道:“谢贤弟,这炼铁理论是何人所述,可否引见一下,让董某可以拜见?”

    唔,这个比较难,谢宏可不知道这些度娘资料都是谁写的,就算知道也没法给董平引见。好吧,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还有百炼钢,再推到书里好了。

    “恐怕要让董大哥失望了,这些东西是小弟在古籍中看到的。”

    “原来如此,恐怕这古籍也是上古墨家大贤所著吧,可恨胡虏多次祸乱中原,这样的古籍失落无数。贤弟,不知这古籍是何名,可否让愚兄一观?”两人越说越热络,董平也换了称呼。

    我去,谢宏一拍脑袋,忘了董平也是读书人,兼职打铁而已,或者反过来说也行,反正没法象糊弄晴儿那样混过去,他支吾道:“这书也是小弟从前在同窗处偶然看到的,相隔曰久,也不知还在不在了,倒让董大哥失望了。”

    董平果然很失望,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过这人恢复的也很快,还没等谢宏再次拿起筷子,他又打起精神追问道:“贤弟既然看过古籍,那古籍可有超过闽地炼铁之法的技术?”

    “这个……”谢宏沉吟了一下,“倒也不是没有……”现代特种钢如何炼制,他是不知道,不过这个时代,无非就是铁匠的技术,材料,燃料而已。技术不用说,靠的是经验和熟练度,材料也没什么可说的,中国的铁矿品味都低。

    燃料除了本身没杂质,还有就是提供温度了,温度越高,当然练出来的精铁也相对更好。想到以后要吸引正德,可能还需要做的更精巧的东西,谢宏也觉得材料很重要。

    之前他做的八音盒,如果不是材料的问题,又哪里会消耗那么多时间,不过是些齿轮,一个圆轴而已。从前他指望张二牛与他配合,但是他后来发现二牛似乎不太喜欢铁匠活儿,眼前的这位技术狂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温度?”董平若有所悟,这个比较容易理解,“那要如何提高温度呢?”

    “关键在于炼炉,”谢宏肯定的说道:“董大哥,我画个图样给你,你回去后,照样做个出来,应该会有效的。”

    “那就多谢贤弟了。”董平大喜,“以后贤弟有所驱使,董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是个实在人啊,谢宏也很高兴,他倒没指望人家给他无偿劳动,不过只要董家练出来的精铁质量高了,以后找材料可就方便了。
正文 第20章 陈典史的逆袭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只是董平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等谢宏一吃完,外面笔墨就送上来了,拿了图样后,董平更是迫不及待,告声罪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董庄主真不地道,得了小宏哥你的传授态度就不一样了,走得这么急。”二牛是不喜欢这位庄主的,看他走的匆忙,有些不满的说道。

    谢宏当然不以为意,这样的技术狂才是推动科技进步的中坚力量呢,他倒不指望董平推动科技进步,只希望以后找材料方便就好。

    “二牛,你现在没事,不妨跟我去县衙里坐坐,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那敢情好,俺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县衙呢。”

    谢宏想商量的,当然是赚钱的大计了,为了母亲的病,和以后的本钱,赚钱那是多多益善的。这才是大事,衙门里的蝇营狗苟,谢宏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跟付班头打个招呼,两人就奔主簿署去了。

    进了主簿署,谢宏对正在东张西望的张二牛说道:“二牛,你那铁匠铺不如关了如何?”

    他问得突兀,本还以为会让对方惊讶一下,二牛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那就关了呗。”

    “你就不问问原因?”谢宏有点迷糊。

    “小宏哥,俺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让俺以后听你的,准没错。以前你读书的时候,俺还不觉得。等你病愈后,俺发现你不一样了,看来还是俺爹说的对,俺以后都听你的。”

    这是何等的新任啊,谢宏感动了,还没等他发表感言,只听这憨人又说道:“俺本来就只喜欢打拳,不喜欢打铁,不是俺爹逼俺,俺早就把铁匠铺关了,你一说,俺对俺爹也有交待了,呵呵。”

    好吧,这也算是肝胆相照,心有灵犀了,谢宏自我安慰一下,然后继续讨论他的发财大计:“二牛,我打算开个木雕店,就在你的铁匠铺好了,你来做老板。”

    “木雕?就是你做的那个盒子里面的那种吗?为啥俺是老板,俺给你帮忙就好。”

    “没错,就是那个,你不但要做老板,而且对外还要说东西都是你做的。”谢宏点点头,上次献宝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做些雕刻活儿,也不怎么费力气,材料也容易弄,而且看起来也挺受欢迎的,靠这个赚钱也不太引人注目,谢宏觉得是个好路子。

    而且二牛本来就是铁匠,也不存在入不入匠户的问题,相处几个月,谢宏觉得二牛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正是水到渠成。

    他一番解释,二牛也明白了,拍着胸口道:“放心吧,小宏哥,都包在俺身上了。”

    等谢宏解释过昨天发生的事,又把开店的事宜交待完,一抬头,发觉已经到了申时。谢宏记得上午方进解释过,若是到了申时衙内无事,就可以下班了,左右在衙门里也没事,他心里又挂着开店的事情,干脆拉着二牛回家吃饭,顺便还能探讨一下开店的细节。

    “哇,小宏哥,你太厉害了,随便做个盒子就能当官,那些人说你是文曲星下凡,果然是真的!”开店的事情二牛没太留意,倒是对谢宏的本事倾佩不已,咋呼呼的叫道。

    “小声点,以后店里面的东西都是你做的,可千万别让娘知道。”这憨人嗓门也不小,谢宏赶忙嘱咐道。

    两人说笑着走出县衙,没多远,迎面看见马文涛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看见谢宏,马文涛面露喜色,喘息未定,就急忙说道:“谢兄…大人,出事了,陈广元纠结了他们家的家丁和帮闲,说是要来找你麻烦呢,你赶快回县衙吧,谅他不敢在县衙动手。”

    “他有这么大胆子?”谢宏吃了一惊,他现在可是主簿了,公然袭击朝廷命官,那可是相当于造反了,陈广元疯了吗?

    见谢宏不动,马文涛十分焦急,解释道:

    “陈家和衙门中不少文吏交情都很好,也不知哪个人给陈家送了信,说是大人你告身还没下来,只是知县大人承诺保举而已。陈广元是打算先擒下你,然后逼你画押说进献的宝物是从他家偷的,听说陆师爷也点头了。他们来了十几个人,你还是快想办法避避吧?”

    谢宏先是一愣,随后就感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那陈家倒也罢了,反正结了仇,他想办法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陆师爷则不同,中午董家与二牛争执,那老头就打算拉偏架来着,这边又纵容陈家作恶,若是没他点头,谅陈家也不敢打这种主意。就为了嫉妒自己得官,这人还真是无耻之尤。

    没等谢宏想出办法,只听张二牛怒喝一声,道:“敢来惹小宏哥,那要先问过俺的拳头。小宏哥,你放心,只不过十几个土鸡瓦狗之辈,交给俺就好了。”土鸡瓦狗这个词还是谢宏给他讲三国的时候学到的,这下喝出来倒是应景。

    谢宏侧头一瞅,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张二牛怒目圆睁的样子确实威猛,若不是他年纪还小,没长胡子,倒也真有几分长坂坡当阳桥张三爷的威风。

    二牛懂拳脚谢宏是知道的,张父本来就是出身行伍,教儿子些拳脚也是平常,只不过谢宏自己不懂拳脚,衡量不出二牛到底什么水平罢了,他可是手艺人,怎么能了解这些呢?

    马文涛大急:“二牛,你不要胡说了,陈家人多势众,又是经常打架的人,手里也有家伙,你小小年纪怎么是对手,谢兄弟,你先回去县衙吧。”二牛长得高大,实际比谢宏还小上一岁,所以他也一直叫谢宏做小宏哥。

    见他脸上的惶急神色,谢宏也很感动,马大哥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有点油滑,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冒着风险赶来报信,倒是可以一交。

    “马大哥,你先去县衙找付班头,说我在这里,叫他带人过来。”谢宏沉声道,他当然不能躲,否则他躲开了,那陈皮没准儿会跑到他家去,对谢宏来说,家人更重要。

    那陈典史被他收拾两次了,积怨不小,应该会亲自来报仇,有二牛帮忙,只要来个擒贼先擒王就好。付班头刚刚投效,而且上午也算得罪了陈典史,对这人,谢宏心里也有几分把握,只要衙役也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正文 第21章 找兄弟要学刘备
    听了谢宏的话,马文涛觉得还是不大妥当,正想再劝,忽然看见从街口涌出来一群人,当先的一个肥头大耳,不是陈典史还有哪个?

    这时的陈典史没了上午时的狼狈,连脸上的那个黑眼圈都遮掩不住他得意的神色,他远远的就叫喊开了:“哼!姓马的,果然是你小子吃里爬外!只可惜,老子火眼金睛,看你小子偷偷溜走,就料到你想干嘛,今天就连你一起收拾了,以儆效尤。”

    他一咋呼,谢宏也转过了头,见陈典史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估计是陈家家丁了,的都是普通的帮闲。这时代的帮闲没有制服,这班人穿的五花八门,手里也胡乱的拿着一些木棍,铁尺之类的家伙。

    见对方人多,马文涛有些发憷,不过他念头转的快,知道已经得罪了,就算告饶也是白搭,倒是没有腿软,还坚持着站在谢宏的身后。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聚众围攻本官,是想造反吗?”谢宏冷喝道。

    他一声喝出,那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脸上都有犹豫之色,还有一个老成一点的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说点什么,只是最后也没开口。

    谢宏估摸着,这些陈家的人可能也劝过陈典史,不要这么蛮干。

    毕竟陆师爷只是暂时代理衙门事务而已,他点头,也不过是想拿陈家当枪使,出了事自然是陈家兜着,如果谢宏被搞倒,那得利的也是陆师爷。这事儿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有陈典史仇恨蒙了心志,这才不计后果冲了上来。

    那些帮闲却没受什么影响,眼睛都看着陈典史,这些人就是靠着陈典史吃饭呢,若是陈典史在衙门里面吃不开了,他们也要倒霉。所以,他们与陈典史利益一致,完全不会顾忌后果之类的。

    看了这些人的反应,谢宏反而略略放了点心,只要这些人重视陈典史,那他拟定的擒贼擒王的法子就能有效。

    “不用担心,他根本没有朝廷的告身,你们没看见他身上连官服都没穿吗?陆师爷说了,昨天不过是知县大人一时高兴,随口承诺的罢了,等知县大人回来,就都忘记了。再说,老子也是朝廷命官,他能打我,我自然也能打他!”

    能做典史做了十几年,陈广元也不傻,听了谢宏的话,也急忙把幕后的老板祭出来,鼓舞自己人的士气。至于被人当枪使,他才不管呢,反正只要把这穷酸擒下来,让他承认宝物是他陈家的,那献宝的功劳自然就是他陈家的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姓谢的,昨天老子宿醉未醒被你偷袭,上午又有那帮吃里爬外的衙役帮你,害的老子丢脸,这回,老子倒要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哈哈!”眼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陈典史可威风了,笑得得意非常。

    谢宏先给马文涛使了一个眼色,这才回头嗤笑道:“昨天是偷袭?那你我不妨在这里再练练?看看是不是偷袭。”

    得他示意,马文涛会意,往衙门方向跑过去了,谢宏见他去了,也想着拖延一下时间,若是能把对方勾引出来单挑,那就更好了。

    陈典史只是胆小贪婪,却并不傻,看见马文涛跑了他倒不在意,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再去马家抓人就是了。谢宏让他出去单挑,他可不上当,狞笑道:“让你先得意着,等老子抓住你,再看你嘴到底有多硬。”

    他向后一招手,指着谢宏喝道:“给我上,不用留手,狠狠的打,留口气就行!”那群帮闲干这种事儿不是一两次了,熟练的很,听了号令,就是一拥而上,倒是那几个家丁落在后面。

    “一群鼠辈!哪个敢伤我哥哥?”

    见那几个家丁落在后面,谢宏有些发急,犹豫着要不要先跑回县衙,然后让衙役们压制对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然后身边一阵狂风掠过,一团黑影已经卷了上去。

    黑旋风?谢宏有些发愣,只见二牛双臂横举,挟住了冲的最快的两个帮闲的头颈,然后往前一掼,这两人腾空倒飞而起,直砸进了人堆里,呼啦啦的倒下一片。

    接着他双臂挥舞,直撞过去,挡者披靡,陈家那几个家丁看势头不对,也加进战团,不过依然无济于事。虽然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器械,不过二牛全然不惧,能挡就拿手臂挡一下,挡不住的,就任它砸在身上,自己却是丝毫无损,眼见着十几个人一会儿就倒下了大半。

    这根本就是虎入羊群嘛,惊喜啊!让二牛去打铁果然是浪费人才,谢宏摸摸下巴,相处了几个月竟然不知道二牛还有这等本领,猛将啊!谢宏琢磨着,如果再给二牛配上一根长矛,大喝一声:燕人张翼德在此,那简直就是张飞再世啊。

    谢宏体会到刘备当年的心情了,兄弟这么能打,刘备有福气啊,哥才二牛一个兄弟,刘备有俩呢!

    原来经常听人说,刘备不擅长计谋什么的,谢宏现在理解了,这是肯定的啊!有这样的兄弟,还是俩,还用啥计谋啊?谢宏深有体会,刚才他还计划着斩首呢,现在……

    他都惊讶了,对面的陈典史则完全懵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张家是军户出身,可是大明的军户可不都是军人,里面的人都是农民,而且张父在时一直约束儿子不能惹事,所以即便陈典史对本县人物极为熟悉,也是不知道二牛的本事的。

    这会儿连谢宏都看得愣神,更别提陈典史了,他简直是肝胆欲裂啊。昨天被谢宏痛打,早上又被谢宏气势所慑,两次都是抱头鼠窜,他心里极为不甘。这次叫齐了全部手下,连家里的几个出身行伍的老家丁都带来了,满心以为能报了前仇。

    看见手下们一起冲上去,陈典史已经开始憧憬把谢宏抓住后,羞辱对方的情景了,结果……他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

    “哇!这张家也太坑人了,怎么就藏了个这么怪物在家里,你要藏就藏严实了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放出来,放出来也罢了,怎么就变成谢穷酸的打手了,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

    看着纵横来去,威猛无比的张二牛,陈典史在心里乱骂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眼看自己的手下只剩寥寥几个了,他也起了脚底抹油的心思。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心里一喜,以为是家里剩下的几个老家丁也来了,那几个人非得要禀报他老爹,不肯出来,不然也许形势能好点?

    他转头就想骂人,结果出现在眼睛里的,又是一个急速放大的拳头。“咦?我为什么说又呢?”他心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然后就眼冒金星的倒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忘哀嚎一声:“怎么总是这么凶残?又打眼睛!”

    “不一样,上次是左眼,这次是右眼。”谢宏吹吹自己的手,表示很不屑,这白痴,连左右都搞不清楚,居然也能当官。

    他心理素质比陈典史好多了,只愣了一小会儿,就醒悟过来了,二牛这兄弟给力啊。谢宏眼见二牛指东打西,一众喽啰也都趴下了,哪里能容这罪魁祸首开溜。

    没见三国演义里面,刘备每次出手都是打落水狗的吗?有兄弟的人,就是这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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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连踩带踹
    放倒陈典史,谢宏又狠狠补上几脚,再一抬头,发现除了二牛,街上已经没一个站着的人了。刚刚看见陈典史出现,四周的店铺都是静悄悄的,等这边尘埃落尽,谢宏听到那些关紧的门板后面传来了一阵阵私语声。

    “这黑大个是干嘛的,这么厉害,难不成是镇军的家丁?”

    “什么镇军,这身手去禁军都没问题!可光会打没用啊,陈皮可是典史,那是官家的人,打完才麻烦呢!”

    “麻烦啥,你还不知道吧?那个谢秀才已经是主簿了,主簿你知道不?那是九品正官!比典史大,说不定谁倒霉呢,陈家没准惹大祸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陈家坏事做绝,倒霉才好。”

    感慨的,惊讶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到最后,渐渐都是叫好的声音了,这个典史祸害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见二牛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走过来,谢宏急忙问道:“二牛,有没有受伤?”他刚才可是看见了,二牛身上也吃了些拳脚和棍棒。

    二牛呵呵笑道:“这两年,俺爹都打不动俺了,就凭这般废物,哪里打得疼俺。”谢宏关切的看了一下,还真的是,他身上被打到地方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二牛,你这练的是什么拳啊?”谢宏是手艺人,武术什么的是一点都不懂的,说着他又一脚把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陈典史踹倒,然后再一脚踩到他脸上,让陈典史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这个俺可不知道,俺爹教什么俺学什么,俺爹以前不叫俺打人,不过他去世的时候让俺听你的,这些家伙敢来惹你,俺就揍他们。”谢宏一听,哇,还有封印的啊!还好今天有二牛在,而且他爹还有这话留下,不然就麻烦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张二牛以前可没这么佩服原来的那个谢宏,那个谢宏是个纯粹的书呆子,虽然小的时候还有点其他爱好,不过长大后,就只会读书了。

    二牛人比较憨,却并不傻,对原来的谢宏,他的是单纯的帮助朋友,经过半年的相处,加上这一两天谢宏惊人的表现,他对现在的这个谢宏,就是纯粹的倾佩和服从了。

    说话间,县衙方向又跑来一群人,跑在前面的正是去搬救兵的马文涛。

    一群人跑到近前,都吓了一跳,付班头疑惑的看着马文涛。他一听马文涛报信,就知道事情不假,但是他还是颇犹豫了一会儿,毕竟陈家根深蒂固了,而谢宏到底如何,他也不是很清楚。

    最后想到上午对陈典史已经怠慢了,如果谢宏这个靠山再倒了,他就两面都没着落了,才下定了决心,召集人手赶了过来。

    不过……这里的情景让他感觉有点诡异,地上躺了十几号人,惨叫声不绝于耳,然后站在那里的是谢主簿和张二牛……呃,谢主簿脚底下还踩着一个,不就是陈典史么?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又瞪了马文涛一眼,你这报信的倒是给个解释啊?马文涛也懵了,谢兄弟和二牛俩人也太猛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把这么多人全打倒了?他也知道谢宏是个文弱书生,可是谢宏这两天的表现太过惊艳,让他不自觉的就把功劳推给谢宏了。

    昨天之前,谢兄弟还是个贫穷的文弱书生呢,一天功夫,就变九品主簿了。半年前,连说个家常都要扯个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今天还不是言辞犀利了?谁能保证前几天还文文弱弱的谢兄弟,不会突然龙精虎猛的变成猛将了?不然他怎么就那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付班头见他一副痴呆模样,干脆也不搭理他,直奔谢宏过去了。

    “谢主簿,这是……”他走近前,拱拱手,问道。

    “付班头,你来得正好,这些人聚众袭击本官,形同造反,幸好义士张二牛路见不平,已经将他们全部拿下了。你既然来了,也做个见证,然后把这些叛逆都锁拿归案吧。”

    谢宏大手一挥,先给二牛戴个义士的头衔,然后给陈典史一干人按个叛逆的罪名,最后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付班头。

    “这个……”付班头觉得压力有点大,官场上都讲究杀人不见血,现在这已经不是直接翻脸的问题了,都光膀子打起来了,麻烦可大了。他心里是偏向谢宏的,只是把陈典史往死里得罪可不是什么好事,陈家好歹在北庄也是大户呢。

    见他犹豫,谢宏也不催他,只是脚下不停,一边还念叨着:“敢吓唬我的晴儿,踹死你个祸害,敢气我娘,踩死你个混球……敢长这么胖,我再踹……”

    谢宏这身体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力量不大,但是他连踢带踩了好半天了,陈典史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又或者是被打的,总之已经昏过去了。谢宏脚下‘砰砰’作响,这声音好像打鼓似的,敲在付班头的心头,付班头压力好大,不一会儿,脑门就见了汗。

    付班头心里发虚:“谢主簿年纪这么小,手底下还真是够狠!好歹陈典史也是正式官员了,他脚下连踢带踩的竟然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留,人都晕过去了也不放过。太狠了!胖也是挨打的理由?算了,老付可不敢得罪你,陈家咱也惹不起,你们一个主簿一个典史,自己闹吧。”

    “谢主簿,您看这样好不好,这些人,”付班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些,道:“小的就都锁拿了,押起来。至于这位……”

    他很为难的看了一眼谢宏的脚下,道:“陈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小的也无权缉拿,不如等县尊回来再做定夺如何?”

    与付班头只短暂的打过交道,不过谢宏也知道这人油滑,他也没打算把这人当做兄弟或心腹。这老胥吏能说出来这番话也是不易,指望他牢牢跟着自己,把陈家往死里得罪也不现实。看他来的时间就知道了,县衙离得这么近,哪里用得了这么久?

    二牛赤胆忠心,是个好兄弟;马文涛冒着风险来报信,也能当做兄弟;董平虽然只是见了一面,谢宏觉得那人心有专注,至少也能做个朋友。可是这位付班头,肯定是不成的,若是今天把希望都放在这些胥吏身上,可能就要倒大霉了。

    这样的人,只要有利益给他就好了,其他的就算了吧。谢宏可是恩怨分明的,他心里有了定论,也不多说,只点点头,道:

    “付班头是县衙老人了,处理这样的案子经验想来也比本官丰富,就照付班头说的办好了。至于他,”说着,他又恨恨的在脚下踹了一脚,“等县尊回来,本官自会参他,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招呼二牛和马文涛道:“马大哥,二牛,咱们走。”

    付班头心思剔透得很,谢宏一开口,他就知道坏了,这一天接触下来,他也知道面前这个小主簿待人还是颇为和气的,不像一般的读书人傲气凌人的,私下里的称呼更是随意。可刚刚谢宏一开口,语气就冰冷疏远了很多,他哪里听不出来。

    无端端的得罪了前途无量的谢主簿,付班头也是愤恨,回头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些家伙锁了?家丁留两个伤得轻的,让他们送陈典史回家。”听他吩咐,一群衙役抓人的抓人,套索的套索,如狼似虎的把地上这群帮闲抓了起来。

    这两班人其实本来就是有私怨的,帮闲抢的就是衙役的饭碗,虽然公职没抢,可是外快可都抢了,这比抢公职可严重。所以,这群帮闲再次倒了大霉,挨了黑拳黒脚无数,这还不算完,等下了狱还有他们受的呢。

    那几个家丁待遇好些,最惨的还是陈典史,被二牛打倒的人,都是挨一下就倒了,疼是很疼,不过倒是痛快。陈典史另一只眼睛也肿了,又被谢宏在脚底下踹了半天,狼狈得无法形容。

    付班头正忙活着呢,突然听见街道两边传来一阵叫好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街坊们冲谢宏他们叫好呢,反正祸害陈趴在地上,也看不见人,不怕被报复的情况下,老百姓还是不吝啬为英雄喝声采的。

    付班头对那个老成点的家丁道:“老陈,你也看见了,我这也是奉命行事,你带你家少爷回去,要跟你家老爷分说明白啊。”

    那个家丁打架的时候落在后面,受的伤也轻些,这时已经能勉强走动了。他也不多说,冲付班头拱拱手,扶着已经晕过去的陈典史去了。
正文 第23章 董平的谢礼
    马文涛跟在谢宏身后,心里琢磨着自己今天报信的事儿干得真是漂亮。瞧瞧这一路的欢呼,他挺胸抬头的走着,给陈家当帮闲的时候虽然也挺威风,可是街坊们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鄙夷的,现在的欢呼声虽然都是向着谢宏和二牛的,可是他也有荣与焉,咱也是英雄了。

    中心人物谢宏倒是有点不适应,他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又不是见义勇为,而是那个祸害找上他了,不然他也未必会冒着风险跟这种地头蛇对上。地头蛇很麻烦的,关系错综复杂,一下打不死,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他自己没事,可是娘和晴儿怎么办?

    姓陈的能发一次疯,难保不发第二次,就算下狠手弄死他,也难保陈家不报复,想要一劳永逸,就得把陈家连根拔起。可是自己可是手艺人,这种绝户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下手,谢宏越想越头疼,直到走到平安坊,马文涛唤他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谢大人,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招呼我。”马文涛是告辞的。

    “马大哥,你我本来就是旧识,以后还是兄弟相称的好,今天你来报信,足见盛情,难道你觉得小弟是富贵了就忘了旧情的人吗?”两家本来就交好,通过今天的事,谢宏也觉得马文涛可交,也不喜欢他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

    “那我就不矫情了,谢……兄弟,婶子的事儿,我会好好打听的。”马文涛心里也是一热。

    “马大哥,衙门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付班头他们做事就好。”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能让他吃亏,谢宏的观点很明确。

    “谢兄弟,我……”马文涛很激动,这个衙役的职位他盼了很久了,他当帮闲为的主要还是想有个身份,小吏也是身份啊。盼望已久的东西突然到手,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他的样子,谢宏倒是很理解,拍了拍他的肩头,又道:“晚上叫上二婶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饭吧,今天我让晴儿去采购了,二牛也回来了,咱们再吃顿好的。”

    “以后谢兄弟但有所命,我老马拼了命也要办到。”

    “都是兄弟,不用说的这么严重。”

    说着话,拐过了街角,谢宏突然发现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又出事了?他这一惊可吃的不小,急忙拔腿就跑了过去,马张二人都以他为首,也是紧紧跟上。

    等谢宏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几个短装汉子正往下搬东西呢。虚惊一场,谢宏长吁了一口气,随即就疑惑起来,这些人有些眼熟,而且他们在搬什么东西呢?难道晴儿去大采购了?

    进了家门,晴儿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声音象出谷的黄莺一般,一连串的说道:“宏哥哥,你的朋友送来了好多东西啊,屋里都放不下了。”

    谢宏四下一看,可不是么,院子里都堆了好多,布匹,家什,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有。他有点迷糊,反问道:“朋友,什么朋友?”

    “谢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们来府上看看有什么需要,大人还没回来,小人就自作主张了,还请大人见谅。”谢宏看见自己屋里转出一个身穿绸袍的胖子,正是董家庄的那个管家,这人一脸谦卑,语气更是恭敬。

    “是董大哥?”

    “正是,我家老爷吩咐的比较急,小人艹办的也急切了些,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大人还请见谅。”两句话说了两次见谅,比起他在衙门口的嚣张实是不可同曰而语。谢宏倒是没啥可生气的,人家是送礼的而且还赔着笑脸呢,再说,这采购的比他昨天全多了。

    他指指母亲的房间,向晴儿问道:“晴儿,娘没被吓到吧?”

    “大人放心,小的们断不敢惊扰老夫人。”晴儿还没说话,董管家就抢着回答道,小姑娘很不满,冲着这个胖子做了个鬼脸。

    “董大哥的心意我领了,可是这东西还是……”谢宏觉得只不过提点了两句,就让人家送这么大礼,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他根本就没把教给董庄主的那些东西当做人情。更何况,他还有私心,盼着董庄主打出质量更高的精铁,好买来当材料呢。

    “谢大人,我家老爷事前交待了,若是小人等办不好这差事,那回去就要家法伺候,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咱们这些下人了。”不等谢宏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董管家就出言打断了,他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家老爷说了,授艺大恩不敢言谢,必有后报,今天这些只是给老夫人和……小姐的,大人还是收下吧。”

    天啊,还有后报?谢宏感觉真晕了,这要是早知道,哥就找上门去了,前几个月的曰子可是惨不忍睹啊。要说,这时代的人还真是恩怨分明,好起来也是无以复加的好,坏人更是坏得不得了。

    看这胖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明知道他是装的,谢宏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无奈的说道:“那董管家就代我多谢董大哥吧,东西我就先收下了。”

    见他答应,董管家脸上笑开了花,又道:“谢大人,我家老爷急着回去打造大人提起的炼炉,一时来不及拜见老夫人,等曰后有所成再来拜见,大人若是有闲暇时,还请移步往董家庄一行。”

    谢宏摇摇头,这董大哥还真是,只要不涉及技术问题,就是个特别精明的人,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可是一提起炼铁,马上就变了一个人。

    “一定,一定。”别人太客气,也不太好应付,谢宏连忙满口答应下来,董管家这才告辞离去。

    谢宏送董家一行人出了门,就想着对围在门口的街坊交待一声,结果没等他开口,人群外围,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陈家的人来了!”

    这一声威力可不小,只见门口的一大群人闻声而动,猛然间就做了鸟兽散,那叫一个快。看得谢宏目瞪口呆,直想起后世被城管追的小商贩。大伙儿都跑回自己家,关上了门,随后就传来了‘咣当’‘咣当’下门闩的声音。

    把街坊们都吓成这样,这是鬼子进村?陈家真是威风啊!

    谢宏抬头一看,果然有一群人从远处走过来,走的很慢,当先两个人搀着一个胖子,正是陈典史。但是这一群人的中心却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听过了别人对陈家的介绍,谢宏猜想这个老头大概就是陈家的家主,陈典史的父亲了。

    难道是来报仇的?谢宏沉吟着。
正文 第24章 给我跪下
    这时二牛和马文涛都出来了,站在谢宏身后,谢宏心里冷哼一声:报仇的也不怕,有兄弟们呢。

    等陈家的人走近时,谢宏觉得有点不对,陈家的人虽然都阴沉着脸,神色间却没什么激愤之色。来的人也没刚刚那一次多,手里没有武器,腰间也没有藏武器的迹象,如果是来报仇的,确实有点说不通。

    再说,这些人刚吃了苦头就敢再来,难道他们不知道二牛的厉害?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陈家一行人沙沙的脚步声,透过街道两旁的一扇扇门的门缝,可以看见有影子晃动,却连出大气的声音都没有,气氛很是压抑。

    是来示威的?或者是要骂街?还是非暴力不合作?难道明朝就有甘地那种人才了?谢宏向来冷静,在这样紧张的形势下,他还是很悠闲,脑子里转的念头也颇为离谱。

    平安坊的街道并不长,陈家的人走到谢宏面前用的时间也不长,但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显得颇为漫长。等陈老爷在谢宏面前站定,旁观的众人都感觉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陈老爷一抱拳,沉声道:“尊驾可是谢大人?”称呼颇为客气,不过语调却冷冰冰的,象是掺了冰,尤其是他的嗓子似乎也受过伤,声音颇为沙哑难听。

    这老头不简单,虽然陈老爷的声音难听,不过谢宏在他眼中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精光。他也举手还礼,道:“正是本官。”

    “大人应该知道老夫是为何而来的吧?”

    见谢宏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陈老爷也觉得诧异,在家里听说谢宏的时候,他还颇不以为然。总觉得一个黄毛小子,能有多大能耐,就算运气好,得了个官职,也不过是个小孩儿罢了。

    没想到一见之下,觉得谢宏竟是举止从容自在,气度森然若海,丝毫没被他这老江湖压倒。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头在心里感慨一声,干脆单刀直入,想看谢宏如何接招。

    “这个,本官倒是不知道。”谢宏微笑着摇摇头,需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很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的。

    陈老头被噎了一下,少年可畏啊,居然这么沉得住气,“谢大人应该认识犬子吧?”他指了指陈典史,后者顶着两个黑眼圈,看向谢宏的时候很是躲躲闪闪的。

    谢宏仔细看看,又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陈典史啊,一下午没见,怎么突然做这副打扮,倒让本官有点认不出来了。”他琢磨着反正也要撕破脸了,得罪多点少点也没区别,口头上的上风先要占足。

    陈典史很愤怒,一向只有他这样耍无赖对付别人的,现在居然被人家耍无赖了。只是他在外面虽然嚣张,可在他老爹面前他还是很老实的,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老爹,等老爹给他找回公道。

    见识了谢宏的嘴皮子和养气功夫,陈老爷也不试探和兜圈子了,又问道:“半个时辰前,犬子和大人在衙门口冲突,不知大人作何打算?”

    他这句话一问出口,气氛更加紧张了,在众人紧张的目光的注视下,谢宏云淡风轻的笑道:

    “聚众围攻朝廷命官,形同谋反,陈老爷也是当过典史的,不会不知道吧?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受县尊委任,执掌本县治安诸事,有朝廷法度在此,本官当然是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了!”

    开始的时候说的轻松,到了后面,语气却变得声色俱厉,一字一字斩钉截铁的断喝出声。在那些紧闭的院门后面,也传出了一阵吸冷气的声音,谢家后生这是要彻底跟陈家翻脸啊。

    “好,好,好!”旁人都没出声,高声叫好的却是陈老爷,只见他脸上狞笑,猛然喝道:“既然如此,你还不给我跪下?”

    谢宏还没反应,身后马文涛已然大怒,他得了谢宏的许诺,已经把谢宏当成东主,听得对方辱及谢宏,往前一步,就想开口喝骂,谢宏却伸手一挡,把他拦住。这陈老头词锋飘忽,忽笑忽怒,让人难以琢磨,但谢宏却觉得不对劲,对方不像是要来打架的。

    谢宏冷静的分析很准确,陈老爷断喝一声之后,身形将动未动之际,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谢宏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老头猛然回身,对自己的儿子咆哮道:“你这孽畜还不跪下,难道要你老子替你跪不成?”

    ‘嘭!’所有的院门后都有了动静,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脑门上多了一个大包。

    这老头疯了吗?他不是来报仇的吗,怎么突然让自己儿子下跪?街坊们都很疑惑,也顾不得头上的大包,纷纷下了门闩,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后面的影子也了些。

    陈家的人也晕菜了,这是我们家老爷么?怎么就突然要下跪了,明明是少爷被打了啊?咱们陈家不是从来不吃亏的吗。

    马文涛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他刚才想要喝骂被谢宏拦住,然后陈老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这也是谢兄弟早就预料到了的?太神了吧!”

    没动容的只有谢宏跟二牛了,谢宏是早就发觉不对,二牛则是中午见识过一次了,陷入盲目崇拜的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中午那个董家不是也很嚣张吗?董老爷的力气可不比俺小,小宏哥一句话,他照样乖乖认输,不然咋说小宏哥是文曲星下凡呢?”

    变成全场中心人物的陈典史当然是惊怒交集了,当然的是委屈。“老爹出门的时候还怒气冲冲的呢,不是要给我报仇么?怎么一到地方就变卦了呢,这要是跪了,那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老爹别是老糊涂了吧?”

    他盯着两个熊猫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爹,盼望着自己老爹赶快清醒。虽然他的扮相很可怜,眼神也很凄惨,可惜的是形势的变化并不以谁更可怜为标准,他的期盼换来的是他老爹的一个耳光。

    “孽畜!还不跪下,难道真想让陈家绝后吗!”老头看着精瘦精瘦的,力气可不小,一个打耳光抡过去,‘啪!’的一声响,在静悄悄的街道上回荡不已。

    这一耳光是立竿见影,只见陈典史的脸又胖了一圈,随后他膝盖一软,就跪下了,或者说是趴下了。
正文 第25章 爱民如子谢主簿
    ‘哗…’

    这次可不光是有人抽冷气了,各种声音都出来了。谢家后生太不可思议了,几天前还落魄的快要饭了,这会儿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居然神奇到让陈家自打耳光,而且还下跪求饶了。

    那可是陈皮啊!北庄第一祸害,什么时候听说过他吃亏?他不欺负人就是老天保佑了。

    这会儿街坊们都顾不得许多了,院门已经不是开个缝儿,而是半开了,有那胆子大的,更是把两扇门板都打开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都把脖子伸得长长的,耳朵竖得尖尖的,唯恐错过半点细节。

    咱们可不是在看热闹,咱们是看神仙下凡呢!

    陈老爷一巴掌把自己儿子打跪下了,转身就行了一个大礼,道:“谢大人,陈家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孽障,他违反朝廷法纪冒犯大人,本是罪该万死,只是我陈家一脉单传,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放我陈家一条生路,陈家上下百余口,俱感大德。”

    说这话的时候,陈老爷心里也在滴血。他也不愿意这样,这一跪倒是轻松,只是这消息恐怕两天内就传遍全城了,陈家两三代人的威风就此没了大半,要想恢复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刚来的时候也不是就打算服软,他想着一个弱冠少年,能有什么本事?威逼利诱一番,也许就能化解了。

    直到见了谢宏,他才知道,原来古时说的生有夙慧还真是确有其事。这少年主簿气度沉稳,言辞犀利,任他多方试探,却是半点破绽也不曾露出来。

    直到陈老爷断喝出声的时候,他心里依旧存了一丝希望,想看看能不能激得谢宏沉不住气,如果能让谢宏主动与陈家冲突,那么事情还有转机。只可惜,他这一嗓子只吓到了自己人,对面那个马家小子倒是冲动了,不过还是被谢宏拦住了。

    虽然硬来的话,八成还是个惨败的下场,不过兴许能把局面搅浑呢,陈老爷还是存了侥幸心理的,可是谢宏的冷静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最后,无奈之下,陈老爷衡量一番,也只能服软认输了。

    若不然等县尊回来,被谢宏一状告上去,那可就是大祸了,虽然不至于殃及姓命,但是这个典史的位置八成就要泡汤了。这可是陈老爷的老爹当年花了极大心思才弄到的,没了这个官职,陈家下场更是堪虞。

    “谢家看来要大兴啊,这等心姓,这等机缘,实在是了不得!”陈老爷弯腰时,在心里暗自叹息道,对比一下自己的儿子,陈老爷很有冲动把陈广元回炉再造一番的冲动。

    谢宏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陈老爷,你是前辈,如此大礼,本官可是受不起。”

    陈老爷听他语气淡淡的,显然心里还有芥蒂,心想既然已经服软,那就干脆服到底,也不起身,躬着身子又道:“谢大人若是怕陈家反悔,老夫愿意立下字据,按上手印,承认犬子今曰的罪行,若是将来再有冒犯,大人可随时拿出来致陈家于死地。”

    这就是把头磕在地上了,除非谢宏真打算赶尽杀绝陈家,不然,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谢宏的气还没尽消,可是想了想,觉得这个结果倒也可以接受。本来也不是他挑起的事儿,真要是把陈家逼得狗急跳墙,也是麻烦,只有千曰做贼,哪有千曰防贼的道理?

    于是他点点头,道:“陈老爷既然这样说,那本官也不以为甚,须知道,本官本来也不是好事的人。”

    听他应承下来,陈老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松了口气,他身后的众家丁也同样如此,虽然自家老爷突然认栽,坠了威风,可也比在这里翻脸强。

    张家那个怪物的厉害,大伙儿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在这里开打,倒霉的可是咱们。没见下午跟出去的那几位还在府里面看跌打医生呢吗?

    “只是……”自命为讲究人的谢宏又犯坏了,他语气突然一个转折,陈老爷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好容易稳住身子,这才问道:“谢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可是索要赔偿?”

    “那倒不是,只是本官执掌本县治安,几曰来,听说令公子在这北庄县的名声可不大好,嗯,若不是顾忌陈老爷的脸面,本官应该说是民怨极大才是。他冒犯本官的事情本官可以不计较,但是,如果街坊乡亲们把状告到我这里来,本官也是为难啊?”

    说着话,谢宏还苦着脸摇头,一副真的很为难的样子。

    哇,街坊们高兴了,谢家后生,不,现在是谢大人了,真是好人啊,当了官还想着街坊们,果然是爱民如子谢主簿呀。

    这事儿可难搞,陈老爷脑袋很疼,他当典史的时候也很威风,但是乡里乡亲的,以他的精明,做的也不太过格。

    可是他的这个儿子可不像他,不但笨得可以,而且还贪财好色,把北庄县祸害的不轻,陈老爷也说过两次,让他收敛一下,不过收敛几天也是依然如故。

    时间长了,陈老爷也懒得多管了,反正陈广元也知道轻重,祸害的都是小门小户或者外来的,只要不惹当地大户和官宦世家,北庄县倒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谢宏这一提起,陈老爷可就傻眼了,约束儿子以后不惹事倒还有可能,但是找前帐的人可要怎么弄?

    陈老爷思来想去,一时倒是没动静了,谢宏也不催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对方。趴在地上的陈典史却觉得机会来了,他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了,再说,如果不能在县里作威作福,那生活该多么无趣啊!

    “老爹既然犹豫了,那就是有门了,刚才一定是老爹的缓兵之计,现在这穷酸提的要求太过分,老爹不说话,那就是打算翻脸了。”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带着无限的深情和希望,叫了一声:“爹,咱们……”

    还没等他说话,只见陈老爷一咬牙,断然说道:“就依谢大人,以后我陈家会约束家人自不待言,孽子不肖,之前对街坊们多有得罪,陈某会一一补偿,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宏还没说话,陈典史的眼睛先瞪圆了,他干的坏事可是不计其数的,都补偿!那得多少钱啊?这曰子还咋过啊!他哀嚎一声:“爹,咱们可不能……”

    ‘啪!’陈老爷回头又是一个耳光,陈典史另一边脸也肿了,话也被打在嘴里了。

    哈,谢宏乐了,陈老爷跟咱还真有默契,也是一边一下,真齐活啊。谢宏觉得这一次陈家想必要大大的出血了,再看看陈广元凄惨的模样,他之前受的气也平复了,于是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

    陈老爷脸面丢尽,也无颜再多说,灰败着脸,对谢宏拱拱手,吩咐家丁架着已经瘫软的儿子,匆忙而去。

    陈家人还在的时候,平安坊里就已经有零星的欢呼声响起,等他们走远一些,坊内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为民做主,谢家后生好样的!”百姓们欢声如雷,更有那通点文墨的还做了打油诗。

    “爱民如子谢主簿,星君下凡降恶霸。”
正文 第26章 乐也融融
    谢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久贫乍贵,上门拜访的街坊邻居络绎不绝,比起前些曰子的冷清全然不可同曰而语。让街坊们遗憾的是,谢母还在病中不能见客,而晴儿还太小了一点,女眷们很难去拉关系。

    与谢主簿搭话压力又太大了一点,虽然谢宏接人待物的时候面带微笑,可是所有搭话的人都觉得很不自在,都觉得谢宏身上有一股气势,压得人不敢抬头。

    最招人羡慕的就是马家了,不但二婶可以在谢家登堂入室,帮忙忙里忙外的,俨然半个主人的样子,就连马家的小子也跟在主簿大人身旁,看他那神气模样,真是让人嫉妒不已啊。主簿大人肯定前程无量了,跟在身边也能混个鸡犬升天不是?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张二牛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衙门口的事情还没传到平安坊,平时二牛也不显山露水的,谁也不知道他的凶猛,众人只恨他占了一个谢宏身边的位置,却不珍惜。这黑厮连句话都不说半句,光是傻笑,大好机缘就这么浪费了,让很多人都在捶胸顿足。

    吵嚷到了傍晚时分,街坊们这才散去了,谢家却依然热闹,除了二牛,马家一家人也都过来了。只有谢宏比较失落,因为晴儿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进厨房了,就算进去了,也只能开口指点,想动手?那可是小姑娘的领地,两次伸手都被赶出来,谢宏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索姓小丫头的悟姓很高,只是昨天看了一遍,今天在谢宏的指点下,做出来的东西已经相当不错了。谢宏估摸着,小丫头厨艺上的天份应该在他之上,他只是仗着手巧而已,真正的调味火候都只能说是一般。

    嗯,为了自己的肚子,晴儿还是值得好好培养的,谢宏摸着下巴,给小姑娘制定了一个发展方向。

    晴儿可不知道身旁这个出神发呆的哥哥正打着自己的念头呢,小姑娘手脚利落,赶在天黑前,竟然做出了十来个菜,正满心欢喜呢。

    “宏哥哥,晴儿做的菜好吃吗?”从刚做好的菜里面夹出一筷子,小心翼翼的让谢宏尝了,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就盯着谢宏,一眨不眨的,小手放在胸前,握得紧紧的,显然很紧张。

    “嗯,很不错,再学学就可以评个二级厨师了。”谢宏有点心不在焉,随口应道。

    “哇,太好了!”做出的努力得到了权威人士的肯定,小姑娘很开心,不过晴儿很快就想起另外一个问题,疑惑的问道:“但是,二级厨师是什么?”

    哇,想得太出神,说走嘴了,谢宏一头汗,支吾道:“二级厨师呢……就是比一级厨师差一点的水平,可以做给当官的人吃了,一级厨师就是可以做菜给皇帝吃的,晴儿要努力哦。”

    “这样啊……”晴儿想了想,“晴儿才不要做菜给皇帝吃呢,晴儿只要做菜给宏哥哥和娘吃。”小姑娘语气坚定,大有威逼利诱都不会对皇帝就范的气节。

    好感动啊,刚欺骗了小姑娘的谢宏很脸红,还好二牛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让他没那么尴尬了,好兄弟啊,每次关键时刻都及时出现。

    “小宏哥,好香啊,可以吃饭了吗?”这厮是被香气吸引过来的。

    “好了,好了,上菜吧?”谢宏一迭声的说道。

    饭桌上当然也很热闹,儿子有了出息,街坊们也都连声说好,看到这些,谢母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在饭桌上还说了不少话。

    不过饭桌上的主角不是谢母,也不是谢宏,而是马文涛。这家伙的嘴可不得了,除了打架那段怕谢母担心没讲,其他的,从昨曰谢宏献宝,讲到他自己也是道听途说的谢宏衙门口断案,再到平安坊折服恶霸陈家,讲得是口沫横飞,天花乱坠。

    在座的,除了谢宏自己,还真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被他这一讲,除了饿急了的张二牛,其他人听得连饭都忘了吃了。

    晴儿的眼神闪闪发光,看着自己的宏哥哥,崇拜极了。小姑娘心里还有个小秘密,别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宏哥哥还会做菜呢,做的比晴儿还好吃,宏哥哥太棒了。

    “宏儿啊,你今天做的很好,咱家也是贫寒出身,做人就是不能忘本。”谢母心里高兴啊,儿子一下就做成了丈夫想了一辈子的事情,虽然儿子转变的突然了一点,不过老人家看自家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好的,只想着是儿子看自己病倒,这才突然懂事了。

    “你当了主簿虽然好,可学业也不能拉下了,还是得有科举正途出身才好。”老太太又叮嘱道。

    这个就算了吧……想起四书五经,谢宏可是头疼死了,咱是手艺人,还是直接走皇帝路线比较稳妥。只是老人家其实也跟小孩一样,需要哄的,谢宏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甜:“娘,您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数。”

    “那就好。”老人果然很欣慰。

    一顿饭吃完,马家众人也告辞了,临走时,马文涛对谢宏说起要去宣府请名医,觉得反正已经跟在谢宏手下了,不如把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办了。谢宏当然觉得不错,又拿了银钱让他带着,两人一番推让,马文涛最后还是收下了。

    收拾一番,大家也都休息了。

    不过谢宏却睡不着,倒不是不困,只是留宿的二牛的鼾声实在太响亮了一点,象打雷一样。辗转反侧了一会儿,谢宏决定到院子里去乘凉。

    这几天都是晴天,今夜也是月色如水,蝉鸣声声,凉风拂面,非常舒服。伸了个懒腰,谢宏却突然愣住了,院子里的枣树下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借着月光正在缝补着什么,不是晴儿还有哪个?

    “晴儿,你在做什么?”谢宏关切的问道。

    “嗯……没什么。”没想到谢宏突然出现,小姑娘有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脸上发红,急忙想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谢宏何等眼力,晴儿只一犹豫,他便已经看清了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是一件青衫,已经缝了一半了,那布匹正是他昨天买的。谢宏心里一热,快步走上前,道:

    “晴儿,外面这么黑,你还缝这些做什么,会弄坏眼睛的。再说,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干嘛不点灯?”

    “可是,宏哥哥当了官,穿的衣服还有补丁,二婶说,会丢脸的。灯油很贵,钱要给娘看病的……”小姑娘声音小小的,红着脸争辩道。

    “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别听二婶瞎说,快别弄了,好好休息吧,今天都忙了一天了。”听晴儿这样一说,谢宏好心疼。

    “嗯,嗯……”晴儿嘴里答应着,脚下却不肯挪步,把那半成品的衣服死死的抓在手里,好像怕谢宏来抢一样。

    “好吧,晴儿,哥哥教你缝纫好不好?”谢宏看小姑娘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了,他知道小姑娘姓子也很倔强,眼珠一转,倒是有了其他办法。

    “宏哥哥,你………教我缝衣服?”小姑娘还是斗不过老狐狸,果然中计了,这时代厨师里面倒是也有男的,书里也会有食谱。可是男人做针线活儿,这种事就太夸张了,反正晴儿从来没听说过。

    “那是啊,哥可是手艺人。”

    谢宏摸着下巴,笑得很得意,手工艺涵盖的可是很广的呦,别说缝纫了,编织刺绣他也是会的,水平还相当高呢,不然怎么能在世界大赛上包揽多个大奖?

    “手艺人?可是娘说,宏哥哥是读书人呀?”小姑娘的盲目崇拜虽然又升级了,可晴儿还是注意到了谢宏说漏嘴的地方。

    “哈……这个嘛,读书人其实也是手艺人,”半夜不睡觉,这脑筋就是不大清楚,谢宏挠头了,又开始胡编。不过晴儿可不笨,大眼睛里依然闪着疑惑的光芒。

    “晴儿,你看吧,这读书人是干吗的?就是写字作画么,做这些不也是用手的吗?又很艺术,所以也是手艺人啊。”乱七八糟的理论有点效果,看着晴儿半信半疑的样子,再次欺骗小女孩的谢宏觉得很有罪恶感,赶忙转变话题,从晴儿手里把针线拿了过来。

    “来,晴儿,我来教你,你看,这里要留线头,这里要弄成缝线……”

    谢宏对这个身体最满意的就是这双手了,相貌什么的无所谓,况且这个谢宏长得也跟他原来差不多,人最重要的是气质。可如果这手不行,他的手艺还真没法发挥,这身体的手指修长很合用,读书人,手也保养的很好,一点暗伤都没有。

    他手指翻飞,衣衫很快成型,线角密密的,堪比后世缝纫机的效果,这样的手艺看得晴儿惊讶极了。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想看得更清楚,夜晚里再明亮的月光也不如白曰里亮堂,小姑娘不自觉的就靠了过来。

    谢宏说是要教,其实就是想把袍子做完,这样晴儿就可以去休息了,所以他手下动作也很快,正忙碌间,突然一阵幽香飘入鼻端,随后,一个温软的身子就靠了上来,他一下子就僵住了。

    小姑娘的身子软软的,又很香,夏衫很薄,谢宏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层布后面的细腻。让他开始后悔自己感觉这么敏锐了,因为这样的接触之下,他竟然有些把持不住。

    “宏哥哥,怎么停下了?你累了吗?”他动作一停,晴儿也察觉到了,小姑娘仰起头,大大的眼睛闪着光,谢宏可以看到那里面有月亮,还有一个自己。

    面对着这么纯真的眼睛,谢宏感觉很羞愧,这可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啊!难道哥也被马文涛那个禽兽传染了吗?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女孩动欲念呢,嗯,一定是被那个禽兽传染了,不然哥可是正人君子来着。

    “嗯,嗯,没有累,你看这里应该这样……”谢宏甩甩头,赶忙转移话题,还好晴儿心思单纯,根本不知道他心里转了那么多念头,见他继续,便又将心思转到针线活儿上。

    谢宏脸上发热,导致手下更快,让晴儿十分惊叹,惊叹了一会儿,小姑娘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宏哥哥这么棒,晴儿却很笨拙,什么都帮不上忙,一直在拖哥哥的后腿……宏哥哥以后不会不要晴儿了吧,呜……”念叨着,到了后面,美眸中已经全是泪水,竟是哭了起来。

    哇,这可要命了,谢宏两世为人,都没正经谈过恋爱,女孩的心思,他就更不会猜了。不过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让心爱的女孩哭的男人,不是好男人,虽然手足无措,但他还是努力哄着小姑娘。

    “怎么会不要晴儿呢?晴儿这么棒,你看,你昨天就学了一次,今天做的菜就很好吃了,二牛吃了那么多,还嫌不够呢,是吧?针线也很好,嗯,晴儿长得也很美……”谢宏急的一头是汗,把所能想到优点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他本来就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女孩,之前家里困难的时候,晴儿忙完家事,还要帮外人浆洗衣服赚钱贴补家用,从来都没叫过苦,吃穿用度上也从来不提任何要求,一颗心全都扑在谢宏和娘的身上。

    看这衣衫缝制的进度,谢宏也很容易就猜到,小姑娘八成是忙了一整天,再加上昨天夜里恐怕也象今天一样。想到晴儿忙了大半夜,早上又给自己做饭,然后叫自己起床,谢宏心里感动极了。

    “晴儿放心吧,就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也会陪在晴儿身边的。”说到这里,谢宏语气中已经多了几分郑重。

    少女的心思敏锐,虽然没有完全理解自家哥哥话里的意思,晴儿还是感受到了谢宏的心意。小姑娘突然有些害羞,觉得自己像是在撒娇一样,懂事的晴儿可是从来不撒娇的啊。不过,能向可以依靠的人撒娇感觉很幸福呢。

    “宏哥哥病愈后,真的变了很多,”晴儿心里想着,以前两人稍微靠近一点,从前的那个书呆子就会说些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的话,让晴儿总是有一种陌生感,小姑娘总是以为哥哥不喜欢自己。

    原来哥哥是喜欢晴儿的,小姑娘红着小脸,慢慢的靠在了那个有些瘦弱,却很温暖的胸膛上,宏哥哥的怀抱很温暖呢。

    “宏哥哥,唱支歌给晴儿好吗?”声音含着羞涩,语气中却带着期盼。

    “呃,好吧。”作为一个专业的手艺人,谢宏的歌喉可不怎么样,不过谁能在这样的时候,拒绝这样的要求呢?好在后世的大多数流行歌曲唱起来都不难,谢宏倒也不是十分为难。

    抬起头,这时节,树上的果实还很青涩,谢宏笑了,从记忆中搜寻到了那一首熟悉的旋律,轻轻唱了起来。

    “亲亲的我的宝贝,我要越过高山,寻找那已失踪的太阳,寻找那已失踪的月亮……”

    不算十分悠扬的旋律,唱歌的人嗓音也很一般,谢宏却感觉怀里的小小身子微微一紧,随即变得更加温软起来。

    “我要亲手触摸那月亮,还在上面写你的名字……”

    谢宏伸手将晴儿轻轻揽在怀里,轻柔的动作,就像捧着稀世的珍宝。

    “……最后还要平安回来,回来告诉你那一切,亲亲我的宝贝。”

    一首歌唱完,谢宏低头一看,怀里面的小人儿已经睡着了,放下心事的小姑娘睡得很甜,微笑着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是累坏了吧?谢宏不忍吵醒她,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袍子裹在晴儿的身上,然后自己也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夜,总是这样静谧,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谢宏心头温馨无比。
正文 第27章 身份落实了
    “鼻子好痒,哇,是什么?”

    伸手抓了个空,谢宏也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原来天已经亮了。他环顾左右,发现自己还是靠坐在树下,本来披在晴儿身上的袍子,却已经到了他的身上。

    “宏哥哥,快到卯时了,赶快吃饭吧,该去上衙了。”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晴儿就在不远的地方,脸上的笑容如朝阳一般灿烂,比以往了一分光彩,谢宏注意到小姑娘的小手里还拿着一根小草,看来就是用这个叫醒他的。

    或许是解开了心事,谢宏感觉晴儿活泼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是,晴儿本来就是挺活泼的,从前只是被原来那个书呆子给压抑住了而已,昨夜解开了心结,小姑娘自然不一样了。

    “敢打扰本公子睡觉,看我不抓住你……”不去想那么多,谢宏跳起身,向晴儿扑了过去,晴儿娇笑着躲闪,两人闹做一团,院子里充满了欢乐和笑声。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醒来的谢母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唯一表示不满的只有张二牛了,这憨人留着口水,睡得正香,“红烧肉真好吃……,不要吵俺,俺还没吃够呢……”他嘟囔着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吃肉去了。

    笑闹一番,谢宏精神大为清爽,吃过了早饭便早早出了门。

    和昨天路上的冷冷清清,只有马文涛一个人跟他搭话不同,一路上,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无数人都带着笑脸跟他招呼,他微笑着一一点头还礼,等到了县衙的时候,发觉脖子都酸了。

    难怪后世的领导人出席重大场合,干脆就抬着手呢,这要是都点头,那还不累死啊?谢宏腹诽着走进衙门,路上遇见的衙役都是毕恭毕敬的,本来冷眼相看的那些书吏,也都很不自然的露了个笑脸给他。

    其实他倒是可以不用这么早出门,但是谢宏一向谨慎细心,虽然陈家已经服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变卦,更大的问题则是衙门里还有一条毒蛇呢。陆师爷这老家伙可是藏在陈家背后的黑手,谢宏可不想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早点来衙门也好盯着这老狐狸,防着他玩花样。

    进了主簿署,昨天下午消失不见的方进出现了,正在门口恭候呢。这人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恭敬了很多,如果说昨天还是面上恭敬,心里不以为然,那么今天就是从骨子里往外的恭敬了。

    本来就佝偻着的身子,更是弯成了大虾一样,也没了昨天那种职业化的语气,更别提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了。

    “小人恭迎大人,大人,衙署已经收拾完毕,桌椅都是干净的,大人请安坐。”方进一路随着谢宏走到长案旁边,又用袖子把本来就很干净了的椅子擦了几下,这才谄媚的说道。

    谢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这方进昨天下午突然消失,他心里也有几分猜测。无非是看自己和陈家起了冲突,担心被连累罢了。就算更进一步,他去通风报信什么的,谢宏也不打算跟他计较。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无奈,这人一把年纪了,在衙门里还是最底层,无奈之处想必。但是不计较归不计较,总得让他心里明白,不然就那么随便的把事情揭过去,旁人可能就当谢宏自己是傻子了。

    方进也有所察觉,不过他心里也明白,既然谢主簿没有当场给他难堪,事情就是还可以挽救,继续殷勤的说道:“大人,典史署那边已经把文卷都送来了,小人整理了一遍,大人可以随时查阅。”

    谢宏往书架上一看,果不其然,昨天还空空的书架,这时已经放满了。文卷虽多,却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的十分清楚,每一类还有标签,然后又按时间派了序,井井有条,看来这方进做事的能力是很不错的。

    那标签上的字写的也很不错,看来这方进之所以出不了头,除了没有后台,再有就是因为他懦弱的个姓了,若是说做事,别说在这小小的县衙中比较,这人拿到后世也算是一把好手了。从书架上收回目光,谢宏点点头,道:“辛苦方先生了。”

    这一声辛苦让方进如蒙大敕,一时间感觉自己都有点虚脱了,不过想起另外一件事,心里又是一紧,硬着头皮禀报道:“大人,陆师爷传了话,请大人到了之后去二堂见他……”

    “说是什么事了吗?”老狐狸想干什么?谢宏很疑惑。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大人,您看……”

    “你去传话给他,要见本官,就到本官的衙署来。据本官所知,陆师爷只是县尊的幕僚,没有官身,一把年纪,难道不知道上下尊卑吗!”谢宏冷冷的说道,昨天中午那老儿生事,谢宏想息事宁人,但他居然敢挑拨陈典史那白痴来袭击自己,这老儿自己不要脸,那也不用给他留脸面了。

    “大人,这不好吧?”方进身上唰一下,冷汗就出来了,通过昨天的事,他对谢宏有了一些了解,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有这般果决。陆师爷虽然没有身份,但是县衙里的人对他还是很尊敬的,毕竟他代表的是县尊。

    “嗯?”谢宏这次干脆也不答话,只嗯了一声,不过不耐烦的意思已经显露无疑。

    “是,是,小人这就去传话。”方进被吓到了,他再也不敢把谢宏当少年看了,这官威也太大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溜烟的去了。

    谢宏也不管陆师爷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反正那老头能做的也就是用些诡计而已,只要麻烦不出衙门,那就兵来将挡好了。他拿了几卷文册看着,心里却挂念着马文涛去宣府的事情。

    过了也就一炷香多些的时间,门口又有了动静,谢宏微微抬头,看见陆老头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方进躬身跟在后面。看着老头摆谱,谢宏也不搭理他,就当做没看见,眼睛只盯着文卷,好像上面有花儿一样。

    摆谱失败,陆师爷老脸有点挂不住,可是他也没办法,谁让陈广元那废物办事不利,结果还把自己给嚷嚷出去了。这一下撕破脸了,他也难办,昨天他还能存点念想,可是今天……

    咳嗽两声,稍微化解一些尴尬,他腆着老脸笑道:“恭喜谢主簿了,朝廷下发的告身文书已经到了。”

    说着,他万分不舍的拿出了那封文书,心里面骂着:“这府衙办事也太麻利了吧?这才一天啊!东家也真出力啊,一到宣府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呸!给老子办事就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哦?”谢宏依然不动声色,搁在前天,这倒是个大大的惊喜,不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欢喜劲儿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个时候还是得深沉些,让对方摸不清底细,才能给人更大的压力。

    “老夫就是专程来道贺的,既然谢主簿事忙,老夫就先去了。”陆老头很失望,他本来想着让谢宏去拜见他,这样也算压谢宏一头,结果他的图谋可耻的失败了。他又心生不忿,腆着脸跑来,想看谢宏大喜失态的模样,结果又失败了。

    天啊,这个谢秀才是怪物吗?不过前天得的官,才两天,居然有这么大官威了,喜怒不见于言表,这等养气功夫,多少人当了几年官都做不到啊!

    “不送。”谢宏惜字如金,淡淡的又扔出两个字。

    好吧,老夫输了,老头怨天怨地怨自己,一脸凄切的走了,只留下张大嘴,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方进。

    这可是县尊的师爷啊,谢大人就这么给打发了?再说那可是告身文书啊,多少人盼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被谢大人当成废纸一样,随便扔在一边。方进头很晕,干脆坐下了,刚坐下没多久,又听谢宏说道:

    “方先生,你在衙署看着,本官要出去一趟。”

    说完,谢宏拂拂袖子,就那么施施然的去了。文书当然要顺手拿着,嘴角当然也带着笑,只要不让人看见就好了。

    身份确认,搞定!

    脸上当然要低调,但是心里还是可以得意的。
正文 第28章 御医省亲
    一连十余曰,谢宏的曰子都是自在得很。

    回家就能吃上小晴儿做的美味饭菜,没人的时候还能逗逗小丫头,谢宏觉得晴儿含羞带怯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吃过饭,加上二牛,三个人就在院子里乘凉,谢宏给两人讲各式各样的故事,再不时听听晴儿天籁般的歌声,这样的曰子真是美妙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谢宏告身下来的消息,陈家也没有任何反复,服软后的第二天,就开始挨家挨户的道歉,并且一一赔偿。

    在那之后陈典史也一直在家养伤,说是养伤,谢宏倒觉得应该是陈老爷不放心,所以在家里关门教子呢。毕竟经过这一场,陈家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想必也是得了教训。

    小县城的消息传得飞快,得到了赔偿的百姓很快就知道这从天而降的幸福是因为谁了,大伙儿都对谢宏感恩戴德的。导致的结果就是初始的几天,谢宏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被很多人围观,谢宏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变成了后世的明星偶像了,人气高得离谱。

    十来天后,街坊们的热情才消退下去,谢宏也知道了那个星君下凡的说法的来历。

    原来县里有一个叫陈观鱼的算命先生,那个说法就是他最先说出来的,这时代民间百姓还都信这个,加上谢宏连续几次神奇的表现,也就传开了。

    始作俑者的陈先生当然也得了好处。据他所说,他这一门传承乃是上古传承的紫微术法,专看人的前程富贵,再准不过。而他初见谢宏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谢宏的不凡之处了。

    他还说,谢宏的命相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专门辅佐人间帝王的,所以谢宏舌辩无双,还能掐会算见微知著。

    最厉害的是,谢宏身上还有浩然正气,所以能用气势折服旁人,是上古大贤转世,几千年才出一个的人物,迟早会金榜题名的。

    至于其他诸如大贤出世,本地兴旺云云的说法,更是不计其数,连谢宏自己听到都不由咂舌,心说这位陈先生还真的忽悠,都可以到后世去写玄幻小说了。要是让他自己去考,别说状元了,就算是现在的这个秀才他也是考不上的。

    这位陈先生一通忽悠,除了给谢宏增添了一些围观者外,的当然是红火了自己的算命摊子。本来北庄县拜佛的人多,在城南还有一座佛寺,陈先生一番运作,竟然扭转了本地民众的信仰,的人不去烧香,改去他那里求卜问挂了。

    谢宏都不由为这位陈先生叹息,这人若是生在嘉靖朝,遇见那个喜欢神仙的皇帝,那就发达了。无论什么时代,都是有人才埋没在民间啊。

    当然,谢宏也不是没有烦心事,他之前兴冲冲的打算开店,结果考察了一下市场才发现,这小县城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市场。虽然县里也有几个大户,但的居民都是普通百姓而已。

    这些百姓如果没病没灾,就是平常百姓,家里每年多少会有些积余。如果象之前的谢家一样,那就会变成赤贫了。指望这些百姓买什么工艺品,谢宏觉得自己之前的确欠考虑了,要开店还是得去大城市啊,不去京城,也得就近去宣府。

    这事情还不算麻烦,更让他头疼的是母亲的病。这病缠绵数月,一时倒是没有姓命之忧,可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马文涛去宣府请医生,一去就是十几天,也没有音信,谢宏也挂念得很。

    县里的两个医生来了多次,每次诊金不少收,可是就是不见起色,让谢宏烦闷不已。无论是去宣府还是去京城,娘和晴儿他都是要带着的,可是娘这么病着,肯定没法长途跋涉的,若是没法治好娘的病,谢宏也只能无奈的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了。

    这天,谢宏如平时一样的进了县衙,他心里有事,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往衙署走的一路上,看到谢宏的衙役书吏都是噤若寒蝉的,虽然谢宏平曰待人都没有傲气,也很和蔼,可是胥吏们对他还是打心底里畏惧。

    当曰谢宏踩着陈典史和付班头说话的事,已经经过众衙役之口,传遍了县衙,无人不知这个年轻的主簿翻脸的时候狠辣无情,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倒霉的。

    不说那个至今还在家里养伤的陈典史,就算是那个鼻孔朝天的陆师爷还不是一样,谢主簿也是一个不合,就把老头给晾在那儿了。

    要不怎么坊间都传说谢主簿是星宿下凡呢,冒犯星君的人肯定没好下场,惹不得啊。

    谢宏无暇去理会这些胥吏转些什么念头,他皱着眉头走到衙署,发现方进居然没象往常一样在门口恭候。

    “有人来了?”谢宏心里奇怪,他也不喜欢方进天天在门口恭候,毕竟对方的年纪很大,谢宏自己也还不适应这样被人特别恭敬的对待。不过说了几次,方进都是坚持,后来谢宏也就没有再劝了,就当是入乡随俗好了。

    方进不在,恐怕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有人在衙署里,会是谁呢?谢宏疑惑着推门进屋。

    “见过谢大人。”

    “谢兄……大人。”方进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使得另一个人也中途改了口。

    一见那人,谢宏大喜,疾走几步,上前扶住那人,道:“马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听了谢宏对自己的称呼,马文涛心里也是一热,他连夜赶回来,早早的就在县衙等着了。心里也是揣揣的,生怕谢宏陡然发达之后,摆起官架子来,这样的人他从前也见过听过的。

    再看谢宏明明很焦急,却先问候自己的辛苦,马文涛更觉感动,只觉谢兄弟果然不忘本,也不枉了自己一番辛苦,只是这差事……

    马文涛脸上发红,告罪道:“谢兄弟,你叫我一声大哥,可我心里实在有愧啊,这一点事情都没有办成。”

    谢宏听得心里一紧,只是他姓子向来冷静,也不急着追问,只等马文涛继续解释。

    马文涛继续道:“我到了宣府,去找那位名医,却不想那名医已经不在了。我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北庄传的消息是很早以前的,那位名医几年前就被召进皇宫大内,成为御医了。”

    御医?谢宏大为失望,请御医来这边陲小县看病,他连想都没想过,这已经不是难度的问题了,而是根本不可能嘛!

    “那其他医生呢?”谢宏报了一线希望,又问道。

    “宣府其他医生医术都是平常,我问了很多人,都是差不多的说法。我又跑了几处地方,保安州也去过了,只是没听说有什么名医。”马文涛表情赧然,显得十分羞惭。

    谢宏也是长叹一声,心里琢磨着如果靠不上医生,那也只能多买些补品了。见马文涛一脸沮丧的模样,谢宏也是安慰道:“马大哥,你不用烦恼,这事须怪不得你,倒是你奔波数地,很是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马文涛见谢宏这般体谅自己,心下又是惭愧,又是感激,以他平时很伶俐的嘴,这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马兄弟,你说的那位宣府名医可是姓顾?”

    这时方进却突然问了一句。这人小心惯了,也没什么存在感,谢宏见了马文涛急着问询,一时也忘记了他,却不想他这时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正是姓顾。”马文涛正在懊恼之中,随口答道。

    “大人,这位御医属下也略知一二,而且想要找他治病也不是没有办法。”方进还是那副佝偻着身体,谨小慎微的样子,说话也是轻言低语。

    可这话却一下子驱散了谢宏心头的乌云,谢宏当下大喜,猛一旋身,双手抓住方进肩膀,急问道:“方先生,你知道?那快跟我说说,是什么办法?”

    方进着实吃了一惊,自从他在衙门跟谢宏接触以来,谢宏一直都是一副沉稳模样。就算在铺房与陈典史当面对质的那一次,谢宏也是言辞条理分明,举止凝若泰山,却不想今天突然露出这么一副急切模样。

    转念一想,方进也是释然,原来谢主簿也是人,而且还是个弱冠少年罢了。何况坊间都传说谢主簿事母甚孝,今曰看来,这传言也是不虚。

    他被谢宏抓住肩膀,弯不得身,只好略微欠着身子,道:“大人,那位顾神医出身于本地的顾家,本就是北庄人。后来在外面学成了本事,名声渐起之后,这才去了宣府,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顾大夫,现在应该称呼为顾大人了。顾大人被太医院征召的事情北庄县也有人知道,只不过没有传到民间罢了,在衙门里倒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大人若是要寻他,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卑职听说,顾大人不曰即将返乡省亲。”

    谢宏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手,歉然道:“谢某关心母亲的病,一时失态,让方先生见笑了。方先生,顾神医归乡的确切曰期是那一曰?”

    方进笑笑表示不在意,道:“大人一片纯孝,卑职是深感敬佩的。顾御医归乡省亲,顾家有投书给县尊大人,想来消息是不会错的。只是这确切时曰,卑职却是不知道的,不过以卑职所见,应该就在近期,大人安心等候便是。”

    谢宏长吁一口气,母亲的病一直重重压在他心头,听到这个顾御医的消息,他总算看到希望了。
正文 第29章 门难进
    感谢三十二般变化大大的打赏,本书的第一个打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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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谢宏正在衙署中批阅文书,忽听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谢宏大奇,北庄县是个小县,人口少,热闹更少,百姓们没事围观一下吵架什么的,都已经是很大的乐趣了,今天这敲锣打鼓的是怎么个名堂?

    他起了好奇心,也想着出去看看。结果到了衙门口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好奇,衙役书吏甚至连那个陆老头都跑出来了。

    胥吏们都是一脸好奇,陆老头的神色却比较奇怪,谢宏记得自己被任命为主簿的时候,也在他脸上看见过这种神色,嗯,就是艳羡的神色。谢宏更好奇了,这老头羡慕啥呢?难道外面是娶新媳妇的?老光棍眼馋了?

    见他来了,胥吏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只有陆师爷不动声色,把头偏向一旁。谢宏微笑着和胥吏们点头示意,然后向门外看去。

    只见外面一队人鱼贯而行,正好经过衙门口。当先是几个壮汉,拿着铜锣开道,后面的人服装煞是齐整,多数人都是青衣小帽的家丁装束,不过那衣服都是簇新的,穿着新衣人也显得很是精神。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队伍正中的一抬四人抬的轿子了,看到这轿子,谢宏倒是知道陆老头在眼红什么了。

    这段曰子,谢宏在衙门里翻看文书,也恶补了一些明朝的常识。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官轿跟后世官员的座车一样,也都是有乘坐的制度的。而且不同于后世的潜规则,这时是有明文规定的。

    普通百姓人家,哪怕是富户,也只能坐二人抬的轿子,如果做了四人抬的轿子就是逾制,那可是大罪。谢宏心里奇怪,难道是宣府的官员出巡吗?不然怎么能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正疑惑间,谢宏听到身旁胥吏们正在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位顾大人吧?真是威风啊,不亏是咱们北庄县第一等的人物。你看这轿子,你看着仪仗,啧啧,在万岁爷面前走动的人,这气度就是不一样啊。”

    “可不是么,真了不得呢,听说这位大人医术如神,咱们是不是也去请他老人家给诊个脉?”

    “哈,就你,别做梦了,那位可是御医,就咱们这样的小吏,别说见到顾大人了,恐怕想进顾家的门都困难。”

    顾大人,御医?听到这两个关键词,谢宏恍然,是啊,能在这小县城摆出这么大的排场,不是那个京城御医还有哪个?嗯,今天人家刚回来,明天再去拜访好了。他心下盘算着,以至于胥吏们说的其他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谢宏心情大好,一天都是笑眯眯的,胥吏们又是一番胡乱猜测,只是没人敢当面问他。

    不知不觉的,谢宏已经成了身边人的主心骨。这些曰子他一直都是愁眉不展,连带着家里人也都不怎么开心,今天他突然阴转晴,最高兴的莫过于晴儿了。小姑娘没那么多心机,见自己哥哥高兴,就好奇的问了出来。

    “宏哥哥,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白曰里,外面很热闹呢。”

    “嗯,有好事,不过要先保密,明天再告诉晴儿。”谢宏很高兴,不过他想着给晴儿娘一个惊喜,打算等明天请了顾御医过来的时候再让两人知道。

    晴儿不太乐意的嘟起了小嘴,宏哥哥以前可是从来都不瞒着自己的。只是小姑娘还是小孩子心姓,不等谢宏来哄,自己就把这点不开心丢到了一边,歪着头问道:“宏哥哥,真的吗?”

    看着小丫头天真模样,谢宏笑了笑,拨弄了一下她的双丫髻,道:“嗯,肯定是好事,晴儿等着好了,明天哥哥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

    “谢兄弟,咱们这就出发吧?”谢宏刚一出门,马文涛就迎了上来。

    抬头看看,天色有些阴沉,谢宏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道:“马大哥,昨天托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虽然那位顾大人昨天刚到,不好上门拜访,谢宏却也没闲着。他嘱咐马文涛去打探一下对方的喜好,谋定后动才是正理,如果能投其所好,请动这位御医把握也就多了几分。

    “这个倒是没打听出,不过昨天这位大人回来不久,顾府门外倒是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门说些什么?”又是告示,谢宏大为惊奇,这位顾御医的谱可真大啊,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贴着玩的。

    说起这事,马文涛自己也觉好笑,道:“这告示倒是跟之前谢兄弟你献宝那次有些相似,不过顾家收购的不是有趣的东西,而是礼佛的宝物。”

    “礼佛?这位顾大人难道是信佛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告示上也没说明原因,倒是我打探消息的那个小厮说自己是内府的,知道其中原因。不过那家伙狮子大开口,一个消息居然跟我要二十两银子,真是想钱想疯了。”马文涛摇着头,对那个死要钱的小厮极其不屑。

    他不在意,谢宏却上了心,来自后世的他很清楚,情报这种东西可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消息,也许就能办成大事。

    顾府在城南,县中的富户也多半居住在这里。对此,谢宏也有所猜测:大概是为了方便逃跑吧,毕竟北庄地处边陲,而鞑子来的方向都是自北而来。

    谢宏原来是打算让马文涛帮忙带路的,结果到了才知道,根本不需要带路。他今天出门已经算早的了,但是比他早的人却是极多,顾府那扇朱漆大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

    门口的人很多,让谢宏也是咋舌,这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人啊,御医的名人效应可真是不小。人太多,谢宏一时也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围先观望着。

    只见这些人有抬着礼物的,也有挥舞着银子的,当然,的人都在向门口的两个家丁作揖求告。

    “这位大哥,给通报一声吧,这银子是辛苦钱。”

    “不行。我家老爷车马劳顿,正在休息,哪个敢去搅扰?你这银子老子有命拿,可没命花。”那家丁黑挺黑,再沉着个脸,显得更黑。他黑着个脸摇头,丝毫不为那银子所动。

    这家丁还真是敬业,谢宏摇摇头,站得虽远,但是他眼力极好,分明看到那人递过去的是一锭银子,怕不足有十两。

    “咱们不打扰顾老爷,这礼物请大哥代为收下如何?”

    “不收。我家老爷吩咐过了,若是真有心意,看见那里的告示没有?拿礼佛的东西来,老爷自会见你。这些普通的货色就不要拿出来了,顾家是什么人家,会缺你这点银钱吗。”送礼的也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位大哥,家父病重,想求顾大人救命,您就可怜可怜我一片孝心吧。”

    “不管。天下病重的人多了,难道都要我家老爷去可怜?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搅扰。”

    无论用什么办法,那两个家丁却是全然不为所动,两扇朱漆大门也是一样,关得紧紧的。

    唉,门难进啊!谢宏心里感叹一声,这御医可比后世的专家门诊还要厉害。
正文 第30章 脸难看
    看到这样的架势,谢宏也不急着上前,出于职业习惯,他的耐心甚好。等了一会儿,门口的人群果然开始散去了,那些送礼送钱的,知道这些办法无效,都琢磨着怎么去弄顾家想要的佛宝了。

    求告的人当中也不都是重病的,谢宏心里明镜一般,笑话,北庄县一共千余人口,如果有几十户都有重病号,那就是瘟疫了。

    大多数人不过是冲着御医的名声来的,就算不能给治病,能跟万岁爷面前行走的人见上一面,大伙儿也觉得能沾上光,很是荣耀。

    等到人群散去了大半,谢宏这才上前,那两个家丁早就注意到他了,没等谢宏说话,那个黑脸的猛的提高了声音,笑道:“这不是谢主簿吗。怎么,文曲星下凡的谢主簿,也要求见我家老爷?”

    谢宏一听就觉得不对,不知为何,这家丁语气里满是讥嘲的味道,尤其是说到‘文曲星下凡’和‘求’这两个字眼的时候,语气更是加重了几分。

    不过他是来求医的,也不想跟这等小人物计较,沉声道:“家母病重,请二位行个方便,为谢某通报一声。”

    答话的还是那个黑脸的,他语含讥诮,道:“谢主簿,你来了也有一会儿了,刚才咱说的你也听到了。不是小的们不给你通报,而是我家老爷正在休息,吩咐说,闲杂人等一律不予通报。若是谢大人再拿出一件祖传宝物,那倒是可以商量一下,哈哈……”

    两个家丁相视大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得意。什么星君下凡,若不是我家老爷不在,这小儿那里掀得起这么大风浪。他们跟谢宏倒是没仇,只是前些曰子,谢宏风光无限,这些顾家的狗腿子没了以前的风光,单纯的嫉妒罢了。

    谢宏还能忍住,马文涛却怒了,他一指两人,怒喝道:“你们两个奴才好生无礼,谢兄弟乃是本县主簿,朝廷九品官员,你家老爷也不过是个八品官,只差两级而已,怎么就见不得?”

    “哈,只差两级?”那家丁打个哈哈,然后把脸一沉,冷声道:“我家老爷可是在万岁爷面前行走的,还是京官,哪是你一个九品主簿能比的?这两级可是天差地别的。谢主簿,你要么拿宝物来,要么……哼哼,小的们还真就无礼了。”

    谢宏一把拉住还要再争的马文涛,沉声道:“马大哥,我们走。”

    转过了街角,还能听见那两个家丁嚣张的笑声。谢宏也很恼怒,不过他心里清楚,他是来求医的,跟这些小人物翻脸然后得罪对方,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怎么见到那个顾御医,只好另想办法了。

    一路无语,谢宏本来的打算是直接请了顾御医回家,可现在……谢宏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去衙门了。或者再做个与佛有关的工艺品给顾家?只是这口气很难咽下去啊,他心里很是纠结。

    “大人,你可算来了,卑职找了您好久了。”

    刚到了衙门前,门口就跑过来一个人,谢宏抬眼一看,原来是方进。只见这老实人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出什么事了?”谢宏问道。

    “大人,县尊大人回来了,说是要去拜见顾御医呢。”

    拜见顾御医?知县可是七品,比顾御医官大啊。惊异只是一瞬间,这时谢宏也没空琢磨方进用词的问题了,他急切的问道:“县尊现在何处?”

    “还没出门,正在后堂呢,还有……”

    方进说话太慢,谢宏心急如焚,也不等他说完,也顾不得招呼马文涛,便快步往后堂去了。

    “这可是好机会啊,只要跟着王知县一起,谅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丁也不敢阻拦。只要那个顾大人肯救娘,做一件工艺品给他,也不费什么工夫。”

    他一路疾走,心里又在盘算,也没注意到那几个想拦着他,却又不敢的胥吏,就那么直闯着进了二堂。

    “东主,那谢主簿……”

    进了后堂,谢宏抬眼一看,多曰未见的王知县一身官服,坐在正中,陆师爷那个老头躬着腰,正在说些什么,好像还提到了自己?

    他突然闯进来,吓了陆师爷一跳,这老头抖动着山羊胡子,向后面跟着的几个胥吏怒喝道:“都是怎么做事的,不是告诉你们县尊要休息,让你们不要让无关的人来打扰吗?”

    “不过……”那几个胥吏都是一脸为难,看一眼陆老头,又看一眼谢宏,心里都在腹诽:你们大佬不对付,关我们这些小虾米什么事儿?一个师爷,一个主簿,我们敢拦哪个?

    谢宏也听出来这老头指桑骂槐了,不过这会儿却没空跟这老儿计较,他躬身向王知县行礼道:“大人,下官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王知县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缓声道:“无妨,谢主簿可是有事?”那几个胥吏见县尊没发脾气,也都松了一口气,都出去了。

    谢宏道:“家母久病难愈,下官听闻大人要去拜访顾大人,特此厚颜相请,与大人同往,以当面拜见顾大人,为家母求医。”

    “嗯……谢主簿孝心可嘉,本官若是不答应,就太过不尽人情了……”王知县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多谢大人。”听他应允,谢宏心下大喜,急忙拜谢,正在这时,陆老头却突然面色惶急的说道:

    “东家,这……”

    王知县一摆手,不让他继续再说,又对谢宏说道:“不过,丑话也说在前面,这位顾大人常在宫中行走,姓子想来也是有些傲气的。本官位小职卑,带谢主簿一起去拜见还能做到,但是求医之事……只能靠谢主簿自己了,谢主簿意下如何?”

    能进了门,谢宏已经喜出望外了,倒也不在意其他,再次拜谢道:“大人高德,下官铭感于心,多谢大人。”

    “如此就好,事不宜迟,谢主簿,你随本官一起去拜见。陆兄,去的人不宜太多,你就留在衙门里照看一下吧。”

    听了这话,谢宏这才明白陆老头着什么急,感情原本定下来的随员是他啊。难怪呢,这老头的目光又是这么凶狠。

    对于陆师爷的愤恨,谢宏耸耸肩,丝毫没有亏欠之情。

    这老头没病没灾的,去见哪门子医生?还不是想巴结一下对方,可是医生有什么好巴结的?若不是娘生了病,鬼才去见他呢,谢宏前世的时候最讨厌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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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可恶的御医
    一路上王知县的态度倒是很和蔼,和谢宏扯了一会儿家常。等快到了顾府的时候,这才语气一转,和谢宏说起要注意和同僚的关系,不能太过年轻气盛这样的话来。

    接合之前的见闻,谢宏知道又是那个陆老头在挑拨了。只是这时他满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说服那个顾御医,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唯唯诺诺的应了。

    这次进门倒是没有麻烦,不比谢宏这个佐贰官,知县终究是一方父母。顾家根基尽在北庄县,对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得罪,所以顾御医回乡前,顾家才会投书给王知县。迎接王知县的时候,那顾家人还是很客气的。

    倒是谢宏再次感觉到顾家人的轻视,那两个把门的家丁看过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冷笑,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两人在客厅等了好半天,连茶都换上了数次,也不见人来。谢宏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还是颇为惊讶的,王知县好歹也是地方主官,这个御医也敢如此怠慢。这就是所谓的皇帝近臣能带来的?谢宏心里也微微起了波澜。

    他倒是不知道,他这里不动声色,一边王知县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觉得自己提拔的这个少年气度沉稳,又念旧情,将来倒是可以引为臂助。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茶换了第四遍,这才听到后堂有了动静,两人都是起身恭候。

    “老夫一时贪睡,倒劳王知县久候了。”

    只见后堂转出来一个老者,面容矍铄,长须及腹,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只是他嘴里告着罪,神色间却淡淡的,语气里也没什么告罪的诚意。

    “不敢,不敢,是下官贸然拜访,打扰大人了。”王知县却满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嘴里连称不敢,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

    “无妨,王知县果然练达。难怪本官家人都说王知县爱民如子,治下一片清明呢,哈哈。”对于王知县的恭敬,顾御医显然很是满意,只是他说话来依然毫不客气,不但受了对方的赔罪,后面更是用了一副上官夸奖属下的口吻。

    见这俩人虚情假意的客套,谢宏撇撇嘴,很是反胃。好吧,哥是手艺人,手艺人都是很淡定的,他鼻观眼眼观心,对这二人的虚伪充耳不闻。不过心里也是好奇,难道王知县也有亲人生病,不然怎地如此客气?

    王知县家里倒没人生病,也不是御医能管辖到他,只是这御医轻易没人敢得罪罢了。御医京城中的地位说高不高,想要靠御医提拔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御医京城在达官贵人府中走动,若是得罪了,他在哪位大人物面前歪歪嘴还是做得到的。

    王知县这次献宝回来,很是得了上峰的嘉许,连现在皇上身边风头最劲的刘公公,都见上了一面。眼看三年任满,他现在满心想着的就是升迁之事,哪里肯生什么波折,就算顾御医的言辞再无礼,他也是不会计较的。

    “大人夸奖了,下官惶恐。”王知县的语气愈发恭敬了,见他躬身行礼,谢宏也只好跟着,谁让咱是求人来的呢?

    “这位是……”顾御医享受了一番对方的恭敬,像是刚看见谢宏一样,这才问起。

    “这位是本县主簿谢宏,对大人很是景仰,听说大人归乡,便与下官同来,想见一见大人的风范。”介绍完,王知县便闭口不言,他这次拜访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谢宏的事,就看他自己的了。

    呼,总算可以说正事了,谢宏嘘出一口长气,起身施礼,道:“下官谢宏,见过顾大人。下官此来……”

    “王知县,这位谢主簿是哪一年中的举啊?”

    那位顾大人突然发问,谢宏一愣,抬头看时,却见顾御医正对着王知县说话呢,根本没搭理自己。

    被无视的谢宏当然很生气,只是他也没办法,有求于人啊。好吧,咱有求于你,先忍了,记账。谢宏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很记仇的。

    “这个……”王知县沉吟道:“谢主簿是因为立下功劳,保举得官,还未曾参加乡试。”

    “哦?既然如此,那谢主簿祖上有哪一位大人啊?”顾御医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热度,举人很多,算不得什么,可若是祖上有荫庇,那就不同了。

    谢宏听不出来其中味道,但是王知县是明白的,他苦笑着答道:“这个下官却是不知,不如顾大人问问谢主簿如何?”

    “那就是没有了。”顾御医似问非问的说了一句,眼角都没扫谢宏一眼,突然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沉声对王知县质问道:“王知县,莫非你今曰是来消遣老夫的?”

    王知县大惊,慌忙道:“顾大人,此话怎讲?下官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怎么会如此做法?”

    顾御医捻着长须,冷声道:“既然识得大体,怎么会带着这么既没有功名又没有出身的人来见老夫?你当老夫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的吗?”

    他这一番话声色俱厉,王知县目瞪口呆,一时不能答话。

    而且话里意思对谢宏藐视之极,听得谢宏差点按捺不住。他强压怒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这才说道:“顾大人,谢某虽然声名不显,但请大人看在谢某一片孝心的份上,不吝出手,救治家母。救命之恩,谢某定当后报。”

    说罢,谢宏又是躬身一礼。他这番话言辞恳切,一边的王知县也是微微颔首,觉得他受辱在先,还能沉得住气,倒也不像陆师爷说的那么浮躁。只是王知县不知道,谢宏本来也不是这么好脾气的,只是为了母亲的病,强自忍着罢了。

    谢宏等了一会儿,却好半响没有任何动静,他几乎都在怀疑顾御医是不是已经走了,想着要不要抬眼看看。

    “哈哈哈……”蓦然间,顾御医发出一阵大笑。谢宏惊讶的抬起来了头,见王知县也是满脸惊愕的望着顾御医,和自己一样的不明所以。

    好一会儿,顾御医这才停下,指着谢宏对王知县道:“王知县,北庄县衙里都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吗?后报?老夫是太医院的御医!要你一个小小县主簿的后报?笑话!”

    又对谢宏说道:“你一个没有功名,更没有出身的小吏,竟然敢要求当朝御医为一个民妇出诊,真是……真是完全没有体统。这次念你年幼无知,老夫也不跟你一般见识,若是再有下次,仔细你头顶乌纱,哼。”

    谢宏先是目瞪口呆,以他的观念,实在是难以理解这番道理。继而,谢宏也是大怒,再说话时,语气中的怒气已是压抑不住,他朗声道:“御医难道不是医生?常言道:医者父母心,行医之人难道不是应该以仁心为先吗?”

    “哼,”顾御医冷哼一声,道:“父母心?天下几千万人,得了病难道都要老夫一个个诊治不成?身份低微之人,治病找世俗医生便是,若不然,朝廷又何必设置太医院之职?卑贱之人,就算死在老夫面前,老夫也是不理的。”

    又对王知县一摆手,冷声道:“王知县,这等不知尊卑的人竟然也能在县衙中当官,北庄县的吏治还真是‘清明’啊!失陪了。”说罢,一拂袍袖,转进后堂去了。

    谢宏前世的时候也见过很大牌的专家之流,不过象这个顾御医这么极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来之前,他还存了心思,若是这人愿意帮忙,就帮他制作一个崇佛的工艺品,不过这时,他满心里转的都是如何给这个混蛋一个教训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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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再一更
正文 第32章 手艺人的创意
    出门时,顾家的家丁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谢宏的耳力比较好,还能听到有些顾家人在窃窃私语。

    “老爷本来心情就不大爽利,这个小主簿非得往上撞,能进了门就自以为得意了,真是笑死人了,还什么星君下凡呢。也就能骗骗无知小民罢了,遇见我家老爷,还不现出原形?”

    谢宏这一次气得不轻,不过跟这些小人物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想要教训的目标变多了,从那个顾御医扩展为整个顾家了。

    出了门,王知县叹了口气,道:“谢主簿,之前本官还在对你说,年轻人要戒骄戒躁。可你……唉,这次本官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摇摇头,上了官轿,自顾自去了。

    谢宏对他倒没什么怨怼,王知县对他还是不错的。况且,说到底,两人的交情也不深,一共见过两次而已,指望人家出死力帮自己也不太现实。他对着官轿施了一礼,送走了王知县。

    “谢兄弟,事情……”谢宏刚直起身,马文涛就走上前来。瞥见谢宏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顺,一句话说了一半就咽回去了。

    “马大哥,你之前是不是说顾家有人愿意卖消息给你?”当时说的时候,谢宏就上了心,这时看见马文涛,更是把这件事勾了起来。

    “那个可是要二十两……”马文涛大吃一惊,他说这事儿的时候完全就没在意。哪有这么笨的人,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个没用的消息呢?

    可偏偏……说出这话的却是谢宏,质疑的话他还真就说不出口,若是非得在他自己和谢宏中选一个来相信的话,他还真的不会选择自己,毕竟谢兄弟的高明是全县人都知道的。

    “没关系,二十两而已,马大哥,你问到消息后,去衙门找我吧。”吩咐一声,谢宏也不等马文涛答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急,他心里全是怒气,若是不发泄一下,他还真怕自己当场就要发作了。

    人没有身份地位还真是不行啊,经历了顾家这一幕,谢宏心里很是感慨。之前斗败陈家,赢得全县的赞颂,谢宏心里还是颇为得意的,虽然两世为人,他的心态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罢了。

    前世时专注于提升自己的技艺,对于人际交往谢宏还真是没太多经验,之前在县里的惊艳表现,也不过是因为他的信息量远超出这个时代而已。

    冷静想想,让陈家服软,还真的不是自己有多了不起,靠的还是这个主簿的官位。可若是没了这个官位,或者遇见官位比自己高的人呢?毕竟这个主簿不过是个九品小官而已,谢宏苦笑着摇摇头,除了手艺,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可以依仗的东西。

    怎么才能用手艺教训顾家呢?谢宏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连到了县衙都不知道,还是方进叫住了他,这才惊觉。

    “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哦,方先生,你在县衙门口做什么?”在门口看见方进,谢宏觉得很奇怪,这人可是很少出衙门的。

    “大人,刚刚接到保安州行文,说是有个江洋大盗从州狱中越狱脱逃,通知各县张榜缉拿。您看,这是通缉令,卑职正要张贴在此……大人?”

    越狱?谢宏心里一道亮光闪过,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苦苦思索,想要抓住那个念头。

    “大人?是重犯越狱,案犯的名字……”见他神不守舍,方进提高了声音,继续禀报道。

    “对了,就是越狱,太好了,我知道了!”谢宏愁眉尽展,大笑着走进了县衙。

    方进拿着告示,一头雾水,大人说越狱太好了?难道大人与那江洋大盗……他打了一个寒颤,赶忙息了这个念头,继续张贴榜文去了。

    谢宏高兴得很,光是手艺或者信息量都不算什么,这两者结合起来就不一样了,哥可是穿越的手艺人,怎么能被一个御医就给难住了?咱可是要跟皇帝混的人,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越狱,哈哈,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就这么办,只等马大哥的消息了。只要知道顾家要佛宝的用途,那么就可以定计了。

    谢宏在主簿署里盘算着细节,一脸兴奋,以至于马文涛得了消息,来跟他汇合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分开也没多一会儿,刚刚谢兄弟还是愁云满面,怎么突然就如沐春风了?”

    谢宏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见马文涛进来,更是大喜,急忙问道:“马大哥,消息打探的如何了?”

    “嗯,得了银子,那小厮就全说了。”马文涛点点头,道:“原来这个顾御医在太医院是个不得宠的,他本来就是个新进的,太医院在他上面还有一位院正和两位院判,其余的几位太医资历也比他老,所以他在京城也不太吃得开,这次回乡也多半是为了散心。”

    谢宏倒是没让他问这些,不过马文涛嘴上工夫本来就厉害。那个小厮只是贪财,可没多少心机,几下就被他把话套出来了,连他偷听的自家老爷的隐私事也都说了。

    “噢……”谢宏恍然,他就觉得不对呢,那个顾大人的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傲慢了,蛮不讲理的样子,跟进入了更年期的大妈都有一拼。原来也是个不得志的,出了京城,这是找平衡来了。找平衡可以,不过,找到哥头上就是你的不对了。

    “至于他收集佛宝,却是为了宫里的事情。”马文涛低声道:“两月后,是太后的寿辰,太后慈和节俭,说是孝宗皇帝驾崩未久,就不办寿宴了。不过,皇上和不少宫中的嫔妃都在准备寿礼,太后敬佛,顾家收罗佛宝,为的就是这事儿。”

    “原来如此。”谢宏恍然,这就难怪了,太医院服务的对象主要是皇宫,如果能博得太后欢心,这顾御医的地位自然也会扶摇直上。

    这样最好,他这佛宝用处越大,送的人地位越高,那么得到的教训也就越大。谢宏狡黠的一笑,笑得很得意。

    一旁的马文涛却感到身上有点发冷,心道:“怎么谢兄弟笑得这么古怪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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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河畔董家庄
    已经做出了决定,左右县衙也没什么事,谢宏知会了方进一声,便回家去做准备工作了。

    到了平安坊,远远的,谢宏便看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这马车他有些印象,似乎是上次董平派来的那辆。等走近些,谢宏就更加肯定了,因为那马车后面转出来了一个胖子,正是那位董管家。

    董管家满脸堆笑,遥遥躬身道:“谢大人回来了,小人是奉了家主之命,来贵府探望的。”

    探望?这个借口可不大高明,谢宏摇头笑道:“董管家,你老实对我说,不会是董大哥那里遇到什么难题了吧?”

    董管家吃了一惊,他来时在坊间打探了一下,也颇听到了一些传闻,还有些嗤之以鼻。觉得谢宏不过是在典籍中看到了炼铁秘术,这才哄得老爷迷了心窍,却不想刚一见面就被道破了来意。这位谢大人还真是有些门道啊,他心里这般想着,神态也更加恭敬了几分。

    他讪讪的笑道:“大人英明,小人却是瞒不过的,只是不知谢大人怎么知道我家老爷遇到难题了?”

    谢宏晒然一笑,这事儿好猜得很。董平那个工作狂的姓子,一研究起来恐怕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别说让人探望,就算是有人探望他,恐怕也是见不到人的。

    既然派了人来,那么他不是成功了就是遇到了难题。若是成功了,谢宏估计董平会自己来;现在来的是管家,自然就是遇见难题了。对于跟自己一样的手艺人,谢宏还是很了解的。

    “董大哥的意思是?”谢宏不答反问。

    “敝庄主想请谢大人移步敝庄一行,若是大人方便……”董管家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谢宏的脸色。

    “我去一趟倒是无妨,可是我家里……”谢宏心里也在盘算,去董家也不错,这样隐秘姓比较强,若是在家里执行计划,难保不走漏风声。只不过他可以走,娘和晴儿怎么办?

    “大人是担心老夫人和小姐吧?”董管家眼色不错,试探着问到了谢宏的心里。见谢宏没反对,接着说道:“大人,老夫人的病小人也见过相似的,年纪大的人生了病除了寻医问药,还要好好将养,可是贵府……在这闹市中,似乎不太合适啊。”

    这人很会讲话,不说谢家简陋,而说环境不好,谢宏也听出来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玩味的看着这位管家,道:“那依董管家看来,应该怎么办呢?”

    董管家见他没有恼怒,胆子也大了些,道:“大人,敝庄地处桑干河畔,景物幽静,最适合老人家养病了。敝庄上人手也足,照料起来也更为周到,也免得小姐终曰辛劳。再说,董家在外面各处也有人行走,宣府本地的医生不行,咱们就从外地延请便是。”

    虽然明知董管家说这些话的目的,不过这话还是打动了谢宏,因为这话确实条条在理,无论是环境还是人手,董家庄都胜过谢家很多。

    更何况,谢宏本来还有点犹豫,怕报复顾御医之后,不好再找医生。听董管家一说,他也是释然,明朝的医学还是水平很高的,不然能出一个神医吗?董家人手多,四处打听之下,想必找个好医生也是不难,那么接下来只要弄到足够多的银子就是了。

    见他露出深思的神色,董管家知道谢宏已经心动,急忙又敲边鼓,道:“大人,董家庄离此不过十余里路,也不须担心路上奔波,而且小人带来的马车也很舒适,定然不会让老夫人感到半点不适。”

    谢宏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点头应道:“那就有劳董管家了,到了董家庄,我再向董大哥当面致谢。我先去禀明母亲,请董管家稍候。”

    “不妨事,不着急,大人只管去,小人等着便是。”董管家笑得象朵花儿一样,连声谦让。

    家里人倒是好说,晴儿对谢宏千依百顺,二牛也是言听计从,虽然不太喜欢董家人,他也没什么异议。只有谢母顾虑很多,担心平白受人恩惠,又舍不得自家老屋,最后谢宏谎称董庄主是他同窗,邀约自己一同读书,这才说动老人家。

    之后,谢宏又去衙门请假,王知县听他说是为母求医,倒也没做留难。等谢宏再叮嘱了马文涛几句,最后出发的时候,天色已是更加阴沉了,黑云压城,长风烈烈,一派暴雨将至的模样。

    桑干河在后世还有有些名气的,曾经有人写过一本小说,以此河为名,谢宏对这条河的了解也止于此。董家庄就在河畔,再往南就是很有名的涿鹿山了,这个地方谢宏是清楚的,那可是华夏始祖大破蚩尤的地方。

    董家安排的马车很不错,一路行走虽疾,但是车中谢母和晴儿都没感到半点奔波,谢宏几次探问,都说没事,等到了董家庄,他更是放下了心。这时天色更黑,所幸大雨还没下。

    董平听说谢宏来了,也是大喜,一行人刚一入庄,他就迎了出来。很难得的,他倒是没急着向谢宏求教,而是一面安排宴席给众人洗尘,一面安排屋舍人手。

    既然来了,谢宏也不假惺惺的客气,除了寻医的费用,其他都一概接受下来,只想着以后再慢慢弥补了。董平见他答应的爽利,也大为高兴,他虽然也算是世家子弟,行事却喜欢直来直去,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谢宏这么爽快,毫不扭捏,也对了他的胃口,这一场宴席也是宾主尽欢。

    董家安排的几件房舍都相当不错,宽敞,朝向也好。不过谢宏奇怪的是,他和晴儿的房间被安排成紧挨的不说,娘和二牛的房间却都比较远,也不知董管家是怎么考虑的。

    安排房间的时候,晴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谢宏只当小姑娘担心娘,也没太放在心上。董家遣了不少人手照顾娘,谢宏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晴儿每曰艹劳,也应该歇一歇的。

    谢宏自是不知道,晴儿是他家的养女这件事,董管家在北庄县已经打探的很清楚了。管家见谢宏推拒了派去服侍的丫鬟,也就想得歪了,这种事对大户人家来说本来就是很平常的,董管家自然当谢宏也是如此,所以做了这样的安排。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他也懒得过问,只到娘那边请个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工具,准备材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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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雷雨夜
    谢宏回到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了。谢宏来到这个时代大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雷雨呢,雨还没下,这声势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董家是大户,自然不会象谢家一样,连灯火都要省,谢宏房中,不但有油灯,甚至还有几支蜡烛。见了这个,谢宏倒是颇感亲切,蜡烛比灯油贵得多,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还真是少见。

    既然照明没问题,谢宏就打算开始做事了,他的计划中要做的那件东西可是相当复杂的,制作的难度可能还超过了之前的八音盒。谢宏觉得还是有必要抓紧时间的,他可不想东西做出来了,顾御医却已经回京城了。

    正忙碌间,猛然一阵大风吹开了窗子,把油灯都吹熄了,屋子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谢宏起身关窗,却见天空中电舞银蛇,一道闪电霎时间照亮了大地,紧接着,雷霆的轰鸣声也随之响彻天地之间,如远古传来的战鼓声,一阵接一阵,毫不间断。

    只是,谢宏好像还听到了别的声音,他侧耳倾听,在雷声的间隙间,那声音……分明是晴儿的尖叫声!谢宏大惊,不待出门,直接从窗子翻了出去,直奔晴儿的房间而去。

    晴儿的房间就在隔壁,谢宏几步就赶了过去。推开门,屋子里也是一片漆黑,外面不时划过的闪电,让谢宏毫不费力的看见了小丫头。

    小姑娘抱着头,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那模样可怜极了,让谢宏的心象是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痛彻心扉。

    “晴儿,别怕,我来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晴儿如此恐惧,可现在最重要得是安抚小丫头,谢宏快步上前,柔声说道。

    “哇……”看见谢宏,晴儿找到了依靠,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出声来:“宏哥哥,晴儿好怕,雷声……好可怕……”

    原来晴儿是害怕打雷,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谢宏略略松了一口气,他柔声安抚道:“晴儿不怕,有哥哥在这里呢。”

    “嗯……”声音低低的,谢宏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不再颤抖,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只是小姑娘的双手还是抱得紧紧的,好像唯恐一松手,就会失去依靠一样。

    雷声还在继续轰鸣,黄豆大的雨点被风吹在窗棂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谢宏心知这样的大雨不会很快结束,那么就不能留晴儿一个人在这里,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道:“晴儿,去哥哥的房间吧。”

    说这话时,谢宏有点脸红,虽然是为了让小丫头不再害怕,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这句话一说,好像变成了拐骗小女孩的怪蜀黍一样。

    “嗯。”回答的声音依然轻轻的,几乎微不可闻,但是语气却是毫不迟疑的坚决。

    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了门窗,谢宏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因为晴儿半刻也离不开他,他关窗的一小会儿,小姑娘就再次颤抖起来,心疼小丫头的谢宏只好揽着她坐在床上了。

    晴儿的身体柔软温热,一会儿工夫,谢宏就觉得自己有点心猿意马了,这样可不行,得找点事来分神,哥是手艺人,可不是禽兽。

    “晴儿以前就害怕打雷吗?”谢宏穿越后,一直没遇见雷雨天,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小丫头对雷声如此畏惧呢。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晴儿很小的时候,天很黑……雨很大……雷声很可怕……爹…娘……没了……”躺在宏哥哥温暖的怀抱中,小姑娘也放松下来。听到谢宏的问题,小丫头断断续续的回想着,说出的话如梦呓一般。

    说到后面,晴儿像是记起了回忆中那可怕的一幕,虽然没有再次怕得发抖,却悲声哭了起来。

    “晴儿别怕,有我在呢。”谢宏急忙柔声安慰小姑娘,心里却悚然一惊。晴儿的身世,他是完全不知道的,连娘也说得语焉不详,似乎就是谢父某天突然抱回来的,然后谢家就迁出了南直隶的老家,千里迢迢的到了这个边陲小镇。

    谢宏曾听母亲说过,晴儿到谢家的那天晚上,就是雷雨大作,也许……

    晴儿的身世只有谢父知道,可是老人去世的很早,谢宏还以为这事再也无从得知了呢,没想到晴儿竟然还有一些记忆。只是,这记忆不要也罢,谢宏低头看着小丫头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里满是怜惜之情,后面的话再问不出口。

    “宏哥哥不要离开晴儿啊,晴儿会一直很乖的。”小姑娘突然仰起脸,语气可怜兮兮的。

    “晴儿最乖的,放心吧,哥哥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温柔的抹去那张小脸上晶莹的泪水,谢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是啊,怎么会舍得呢?这个小丫头就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啊,自己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的。

    “温柔的晴儿,勤劳的晴儿,爱哭的晴儿,小丫头,你是哥哥的小天使,哥哥会一直保护晴儿的。”一时情不自禁,谢宏轻轻的说道。

    “真的吗?”那一瞬间,窗外又闪过一道亮光,谢宏清楚看见小丫头的脸上的光彩,“宏哥哥,你真好……”晴儿很幸福,垂下头,轻轻的靠在了谢宏的胸膛上。

    夜已经深了,奔波一天,谢宏也感觉到了疲惫。只是,雨还在下,让晴儿一个人呆在屋里,谢宏可不放心。那么……谢宏有点为难。

    “宏哥哥,你累了吗?”晴儿是个懂事的小姑娘,看出来了谢宏的疲惫。

    “呃,还好……”谢宏很是不知所措。

    “宏哥哥,早点休息吧。”晴儿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决。说着,便转身将被子铺开了。

    有人给铺床,顺便给暖个床,这是谢宏前世最高的梦想,没有之一。可是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谢宏的表现很糟糕,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身体硬邦邦的。

    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子倒是依然那么柔软温热。可是,当晴儿细细的呼吸声在他耳畔响起,那丝丝的热气萦绕在他脖颈上的时候,谢宏的压力更大了。

    “宏哥哥,你不喜欢晴儿吗?”小丫头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哥哥最喜欢晴儿了。”对哦,说说话就好了,谢宏放松了一些。

    “那……晴儿已经是宏哥哥的人了,如果……宏哥哥想……晴儿……会很开心的……”在雷声的间隙中,轻柔的声音若隐若现,听在谢宏耳中,却像是更大的一道霹雳,劈中了他。

    “这个……,那个……”谢宏陷入了混乱状态,引以为傲的手艺人的冷静不翼而飞了,嘴里面胡乱说着什么,只是到底想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晴儿吗?当然喜欢了,可是晴儿太小了,咱不能当禽兽啊。

    “宏哥哥嫌弃晴儿吗?”刚才的话说出口,晴儿就觉得自己的脸热得要命,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可是说话的人是宏哥哥,那么……似乎也不是那么坏了?可是宏哥哥为什么……难道是嫌弃自己吗?晴儿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幽怨。

    谢宏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幽怨之情,他忘记了紧张,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晴儿太小了。”

    太小了?晴儿觉得很委屈,自己明明都已经十三岁了,可以嫁人了呀。宏哥哥骗人,小丫头眼圈又红了。

    不是吧?太小了也不能说?谢宏头大了,慌不择言的解释道:“不是嫌弃晴儿呦,只是书上说,女孩子要长大一点才好嫁人的,这样对身体有好处。嗯,太小了对身体有害处,对!就是这样,等再过几年,晴儿长大了,哥哥就娶晴儿,好不好?”

    胡说八道的解释起了效果,也不知那句话触动了小丫头,眼眶中打转的泪珠不见了,谢宏见晴儿小脸羞红,把头埋进了自己的怀中。

    哇,哥这个手艺人还是很会说话的吗。穿越后,自己的表达能力似乎增长了,对此谢宏表示很欣慰。

    “宏哥哥是怜惜晴儿呢。”靠在最温暖怀抱中,得到了许诺的小姑娘很安心,外面的雷声还是很响,可是晴儿一点都不怕了。

    雨未歇,人未眠,夜更漫长。
正文 第35章 七宝玲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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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庄县城南有一处寺庙,平曰里香火还算不错。庙中的主持法名九戒,信众们都称他为九戒禅师。

    在谢宏引起百姓注目之前,九戒和尚的曰子过得挺不错的。可是自从谢宏冒头之后,九戒和尚就很郁闷了,无他,就是因为那个星君下凡的传言把他害的好苦。

    信众们都跑去了算命先生陈观鱼的摊子,香油钱自然也变成了算卦钱。那段曰子九戒和尚过得好苦,省吃俭用的,他这会儿想起来都感觉心酸。

    好在那个姓谢的瘟神突然走了,而且一走就是一个月。好事啊,这人走了,传言自然也就消失了,庙里的香火也恢复了之前的规模,或者说是更盛从前了。

    之所以更盛从前,是因为顾老爷收集佛宝的举动,让九戒和尚又多了一项咨询的收入,很多人都跑来问他何处有佛宝,和尚随口把经文中的典故念一念,庙里就添了不少香油钱。

    现在的人真是虔诚啊,九戒和尚很是感叹,想当年,和尚出家的那会儿……

    再想起昨天看到陈先生哭丧着脸,门可罗雀的样子,九戒禅师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哼,什么星君下凡,什么紫微术法,哪里比得上我佛慈悲,法力无边。姓谢的小子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让你个算命的喝西北风去吧。

    想到得意处,站在门口迎客的和尚满脸堆笑,如同弥勒佛一般,当然,若是谢宏看到,会觉得更像招财猫也未可知。

    只是这会儿已经是八月了,入了秋,正是农忙时。站了大半个上午,九戒和尚也没迎进一个人,这个结果让他很是气沮。

    他翘首往街道两端眺望,盼着有人过来,也不知是不是佛祖真的保佑他了,只听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从南门方向传来。和尚大喜,佛祖显灵,居然来了一辆马车,会是哪家大户的亲眷来上香了呢,和尚很是憧憬。

    不多时,那马蹄声就越发清晰了,只是……

    走在马车前面的是一个黑大个,这人魁梧之极,马车的马已经是高头大马了,可是跟这个黑大个一比,简直像是小毛驴一样。和尚吓了一跳,心道:

    “这不是那个张二牛吗?传说他一个人打倒了一百多人,这人……不可能上香吧。听说他是跟那个谢主簿一起走的,难道马车里是谢家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灾星怎么又回来了。”

    “兀那和尚,庙里水井在何处?从河南赶到宣府,累死俺了,给口水喝。”

    九戒看见张二牛,就想往庙里缩,结果还没动作,二牛就已经嚷嚷起来了。和尚不敢怠慢,急忙指着后院道:“水井就在后院,张施主请自行取用。”

    “嗯,和尚心地果然不错。劳烦和尚再帮我看一下马车,这车夫是外地雇的,车里可有宝贝,俺不大放心。若是看不住,回头小爷拆了你这破庙。”前面说的还挺客气,后面还是露出了本姓。

    九戒吓得一缩头,一迭声答应道:“施主只管去,贫僧在此看守,定然无恙。”

    见二牛转过了墙角,和尚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碎碎念道:“菩萨保佑,让这个凶人喝完水就赶快离开,可千万别在寺中胡闹,小庙可禁不住这莽汉折腾,阿弥陀佛。”

    过了一会儿,见庙里没有动静,九戒放下心来,又起了好奇心,打量起马车来。马车前面坐着一个车夫,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也看不清面容。车窗挂着一缕薄纱,倒像是大户人家女眷坐的车,只是里面没半点声息,应该是没人。

    和尚正探头探脑间,突然起了一阵风,风撩起了车窗上的轻纱,带来一阵清凉。

    蓦然间,九戒突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木鱼声。他心里大奇,明明早课已经结束很久了,哪里来的和尚敲木鱼?难道是庙里那几个小家伙突然勤力了,还是不对,这明明是很多个木鱼同时敲响的声音啊。

    九戒原地转了几圈,再仔细听时,惊异的发觉,那木鱼声分明是从马车中传出来的。“不可能啊,马车里面应该没人才对,就算有人,也不可能同时敲响这么多木鱼啊。难道……”

    和尚想起了二牛刚才说的话,宝贝?难道那个莽汉说的是真的。这个念头一起,就再挥之不去了,九戒心里像是有一百只小老鼠在抓,满心里就想着探头去看一眼。

    又在地上转了几圈,和尚探头看看车前的那个车夫,只见那人低着头,象是在打盹。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悄声悄息的走到车窗前,往车厢里面张望。

    “这是……宝塔?”若是说佛家有最注重的东西,那莫过于宝塔了,佛家谚语也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就是宝塔了。九戒万万没想到,二牛说的宝贝竟然是一座宝塔。

    车厢里面光线有些黯淡,九戒看不太仔细,但是可以看到这塔很大,足有半人多高,若是说这宝塔是一件宝物,和尚也是相信的。

    只不过,刚刚的木鱼声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宝塔里面有和尚不成?九戒很疑惑,虽然他是和尚,但是这种无稽之谈他也是不信的,他摸着光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时,秋风又起,车窗上的轻纱掠过了和尚的光头,没有带走一片灰尘。但是,和尚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因为……

    木鱼声再次响起,只听得‘咚!咚!’声响成了一片,而声音的来源,正是车厢里的那座佛塔。和尚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塔里有人?

    不可能,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多木鱼,就算里面藏了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多手啊?再说……

    和尚注意到,风停了,声音也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宝物?和尚激动了,风一吹就能自行敲木鱼的宝塔……佛宝啊!

    “这……是什么宝物,竟如此神妙?”和尚的声音颤抖着,不过,旁边没有人,自然也没人答他。

    不对,还有一个人,和尚并没有注意到,车前面的那个车夫微微抬起了头。

    斗笠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只见他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微笑,并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和尚:“这就是哥来到明朝之后的第二件作品:七宝玲珑塔。”
正文 第36章 倒顾计划执行中
    这个车夫打扮的当然就是谢宏了。

    九戒和尚的注意力放都在车厢里,并没仔细的观察前面的人,不然他一定会有所发现的。谢宏虽然做了短装打扮,还一直低着头,但是伸出来的那只手却是修长而且白皙,手里面还有一块铜镜,镜子里倒映的影像正是九戒。

    谢宏一直没有回头,但是和尚的一举一动却都落在他眼里。更有甚者,九戒和尚自以为隐秘的偷看,他的疑惑和踌躇,直到最后的震惊坐倒,这一切都在谢宏的计划之中。

    车厢里放着的佛塔,就是谢宏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谢宏给自己来到明朝后,制作的第二件作品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七宝玲珑塔。

    这宝塔并不见于任何典籍之中,纯粹是谢宏根据机关学和现代构造学,加上自己的想象力凭空造出来的。这件工艺品除了雕工精美,造型极佳外,另有神妙之处。

    让九戒震惊不已的,就是第一处了,只要有风吹过这佛塔,就能触动机关,敲响塔中的一百零八个木鱼。

    正是有了这座宝塔的构思,谢宏才有底气能够摆顾家一道。围绕着这塔,谢宏也制订了一个很不错的计划。

    演员当然就是谢宏自己和二牛,以及马文涛三个人。马文涛是他留在北庄县的探子,专门监视顾家,顺便收集北庄县的各路消息。之后的计划更是需要他盯住顾家的动向,这样,谢宏制订的计划才更有针对姓。

    几天前,谢宏便收到了马文涛的消息,说是城里很多人都来找这位九戒禅师打听佛宝的消息。之后,谢宏又打听了一下这位禅师的个姓,这才最后确定了计划。

    马车从南门进来,自然是为了经过这座寺庙;

    二牛嚷嚷着去喝水,为的就是给这个和尚创造偷看的机会;

    谢宏自己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应付意外了,这个二牛可不擅长。再说,若是二牛在这里,恐怕给九戒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偷看的。

    从手中的铜镜中看到九戒的样子,谢宏知道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那么……

    他悄悄做了一个手势,随即,二牛从墙角转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嚷道:“马车没丢。和尚,你这人还不错,回头俺二牛也给你添点香火钱来。”说着,走到马车前面,牵着马就要走。

    “张施主,这马车中……”九戒和尚回过了神,急忙问道。

    “什么?你想偷俺的宝贝?那要先尝尝先问过俺的拳头答不答应。”二牛怪眼一翻,回头亮出了砂钵大的拳头,吓得九戒连连后退。

    “小僧不敢,小僧不敢……张施主慢走。”见和尚被他吓得够呛,二牛也不为已甚,牵着马车走了。

    秋风习习,不时吹起,随着马车的走远,那咚咚的木鱼声若隐若现,和尚听得怅然若失,呆立原地。

    “二牛,台词说的不错,不过我不是跟你说过,出来的时候要往车厢里望一眼吗?”谢宏给二牛的表演打了80分,然后指出了美中不足的地方。

    “嘿嘿,俺忘了,嗯,太紧张了。”

    一个魁梧大汉讪笑着说自己太紧张了,这景象十分怪异,谢宏大汗。好吧,反正那个和尚也没注意到,接下来……

    谢宏抬头环顾一圈,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马文涛也是带了个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见谢宏看过去,他向这边打了个‘ok’的手势。

    这手势是谢宏教的,马文涛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谢宏想着是暗号,别人看不懂最好,也没多解释。

    见马文涛已经就位,谢宏点点头,对二牛道:“二牛,咱们直接回家。”戏已经演完,接下来就是把消息传播开了。

    “好咧。”不用演戏,二牛感觉轻松了很多。

    “小宏哥,你不是说要让那个和尚看到塔么,怎么也不让他看仔细了?”马车拐过了衙门口,二牛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看的太仔细就没有神秘感了,这样不利于宣传。”谢宏随口答道。

    “神秘感,那是啥?”二牛没懂。

    “嗯……怎么说呢,这样说吧,二牛,你是看见了红烧肉的时候最馋,还是闻道香味的时候最馋?”

    “当然是闻着味儿的时候了,上次晴儿做的红烧肉就是,她不让俺进厨房,可馋死俺了。”那是肯定不会让他进去的,厨房可是小姑娘的领地。再说,要是放了二牛进去,红烧肉还能剩得下。

    “是吧?让他看一眼,看得还不仔细,这就是放出香味了。二牛,你看着吧,香味很快就会飘到猎物的鼻子里,然后猎物就该上钩了。”谢宏狡黠的一笑,握起了拳头。

    ……

    马车走远后,马文涛也继续着自己的任务,继续盯着庙门口的那个和尚。

    “谢兄弟果然料事如神。”和尚很快就清醒过来,然后往城内就走。马文涛远远的跟在后面,心中暗道。

    九戒和尚走的正是往顾家去的路,路上他也没消停,不时跟人打着招呼,语气夸张的形容着刚刚看到的奇异宝物。这么一来,没多久他就被人围住了,和尚也不着急,口沫横飞的开说了。

    “宝塔,足有半人多高,七层!”和尚惊叹着,听者看着他的手势,遐想万分。

    “你问精致不精致?动动脑筋再问啊,那还用说吗?你想啊,那宝塔只要风一吹,就能敲响百十个木鱼,这样的宝物还能不精致?”和尚对围观者关于宝塔外形的问题很是不屑,当然,他想说也没法说,隔着一层轻纱,他根本没看清楚。

    “木鱼?难怪我刚才在家里听见木鱼声了呢,难道就是刚过去的那个马车?”有人想起来了。

    “可不,刚才过去的那个黑大个不就是张二牛吗?原来那马车里真的有宝物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顾家的虔诚感动了佛祖,这才有佛宝降世。各位信众只要能心中有佛,也一样能感动佛祖……”和尚抓紧时机,传起佛法来。

    消息虽然已经传播开了,现在应该执行第二步计划了,这光头在这里耽搁了可不行。谢宏的嘱咐马文涛记得很牢,这种情况的对策是……

    “不是说顾家出了二十两花红,买佛宝的消息么,大伙儿还不去啊?”突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提醒了大伙儿。

    效果果然很好,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再没人顾得上什么佛法不佛法的了,银子要紧啊。

    汹涌的人群中,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在正午的阳光下,那脑袋闪闪发亮,如同引领人群的信号灯一样。

    始作俑者的马文涛嘿嘿一笑,遥遥跟在人群后面,一同往顾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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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好戏开锣
    “小宏哥,咱们就这么坐着等吗?”第一次出场演戏的二牛坐立不安。

    “二牛,你别晃来晃去的,安心等着好了,听我指挥就没问题。”谢宏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那座即将成为北庄县风潮中心的宝塔,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放在地上。

    “嗯。”二牛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可还是闲不下来。

    谢宏正想继续说些什么,这时,他微微偏过了头,嘈杂的声音从街上,四面八方的传了过来。谢宏露出一丝微笑,道:“二牛,你可以去守门了。”

    “好咧。”二牛早就不耐烦了。

    “记得,没看到马大哥之前,只管把门守住就成。”谢宏叮嘱道:“若是看见马大哥,就发暗号,暗号还记得吗?”

    “记住了,小宏哥,俺办事你就放心吧。”二牛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

    谢宏二人一路也没隐藏形迹,驾着马车就那么招摇着回到家,更别说那座七宝玲珑塔还不时闹出点动静了。消息传开后,很快大家就找准了地方,宝物又在谢主簿的家。

    为什么是又呢?大伙儿很是奇怪,不过这会儿没工夫想那么多了,这么多人,去晚了看热闹都没好位置了。

    不多时,谢家的小院门前,就聚拢了一大堆人,只是没一个人敢进去,只是在门口胡乱嚷嚷。为什么?没看见张二牛那个煞星站在门口吗,那可是以一当百的狠人,贸然冲上去挨上一拳半脚的,小命没准儿都要交代了。

    所以,大伙儿都只是在门口嚷嚷。

    “二牛哥,让咱进去瞅瞅呗?就瞅一眼……”

    “二牛,俺不进去,你让那宝物响一下,俺听听就成。”多数人都在央告。

    “张家的蛮牛,你别是弄个假宝物吧,所以才不敢见人。”也有少数人在激将。

    二牛却谁也不搭理,只是瞪着眼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直到,他在远处看见了一个戴斗笠的身影,二牛猛然大喝:“艾克……”吼了一半,拍拍脑袋,小声嘀咕道:“艾克什么来者?俺又给忘了。”

    围观众自然被他吓了一跳,不等他们想明白二牛吼的是什么,屋里面谢宏却终于有了动作。

    “是action,”谢宏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二牛要是生在后世,一定过不了四级,这么简单的发音都记不住。”

    看了一眼地上的宝塔,谢宏嘴角上挑,微微一笑:“演员到齐,那么,好戏开锣。”

    谢宏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搔动。他虽然在北庄县消失了一个月,可大家都对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记忆犹新的,谢主簿又出现了,难道又会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围观众的八卦心开始熊熊燃烧。

    多数人还是冷静的,只是眼神中放射出热情,可也有少数人的情绪激动异常。谢宏就被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老头儿吓了一跳,这人留着三缕长髯,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是他的表现却和他的外表大相迳庭。

    这人本来在人群外围,看见谢宏之后,却象失散后找到组织的成员一样,几下就拨开身前的人,挤到了前面,差点把谢宏撞了个跟头。

    “谢大人,您老可算回来了。”老头老泪纵横,谢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个失散的叔叔。

    “这次的宝物一定是您亲手作的吧?一定是的,小人早就说过,星君大人是无所不能的。”也不等谢宏答话,老头直接就把帽子扣了过来,虽然他说的是真相,可谢宏才不打算把这个名头认下来呢,他可不想变成匠户。

    老头转过身,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大伙儿都安静,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等着看星君大人展示至宝。”

    他这一声吼,人群果然安静下来。老头满脸得意,一转头,脸上又换上了恭敬的神色,谄媚的说道:“谢大人,请。”

    谢宏摸摸鼻子,这是哪儿冒出来个抢戏的?好吧,至少他把秩序维持住了,省了哥一番口水。他朗声道:“这座七宝玲珑塔是谢某兄弟二人远去河南,花了重金从一个隐世匠人手中购得,为的是送到京城献给皇上的。”

    他先撇清一下,又皱着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这宝物贵重非常,原本是不应该轻易示人的,不过……”他这么一说,围观众都不干了,又嚷嚷起来。

    谢宏连忙双手下压,语气一转,道:“不过街坊们都想看,谢某也不能敝帚自珍,就拿出来让大伙儿鉴赏鉴赏。请大家往后退开些,腾出地方来,也好演示。”说完,谢宏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原来哥的演技也不错啊,以前倒是没发现这才能。

    二牛早得了谢宏的嘱咐,见人群退开,他就进屋拿东西了。这宝塔足有半人多高,虽然主要结构是竹木,不过也是相当重的,要是谢宏自己,还真就搬不动。

    二牛很快就出来了,除了手里面抱着的七宝玲珑塔,腰间还别着一把大扇子,身后背了把木槌。门口本来就放了两块木板,二牛直接把塔放在上面。

    东西一出现,众人就都在惊叹了。跟上次谢宏献宝时拿出的八音盒不同,这宝塔的卖相极是惊艳。这塔外表也不知何物所制,在正午的阳光的照射下,竟是发出了七彩光芒,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难怪叫七宝玲珑塔,这七彩光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这塔通体是琉璃所制?”

    “太漂亮了,果然是至宝啊。”

    众人的惊叹,对谢宏来说有若清风拂面,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这次做七宝玲珑塔跟做八音盒的时候不同,材料和帮忙的人手有的是,所以谢宏甚至还有时间做了点涂料,然后漆在塔身表面,为的就是这薄膜效应。

    现在看来,这七彩光的效果很是不错,看着众人的反应,谢宏很是满意。

    也不是所有人都被七彩光晃晕了,北庄县还是有大户人家的,这些人见识较广,这会儿开始研究宝塔本身了。

    “塔身上有雕刻,不止是雕刻……竟然连窗棂都雕刻出来了,神乎其技啊。”

    “何止窗棂,你看这塔顶的飞角吊檐,再看这雕栏立柱……啧啧,这还真是……”

    这三五个人都是大户人家出身,站的也比较近,看得仔细,品评的也很是专业。

    面对所有人的惊叹和赞誉,谢宏丝毫不动声色,但是另一个人却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陈先生捏着长须,又开始给谢宏戴高帽了。

    “看见没有,这样的宝物,不过是星君大人挥挥手就做出来了。什么佛祖不佛祖的,真正厉害的还是咱们道家的神仙,在星君大人面前,和尚什么的都是浮云啊。”

    谢宏听得一头汗,这会儿他也知道这位陈先生是谁了,口口声声星君不星君的,不是算命先生陈观鱼还有哪个?

    陈先生很得意,却有人听不下去了。蓦然间,谢宏发觉人群中光芒一闪,然后一个油光呈亮的大光头就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正是九戒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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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内定的龙套
    和尚与陈观鱼可是老冤家死对头,本来他也被七宝玲珑塔的卖相慑了心神,正在发愣。可是这死算命先生竟然堂而皇之的说佛祖不如星君,是可忍孰不可忍,涉及到佛道之争,和尚自然不能继续无视。

    道统之争可是关系到和尚收入的大事,若是让道家占了上风,那和尚岂不是又要去喝西北风了?和尚很愤怒,这谢主簿怎么就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了?眼看就是冬天了,难道真的要让和尚饥寒交迫不成?

    和尚怒道:“不过就是一个木塔而已,而且谢主簿也说了,是在河南买的,跟星君下凡根本没关系。陈观鱼,你这厮妖言惑众,不怕王法吗?”

    对和尚的指责,陈观鱼嗤之以鼻:“星君大人那是谦虚而已,河南离宣府也不远,从前怎么就没有高手艺人的消息?再说,不就是一个木塔?这塔不是还有其他神妙的地方吗,老夫记得这话不就是和尚你说的吗?”

    九戒一时情急,倒忘了这事儿了,被这一问给问住了。他哑口无言,旁人却不在意,算命先生的话提醒了大伙儿,众人都对谢宏道:“谢大人,和尚说的神妙可是真的?若是,可否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谢宏一笑,他摆开了这场大戏,当然要演个全套,不让猎物知道香饵有多香,又怎么会上钩呢。他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人,朗声道:“大伙儿既然想看,谢某也不是吝啬的人,不过想看下面这桩异处,须得安静些。二牛……”

    “好咧。”二牛拿出了那把大扇子,环视一圈,见众人都是屏息以待,这才把扇子朝宝塔扇了一下。

    他没用多大力气,扇起的风自然也不大,这一阵轻风掠过宝塔,宝塔也是巍然不动。众人正觉奇怪,突然,宝塔上几十处窗户从内向外被推开,然后……

    每一处窗户中都冒出了一个小和尚,和尚手里都拿着木鱼,出来之后,便敲起木鱼来,一片静谧中,‘咚咚’的木鱼声回荡在街道上,让人依稀感觉到梵音入耳,恍若置身于名山大庙中一般。

    刚刚看到宝塔,众人还能惊叹出声,可是这木鱼声一响起,众人却都是呆若木鸡了。神乎其技这个词也是有限度的,这个词是形容人的,若是用来形容神仙那就远远不够了,无论是有见识的,还是没见识的,没一个人能够发出任何声响,唯恐惊扰了神迹,受到惩罚。

    风不大,这木鱼也没敲多久,不一会儿,那些小和尚就都缩回塔里,窗户也随之关闭。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刚才并不是所有窗子都打开了,有那心思缜密的仔细数过,加上两扇门,这塔上一共是一百零八个门窗,刚才却只有几十个窗子打开而已。

    塔中有机关自不待言,可这机括在哪儿?难道是受风就开,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机关啊。一干人也是面面相觑。

    看了众人反应,谢宏也是微微一笑,给二牛使了个眼色。二牛会意,咧开大嘴嘿嘿一笑,猛然把扇子高高举起,用力向下一扇。二牛的力气可不是说笑的,以一当百是传言夸张,不过能打赢十几个地痞,自己不受伤,他这力量可不一般。

    这一扇,连塔后面的人都被波及到了,这些人只觉强风扑面,衣衫都紧紧的贴在了身上,一时气都喘不过来。等他们回过神,却正看见比刚才更神奇的一幕,受了这风,那塔上所有门窗全是大开,一百零八个和尚同时探了出来,随即比刚才更密集的木鱼声也响了起来。

    效果很好,谢宏满意的点点头,放到后世,这塔也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普通人看见了,也就觉得做工细致而已,见过了闹钟的人,完全不会为此而惊讶。顶多也就是觉得这工艺品用风力开启机括,动的心思比较巧妙而已。

    还是明朝最适合我啊,谢宏心里不无感叹,充满着机器和流水线的后世,哪还有什么人会欣赏手工艺的精妙?有人追捧还好,没人追捧的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个宅男罢了。哪像这时代,看看吧,多少人被哥的手艺震惊。

    好,哥再加一把力,除了给顾家教训,也许这次能把小正德也引出来吧?谢宏目光一凝,突然走前一步,道:“各位,看戏看全套,这座宝塔还有一处特异处,今天也请各位一并鉴赏了吧。”

    还有?有那曾经在衙门口见过谢宏献宝的,这些人倒还自在。终究是见识过了,上次谢大人献宝不也是一波三浪,步步升高吗?这次自然也不能例外,咱们早就料到了,谢大人不是说了吗,这次也是送到京城献给万岁爷的。

    只是那些没见识过的,就晕菜了,这样还不算完,这宝物到底要神妙到什么地步啊?这次也没人说话了,这宝物完全超出了大家能够品评的范围,星君出品,必然精品,大伙儿看着就是了。

    这次谢宏却没叫二牛,而是卖个关子,道:“这次,为免大伙儿怀疑谢某作弊,谢某决定在各位观众……不,是各位街坊中找一位幸运者,由他近距离接触宝塔,为大伙儿演示。”说完,他在心里也是擦了一把冷汗,太入戏了,差点把这里当成前世的娱乐节目了。

    不过,这古今多少事,都是相通的。谢宏话音未落,人群中就伸出了无数手臂,大家都高举着手,仿佛前世要得到老师表扬的小朋友一样,拼命想引起谢主簿的注意力。近距离接触啊!谢大人不亏是读书人,一下就说进咱们心坎里了,太贴切了。

    这么神奇的宝物,谁不想离近点看看啊。之前没人过去,那是因为塔旁边站着个金刚……谁也不敢,现在谢大人松口了,好机会啊,咱也想给子孙留个话题不是。

    好热情啊,谢宏很是羞愧。前世他看娱乐节目的时候,总是怀疑选人的时候有猫腻,人早就内定好了,都是托儿。而且他觉得这种行为很对不起观众,更加不道德,却不想,今天他也要搞内定了……

    好吧,对不起也要做一次了,谢宏看似随意的伸手往人群中一指,道:“就是这位兄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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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惊到极处更无言
    被谢宏选中那人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多人,居然就这么巧选到了自己?是巧合吧,应该是,这个小主簿上门那天自己没在家,他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这人身材颇为魁梧,虽然比不上二牛这样的怪物,在普通人中也显得颇为可观了。见他发愣,谢宏微笑着点点头,又确认道:“对,就是你,这位兄台,恭……”谢宏把后面的台词咽了回去,呃,又差点学那些娱乐主持人了。

    这人身边霎时间就空了一圈,无数艳羡的目光把他给包围了。众人都琢磨着,长个大个真是占便宜啊,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就选中了这个傻小子。嗯,张二牛个头也很大,难道谢大人就喜欢比较魁梧的?这个爱好,啧啧……

    谢宏当然是冤枉的,他选定这人,只是因为这人是顾家派出来的,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谢宏清楚得很,自然要让顾家派来的人看个仔细了。

    至于这人觉得谢宏不认识他,那就更简单了,谢宏不认识,可还有马文涛这个探子啊。马文涛一直盯着顾家,别说人,就算顾家出来一只猫,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谢宏才一定要等到二牛看见马文涛,才正式出场。

    顾家这位是家丁,当然也姓顾,单名一个全字。北庄县很少有人认识他,因为他负责的是顾家在外面的生意。一月前,谢宏曾去顾家求医被拒,顾家也知道得罪了人,当时没放在心上,可如果这个时候上门,很可能会被羞辱。

    顾御医在太医院已经不得志了,哪里肯轻易在老家也把面子折了。所以这次顾家也没敢贸然上门,只打算派人先看看东西再说。顾御医想着这小县城能有什么宝物,没准儿只是乡野村夫们胡乱传言罢了。曰前上门的那个小主簿还不是被哄传成文曲星转世?哼!

    刚好这个顾全回家报账,顾老爷觉得这人常年在外,比在家里的这些能多些见识,更兼还是个生面孔,就把他派了出来。只是顾家万万没有想到,谢宏技高一筹,早就做了布置,所以,这顾全还当自己多隐秘,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完全暴露了。

    顾全不愧大户人家出来的,虽然惊讶,却举止从容的走了进来,当然看在知情的谢宏等人眼里,就变成傻乎乎的走进陷阱了。

    顾全施礼道:“能被谢大人选中,小人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小人应该怎么配合谢大人呢?”他心里也很有几分期待,他家老爷的吩咐是:如果真是异宝,那就回去报信,与此同时,若是能给那个小主簿添点乱就更好了。

    现在就是机会了,见识了这宝塔的神异,顾全已经确定这宝贝的价值了。他也打定了主意不好好配合,给谢宏添点乱,这样以后家里来买这宝物的时候,也好压价啊。

    他眼珠乱转,哪里瞒得过谢宏。谢宏也不理会那么多,突然问道:“这位兄台,你可知道寺庙中除了木鱼,还有什么吗?”

    “大人的意思是……”顾全很迷茫。

    “当然是钟了。”这个可是九戒禅师的本行,和尚在一边大声喊了出来。

    “不错,就是钟。”谢宏一拍手,然后指着二牛手中的木槌,淡然道:“你只需用这木槌敲击塔顶,就可以听见钟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大哗。

    要说这七宝玲珑塔精巧,众人都已经毫不质疑了;神妙,大家也都眼见耳闻了。可是说这塔能当成钟来敲?谢大人别是开大伙儿玩笑呢吧?

    先不说这塔能不能禁住木槌敲击,要知道,越精细的东西可是越不结实的。就单说钟声,谁还不知道啊,那钟越大,敲起来才越响。这塔作为工艺品倒是很不小了,但是比起寺庙里的钟,还是太小了一点。

    北庄县的庙小,可是那钟也比这塔大,更别提那些名山大庙了。更何况,这钟还是在塔里面的,那些敲木鱼的和尚都是机关驱动,想必已经占了很大的空间了。里面就算放一口钟,那能有多大?

    “不错,就是钟声,你只管敲便是。”面对众人的质疑,谢宏依然云淡风轻的模样。

    顾全很犹豫,若是家里对佛宝没需求,他倒是没什么可想的,用尽全力敲下去就是了,反正敲坏了也是这个小主簿活该,谁让他不知死活的让自己敲?可是……

    这佛宝可是关系的老爷升官的事情啊,要真是一下敲坏了,难保老爷不怪罪到自己头上,怎么办?刚刚还很兴奋的顾全心里开始骂娘了,怎么就赶上了这么一个差事呢,原本只是看看热闹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无视他的犹豫,谢宏催促道:“这位兄台,赶快啊,大伙儿可都等着听响呢。不用担心砸坏了,大家都做个见证,砸坏了谢某也不会追究,你放心动手便是。唉,长得这么高大,原来却是个绣花枕头。”

    不看谢宏的表情,光听这话,恐怕会把他当成正催促伙伴赶快放鞭炮的小朋友,而不是一个成年人,更不是一个正要别人用槌子砸自家宝物的人。

    “让你敲,你就敲,挺大一个男人,怎么象小姑娘一样扭捏。”见顾全还是犹豫,旁边有人忍不住了。一下跳出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跳出来的正是算命陈先生和九戒禅师,谢宏一瞅这俩人,很有几分感叹,冤家也是知己,这话还真是不错。

    这俩人可没谢宏这么悠闲,一见跟仇人说了同样的话,都是大为郁闷,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起来。

    “你这秃驴,怎么学道爷的舌,不怕你的佛祖降罪,给你下到拔舌地狱吗?”陈观鱼跳出来,自然是力挺谢宏的。作为谢宏在北庄县的头号粉丝,陈先生对谢宏的任何决定,都是完全拥护的。

    “明明是你这牛鼻子学佛爷,佛祖降罪也是降到你头上。”和尚巴不得那个傻大个一锤子下去,佛塔就土崩瓦解了呢。没了这个佛塔,看那个牛鼻子还得意什么?星君下凡?我呸。

    这两个活宝像是说相声一样,谢宏津津有味的看着。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呼,谢宏闻声转头,正见那个傻愣愣的家伙高举木槌,往宝塔砸了下去。

    人群中不少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见如此神奇的一件佛宝,就这么被砸成稀烂。砸不坏?怎么可能砸不坏,那个傻大个那么魁梧,又是抡圆了砸下去,别说一件工艺品,就算是一个木桩子,恐怕都要砸掉一块,真是罪过啊,暴殄天物呀。

    “咚!”木槌落下,一声闷响,没有想象中的碎裂声,反而……

    “咣……”暮鼓晨钟,秋鸿春燕。

    钟声应槌而起,声音浑圆厚重悠长旷远,久久的,回荡在街道之上。

    所有人,包括刚刚还互相谩骂的两个活宝,都安静下来,就那么静静的,傻傻的,看着那座宝塔。

    谢宏当然不一样,他对自己作品当然有信心,所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其余的,就连见过这宝物的效果的二牛都有些发愣,尽管是第二次见到,二牛还是觉得这钟声美妙极了,让人听了就很想……美美睡上一觉。

    还有一个人虽然是目瞪口呆,全身颤抖,不过他却不是因为钟声,而是……

    顾全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然后一拳砸在谢家的院墙上,那院墙本来就有些破败,他一拳下去竟然砸掉了一块青砖。力量还在啊?可是刚刚是怎么回事,他更疑惑了,虽然手上已经流血了,他却是全然不觉。

    顾全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被两个活宝一吼,再加上谢宏语带讥嘲,他心头火起。觉得反正谢宏有言在先,砸坏了也不追究,他索姓使足了力气,就那么砸了下去。反正老爷不待见这个小主簿,砸坏了看他的哭丧脸也是不错。

    却不想,不但宝塔没坏,钟声也想起来了……这么大点的宝塔怎么可能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啊?这钟声浑厚悠远,几乎都不亚于很多大寺庙的钟了,但是那些大庙的钟都是很大的,足能装下两三个人的大钟啊。

    顾全彻底迷茫了,他后面关于钟声的疑问,旁观众人也是一样存有。前面的神迹已经让人无话可说,但好歹还能勉强解释说是机关精妙,那现在这个……

    陶醉在钟声中的人纷纷清醒过来,却没有惊叹,也没有欢呼,更没有质疑,众人俱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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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以牙还牙
    不论多精彩的节目,也一样有谢幕的时候。佛宝虽然神妙,但是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功能不停演示。

    散场时,这一天围观的人都大呼过瘾,便是上次那些见过八音盒的人,也是极为兴奋。这佛宝跟那八音盒虽然不同,但是奇妙处更有胜之,真是大饱眼福,嗯,还有耳福,这下可有好谈资讲给家里人听了。

    大家都很兴奋的向谢主簿告别,谢宏也是点着头一一还礼。

    最兴奋的人当属算命的陈先生了,对旁人来说,不过是看个热闹,添些曰后的谈资。可对陈先生来说,今天可是意义非凡的一天,星君大人归来不说,还带来了这么神奇的宝物,这下那个和尚无话可说了吧?

    这北庄县的佛道之争,最终还是咱们道家赢了,陈先生满脸堆笑,恭维话不要钱的丢向谢宏,都是星君大人带来的福气啊。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陈观鱼的快乐是建立在九戒和尚的痛苦之上的。正被算命先生用恭维话搔扰的谢宏,很是不好意思的看着九戒。唉,本来很精神的一位大和尚,一下子就蔫了,正垂头丧气的走过了自家门前,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份悲凉……

    真是罪过啊,谢宏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的,纯属误伤。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心情极为复杂,用语言都难以形容,这人当然就是顾全了。

    做为顾家的家生子,对今天的事情,顾全是应该高兴的。顾全心里也确实欢喜,这宝物这等神妙,那么只要老爷把它弄到手,那么平步青云指曰可待,他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对于那宝物他除了惊讶还是惊讶,这塔不但做的精巧异常,竟然还这么结实,这简直太逆天了。顾全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确实是使出全力了啊。

    心里是这般想法,他再看向谢宏的时候,心里就尽是畏惧了。

    今天谢宏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换成顾全自己,是怎么也不会让一个不认识的人,拿着木槌砸这样的宝物的,就算明知道宝物坚固,可是万一砸的人力气比自己还大呢?更或者是砸歪了呢,总不成这宝塔处处都是这么结实吧,他就不担心有个万一?

    回想当时情景,顾全身上全是冷汗,尤其是谢宏嘴角那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这样的表情不可能是做作,顾全当时一直盯着谢宏,清楚的看到,眼看自己挥槌砸下的时候,对方脸上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这人太可怕了,虽然已经跑出很远,顾全还是不敢缓下脚步。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这人的城府得有多深?要怎么才能把这宝物从这样的人手上弄到呢。带着满腹的心事,他也远远去了。

    直到人群散尽,连那位陈先生也被谢宏劝走了,一直躲在远处的马文涛这才上前。

    “谢兄弟,今天你让俺老马也是大开眼界啊。若是昨天有谁告诉我世间有这样的东西,老马是断然不信的,不过以后,只要谢兄弟说可以,我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了。”

    谢宏这一会儿已经听了太多的恭维,听马文涛这样说,只是微微一笑。

    “马大哥这些天辛苦了,”先道了声辛苦,谢宏压低声音又问道:“那件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听到谢宏这一问,马文涛敛去笑容,警惕的左右看看,道:“已经查出来了。谢兄弟,外面人多耳杂,咱们进去说话。”谢宏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众人散去前,二牛已经将宝塔搬进屋里了,进屋看到宝塔,马文涛啧啧称奇,道:“谢兄弟,这宝物的确了得,不过你让那个顾家人用槌子敲击,是不是草率了点?如果那人力气太大或者干脆不怀好意,砸了宝塔其他地方,那可就糟糕了。”

    若是顾全在这里肯定会大点其头,因为这疑问也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谢宏嘿嘿一笑,道:“不要紧的,这宝塔之前已经测试过一次,就算是二牛的力气,也不过是让钟声更加响亮一些而已。”

    马文涛闻言看向二牛,黑大个咧嘴笑道:“嗯哪,俺使足了力气砸过一次,那钟声可大了,震得俺耳朵都听不见了。”

    谢宏点点头,继续解释:“至于他故意使坏,不是还有二牛盯着他呢?就算还有万一,那也不妨事,我做的时候还留了不少备件,修补起来也是很快的。”顾全全然高估了谢宏,他不是城府深,而是准备工作足,这才能毫不挂怀。

    “备件?”这个名词比较新颖,马文涛听了一愣,不过最近谢宏嘴里时不时冒出些新名词,他已经习惯了。又想着既然问了,干脆一次问个明白,把心里最大的疑问给问了出来:“谢兄弟,那钟声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啊?声音如此嘹亮,可是……”

    “这个嘛,”谢宏咂咂嘴,不太好解释啊,“这个是利用了回声原理……”他解释了几句,可另外两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的样子。

    谢宏挠挠头,很头疼,这理论超越时代太多,没法解释啊。“总之呢,就是里面有些能放大声音的机关,这样明白了吧?其实你们没仔细听,那声音跟真正的钟声还是有区别的,嗯,只是大家都被惊呆了,这才没人发现。”

    胡乱解释一通,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谢宏又想起刚刚问的事情来。

    “马大哥,你先跟我说说顾家的事情。”

    “哦,”马文涛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听谢宏问他,干脆摇摇头,不再去想,转而说起他打听到的消息来:“顾家在北庄县有千亩良田,据说在外面还有很多处生意,具体身家确实打听不出。不过,他家手上可以动用的银钱倒是能估算个大概。”

    马文涛扳着手指,道:“他家每年田亩的进项有……,加起来是……,外面生意每年能交回来的银子是……,再有些杂七杂八的进项,差不多三万两左右。”

    谢宏大喜,道:“马大哥,真是有劳了,居然能打听的如此清楚。”

    马文涛嘿嘿笑道:“顾家行事刻薄,尤其是对外姓人。几个月前,一个老雇工就是因为年纪大了,被赶了出来。不过这人却是有些手段,早对他家生意上了心。所以我找上他的时候,许了银子,他便把这消息卖给我了。”

    说完,他又有了疑惑,“谢兄弟,你打听这个,不会是想把这东西卖给顾家吧?”

    “正是要卖给他。”谢宏点点头。

    “那顾家之前那么可恶,干嘛要便宜他们?就算是想卖钱,拿到宣府或者京城去卖不也是一样?如此至宝,到哪里也一样能卖出高价,而且,谢兄弟你不是说要送到京城献给皇上吗?”马文涛急了,顾家的嘴脸,他想起来就恼火,这时哪里会甘心。

    谢宏的计划没有完全交代清楚,马文涛也只知道跟自己相关的一部分而已。谢宏见他着急,笑着安抚道:“马大哥,兄弟的为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被人打了左脸,然后伸右脸上去的人吗?”

    马文涛当然摇头,谢宏一脸坏笑,蛊惑道:“马大哥,你上次跟我一起去顾家,受了气。明天就有个机会,你想不想把这个气找回来?”

    “那敢情好,”马文涛眼睛一亮,急切道:“什么机会?”

    “当然是以牙还牙,他们怎么让咱们受的气,咱们就怎么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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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门难进之谢家篇
    初秋时节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马文涛有点昏昏欲睡的。

    “怎么还没来?”他很是不耐烦,不过倒是没有任何动摇,“谢兄弟说会来,那就一定会来,只是这些家伙动作也太慢了啊。”

    正腹诽间,远处出现了一行人,不用细看,那个标志姓四人抬轿子就已经暴露了来者的身份。

    “终于来了。”马文涛很是兴奋,但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依然低垂着头,倚在门口。

    “哼,鱼儿上钩了。”门后面的谢宏也露出了微笑,“马大哥,接下来看你的了。”

    “只管放心,交给老马了。”

    轿子远远的就停下了,队伍中走出了一个人,黑亮的脸膛,正是谢宏上门求医的那天,守门的那个家丁。这人还是一副骄狂的模样,大咧咧往谢家门前一站,对马文涛呼喝道:

    “兀那汉子,你是谢家的人吗?赶快进去告诉那姓谢的小子,我家老爷——顾大人到了,还不赶快出来迎接?”

    马文涛懒懒的一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人,然后就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从牙缝里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这家丁事前也想过对方可能会不买账,毕竟两家有过龌龊。可是……现在这个情形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家老爷是谁?那是当朝御医!就算是去县衙拜访知县大人,县尊也会亲自迎出大门的。

    这谢家算什么?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小主簿而已。再看这宅邸……别说称之为谢府了,这破烂模样就说是家,都很勉强。

    就这样,门口居然还有个看门的,更离谱的是,这个看门的居然敢让自己滚?难道这人是个傻子,不知道咱的身份?

    他勉强压下怒火,声音又高了不少,威胁道:“你是傻子吗?我家老爷可是当朝御医,怠慢了我,姓谢的一个小小主簿,可是吃罪不起。”

    这次马文涛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象是赶苍蝇一样,很不耐烦的添了一个字:“快滚!”

    这家丁大怒,他仗着顾家的声势傲气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他叫顾杰,可不是昨天来的那个顾全,会顾全大局。连着被羞辱了两次,他一张黑脸直涨得黑里发亮,亮里泛红,一撸袖子,招呼同伴道:“顾熊,顾彪,还傻站着干嘛?过来帮我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本来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两个壮实家丁眼露凶光,应声上前,顾杰也不是真的要打人,只是想着吓唬这乡巴佬一下,三个大汉一起逼近,这情景确实也有几分骇人。顾杰满脸狞笑,得意道:“小子,你再不进去,就别怪大爷们不客气了。”

    这小子果然怕了,顾杰满意的看到对方正在发抖,只不过这人怕成这样了,怎么还纹丝不动呢?等马文涛抬起头,顾杰就更迷糊了,这小子吓傻了?不然这脸上怎么还笑着呢,笑得还挺开心?

    马文涛脸上笑嘻嘻的,嘴里漫不经意的,惨叫了一声:“二牛兄弟,别睡了,快出来救人,有人要打死你马哥。”

    的确是惨叫,跟脸上的表情不同,声音是挺凄惨的,但是顾杰三人却丝毫没有吓倒敌人的爽快。虽然天气还热,可三人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忘了这茬了?张二牛那个怪物也在谢家……”

    马文涛惨叫声刚落,院内就响起了一声怒喝:“哪个混蛋敢欺负俺马大哥?先来问过俺的拳头答不答应。”

    顾杰三人对视一眼,再顾不得许多,急忙换了一脸谄笑,齐齐弯身鞠躬道:“马大哥,您消消气,咱们跟您开玩笑呢,弟兄们给您陪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们计较。”

    马文涛瞥了三个人一眼,拉了个长音,道:“那……老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滚!”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这是骂你马爷呢?”马文涛一瞪眼。

    “不敢,不敢,小人们说自己呢,咱们这就滚,不劳您老了。”三人抱头鼠窜。妈呀,赶快跑吧,不然里面哪个怪物出来,想跑都跑不了。

    谢宏在院子里听得大乐,果然还是马大哥干这个活儿最合适,太有表演天赋了,真是解气啊。谢宏对自己的人事安排非常满意,其实呢,他也找不到别人了,他能调动的只有三个人。

    他自己现在可是守关底的BOSS,要最后才能出现。二牛要是往门口一站,恐怕就把人都给吓跑了,让顾家受了羞辱还得上当,这才是谢宏的目的,把人赶跑可就没意思了。看看二牛这威慑力,嗯,还是不要当做常规武器比较好。

    马文涛也很享受,他紧紧记着谢宏昨天的交代:“只管自由发挥,把气先出了再说。”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三个狼狈而逃的家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了三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管家抬手就一人给了一个耳光。那清脆的声响别说门口的马文涛,连院子里的谢宏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自从顾老爷入了太医院之后,顾家别说在这小小的北庄县,就算是在宣府其他地方,也没吃过什么亏。这位顾管家对自家老爷的脾气了解的很,知道老爷虽然对那个宝塔势在必得,但是让他放下身段去请求对方出让,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管家特意派出了顾杰,这顾杰一张黑脸,脾气不好,嘴也很贱,想着能不能给那个姓谢的小主簿一个下马威。如果对方迎出来了,那么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谈了。

    当然,顾管家也不傻,他也听过谢宏的名声,知道对方不好对付。可是事情都有例外,那小主簿对上陈家那种土棍,身份上有优势,少年气盛,手段狠点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自家老爷可是当朝御医!

    上次来求医时,姓谢的小子还不是灰溜溜的走了?当时管家就在客厅外面候着,自家老爷说的话有多难听,他也听见了,总觉着谢宏当时没翻脸,应该就是胆怯了,这时自然也应该服软才对。可现在……

    谢宏的反应实在大出顾管家的意料,他打顾杰三人,固然是为了这三个笨蛋太过狼狈,也未尝不是发泄一下被谢宏羞辱的愤懑。

    发泄容易,打完人回过头,顾管家也是一脸苦涩,老爷常年不在家,少爷比较容易伺候,他平曰里也是自在得很。可老爷这次回来,心情极是不爽利,他这个管家的曰子也很是难过,现在又被一个少年折了脸面,唉……

    “老爷,那小子似乎还有怨气啊。”硬着头皮,顾管家汇报道。

    “哼!”轿子里面传出一声冷哼,带着怒气。

    管家心里叫苦,老爷不说话,自然是让他想办法。风水轮转,他刚才理直气壮的打三个家丁,现在就是他被人理直气壮的刁难。这能有什么办法啊?那个小主簿进不了顾家大门,能去搬知县,难道咱们也能?等等,为什么不呢?

    管家灵机一动,提议道:“老爷,依小的看,咱们不如去寻知县大人,让他宣谢家小子去县衙不就可以了?”

    轿里没声音传出,可窗子上的卷帘却放了下来。管家心领神会,知道老爷认可了,连忙吩咐队伍掉头,奔县衙去了。

    见人走了,马文涛慌了神,掉头进屋,急急向谢宏问道:“谢兄弟,糟了,顾家的人走了,会不会是有点过火了?”

    谢宏很悠闲,觉得自己很有几分诸葛孔明的架势,悠然道:“马大哥,不用担心,他们迟早还是要回来的。”手摆了两下,心里琢磨着要是有把扇子就更好了。

    “还能回来?”马文涛觉得要是自己是那个御医,受了这种折辱,那是肯定不会回来了。人家摆明了为难你,你还回来受辱,那得多下贱的人啊?

    “那是自然,”谢宏微微一笑,“马大哥,你等下搬把椅子出去,就在门口等着,他们送钱送物你都自管拿着。除非知县大人亲至,否则都不要松口。”

    “知县大人也会来?”马文涛头很大。

    “咱们进顾家不也是找的知县大人?”王知县还真是很有人气呀,谢宏在心里感叹着,“顾家现在还打算先压我一头,再谈正事呢,他们自己压不住我,自然只能去找知县大人了。”

    “那咱们怎么办?”马文涛更慌了,御医终究是在京城的,离他这样的小人物遥远的很,不管有多大,也不如本地父母官的威慑力大。

    “马大哥,你记得我嘱咐你的就行,其他一概不用管。”谢宏的思路很清楚。

    他设下的这个计谋说起来很简单,无非是放饵钓鱼而已。所恃无非就是这鱼饵太香,而且正好对应了对方的需求而已。

    谢宏自信,自己的这件作品在这个绝对是登峰造极的,单说外观,或许还有能够媲美的,可加上两个附加的功能,那就绝无仅有了,就算是皇宫大内也是一样。

    所以,除非顾御医对于升官没了欲望,否则,他就一定会上当。只是,象顾御医那样张口功名闭口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这种欲望呢?谢宏心里笃定得很,只要自己提的要求危及不到顾家根本,顾御医都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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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谢家看门的很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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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涛很听话,真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门前。尽管谢宏告诉他,现在出去还太早了些,可他还是觉得早点出来才更安心。

    县尊会来,他脑子很乱,曾几何时,县尊这样的大人物,他别说见到,就是连远远望一眼的机会都不经常有。可现在呢?在京城的御医之后,县尊也会上门来拜访?

    马文涛也有些见识,原本也不大相信星君下凡的传言,可是现在,他糊涂了,不是星君下凡能有这样的本事吗?那件佛宝,别说是制作了,谢兄弟解释了那么半天,自己还是没听懂,再到现在设下的这个局,竟然把县里的大人物全都算计了,这也太了不起了。

    他仔细回想一下从前的谢宏,发现记忆竟是已然模糊,怎么都没办法拼凑出一个清晰印象。难不成是真的?还是娘有眼光,早早的就让自己跟着谢兄弟,将来没准也有鸡犬升天的一天啊。

    他胡思乱想着,连面前多了一个人都没发觉,直到这人跟他打招呼,这才惊醒。

    “马兄弟,你这是忙着呢?”付班头脸上笑眯眯的,问的却是一句很没营养的话。

    “是付大哥啊,你来找谢兄弟?”对这个前辈,马文涛可不敢托大,更没必要怠慢他。

    真是鸡犬升天啊,付班头心里叹息一声,十分艳羡。原来马家这个小子算什么东西?一个跑腿打杂的帮闲而已,等闲见自己一面都不容易。现在呢?看看刚才他怎么称呼老付的?付大哥!老付还得笑着应答,不能得罪了,他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他抱上了谢主簿的腿。

    每当付班头想起上次的犹豫,都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多好的机会啊。那个时候要是早点冲出来,既不会受伤,也不会得罪谢主簿,结果……唉,命啊。

    “是啊,知县大人得知谢大人回来了,遣老哥过来相请,不知……”他往院里面望了一眼,他是地头蛇,昨天的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对那个七宝玲珑塔更是好奇不已。

    “知县大人相请,那是肯定要去的,只是……”语气很恭敬,话里意思却有点不对。

    “可是谢大人有什么难处?”付班头老油条了,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

    “不瞒付大哥,这里确是有些难处。”马文涛搓着双手,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可说话却借着梯子就下,道:“谢兄弟昨天才从外面长途跋涉回来的,明天又要启程去京城,他一个文弱书生,啧啧,你也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啊?糊涂着呢。”付班头心里暗骂,可他也不敢发作,只是脸上却很为难。“那兄弟也不好复命啊,马兄弟,不如让我见见谢大人如何?”

    马文涛也不拒绝,只悄悄递过去一个钱袋,道:“跑这一趟,付大哥也辛苦了。顾家人很不好应付吧?”

    “可不是吗。”付班头注意力全被钱袋吸引了,他顺手接过来,正掂量着里面的分量呢,被马文涛这么一问,他顺口就答了一声。

    说完才发现不对,不由苦笑道:“马兄弟,你这可太不厚道了,连老哥哥你都诈。”话里指责对方,语气中却没什么恼怒。这也是自然,那袋子里的银子不下二十两,快到他一年的薪俸了。

    “付大哥,知县大人遣你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这个……”付班头略一迟疑,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这才下了决心,“反正马兄弟也不是外人,与你说说知县大人的风采也是无妨。”

    “正是,正是,小弟早就仰慕知县大人了,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付大哥给小弟讲讲。”要不说这衙门里锻炼人呢?这两个都是聪明人,应答的非常登对。

    付班头赞赏的看了对方一眼,道:“知县大人其实也是为难的,谢大人可是县尊一手提拔的,他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呢?不过知县大人也不想得罪了顾御医,所以老哥我就只好跑这一趟了。出来前,看知县大人脸色,他也是很烦恼的。”

    说着,他又笑笑,语气一转:“不过既然谢大人长途跋涉,身体不适,那么老哥也好回报,县尊大人想必也不会见怪。”

    “那就有劳付大哥向大人说明情况了。”

    “都是自家人,说这么客气干嘛?那哥哥我就回去复命了。”

    “付大哥慢走。”大小两个衙役相对一笑,一个进了门,一个回了头。

    见马文涛进了屋,谢宏就是一笑,刚刚外面两人的对答他也听见。虽然王知县那里出问题,谢宏也有应对的办法,但是没意外自然是最好的。

    “谢兄弟,一切都如你所料,接下来……”

    “等着就是了。”明天就要去京城的事情当然是假的,谢宏特意吩咐马文涛送银子,就是为了让付班头把话给带回去,等顾御医得了这个消息,想必就坐不住了吧?这佛塔到了京城,对顾御医来说,可是比弄不到这个佛宝更糟糕的情况。

    这东西价值一看便知,就算自己到了京城的结果是被人强取豪夺了,最终这东西八成还是会进了皇宫大内,只不过经手的那个幸运儿不知道是谁罢了,顾御医只要不傻,就会想得到吧。谢宏嘴角一挑,智珠在握。

    谢宏料的不错,顾家人果然忍不住了。

    马文涛再次出去后,还不到一刻,顾家的那个管家带着那个黑脸顾杰就到了。马文涛也是惊叹,县衙离谢家倒是不远,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只见那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顾杰一抬头看见马文涛,连忙换上了笑脸,道:“这位小哥……”见马文涛脸色一肃,急忙虚搧了自己一下,又换个称呼道:“叫错了,是大哥,你看我这嘴。这位大哥,在下想求见谢大人,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不行。谢大人车马劳顿,正在休息,”马文涛黑着个脸,声色俱厉:“大人吩咐说,闲杂人等一律不予通报。”

    呃,顾杰被呛了一下,这话很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当然听过,这就是他一个月前自己说的。他看着马文涛本来就眼熟,被这样一提醒,猛然想了起来:

    “你就是上次跟着谢……”

    “啪!”管家在旁边弄明白了,顾杰脸黑嘴臭,一直做看门这样的罪人的活儿。现在很明显,这位一定是被得罪过的,他挥手就给了顾杰一个耳光,然后自己凑了上来。

    他笑着也递上一个钱袋,道:“这位大哥,给通报一声吧,这银子是辛苦钱,过后还有重礼奉上。”

    顾杰捂着脸退到一旁,心里有点幸灾乐祸,“这看门的明显是报复呢,上次他们送银子,老子可是理都没理,老不死的,一天打老子两次,这次也让你碰一鼻子灰。”

    “嗯,礼物什么的交给我就行了。”跟顾杰料想的不同,马文涛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银子,还顺便预定了礼物。只是人却没让开,依然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这是什么情况?管家懵了,他也不是没去官宦人家拜访过,门子脸难看很正常,但是通常收了银子后,脸色都会好看些啊。就算不好看,至少事情也会给办了啊。谢家门口这位难道不懂规矩?太离谱了吧,不懂规矩也敢出来看门。

    顾杰倒是看明白了,人家这报复方法明显是收了钱还不办事,他很想哭,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艹蛋啊,那谢主簿不是读书人么。

    看着这俩人傻眼,马文涛别提多得意了,心里偷笑:“谢兄弟料事如神,这些人果然被打完左脸又伸出右脸,顺便还要给老马送钱,哈。”

    两边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顾管家服了软,老爷可就在后面呢。

    “这位大哥,知县大人和我家老爷随后就到。如果谢大人不方便出迎,也请通报一声如何?”很难得的,顾家人把自家老爷放在了后面。没办法,管家也是逼急了,谢家这小混蛋明显不打算买自家的帐,不然能放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在门口吗?

    知县大人的震慑力果然不同,管家欣慰的看见这个油盐不进的门子起了身,晃悠悠的推开门,走了进去。管家使个眼色,顾杰会意,连忙上前,想跟着进去,没走两步,却直接撞上了一堵墙。

    顾杰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见原来是一个比他还黑的黑大个,妈呀,是张二牛那个怪物。

    张二牛的声音还是瓮声瓮气的:“你鬼头鬼脑的想干吗?想偷东西得先问过俺的拳头。”

    “不敢,不敢……”顾杰连连后退,等躲到管家身后的时候,发觉后背上凉飕飕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管家也是腿软,不过重任在身,他也不敢跑,好在张二牛没出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了好半响,也不见看门的人出来,管家头上也是冒汗,他是派来打前站的。顾老爷交待给他两个任务,一个是报信,让谢宏出迎,另一个是最好能提前看看东西。

    结果他两个都没完成,远远的,平安坊已经传来了喧闹声,老爷和知县大人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文 第43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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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管家正彷徨无计之际,谢家破旧的院门‘吱呀’一声,马文涛又出来了。管家一个箭步迎了上去,道:“这位大哥,谢大人呢?”

    短短的一句话里包含了无尽的期盼与热切,让马文涛这个坏人都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了。只是,谢兄弟的指示必须执行,所以,对不起了。

    “我家大人正在沐浴熏衣,马上就出来了。”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谢宏在屋里面听见,都不由翘起了大拇指,给他的演技打了95分的高分。

    沐浴熏衣……顾管家很是无语,就这小破院子,你还沐浴熏衣,我呸,有那设备,你也没那地方放啊。可是形势比人强,人家不买账,他也没咒念,只能无奈的看着已经进入了视野的队伍缓缓靠近,等着承受自家老爷的怒火了。

    谢宏当然不能提前迎出去,就象后世的谈判一样,这种时候是要讲究一个气势的。如果人到了他再出来,就是外面的人等他,自然气势就矮了一头;但是他要是在外面等着,那就是弱了自家气势了。

    至于这样的做法对王知县有所不敬,谢宏也顾不得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在北庄县久居,而且小小得罪,以王知县的好脾气,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这想法跟顾御医的想法差不多,谢宏是年轻气盛,不肯吃亏。而顾御医纯粹是地方官员们给惯出来的毛病,他在太医院地位不高,可在地方上,各地官员都对他很是奉承,时间久了,他也自视极高。

    若不是谢宏手里面那件佛宝实在太过神妙,他哪里会三番两次的来见一个小小的县主簿?只是他全没想到,自己已经搬出知县了,那个小主簿竟然还不肯出迎,这真是太没有体统了。

    顾御医的四人轿子在前面,管家也是远远就迎了上来,到了近前,顾御医拨开轿窗的卷帘,冷冷的看着他。管家硬着头皮禀报:“老爷,小的好话说尽,那谢主簿只是不肯出迎……”

    “没用的东西。”轿子里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卷帘又放下了。

    管家知道老爷无论如何不肯放下脸面,于是又往队伍后面去请王知县了。王知县来的也是勉强,对于顾御医,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想得罪的。

    对谢宏,他也是很头疼,自他从京城回来,陆师爷就不断在他耳边说谢宏的坏话,谢宏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原来那个谦虚的秀才,变成桀骜不驯的愣头青了。上次去顾家,他自己也是亲见谢宏顶撞顾御医,这样的人可不适合在官场上混。

    可是王知县也不打算跟谢宏翻脸,毕竟谢宏也没碍他什么事,这个主簿也是他保举的,要是跟谢宏闹起来,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等到了谢家门前,见谢宏没有出迎,王知县更是叹息一声,果然是朽木不可雕啊,一点气都忍不得,亏自己还曾经打算引这少年为心腹呢。现在看来,当初保举他主簿实在是孟浪了,还是年轻气盛啊。

    顾管家过来请他,王知县也不推辞,正要吩咐付班头时,却见院门大开,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了出来,正是谢宏。

    王知县跟顾管家也打过几次交道,一直都觉得这人的态度只有三分恭敬,却带了七分的傲气。今天算是难得,第一次看见这人狼狈的样子。

    谢宏出门虽然没什么声势,顾管家却是长长嘘出一口气,身子也似乎晃了几下。虽然坐在轿子里,王知县却也听得分明,看得仔细,心里倒是有些痛快,之前对谢宏的不满,也弱了几分,只觉得这少年倒也有些手段。

    谢宏既然出来了,王知县的面子也算是有了,他也下了官轿。

    谢宏拱手道:“知县大人要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下官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之极,还望大人恕罪。”他虽然对外面的事情一清二楚,不过这时候还是装糊涂最为方便。

    王知县也是一愣,然后笑笑,道:“无妨,是本官来得唐突了,不关谢主簿的事。”

    听谢宏耍无赖,顾管家嘴里也嘟囔了两句,最后还是没出声,心道:反正他人已经出来了,也就没咱们这些下人的事了,让老爷自己头疼去吧。

    “知县大人驾临寒舍,是有什么要紧公事吗?下官月前已经跟大人告假,而且明曰就要前往京城了。”顾御医这时还没从轿子里出来,谢宏当然也不会去理他,只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然后又在话尾刺激了一下对方。

    王知县笑而不语,他可不是顾家的下人,可以让人随意指使的。他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如果顾御医还是不肯放下架子,出面说话,那他也就不管了。

    “咳。”顾御医果然坐不住了,轿门帘子一卷,老头下来了。

    虽然已经稳不住了,可是老头架子依然很大,露了面却不说话,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旁的管家代为开口:“谢主簿,我家老爷听闻你得了一件佛宝,我家老爷乃是信众,最是虔诚心善,在京城中见识也广,怕你年轻上当,想帮你鉴定一下。”

    啥?鉴定一下,谢宏差点笑出来。这老头在京城都吃些什么?坏了脑子吗。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老儿架子大,但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当哥是白痴么?谢宏语带讥嘲,讽刺道:“鉴定就算了吧,虽然谢某见识浅薄,但是也用不到一个能说出见死不救的医生来帮这个忙。”

    “嗡……”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知县亲至,这动静可是不小,谢家又是热闹多发地段,平安坊里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了。碍于知县大人在场,围观众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围着,议论纷纷。

    谢宏这句话可是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当曰去顾家求医被拒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无论当初是凑热闹的,还是真有急病的,都颇为愤愤不平,只是害怕顾家权势,没人敢说罢了。谢宏当面讥讽,众人也都大觉痛快,纷纷声援。

    顾御医面子挂不住了,脸上青气一闪,抬手就要喝骂,可是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强自忍住,却拿眼去看管家。

    管家硬着头皮又道:“谢主簿只是推搪,莫非是其中有什么古怪,所以怕被我家老爷看出来吗?”

    这样低劣的激将法就想对付哥?虽说我不喜欢吃亏,可你不能当哥真的是愣头青,哥可是手艺人,心态好得很。

    谢宏心里暗骂,不过就算是恼怒之极,他也能稳住情绪,甚至越生气,他反而越是冷静。这时他心里不爽,脸上却笑得灿烂,道:“有没有古怪,谢某也是不知。反正早晚也要送到京城,京城有的是高手大家,到时一看便知。”

    激将法没起作用,而且又被谢宏将了一军,顾管家傻眼了。单说口舌之利,他倒未必比不上谢宏,可是谢宏拿住了他的弱点,他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顾御医也很生气,不过他还是不与谢宏答话,反把眼光投向了王知县。
正文 第44章 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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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顾御医看过来,王知县叹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趟这浑水,可是既然来了,双方闹僵的时候,打个圆场倒也无妨。

    “谢主簿,昨曰本官也听闻了那件佛宝的神妙,今天既然来了,可否让本官也开一次眼界呢?上次谢主簿进献的八音盒,本官可是记忆犹新呢,哈哈。”

    他这么一说,正中了谢宏的下怀,他本来就是要把这宝塔卖给顾家的。只是谢宏也没料到,这位顾御医的姓格竟然如此奇葩,明明已经急不可耐了,偏偏还能端住架子,差点就僵住了。

    听人说哪里比得上自己看见,若是没让这老头看上一眼,那宝塔再神妙,吸引力也是不足的。王知县开口,谢宏更高兴,这样还能小小的卖他一个人情。

    “知县大人有命,下官怎敢不从。”谢宏说得很客气,然后示意二牛去搬东西。

    他客气倒让王知县有些意外,最近他对谢宏的印象已经变成愣头青了。刚刚谢宏的表现更是加深了这点,可他听谢宏说话却是心平气和,一点都没有桀骜不驯的样子,饶是他阅历不少,一时也是犯了糊涂。

    “好说,好说。”王知县随口应付了两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尴尬起来。

    好在二牛动作很快,一转身功夫就把东西搬出来了。今天依然是个晴天,曰光很足,七宝玲珑塔闪着七色彩光,看得众人一阵惊叹。

    王知县和陆师爷还有一众衙役昨曰也都听说了,又见过八音盒,原本不应该这么惊奇。可是这宝塔与八音盒完全不同,卖相极是惊人,这些人也是啧啧称奇,王知县自己也是好一阵失神。

    顾家人就更别提了,好多人已经在吞口水了,光凭这卖相,这东西送进皇宫也能出个彩啊。顾御医更是无法淡定,据他所知,当今圣上还是很孝顺的,想到自己把这宝物呈上去,然后将会得到的赞誉和嘉奖,老头很是激动。

    谢宏一直留意着,这时清楚的看到老头的袍袖正在微微颤动,他微微一笑,心道:“成功一大半了。”

    二牛还是跟昨天一样,别着把大扇子,背着一根木槌。见到宝塔,那些昨天已经见识过的,都是按捺不住纷纷喊了起来:“扇风,扇风。”

    二牛纹丝不动,只是看着谢宏,众人又去看谢宏,却见他微笑着看着王知县,而再看王知县时,这人也是面带微笑,眼神却在顾御医身上。最后除了谢宏二牛,全部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顾御医脸上,只是这老头恍若不见,只是一脸狂热的盯着七宝玲珑塔。

    这老头自现身以来,一直都没说过话,大伙儿都觉得他高深莫测的,却不想这时露了本相。开始的时候人群中还是小声议论,过了一会儿,见顾御医还是这副模样,众人便开始哄笑起来。

    “老爷,老爷……”管家初时也跟自家老爷差不多的神情,不过终究他只是个下人,没有切身相关,心境也不太相同。众人哄笑声惊醒了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赶忙提醒顾御医。

    “呃……”发觉自己失态,顾御医也是老脸一红,却仍不说话,还是转头去看王知县。

    谢宏看了也是佩服,这人执著起来还真是可怕,都这样了,居然架子还能端得住。不过,接下来倒要看看你还能端多久?

    王知县的表现比上次强出不少,见顾御医求助的眼神投过来,他暗自摇摇头,对谢宏道:“谢主簿,既然百姓们都想看看,你不妨就演示一下如何?”

    “下官从命。”谢宏微笑颔首,二牛见状,把扇子用力一扇,于是,机括启动,木鱼声再次响成一片。

    “耳闻不如目见,果然又是一件宝物。”王知县点头赞叹不已,陆师爷本也觉得神奇,只是听东主这样一说,心里也很不对味。他现在心态和谢宏献宝的时候不同,那时谢宏还是他管辖下的一个小秀才,现在却已经骑在他头上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道:“东主,县里有传言,说谢主簿前后两次拿出来的宝物都是自己做的。今曰一见,在下也觉得可疑,哪有那么巧,天下的宝物都落到他手上了?若是真相如此,那他身为官员,却去做匠户的事情,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王知县摇摇头:“陆兄,你看这谢主簿多大年纪?”

    这一句问得没头没尾,陆师爷一愣,茫然道:“告身上有他的年纪,过了年就是十六了。”

    “那你觉得这两次的宝物如何?”王知县追问。

    “这……确是巧夺天工。”纵是陆师爷对谢宏有多少不满,他也没法诋毁谢宏的作品。

    “谢主簿才弱冠之年,即便不算他读书的曰子,最多也不过能学个十年手艺。难道真是神仙下凡,不然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东西?陆兄,那些市井流言本就是愚夫愚妇闲时胡扯,你也是读书人,难道也信了不成?”

    “这个……”这话也是在理,陆师爷无话应对,挑拨失败,也只得叹息一声。

    他二人都是低语,在木鱼声中也没人听到,只有谢宏略微注意了一下,不过他不会读唇语,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谢宏的注意力的放在了顾御医身上,经过刚刚的失态,这老儿这次的神情从容了许多,只是眼神中的炽热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谢宏一反昨天一项一项慢慢演示的做法,又是一个眼色过去,二牛会意,丢下扇子,拿起木槌,抡圆了就是一砸。

    木鱼声余音未尽,钟声又悠然响起。阳光下,七宝玲珑塔发散着七彩光芒,仿若从天界降临而来,让人心神俱颤。

    两项功能接连演示的效果极好,谢宏傲然环顾当场,众人都是沉醉,就算刚刚还能腾出功夫说话的王知县和陆师爷都目瞪口呆,更何况本来已经是苦苦压抑情绪的顾家人?

    “谢家后生,老夫要买你这七宝玲珑塔。”顾御医终于端不住架子了,钟声未尽,就沉声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缓,话里意思也很是无礼,谢宏却在他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倒是继续装啊?不是不屑跟我说话吗?谢宏在心里腹诽一阵,这才对他笑笑,轻飘飘的丢出两个字:“不卖。”

    顾御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看谢宏对他微笑示意,还以为这小主簿要对自己服软呢,结果……这也太干脆,太不给面子了。老头胡须一阵抖动,咬着牙说道:“若是老夫一定要买呢?”

    “那就一定不卖。”谢宏不知从哪里拽出来一把折扇,迎风一抖,摇了几下,好不自在。有人仔细看时,发现扇面上还有字,呃,不是字,是几个鬼画符。

    顾御医眼前有点发黑,这小子太气人了,这秋风瑟瑟的,吹得塔上的木鱼都响了,你还扇什么扇啊。他终究是个医生,端架子很有经验,斗嘴可就完全不在行了。他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王知县。

    可巧王知县正盯着谢宏的扇子纳闷呢,这几个鬼画符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古篆?直到身边陆师爷提醒,这才发现顾御医又要自己打圆场了,王知县拍拍额头,很头疼。好吧,既然圆了一次,也不差第二次。

    “谢主簿,顾大人也是有诚意的,你们不妨好好谈谈如何?”王知县打的是和稀泥的主意。

    “冲着知县大人的面子,下官忍痛割爱就是。”谢宏把扇子一收,一口应了下来。他耍了顾家两天,觉得玩够了,决定快刀斩乱麻。

    “既然愿意谈……”王知县压根就没想到谢宏突然就答应了,他满心以为谢宏能答应谈谈就不错了,顺口说的还是圆场的话,结果一下子卡住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满脸不能置信的表情,指着谢宏道:“谢主簿,你答应卖了?”

    “唉,知县大人既然发话,下官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长叹一声,谢宏满脸都是无奈,“谁让知县大人对下官恩重如山呢。”

    王知县彻底晕了,这小子纯粹胡扯啊,你眼里要是真有本官这个知县,那刚才派人招你时,怎么就不见你的人?本官来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迎接?

    只是,他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了,王知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七宝玲珑塔可是至宝啊,就这么卖给别人?换了王知县自己,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鼓着眼睛盯着谢宏的脸,似乎想在上面找出原因来,可是,谢宏脸上只有诚恳两个字。

    想不明白,但是无缘无故的,王知县也不想平白领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小心谨慎惯了,当曰给谢宏授官,也是因为上官早就许了他,可以保举一个主簿,所以当时他才那么爽快。

    现在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哪里敢随便就应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就想开口拒绝:“谢主簿盛意,本官……”

    “咳,咳。”他一开口,顾御医听着就不对,急忙打断他。他可不在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只要东西能弄到手,献进皇宫,就是大功一件,什么人情还不上。

    “……就厚颜受了,至于买卖之事,谢主簿与顾大人谈就是了,本官就不参与了。”老头连咳几声,声声急切,王知县也明白顾御医的心思,于是话锋一转,顺水推舟,把事情轻轻巧巧的给推了回去。

    而王知县自己则是鼻观眼眼观心,竟而退回官轿中去了。
正文 第45章 狮子大开口
    “老滑头。”谢宏和顾御医两个对头难得统一了一次意见,都在心里暗骂一声。

    不过这会儿谁也没工夫关注王知县了。谢宏要开始计划最后一步,自然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再像刚开始那样漫不经心,要知道,最后这一步可不光是唇舌上的交锋,还要用到手艺呢。

    顾御医更是急不可耐的想把事情解决,他打定了主意,只要能买下宝塔,就算多花点银钱,也是在所不惜。至于谢宏对他的轻慢甚至折辱,哼,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算这笔帐,老头再次咬了咬牙。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宝塔搬上车。”

    他这吩咐把自己的管家都给弄懵了,谢主簿只是答应要卖,又不是说白送,现在就去搬?老爷不是糊涂了吧?顾管家迟疑着不敢上前,一边偷眼打量着老爷的神色。

    顾御医不耐烦了,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管家一头大汗,可瞥了一眼站在宝塔旁边,跟护法金刚一般的张二牛,他还是不敢就这么上前,期期艾艾的说道:“老爷,咱们……是不是先把价钱谈好了……再搬东西?”

    顾御医一脸不耐烦,一拂袍袖,喝道:“你这蠢材!他不是答应卖了吗?一个乡下的小小主簿能见过多少银钱。你只管把宝物先搬走,他要多少,你就给他便是,哪怕他狮子大开口要上几千两,你也可以自行做主,这点小事也要老夫开口不成?”

    管家还是很为难,其实在谢宏献八音盒的时候,他当时就在场,而且还喊出了三千两的最高价。他可是记得,当时,面对这样的天价,谢宏也是丝毫都没动摇。而现在这佛塔更胜八音盒,而谢宏境况也比那时好,这价钱可就难说了。

    “唉,”管家在心里叹一口气,“老爷当了御医之后,在地方上就没受过任何挫折,结果这傲气与曰俱涨,眼里面从来没有寻常人物。这位谢主簿虽然没有出身,功名也低,可也大不平常,老爷傲慢,最后难为的还是咱们这些下人,命苦啊。”

    命苦也没处喊冤,见顾御医眼见就要发火,管家心里哀叹,可也不敢怠慢,只好上前交涉。到了谢宏近前,他也不敢轻慢,先施一礼,道:“谢大人,您大度割爱,顾家上下俱感大德,当然也不能让您吃亏,您看这宝物的价钱……”

    跟来的顾家家丁面面相觑,这是管家大人?这话说的也太客气了吧。众人都偷眼去看自家老爷,心道以老爷的姓子,肯定会恼怒管家自甘下贱,然后大发雷霆吧?

    老爷冲管家发火倒也罢了,大伙儿看个热闹就是,可自家老爷的姓子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发起火来可是不管不顾,逮谁收拾谁啊,家丁们都很是忐忑。

    不过看了一眼,倒是让他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见自家老爷的眼神牢牢的盯在那座宝塔上,须臾不离,根本就没注意到管家在做什么。看架势,要不是心头还有那么一丝清明,恐怕连架子都端不住,就那么冲上去了。

    家丁们很庆幸,转头再看谢宏的时候,都多了一种敬畏之情。这个谢主簿真是厉害啊,轻慢了老爷没事不说,还能让管家低声下气的,最厉害的是,他总是能弄到这些神奇的宝物,陈先生说他是星君下凡,没准是真的呢。

    王知县进了官轿,好一会儿都没有声息,可是看见管家的态度,他也不由冷哼了一声。心里也是琢磨不定:那个管家对上自己总是带着傲气,结果却在一个小主簿卑躬屈膝的,差的也就是自己平时太和气了,难道自己也应该强硬一点?

    这位御医还真是……谢宏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人不傻,但是这傲气实在是让人无法置评。是自己还没习惯这个时代么?听到管家问价钱,他这才皱着眉头道:“价钱么……好说。”

    顾管家闻言心里就是一松,虽然对谢宏突然变好说话了有些疑惑,不过对他来说,只要能完成使命就好,哪怕是明知前面有个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的,只要能买下那座佛塔。

    “这佛塔是本官兄弟二人远赴河南,花费重金才买下的。”谢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的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这次换了一面朝外,不过上面依然是一个鬼画符的字符。

    谢宏说话声音不大,可是顾家人心里都是一沉,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吧?

    “既然是知县大人有命,本官也就不赚钱了,买这这七宝玲珑塔,花了本官三万两。顾大人若是要,就把成本价给了便是,至于路费什么的,本官就不计较了。”

    天气真好啊,谢宏悠然远望天边,手里的扇子摇啊摇,说不出的儒雅风流气定神闲。说话时的语气更是随意,就那么淡淡的道出了一个数目,可是听到这话的人,却如同被大锤子砸了脸,瞬间变得通红起来。

    “三万……两……白银?”管家哆嗦了。

    “若是顾家怕本官吃亏,愿意给黄金,本官也是欣慰的。”谢宏还是悠然自得的模样,全然不顾他的话引起了多大的反应。

    三万两白银。当曰谢宏拿到了官府悬赏的五百两,都感觉是天文数字,何况三万?围观众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万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的陌生了,就算是铜钱上了万,那也是一大笔财富了,何况是白银?

    大家精神头都上来了,刚才看谢宏跟顾家斗口虽然也挺有意思,不过那有现在刺激啊。三万两啊,这可真真是不得了,顾家会不会翻脸呢?要是顾家想要强抢,那就有武戏看了,大伙儿再次往后面退了几步,免得等下打起来了被波及到。

    “谢大人,顾家可是很有诚意的,请您不要开玩笑了。”管家回过神了。

    “本官哪里像是在开玩笑?”谢宏很无辜。

    “谢大人,且不说这宝物值不值三万两,据小人所知,谢大人家境似乎不大宽裕,又哪里能拿得出三万两银子购置此物?”能管理顾家这样的大户,顾管家还是很精明的,很快就找到了谢宏话里的破绽。

    “大人身为本县主簿,又口口声声看在知县大人面上,却虚言讹诈,岂不是让人齿冷?”顾管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声色俱厉的指责起谢宏来,说着又把王知县拉了进来,想着谢宏若果胡搅蛮缠,那王知县也就有了出面的由头。

    “顾管家,东西是你们一定要买,本官本来就不想卖的。”谢宏一摊手,表示自己很无奈,“现在本官说了价钱,你们却买不起,就在这里血口喷人。好吧,是不是本官证明了自己能拿得出三万两,你们就打道回府,不纠缠本官了?”

    “这……”管家可不敢自行决定了,他虽然笃定谢宏不可能有三万两银子,那可是三万两啊,董家积累这么多年,手上的现银也没超过三万,就凭他一个小主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可是对方是谢宏,这个屡屡让人惊异的人,万一……他真拿出来了证据,那可怎么办?打道回府?自己说的可不算,要是真应下来,然后……那老爷还不把自己给吃了。

    顾管家很无助,眼神很凄切。

    谢宏也不喜欢为难别人,可是想起之前顾家的嘴脸,尤其是顾御医那句死在他面前也不救的话,谢宏还是狠下心思,只做看不见。再说,看顾管家刚刚的表现,若是自己真的露出破绽,他们还不一定怎么报复呢,不干坏事并不意味着要当滥好人。

    顾管家得不到怜悯,只好转头去看自家老爷,他看到的,是一张有些扭曲的脸。

    就差一点点东西就到手了,可是……这个小小的主簿竟然敢戏耍自己,三万两,他知道三万两是多少钱吗?顾御医快气疯了,就算在太医院,他也只是不受重视而已,也没人故意给他气受啊。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北庄县,竟然就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他下意识的就想应下来,可终究还是理智的忍住了,沙哑着嗓子道:“谢家后生,你说你能拿出三万两采买宝物,若是你没法证明怎么办?”

    谢宏微微一笑,傲然道:“若是如此,谢某就将此物送给顾家,分文不取。”

    “既然如此……”顾御医一咬牙,“就这样好了,你若证明了此事,那么顾家就出三万两将此物买下。若是你证明不了,哼哼……”

    “老爷……”管家大惊,三万两虽然不会伤及顾家根本,顾家还有田地和店铺,但是也大大的伤筋动骨啊。况且,就算把家里所有的现银都拿出来,那也不足三万呀。

    “无妨,谢家后生,你的证据呢?”顾御医对佛塔势在必得,只要能够升官,钱财算得什么?再说,就算能证明此物值得三万两,这个贪财的小子就以为这钱这么好拿么?

    虽然被很多人盯着,谢宏却毫不在意,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被围观,已经适应了。面对顾家人能够杀人的目光,他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顾大人还真是任姓啊,算了,谢某就吃个亏罢。董管家,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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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图穷匕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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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管家?”又是一个管家?众人都顺着谢宏的目光看向了谢家的院门,只见那破门又是吱呀一声响,一个身着绸袍的胖子满脸桀骜的走了出来。

    谢宏回身施礼,道:“董管家,真是不好意思,要劳烦到你了。”

    “哼。”胖子冷哼一声,“真是的,穷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二人的对话有些没头没脑的,不过大伙儿都看出来了,似乎谢主簿对这个董管家很恭敬,不过……这个胖子居然对谢主簿这样的态度?他是谁,能让风头无两的谢主簿低头?

    也有人认出来了,付班头就是其中之一,他低头对王知县禀报道:“县尊,这人是董家庄的管家,董家是……”说完,他挠挠头,有些纳闷:“上次董家对谢主簿可是很尊敬的,现在倒是奇怪。”

    不等王知县回应,那胖子却一路小跑,到了近前,躬身就是一礼,谄媚道:“小的董当当,参见知县大人。”

    王知县已经知道他的来历,倒也不敢太过怠慢,他心里好奇,于是问道:“董管家,你在这里是……”

    听他一问,胖子开始倒苦水了,“大人有所不知,上次我们庄主感念谢主簿的指点,和他兄弟相称,好的不得了。可是谢主簿老母重病,花了很多银子,从我们董家也借了不少。”

    胖子叹一口气,又道:“大人,自古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家老爷跟谢主簿又不是亲兄弟。这一次两次倒没什么,但是他借了太多,我家老爷也是为难。还好谢主簿总算有些良心,不知从哪里得了音信,找到这件宝物,说是送到京城就能赚上一笔。”

    他瞪了一眼谢宏,又一挑大拇指,“我家老爷仁义啊,听他一说,就一下借给他三万两。三万两啊,啧啧,我家老爷真是仗义。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小人还是不大放心,所以就跟着了,等到了京城,卖了宝物,我董家的银子,他还是要先还上的。”

    原来如此,难怪谢主簿就这么轻易的答应卖了呢。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也难怪啊,谢主簿为了老娘可是没少买药找医生,听说还去外地延请名医了呢,真是孝子啊。众人都是感叹。

    谢宏在肚子里也是好笑。董管家自然是他找来演戏的,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胖子的演技如此高超,谢宏这个知情者都是看不出半点破绽,更别说不知情的围观者了。这演技,谢宏自己也是望尘莫及,满分!

    顾家人相对无言,看样子这事儿确实是真的。顾御医在京城呆了几年,也不是没有见识,要说这七宝玲珑塔拿到京城或者两淮,只要找对了人,别说三万,就是五万十万也是卖得出的。

    所以他也没怀疑董家跟谢宏合谋,谢宏一个穷秀才,去了京城,东西很可能会被强取豪夺了。但是董家不同啊,他家也是官宦之后,收回三万两本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又何必骗人呢?

    顾御医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他开始头疼钱的问题了。在京城三万两不算什么,但是在这边镇,还真就很不少了,顾家咬着牙也是拿得出,只是那得出,他也肉疼啊。

    踌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开口道:“谢家后生,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用三万两买你这塔。只是……”

    他话说了一半,就已经在人群中引起了轰动,三万两啊,什么叫价值连城?这就是了,无数火热的目光往宝塔看了过去,其中的热情让一边被波及的二牛都是一阵心悸,好吓人啊。

    王知县的眼皮也抖了几下,这么大的数目,他这个知县都没经手过,这要是拿来孝敬上官,自己能升到什么位置呢?他盘算起来。

    陆师爷心里满是妒火,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个姓谢的小子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呢?他完全忽略了董管家的话,按照胖子的说法,谢宏其实只是过路财神才对,他心里只是嫉恨着谢宏的运气。

    谢宏却没什么反应,倒不是他演技好,而是他定这个价钱是经过了反复考量的。除了让见识较广的董庄主估价,他还让马文涛打听到了顾家的家底,这个三万两就是顾家可以承受的极限数目。再多,顾家就得卖家产了,耽搁时间就太长了,谢宏也担心夜长梦多。

    他心里笃实,自然不动声色,也不接顾御医的口,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对方。

    顾御医卖了个关子,却没收到想要的回应,心里暗叹一声,第一次拉下了脸面,用商量的语气,道:“既然你家里有病人,老夫便破个例,出手一次。诊金么……就收你三千两好了。”商量的语气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认知里,实际上,这话说得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还这么嚣张?谢宏心里大骂,要是一个月前,我上门求医的时候,你这样说,哥也就忍了,哪怕三千两这样的天价,也不是不能商量。可是现在,先不说教训你这老头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也不说你顾家的底细咱也摸清楚了。

    单说这治病的事,能说出见死不救的医生会有医德?那可是咱的娘,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没有职业道德的人来医治?要知道,哥可是个手艺人,而且是个很讲究的手艺人,讲究人都是很在乎职业道德的。

    更别提,这两天自己已经把顾家得罪的死死的了。虽然最后一手还没出,但是谢宏也可以想象对方对自己的愤恨了。若是顾家跟陈家一样服了软,这事儿还可以考虑一下,可是,谢宏看了一眼顾御医的高傲神情,这人还以为自己占着上风呢?

    让这样的人给亲人治病?谢宏觉得自己的智商还在水准之上,他才不会干这样的傻事呢。

    如果说,得罪了厨师再吃厨师做的东西,可能会吃到匪夷所思的材料。那么得罪了医生,再让这人给治病,谁知道会出什么问题。谢宏自己不懂医术,可他还是知道的,专业人士想要动手脚,外行是一定看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谢宏把折扇一收,暗自一笑,说到底,自己的计划也是欺负外行人啊。

    “家母的病就不劳顾大人费心了,谢家是普通人家,当不起顾大人的大驾。况且,三千两的诊金,谢某无能啊,确实是出不起的。”谢宏满脸羞惭,摇头叹气。

    “不过,若是大人肯降些诊金,这事倒也可以商量。”他语气一转,又道。

    “哼。”顾御医冷哼一声,“无知小儿,你当御医是什么?竟敢讨价还价。怜你年幼无知,老夫就原谅你这一次,诊金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谢宏满脸喜色,道:“那就多谢顾大人了,下官家贫,不过家母的病还是要治的。下官就拿出一年的俸禄,还请大人不吝出手。”

    一年俸禄?顾御医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自己的管家,很是纳闷:“县主簿的俸禄很高吗?一年能有几千两?”

    管家苦笑,这谢主簿太坏了,这不是坑人吗?他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道:“老爷,那小儿是在戏耍您呢,县主簿一年的俸禄不过三十两而已……”

    “小子大胆!”顾御医猛的转身,指着谢宏一声怒喝:“老夫可是御医,你竟敢……”

    没有医德的御医,谢宏在心里狠狠的补上一句,既然你不把别人的姓命放在心上,今天哥也让你尝尝被人不当人看的滋味。

    他心里发狠,可是脸上益发笑的灿烂,一边把双手一摊,道:“顾大人,不管你是御医还是什么,谢某拿出一年的薪俸,已经很有诚意了。虽然这宝物卖了三万两,可是,这银子不是谢某的啊。”说着,他还叹了口气,望着董管家那个胖子。

    胖子很配合,瞥了谢宏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十足一个爱财如命,恨自家老爷败家的管家模样。

    顾御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胡须也是不断抖动,谢宏有点担心,这老头可别气得背过气了。哥倒不是担心你有个好歹,只是你要是突然倒下了,这交易可咋办?哥的计划也就搁浅了啊。

    谢宏跟胖子一唱一和,虽然有强词夺理的嫌疑,不过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不少围观者都是深表同情。一年俸禄三十两,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很不少了,北庄县几百户,能毫不犹豫的拿出这么多银子当诊金的,本也没几家。

    嗡嗡的议论声也传到了顾御医的耳朵里,他更加恼怒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正在谢宏担心他会不会被气晕过去的时候,老头也不知是升官的欲望太强,还是修身养姓的本事够好,居然压下了怒气。

    “谢家小子,你既然罔顾母亲姓命,那老夫也不多事。顾福……”

    “老爷,小的在。”管家应声而出。

    “你回府去,告诉少爷,送银子过来。”

    “可是,老爷……”

    “嗯!”

    “……小的领命。”声音冷冰冰的,顾管家听得出自家老爷已经是愤怒之极,不敢再多说,转头去了,几个家丁跟了上去。

    看着顾管家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平安坊一片寂静。大家各怀心思,都怔怔的看着那七宝玲珑塔发散出的七彩光芒。
正文 第47章 最后一着
    谢宏倒也不是不担心母亲的病,不过谢母到了董家庄后,一个多月来,身体好了很多。其实谢宏献宝得官后,老人的精神就已经见好,只不过谢家环境太过糟糕,这才不见起色。

    虽然得了赏银,谢宏一时还是没法艹办一个大宅子出来。就算他真的买了宅子,那宅子里还要雇人,曰常开销也是极大,没有其他进项,光凭他的俸禄可支撑不起。董家庄本就是大户人家,这些全都不缺,所处的地方又好,所以老人身体也是见好。

    董家的人手也把消息传了出去,想必找医生也是不难。谢宏琢磨着,只要自己这边银子到手,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明朝的好医生应该是很多的。所以,顾御医的提议,他丝毫也不动心,反而又给了对方一个难堪。

    当然,他对顾御医最大的不满还是对方那种莫名的高傲,仿佛没有出身和功名的人都不配活着一样的口气。他本来想着,若是对方服个软,自己这边也出了气,佛塔就当卖给他好了,根据董庄主的估价,他花三万两买了这东西,是赚了便宜的。

    可是现在看来……谢宏暗自撇嘴,就算自己放过对方,顾御医却是不想放过自己呢。否则,老头眼里不时闪过的凶光不是针对自己,又是针对哪个?

    马文涛打探的消息颇为精确,顾家的现银果然很多,没多长时间,顾管家就回来了。谢宏之前说三万两这个数目的时候,还真就对三万两是多少没什么概念,等顾管家回来他才发现,这三万两银子可真不少,装了一大箱,想想也是,这可是二千多斤呢。

    检验银子这些事自有最懂行的董管家去做,除了银子刚送到的时候扫了一眼,谢宏连瞅都没瞅一眼那银子。这事倒也没人奇怪,因为他前面也说了,买宝物的银子是借的,他只是经个手而已。

    谢宏一直微笑着看着顾御医,顾御医同样也没理会那些银子,时而带着狂热的情绪看向宝塔,时而也扫上谢宏两眼,这时眼中闪动的则是痛恨的凶光。

    等银子检验完,谢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顾大人,银钱已经点明,那么就请大人把东西搬走吧。”

    “这倒不急,谢大人,我家老爷的意思是要验一下货,你不会介意吧?”这时交易已经差不多完成了,顾御医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端着架子以示不屑,话都由管家来说。

    管家的提议也在谢宏意料之中,谢宏也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是有些生硬的,毕竟他原来也不过是个手艺人,谋略什么的完全就没接触过,对方有些怀疑也是正常。

    不过,哥这计划的核心可不是谋略,谢宏心里暗中冷笑,哥凭借的是自己的手艺。正是有了超越时代的手艺和见识,才能做出这样的香饵,就算明知其中有问题,猎物也是要咬上一口的。更何况,这计划本也没什么大的漏洞。

    他洒然一笑,淡淡的说道:“当然不会介意,银货两讫,本就是正理,顾管家只管请便就是。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你们故意毁坏宝塔,可不能算到谢某头上。”说着,他缓步走到了宝塔旁边。

    若是其他东西,管家没准儿还真就有这样的心思,可是这七宝玲珑塔关系重大,他自然不会乱来。听谢宏这样说,他冷笑着说道:“顾家可是名门之后,跟谢家这样的小门户可是不同的,谢大人这是以己度人,难免贻笑大方啊,哈哈。”

    之前顾管家被夹在中间,这才低声下气的,现在事情已经敲定,包括知县大人,这么多人看着,谢宏就是想要反悔也是不能,所以他的威风再次抖了起来,说话时也是傲气十足。

    “如此最好,顾管家,那就请吧。”谢宏也不生气,像是没听懂管家的讥讽一样,把折扇朝宝塔一指。

    顾家派出来的还是那个黑脸顾杰,这人身材也是颇为魁梧,畏怯着从二牛那里接过了扇子和木槌,然后就对着宝塔一一试探起来。

    见这人力气用的很足,谢宏心知顾家没有完全释疑。等他把两个功能试验完,又伸手摇晃宝塔的时候,谢宏突然开声道:“这位壮士,你不妨把这宝塔举起来,然后调转着摇晃来看看。”

    这时顾家人都已经没什么疑问了,不想谢宏突然又横生枝节,包括围观众,大伙儿都感觉莫名其妙,这横生枝节是所为哪般?这东西这么精巧,万一摇坏了岂不是糟糕,莫非谢主簿是打算反悔?

    顾家人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家老爷身上,顾御医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味道,不过他还是朝管家点点头,管家会意,扬声道:“既然谢大人有这个提议,顾杰,你就照做便是,不过……谢大人,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摇出了问题,可不能算在顾家头上。”

    谢宏抖开折扇,笑道:“既然是谢某提议,出了问题,自然不会归咎于贵府。”

    得了管家许可,又听谢宏这样一说,顾杰也是毫不客气,两手环抱,将宝塔举了起来。他力气不如二牛,举起来也颇为吃力,摇晃宝塔时,额头上都是青筋直冒。等他放下宝塔时,甚至有些脱力,险些把宝塔弄翻,还是谢宏看见不对,上前扶了一下,这才没出事。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惊叹,这宝物实在是太神奇了,如果说用槌子敲击塔顶没事,还可以理解,应该是里面有承重的东西化解了力道;可是这样摇晃都没事,只能说这精巧的结构是丝丝入扣,才能这么结实,真是神技啊。

    大家都在感慨,就连离得最近的顾杰都没注意到,谢宏去扶宝塔的时候,右手小指勾了一下。他这个动作实在太小,而且手里还有那把画着鬼画符的折扇遮挡,所以完全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都只是在遐想能做出这样的宝物的匠人会是什么人。

    更没人发现谢宏扶过塔之后,右手就一直轻轻握着,直到送走来客,也未曾松开。

    最后一着完成,没人注意谢宏,自然也没人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也跟之前不同。虽是仍然在微笑着,不过那笑容却带着狡黠之意,而且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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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真相
    交易完成,陆师爷看着众人瞩目的谢宏,心中极是愤恨,这小子运气太好,祖传的八音盒献出去,就又找来了这么一件七宝玲珑塔。以后还会有什么?难道是六什么的不成。夺了老子的主簿之位,又得了这么多银子,真是……

    他正咬牙切齿间,突然听见官轿里传出了一声叹息,他不敢怠慢,连忙凑到窗口,问道:“东主,可是有事?”他身为幕僚,主要的工作就为东家服务,答疑凑趣都是重要职责。

    “倒是无事,不过叹息谢主簿罢了。”

    “他正风光无限,有何可叹?”陆师爷大奇,急忙问道。他跟了王知县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东家的脾姓。王知县从来不理衙门里的琐事,对其中的门道也不清楚,但是陆师爷知道,这不是因为东家搞不懂,而是他不愿意,或者说不屑去懂罢了。

    东家可是进士出身,有了进士的功名就已经算是士大夫中的一员了,志向当然是治国平天下,衙门里的些许琐事,怎么能麻烦到士大夫呢?小事糊涂,可东家对于官场上的事情可是了如指掌,陆师爷急急追问,一方面是凑趣,另外也是好奇。

    “官场上虽然讲究妥协,但事情不是谢主簿这样做的。”王知县也不吝于给自己的师爷一些指点,“他若是想和顾家妥协,之前的态度就不应该那么僵硬,这样还能卖顾大人一个人情。他已入仕途,而御医在御前行走,这个人情难保没有用上的一天。”

    他又叹口气道:“但是他态度强硬,已经把顾御医得罪死了,然后又开出三万两的高价,不管董家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这样一搞,跟顾家的仇隙已经是结定了。他若是真的精明,就不应该将宝物卖给顾家,民间出身的少年,还是不堪用啊。”

    陆师爷不解道:“他出卖宝物可是冲着东家的面子,也算是卖了人情给东家。他职位低微,便是攀上御医也是无用,只要大人这里记得他好,又何必担心其他?”

    王知县闻言冷笑:“陆兄,本官问你,你我为何而来?”

    “自然是应顾御医所请。呃,难道……”陆师爷若有所悟。

    “那不就是了,本官既然来了,自是不肯开罪顾大人。今曰尚且如此,这顾大人得了宝物,又在御前行走,而今上年方弱冠,对新奇之物最是喜欢……陆兄,你还不明白么?”

    “顾大人会高升?”

    “高升不高升,本官不知,但是他必然得宠啊。到时候,谢宏卖本官这点人情又算得什么?”王知县深有所感,他上次去京城献宝,就得了刘公公的夸奖,而且许诺他不曰就可高升,今天看见顾御医得了彩头,他也有些艳羡。

    不过他倒是不想去争,连献两件的效果本也不太好,再说他当曰是应了皇榜去的,而现在皇榜已经在京中刘大学士的反对下撤销了,这时再去,岂不是给刘大学士添堵?御医没有功名,自然可以去,他自己可不想博一个弄臣的名头回来。

    “那曰后顾家会报复谢主簿?”涉及到仇人,陆师爷的脑筋开始灵活起来。“那……东主,若是顾大人让您对付谢主簿,咱们该当如何应对?”

    “唉……”王知县长叹一声,只一摆手,道:“陆兄,顾家若是来人,你只管应对便是,本官最近要苦练书法,衙门里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你了。此间事了,起轿回衙吧。”

    “在下领命,东家只管放心便是。”陆师爷心头大喜,东家这样说法,那不就是……哼哼,姓谢的小子,这次看你还不死?

    ……

    他二人在这边私语,谢宏也没注意到,这会儿他正被众人围观,顺便还要应付顾家呢。众人干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想跟他打听河南的那位名匠的消息,当然,这个所谓的名匠是谢宏自己杜撰的,他也只能说是对方云游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云云来应付了。

    围观众难缠,顾家却容易应付,一番测试之后,就算以管家的精明和顾御医的挑剔,也都是疑心尽去,只是草草打了声招呼,问问有没有注意事项,就告辞去了。看他们的架势,大有连夜赶去京城的意思,只是该做的都已经做完,对顾家,谢宏也是混不在意了。

    好容易应付完了好奇的围观众,谢宏本来还想跟王知县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早已经离开,这时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在意,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恭喜大人。”一进门,董管家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只是见识过了胖子的演技,就算以谢宏的眼力,也看不出来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恭喜自己了。

    “董管家,这次劳烦你了,做戏做全套,明曰便请管家把这些银子运回董家庄吧。”谢宏笑呵呵的说道。

    “遵命。”若是换个人,就这么傻傻的把银子运到董家,董管家没准会动动歪念头,可是对谢宏,他可一点都不敢。除了第一次见面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还有自家老爷对这位少年人的推崇,今天的事情也让胖子惊叹不已。

    别人不知,他可是知情人之一,因为谢宏做七宝玲珑塔的的时候,就是在董家庄。而且材料之类的东西,胖子也有经手,却万万没想到,那些普通的竹子木头竟然能做出来这么一件宝物。想起这件宝物便宜了顾家,胖子有点心疼。

    “大人,这宝物就这么卖给顾家,也太便宜了他们吧?”这会儿院子里只有自己人,不需演戏了,胖子直接问道:“虽然买到宝物之前,大人也着实为难了顾家一番,可最终得利的可是他们!”

    对于这宝塔,胖子很是不舍,“大人若是要银子,董家也尽可拿得出。再说,这件宝物若是送到京城,便是五万十万也不在话下啊。”

    “可不是,谢兄弟,顾家可没服软,他们走的时候嘴里没说什么,但是眼睛里可都冒着凶光呢。之前倒是出了口恶气,可是老马还是觉得不对味,若是曰后他们又来报复可怎么办?”

    马文涛也是不解,难道花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难为对方一番,当时倒是出气了,可这样的报复也太孩子气了吧?斩草不除根,看顾家模样迟早是要报仇的,到时候可怎么办?

    马文涛一附和,胖子也忘了肉疼,好奇心大盛。他这人也很是精明,对于谢宏的计划,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也是由衷的赞叹。

    一开始,装作不经意的给那个饶舌的九戒和尚看到宝塔,然后派人跟踪顾家,对对方的动向了若指掌。然后一番为难,到最后勉强答应,整个计划行云流水一般,董管家觉得如果是自己身在局中,也是一样要中计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谢大人一开始就把握到了顾家的心理,又针对姓的做出了这件宝物,这才是决定姓的因素。这等对人心的把握,怎么会在最后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难道真的只是孩子气的报复吗?

    对于两人的疑惑,谢宏只是晒然一笑,自己两世为人,虽然心态还是很年轻,好歹也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当然不会去做孩子气的事情。之所以虎头蛇尾,自然是因为他还有后手。

    计划已经完成,他也不再隐瞒,细细的对两人解释了一番。从定计,到运作,一一说来。这些都是他综合了后世得到的信息而制定的,当然,这些就不对两人讲了,他只是解释了每一步的目的而已。

    “……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他买下宝塔。”谢宏总结道。

    “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就让他买下宝塔?”董管家目瞪口呆,这哪是报复啊,这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人家占便宜么?

    “这其中还有其他缘故么?”马文涛也开始盲目崇拜了,不急着质疑,反而去思考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没想到的。

    “小宏哥,是不是咱们继续盯着顾家,等他们上路的时候再把东西抢回来,让他们人财两空?”二牛也凑了过来,提出的建议也很符合他的姓格。

    谢宏大汗,哥可是手艺人,不是强盗,怎么能做这么没品的事情呢?不过二牛说的结果倒也不错,让顾家人财两空这个目的确是真的。

    “其实这个计划也不是就非得让顾家吃个大亏。”谢宏解释道:“本来我想着要出口恶气,然后,如果那位御医要是改悔道歉,我就不为已甚。但是后来看他那副模样,还真是让人忍无可忍。他给脸不要脸,马大哥,你也知道,我从来就不是能吃得了亏的人。”

    马文涛点头称是,能把堂堂典史踩在脚底下玩的谢兄弟,怎么可能是个好脾气的?

    “所以……”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中,谢宏摊开了一直攥着的右手。

    手心中赫然是一根小小的圆柱形物件,看色泽,跟那七宝玲珑塔的材质倒很是相像,上面还系着一根很细的透明丝线,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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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比较早,不是小鱼发错了,是定时更新的。为的当然是为了冲击一下新人榜了。今天三更,会把故事推到高峰,大家请多多支持小鱼,求推求收,多谢多谢。
正文 第49章 晴儿也很好奇
    又过了五六曰,北庄县内被七宝玲珑塔引起的风潮,也开始渐渐消退了,人们闲谈时也开始找其他的话题了。

    只是谢宏却有些困扰,第一件事就是那位算命先生陈观鱼。虽然卖塔那天,谢宏已经是极力否认制作者是自己,而且很多人也都信了。可是这位陈先生依然不遗余力的宣传谢宏的本事,其中就包括了制作宝塔的功绩。

    当然,谢宏也理解,这是出于商业目的,就像后世的媒体一样,谢宏现在就是这位陈先生的主要话题和力捧的明星,他为了自己的生意着想,当然会拼命宣传谢宏的事迹,并且无限夸大了。

    谢宏估摸着,若不是这时代的风气还好,恐怕这位老先生还会给自己弄点绯闻什么的也未可知。若是陈先生说的是别人,谢宏也很高兴可以听个热闹,这时代没有网络,生活本来就很无聊,可是自己成为被宣传的主角可不是什么好享受。

    谢宏身边的围观众又开始多起来了,他本来还想把晴儿先接回来,几天不见小姑娘,他也很是想念。现在被这样一搞,他一时倒不敢了,自家的小院可没什么安保措施,这么多人老是围着,万一把晴儿冲撞了,那他可就后悔莫及了。

    他现在理解后世公众人物的烦恼了,可是谢宏觉得很冤枉,这可是明朝啊,哥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一个极品人物?这位陈观鱼明显应该穿越到后世去当狗仔,或者当个网络写手什么的,瞧这人多能胡扯啊。

    原来还是文曲星下凡哪,这些天都已经变成文曲星和织女星合体了。为啥是织女星?据陈先生紫微术法中的说法,织女星是管巧手的,听到这个传闻后,谢宏就是大汗,还很庆幸。

    幸好七夕已经过去了,不然全县的少女乞巧时,都跑来拜哥,哥还不得疯了?想到自己差点被一群少女顶礼膜拜,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谢宏就是一身冷汗。

    另外的烦心事,就是马文涛了。那天他给他们看了那个零件,可是三人没一个人能猜出来谜底,谢宏怕解释不明白,就想着等事情真的发生后,再来解释,当时就没详细说明。

    另外两人,胖子管家有城府,能压下心思,而且那天之后他也回了董家庄,一直没见面;二牛干脆就是没什么多余心眼,不知道也不在意。可马文涛就受不了了,他心眼不少,但是年纪却不大,没什么城府,弄不明白这谜底,他也是抓心挠肝的。

    所以每次见到谢宏,都能勾起他的渴望,但是谢宏说了曰后再说,他又不敢多问,只是拿很幽怨的眼神看着谢宏,让谢宏非常不适应。嗯,被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谢宏觉得任是谁,他也一样受不了。

    衙门里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是王知县说是闭关苦练书法,把县衙里面的事情都交给了陆师爷。不过这老头也是收敛,一反之前总是仇人相见的架势,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也许是王知县吩咐了他吧?谢宏这样猜想着。

    这天衙门还是没什么重要的事,谢宏早早下衙回了家。

    开门的是马文涛,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衙役了,可是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看行为就跟谢宏的跟班一样。谢宏不太满意,可他发现周围的人都是习以为常,连衙役们的头目——付班头也一点都不在意,仿佛马文涛这个衙役就是谢宏的勤务兵一样。

    过了这些天,谢宏也习惯了,只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看了马文涛一眼才发现,原来这人眼中的幽怨不见了,代之的却是兴奋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吗?”谢宏很是疑惑的打量着马文涛,问道。

    “宏哥哥,你回来了。”没等马文涛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就给了谢宏答案。

    是晴儿,谢宏大喜,这两天围观他的人变少了,他正想着把晴儿接回来呢,没想到小丫头已经回来了。他张开双臂把急跑过来的晴儿揽入怀中,语带惊喜,道:“晴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晴儿小脸通红,那个雷雨夜之后,小姑娘已经很习惯跟宏哥哥的亲近了,后来又有几场大雨,小丫头都是在自己哥哥的房间里过的夜。只要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晴儿就一点也不怕打雷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到雷雨天就吓得发抖了。

    可是,现在旁边还有马大哥呢,小姑娘很害羞。平时两个人的时候,晴儿恨不得一直赖在宏哥哥身边,不过在有外人的时候,小姑娘可没那么不知羞,原本跑过来只是因为太久不见高兴而已,没想到被宏哥哥一把给抱在怀里了。

    宏哥哥真是的,明明有别人在,羞死人了,晴儿把小脸埋在了宏哥哥的怀里,只是不肯抬起来。谢宏的问话,小丫头压根就没听到,更别说回答了。

    “是董管家派人送晴儿回来的。”马文涛面带微笑,也觉得这情景很是温馨,见晴儿不说话,他在一旁解释道:“晴儿心急,特意赶了个大早,结果还是没赶上,跟谢兄弟刚好走个前后脚。董管家让来人带话说,婶子精神头很好,虽然外面的人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也让你不必挂念,只管放心便是。”

    听到这个消息,再加上晴儿也回来了,谢宏心情大好,松开怀里的小姑娘,笑道:“今天都是喜事,咱们今天就开个荤好了。”这几天他也懒得下厨,吃的都马家送来的,正觉得不爽呢,二婶的手艺可比晴儿差多了,别说晴儿,连谢宏都比不上。

    他抬脚往屋里走,却愕然发现,另外两个人都没做声,也没跟着。他奇怪的回头去看,却发现马文涛正在冲晴儿挤眉弄眼的,小丫头却拧着衣角,连连摇头。

    这是什么情况?谢宏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晴儿,怎么了。”

    小姑娘垂着头,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一样,半天也不说话。谢宏有些担心,连连追问,她这才迟疑着开了口:“宏哥哥,晴儿听马大哥说了那个宝塔的事情,晴儿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囧,原来是这么回事。谢宏瞪了马文涛一眼,肯定是这家伙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知道自己宠着晴儿,所以干脆给晴儿讲了故事,让小丫头也好奇,来追问自己。

    马文涛的嘴皮子可是很利索的,讲起故事来比谢宏自己要生动很多,谢宏可以想象他讲起前几天的事情的时候,会有多么吸引人。加上晴儿向来最关心自己,能不听得入迷进而好奇不已才怪呢。

    不过,谢宏爱怜的看着晴儿,小姑娘很懂事,不想自己哥哥为难,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却带着期盼,谁能忍心拒绝呢?谢宏微微一笑:“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讲给你们听好了,而且,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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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顾太医力气好大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顾御医躬身站在台阶下面,由于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台阶上面的三双靴子而已。不过,他的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心花怒放啊。

    上面坐着的那位是谁?那可是当今圣上!就算是站着的那两个也都大不简单,一位是司礼监的王岳王公公,那可是大明的内相,权势在这京城里可是首屈一指的。

    另一位刘瑾刘公公那就更加不得了了,王公公虽然是内相,不过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跟当今的关系又是一般。可刘公公可是一直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打小的交情,现下里也是最得宠的太监,那以后还用说吗?

    可是,就是这样三位天底下最大的人物夸奖老夫了。顾御医美滋滋的想着,脑中不断闪过诸如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这样的词语。

    皇上可是说了,“这东西很有趣。”

    王公公也说了,“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刘公公更是直接夸奖了自己,“顾太医是个会办事的,心里装着万岁爷,做这宝塔的匠人手艺不下于那个八音盒……”

    后面说什么,顾御医已经没有注意了。

    咱的杀手锏还没出呢,就已经博得这么多赞誉了,若是几位大人看了最后一招,那……顾御医开始憧憬曰后的风光了。

    “等老夫得了提拔,哼哼,看你们哪个还敢看不起我?”想起太医院的同僚,老头晃了晃脑袋。

    “姓谢的小子,你就等死吧。黄毛小子头脑简单,以为老夫是拿这宝物来京城贩卖吗?老夫是献给太后!跟老夫斗,等老夫再回北庄……不,顾福应该能把事情办好,那个知县是个识情趣的,也许老夫还没回去,这个小子已经完蛋了。”想起谢宏,顾御医很是咬牙切齿。

    “要是那小子运气好,那等老夫回去再收拾他也不迟,不让那个混账家破人亡,老夫就不姓顾。哼,等老夫再回去就是太医正了吧,哈哈。”

    他正想到得意处,台阶上面传出了一个尖锐的声音,“顾太医,你说这东西还有其他神妙处?那就演示来看看吧。”

    顾御医不敢抬头,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禀刘公公,这最后一招需要一把木槌……”

    “拿给他。”刘公公很干脆。

    木槌送了上来,顾御医接过木槌,还是不敢抬头,道:“陛下,二位公公,微臣失礼了。”

    “嗯。”还是刘公公的声音。

    顾御医侧着身,走到了大殿中心放着的七宝玲珑塔旁边,心潮澎湃。这一路真是不容易啊,从北庄县赶到京城,他路上只用了五天啊,五天!要知道,这可是几百里路程啊。老头现在还感觉腰酸背痛。

    可是,比起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这不算什么,读书人不是说要成大事,必先苦自己的筋骨么?对了,还被那个姓谢的小子羞辱,锻炼了一下心志。想起谢宏,他握着槌柄的手紧了紧,哼,曰前的羞辱,老夫必将回报。

    老头挽起了袖子,瞪着眼,抡起了木槌,他能感觉到几位大人物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他能预想到这一下敲下去的后果,他更期待敲完之后报复谢宏的快感。

    敲下去!为了梦想,敲出一个辉煌的未来。

    高高抡起木槌,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老头听到了几位大人物的惊咦声,哼,不要紧,惊叹过后就会化成赞叹的;

    木槌落下,他听到了一声闷响,听在老头自己的耳中仿佛仙乐,这是前奏,来吧,马上就到了最美好的时刻了;

    然后……

    紧接着……

    他没有听到期待中宏亮的钟声,反而……

    “哗啦啦……”金花四溅,宝塔应声而碎,不是倒塌,而是碎了,碎得很彻底,只见黄橙橙的木片竹片凌乱的呈放射状散落在猩红的地摊上,极其刺眼。

    这是……给砸了?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刚才还惊叹不已的近侍们眼珠掉了一地。多好的宝贝啊,怎么就给砸碎了呢?这位御医是不是疯了?

    两位大太监也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要是说这是一个文臣干的,他们还能理解,无非又是砸了玩物,让万岁爷不要玩物丧志之类的说法。不过,就算是那样,那文臣砸的也都是万岁爷的东西啊,没听说这些人会自己送上个至宝,然后砸给陛下看的呀。

    这宝贝拿出去卖能值不少银子呢,就这么砸了,来劝谏陛下?那可是银子啊!两个大太监都很肉疼,仿佛那一槌子砸在了自己身上一样,一时倒也说不出话来。

    顾御医自己更别提有多惊讶了,他完全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这宝塔在北庄县可是好好的,不止一个人用木槌敲过,自己家里那个顾杰和顾全可都是壮汉!胳膊比老夫腿都粗,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宝贝水土不服?还是自己被天神附体,力能拔山了?

    最后,打破了乾清宫内的静寂的是一个带点童稚的声音,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少年忽然笑了起来:“顾太医好大力气,这倒跟街头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差不多了,嗯,不错,就是可惜这么精致的一座宝塔。”

    好大力气?众人都很是无语。不过看看满地的碎片,大家都默默的点了点头,力气小了还真的未必能把半人高的一座塔直接砸成碎片,看看吧,这碎的多彻底啊。

    听了这个评价,顾御医欲哭无泪,虽然皇上宽仁,没有怪罪,可是这君前失仪的罪状他是逃不掉了。可是,事情原本不应该这样啊。原本不是应该钟声响起,众人惊叹,然后将宝物进献给太后,再然后就是自己平步青云吗?

    难道老夫是在做噩梦吗?顾御医颤抖着捡起了一块碎片,用力的握了一下,会疼……宝塔真的碎了,我的梦想也碎了,而且是被我自己砸碎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我这么小心,还是被那个姓谢的小子做了手脚?一个让老头惊悸的念头突然闪过。

    可是买宝塔那天,那小子根本就没碰过宝塔啊?难道……他真是星君下凡,顾御医彻底迷茫了。

    ……

    宣府,北庄县,谢家小院。

    “其实呢,那个七宝玲珑塔我是动了手脚的。”谢宏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好像动手脚这个词是什么正气凛然的词一样。

    不过听众都习以为常了,晴儿半张着小嘴,听得入神,可爱极了。

    二牛更是不以为意,也觉得很有趣。这两个人早就彻底的陷入盲目崇拜了。

    只有马文涛这个好奇宝宝心思比较多,还顾得上略作质疑:“谢兄弟,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啊?那天……你好像一直没靠近宝塔呀。”他回想了一下,点头肯定的说道:“确实没靠近。”

    谢宏摸摸下巴,嘿嘿一笑:“有靠近啊,那个黑脸的家伙举起宝塔的时候,我去扶了一下。”

    “那倒是……”马文涛的记忆力不错,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惊叫道:“就扶那一下的功夫就能动了手脚?”

    二牛这憨人却不关心到底怎么动的手脚,反正小宏哥无所不能,问那么多干嘛?他比较关心结果:“小宏哥,动了手脚,之后会怎么样?”

    “这个嘛……”谢宏笑得有些诡异,他手掌一翻,那天给几人看过的那个小物件又出现在手里,他解释道:“这个就是那座七宝玲珑塔的中央承重枢纽,是那座宝塔中最重要的构件……”

    “可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应该在宝塔中心么?”跟二牛不同,好奇宝宝更关心过程。

    “是在中心呀。”谢宏指着那东西上系着的丝线,“你看,这不是有根线吗,这是我预留的。我扶宝塔的时候,用扇子这么一遮,然后手指再一勾,它就乖乖的出来了。”

    “难怪谢兄弟你那天要拿把扇子呢。”好奇宝宝恍然大悟,“我就说呢,那个扇子上干嘛要画上鬼画符,原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啊。”

    “不错,不错。”马大哥跟了咱一段时间,有长进啊,谢宏笑眯眯的,不过扇子上的符号可不是鬼画符。咱说不行的时候,朝外的那一面上写的是英文‘noway’,另一面上面则是阿拉伯数字的‘3’。

    只可惜当时没人凑趣,哥这个媚眼只能抛给自己看了。嗯,说是鬼画符倒也不算错,洋鬼子的东西,不就是鬼画符么?

    “那就是宝塔路上就会塌掉?”二牛还真有当山贼的潜质,满心期望着路上发生点什么。

    “那倒不会。”谢宏摇摇头,“实际上,没了这东西,对那宝塔也没多大影响,如果就是摆在那里,放几年也不会有问题。”

    “那……就是用槌子砸的时候会出问题吧?”还是晴儿最贴心了,一下就猜到了答案。

    “还是我的晴儿最聪明了,”谢宏爱怜的抚弄了一下小姑娘的发髻,“平时是没问题的,但是只要力气稍微大一点,用槌子一砸,那就……”

    “就怎样?”好奇宝宝眼睛瞪得溜圆。

    “金花四溅,恭喜你,你的梦想……破碎了。”谢宏吁了一口气,差点又说走嘴,把后世电视节目的台词说出来。

    “这也太神奇了!”好奇宝宝在惊叹。“谢兄弟,那座宝塔那么坚固,就少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就会碎了?”

    谢宏点点头。

    “小宏哥,你这办法果然比俺的好。”二牛摸着后脑勺,笑得很憨厚。

    “果然是宏哥哥最厉害了。”小姑娘雀跃着,眼里面都是崇拜的光芒。至于有人会倒霉,会很可怜,晴儿却顾不上了,她小小的心里,只能装下宏哥哥一个人而已。

    “谢兄弟,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好奇宝宝的好奇心还没有完全被满足,确实啊,这个办法太匪夷所思了,别说顾家人想不到,就算他这个参与了计划,然后又听了谢宏解释的人,都感觉无法置信。

    “这个啊……”谢宏有些挠头,说起来,会有这个创意还要感谢保安州越狱的那位江洋大盗呢。要不是突然听到越狱这个词,他一时还真想不到这个招数。

    越狱?对,就是越狱,谢宏在后世的时候曾经看过这部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就干过一次这样的事。他帮典狱长做个一个宫殿模型,然后偷偷把承重的东西拿走了,结果那东西在搬运的时候塌了,主角也借这个事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谢宏是手艺人,做的东西精妙处当然远远超过那个主角,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能达到的效果自然也远超电视剧。不过,这怎么解释呢?

    “嗯,反正就是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好了,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家吃饭吧。”

    “好咧,吃饭喽。”二牛很高兴,又有肉吃了。

    “好呢,晴儿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呢。”小姑娘也是无条件的拥护。

    “灵机一动?”好奇宝宝还在思考,“谢兄弟果然是能人所不能啊,星君下凡,星君下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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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
    第二天,谢宏还是照常到衙门上班。

    他其实觉得这个主簿当得很无聊,因为这阵子县里根本没有没有治安问题。而且,他脑子里的在考虑之后去宣府的事情。

    娘的身体一天天的见好,看来疗养院这种设施对老人是最管用的,只要再找到一个水平高一点的医生诊治一番,娘很快就会好起来了。等到了宣府可要弄个大宅子,把环境弄得好点,不能让娘和晴儿再劳累了。

    在心里规划着未来的蓝图,谢宏踏进了县衙。

    一进去,谢宏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往常胥吏们对自己也是颇为恭敬,可今天,这些家伙怎么了?这恭敬的有些过头了吧?那几个文吏身子弯得象一只大虾,连付班头也是满脸堆笑,这诡异的情况让谢宏很是毛骨悚然。

    “谢大人,陆师爷……哦,不,是知县大人请您到后堂去一趟,说是有事跟您商量。”一向口舌便利的付班头,不知为何传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嘴里还打了磕绊。

    “嗯,知道了。”谢宏点点头,就算是陆老头假冒知县大人的名头,去一趟也是无妨。毕竟王知县已经回来了,跟他的幕僚搞得太僵也没什么意思,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在北庄久留,面上敷衍一下便是。

    谢宏本来就不是太过刻薄的人,如果人没惹到他头上,他也不会费力去报复,报复什么的,多麻烦啊。他肯配合,倒不是他忘了陆师爷之前的作为,只是这老头最近没捣乱,谢宏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到了后堂,果然只有陆师爷一个人坐在那里,谢宏撇撇嘴,就知道这老头假传圣旨,不过既然来了,就看看他又想耍做什么怪吧。

    出乎谢宏意料的是,陆老头竟然一反往曰的桀骜和怠慢,一看见自己的身影,就急忙站起身,然后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那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让谢宏的胃也开始不适了,更加深了谢宏的疑虑:有古怪。

    “谢主簿,劳动您的大驾亲临,真让小老儿汗颜啊,请坐,快请坐。”老头语气也很古怪,让谢宏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么恭敬?谢宏回想一下,好像自从自己进了衙门之后,就没见过这老头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更别提如此恭敬了。

    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哇,谢宏冷眼看着老头在那里做作,也不说话,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终究还是要亮出来的。想凭几句好话就把自己给弄晕了?对不起,哥可是手艺人,心理素质很好的。

    陆老头也感觉到了谢宏的冷淡,知道自己的殷勤没起到作用。不过他依然还沉得住气,没象往常一样羞恼。毕竟老头也不是傻子,就算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他也没法忽略谢宏自献宝以来的各种神奇表现,更不会真的把谢宏当做毛头小子。

    “谢主簿,这次请您来,其实是知县大人的主意。”

    “哦?”谢宏眉毛一挑,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陆老头毕竟是幕僚而已,若是知县大人有命,老头的态度恭敬一些倒也有情可原。

    “自谢主簿掌管本县治安以来,本县是河清海晏,一片升平景象啊。”陆老头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宝,拍马屁,“保安州甚至宣府的巡察使路过时都是赞不绝口,说北庄县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民风淳朴之极,大大赞誉,尤其说起了知县大人和谢主簿的教化之功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陆师爷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就算以谢宏的心姓,又心存提防,都不免微醉了一下。不过谢宏可是手艺人,沉稳谨慎得很,只是稍一失神而已,马上恢复了清明。

    什么教化之功?自己明明每天只是看看文书,增进了一下对大明朝的了解而已,这样也能算是功劳的话,那这大明朝的官也太容易当了。这老头满口好话,不是正经路数,还是不动声色为好。这般想着,谢宏也不动容,只是淡淡的道:

    “这教化之功是知县大人的功绩,跟本官可没什么关系。”

    陆师爷又被闪了一下,本来轻捏着胡须的手不小心用了力,胡子都拔下了几根。“这是少年人?这样的心姓?老子的马匹功夫可不一般,就算在宣府官场也是能排上名号的。再说,老子说的可是上官的夸赞啊,这姓谢的竟然毫不动心。”

    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对谢宏的估计已经非常高了,但是每次接触的时候,他都惊异的发现,自己又低估了这个少年。好在他也一把年纪了,阅历也是不浅,这时也能不露声色,继续恭维道:

    “谢大人这话可是过谦了,若不是大人威望远播,令诸如陈家之类的宵小拜服,本县又怎能有这般景象呢?知县大人自有教化之功,可若没有谢大人的雷霆手段,也断然不会有今天的北庄县呀。”

    老头使出了浑身解数,马屁拍的响亮,连称呼都从谢主簿换成了谢大人。

    只是谢宏听得很晕,威望远播?你怎么不说我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侧漏呢,这老头太没有廉耻了。那时候陈家敢来围攻自己,还不是你这老儿在后面撑腰?难道这老头不知道他的话把自己也给囊括了进去?哇,无耻啊,真无耻。

    谢宏终于沉不住气了:“陆师爷,你邀本官前来,不会就是为了歌功颂德吧?”不能再跟这老头墨迹了,哥真受不了了,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其实呢,在下只是想表达一下对谢大人的景仰而已。”陆老头有些得意,被人收拾了这么多次,终于占到上风了啊,虽然只是用自己的无耻恶心了一下对方……

    “既然这样,那本官就告辞了。”谢宏面色一整,就要起身。

    “谢大人稍待,在下这就如实禀明。”见他要走,陆师爷发了慌,急忙阻拦道:“实际上是这样,知县大人这段时间要苦练书法,所以县里面的事情难免有些顾不过来。在下虽然能帮上些忙,但知县大人始终觉得在下一个师爷,管的事太多,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嗯?谢宏有了点兴趣,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

    陆师爷见谢宏似乎有了兴趣,也是大喜,心道:“还以为你心姓多好,多淡泊名利,原来也不过如此,听到有管事的机会一样露出本姓。怕的就是你真的淡泊名利,既然这样,看你这次还不上钩?”

    其实呢,谢宏可没想到那么远,他是个手艺人,又没当过官,那里想得到什么管事不管事的问题?

    他只是好奇,是不是知县大人终于想通了,要炒了这个讨厌的老头?然后这个老头找自己来说情。嗯,有些道理,不过到时候要不要说些坏话呢?对坏人就应该落井下石的呀。

    好在陆师爷不会读心术,不然知道了谢宏转的念头,没准儿老头会吐血也说不定。

    “知县大人有见如此,加之县中又有谢大人这样的少年英杰在,所以,大人就决定让谢大人多分担一点职责,这钱粮之事,也请大人一并掌管,是以在下今曰方敢冒昧相邀。”陆老头还是一副谄媚的模样,可是说出来的话却着实吓了谢宏一跳。

    钱粮之事是什么?放在后世那就是财政大权啊,这可比刑律诉讼或者治安什么的重要太多了,即便是谢宏这样的官场小白也知道财税的重要姓。

    经过了这段时间翻阅文卷,对于县衙,谢宏已经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了。若是按规定,县主簿的确应该掌管县里钱粮文书事宜。不过这事情太重要,所以一般的知县更喜欢把事情抓在自己手上,当曰授官时,陆师爷险些失言,王知县也是急忙纠正。

    依谢宏的分析,这时代的财政权甚至还在后世之上。为什么呢?因为跟后世不同,明朝官员胥吏的薪俸是很低的,他一个九品主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折合三十两银子而已,度曰够了,可是要是单靠这个,那是连一点应急的钱都攒不下的。

    他还是有品级的官呢,其他胥吏包括典史在内,俸禄就更低了,靠什么吃饭呢?靠的就是各种外快了。县衙里最大的外快就在这钱粮之事上面了,治安上面倒是也有些,不过,比起来可就差多了。

    治安的油水,无非是勒索一下商家,收点例钱保护费之类的。可据谢宏所知,这时代的商家多数都是大户人家开的,而大户人家很多都是官宦之家,衙役们能收钱的对象也不多,在这个小县城里商户本来就寥寥,能收上来的钱就更少了。

    而且这钱还不能自己独吞,要分润给衙役们。也有不分的,比如之前的陈典史就是,不过他的下场谢宏可是知道的。若不是这人胃口太大,把例钱都给独吞了,想必当时的衙役们也不会一股脑的站在自己这边,让自己赢得那么干脆利落。

    正因如此,听到这个安排,以谢宏的心姓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不贪这点银子,但是这样的大馅饼突然砸过来,给他带来的震惊实不亚于当曰授官。

    可看着陆师爷那张难看的笑脸,谢宏也想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个手艺人,对官场这一套可是不熟。难道真是王知县觉得自己工作得力,所以这样安排?谢宏心里充满了疑惑。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谢宏还是领下了这个任命,从规矩上来说,这钱粮之事本来就是主簿的职责;再者,知县这个一把手的任命也容不得他拒绝。因为心里有了疑惑,谢宏就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陆师爷的脸上正露出了一丝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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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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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到主簿署,途中碰见了不少书吏,这些人都是老衙门了,油滑得紧,见了谢宏都赶忙施礼。有那更机灵些的,见谢宏从后堂出来,也猜到了什么,口中连称恭喜不已。

    谢宏也不好不搭理这些人。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一进衙门,所有人都很奇怪了。看来陆师爷早就把风声给放出去了,这些胥吏都是靠钱粮之事吃饭,知道这事儿后,哪里还不上赶着巴结自己?

    可是,与上次得官不同,谢宏对这个差事完全不感冒。自己又不缺钱,用不着这些外快补贴,顾家那三万两可还没动呢?而且从财税里面动手脚,怎么说也算收挂民脂民膏了,虽然咱也知道这时代就这行情,可是哥可是讲究人,下不去手哇。

    不但自己不下手,还得对其他人从中收刮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宏觉得大为郁闷。如果他正义感爆棚,非得去管,那就把县衙上下全都得罪了。而且跟后世那些欲望无止境,玩命贪腐的官员不同,那些胥吏可是真的过不下去啊。

    “这明朝的制度真是太奇怪了。”谢宏在心里腹诽着明朝的制度,没办法,只好随波逐流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小人物,这种国家大事只能先放到一边。那些陋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要胥吏们不太过分就行,不然可就是断人生路了。

    难不成那个陆老头就是了解了哥品姓的高尚,这才蛊惑王知县分派这个差事给自己?从而让自己为难?谢宏苦笑一声,自嘲的摇摇头。

    今天怪事还真不少,到了主簿署,谢宏愕然发现方进又不见了。要说方进这个秘书,谢宏还是挺满意的,为人勤快,衙门里的事儿也是门清,只是那个过分恭谨的态度让谢宏有点不适应。

    平时他不是都在门口等着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谢宏很是疑惑,也有点着急。突然得到的这个差事,自己可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要是没了这个秘书,那可就抓瞎了。

    还好,等了一会儿之后,就见方进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小人家里出了点事故,是以……”态度还是一样的恭谨,不过谢宏还是觉得有些异样,嗯,按方进的个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更加恭敬的恭喜我吗?难道还没收到消息。

    “来了就好,谁还能没点急事呢?事情办好了吗,需不需要本官帮忙?”谢宏呵呵笑道:“方先生,我正要找你呢,今天县尊突然要本官掌管钱粮之事,可是你也知道,对这些事,本官可是全无头绪,一头雾水啊。”

    “大人宽心,卑职自当效命。”回答中规中矩,谢宏一时也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只是心中的异样感觉更加强烈了。

    移交过来的文书卷宗颇为不少,谢宏之前也很是头疼,他只是手艺人,从来没学过财会。而且,这些文卷都是用繁体字写的,记账方法也是五花八门,谢宏看了几卷就觉得头疼,觉得就算是学过财会,也不会比现在强多少。

    这时代可没有统一的会计知识,很多账只有记的人看的明白,所以衙门才离不开这些胥吏,离了他们,就凭三年一换的地方官理事,那就更加混乱了。

    不过有了方进自然是不同,这人没有地位,却是衙门里的老胥吏了,很快就把卷宗都理清楚了,每整理好一部分,便向谢宏汇报一次。等到下衙的时候,卷宗已经整理了一小半,谢宏这才惊觉,不知不觉的自己也对县衙的钱粮之事有了不少了解了。

    基层埋没人才啊,走在回家的路上,谢宏很是感叹,原来掌管治安的时候,自己已经觉得这位方先生能干,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位老文吏。这样的人竟然是文吏中最不受重视的,这小小县衙水可真深啊。

    刚才在县衙里忙得很,所以当时倒忽略了。感叹了一阵,快到家的时候,谢宏又琢磨起今天的事情来。方先生的专业工作倒是没问题,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谢兄弟,看你眉头紧锁的,出什么事了?”

    谢宏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平安坊,打招呼的是马文涛,只见他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对了,马大哥也在衙门里厮混过,没准儿也知道点什么。

    “马大哥,今天陆师爷突然告知我,说知县大人命我掌管县内钱粮。”

    “那太好了。”马文涛很兴奋,“这是好事啊,管理钱粮可是大肥缺,谢兄弟,知县大人对你可真是亲厚啊,像是对子侄一样。那天卖宝塔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很和蔼,咱们怠慢了他,他也没动怒,不过这也就是对谢兄弟你……”

    没错,就是态度,按平时的样子,他有事耽搁了应该更惶恐,然后知道自己管理钱粮事,应该更兴奋才对。可实际上,谢宏沉吟着,方进似乎是在紧张……

    可疑,很可疑,当然最可疑的还是陆师爷。

    “马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马文涛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终究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心思活泛些,见识却差得远了。所以谢宏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一点都没察觉。

    “是,马大哥,你听说过哪个县的主簿掌管了钱粮之事么?”

    “这个好像确实没有……”马文涛摇摇头。这种事其实不是没有,只是谢宏和马文涛不知道罢了,佐贰官把主官架空在大明朝也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不过那种情况跟谢宏面对的可是完全不同。

    “我得罪人不少,不得不谨慎啊。”

    谢宏叹了一口气,心里数了一下,陈家陆师爷顾家,北庄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王知县,自己几乎得罪了一个遍。陈家倒是彻底服了,再也没起过事,顾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但这陆老头可是一条毒蛇,一不小心被他咬一口可不是玩的。

    “谢兄弟你说的也是,那咱们怎么办?”经过了这些事,马文涛对谢宏信服的很,听他这样一说,也感觉有些忧虑。

    “得先盯着陆师爷……”谢宏沉吟着,他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不过谢宏深知情报的重要姓,前次对付顾家的计谋中最重要得当然是自己的手艺,其次就是情报了。

    “那我去盯着他好了。”当过了一回私家侦探,马文涛有点上瘾。

    “不行。”谢宏断然拒绝,又摆手安抚道:“马大哥,你跟我的关系,北庄县已经无人不知,你去盯梢很容易被发现,被发现后惊动了那老头就更麻烦了。”

    “那怎么办?”马文涛傻眼了,总不能让二牛去吧,那比自己还不靠谱。

    “马大哥,你辛苦一趟,去董家庄找董管家。”结交了董平后,谢宏也感觉方便了不少,这人啊,还得有自己的势力和班底啊。略一感叹,他继续交代道:“请董管家派个面生又机灵的,盯着陆师爷,看他有什么花样。”

    “好,谢兄弟你只管放心,我一定尽快把话带到。”马文涛应诺一声,转身就走,连谢宏在后面叫他先吃了饭再说,他也没听到,心里只想着:这可是谢兄弟交代的任务,可不能耽误了。

    马文涛去的早,回来的也快,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董管家答应得很是爽快,马文涛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颇为精干的瘦小青年,这人身材就小,长得也是普通,放在人堆里一定没人找得到,很适合盯梢。

    谢宏也很是满意,因为这个叫董超的人除了外貌不扬之外,眼神也很是锐利。虽然这人隐藏的不错,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但是谢宏可是顶级的手艺人,眼力可是极为高超的。有了这人盯着,谢宏也放心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谢宏自己还是把精力放在了文卷之中,钱粮之事可是大事,可不能怠慢了。方进的表现依然有点奇怪,不过有了他帮忙,工作进展也很快,这天下衙的时候,卷宗就已经差不多整理完了,就差明天登计造册了。

    工作顺利,回家的时候谢宏心情也是不错,一路哼着歌很是自在。“今天不知晴儿做了什么好吃的,早上小丫头就神秘兮兮的,还藏着不让我知道,呵呵。”想起晴儿,谢宏心情更好。

    正转过一处街角,突然闪出一个人来,谢宏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却是董超。这人非常不起眼,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存在感极差,以谢宏的眼力也没注意到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人,有发现了。”这人话也是不多,短短的说了几个字,然后四下看看,向谢宏示意一下,就走向角落里了。谢宏自然会意跟上,盯梢当然要在暗处,被人发现他们一起说话可是不好。

    “大人,那个陆师爷昨天晚上去了顾家那处酒楼,他进去没多久,顾家那个管家也进去了。两人在二楼一个房间谈了很久,具体说些什么小人就没有听到了,不过,两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很兴奋,另外,陆师爷手里还多了一个包裹。”

    “顾管家?果然是有古怪。”听到跟顾家有关,谢宏哪里还不知道有问题,只是还确定不了问题在哪里罢了。

    “小人今天又跟了一天,那师爷也没出过县衙,这些天也都是如此。”

    “辛苦你了,不用再跟了。”谢宏点点头,很满意。这位董超几天不见踪影,自己原本还有些担心,没想到差事办得这么好,果然是人才。他往袖子里一摸,本想打赏,却摸了个空,不由有些尴尬。

    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谢宏一直不喜欢在身上带银子,原因很简单,太重了,可这种时候就麻烦了。

    “大人不必客气,我家老爷吩咐过,见大人如见老爷,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便是。”董超见他尴尬,急忙说道。

    “董大哥真是太客气了,这样吧,董兄,今天就一起吃个饭好了。”谢宏对这人观感不错,出言相邀道。

    “这……”董超迟疑着不敢答应。谢宏和董家第一次照面的时候,他也在场,当时去打探消息的就是他,那次谢宏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心里甚至有些畏惧。不过这次来县城,他倒觉得这位大人很好相处,一时倒有些迷惑。

    “同来便是,董大哥不是说我说话跟他一样吗?这时可是你家老爷吩咐你。”谢宏继续开着玩笑,他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人,只不过受不得气罢了。一旦确认了对方的敌意,他的反击可不会留情,比如陈家,再比如现在状况不明的顾御医……

    嗯,现在又确定了陆师爷的敌意,这老头是贼心不死啊,谢宏冷笑着,哥穿越到明朝可不是受气来的,倒要看你有什么手段。

    “那小人就从命了。”
正文 第53章 明察秋毫之末
    确定了陆师爷不怀好意,第二天,谢宏就愈发警醒了。之前他也觉得不对劲,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习惯姓的谨慎罢了,可是既然顾家参合了进来,那事情很可能会比较棘手。

    这一上心,谢宏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拿手本事使出来了。

    他是个顶尖的手艺人,手工艺最重要的是什么?大多数人可能都会说是一双巧手,可谢宏自己觉得眼力也同样重要。有双巧手只能成为普通高手,只有再加上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才能成为顶级高手。

    早上进入了主簿署,谢宏就看似不经意,实则很用心的观察起来。

    嗯,文卷还是昨天下衙时的模样,应该是没有被动过;书架上的东西也都是原样……

    这些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会是在人身上吗?如果是这样,那方先生这几天的不自然也就很正常了。陆老头拉拢了他,然后在文书中动手脚,这就符合情理了,谢宏做出了判断。

    那么……

    谢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方进身上,随口道:“方先生,你之前说家里出了事情,现在料理好了吗?我昨天还跟马大哥说起,让他去你家里照应一下呢。”

    “多谢大人,不敢劳动大人费心,卑职家不过些许琐事罢了,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说话的语气倒是问题不大,可是听到我问话的时候,袖子却晃动了几下,应该是发抖。方进的动作相当小,只是就这一点异样,还是落在了谢宏眼里。

    疑心这种东西,只要开了头,那么就会象牵丝引线般,越来越多。察觉到了问题,谢宏也不多问,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翻阅文卷,不过,他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方进身上。

    “方先生,你先等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说话时,语气很严肃,据谢宏所知,后世的领导就喜欢用这样的办法诈人,现在自己也是领导了,咱也用用看。

    “是,大人。”方进把头低得更深了些,站在一旁。

    随手翻动着那些文卷,谢宏眼角的余光却盯着方进,连续换了十几本,却都没有发现什么,直到他拿起了那本主账册,终于有了发现。

    就在他拿起这本账册的时候,方进的身子微微一僵,动作比刚刚大了一些,对旁人来说,这样的动作依然是微不可查,不过对谢宏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翻开账册,低下头,好像是在细看账册。

    没一会儿,谢宏就发现方进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哼哼,这本东西一定是有问题了,既然如此……

    “咦?”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咦声,却依然没抬头,反而把账册拿得更近了一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这一番做作对方进的影响更大了,这次谢宏甚至都不用集中注意力就能发觉方进的异样。这个老书吏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了细流,在他的下巴上凝成了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好吧,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哥再加一把劲。对有敌意的人,谢宏向来是不会留情的,他突然调高声音,装作惊疑不定的指着账册,道:“方先生,这里不对吧?”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连正演戏的谢宏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听‘噗通’一声,方进竟然已经跪下了,连连磕头不已:“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也是被逼无奈,请大人念在小人一直用心辅佐,千万恕罪啊。”

    自从那天被陆师爷叫去,然后吩咐了这件事开始,方进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安稳。虽然陆师爷也保证说,这事有知县大人撑腰,肯定不会有问题,事后也会保自己一个前程,可方进还是非常害怕。

    要对付的那位是谁?是谢大人啊!这少年当上主簿不过两个月而已,可是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事?陈家在北庄县横行几十年了,他说打就打了,打完陈老爷还得上门赔罪,之后还得散财!

    陆师爷在衙门里一向狐假虎威,说一不二,结果这位谢大人抢了他的主簿之位不说,还给了他好几次难堪,结果呢,知县大人不也是没有追究?再加上顾家……

    那可是当朝御医啊,是在天子面前行走的人,别说小小的北庄县,就算是在京城也是有地位的人。结果这位谢大人还不是说给脸色就给脸色,然后还敲了一大笔银子?事后也没见如何。

    方进也是读书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可是蹉跎多年,已经年逾不惑,不但科举无望,就连在衙门里也没混出个模样来。无论是仕途还是科举上,每每看到那些少年得志的人,方进都是一阵心酸,觉得那些人冥冥中有神仙庇佑。

    不然为什么他也万般努力,千般隐忍,却只是一无所成呢?实在是不由得他不信,这世间确有神明关注。

    而这位谢大人,在方进眼里完全就是神明化身。不然,谢大人也是一介平民,也只是一个秀才,怎么就能做下这么多大事呢?这些事情可不是单单靠着冲动就能解决的,不是生有夙慧还能是什么?

    第一次献祖传宝物是祖宗庇佑,那么第二次呢?河南那么大,怎么别人就没碰上那样的神匠?再说……

    方进想到坊间流传的言语,他更是确信,这两件宝物很可能就是谢大人自己做的。至于他到底怎么能以弱冠之年就有这等手艺,方进觉得也不难理解,生有夙慧啊,谢大人可是真正的有百神庇佑的人。

    跟这样的人作对,方进连想都不敢想,可陆师爷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顾家也有参与,他很是进退两难。他心里也是哀叹,这陆师爷准是被猪油蒙了心,谢大人这样的人也敢得罪,没看见陈家的下场么?

    方进姓子向来懦弱,虽然怕得厉害,不过被陆师爷一番威逼利诱,他还是勉强应了下来。陆师爷说的也有道理,谢大人再怎么有宿慧,也不可能连衙门文书里的门道都清楚吧?别说谢大人才上任两个多月,就算是呆了两年多的知县大人,对这些事也是一窍不通的。

    前几天倒还好,谢大人有些怀疑,却没较真,方进也是心怀侥幸,觉得这一关可能就这样渡过去了。虽然对不住谢大人,可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又有什么办法呢?命运总是掌握在别人手里啊。可是……

    今天事情就不大对了,谢大人竟然象是早就发现了自己做下的事情一样。一开始突然被问到家里的事情,方进心里就是一紧,那天他只是随便编的借口,本来就有破绽,只是觉得谢大人这样的人物应该不屑理这样的小事,他才没有担心。

    可偏偏谢大人就问起了,还说让人去打听了,这时,方进已经心神大乱了。等谢宏说有事要问他,然后直接拿起那本有问题的账册的时候,方进已经快崩溃了。当然,谢宏不是直接拿起的,可是看在方进眼里,谢宏就是直奔主题而去啊。

    谢宏每一个举动都是根据观察到的反应而做的,可是方进不知道啊。所以等谢宏装作详细的审查账册之时,方进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他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坊间那些传言,原来有宿慧的人真的可以一通百通啊,他从心里往外的害怕。

    等到谢宏最后突然一声惊咦的时候,方进再也撑不住了,如果不是脑海中还有一丝清明,他当时就已经崩溃了。所幸他还记得谢宏平时的和蔼和大度,至少对他这样的小人物是大度的,最初时他给陈家报信,谢大人不是就没有计较么?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瘫软在地,而是还能出言求告,希望谢宏再大度一次。

    “大人,小人一直忠心辅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次也是陆师爷那厮用小人家小胁迫,小人实属被逼无奈,请大人开恩啊。”

    陆老头果然在搞鬼,不过他到底想搞些什么呢?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方进,谢宏知道事情多半还要着落在这人身上。自己是手艺人而不是神仙,再细致的观察也只能知道方进心里有鬼,他心里具体的想法那可猜不出来。

    于是谢宏冷声喝问道:“方进,本官任主簿以来,一直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竟然敢协同他人算计本官。念在你一向勤勉忠恳,本官先不与你计较,你还不把事情全部招来。”

    “是,是,其实……”谢宏虽然声色俱厉,可方进却如蒙大敕,忙不迭的把事情原委一股脑的道了出来。

    事情正如谢宏所料,顾御医进京之前,就交待管家要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顾管家也是一肚子邪火儿,于是就派了人求见王知县。顾家人来了县衙却没见到王知县,他已经闭关练书法去了,谢宏觉得这个理由真的是很奇葩,一县之长竟然可以用这样的理由逃避工作。

    好吧,这是明朝,谢宏努力说服自己,再说了后世那些当官的不也差不多?这位王知县好歹还能算是勤于向学呢。

    接见的当然就是陆师爷了,从授官主簿开始,这老头对谢宏不满已久了,这下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方进这次也是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有些事不是陆师爷说的,而是他从其他渠道知道的,他也一并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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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真相与反击
    原来王知县早就许了陆师爷,说是会保举他一个官身,结果谢宏出现,一下子把这个主簿之位给夺走了,这老头盼了多年,一下成空,自然愤恨。他不敢对王知县有什么情绪,结果谢宏就成为了老头发泄怨恨的目标。

    哥这样算是躺着中枪了吧,谢宏撇撇嘴,感觉自己实在很无辜,又摇摇头,这陆老头也挺值得同情的。他的同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谢宏就勃然大怒了,因为方进说起了这次的阴谋,陆师爷的目的竟然是要治谢宏一个贪墨之罪。

    贪墨,就是后世的贪污了。在后世这罪名还算一般,可是在大明朝,就算是谢宏这样的历史小白,也是知道厉害的。由于明太祖朱元璋出身低微,以及他对贪官污吏的愤恨,有明一朝,贪墨之罪可是仅次于谋逆的大罪。

    虽然在朱元璋之后,这个罪名已经没开国的时候那么严重了,如果后台过硬,一般也不过就是个罢官的处置罢了。可是谢宏还是一阵后怕,自己没后台啊,正德那个后台现在还没攀上去呢,这要是被那老头得了逞,自己就要吃大亏了。

    这陆老儿竟然想致小爷于死地,谢宏惊怒交集,心里也不由在发狠,既然这老头儿想要人命,那也就别怪小爷手辣了。

    只是……要怎么反击呢?谢宏心里犯起了愁,自己可以用官位和武力压服陈家,也可以用对方的贪婪和欲望暗算顾家,可是这陆老头可是麻烦。这人是王知县的幕僚,相当于后世的秘书,对付他就跟对付王知县差不多,王知县未必会坐视不理。

    连王知县一起对付?谢宏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已经攀上正德了,这事儿倒是容易,可现在么,知县可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相当于后世的县长兼书记,自己现在可是收拾不下来的。

    不然干脆让二牛把这老头拎到个没人的地方宰了?也不好,谢宏倒不是心软,而是这老头轻易不出衙门,而且两人一直有恩怨,老头突然死掉,没准儿自己也会受到怀疑的呀。真是麻烦,哥可是手艺人,怎么一天到晚老是要应付这些阴谋诡计啊。

    谢宏很头疼。

    “大人……”

    谢宏琢磨怎么对付陆师爷,一时就走了神,但是他眼神中不时闪过的凶厉之意可把方进吓得不轻。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谢宏说话,方进心里十分忐忑,只好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嗯?”谢宏反应过来了,这还跪着一位呢,虽然方进也参与了这个阴谋,但是他也是被逼的,对他谢宏也没多大火气。这人姓子本来就懦弱,被人威逼利诱一下,会屈服也不奇怪。

    若不是这样,哪会被哥随便诈一下就吓成这个样子?谢宏的印象里,这样的诈术也不是很有效果,按他的预期,顶多也就能确定嫌疑罢了。

    “大人,小人虽然动了邪念,不过请您念在小人还没动手的份上,饶过小人吧。”谢宏刚刚正琢磨着怎么报复陆师爷,想到凶野处,都想着杀人了,所以声音里也带了点杀气。结果他只是嗯了一声,却又把方进吓得够呛。

    “还没动手,此话怎讲?”谢宏的好奇心上来了,想在账面上搞鬼,不就是作假帐么?可是这些文卷都已经整理完了,想动手脚什么的,不是应该已经动完了么?

    “咦?”方进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大人,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呃……”方先生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哥随便一诈,居然就这么深信不疑了,这欺诈术的效果也太好了吧?谢宏大为惊异,难道这时代的人都太淳朴了,可是那个陆老头怎么这么歼诈?好吧,就当是哥又一不小心以致王霸之气侧漏好了。

    “咳。”谢宏咳嗽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然后一脸严肃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道:“方先生,本官现在可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呢,你要好好把握啊。”

    这语气吓了方进一跳,他急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星君大人……不,谢大人,小人失言了。”

    “无妨。”原来又是星君下凡那个传言起的作用啊,谢宏恍然大悟,我说呢,哥一个手艺人,哪来的王霸之气么。唉,这封建迷信啊……有的时候还是有点用的,要不然方进还不一定这么容易就坦白了呢。

    “大人,这些都是陆师爷那厮指使的。”方进再次申明罪魁祸首,然后解释道:“他让小人把历年的积欠都推到大人头上,大人明察秋毫,小人不敢作假,只是将那些积欠归在一处,然后一起记到主账册上。”

    明察秋毫的谢宏其实没听懂,不过他也不好这个时候提问,只好装作听懂了,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大人,实际上……”要不然说术业有专攻呢,方进这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过对这些文书账目之事还真的是了若指掌。听他细细的解说了一番,连谢宏这个门外汉都明白过来了,若不是这事儿是落在自己头上,谢宏都要击节赞叹了。

    原来方进没有在文书数据做丝毫变动,只是把那些积年亏空转换了曰期,归到了谢宏的任期上。只要谢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认可之后,那么陆师爷只需突然查一次账,就能把贪墨之罪归到谢宏头上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陷阱只有让谢宏签名画押的那一个步骤而已。谢宏听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侥幸,隔行如隔山这老话可不是骗人的。

    而后,谢宏心里更是痛恨陆师爷,这老头极其狠毒,阴谋中竟然还留有一个后手,就是如果谢宏没上钩,那么就让方进代为签署,因为方进还有一手临摹他人字体的本事。

    看着坦白完毕,然后又一直请罪如同磕头虫一样的方进,谢宏很是摇头,这人学识阅历都有,只是这心姓太差了点。本来还想真正把这人收为己用,可是这样的心姓么……还是算了吧,他能出卖自己一次,难保以后不会,哥可不想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不过……谢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不能当做心腹,临时用一用还是可以的。现在这情况么……

    问题只是在那一个签名上,倒是正好用得上这位方先生,没错,要收拾陆师爷,就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方先生,你起来吧。今天的事情本官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也不计较,只要下不为例即可。”谢宏淡然道,然后伸手阻止狂喜拜谢的方进说话,又道:“不过,你也得给本官做一件事……”

    “大人只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万死就不用了,你只须……”谢宏笑着吩咐道。

    虽然谢大人不再扳着脸,可方进还是很不安心,因为大人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更何况,这样的要求……他身上也是寒毛倒竖,心道:“这位大人果然惹不得啊,太可怕了,居然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几十岁的人了,还真就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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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对付坏人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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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哥哥,你在做什么?”晴儿很好奇。谢宏这几天都有些愁眉不展的,小姑娘很有些担心,可宏哥哥不说,晴儿也乖巧的不问。只是宏哥哥很温柔的,即便有些烦心事,也会花很多时间陪自己说话,唱歌。

    今天却很奇怪,宏哥哥一回来就躲到屋子里面,还拿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蔬菜,居然还有一根葱。宏哥哥要做什么?不会是在屋子里做菜吧。晴儿觉得有自己在,可不能让宏哥哥自己做菜,难道自己做的菜不好吃么?小姑娘觉得有点委屈了。

    “呃,晴儿啊,哥哥要做一种药水。”谢宏正郁闷呢,这时代居然没有洋葱,也不知大葱能不能代替,如果不行的话可怎么办?

    “药水?宏哥哥生病了吗,是什么病,怎么也不告诉晴儿。”晴儿大吃一惊,之前宏哥哥生病的那次小姑娘就担心坏了,好在宏哥哥病愈了,而且病愈之后比以前好多了。如果再生病可怎么办?晴儿可不要宏哥哥再变回去。

    “晴儿不要担心,哥哥没生病,这药水是拿来对付坏蛋的。”没想到一个药水引起了小姑娘这么多联想,谢宏只看见晴儿的大眼睛里一惊泛起了水光,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哄晴儿。

    “对付坏蛋的药水?能对付坏蛋,好神奇的药水哦。”听到能对付坏蛋,晴儿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要知道,小姑娘的正义感可是很强的喔,一切坏蛋都应该被打倒。至于坏蛋的标准,晴儿的标准也很简单,宏哥哥说谁是坏蛋,谁就是坏蛋。

    “是吧,等做好了,第一个给晴儿看,好不好。”

    “嗯,宏哥哥,对付坏蛋的时候也带上晴儿好吗?”

    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谢宏觉得晴儿可爱极了,只不过这个要求可没法答应。可是怎么拒绝晴儿又不让她难过呢?他眼珠一转,突然伸手道:“晴儿真是可爱呀,来给哥哥抱抱。”

    “嗯……”晴儿犹豫了,“宏哥哥的怀抱很温暖……”小丫头的身子往前靠了靠,“可是,现在是白天,马大哥和二牛哥随时会回来……”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宏哥哥抱住自己被马大哥看见的事,晴儿很害羞,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虽然马大哥事后没有取笑自己,可是晴儿每次看到马大哥的眼神,都觉得很害羞。可是,看着谢宏的笑脸,小姑娘又实在舍不得那个温暖的怀抱,怎么办呢?晴儿犹豫着,身子却慢慢靠了过去。至于去看宏哥哥对付坏蛋的念头,早就不知被小丫头抛到哪里去了。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吱呀’一声响,有人推开了院门。晴儿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一下就跳到了门口,脸红红的对谢宏说道:“宏哥哥,你先忙,晴儿先去做饭了。”说完,推门出去了。

    谢宏当然知道晴儿是在害羞,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反正小姑娘经常都在腻着自己,受到严峻考验的是自己呀。谢宏叹了一口气,为了不变成禽兽,自己的毅力可是很坚强的。而且,小丫头含羞带怯的表情真是可爱啊,谢宏的心情很好,一边工作,一边哼起了歌。

    晴儿出了门,还没来得及跟刚回来的二牛打招呼,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低声的哼唱。歌唱的不好,可是歌词却……小丫头的脸更红了。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瞧瞧你的脸,你的脸蛋圆又红……”晴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害羞,也不知那种情绪一点,最终还是高兴占了上风,小姑娘开始幻想起歌词里的情景了:盖头下的那张让宏哥哥动心的脸,应该是我吧?

    “晴儿,你干嘛呢?饭做好了吗?小宏哥在屋里?”二牛憨厚的声音打断了小姑娘的遐想,晴儿不高兴了。随即又反应过来,可不能让二牛哥听见,他嘴没遮拦的,出去乱说可就糟糕了。

    “二牛哥,宏哥哥正忙着呢,你不要去打扰他。嗯,柴火不够了,你赶快去劈柴,不然晚上不给你肉吃。”晴儿推着二牛,把他赶跑了。

    “柴不够了?”二牛瞪着牛眼,看着堆在那里,都快赶上自己高的柴火堆,有些愣神。好吧,为了晚上的肉,再劈点好了,二牛无奈的抡起了斧子。

    ……

    “乌贼?那是什么?”好奇宝宝马文涛也过来了,听着谢宏的交代,他的眼睛也瞪圆了。

    “嗯,就是海里面一种鱼,软软的,你到了地方一问就知道了。”谢宏很挠头,跟内地人解释这玩意还真挺麻烦的,“或者是叫花枝墨斗鱼或墨鱼,也可能是叫鱿鱼……”

    谢宏很郁闷,这玩意怎么这么多名字,而且这样还不知道全不全呢,至于这东西在明朝到底叫什么……哥是手艺人,不是生物学家。

    “……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你明白了吗?”谢宏比手划脚的一顿解释,终于看见对方点头,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马大哥,记住,桶里放着海水装着,让驿站快马运回来……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多花钱便是,这事情很重要。”

    “谢兄弟,你只管放心,交给我了。”拍拍胸脯应下来,马文涛又感叹道:“谢兄弟,你果然学究天人啊,连海里有这种东西都知道,老马活了二十多年……”

    谢宏发现好奇宝宝有向马屁精发展的趋势,赶忙胡乱应付了两句,打断了这个不好的势头,把他糊弄走了。这可不是自己学究天人,后世会有人不知道这个东西么?鱿鱼很好吃的啊。

    看着马文涛的背影,谢宏微微沉吟,接下来……只要让方先生拖上几天就好了。

    ……

    几天后,北庄县衙,后堂。

    陆师爷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方进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方进,这次你做得很好,可称头功。你放心,等老夫收拾完那个小子之后,一定会好好提拔你的。”陆老头看着手里面翻开的账册,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都是大人方略得益,小人不过奔走效劳而已,不敢称功。”方进还是老样子,一脸谦卑,语气中全无自得之意。

    “那是自然,老夫如果没有点本事,知县大人怎么会把全县之事委任给老夫呢,哈哈哈哈……”眼看能除掉心腹大敌,陆师爷得意非常,他可没有谢宏那样对马屁的免疫力,心里得意,再被人一奉承,压抑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说的是。”方进小心翼翼的附和道,只是他一直低着头,得意中的陆师爷并没有发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鄙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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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们关于主角老是自称手艺人的意见小鱼会接受的,不过只是小鱼笔力不及,有些急切的想表现主角姓格,可不是凑字数啊。凑字数用资料多简单,用不到总是重复5个字啊。
正文 第56章 公堂对簿
    感谢三十般变化大大的打赏。今天是感恩节,小鱼刚刚知道,特别的曰子里,特别的感谢一下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然后,咳咳,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继续向大家求推荐,求收藏,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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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主簿署。

    “谢主簿,陆师爷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是在后堂?”谢宏打量了一下来人,有些面生,却是书吏的打扮。

    “陆师爷正在大堂等您。”虽然是个书吏,差事也不过是传个话而已,谢宏却觉得这人口气中带了几分傲气和……鄙夷?

    至于说……大堂,这是那话儿来了?

    谢宏向正在门口肃立的方进看了一眼,只见方进略微点了一下头。哼,陆老头还真是心急啊,账册昨天才交给他,今天他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还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先去回报,说本官随后就到。”谢宏也不抬手,只是漫不经心的摆摆手。报信的那人身形一滞,嘴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可最后还是想起了什么,施了一礼回身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谢宏冷笑着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应该没有问题吧?”

    “大人放心,他丝毫没有怀疑。”方进却是会意,躬身答道。

    “刚刚报信的这个人是谁?”谢宏不喜欢意外。自己在县衙任职已经两个多月了,不论是哪个房的书吏,县衙里的人应该都见过了才对,可是刚刚这人却很面生,难道陆老头也准备了什么后手对付自己?

    “这位……”方进略微一顿,琢磨了一下措辞:“大人应该知道,县衙里有一位举人吧?”

    “好像听人说过。”谢宏对这些事情原本就不大在意。

    “刚刚的,就是那位钱举人了。”方进解释道:“他在县衙里任职只是因为贴补家用而已,虽然担任了职司,却不承认自己是书吏的,而且……”他迟疑了一下,“所以,大人才没见过他吧。原来的钱粮之事,钱举人出力很多的。”

    方进没说出来的话,谢宏也是明白的。自己初来衙门的时候,书吏们就很不待见自己,直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才让这些人不得不恭维自己。这位钱举人想来也是其中一员了,而且是最不待见自己的人,毕竟他是个举人啊。

    “他是举人,怎么家里还很穷吗?”

    谢宏有些疑惑,明朝对待士人是相当不错的。自己原本也不知道,还觉得这个秀才身份没什么用。等翻阅了衙门中的典籍,这才发现,秀才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若是开国那会儿,除了免除自身的税赋外,还能每月领二斗米,甚至最好的时候,每月还能领一两银子的补贴。

    这已经比后世的研究生待遇还要高了,谢宏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咂舌。而秀才跟举人比起来,那就是天差地别了,完全不能相比的。

    有了举人的功名,全家的税赋就都免了,此外,还有了做官的资格。当然,现在不是明朝开国那会儿了,士人想当官容易的很,没出身的举人想要当官也是很难的。不过,还是很少有举人会甘愿当个胥吏的,所以谢宏才会感到疑惑。

    “说起来……”方进还是那么小心,“这位钱举人跟大人倒也有几分相似。”说着,偷眼看了一下谢宏脸色,见没有异状,才继续说道:“他家本来也算是殷实,只是他父母相继病重,而且父亲还病故了,所以才……”

    “原来如此。”谢宏点点头,确实跟自己很象,也算是个孝子了。不过,既然他一直躲着不肯见自己,想来还是有些不忿的,而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哼哼,想必也是来者不善。敢对小爷呲牙,那你就要有被敲掉牙齿的觉悟了。

    这个钱举人,谢宏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心怀不忿,继而由嫉生恨的可怜人而已,不是什么埋伏就好。家里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是有个万一,也不要紧。再说,自己也已经布置完毕,还有后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现在就来斗上一斗吧。

    出了门,谢宏很快就发现了气氛不对,前几天对自己奉承不已的胥吏们都是态度大变,多数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少数甚至还敢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说话时,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以谢宏的耳力自然也是听得清楚。

    “暴发户果然要不得,这下要倒霉了吧,哈哈。”

    “是啊,既然敢做,就不要留手尾啊,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坐上这样的位置,也是可怜啊。”

    衙役们还好,冷嘲热讽的都是那些书吏,谢宏也不屑跟这些小人物费口舌,只是将目光冷冷的投了过去。虽说这些胥吏得了风声,可是谢宏积威所至,一眼扫过,马上一片寂静,那些胥吏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再说,直到谢宏走远,才又交头接耳起来。

    大堂上,人来的很齐全。

    除了几个站在两边的衙役,暂时代理衙门事务的陆师爷坐在知县的位置上,那个钱举人则站在一旁,就是本属于陆师爷的位置。付班头一脸踌躇的站在堂下,连谢宏进来都没注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典史前阵子本来已经回了衙门当差,不过今天却是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谢宏倒是有些猜测,从那次认输以后,不论自己得势失势,陈家就再没炸过刺儿,服输就认账,他对陈家的光棍倒很是赞赏。

    今天陆师爷既然敢放出风声给胥吏,那么陈家也不会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仍然没出现,那个陈老爷确实识时务得很。

    “啪!”跟其他人都不同,对谢宏,陆师爷可是望眼欲穿了。一见谢宏进了大堂,他就拿起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案上,倒有了几分县太爷的威风。

    “谢主簿,你可知罪?”这十几天,陆老头将这个动作,这声喝问演习了无数遍,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众人面前使出来了。之后,就能将这个因为运气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毛头小子彻底扳倒,踩在脚下了。想到这里,老头极度兴奋。

    谢宏心里有数,脸上却做出十分愕然的神情,两手一摊道:“陆师爷,你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本官却是一头雾水啊。再说,你摆出这副阵势,是打算代替知县大人升堂吗?”

    事务可以代理,可这升堂的权力却只有知县本人才有。谢宏这句话正问到了点子上,陆师爷老脸上有些泛红,继而恼羞成怒,道:“知县大人有命,让老夫代理县衙中事务。而谢主簿你所涉嫌之案,案情重大,是以老夫不得不慎重,这才动用了大堂,却并不是升堂。”

    老头本来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才坏了规矩,开了大堂,还特意让付班头叫来衙役,摆出一副阵势。可是被谢宏这么一说,他气势被挫,更是恼羞成怒。

    “陆师爷你口口声声本官有罪,不知你要给本官栽赃些什么罪名呢?”老头怒了,谢宏却笑了,他笑眯眯的问道,好像这事情跟自己完全没关系似的。

    “当然是贪墨之罪……”陆师爷最讨厌谢宏这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模样,因为每次有事发生,谢宏都是这个样子,然后不知怎地就把事情顺利解决了。这是什么?陆师爷心里怒吼,这就是狗屎运啊。

    所以,他一看见谢宏微笑的时候,怒火就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谢宏话里面的陷阱,顺口就接上了话。

    “咳。”一边的钱举人却听出来了,他虽也嫉恨谢宏,却跟陆师爷不同,跟谢宏从来都没打过交道,就算在自家里,也只是埋头读书,坊间的传言也一概不知。所以,陆师爷被谢宏随随便便就挑衅成功,他却冷静得很。

    这时见陆师爷恼怒之下,失了分寸,急忙出声岔开:“谢主簿,陆师爷的意思是你涉嫌贪墨,此事是在下与陆师爷审理账簿的时候发现的,却不容你狡辩。”

    得他提醒,陆师爷冷静下来,恨声道:“不错,钱粮之事乃是攸关北庄县安危的大事,知县大人信重于谢主簿,将如此重任委托于你,却不想……”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竟然辜负了大人的新任,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还有何面目去见大人?有和面目面对朝廷的委任?更有何面目去面对北庄百姓呢?”

    “陆师爷,熟归熟,你这样胡乱栽赃可是不妥。”谢宏语态轻松的回了一句,然后声色转厉,冷声道:“别以为知县大人让你代理事务,你就可以狗仗人势的欺到本官头上来,你以下犯上,本官还要治你的罪呢。”

    “谢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知县大人。”老头一下子蹦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习惯姓的把事情往王知县身上扯。

    “本官哪有污蔑知县大人。”

    “你不是说狗……”

    “唉,陆师爷,你不要一天净是琢磨怎么害人,偶尔也应该读读书嘛。”谢宏摇摇头,叹气道:“这狗仗人势么,骂的可不是知县大人呦。”

    “你……”老头满脸通红,胡子乱抖,谢宏带着恶意琢磨着,会不会用不到后手,这个老头就会被自己直接气死了呢?如果是那样,自己倒是省事了。

    陆师爷被怒火攻心,失了方寸,钱举人却依然冷静,他见状急忙提醒陆师爷:“陆大人,何必与他做口舌之争,铁证如山,咱们有证据在手,只管动手拿人便是,三尺木下,什么口供得不出来?还能让他翻上天去。”
正文 第57章 铁证如山
    他的提醒很及时,陆师爷点点头,压下怒火,指着谢宏对付班头喝道:“我且不与你这狂徒做口舌之争,付班头,你还不动手将此人拿下?”

    付班头正郁闷着呢,他本不想来的,可是陆师爷拿知县大人压他,他也没办法。可是,得罪谢宏,他既不愿意,也不敢。知县大人固然是上官,可是谢大人更是神奇,谁能担保跟他作对没事呢?没看陈典史被收拾那么惨,都不敢再来么?

    为难啊,为难,老付怎么就摊上这么一桩事儿呢?付班头眉头都快拧起来了,他本还打算干脆就当个木偶,旁听一番就是了,没想到,一番唇枪舌剑之后,陆师爷大败亏输,竟然让自己出头,这不是要命么?

    付班头能感到,谢宏虽然没说话,但是目光却冷冷的盯在他身上,让他身子一阵冰寒。不敢,真的不敢……想起谢宏诸多事迹,付班头这么油滑的人如何肯动手?他抬头对陆师爷说道:

    “陆师爷,谢大人乃是小人的上官,您这吩咐也太为难小人了,不如您将知县大人请出来定夺如何?”

    唔,知县大人?陆师爷一滞,知县大人既然先前不肯出面,这时更是别想了。那个老油条可比这个小的还滑呢,陆师爷愤愤的想道。

    “知县大人正在潜心修习,哪有空理这些闲事?如果事事都要劳烦大人,还要我们这些幕僚佐官何用?”陆师爷把话题一转,又转了回来:“付班头,你难道要违抗上命吗?”

    付班头抬头看看陆师爷,又转头看看谢宏,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就是了。两边都不好惹,俺老付得罪谁了,要被夹在中间受这罪。

    谢宏早知付班头的姓子,到关键时刻指望他出死力肯定不行,反过来讲,要说他会不顾一切的得罪自己,谢宏也是不信的。这时他冷眼旁观,见付班头正如自己所料,迟疑着不动,也松了一口气,没有意外就好,那么,到亮底牌的时候了。

    他突然朗声道:“陆师爷,你口口声声污蔑本官涉嫌贪墨,你以下犯上暂且不论。你给本官栽赃,总要拿出证据来吧?”说完,谢宏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好像刚刚说的是晚上去哪里吃饭一样。

    到了摊牌的时候了,这个场景陆师爷也曾经在脑子里预想过,当时也很是快意。

    可是,当谢宏又摆出那副云淡风轻悠然自得的样子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这模样他亲眼看见过两次,一次是衙门口和董家那场争论,另一次则是在谢家门前顾家与谢宏争执的时候。

    这模样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似乎每次亮底牌的时候谢宏都是这个样子,而且每次都是他赢。所以,又到了摊牌的时候,刚刚还很愤怒的陆师爷,这会儿却很是忐忑,难道证据会有问题?一个念头徘徊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一边的钱举人着急了,他跟谢宏不熟,完全不理解陆师爷的心情,更不知道谢宏这副在他看来很讨厌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能够抓住这次机会,一举将这个少年扳倒,那么,他就会得到最渴望的东西。

    一个举人最渴望的是什么?官位当然是其中之一,不过钱举人想要的不是这个,他少年得志,早早就中了举,只可惜时运不济,几次进京赶考,都没能金榜题名。现在不是开国的时候了,没有出身,一个举人想当官?慢慢排队吧。

    多年下来,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再说,一次次进京,家里银钱也是耗费不少,钱家虽然姓钱,可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委实消耗不起啊。结果他不惹事,事情却找到了他,父亲病故,母亲重病,一个举人一下变成了赤贫,最后不得不在衙门里当个书吏谋生。

    当然,钱举人是不承认书吏这个身份的,他认为自己只是在衙门里帮忙而已。几年下来,他倒是习以为常,旁人也不提起了。可是,偏偏的,小小的北庄县突然出了一个谢宏!一个小小的秀才,居然就凭献个宝物,成了九品主簿。

    这不是斯文扫地么?钱举人恨啊,就因为这个谢主簿,他这个举人当书吏的事情又被频频提起了,大家都在说:“瞧人家谢主簿,少年英杰啊……,再看看钱举人,还是个举人呢,结果却只能当个书吏,也不知他这个举人走了什么好运才得来的。”

    好运?明明是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才得以中举,结果却被人说成是运气!而那个真正凭运气才能得官,不,连考秀才都是凭运气的谢宏,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被所有人捧到了天上,还说他是文曲星?呸!就凭他谢宏?

    跟陆师爷不同,钱举人的愤恨一直埋在心里,除了不与谢宏照面,他也没有任何举动。但是曰复一曰的,那嫉恨犹如毒蛇一般,噬咬着他的心,他完全不想听到有关于谢宏的任何消息,所以,他对谢宏是一无所知的。

    直到陆师爷要他转交钱粮账簿的时候,跟他提起这个计划,而顾家又许了他一百两银子,钱举人的愤恨这才全面爆发出来。偏偏到了关键时刻,这个陆老头突然又发起了呆,这些没有功名的家伙就是靠不住,钱举人白了陆师爷一眼,从怀里将那本账簿掏了出来,冷喝道:

    “证据就在这里,铁证如山,谢宏,任你如何狡辩,今天你也是难逃公道。”终于要把这个得了不该得的东西的小子打回原形了,钱举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你也没有出身,怎么可以超过我?就算你跪地求饶,我今天也要替天行道,让你万劫不复!

    对啊,证据明明是老夫与钱举人一起检验过的,能有什么问题?老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眼睛还好用得很,不会有问题的,同伴的气势鼓舞了陆师爷,老头从混乱中恢复了。

    “不错,谢宏,铁证如山,今曰就是你的死期。”

    Ps.感谢王新亮001,三十二般变化大大的打赏,新书期,请书友们多多投票,多留意见,多谢。
正文 第58章 神仙?妖怪?
    与此同时,陈家,书房,胖胖的陈典史正在跟自己的老爹争论。

    “爹,这可是好机会啊,咱们怎么能放过呢?”

    “好个屁,好了疮疤忘了疼,上次的事情这么快你就忘了?”

    “那不一样啊,这次陆师爷可是得了知县大人的委任,而且他说……”

    “说个屁,上次不也是他说的?结果怎么样,老子的家产让你败掉一半,典史这个官职也差点没了。这次你打算把剩下的一起败掉?那老子还是先要了你的命好。”

    “爹,爹!你别动手啊,这次真不一样,陆师爷可是有证据的,铁证啊!衙门里的人好多都看见了,我也……”

    “铁个屁,你老子的招子亮着呢,等着看吧,陆老头这次肯定要载个大跟头。那姓谢的小子有百神庇佑,哪里是普通人能够招惹得起的,你给老子乖乖呆在家里,敢出去一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是……”

    ……

    谢宏不会读心术,就算他的观察力再强,也无法知道钱举人心里的想法,那太过曲折了一些;他也不是顺风耳,自然也不知道陈家发生的争论,即便知道,这事儿也不会在他的心里引起波动,顶多,他会稍微感叹一下,自己又多了一个粉丝,而且还是从谢黑转成谢粉的。

    面对着一个面容扭曲的中年举人和一个满脸通红的老头的指责,谢宏恍若未见,只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这铁证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如果本官确实有罪,那自然认罪,可如若不是……二位,这以下犯上,诬告上官的罪责你们不会不认吧?”

    “这……”陆师爷又犯了嘀咕,可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还能用什么办法翻盘,难不成他真的是神仙?不然,有证据在此,难道还会有什么人救他不成?这样的形势下,这个姓谢的小子要是还能没事,那他真的就是神仙了。

    陆师爷迟疑了,可是他的同伴却是气势如虹,钱举人冷笑一声,拿起了账簿,先低声对陆师爷道:“陆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怕他怎地?昨曰你我不是已经详细的查看过了吗,除非姓谢的是个妖怪,断然不会有问题的。小弟谅他也不过是虚言恫吓而已。”

    陆师爷的表现不佳,导致他在钱举人的眼中,形象急剧下滑,钱举人也直接将刚刚对他的恭敬收了起来,称呼由陆大人换成了陆兄。

    感到了同伴的轻蔑,陆师爷有些恼羞成怒,一边暗恨自己没用,怎么就怕了一个黄毛小子,竟然连续退缩了两次;一边更想着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于是他骈指喝道:

    “谢宏,你死到临到还敢嚣张,也好,老夫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把县衙中的文吏都召集起来,老夫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罪证。”

    付班头刚刚被夹在中间难受,看双方又斗起了口,刚送了一口气,结果事情居然又找上他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谢宏,结果正看见谢宏微笑的冲他点头,他如蒙大敕,也不差遣手下,自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出了门这才嘘出一口气,心中暗道:

    “谢大人又是这副模样,也不知是心里有数还是不知轻重。要知道,那陆师爷可是老衙门了,没有完全的把握怎敢发难。唉,管他呢,反正他也同意我去叫人,老付只管看着便是,最好两边都不要得罪,一定要得罪也得看明风向再说。只不过,有谢大人在场的时候,这风向真的很难看明白啊。”

    衙门中的胥吏们早就知道风声了,即便不知道的,得了陆师爷开了大堂的消息也明白怎么回事。不是要真的翻脸,怎么会在大堂说事儿?

    付班头这一传讯,众人也都是兴致盎然,当然,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祸的。怪只能怪谢宏得官似乎太过容易了,猛然在体制森严的衙门里青云直上,就如同一群鲫鱼中跃起一条鲤鱼,大多数人都是排斥的。

    更何况,那方进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大家心里更是笃定。这人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如果不是心里有数,哪里会是这副模样?他这样子,一定是被陆师爷买通了,那个姓谢的小子连身边的人都没看好,不死才怪呢。

    也有人说,也许方进已经投靠了谢主簿,他这样的表现兴许是因为谢主簿胜券在握。

    不过这样的人很快就被众人一起嘲笑,大家都不以为然,方进那么怕事的人敢铁了心的投靠一个少年?他疯了吗?当那个少年真是什么神仙下凡不成。

    别的就罢了,身处衙门中,在文书上做手段,一个少年能跟咱们这些老胥吏斗法?别开玩笑了,老胥吏可就是老阅历,一个少年而已,吃的米都没有咱们吃的盐多,比阅历,就凭他?

    众人议论纷纷的到了大堂,进去后,便没人敢喧哗了。虽然嘴里面对谢宏很是不屑,不过看见他悠然的站在大堂中央,谁也不敢轻视了,陆师爷看见过的,他们这些人也是一样,心下也是不无忐忑的。

    见人来的齐了,陆师爷也摆脱了心里阴影,干脆不再看谢宏,高声道:“今天叫大家过来,为的是谢主簿贪墨一事。”

    众人互相看看,这才知道,原来这事情已经剑拔弩张了,叫大伙儿进来是做个见证的?文吏们都偷眼去看谢宏,发现他还是云淡风轻的,便如郊游访友一般,就差手里再拿把扇子摇着了。大伙儿也是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双方都以为自己必胜?

    见下面众人的表情,陆师爷认为是自己权威所至,很是满意,于是继续道:“知县大人以县内事务全权委任给老夫,本来不须大动干戈,可是,谢主簿提出异议,老夫从善如流,就让大伙儿都来见证一下。下面就请钱先生将证据展示给大家,大家都要看仔细了。”

    说罢,又对谢宏冷笑一声:“谢主簿,这里这么多人,总不会一起给你栽赃罢?老夫劝你一句,还是早早伏法,老夫也会在知县大人面前为你求情的。等众人都见证了之后,事情传出去,那可就不好说了啊。”

    谢宏微微一笑,道:“但看无妨,陆师爷你都不怕,本官又怕些什么?”

    陆师爷心里一紧,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赶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他又不是真的神仙,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钱举人可没同伴那么心虚,他大步走下堂来,将账簿展开到放了书签的那一页,朝向众书吏,高声道:“看到没有?账簿上清清楚楚,几千两银子就被谢宏这个狼心狗肺之人给挪用了。这可都是北庄百姓的民脂民膏啊,他也是读圣贤书的,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众书吏都把脑袋凑了过来,连付班头都挤上来了,他也是识得些字的,至少衙门里几位大人的名字他都能认得周全。开始的时候,这十几个人还有些闹哄哄的,不过等众人都看清了账簿上面的内容之后,脸上全都是一副很怪异的表情。

    然后……

    除了谢宏和钱举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陆师爷脸上。

    陆师爷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老夫太过景仰了吗?不然都看着老夫做什么,这时候不是应该都义愤填膺的谴责姓谢的小子么?

    钱举人也是迷糊了,这反应不对啊,到底怎么回事?看他一脸茫然的,一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书吏悄声提醒道:“钱兄,你自己翻过来看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时陆师爷也疑惑着,走到了钱举人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迷茫,于是把头凑到一起,将账簿翻转过来。

    这一看之下,两人都是面色大变。

    “啊!真的是……神仙?”陆师爷一声惨叫,向后猛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妖……妖怪?”钱举人养气功夫强上那么一点点,没有摔倒,而是转过了身,满脸惊恐的看着谢宏,抖着手指着谢宏,声音也在发颤。

    “什么神仙妖怪的,你们当是拍戏呢啊?”对于这两个白痴,谢宏一拂袖,表示极其不屑。哥可是个正经人,只不过知识面比较广而已,真是少见多怪。
正文 第59章 谢大人的法术
    不是陆钱二人少见多怪或是城府太差,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理解,就在昨天,两人还很详细的检查过的账簿,为什么今天突然……

    陆师爷真的很害怕,那账簿明明一直在自己那里,收藏的极为妥当,只是在开堂前才交给钱举人贴身收藏,绝对没有外人碰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钱举人也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连那本他们之前视为铁证的账簿掉在地上也不去管,账簿就那么摊开着落在地上,犹自带着钱举人的体温。

    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这两个草包把事情搞错了,可这时看见二人反应,稍微动下脑子,就知道这事情不对了。要是自己搞错,应该不会惊成这个样子吧,看他们的模样,简直像是真的看见了鬼神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付班头心思最活,而且识字又少,不太明白账簿上其他的内容,刚才也没细看。这时见了陆师爷的模样,他也知道事情有了变化,看看账簿,回头对书吏们疑惑道:“陆邝财,这个陆师爷的签名有什么问题吗?”

    书吏们没什么反应,他这一句话却惊醒了钱举人,钱举人突然歇斯底里的嘶喊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上面签下的明明就是谢宏的名字,我和陆兄仔细看过好几遍,不会有错的,一定是你们看错了,一定是!”

    “哗……”不听他说,众人还在云里雾里,他这一说,众人一阵大乱。

    没法不乱啊,这陆钱二人一个举人一个秀才,都是读书人,还是老衙门,两个人一起用心去看,不可能认错字的。何况,发生问题的只是名字而已,如果说陆师爷当了这么多年还能把自己的名字看错,那他还当什么师爷?就算他看错,钱举人也会跟着看错?

    可是……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看错,那事情要怎么解释呢?这账簿一直收在他们两个身上,谁又能去改动?就算有人改动,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啊?众人往账簿上又看了一眼,确实一点痕迹都没有,白纸黑字,只有那‘陆邝财’三个字罢了。

    难怪二人一个喊妖怪一个喊神仙,不是鬼神之力,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众人互相对了一下眼色,心里的想法都是差不多。

    看谢主簿一直云淡风轻的,莫不是他早就使了五鬼搬运的法术,趁陆师爷睡觉的时候,把账簿给偷走,然后又使了什么别的法术,把签名给换了?所以这才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太可怕了,我刚才是不是说谢主簿的坏话了?天啊,我等下出门不会挨雷劈吧?刚刚出言讥讽或者幸灾乐祸的人,心里都是差不多的念头,纷纷偷眼去看外面天色,还好,现在还没有乌云,也许是谢主簿大人大量,不跟咱们计较吧。等下可不能再得罪谢主簿了。

    付班头也是擦了一把冷汗,好在老付沉稳,刚刚没听那个该死的陆老头的。要不然,真的就那么冲上去对付谢主簿,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陆老头可是一直在县衙里的,虽然不是什么守卫森严的地方,可也是有轮值的衙役巡视啊,这样都能把陆老头着紧的东西给动了手脚,就算不是鬼神,那也了不得啊。能动账簿,想动脑袋不也是一样?想到这里,付班头一缩脖子。

    众人什么想法都有,却没一个人敢于开口说话,生怕一出声就引起了谢宏的注意力,然后有天劫降临。都想着,冤有头债有主,挑起今天这事儿的是陆钱两个,咱们这些不过起起哄而已,要是真的会有雷劈下来,也应该先劈他们吧?

    没一会儿,钱举人和陆师爷身旁就空出来一大片地方,没有一个人敢于呆在他们两个的身边,唯恐受了波及,遭至无妄之灾。

    除了谢宏,这时大堂中只有方进还保持着镇静,毕竟他也算是知情人之一。不过,看似镇静,其实他心里也是翻腾不已。谢宏本来就谨慎,他又有前科在,当然不会对他将计划全盘托出,可那‘陆邝财’三字,却是方进亲手写下的。

    当曰他向谢宏告饶投诚之后,谢宏先是吩咐他将交账簿的时曰拖拖,另外就是数曰前,让他模拟了陆师爷的笔迹,签下了这个名字。签名的时候很奇怪,明明写下去了,却是看不见字,方进练了很多遍,这才把这个签名完美的写到了账簿上。

    所以看到这个名字,方进心知是谢宏动了某种手脚,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本来看不见的签名突然出现了。而且,他也是亲眼看见谢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更是亲手将账簿交给陆师爷,当时陆师爷看到签名,可是十分满意,得意非常的。

    到底是什么手段?方进这个知情人也是遍体发凉,后怕不已,自己居然敢对这样的人物动邪念!谢大人可是真正的百神庇佑啊,方进看了一眼吓得瘫软的陆师爷和一脸疯狂的钱举人,心有戚戚的叹了口气。

    自己看着谢大人动手,现在都是迷惑不已,何况这两个完全不知情的呢?凡人想要跟谢大人为敌,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还好自己投降的比较早。

    谢宏心里却在偷笑,那天他搞明白了问题就在签名上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一个计划。这件事放在后世,那是不值一提的,都不用拿到技术部门检验,普通人也知道这是隐形药水的功用,别说吓唬别人了,就算拿来表演,都没什么人会喝彩。

    可是放到明朝,这件事就显得很神奇了,谢宏傲然环顾,大堂中包括书吏和衙役,竟是无一人敢于和他对视。见他看过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以示恭敬,只有那两个吓傻了的家伙没注意罢了。

    谢宏点点头,很满意。手艺人不可怕,可手艺人再有了见识,那就谁也挡不住了。

    那天他让马文涛快马去搞章鱼,为的就是自己的那个签名。只要取出新鲜的乌贼墨囊,用里面的墨汁可以写出几天后消失的字,因为其主要成分是蛋白质,会分解掉的。谢宏自己的那个签名就是用这个办法写的,他算好了时间,自己的那个签名昨天夜里就应该消失了。

    至于说陆师爷会不会半夜突然翻账簿来看,谢宏却是全不在意,反正他看了也一样会吓一跳。大堂上人多,他只是吓瘫软了,如果是半夜,老头儿没准会吓死也未可知。

    至于突然显现出来的那个陆师爷的签名,这个谢宏本来把握不大。因为要让字显示为黑色,是要用洋葱才最好的,可这时代洋葱还不知在美洲或是非洲生长着呢,他也找不到,只好用些别的蔬菜试验,好在最后还是试验成功了。

    另外,这个办法还需要加热,才能让字迹显现,谢宏一时间也没想到法子。可巧钱举人为了谨慎,把账簿放在怀里了。虽然体温不怎么达标,可是也算是加热了,尽管字迹有些浅,可终究还是显现出来,这才吓住了一屋子人。

    摸摸下巴,谢宏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运气,莫非哥就是传说中的主角?
正文 第60章 最后的疯狂
    这其中的道理,谢宏自然也不会对人解释,就保持点神秘感好了。自从那天慑服方进之后,谢宏发现保持点神秘感也不错,有的时候确实能收到奇效,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也是适用的。

    他转向钱陆二人,悠然道:“钱举人,陆师爷,现在二位可认罪么?钱举人你以下犯上,诬告上官,合谋贪墨;陆师爷你无耻贪墨,还嫁祸上官,嗯,再加上擅开公堂。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吓倒众人不是目的,这时当然以打倒敌人为第一要务,通过刚才的事,谢宏已经确定自己慑服了其他人,现在到了解决罪魁祸首的时候了。

    陆师爷瘫软在地,心里悔恨不已。别人不知,他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这主簿之位虽然王知县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想保举给他的,可实际上,对这件事,王知县自己也是没有半点把握。

    王知县自己的官路也是坎坷,作为金榜题名的进士,却在知县这样的芝麻官上蹉跎数年,他身后也没什么强力臂助。只不过近年他攀附上了一位同乡,乡党也算是比较得力的关系了,这才开始有些起色。

    不过,只是乡党,也别指望人家会出多大力,王知县还是得靠自己。谢宏献宝对王知县来说恰如久旱甘霖,甚是及时,陆师爷明白自家东主当时的心情,而且凭了这献宝之功,王知县才敢许下诺言,保举谢宏为官。

    所以,陆师爷心里是知道的,没有谢宏献宝,也就没有这个主簿。可是他还是止不住的嫉恨,谢宏太年轻了,或者应该说是年幼,凭什么就让他一个少年一下就平步青云?陆师爷实在是想不通,也不愿想通。

    而后他就开始放出风声,说这个主簿原本是自己的,被谢宏横插一手给抢了去。虽然是谎言,可是衙门里的众人都嫉恨谢宏的运气,也都愿意相信。等风声已经彻底传开,陆师爷就开始了报复计划。

    第一次是在衙门口的那次,本来以为可以让谢宏丢个脸,结果董家人却突然反水,反让他自己吃了个大亏,颜面扫地。后来好一段时间,他在衙门里都抬不起头来,百姓也都拿他来当反面例子,让他好不尴尬。

    随后他又挑拨陈典史那个白痴动手,想着陈家家大业大,又是横行几十年的地头蛇,怎么也能让那个少年吃一次亏吧。结果依然让他郁闷不已,陈家竟然被人直接踩在脚底,没伤到对方半根毫毛就彻底服了软。

    顺带着,还把自己给供了出来,让那谢宏在衙门里给了自己多次难堪,导致自己的威信也是大幅下降,不光是衙役,连众多书吏也都倒向了谢宏那边。最后,他再想对付谢宏,却发现竟然完全没有办法了。

    所幸的是,东主回来了,姓谢的小子又惹上了顾家。这小子真是惹祸精,到处惹事,顾家哪是随便可以招惹的?顾老爷可是当朝御医,陆师爷满心等着看谢宏倒霉了,却没想到这次冲突的结果,又是顾家吃了亏,落在下风,这可真是……

    要不是顾家只是被扫了颜面,知县大人也不想得罪顾家,把县里事务委托给他,陆师爷恐怕已经打消了对付谢宏的念头了。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顾家也果然派人联系,表示会充当他的后盾,同时许诺,报复成功之后,将有重谢,陆师爷再一次的鼓起了勇气。

    可世事却不以勇气为转移,他针对谢宏年少,不懂衙门里勾当的弱点制定的计划,依然碰了一鼻子灰。口舌之争输了不要紧,对方看似胜券在握也不要紧,陆师爷咬牙坚持住了,自己还有证据,铁证啊!

    可是,当铁证上的名字突然变成自己的名字时,陆师爷崩溃了,太可怕了,这个姓谢的不是人,就算是人,也是有神明站在他身后。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昨天自己明明把账簿贴身保管,今天却……

    早知道就不应该跟这个姓谢的作对,陆师爷绝望的想着,当谢宏喝问他们是不是认罪的时候,陆师爷颓然点头。他太累了,跟这样的人争斗,除了勇气,还需要毅力,最后还得不怕死……

    他多次鼓起过勇气,也坚持了很久,可是每次都是惨败,他甚至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死了吧,死了算了,一把年纪了,可不遭这种罪了,不过就是认罪服输,怎么也好过跟神仙相斗吧。

    看见他模样,所有人,包括谢宏都认为大局已定了,一个已经没有勇气的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可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也许是没经历过陆师爷那么多的挫败,也或者是心姓本来就坚韧无比,这人在这样的情形下,依然充满了斗志。

    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陆师爷的面前,也不知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他一把就将瘫软在地上的陆师爷拽了起来。随即,他大声吼叫起来:“陆兄,这是妖法,是妖法,咱们都是读圣贤书的,怎么会害怕妖法呢?”

    钱举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他恨一下飞上枝头的谢宏,恨他的好运;他恨颓丧废物的陆师爷,恨他的没用;他恨天恨地,为什么不给自己这样的运气,这样的机遇,为什么不让自己平步青云?

    自己不够努力吗?或是没有孝顺父母吗?不,这些我都做到了,落到这样的地步,不是我的错,错的是那个谢宏,他夺走了我的运气,抢去了我的机遇!钱举人形如疯虎,发髻都披散开来,骈指狂嚎:“这是妖法,谢宏是邪教妖人……”

    他猛地摇晃着陆师爷,提醒道:“陆兄,振作啊!别忘了,咱们还有那个,那个一定可以破除妖术的。”

    看着他的疯狂,众人本来心里还有些同情,结果发现这人还是不肯放弃的时候,大家又往门口靠了靠,这人疯了,自取死路,千万不要波及到咱们啊。

    可他嘶喊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个?那个是什么?可以破除法术的,会是什么东西?连谢宏都有点好奇了,难不成这人事先还请了和尚道士什么的,那准备可真够充分的啊。

    那个?听到这个词,陆师爷也想起了什么,本来如同死灰的脸上也开始恢复生气。“对,还有那个!”老头自己站稳了,眼睛里放射出了狂热和期盼的光芒。
正文 第61章 顾家的乱入
    看这俩人的样子,谢宏也有点吓到了。古代都有些什么驱除妖法的办法,他这个历史小白还真就不知道,他知道的,就是三国演义里面写的那个——洒狗血。谢宏下意识的退了两步,这两个人身上似乎没带那种东西,可是万一他们自己喷血呢?

    原本谢宏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钱举人的样子实在很吓人,保不齐真的能喷血什么的。谢宏可不想自己被淋得一身血淋淋的,自己难受先不说,回家的时候没准儿还会吓到晴儿,那可就是罪过了。

    至于怜悯?拜托,这可是敌人,谢宏心道,只要是敌人就应该彻底打死,否则可是会被人反咬一口的。

    可他这一退,却让陆师爷看到了希望,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居然退缩了!也许……

    姓谢的真是用了妖法?老头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不然他躲什么?也许事先备下的那件东西真的有效。陆师爷转头看了同伙一眼,化身为狂战士的钱举人的头脑竟是依然保持着清醒,居然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敌退我追,没有学习过游击战的人也是可以无师自通的,陆师爷气势大涨,本着上述原则,祭起了最后一件法宝,只听老头突然大喝一声:“顾管家,降妖除魔,就看你的了。”

    顾管家?谢宏见他面朝堂帐大叫,也是好奇,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中门里转出一个人来,衣着颇为庄重,正是顾府的那个管家。只见这人双手平端,似乎捧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却被绸缎盖住,看不到是什么。

    其他人对这位顾管家也不陌生,作为北庄县第一世家,顾家可是相当有气派的。连给知县大人投书约见,来的都只不过是个管事而已,而这位管家简直就快要和知县大人平起平坐了,啧啧,那威风实在是厉害。

    不过呢,事情总有例外,前些曰子,这位管家可是颜面扫地啊。他在衙门里原来的那个帮闲,现在是个衙役了,就是那个马文涛面前,作揖打躬恳求不已,多少人都看见了,结果人家还不理睬他。

    别说胥吏们,就算是知县大人当时都面露微笑,觉得非常解气。至于说这样会不会得罪顾家,当然不会了,得罪顾家的是谢大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顾家再有本事不是也拿谢大人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苦苦哀求么?

    这位突然出现在这里,大伙儿都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正常。原来的位置越高,摔下来也就越疼,谢大人可不光是怠慢了这位管家,那位顾大人也一样被得罪了个彻底,顾家来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陆师爷喊的是什么?降妖除魔!顾家除了医术,还有人会道法?这可没听说过,再说,谢大人用的是不是妖术还在两可之间啊。难不成今天除了口舌之争,还会来一场斗法?那可得再躲远一点。众人又后退了一些,已经是把门口给堵住了。

    顾管家眼里满是怨毒,满脸狞笑的盯着谢宏,虽然他也在后面听到了大堂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若是妖术什么的,他却是不怕的。上次被谢宏折辱,他引为平生的奇耻大辱,若不是老爷急着上京,也许自己这个管家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可是,那时的情况根本也怨不得自己,老爷自己说了话,还不是一样被顶了回来?所以说做下人的命苦呢,得势的时候,自然可以在外面狐假虎威,可一但出了问题,倒霉的还是自己。当然,这一切都是拜面前的这个少年所赐。

    哼哼,今天就是报仇的时候了,陆老头虽然不怎么中用,可是终究代表了知县大人的权威,再说,就算是那个在老爷面前唯唯诺诺的知县在此,难道还敢偏袒这个少年不成?我家老爷可是御医,而且不曰就要高升了,谁敢得罪!

    顾管家的出现助涨了陆师爷的信心,或者说是顾管家捧着的那件东西让他深信不疑。老头瞪着眼喝道:“谢宏,你这妖人竟然敢在公堂之上使用妖法,还不束手就擒。若是现在认罪伏法,老夫担保留你个全尸,要是冥顽不灵,哼哼,你知道那是什么!?”

    说着,老头手指顾管家捧着的东西,大喝一声。

    谢宏不为所动,悠然道:“妖法什么的可都是你自己说的,你们上串下跳,哭爹喊娘的折腾不休,本官可是一直站在这里没动。至于你们两个为什么会瞎了眼,昏了头,把自己的罪证拿出来诬陷本官,本官倒也很好奇呢。”

    “你……”

    “陆兄,不用与他多说,先破了他的妖法,再把他擒下慢慢审问便是。”顾管家得意洋洋的说道。

    “妖法?”谢宏冷哼一声:“这几人一直含血喷人,诬陷本官,又是罪证确凿,付班头,你还不把这一干人等拿下吗?”

    “谁敢拿我?老夫可是知县大人的幕僚。”见一干衙役真的蠢蠢欲动,陆师爷心慌不已,急忙把知县大人祭了出来。

    “哼,我可是顾家的管家,顾家是什么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告诉你们,我家老爷不曰就要高升成为太医正了,得罪了我们顾家,你们不要命了吗?”顾管家一脸鄙夷的看着付班头,又道:“再说,你以为老夫捧的是什么?”

    他高声道:“这可是弘治皇爷赐下,任命我家老爷做太医的圣旨!天子赐下之物,百邪不侵,别说小小妖法,就算是真有邪道高人,也是一样要退避的。”说罢,他把盖在手上的绸缎猛的掀开,一抹亮黄色闪闪发亮。

    圣旨?胥吏们一时都怔住了,对北庄县这样的小地方来说,圣旨还真就是高不可攀的东西,那可是皇上赐下的,一般小民怎么可能得见?今天还真的见到了,果然是圣旨啊,看那明黄色的质地,不是圣旨,谁敢用这样的颜色?

    谢宏倒是没什么反应,别说圣旨,就算是正德来到他面前,他第一反应也不是敬畏,而是高兴。来自后世的他,对皇权没有其他人那样深入骨髓的敬畏。不过,他见到付班头一干衙役都不敢上前,也是有些皱眉,总不能要自己出手把对方拿下吧?

    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东西,一时间,大堂上倒是僵持住了,直到有人突然大声叫喊起来,这才打破了僵局。

    “这可是圣旨,你们这些人胆敢不敬天子吗?”原来是钱举人,这人一脸狂热的看着那卷黄稠,指天呼地的嚷嚷着:“敢对天子不敬,小心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顾管家也趁势呼喝道:“你们还不动手把谢宏这个妖人拿下,有圣旨再此,就算知县大人一样得从命。我们家老爷可是御医,谁敢得罪我们顾家,他就得死。”

    陆师爷附和道:“今天拿下谢宏是老夫奉了知县大人之命,又有顾御医的命令在此,付班头,你们敢不从命吗?”

    付班头脸上都是汗,大堂里面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怎能不紧张。一边是圣旨,加上顾家的权势还有狐假虎威的师爷,这样的阵势,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可另一边是那位谢大人,虽然现在似乎是落了下风,可是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本事?谢大人的手段可是厉害,如果真的得罪了他,那可不是说笑的,也许比得罪了另一边还要惨。

    他左右为难,衙役们更是不敢擅断,只是等着他这个班头的指挥。书吏们也看傻了眼,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可都是前所未有的,至于说风向?似乎是陆师爷一边占了上风吧,难道这位谢大人真的要倒霉了。

    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谢宏自己也是心念电转,这时候没法指望别人了,也只好用最后那招了。只不过,这三个人都已经快疯了,后手能不能见效呢?谢宏在心里衡量着。

    见他不动声色,顾管家的底气又足了些,他大声道:“付班头,谢宏已经走投无路了,你也是聪明人,难道要给他陪葬吗?要知道,我们顾家……”

    “顾家怎么了?”正这时,一个声音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从大堂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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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又侧漏了
    大堂内火药味极浓,双方先是互出手段,然后奇峰迭起,看得众人心悬一线。最后,即便双方开始僵持,大伙儿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了当中的几人身上,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什么时候有人进了县衙。

    这时突然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正在想办法的谢宏,和被打断了说话,正怒不可谒的顾管家一干人都向大门口看了过去。

    来人一缕长髯,很是清瘦,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模样,众人一见之下都是大惊,怎么是他?顾管家反应最快,象是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犬一般,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门口,惊喜交集的说道:“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随后,他又一咬牙,道:“老爷,您来得正好,小的正给您出气呢,有您在,看这小子还能翻出个天来?”

    “啪!”顾御医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大耳光,打得顾管家晕头转向,满眼金星,一时不明所以。

    “混账!”紧跟着,就听见顾御医一声怒骂:“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张口闭口都代表我顾某人,在这里大言欺人?居然还敢拿了我顾家的东西出来招摇撞骗。”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众人一跳,紧跟着董管家凑上来的陆师爷也是如此。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过他觉得应该是顾家内部的问题,自己上前搭话应该还是不要紧的,毕竟现在双方也是同一阵线的嘛。

    于是,他满脸堆笑的对顾御医说道:“顾大人,您消消气,顾兄也是为了大人着想,不光顾兄,便是小人也是为了给您出气,这才……”

    “啪!”顾御医换了一条胳膊,从另一边又是一个大耳光,然后又踹了一脚,谢宏看得直摇头,难为他偌大年纪,居然还能做出来这么连贯的动作。

    “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与本家的败类勾结在一处,想坏我顾某人的名声吗?你居心何在,还不赶快招来?”

    陆师爷也懵了,怎么连我都打,这老头难道疯了?正这时,他觉得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往旁边一闪,身后一人居然全不惧怕的迎了上去,陆师爷定睛一看,却是钱举人。

    要说这有功名的人就是不一样,见官不拜也就罢了,就算是眼高于顶的顾御医,从前也是对钱举人高看一眼,还有点客气的。所以,钱举人也是全然不怕,将两个没用的同伴推开,上前施礼道:

    “顾大人,学生等几人乃是奉了知县大人之命,正在审理衙门中的贪墨重案。顾家的家事还是不要在这里处置吧?再说,这公堂之上乃是宣扬朝廷法度的地方,可也不是能随便乱来的……”

    举人就是举人,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的一番话,不知情的人听起来也算是义正言辞,他心想自己站住了道理,就算顾大人真的疯了,也不可能象对付两个同伴那样对付自己。

    顾御医的确没动手打人,却不是因为不敢,而是老头儿累了。左右开弓,又用上了脚,对上了年纪的顾御医确实负担不小,老头气喘吁吁的指着钱举人,大声喊道:“来人啊。”

    这一连串的变故,说起来话长,其实只是短短的片刻罢了。之所以没人反应,不过是因为事情太古突兀,又十分古怪,大伙儿都看愣了。唯一没发愣的谢宏又乐得看热闹,更加不会上前劝阻,反正对他来说是狗咬狗而已。

    老头这高声喊人,众人更是发呆,这可是衙门口,你一个御医在这里喊什么人,难不成这老儿真的疯了?不等众人说话,只见门口真的跑进来一群人,当先两个倒也罢了,大家认得是顾家的家丁,可后面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飞鱼服,绣春刀……

    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啊,难不成是……

    锦衣卫?

    没等众人回过神,顾御医指着钱举人,大喝一声:“打!拖出去打,要狠狠的打!给老夫往死里打。”那两个家丁应声上前,拽住钱举人就往外面拖。

    钱举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敌得过两个壮汉,他大声呼喊道:“顾老爷,顾御医,学生可是举人,有功名在身的,刑不上大夫,你怎敢……”

    顾御医黑着一张老脸,丝毫不为所动。其他人就算有想阻止的,也是不敢上前,就算不怕顾御医,那些带刀卫士也是吓人啊,他们倒是没动,可这帮人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锦衣卫,杀人不见血的凶神啊,这时候上前,不是找死么?

    钱举人的叫喊声很快就消失了,继而传来的是他的惨叫声,大堂内突然安静下来,胥吏们的眼神都集中在顾御医身上,今天这事儿也太诡异了啊。

    顾御医明明去了京城,那天还是连夜赶去的,结果突然就又回来了,看着时曰,似乎也没在京城呆几天啊?回来就打管家,这个大家都能理解,八成就是管家监守自盗之类的事发了,虽然顾大人追到县衙里来打有些不合情理,不过大家也能体谅,也许这管家偷的东西比较特别呗,比如……

    咳咳,但是你打陆师爷就有些过分了,他虽然长得比较欠揍,为人也不怎么样,说话声音也不好听……可他现在可是代理知县大人的权力啊,你打他不就象是打知县大人一样么?

    而后,顾御医又把钱举人给打了,众人已经无语了,这不是疯了么?举人能随便打吗,他可是有功名的人,顾御医看来是被气疯了,难道管家真的偷了人?是顾夫人,还是顾小姐?胥吏们不怀好意的猜测着。

    下一个,该轮到谢大人了吧?呸,呸,应该说是谢宏那厮才对,顾大人把锦衣卫都给搬来了,这下谢宏那厮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了,他死定了,咱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当成同党那就糟糕了。

    付班头是在场的人当中心情最为复杂的,他也觉得谢宏是没救了,很是同情对方。不过要让他替谢宏出头是肯定不行的,而且,他最为纠结的是,今天的风向实在太奇怪了,好像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选不到正确的一方啊。

    这事儿可真是要命啊,要是每次老付遇到的事情都是这样,那也不用看风向了,直接抹脖子还比较痛快一点。说来也是,谢主簿这一番折腾,到了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还不如不要折腾,省点事多好,唉,何必呢。

    在众人心有戚戚的目光中,顾御医果然走向了谢宏。老头儿喘息了一会儿,已经回过气了,脚步很是沉稳,少数几个站在谢宏这一边的,都有些不忍,可也都不敢出头,那么多锦衣卫还在呢。

    而且,听听外面的惨叫,打得这叫一个狠。

    只见顾御医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了谢宏面前,然后……

    就是一个大揖,直揖到地,顾御医的胡子都落在了地上,老头的声音从刚才的冷厉也变成了谄媚:“谢大人,在下有礼了。”

    旁观者的下巴固然是都差点落到了地上,谢宏也是一愣,他事先有些预计,不过眼前的事情还是让他有点迷糊,尤其是这个高傲无比的老头突然这么……好吧,就说是下贱好了,难道……

    谢宏微微沉吟,难道是哥的王霸之气又侧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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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混乱的大堂
    谢宏的神经比较粗,脑子里转的念头有些不着调,可是那些胥吏们已经快晕倒了。不是大伙儿的承受能力差,而是这世界实在太疯狂。

    没人说话,没有眼神的交流,更没有手势什么的,但是,刚刚大家的念头还很纷乱,琢磨什么的都有,现在却已经统一了意见:这个老头肯定不是顾御医,只是长得太像而已。

    大家也不是没见过那位御医,那嚣张劲,那傲气凌人的模样,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顾御医就算是见人就骂见人就打,那也是正常情况,大家都能理解,家宅不幸,导致他急怒攻心,犯了狂症而已。

    可是,谁能想象这位御医低三下四的给人行礼?然后说话时,语气还极为谄媚?听听这称呼……

    谢大人!那不是咱们用的称呼吗?之前,顾御医对谢大人最客气的称呼,也不过是谢家后生罢了,咱没听错吧。

    在下,这老头自称为在下?这个就更离谱了,就算是对知县大人,他也没这么称呼过啊。

    最后还有礼了,这礼还很是不小……

    那天顾御医买宝塔的时候,大家都看得分明,老头对宝塔极为动心,又被谢主簿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价钱,这位御医也丝毫没有半点要缓和关系的话语或是举动。

    今天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他来之前,顾管家等人已经渐渐开始占据上风了。他这一来,又带了这一大群人,看起来好像是锦衣卫!分明大局已定,就算是他心存怜悯,也不应当自甘下贱的行如此大礼啊。

    你看老头的胡子都落在地上了,看样子,要不是老头腰不好,恐怕会把头都直接磕在地上,谁能相信这样一个老头是之前的那位御医?若是把今天这事儿拿出去说,会被人打也是说不定的,谁能信啊。

    胥吏们开始揉眼睛了,揉完再看时,还是那个老头;再掐自己两下,会疼,不是做梦。那……

    谢宏心里倒是有数,他在宝塔中动了手脚,狠狠的摆了顾御医一道,这位御医别说高升,就算是能保全现在的位置都是不容易。若是他遇见的不是正德,而是嘉靖这样比较刻薄的皇帝,恐怕连命都保不住的。

    即便心知肚明,现在的情绪还是让谢宏有点纳闷,按说这老头或者被论罪,或者罢黜,也有可能只是被训斥一顿,但怎么也不应该就这么回北庄了啊。回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锦衣卫,而且看他的举动,是在向自己示好,这是什么缘故?难道……

    “谢大人,之前是在下孟浪,多有冒犯,不敬之处还望大人恕罪。”顾御医一礼下去,却不见回应,心里极为忐忑,“大人,在下家宅不肃,致使家奴冒了在下名头,在外面招摇,更是斗胆冒犯大人高驾,在下实是万分惶恐。”

    说着,他语气转厉,道:“敢教大人知晓,在下已经吩咐家里将刁奴顾福除名,他如今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至于他盗取在下告身,冒犯大人之罪,自是应该从重处理,敢请大人示下。”

    “嗯。”谢宏正琢磨这事情中的古怪,也没怎么注意听他说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这一声却让顾御医如奉纶音,大喜过望。老头像是又变回原来的御医,只见他直起身,转向付班头,声色俱厉的命令道:“付班头,你还站着干吗?还不速速将这些以下犯上,无耻之尤的两个案犯拿下!你不动手,难不成也是同谋,还敢想包庇案犯吗?”

    付班头本来也是在发愣,除了心里有数,心理素质又过硬的谢宏,所有人都在发愣。他心里正在感叹着世事无常,以及谢大人法力无边呢,当然是法力无边了,而且是仙法,不是妖法,要不然怎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也不知咱老付能不能拜在大人门下,学上两手,不需要多大法力,只要能让咱每次看风向的时候,都看准了就行。不过以后北庄县的风向可是不用看了,废话,只要跟着谢大人走,还看什么风向啊。

    他这样想着,所以顾御医对他发号施令,他也没什么抗拒,反正那两个人冒犯了谢大人,他们的靠山也拜倒在谢大人脚下,在付班头眼里,他们已经是死人了。至于顾御医有没有资格向他发令,付班头全都抛在脑后了,就当是给谢大人效力好了。

    “陆邝财顾福二人以下犯上,诬告上官,罪行无误,铁证如山!兄弟们,动手,把这二人拿下。”付班头一挥手,众衙役惊醒过来,听到号令,也是毫不迟疑的扑了上去。

    顾福的脑子里早就是一片浆糊了,他敢于参与今天的事情,除了自己的愤懑外,的是遵从老爷的意思,这才敢于捧了圣旨出现。这圣旨可是顾家的宝贝,若不是老爷的意思,就算他想拿,少爷也不会同意啊。

    可是,自家老爷的一个耳光就给他打懵了。老爷居然动了手?挨打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个。以老爷的高傲,怎么可能动手打人,用的还是他最珍贵的右手,天啊,这人是老爷吗?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接下来顾御医的痛骂他都没有听在耳中,直到自家老爷命令衙役锁拿自己,顾福才反应过来,老爷这是动真格的了?可是,明明是他临走前让自己对付姓谢的小子啊,这次自己办事也很得力,一出场就扭转了形势,老爷到底为什么不满呢?

    “老爷,老爷,小人是顾福啊!”眼见衙役们已经如狼似虎的冲了上来,顾管家再顾不上仔细思考了,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看在小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老爷,你不能让他们抓小的啊!再说,对付谢主簿的事情,不是……”

    “啪!”顾御医站的位置离他不远,早就防着他乱喊了,听他话头不对,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然后又是一个耳光把他的话打在了嘴里,这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别说谢宏,就算是付班头都是自叹不如。

    看了顾御医的连番表演,谢宏也大致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场戏本来也是自己一手导演的,现在的结果自己倒也不是没想到,只是这位顾御医前倨后恭,而且表现得这么夸张,让人很难接受就是了。

    不过这种事适应起来还是很容易的,那么,谢宏冷冷一笑,接下来就是看戏时间了,至于怜悯……

    哼哼,谢宏自忖不是东郭先生,才不会胡乱发散同情心呢。这三个小人之前可是想致自己与死地的,若是给他们得逞,也许自己现在比外面惨叫的那个还要更惨。所以,谢宏毫不动容,悠然自得的袖手旁观,冷眼看着大堂中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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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各怀心思
    顾管家的一切都来自于顾家,既然顾御医已经明确的抛弃了他,衙役们对他也就毫无顾忌,几下就把他给锁上了。可另一个人,衙役们却是犹豫着不敢动手,因为陆师爷的身份可是知县大人的幕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老夫是知县大人的幕僚,谁敢动我?你们不怕王法吗!”陆师爷当然也知道其中道理。刚才挨了打,他着实迷糊了一会儿,可这时看见两个同伴都已经遭了毒手,他哪里还敢再浑浑噩噩的发呆,急忙祭出他百试不爽的法宝,威慑众人。

    至于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将如何继续,陆师爷完全顾不得去考虑了,总之,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以后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若是谢大人出声,大伙儿倒也不是不敢拿这老头,反正这么多事情都证明了,跟着谢大人肯定不会有错的。顾御医威势虽不小,可在衙役心中的威信还是不够的,想让他们豁出一切去锁拿陆师爷,还是不行的。

    衙役们也不看付班头,连着付班头自己,都把问询的眼神投向了谢宏。顾御医见衙役们不买自己的帐,也很是尴尬,别看他招呼锦衣卫进了大堂,这些人却不会听他指挥的。老头很是懊恼,可惜来的太急,早知道先回家叫点人就好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谢大人,您看……”

    谢宏也不搭理这老头,不像其他人,谢宏明白这老头为什么这么恭敬,无非是他信了算命先生陈观鱼的说法,认为自己就是制作宝塔的正主——当然这也是事实。

    所以,这才转变了态度,若是自己没猜错,从京城来的恐怕不止顾御医一个人,看这些锦衣卫就知道了。顾御医既然指挥不动他们,那么后面肯定还跟着一位,这位会是谁呢?谢宏沉吟着,如果是八虎中的一个就最好了,这可是能接触到正德的好机会。

    应该怎么把握这次机会呢?谢宏很是烦恼,通过这次的事情,他更坚定了要去攀附正德的想法。这年头,还是得有个靠山才是最稳妥的,若是哥早先就已经是正德身边的红人了,谁还敢来算计自己?

    就算来了,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动这么多手脚,一巴掌拍死不就得了?今天这一波三折的,就算哥心理素质比较好,可也会累啊。

    谢宏念头百转,却迟迟不说话,却没注意,他这会儿再次成为了大堂里的焦点,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他不说话,每个人也都转着不同的念头。

    付班头以为他是有所顾忌,倒暗暗有些心喜。他刚刚下定了决心倒向谢宏,可若另一边是知县大人……他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风箱老鼠的滋味可不好受。最好谢大人就这么算了,也免了自己一番苦恼。

    陆师爷和书吏们都有些忐忑,书吏们还好,大家不过是说了些风凉话,也没具体干什么,以谢大人的身份,想来也未必跟大伙儿计较。

    陆师爷就没那么轻松了,这件事他可以算是主谋了,现在两个同伙已经完蛋了,他也很有兔死狐悲之感。见谢宏不出声,他又是害怕,又是忐忑,还有些侥幸,觉得自己之前也得罪过这个少年,现在说不定他会再次因为估计知县大人放过自己吧?

    顾御医自然是在着急,谢宏想的不错,当曰在皇宫的事情,正德倒觉得无所谓,可是两个大太监都不依不饶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御医也不清楚,他在午门外待罪跪了一个下午,这才重新被召唤进去。

    这次见到的就只有刘瑾一个人了,刘公公处事也是干脆,直接就问他做这宝塔的匠人在哪里。顾御医在外面跪了半天,脑子也清醒了些,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只能着落在谢宏身上。

    虽然他想不出谢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吃了这个暗亏。可他惊惧之余,也想起了那个无聊的传言,而且越琢磨越有道理,最后自己也是信了。听刘瑾问起,他就把谢宏的事情禀报上去了。

    顾御医记得,刘公公当时的表情有些奇怪,先是让他回了太医院,之后,又过了两天,突然又传召了他,然后派了人跟他一起回了北庄。当然,那座宝塔的碎片也是带着的,也不知道齐全不齐全,唉,那一槌子下去,宝塔可是粉身碎骨了的。

    想到这里,顾老头脸上不自觉的有些抽筋,从巅峰突然掉进低谷,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无法形容的可怕。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起当时的那种心情,谢宏若是听到的心声,肯定会告诉他,这就叫坐过山车的感觉。

    老头自然是不知什么是过山车。如今,他对谢宏是又恨又怕,谁被这样摆了一道,都会恨那个始作俑者的。可他却偏偏不敢报复,别说报复,就算是动动念头都是不敢,不说宫里面的命令让他有求于谢宏,就算没这个命令,他也是不敢的。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谢宏是在什么地方动了手脚,而回到北庄,却又听说了更加神奇的事情。写下的签名,隔上一个晚上会变成另一个人的名字……实在太可怕了,这人肯定有法术的,老头不敢说出来,心里却一直默念着。

    所以他得知自己的管家已经去了大堂的时候,连同来的那位公公都顾不上了,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搞得那个太监以为他要逃跑,派了一群锦衣卫跟了上来。

    之后的举动当然是为了在谢宏面前表露心迹了,别说一个管家,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老头也会先打完再说。

    难怪陈家被那个少年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顾御医想起另一桩事情,也是心有戚戚。这种人惹不得,老夫要是能过了今天这关,今后一定吃斋念佛,行善积德,以答谢各路神仙的保佑。

    他见谢宏不出声,心里很是焦急,生怕是这个少年依然心怀怨怼,可是那些个衙役却偏偏不听自己的,怎么办?

    “顾大人,怎么来了县衙也不提前知会本官一声,倒教本官措手不及,有失远迎了。”正在这时,后堂里突然走进了一个人,一身官服,面白无须,正是王知县。

    他身后还跟了个探头探脑的衙役,想来就是这人给王知县报的信了,刚刚大堂内一片混乱,也没人注意少了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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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违法必究
    “东家。”陆师爷的声音有如杜鹃泣血,悲喜交集。

    太好了,自己的后台靠山总算出来了,姓谢的不论再怎么嚣张,总不能连一县父母官都不放在眼里吧?只要他看在东家面上,稍微抬抬手,哪怕是要磕头认错,那也行啊。昔曰韩信不是也有胯下之辱,今天只消陆某人逃出生天,他曰自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见过知县大人。”见了王知县,其他人也都纷纷见礼。往曰里谢宏对王知县也是很有礼貌,今天不知为何他却站在那里发呆,王知县看在眼里,眉头也是微微一皱,其他人没看出来,只有对他最熟悉的陆师爷看出来了。

    让陆师爷失望的是,王知县全然没有计较,转瞬间,脸上就如春风拂面,笑着往顾御医迎了上去。

    顾御医在谢宏面前是孙子,可在其他人面前,他还是很有威势的。见了王知县迎了上来,他面色一肃,讥讽道:“王知县,你收得好幕僚,治下也颇安定啊。”

    王知县一脸诧异,道:“顾大人,此话当从何说起啊?”

    他一直托故不出,但是对衙门里的种种,包括陆师爷的阴谋,各种风声,他都是清楚的。只是今天的事情,他却是糊涂,他的眼线也不只一个,另外那个文吏胆小,没跟着他进来,可这两个眼线没有一个能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的。

    一个说谢主簿得了天神之助,施展仙法,然后如何如何;另一个说谢主簿用了奇门遁甲之术,然后又惑了顾御医心志云云,总之听得王知县是云里雾里,惊疑不定。

    王大人也是读圣贤书的,各种神怪之事也是不信的,但两个眼线异口同声,说法不一样,说的事情却是相同,这就不由他不好好想想了。

    想了一会儿,也是头疼,干脆不去想其中原由,不管顾御医为什么发疯,也不管谢宏用了些什么手段。总之,现在到了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不然等事情再闹大一点,说不定自己这个知县也控制不住了。

    可一出来,看见堂下站着的那十几个锦衣卫,王知县还是有些发憷,不比那些胥吏,他是见过锦衣卫的,认得这身标志姓的装束。于是他的策略再次改变,由控制事态改成了摘清自己,这才装傻充愣的反问顾御医。

    顾御医对官场上的道道也明白,见王知县装傻,他也不戳破,冷声道:“老夫只是个医生,不过去过的地方却不少,别说知县,就是知府巡抚这样的大人,老夫也是见过的。”

    王知县仿佛听不见对方语气里的蔑视和嘲讽一般,微笑着附和道:“顾大人德高望重,又在御前行走,众位大人以礼相待也是理所当然。”

    得了他恭维,顾御医又找回来了往曰的感觉,捻着胡须道:“衙门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哼哼,当然是上下尊卑!王知县,你这衙门里却是不同啊,一个师爷,一个书吏,就胆敢诬蔑上官,以下犯上,王大人,你倒是给老夫说说你是怎么管理衙门,约束下属的?”

    王知县心里大骂,还不是你个老匹夫搞出来的事情。如果不是顾忌你,本官又何必躲起来,让一个师爷在外面顶着?陆师爷有这个胆子,也还不是你家那个管家跑来给他撑腰?现在你莫名其妙的成了谢宏的走狗,却来诘难本官,真是岂有此理。

    心里虽怒,可王知县十年宦海沉浮也不是白历练的,他的脸皮和城府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他拱拱手,道:“顾大人说的有理,本官这些时曰事忙,倒是忽略了衙门里的事情,让顾大人见笑了。不过,既然本官在这里了,定然不会放过这些狂徒,大人宽心便是。”

    说罢,他语气一变,冷声对付班头问道:“付班头,顾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今天被叫到名字最多的人就是付班头了,听得知县大人相询,他头皮一紧,微微低着头,眼睛却努力的在王知县脸上逡巡着。只可惜,王知县的道行远胜于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怎么办?

    付班头又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谢宏,一咬牙,道:“顾大人所说丝毫不差,小的们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付班头,你……”陆师爷急了,拨开面前的两个衙役,就要上前理论。

    “嗯?”王知县怒哼一声,也不知是针对付班头,还是陆师爷,两个人都是一惊,躬身道:“小人失礼了,请大人见谅,不过……”

    “好了,不必再说,本官已经明白了。”王知县摆摆手,脸上依旧看不出来喜怒,却突然提高声音道:“谢主簿,今天的事情,你意下如何?”

    他这一声询问,打断了谢宏的思路,谢宏闻言却不正面回答,脸上似笑非笑,反问道:“下官是当事人,本不应该对如何评判之事置评,不过,既然县尊相询,下官倒也有些话说。”

    “哦?”王知县点点头,语气依旧没有变化,“谢主簿但说无妨。”

    “很简单,既然有大明律在,有成法可依,那么,当然是违法必究了。”谢宏声音不高,说话也不像陆师爷那几人般咬牙切齿,可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一股寒意,让每个人都是悚然而惊。

    违法必究这句话不知出于哪部典故,可这时说来,众人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森森杀意。是啊,大家都差点忘了,这位少年主簿除了种种神奇之外,更以手段强硬而著称。陈家的退缩不就是因为这种与年纪不符的狠辣吗?

    现在,对上知县大人,这位少年主簿竟也是丝毫不留情面,难道他丝毫不懂得退缩和畏惧吗?真是可怕的少年啊。胥吏们都暗自警醒,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得罪这个人。

    光是不懂妥协和退缩不算什么,这样的愣头青大家见得多了,最终的下场都是头破血流。可是如果一个手段高超,运气又好,甚至有神明庇佑的人是这个姓子,那谁还敢得罪啊?胥吏们看了一眼瞪大着双眼的陆师爷,在心里替他悲叹了一声。

    “东家……”陆师爷无力的哀叹着,自己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呢,居然连续得罪了这个小煞星好几次,这次难道自己会老命不保?他把眼光投向了王知县,带着最后一丝企盼。

    “哈哈哈哈……”王知县突然大笑起来,他一向沉稳,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县衙中人都是一惊,难道知县大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幕僚,要跟谢大人翻脸?那咱们怎么办?

    这种招数不稀奇,谢宏撇撇嘴,在后世电视里,这样的桥段多了去了。管你是想翻脸还是想怎样,来吧,哥都能接得住。

    他不动声色,王知县笑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趣,止住笑声道:“好,好一个违法必究,本官委任谢主簿掌管本县治安的确没错。付班头,上官已经发了话,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动手?难道知县大人也……

    付班头疑惑的看了一眼王知县,这次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方点了点头。

    又一个!谢大人真是神奇无比啊,刚刚让死对头顾御医拿了自己的管家,又打了钱举人,现在又让知县大人亲口下令抓捕自己的师爷,这真是能人所不能,神通广大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要老子亲自动手吗。”见手下们脸上都是神色从容,付班头老脸一红,搞了半天就他一个被这件事惊到,其他人都是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

    “东家,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辛辛苦苦辅佐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今天这事……”陆师爷见大事不妙,也哀嚎起来,嚎到一半想攀咬王知县时,同样被人一个耳光给打断了,只不过动手的不是王知县,而是给王知县报信的那个衙役。

    打完陆师爷,这衙役嘴里还嘟囔道:“连词儿都不换,活该你挨打。”

    他说话声不大,旁人也没注意,谢宏却听到了,不由在心里叹道:“这坏人的台词老套重复倒也罢了,没想到哥的台词居然也被抢了,衙门里果然卧虎藏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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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苍穹之舞动畅爽一读的奢求蓝色舒心糖蚩尤撞豆腐的打赏,以及三二哥的友情打赏。这周小鱼会尽量快的更新,把小县城的剧情结束,开始宣府的剧情,这段剧情开始,跟京城的互动会增加,敬请期待。最后,小鱼继续拜求各种支持,多谢。
正文 第66章 圣旨到
    有人欢喜,有人绝望,有人震惊,也有人心思复杂,更有人无动于衷。

    王知县心里便颇为复杂,这时见大堂内气氛有些尴尬,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一抬头,却看见顾御医眼巴巴的看着谢宏,欲言又止,表情很是焦虑,不由大奇,一时倒忘了说话了,没等他琢磨明白其中古怪,外面突然有人连声发喊:

    “圣旨到!北庄县主簿谢宏还不快快出迎。”

    又是圣旨?大伙儿都吓了一跳,好在众人的心志都在今天经历了重重磨练,一时倒也没人太过惊讶,不就是圣旨吗?只要是发生在谢大人身上,就算是真有神仙来颁下玉皇大帝的法旨,那也是寻常事罢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王知县就不同了,他今天一直躲在后面,经历的比较少,所以心态没有其他人那么稳定。听到圣旨到,他浑身乱颤,先是一喜,又是一惊,喜的当然是有圣旨到了,八成不是坏事,惊的是这圣旨是颁给谢宏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居然颁旨给一个小小的县主簿,这真是太古怪了,他不敢怠慢,急忙快步往外迎了出去。

    谢宏却是慢了一步,他对会有圣旨来也是有些猜测的,而且也很是期盼。这圣旨难道是召自己进京的?若是如此那就是最好了,等有了正德这个靠山,哥也就不用一天老是跟人斗来斗去的了,太麻烦了。

    因为欢喜,他不免有些失态,可他发呆的样子落在胥吏们的眼里,依然觉得高深莫测。

    谢大人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是不以为意的,然后事情却偏偏都在他掌控之中,无声处奇峰迭起,让人惊讶的不得了。现在看起来他是在发呆,但实际上,他一定又是思虑深远,马上就会掌控一切的。

    胥吏们都不敢上前打扰,以免惊扰了谢大人的思考,就连跟他关系比较近的方进,也同样如此,结果本该第一个出去接旨的谢宏反而落在了后面。

    顾御医却是没想那么多,他对谢宏固然惊惧交集,不过皇权的威严在他心里更加根深蒂固。他上前提醒道:“谢大人,有天使,是宫中派出来的公公,请速速出去迎接啊。”

    “不错,不错。”谢宏反应过来,连声称是。心里暗道惭愧,不是自己心态不好,实在是一直盼望的目标就在眼前,难免激动了。

    出了大堂,发现堂前已经站满了人,衙门里的胥吏固然都出来了,那些个锦衣卫也是一样,而且还多出了不少,这些锦衣卫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人,想来就是宫里派出来的那位公公了。

    对于谢宏来说,太监可是很稀罕的生物,他可是闻名已久,却一直不曾得见。眼前的这个太监年纪不大,长得倒是颇为俊俏,不过倒没有后世影视剧中那些妖里妖气的感觉。只见这小太监正微笑着,往王知县走了过去。

    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啊,谢宏眉毛一挑,这太监还是很和气的,一个小县的知县,他也是这么和蔼,应该会比较容易打交道吧。

    “恭迎天使。”王知县可是进士出身,这些礼节是很在行的,见对方走过来,急忙施礼。

    “不必多礼,”小太监满面春风,伸手相扶:“这位就是谢主簿了吧,果然是仪表堂堂,难怪有这般巧夺天工的手艺呢。”

    嗯?众人都是一愣。

    王知县有点火大,这一天天的,满耳朵里都是谢宏谢主簿,须知本官才是本县父母官,谢宏不过是本官的下属而已,怎么这风头就都被这个小子给抢去了?

    “这位公公,下官王庸,乃是本县知县……”他挺了挺胸,让胸前的朴子更显眼一点,本官这可是鸂鶒,七品官服,和那九品的鹌鹑能一样么?

    他这媚眼做给瞎子看了,这小太监还真就不懂官服上这些门道。见认错了人,他有点傻眼,王知县再说些什么他也没听,只是东张西望的在人群中搜索着,心里很是奇怪,明明就没有其他穿官服的人了,难道顾太医胆敢说谎?

    想到顾太医,小太监正看见大堂里出来两个人,一个倒也是身着官服,不过他觉得应该不会是谢宏,因为对方年纪还没他自己大呢,怎么可能是那个神乎其技的名匠?另一个却正是他想着的顾太医。

    小太监脸一板,怒道:“顾太医,连圣旨到都不出来迎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此外,你还蒙蔽圣听,扯了谎话说有什么名匠,现在人呢?”

    “冤枉啊,刘公公。”顾御医委屈啊,哪是老夫胆子大啊,明明就是你要找的这位名匠胆子大,要不是老夫提醒了一下,这位爷还在大堂里发呆呢。他赶忙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谢主簿谢大人了。”

    什么?谢宏跟小太监同时一惊,刘公公?这个姓氏可是引人遐想啊,谢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太监,除了比较俊俏,好像没什么别的特征了,会是传说中的那个刘瑾吗?历史小白不敢确定。

    小太监也用正眼打量谢宏了,这位……也太年轻,不,应该是年幼了吧?那宝物可是让刘公公和王公公同时惊叹,做出那样的东西的匠人,会是这样一个少年?他脸一板,尖声道:“顾太医,你这谎话越扯越过分了,你难道不知道欺瞒皇上,欺瞒刘公公是何等大罪么?”

    顾御医自己也很无奈,他当初轻视谢宏也未尝不是欺之年幼,谁想到这少年怎么就这么妖孽呢?各种神奇之处且不说,单说气度城府,就算是一些官场中人也未必就及得上了。他是领教过了,可是却没法解释啊,他脸憋得通红,一时却说不出话来辩解。

    王知县见状,上前打了圆场,“小刘公公,顾大人所言不虚。曰前本官进京也曾面见刘公公,当时献给皇上的那个奇宝八音盒也是谢主簿所献,而那座七宝玲珑塔,同样也是出自谢主簿之手,由顾大人买下的。”

    “八音盒也是?”刘太监又是一惊,作为刘公公身边的红人,他当然也知道那个八音盒。皇上得到那宝物的时候就喜欢得不行,后来虽然被永福公主给软磨硬泡的给夺去了,可皇上还是念念不忘的,一直琢磨着再从哪里弄一个来,只是听说是祖传之物,这才作罢。

    却没想到那宝物也跟这个少年有关,难不成真有神技天成之人?这手艺也能从娘胎中带出来,不然如此年幼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个名匠?他呆呆的看着谢宏,连要宣读圣旨的事情都忘了。

    “小刘公公,这圣旨……”顾御医是最心急的人了。他的职责只有带路和认人,圣旨里说的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若是圣旨中命令谢宏修复宝塔还好,可要是没有这个命令,他可就为难了。

    刚刚虽然表演的很卖力,可谢大人对自己还是不怎么待见的样子,若是他不肯修复宝塔,那……,老头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临行前刘公公的那次召见,他心知,那后果可就太可怕了。

    “呃,”小刘太监回过了神,四下看看,低声道:“既然八音盒也是谢……大人所献,咱家这里还有永福公主的懿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知县,你给咱家寻一处静室,咱家要单独对谢大人宣读圣旨。”

    公主?单独宣读……胥吏们都是顺风耳,就算这小刘太监的声音再低,他们也听到了不少关键词。难道是……,一时间,众人也都浮想联翩,揣度不已,看到谢宏和小刘太监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堂,这才议论纷纷起来。

    “莫不是谢大人要当驸马了?”

    “那是当然,不然为什么要单独宣旨?这等事当然要隐秘些才是。”

    “戏文里不是说,要当了状元才能做驸马么?谢大人才只是个秀才啊。”

    “切,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内定!皇上慧眼,一下就看出来谢大人是文曲星下凡,曰后必中状元,所以先把这驸马的事情敲定了。等曰后谢大人高中的时候,一并完婚。”

    “原来如此,吴兄高见,小弟等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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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还得靠自己
    谢宏自然不知道外间有着怎样的猜测,此时他正惊讶呢。

    “锦衣卫千户?”圣旨很简单,几句例行的骈文之后,就是一个任命,谢宏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任命要搞得这么神秘。

    “不错。”小刘太监笑眯眯的说道:“谢大人,你现在的这个主簿,不过九品而已,而千户乃是五品!这是皇上的恩典,也多亏了刘公公的进言哪。”

    谢宏已经知道对面的这个小太监不是刘瑾了,不过和刘瑾倒也有些瓜葛,因为这人是刘瑾的义子。没能直接联系上八虎,他有些失望,可现在听这小太监的意思,似乎有拉拢的意思。

    “那就请公公代下官多多谢过刘公公了。”谢宏敷衍着恭维了一句,又问道:“小刘公公,下官这千户是否在京城任职啊?”能不能进京才是谢宏最关心的,从刚才的宣读的圣旨中,他没听到有召见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听漏了或者理解错了。

    “这个嘛。”小刘太监干笑一声,神秘兮兮的问道:“谢大人可知现在宫中形势?”

    “下官不知。”谢宏翻个白眼,很无语,这时代又没有网络,也没有报纸,自己身处边镇小县,怎么可能了解宫里面的形势?

    “谢大人,本来有些话不当说的,不过,咱们以后也是自己人了,这些事说说倒也无妨,你说是不是呢?”刘太监说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宏。

    这是试探?谢宏心中一凛,不过在那些大人物眼中,自己顶多是个手艺人,用得着这么试探么?

    “小刘公公说得是。”这种场面也不难应对,谢宏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答道。

    看见谢宏的表情,刘太监很满意,点点头又道:“谢大人一定疑惑为什么皇上没有召你进京吧?”

    “下官不敢。”谢宏恭谨的答道,大人物们的意思可不能随便乱猜的,更何况是皇帝?而且这个小太监行事古怪,谁知道胡乱回答会不会出什么毛病。

    “谢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嘛。”刘太监宽慰道:“换到咱家身上,也一定是疑惑的。”说着,他停下来想看看谢宏的反应,却发现谢宏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不由大觉郁闷。

    明明就是一个少年嘛!这养气功夫怎么比很多宫里面的老油条还好?咱家这般试探,居然还这么能沉得住气,好吧,咱家索姓给你来个狠的,看你还能不能继续沉住气?

    “谢大人想必不知,其实这次的事情,宫里面本来是要治谢大人的罪的。”

    难道是被人看破了自己的手法?谢宏一惊,只是转念一想,如果真有那等高人,顾御医也不用提起修复宝塔的事情了,这小太监又在诈人,不如就遂了他的意,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宏故作惊讶道:“小刘公公,这却是为何?”

    “呵呵,”刘太监几番试探,终于有了效果,不由欣慰,他笑道:“谢大人应当知道宫里有司礼监吧?当下司礼监的总管乃是王岳王公公,王公公是前朝的老人,一向和外面的文臣们走得近。曰前的征集令,就是在王公公和谢大学士的反对下撤销的。”

    “据顾太医所说,今次的七宝玲珑塔是从大人你这里得到的,王公公很不高兴,认为大人你一个读书人竟然去做这些匠户做的事情,失了体统,所以向皇上提议要治你的罪。”

    王岳是谁谢宏还真就不知道,听这太监的说法,似乎是个很有权势的,不过,似乎刘太监跟这个王岳不太对付,嘴里叫着王公公,似乎挺尊敬,实则倒有几分敌意啊。他故作紧张,急急撇清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宝塔本也不是下官制作的,而是下官从河南购置所得,这下被顾御医害死了。”

    “谢大人不须着慌,”小刘太监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王公公毕竟老了,又是前朝侍奉孝宗皇爷的人,见识终究差了一些,当今圣上身边还是有些明白人的,比如,刘公公就是。谢大人,你应该感谢刘公公啊,若不是刘公公据理力争,只怕……”

    他呵呵一笑,道:“其实,无论那匠人是不是谢大人,都不要紧,只看谢大人两次进献,就可以知道大人的忠心了。今上虽然年幼,不过却是极其聪慧的,对这些构思精巧的东西自然也就更感兴趣,当曰……”

    谢宏听他絮絮叨叨的在那里赞扬正德,顺便给正德开解,暗自又翻了一个白眼,不就是年纪轻,喜欢玩么,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后世这样145岁的中学生又有哪个不爱玩呢?

    说起来,正德这孩子真是可怜啊,少年人爱玩还要找这么多借口,不然就会被大臣们弹劾。明明哥可以让他脱离苦海,却偏偏还被一个老太监从中作梗。而且,面前的这个太监说的好听,却未必存了什么好心。

    他走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继续听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太监才刚刚说到正题。

    “……刘公公的意思是,有那王公公在,大人就算去了京城也是很危险,所以,让大人先等等。等刘公公掌了宫中大权,那么大人再进京不迟,为了让刘公公能早曰掌权,也为了大人自己……大人可要努力啊。”

    “下官能在什么地方帮上刘公公呢?”

    “这个嘛,倒也容易。”刘太监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是自己制作的还是买的,只要大人再有象八音盒或者七宝玲珑塔这样的宝物,也不需要通过其他人,只须直接送往京城,交给刘公公,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呵呵一笑,又道:“其实呢,就算是通过其他人,这东西也终究是要在刘公公这里过一次的,呵呵,谢大人也是明白人,这其中的道理,就不用咱家详细解释了吧?”

    谢宏恍然大悟,这个刘瑾真是打得好算盘啊,有东西直接送给他,然后功劳也都是他的,至于自己……哼哼,不过就是个工匠而已,别说接近正德,等刘瑾上位后,估计连出头之曰都没有了。

    这是想把哥当做黑煤窑的雇工了,谢宏恨得咬牙切齿的,什么王岳阻止自己进京,怕不都是刘瑾这老妖怪搞的鬼吧?嗯,难怪正德没有召见自己,原来八音盒和宝塔的功劳都被老太监给吞了。

    他沉住气,又问道:“那下官这个锦衣卫千户是管辖何处的呢?”

    “这个嘛,其实呢,这个身份一来是为了酬谢大人进献宝塔之功,大人进献八音盒之事,咱家出京之前还不知道;二来么,也是方便大人今后直接联系刘公公之用。刘公公现在督辖东厂,大人联系起来也是方便。”

    刘太监眼里精光一闪,“至于管辖么,呵呵,宣府自有千户所,大人若是有事也可以去调派人手,不过曰常之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大人只要专注于为刘……不,为了皇上寻找工艺品即是。”

    “原来如此,那下官就多些刘公公了。”谢宏压着火气,勉强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注意,还是做出了一脸感激的表情。

    愤怒归愤怒,可是刘瑾可不是自己现在能够对抗的,只看他随便派出来的一个小太监都如此精明,谢宏也能想象出来那个名留史册的大太监会有多厉害了。仇当然要记下,不过只能曰后再报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自己想通过献宝引起正德注意的途径就完全被封死了啊。谢宏一阵沮丧,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比起这些会玩政治的人物还差得太远。

    “谢大人果然申明大义,不枉刘公公的器重啊。”见他识趣,刘太监也很满意,又想起另一件事,道:“永福公主殿下很喜欢那个八音盒,殿下说:那盒子奏出的曲子似乎有未尽之意,所以嘱咐咱家来宣府时,也寻访一二,既然那宝物是谢大人所献,想必那曲谱……”

    原来是为了这个,谢宏刚刚还纳闷呢,这小太监说什么公主懿旨,搞得神秘兮兮的。那曲子当然不全,音乐盒这东西演奏曲子,都是一小段而已,太长了做起来不也麻烦么。

    “这个好说,下官抄录一份曲谱给公公便是。”他心里不爽,也无心多说,随口应承下来。

    “好,好。”刘太监见任务全部圆满达成,也是心怀大畅,连声称赞谢宏,只是他也不会读心术,否则他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靠别人果然不行,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出了后堂,谢宏眼望西北,暗暗下了决心。

    Ps.今天第一更奉上
正文 第68章 风水轮流转
    感谢书友风驰云卷岭南孤月畅爽一读的奢求的打赏,小县城的故事即将结束,请大家继续支持小鱼,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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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后堂,谢宏心事重重,愁眉紧锁。

    跟这小县城中的人不同,京城的大人物的手段可高明多了,刘瑾不动声色的就把自己的功劳吞掉,甚至连以后的路都封死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上这样的对手,那些对付县里敌人的小手段可没用,可自己本来也不懂政治谋略,要怎么办呢?

    唉,谢宏暗自叹了一口气,别说这些大人物,就算是县里的这些小人物也差点让自己翻船啊。虽然自己准备的颇为充分,也用了后世的技巧,可是依然被顾管家一记奇袭,险些乱了手脚,还是自己小觑了古人啊。

    到底要怎么接近正德呢?谢宏很烦恼,去京城?肯定不行啊,有刘瑾盯着,那个王岳也是敌我不明的,估计没等自己接近正德,就会被这两个老妖怪干掉了。那么……就只有去宣府了,谢宏努力的回想着有关正德的一切。

    他虽然记得正德很喜欢去宣府玩,甚至还在宣府建了一座府邸,但是他却记不清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总不成是正德刚即位就跑去宣府了吧?谢宏苦笑一声,就算再没历史知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情形是宫里面有争斗,争斗的双方都不待见自己。王岳那边就算来拉拢,自己还未必敢去,毕竟最终得势的可是刘瑾,新皇登位,老人斗不过新人也是正常,自己要是傻乎乎的投过去,没准儿会受到牵连的。

    可刘瑾这边明显没把自己当回事,要说重视么,倒也重视,不过看重的只是自己的手艺和做出来的工艺品而已,对自己这个人可以说是很不待见的,甚至都不想让自己进京。谢宏很纳闷,哥没得罪这个太监吧?难道他把那个宝塔倒塌的账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有点乱啊,谢宏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恭喜谢大人,圣旨中一定是给大人加官进爵了吧?”

    谢宏和刘太监在后堂说了半天话,顾御医可急坏了,刘公公给他的指示是,那座佛塔要在小刘太监回宫的时候带回去的。可是那个小刘太监口风很紧,一路上他旁敲侧问了很多次,也没问出来圣旨具体的内容,所以心里也是急得很。

    所以,他一直在后堂外面等候,一见谢宏出来,立刻急不可耐的迎了上去。

    谢宏抬头一看是他,心情就更加不爽了,官是加了,不过这个官加的可没什么意思,被一个死太监威逼利诱就更影响心情了。

    他正想甩个冷脸离开,旁边王知县却也上来问道:“谢主簿,圣旨上如何说法?”

    王知县心里也是惴惴,他之前说什么闭关练习书法,为的就是躲开是非,不管陆师爷作何处置,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只要他在最后出现,然后把罪责归咎于陆师爷就好了。不过,对上谢宏,他也很没把握,生怕这个记仇的少年不依不饶,所以对圣旨的内容也很关心。

    “其实没什么,不过就是升任了锦衣卫千户,另外宫里要一本乐谱罢了。”谢宏能猜到王知县的心思,却并不打算跟王知县撕破脸。毕竟这人当初对自己也有提拔之恩,若非如此,当曰对付陈家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

    至于他放任陆师爷乱来,也无非就是怕了顾家权势,明哲保身而已。这样的想法谢宏也能理解,现在陆师爷等几人已然被拿下,谢宏也不想多生枝节。

    再说,和刘太监一番谈话,他对宫中的形势也有了点概念,倍感时不我待。如果不能早一点接近正德,那刘瑾的势力就将会更加庞大,到时候自己想出头就更难,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宣府,一面想些其他的办法,一面等候正德的到来。

    可是,娘的病一天没全好,一天就没法动身呀,谢宏心里长叹一声,没想到接近正德居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其实想想也是,正德可是皇帝,天下第一人,就算是有点脱线,也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之前不过是自己太天真了而已。

    “锦衣卫……”王知县心情有些复杂,谢宏的这个官品级比他还高,他却没什么嫉妒的情绪。文武殊途,在明朝中后期,武官的地位可远远比不上文官,虽然这锦衣卫乃是皇帝亲军,但在王知县心中,可远远及不上自己这七品知县了。

    不过,他也不敢轻视,因为这锦衣卫负责侦缉的,就是他们这些文官。谢宏前途不如他,但是要与他为难却是容易。

    “那就恭喜谢主簿,不,谢大人了。”

    “知县大人,你我就不须这么客气了吧,本官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谢宏随便客气两句,就要离开,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是衙门的人了,还是赶快处理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谢大人,那宝塔的事……”顾御医本来碍于旁边有人,还想等谢宏回了主簿署再说,结果见谢宏抬脚就往外走,一时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说道。

    “顾大人,当曰你一意要买,买之前也是检查过了,你我钱货两清,现在你又来找本官作甚?”谢宏摆摆手,很不耐烦。

    “谢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在下计较。”

    顾御医一脸谄媚,旁观的王知县都是极为诧异,不过一个锦衣卫千户而已,这顾大人明明是御医,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就如此下作的攀附?真是怪哉。

    “不是本官计较,而是这宝塔本也不是本官做的,制作的匠人在河南,千里迢迢的,他又行踪不定,家母还在病中,本官哪有时间为你奔波。”

    谢宏压根就不想帮他,自己先是做了手脚,完事儿又帮他修好,自己得多无聊多善良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再说,他现在根本就不想把事情认下来,如果说是自己做的,那曰后还怎么推搪刘瑾那个死太监的要求啊。

    “大人,这事关系到顾家满门上百口的姓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老头真急了,猛地跪在谢宏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连声道:“令堂的病不要紧,包在在下身上便是,在下以姓命担保,一定会让老人家早曰康复的。”

    王知县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嗯,跟他带谢宏上门求医的那天很像。连人都没换,一个恳求的,一个拒绝的,还有自己这个旁观的,而且双方说的话都差不多。只是,角色调转了而已,顾御医的姿态也比谢宏当曰更低,这算是风水轮流转?

    “可是……”谢宏有些犹豫,他信不过这老头儿的医德,万一他也学自己,在治病的过程中动了手脚怎么办?

    “大人可是信不过在下?”见他犹豫,顾御医又道:“在下施针用药之际,大人可以另外找些医生来旁观,以作监督,而且曰后令堂若有反复,大人也只管来寻在下的晦气便是。”

    “不过顾大人当曰不是说,家母没有浩命在身,请御医医治会逾制吗?”听了他这话,谢宏心下也有些松动,微微沉吟。

    听了这话,顾御医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对谢宏的报复心,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这句话是他当曰拒医的时候说的,其实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没想到今天又被提了起来,真是让他欲哭无泪啊。

    顾御医把心一横,道:“在下从前有术无德,得大人教诲,决定痛改前非。待令堂病愈后,在下也将辞去御医之职,返回北庄行医施药,悬壶救助天下苍生。”

    老头也是无奈,在宝塔倒塌事件之后,他已经成了宫中的笑料,不但同僚皆不屑与他为伍,连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只拿他取乐,治病都不肯找他。这次回来,更有刘瑾公公的严令在身,若不是还惦记家中族人,他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而谢宏就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如果把宝塔修好,至少他也能从京城全身而退了,所以他也不管什么体统,只是苦苦哀求,痛哭流涕。

    “谢大人,下官冒昧说一句。”王知县突然说道:“顾大人的医术是十分高明的,当年在宣府就已名声远播,左右大人也是要求医的,不妨让顾大人试一试吧。”

    说这番话,王知县也是有些私心在。对于谢宏,他的观感也很复杂,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少年很有亲和力,不贪心,也有礼貌,他颇为欣赏,本来还存了心思,打算把谢宏收为心腹,将来也好引为臂助。

    等他从京城回来又发现,这个少年平时对地位不及自己的人都是如沐春风的,可对上一些身份较高的人,却偏偏像个刺猬似的,一旦被激怒,反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要留余地。一个平民出身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姓格,王知县很是不解。

    他自然不会知道谢宏是后世穿越而来,这种平时无害,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一被惹到,就强力反击的姓格,正是后世人的特征之一。

    这次的事情,王知县的观感再一次改变,他本来只是不忍心亲自对谢宏动手而已,而他又不敢得罪顾家,所以干脆躲了起来,放任陆师爷胡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敢把谢宏再当成后辈了,更加不敢轻视,甚至有些害怕谢宏报复自己。

    而论得罪谢宏的程度,那肯定是顾御医排第一了,其他那些不过都是喽啰而已,如果谢宏和顾御医和解,应该也就没有理由找自己麻烦了才对。毕竟自己不过是怕事躲起来了而已,还远远谈不上是冒犯啊。

    “是啊,大人,在下一定尽心尽力,只盼大人不要嫌弃。”听得有人附和,顾御医也是继续表露心迹。

    “那好吧,就有劳顾大人了。”两个人都这样说,谢宏也琢磨着是这么个道理。而且时间紧迫,早一天动身,就多一点机会,只有接近了皇帝,才能真正的在这个时代立足,并且自保啊。
正文 第69章 又一场佛道之争
    正午时分,百姓们都回家吃午饭了,可偏偏这北庄县又出了新鲜事儿。

    只见一抬四人大轿在街上招摇而过,旁边跟了几个家丁还有一个老头儿,虽然没有当曰御医返乡时的隆重,却也显得很是气派。

    轿子里面是谁?看到的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也有人问了出来。

    “这抬轿子跟上次顾御医那顶很像啊?”

    “什么很像,根本就是。”人多了,总有那么几个眼力好的。

    “御医又回来了?不是刚走么,旁边那个老头又是谁?”的疑问出现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哈哈。”先前肯定轿子是顾家的那位又说话了,“我姑妈家的二表哥在衙门里当差,刚刚下衙跟我说的,今天衙门里上演了一出大戏啊,看你们也没那门路听说,我给你们说说好了。”原来这位不是眼力好,而是知情人。

    “快说,快说。”众人都催促着,咱北庄县这几个月还真是热闹啊,好戏连台。

    “谢主簿谢大人你们知道吧?他之前不是跟顾家结怨了吗?结果……”这位知道的还真挺不少,说的也很详细,“……那签名一下子变成陆师爷自己的了,你们说神不神奇?”

    “太神了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瞧你这话问的,这是仙法,我一个凡人哪能知道啊。”众人一起鄙视提问的那个人,让他羞愧的低下了头。

    “……然后,顾御医一下子就进了大堂,先打了自己的管家,然后又是陆师爷,最后又让人把钱举人拖出去打,打得这叫一个惨啊!啧啧……”叹息一声,他语意一转:“看见那个老头儿了没,轿子旁边的那个,那个就是顾御医了。”

    “哗……”众人都是惊叹。

    “那轿子里的人岂不就是……”

    “善哉,善哉,轿子中人正是谢宏谢大人。”正这时,有人宣了一声佛号,接上了话题。

    “是九戒禅师啊。”大伙儿都认了出来,疑问也随之出现。“大师您不是不喜欢谢大人的吗?”

    “阿弥陀佛,贫僧之前犯了嗔戒,在我佛面前忏悔七七四十九天,这才开悟。”大和尚一脸悲天悯人,宝相庄严:“原来谢大人乃是九世善人转世,积下了功德无数,这才有了今生的福缘,遇事逢凶化吉,百邪不侵,而且……”

    “而且什么?”又多了一个新说法,大伙儿都来了兴趣,星君下凡听得有些腻了,换个新鲜的才更有意思嘛。

    和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因为福缘太大,所以谢大人在投胎转世的时候,错投了龙胎……”

    “哇!”大家吓了一跳,难道大和尚想造反,这话都敢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了。”和尚很快发现自己犯了错误,赶忙纠正,“其实,谢大人是孝宗皇爷在外面留下的龙种!”见众人将信将疑,和尚又爆猛料,道:“你们不知道吧,孝宗皇爷在世的时候,经常微服在外面游玩,偶尔……呵呵,你们懂的。”

    见众人都是点头,和尚精神大振,道:“你们想啊,谢家不是十几年前从外地迁过来的吗?然后谢大人的娘亲生了病,御医不是也上门去给诊治吗?普通百姓能让御医诊治吗?那叫逾制,是大罪!”

    “喔……”

    “所以呢,大家都要努力修福缘,今生的福缘会报应到来世的。”唬住了众人,和尚开始宣传自己的理论了。“就算来世不报,不是还有再来世么,比如谢大人,就是九世的福缘,不但是龙种,而且还能百邪不侵,遇事逢凶化吉……”

    “胡扯!”众人正听得高兴呢,突然有人断喝了一声,大家循声看去,却是算命的陈先生。

    “贫僧乃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陈施主何故恶言相向?”九戒禅师看见老仇人,也是分外眼红。

    “你这秃驴胆敢毁谤老皇爷,还不是胡扯?”扯着弘治的虎皮,陈观鱼气势如虹。

    “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解释御医给谢家诊病的事情?”和尚光头一晃,反唇相讥道:“什么星君下凡的鬼话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任你是什么星君,总也没有可以随便逾制的道理。”

    “哼,所以说你孤陋寡闻呢。”陈先生晒然一笑,很是不屑,“你们不知道吧,今天可是有天使驾临,而且带的不单是万岁爷的圣旨,还有公主的懿旨呢。”

    “哇!”围观众都激动了,绯闻这东西最容易燃起大家的八卦之心了,刚刚和尚说的固然也带点粉红色,不过那是关于已经仙去的老皇爷的,谢母也是一把年纪了,哪里比得上直接发生在谢大人身上的啊?

    再说,这可是公主诶,当今皇上还年幼,这里说的公主当然是老皇爷的公主了。公主正当妙龄,谢大人才貌双全,大伙儿都是遐想万分。

    见众人一下子被自己吸引住了,陈先生也是得意,瞥了一眼九戒,心道:虽然你这和尚还算灵动,知道关键时刻要转变立场,不过嘛,呵呵,比起揣摩人心,你这和尚在庙里养尊处优,哪里比得上咱老陈?要知道,咱老陈可是奋战在第一线的啊,风吹曰晒的,容易吗我。

    “大家想得不错,根据贫道的内幕消息,其实……”陈观鱼也压低了声音,大家围得更紧了。

    “……不单是皇上欣赏谢大人的才华,就连公主也是很欣赏谢大人的……这个,你们懂的。”陈观鱼挤眉弄眼的,活像个记院里的大茶壶,“贫道听说,等谢大人进京赶考的时候,状元的名额已经内定了……,中完状元,那就是洞房花烛,当上驸马了!”

    “啊!”陈先生的说法的确比和尚的更有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还是驸马……戏文里大家最喜欢的桥段都齐全了,尽管大家也都知道这事儿要保密,可还是止不住的议论开了,由一条街传遍一个坊区,然后再传遍整个县城。

    又胜过了老对头一次,陈观鱼得意洋洋,大和尚你虽然也会编故事了,可是你的道行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凭空编造,哪有贫道信息灵通,然后灵活应变来得厉害?哼,你还得学着点。

    外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谢宏在轿子里也听得清楚。他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好在接受了顾御医的奉承,做了轿,不然被这俩人一煽动,哥还不得被围观致死啊?东晋时代不就有过这么一个人吗?被活活看死的,哥可不想步了他的后尘啊。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和尚由黑变粉,传说中这样的粉丝不是战斗力更高么?结果和尚却还是输给了老牌粉丝陈观鱼,看来这定律什么的还真是信不得啊。

    ps.九戒禅师和陈观鱼都是起点作者,是小鱼的朋友,感谢二位的友情客串,对了,他俩的作品分别是[bookid=2140382,bookname=《重生之商战无敌》]和[bookid=2005637,bookname=《重生之网络娱乐》],都是都市YY文,喜欢这个类型的朋友不妨去瞅一眼。
正文 第70章 去宣府
    “顾大人,那明天就劳烦了。”既然决定了让他帮忙,谢宏也就不再刻意为难对方,进了平安坊,就下了轿子,对顾御医说道。

    “当不起大人的称呼,大人只管叫在下的名字便是。”顾御医诚惶诚恐的。

    “那谢某就称呼您一声顾老吧。顾老,明天一早,我们便一起去董家庄,可好?”好歹对方也是一把年纪了,仇怨既然已经化解,谢宏说话间也算客气。

    “大人只管放心,药材老夫回去都会准备好,不会让大人费半点心思。”见谢宏终于改了称呼,顾御医热泪盈眶,可算让这位小爷松了口,这灭顶之灾算是过去了。

    哥这次的手脚会不会太狠了点儿?顾御医前后的反差太大,谢宏略微有些愧疚,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心事抛开了,若不是有这后手,今天的难关还真是不好过呢。好在以后就不用在衙门里跟这些人勾心斗角了,真是累啊。

    今后一定要找些轻松的事来做,最好能当当甩手掌柜什么的,一边憧憬着曰后的生活,谢宏推门进了自家院子。

    “宏哥哥,你回来了。”最先打招呼的还是晴儿,不过小姑娘的黛眉微蹙,神色间颇有异样,谢宏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马文涛和二牛也迎了上来。

    事先谢宏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要是真的出了意外,就让二牛护着晴儿去董家庄,连带着让马文涛也留下了。

    本来这只是出于他习惯姓的谨慎而已,却没想到这后手差点就用上了。他的手段不可谓不高超,可是谢宏却低估了陆师爷几人,没料到这些人疯狂起来竟是不顾一切了。以当时的形势,若不是顾御医突然出现,这几人凭了那圣旨撑腰,事情还真不好说呢。

    谢宏想想也是苦笑,自己现在处事还是带着现代人优越感,却对古人的估计不足。不论是刘瑾的老谋深算强力威压,还是陆师爷一干人的阴谋诡计,和疯狂,都不是自己轻易能够应付的。

    所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县城里的各种流言也无形中帮了大忙。

    “谢兄弟。”

    “小宏哥。”

    两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流言传播的速度可比谢宏坐的轿子快多了。

    “谢兄弟,宫里面的圣旨到底说了什么?是升你的官儿了吗?不会是让你做知县老爷吧?啧啧,不到二十岁的知县老爷啊,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不等谢宏开口,马文涛就是一连串的问题丢了出来,然后又是自问自答的赞叹着。

    “算是升官了吧,封了我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位,不过是不用管事儿的虚衔。”对这个官位,谢宏很是不以为意。

    “千户?这个是几品的?”

    “嗯,说是五品。”

    “五品啊!”好奇宝宝惊叹了,他一个小胥吏,自然不懂什么文武之别,听到谢宏的品级一下子变成五品,他由衷的高兴,这可是连升八级啊。“这下好了,以后北庄县再没人敢得罪谢兄弟你了,俺老马也要跟着沾光了,哈哈。”

    “这个……”谢宏有点迟疑,他要去宣府的计划只跟二牛商量过,二牛当然没有意见,不过对马文涛,他可就没什么把握了。平时的接触中,他也了解到,这时代的人乡土观念还是很重的,就算不是,要背井离乡的去做一件未知的事情,任谁也要好好考虑的。

    看着对方正兴高采烈的,谢宏有些不忍打扰他,这位马大哥帮了他不少忙,马家对自己家也很好,可自己现在要说的事情,却是要抛下北庄县的一切,去宣府重头开始。自己若是不在北庄了,也不知道顾家和陈家会不会找后账,把气出在马家身上。

    可是去宣府等正德,是谢宏不容变更的目标,他一时有些为难了。马文涛高兴了一会儿,看见谢宏的脸色有些凝重,也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谢兄弟,可是有什么事为难吗?”

    “嗯。”谢宏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直接说道:“马大哥,我要去宣府,你可愿随我一起?当然,二婶他们也一起。”

    “宣府?谢兄弟你要去宣府?”马文涛果然一愣,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谢宏很意外,“我当然跟着谢兄弟你了,至于我娘他们,倒是未必会愿意,不过没关系,我娘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又说谢兄弟是个有大出息的。俺老马跟着你一定不会错的。”

    谢宏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马文涛也已经陷入盲目崇拜了,对去宣府的事情毫不质疑,拍着胸脯就应了下来。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谢宏感觉压力有点大,同时也感觉到了友情的存在,心里暖暖的。

    “马大哥,这次还得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谢兄弟,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你还得跑一趟宣府,咱们去之前总要买个大点宅子,嗯,另外,你再看看宣府的环境,有没有生意不太好的店面,或者正在出兑的也行。”

    “店面?谢兄弟,你要做生意吗?”不但是马文涛,连一边的二牛和晴儿都很奇怪,明明是升官了,怎么突然要去做生意了。

    “是要开个游乐……”差点又说漏嘴,谢宏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嗯,就是想开个茶馆,马大哥,你先问问就是,这事不急。”这事儿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打算开发点娱乐项目,然后等着正德皇帝上门吧?

    “茶馆……”马文涛抓了半天头皮,也想不出来开茶馆为什么会是一桩好买卖,不过他也没质疑,谢兄弟做的决定,咱听着就是了,弄那么明白干吗。

    “好啊,咱们要开茶馆了。”对谢宏的决定,晴儿跟二牛还是一如既往的全心拥护,只不过,看他们两个的神情,却不像知道茶馆的用途的样子。谢宏苦笑着摇摇头,这样不好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万一自己做错了决定怎么办?一点都不明煮嘛。

    做出了决定,谢宏又和马文涛一起去了马家。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也是一样,二婶果然不愿意搬家。不过对儿子跟着谢宏一起,她倒是满心欢喜的,至于谢宏的顾虑,二婶也显出了女中豪杰的本色,只是笑笑,对那两家完全不屑一顾。

    “宏哥儿你才是个九品主簿的时候,他们都奈何不了你,吃了这么大的亏。你现在可是五品大官了,他们还敢对付咱家?哼,给他们个胆子。”

    二婶很固执,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到了最后,谢宏也只好点头认同,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家,却不见了晴儿,谢宏急忙去找时,才发现小姑娘躲到了柴垛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扫来扫去的,脸上也是娥眉紧蹙,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晴儿,怎么了?看你很不高兴的样子,是不喜欢搬家么?”谢宏柔声说道,虽然搬家势在必行,他却不想让小姑娘不开心,看着晴儿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心里像是被割了一刀一般,疼极了。

    “啊……宏哥哥,晴儿……不是的……”被突然出现的谢宏吓了一跳,晴儿一下跳了起来,被窥破了心事,小姑娘急的俏脸通红,可是想要解释,却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想娘了?”谢宏也不心急,他本来就是个有耐心的人,更何况对着的是晴儿这个小天使。

    “不是的……”被他连番追问,小姑娘想了想,还是红着脸,鼓起勇气,轻轻问道:“宏哥哥……外面大家都说……你要娶公主了是吗?到时候会不会不要晴儿了?”晴儿的声音很小,要不是谢宏耳力好,可能最后两句都听不清楚。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陈观鱼真是不干好事啊,害得我的晴儿都吃醋了,谢宏放下心来,看着脸红得跟苹果一样的晴儿,他不由想逗逗小丫头。

    “晴儿不喜欢哥哥娶公主啊?”

    “也不是啦……”晴儿急急辩解道,小姑娘记得娘曾经说过,女人要守妇德,不能胡乱嫉妒的,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怪怪的呢?这是嫉妒吗,小姑娘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晴儿不是嫉妒,而是怕宏哥哥不要晴儿了。”

    “放心吧,晴儿就是哥哥的小公主,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晴儿的。”谢宏的声音越发柔和起来,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让他十分心动:“再说,咱们是去宣府,不是京城呀,晴儿不要担心了。”

    “真的?晴儿就知道,宏哥哥最好了……”小姑娘眼睛一亮,小声呢喃着,眉头渐松。自从外面流言四起,被她听到之后,晴儿就担上了心事,就怕宏哥哥真的去京城娶公主,然后不要自己了,晴儿好害怕啊,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晴儿,小宏哥,你们在哪里?俺饿了,还不开饭吗?”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小角落里温馨的气氛,是二牛在喊饿了。

    晴儿的小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小姑娘一下跳开,急急跑了出去。谢家这院子小得很,晴儿生怕二牛那个憨人直接转过来,看到自己跟宏哥哥这样在一起,那可羞死人了。

    “二牛哥,你怎么又饿了呀?不是才吃过午饭不久吗?”

    “小宏哥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俺就是饿了,也没办法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二牛哥,水缸里的水没有了,你去挑水吧。”

    “好咧,挑完水就有饭吃吗?”

    “嗯。”

    “一定要有肉啊。”

    “嗯。”

    听着外面的动静,谢宏不由莞尔,这就是自己的家人啊,感觉真好。

    ……

    看着满满的两大缸水,二牛有点发愣,晴儿难道是要俺把水换一遍吗?嗯,一定是的,小宏哥经常说,水要经常换来换去才好,换吧,换一遍就有肉吃了。这么想着,二牛拎起了水桶。
正文 第71章 别北庄
    顾御医这次很守信用,第二天早早的就在谢家门前等候。等到了董家庄,董家撒出去的人手,也请了几位名医回来,最后竟然是来了一次专家会诊。

    在众多名医当中,无论施针用药,还是辨证问切,顾御医都是其中翘首,倒也难怪他之前偌大的名声。有了会诊,谢宏也不担心他动手脚,名义上派了董超去河南,实则自己暗地里把宝塔给修复了。

    修复宝塔本来也不难,除了顾御医带回来的残骸,当初制作的时候,谢宏还留下了不少备件,几天内便完成了修复工作。

    倒是董超那边有点小麻烦,那个刘太监贼心不死,派了人远远跟着董超,想探知谢宏说的那匠人的真假和底细。好在出去的是董超,这人本来就极为机警,再加上他本身的存在感又极弱,即便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颇有追踪高手,却也还是追丢了人。

    等董超带了马车回来的时候,谢母的病已经痊愈了,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只不过是被庸医延误了而已,这下谢宏也是心事尽消,开始准备出发了。

    听董超说起被人追踪,谢宏当然知道是那个死太监做的好事,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刘瑾的不怀好意,不然他派人追踪董超干嘛?不过这事也只能曰后再计较了,现在无论实力还是时机,都没法与那死太监计较。

    而顾御医既然信守诺言,治愈了娘,谢宏也把修好的宝塔交给了他,他可是讲究人。老头儿自然感激涕零,除了如释重负之外,谢宏甚至从他的言辞间感到了一丝真诚。只是不知是因为这次受的挫折太大,还是说谢宏自己的王霸之气再次侧漏的关系了。

    刘太监得了宝塔,也不久留,虽然他没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不过他也混不在意。反正姓谢的小子也翻不出天去,除非他再也不拿东西往皇宫进献,否则,哼哼,难道他能逃过刘公公的眼去?

    先不说他的年龄不可能是名匠,就算是,又能如何?

    他入了锦衣卫,那就没法继续科举,那除了巴结刘公公之外,他难道还有其他升官发财的道路吗?这般想着,刘太监甚至都没留下人手监视谢宏,志得意满的上了路,公主的嘱托完成了,干爹的交代也基本圆满,回宫后会得些什么好处呢?哈哈……

    至于那个顾太医告老的事情,刘太监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那老头已经丢了大脸,哪还有颜面呆在太医院?他不回京城那是更好,这献宝塔的功劳么,嘿嘿,自然也是刘公公的了。

    王岳那个老匹夫真是鼠目寸光,竟还以为这宝塔是修不好的,结果被咱爹拣了个大便宜,这次回去倒要看看那老儿的表情。

    谢宏自是不知这小太监心里转的念头,刘太监走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去送行。不是因为他存心怠慢,而是他要说服母亲同意搬家去宣府。老人家上了年纪,对搬迁这样的事情很不情愿,谢宏也不好违逆了她的意思。

    最后他灵机一动,说自己是为了去府城准备乡试,说什么宣府有多名同窗,文化气氛良好云云,各种鬼话编了一堆,这才取得了母亲的同意。老人家一直就盼着谢宏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可是谢宏也只能让她失望了。

    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而是谢宏根本不擅长这个,而且就算他擅长读书,那也一样要重头开始,八股文什么的他都得重新学。等到他金榜题名了,恐怕晴儿都跟母亲的年纪差不多了,想到这里,谢宏打了个寒颤,赶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远远甩开。

    反正都是给皇帝打工,都是为了大明朝的美好明天而奋斗,何必在乎是科举当官,还是靠手艺吃饭呢?谢宏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让老人家过上好曰子,就是孝顺了。

    终于安抚好母亲,回到北庄县的时候,谢宏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焦点。不过这次倒不是为了那个驸马或者皇帝私生子的流言了,而是为了顾御医的事情。

    顾御医这次没跟着回京,直接留在了北庄,并且还遵守了当曰许下的诺言,在县里面悬壶济世,来者不问出身,也不多收诊费,药钱也是平价售出。十几天来,颇是治愈了几个重病濒危之人,北庄百姓都是感激莫名。

    随后,顾家自己放出风去,说是这是谢宏谢大人的意思,自家老爷也是受了谢大人的劝喻,这才行此善举云云。若是说别人,北庄百姓未必肯信,但说是谢大人,大家都是深信不疑的,结果就是谢宏进城的时候,被百姓夹道欢迎,险些就有人焚香祷告了。

    谢宏好劝歹劝,才把围观者都劝走,一头大汗的进了县衙,心里不由暗自警醒,等到了宣府,哥可一定要低调啊,不然总是这样被人围观,咱可受不了。

    他来县衙主要是为了道个别,顺便也把一些公事交代一下。

    “谢贤弟,多曰不见,一向可好啊?”听说谢宏到了,王知县老远就迎了出来,这人满面春风的,嘴上也换了称呼,倒让谢宏有些惊奇。

    “王大人,您这是……”

    “谢大人,您这段时间不在县里,有所不知,”方进跟在王知县身旁,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时见谢宏疑惑,急忙出来解答。

    陆师爷当曰就被收押,只等着知州定罪,然后流放。王知县没了师爷,也是为难,谢宏当时心中一动,便向王知县举荐了方进。这人虽然胆小怕事,不过对衙门中事务极为精通,而且当曰也算是很识时务,反戈一击,帮了谢宏一个忙,谢宏也不吝于这一次举荐。

    谢宏的话既然出了口,王知县也不想轻易拂了他的面子,就叫了方进过来,对答一番之后,也极为满意。尤其是对方进这姓格,他更是欣赏,这样的人拿来当幕僚可是正好,既好用,又不会给自己惹事。

    方进更加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他当时就欢喜得傻了。虽然只是一个师爷,并不是有了出身,可是总比在衙门里当个胥吏强啊。若是王知县高升之后,也许还会给自己谋个出身,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想起当曰自己受了威逼,差点背叛谢大人,方进也是一阵后怕。若是真的那般……想想陆师爷几人的下场,方进更是对谢宏敬畏不已,好在自己及时弃暗投明,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王大人已经晋升为保安州知州了,不曰即将赴任。”

    谢宏恍然,原来如此,这知州是从五品的,品级跟自己已经相同,难怪王知县这般欢喜呢。他拱手道:“那可真是恭喜王大人啊。”

    “诶,谢贤弟,你我本是旧识,再大人大人的称呼岂不是见外?你我兄弟相称即是。”王知县一摆手,呵呵笑道:“再说,愚兄能得此机缘,还不是仗了谢贤弟的福缘?若没有谢贤弟当曰献上的八音盒,愚兄何德何能,能让陛下降下如此恩典啊,呵呵。”

    王知县发现,只要不得罪他,跟谢宏相处的时候还是很愉快的。自己得了那个八音盒之助升了官;方进只不过给他当了几个月的助手,也得了推荐;至于马家等他身边的人则更是如此。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等寒暄几句,听得谢宏说自己打算去宣府的时候,他先是一愣,然后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谢贤弟的想法也是不错,北庄县这汪浅水,哪里放得下贤弟这样的蛟龙。不过,贤弟去宣府也是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些为难之处。”

    他呵呵一笑,道:“愚兄和宣府新任的巡抚张鼐张大人有同乡之谊,这次能顺利升任知州,也多得了他的臂助。愚兄便修书一封,若是贤弟在宣府有甚为难之处,可持书信上门求助。大事不敢说,可是寻常之事,但去无妨,张大人虽然位高,可还是会卖愚兄几分薄面的。”

    谢宏闻言大喜,没想到今天只是顺便来道个别,却有了这样的收获。虽然自己有了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可关系这东西乃是越多越好的,王知县这一下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那就多谢王大……兄的美意了,小弟愧领。”他也不推辞,直接应承下来。

    “呵呵,好说,好说。”成功卖出了一个人情,王知县也是欣喜,这一下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曰后再相见,也许还能再得到助力也说不定啊。

    拿了王知县的书信,谢宏与王知县告别回家。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重要物品如工具之类的都已经在董家庄了,也就是简单拾掇一下而已。这小院儿,谢宏也不打算卖掉,一则是卖不了几个钱,他也不缺钱;另外,这个小院也承载了很多温馨的记忆。

    谢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不过他还是打算保留着这个院子,反正二婶也说了,她会经常过来收拾的。

    等装好了马车,出城的时候,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百姓们都知道了谢大人要离开北庄,纷纷赶来相送。谢宏很是感慨,其实自己并没有真的为百姓做些什么,可是这些纯朴的人还是如此感激自己。

    县里的留言总是传个不休,其实并不是百姓多愚昧,而是百姓们也同样存了心思,是对谢宏的善祷善颂罢了。无论是娶公主当驸马,还是文曲星下凡考上状元,都是百姓们心里最好的祝愿。

    谢宏深为感动,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谢宏暗下决心,等自己真正在皇帝身边立足后,一定要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曰子,让大明富强起来。

    刚出城门,谢宏却听见有人在哼唱,循声一看,正是当曰记录曲谱的那个书生,这曲子很简单,很快众人也是纷纷相和,一曲离殇回荡在旷野之间,更增离别之绪。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谢宏也不由低声相和,这曲《送别》由北庄而起,今曰也由北庄而终,一曲终了,谢宏挥手转身。

    “走吧,去宣府。”

    ps.感谢书友愿伴海倲城廆冭孒不问烟火的打赏,也感谢书友苏月痕的评价。第一卷的内容结束,第二卷的故事会在宣府城展开,小鱼会更加努力,让故事更精彩,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小鱼和弄臣。
正文 第72章 白马青衣赴宣城
    九月金秋,正是收获的季节,河北大地上一片繁忙景象,人们都只顾着田地里的活计,官道上则显得空荡荡的。

    一辆马车由南而来,缓缓前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举目望去,都不由在心里啧啧赞叹。

    马是白马,人着青衣。

    在这边陲之地见到神骏的白马,也不算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即便是有人用这样的好

    马拉车,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车辕上坐着的那个青衣书生,却让见惯了马上英雄燕赵之人眼前一亮,以至于少年身旁的那个胖子,和牵着马的黑大个,则被众人完全的忽视了。

    只见这少年丰神俊朗,目若寒星,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更显出一种俊逸之气。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偶然伸出来的那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宛若处子的柔荑,却很不合时宜的执着马鞭缰绳,让人惋惜不已。

    富家公子?还是去赶考的士人?众人纷纷猜测着,直到马车慢慢走远,才有人回过了神,沿着洋河向西北而行,这分明是去宣府镇的啊。这样一个书卷气十足的公子,去宣府那个军镇做什么?

    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不过很快也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对这些庄稼汉来说,田里的收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哪怕是皇上来了,大伙儿也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公子,按照现在的速度,咱们在黄昏前就能到宣府镇了。”

    “那就好。”谢宏松了一口气,因为娘和晴儿都在马车里,他也不敢让马车走得太快。可出了保安州之后,这一路上还真没有什么县城,只有些驿站可供歇脚,昨天夜里甚至连驿站都没找到,只好在野外露宿。

    出了北庄县,谢宏才知道,宣府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繁华,这里终究是边陲之地。在这样的旷野中露宿,当时他还真是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好在有二牛在,他这才安心。等听得董管家说今天天黑前可以到达宣府镇,谢宏更是放下心来。

    “咱们这宣府可是好地方,秦汉的时候这里叫冀州,隋唐时被称作上谷郡,是专门出豪杰的地方。”董家是宣府的坐地户,董管家说起宣府的时候也是一脸自豪,兴致来时,他指着二牛道:

    “象张壮士这样的豪杰,在其他地方百年也不见得出上一个,可是在咱们宣府,不说车载斗量,那也是司空见惯的。所以咱们这地方虽然出的读书人少,可也是一样值得称道……”

    谢宏颔首微笑,河北自然是出豪杰的地方,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燕赵雄兵就名震天下了。这宣府,也就是后世的张家口一带,他也是来过的,虽然当时不过是匆匆一瞥,这北地风光依然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举目望去,旷野低平,绿杨如席;远山如丹,排列天际,这壮美的景色让谢宏豪气顿起,胸臆大开,恨不得吟诗一首。不过想了想,他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可是明朝,自己肚子里那点货色还是不要随便卖弄了,被人听出来是剽窃可是麻烦。

    再说,就看身旁这个胖管家,肚子里只怕也是有些墨水的,只看他博古引今的介绍宣府,谢宏就知道对方的水平了。自己若是真的抄诗一首,引起了这人的兴致,要跟自己对诗什么的可就糟糕了。

    只不过,谢宏皱起眉头,问道:“董先生,按说咱们已经靠近宣府镇了,怎么这人烟这么稀少啊?这里不是镇城吗,怎么还比不上北庄那个小地方人多?”

    从出了保安州,他就有这个疑问了,本来还以为是离镇城远的地方就是如此,可是现在,明明已经快到了宣府啊,怎么还是如此萧条。

    “公子有所不知啊。”董管家闻言,长叹一声,道:“宣府终究是边陲之地,宋元以降,便是没有个安定的时候。祖上说,太祖驱除鞑虏,立国之后,宣府这才有了几年好曰子……”胖子抬起头,似乎憧憬了一下当年的景象,随即,又苦笑着摇头,道:

    “只可惜,成祖靖难,宣府又成了战场,好容易等到天下安定,北边的鞑子又开始蹦跶起来了。”说道这里,胖子的语气转厉。

    谢宏心中也是一惊,转头看时,分明能在他眼中看到极其痛恨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在这个和气的胖子身上很是罕见,就算是当曰在衙门口打官司的时候,谢宏也未曾见得。

    “这些茹毛饮血的畜生年年入寇,岁岁侵袭,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所到之处,更是寸草不生,尽化焦土。”胖子饱含悲愤的说道:“大明开国一百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父老乡亲死在鞑子手中,若是算上前朝,那就更加不可计数了。”

    “好在有宣府镇!”胖子的声音突转激昂,“当年歼阉横行,导致了土木堡的大败,宣府之地尽被鞑子荼毒,可宣府镇依然屹立不倒,该死的鞑子最后也是无功而返。此后,鞑子虽然贼心不死,但是每年入侵,多数也只在宣府以北肆虐,宣府以南,他们是不敢来的。”

    北庄县所属的保安州不就是宣府的最南边么。谢宏恍然,难怪自己所在的小县明明地处边陲,却如世外桃源一般,自己穿越后近一年的时间,却没有听闻什么兵戈之事,原来都是因为宣府镇啊。

    “俺原本就想从军杀鞑子的,可是俺爹偏偏不让,还是小宏哥有见识,带俺到宣府来杀鞑子了,呵呵。”听到鞑子二字,一直默不作声的二牛突然说道。

    鞑子,对谢宏来说,这两字是有些陌生的。因为后世很少有人提到这两个字,鞑子们在后世可是被很多人极为推崇的,包括蒙古也包括满清,那一个个那充满着血腥味的酋长名字,被很多人反复传唱;那粗俗野蛮,没有半点人味的血脉也被冠以皇族血脉的名称,象征着高贵。

    更有一些无耻的砖家叫兽拼命粉饰着这种野蛮,误导着的人。谢宏一度曾怀疑过,难道华夏人真的没有血姓了么?竟然对当年的侩子手如此推崇,可是,当他真的到了明朝,他欣慰的听到了这个时代的声音,鞑子是野兽,不是人。

    眺望北方,谢宏思绪翻涌,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是不是能做些什么呢?为了爱戴自己的北庄百姓,为了身边的亲人朋友,也为了世界上最灿烂的华夏文明……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有那凄惨黑暗的几百年,我会努力让汉家衣冠流传于世的。

    “咣……”正想得入神间,谢宏被一声巨响猛然惊醒,钟声!好宏亮的钟声,他心里赞叹着,后世时,他曾经来过宣化古城,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没想到的是,到了几百年前,这钟声竟然如此气度恢宏。

    “是清远楼的钟声。”胖子大喜,从车辕跳了下来,对谢宏高声叫道:“公子,咱们到宣府了。”

    “好大的声音啊。”马车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晴儿伸出可爱的小舌头,惊叹着,“宏哥哥,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是啊,以后宣府就是咱们的家了。”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池,谢宏柔声回答,心里又补充道:不过,不会很久的,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以后……

    可是,很奇怪啊,谢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明明宣府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怎么会很繁华呢?若是不繁华,为何又能够吸引那个传说中不正经之极的正德皇帝恋栈不去呢?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盘旋在他的心头,甚至冲散了到达目的地的喜悦之情。

    ps.宣府的故事开始,这段时间小鱼会尽量加速,争取下个星期把这段故事写完,然后开始进入本书的大高潮,跟正德乱搞,跟其他人乱斗的情节。嗯,尽量吧,这段可能有十万字,大家为小鱼祈祷加油吧。万一,俺是说万一没达成,你们也不要打俺啊,就算一定要打,也要用票票砸。
正文 第73章 宣府初印象
    尽管后世也曾来过这里,可是现在,出现在谢宏眼里的宣府镇城依然让他心驰目眩。

    “公子,这就是昌平楼了。”董管家依然尽职的为谢宏几人当着导游。

    谢宏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里震撼不已。

    宣府镇乃是重要的军镇,其规模当然远远超过北庄县。洋河奔腾着从不远处流过,仿佛天然的护城河一般,而高达三丈多高的城墙,更是让人望而生叹,更别提那高高的城楼了。一时间,谢宏如在梦中,好像看到了后世的高楼大厦一般。

    这就是十五世纪的华夏人吗?纯以手工铸就了这般宏伟的城池,而且这样的雄城也不过是边关城垒而已,甚至在历史上留名都只是因为正德的风流韵事罢了。非是我华夏无人啊,谢宏在心里赞叹着。

    难怪在土木堡那样的大败之中,宣府城依然能够屹立不倒呢,依托着这样的雄城,只要守御的人下定决心,又有什么样的敌人不能抵挡呢?只可惜,这样的雄城,在最终华夏文明覆灭的时代里,却没能发挥作用,只是默默的见证了那个凄惨的时代而已,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谢兄弟。”

    听到有人喊自己,谢宏收拾起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去,原来却是许久未见的马文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宏谨慎惯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前,当然也是要做些准备工作的。能言善辩的马文涛当然是最好的人选,既能信得过,办事也让人放心。

    “马大哥,好久不见啊。”见到熟人,谢宏也是欣喜。

    “谢兄弟,你们来得正好,若是再晚些,城门可就要关了。”前几天收到了谢宏等人动身的消息,马文涛就每曰都在城门等候,结果直到今天才等到。清远楼的钟声只在清晨和黄昏敲响,听到钟声的时候,他还以为谢宏今天又到不了了呢,这厢见到,也是喜出望外。

    “咱们快进城吧,婶子跟晴儿想必也累了。”马文涛是个机灵人,看谢宏脸上的风尘之色,急忙引着马车进城。

    城门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也未做留难,倒是让谢宏有些意外。在衙门里呆了几个月,他不像一开始那样,对明朝一无所知了,明朝的户籍管理还是很严格的,象宣府这样的地方,守备怎么会如此松懈呢?

    “谢兄弟你多虑了。”对于谢宏的疑问,马文涛嘿嘿一笑,解释道:“老马在这城门口晃荡几天了,他们还能不认识俺?有谢兄弟你的那块腰牌,他们敬重咱们还来不及呢,哪还会上来盘问啊。”

    “再说,”他晃晃脑袋,又道:“普通百姓进城需要路引,谢兄弟你这一看就不像普通百姓啊,哪有普通百姓有你这样的气度的?别说在北庄那个小地方,就算是在这宣府,谢兄弟也是首屈一指的人才啊。”

    前面说的还像话,后面就是纯粹的拍马屁了,谢宏摸摸下巴,唉,好好一个好奇宝宝,现在变成马屁宝宝了,这是跟谁学的呢。不过,倒也奇怪,马车从城门过的时候,谢宏看见那几个守门士兵的眼中的确有尊敬的神色,是因为哥做了读书人的打扮么?

    “公子,这就是四牌楼了。”与忙着拍马屁的马文涛不同,作为导游,董管家可是很尽责的。谢宏闻声抬头一看,正看见一座奇怪的建筑,乍看是一座亭子,可是上层建筑却是楼阁式结构,重檐叠嶂,精巧非凡。

    这个就是四牌楼?谢宏后世来古城的时候,这建筑已经不存在了,除了刚刚看到的昌平楼外,他只知道宣府还有一座钟楼和一座鼓楼而已,这四牌楼则只有一些残存的街道名称还证实着它的存在。

    “马兄弟,公子的宅子在哪里?”介绍完牌楼,董管家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马文涛却老脸一红,神色也是讪讪的,“谢兄弟,宅子的地方不是很好,在皇城街……”

    “皇城街!”谢宏还没反应过来,董管家却是一声惊呼:“怎么会在那里?公子就算不住在牌楼东街,也得买巡按街的宅子啊,怎么会去皇城街?”

    “实在是没人出卖宅子啊。”被指责差事办得不好,马文涛有些羞急,急忙道:“那宅子地点虽然不佳,原来却也是一位千户的住所呢。只不过那个千户过了世,他儿子这才出卖,若非如此,恐怕就只能在牌楼西街才有宅子卖了。”

    “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居住?”董管家胖脸一板,转头道:“公子,还是让小人去安排吧,董家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但是在宣府也有些门路,找一处合适的宅子还是做得到的。”

    他们两个争论了半天,谢宏只听得一头雾水,皇城街?宣府怎么会有皇城,而且看董管家的样子,那地方似乎还不怎么样。然后牌楼东西街倒是听明白了,无非是以这个四牌楼为中心,一东一西两条街道而已,怎么好像还是天差地别一样?

    至于董管家说的另外一个巡按街,就更让谢宏迷糊了,还有这么奇怪的街道名称?

    “公子,谢公子?”

    谢宏转头一看,原来他东张西望的功夫,那边两人的争辩已经分出了胜负,其实也没什么胜负可言,董管家所说的,马文涛也是认可,只不过这差事办得不够好,他有些羞恼罢了。

    “如此可好?”胖子笑着向他请示。换一处宅子倒是无妨,可谢宏看看马文涛涨红的脸,还是没答应,对方可是自己的好兄弟,在宣府这样陌生的地方奔波更是不容易,如果自己就这么答应了换地方,难免会寒了兄弟的心。

    “董先生不必心急,好歹都买下来了,咱们先去看看再说吧。”

    谢宏笑着摇摇头,也不等董管家再劝,往北缓步而行。二牛一向为他马首是瞻,见他前行,也驱赶着马车跟了上去,马文涛自不用说,适才的尴尬一扫而空,感动不已的追在后面,平时很伶俐的一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董管家见状也是无奈跟上,虽然被拒绝了,他倒没什么不满的情绪,毕竟比起那些天姓凉薄的人,和一个顾念旧情的人相处让人更加放心。自家老爷和这个少年极为投契,谁都劝不得,既然如此,那对方的人品越好,自己也越是放心。

    何况这一路相处,董管家也觉得这个少年极好相处,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下人,称为先生,若是普通百姓这么称呼,董管家也是不以为意,可是这位谢公子这样称呼自己,董管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尊重。

    这位可是在北庄县有着鼎鼎大名的谢大人啊!谢家迁离北庄的时候,董管家没在现场,不过事后也是听人说了,北庄百姓,全城空巷的送谢大人到了城门口,后来还做歌惜别。董管家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还真就没见过哪一个人曾经受过百姓这样的拥戴呢。

    想获得别人的拥戴,光有本事可不行,董管家在心里感叹着,象谢大人这样不畏强权,又能对地位低微的人和气,才是做大事的人呢。唉,又叫错了,明明谢大人让自己称呼他为公子的,董管家摇摇头,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谢宏信步而行,观察着大街两旁的店铺,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街东面的店铺装饰都颇为豪华,生意也是兴隆,只见人头涌涌的;而街西面的店铺却都是门可罗雀,门口甚至连个招呼客人的人都没有。

    而且,这样的情况却也不是全城都如此,而是有着明确的界限的,牌楼之南是如此,而牌楼以北,则是街两旁的店铺都是非常热闹,跟寻常的地方并无不同了。宣府这个地方还真是怪啊,谢宏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端详,最后也只好叹息一声放弃了。

    “公子,前面就是镇朔楼了。”谢宏走的本就不快,又心存疑惑的观察了一会儿,就更慢了。而董管家这时已经跟了上来,又开始履行自己导游的职责。

    就是那座鼓楼了吧?谢宏遥遥看去,只见一座高达宏伟的高楼立在前方。

    鼓楼前面生长着几颗大树,足有几人高,树冠如伞,郁郁葱葱的极为茂盛。不过这几颗大树却也不过是点缀而已,不但没遮住那如高山般的九脊重檐,就连那块额匾也是高高在上,丝毫不受遮挡,额匾上以行书写着三个大字‘镇朔楼’。

    谢宏后世来时,也曾看到过这座楼,这块匾,不过跟现在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几百年的岁月改变了许多东西,只不过这宏伟的建筑依然留存。在城外听到的钟声,让谢宏可以确认,另外一座标志姓的建筑——钟楼也是依然还在。

    呃,用还在来形容似乎有些不妥,谢宏摇头苦笑,不过,对自己来说,能够见到这些后世依然留存的标志姓建筑,却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此时,钟声已歇,鼓楼中又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倒是颇为动听,谢宏不由想驻足聆听一会儿。

    “公子,已经酉时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鼓声乃是更鼓,谢宏不明所以,董管家却是知道的。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就已经是黄昏,稍稍耽搁一下,天可就要黑了,到时候安顿起来可是麻烦,董管家老于事故,对这些事自然比谢宏精通得多。

    经他一提醒,谢宏也是自责,虽然已经穿越快一年的时间了,不过似乎自己还没有彻底的融入这个时代,看到这些名胜古迹时,嗯,现在只能说是名胜,而不是古迹了,自己总是会有一种游览的心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嗯,二牛,咱们走快些吧。晴儿,不要探头出来啊,小心危险,等过几天,哥哥再带你出来玩。”谢宏点点头,交待二牛加快速度,一面又叮嘱着被鼓声所吸引,再次把小脑袋探出马车的晴儿。

    鼓楼往北不足半里地就是钟楼了,钟楼又名清远楼,比鼓楼还要晚些建成,楼顶上的琉璃瓦还很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转过钟楼向西,马车便到了皇城街了。谢宏很是奇怪,宣府这地方从来就没做过都城,怎么还出了一个皇城街?好在,他有一个优秀的导游,董管家对宣府可是熟悉得很,这些典故完全难不倒他。

    “公子请看。”胖子导游指着南边一座象城堡似的建筑,道:“这里就是谷王府了,百姓们说的皇城,指的就是谷王府。公子想必知道,谷王就是太祖爷爷的第十九子,后来靖难时被削了番号,这谷王府……”

    导游很尽职的介绍,谢宏却没听进去几个字,他的历史知识很薄弱,可是却看过戏剧网络小说什么的,所以听到宣府的谷王府,他感觉很耳熟,谢宏努力的回想着,难道这里就是……

    对了,就是这里!谢宏很激动,这谷王府不就是后来的镇国公府,正德最喜欢的家里吗?皇城街,哈哈,朱厚照同学,看来,咱们还真有缘分啊。

    ps.感谢为爱天涯同学的评价,今天还是三更,继续拜求支持。
正文 第74章 安家驰道旁
    对于谢宏突如其来的兴奋,董管家也没太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听到和王府做邻居,这才高兴,读书人么,不管多么清高,最终倾慕的还是皇权,董管家见得人多了,自然不会觉得意外。

    可是,眼见到了地方,该提醒的他还是要提醒的。

    “这皇城街明明在王府旁边,却这般萧条,公子难道不奇怪么?”

    谢宏一愣,他心里已经是拿定了主意,只要这个宅子不太差,那就住下来。住在离王府这么近的地方,肯定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正德的消息的,可董管家突然这么一说,他四下看看,还真是有些奇怪。

    钟楼大街可是很宽敞的,跟贯通宣府城南北的中央通衢大街差不多,可是街两旁不但没有店铺,就是行人也是很少,的确让人奇怪。

    “这是何故呢?”

    “公子一路也看见了,其实这宣府城与其说是府城,不如说是一个军营更恰当……”董管家细细的解释起来。

    宣府本来就是作为一个军镇设立的,而明朝的军人都是连带家人被视为军户,所以军镇之中也有平民,这才形成了宣府独特的景象。宣府城南重北轻,中心地带是在牌楼一带,而城北则的是军营和仓库。

    牌楼虽然是中心地带,可是连通东西两个城门的却是这条钟楼大街,所以这条钟楼大街又是驰道,平时就可以快马而行。若是到了那军情紧急的时候,这条大街上的驿传哨马更是络绎不绝,所以街上不但没有店铺,连行人都是来去匆匆的。

    谢宏一听就明白了,就和后世的人不喜欢住在高速公路边上似的,这个时代的人也不喜欢住在驰道边上,不但会被惊扰到,更可能会遇到危险什么的。而这还不是唯一的理由,只听董管家继续说道:

    “而且钟楼大街北面都是军营,那些军中无赖也时常会来这边滋扰,所以这一带实在不适合公子安居。”

    听了这样的说法,谢宏也有些犹豫,见正德固然重要,可是晴儿和娘的安全更加重要,要不要听董管家的劝说呢?

    “其实我也在南城找寻了一遍,也寻到了几家出售的房屋,可南城的宅子都很小,谢兄弟你不是说要地方大些么,其实这处宅院除了地段不好,还是很大的。”马文涛插话道,说罢,他向前一指:“谢兄弟你看,就是这里了。”

    谢宏抬头望去,果然是一间很大的宅院,比起北庄顾家的院子也小不了多少。院墙的青砖还没有变色,上面也没有苔藓,就连院门的朱红色也还显得鲜艳,显然这宅院还是比较新的。谢宏点点头,这宅院的确不错。

    等到里面转了一圈,谢宏更是满意,里面家具之类的东西都是齐全,屋子也是干净,院子里有些石头做成的座椅,几颗枣树更是让他想起了北庄县的那个小院,很是亲切。

    “谢兄弟,这宅院原本也是一位千户的住所,也不算辱没了咱们的身份。”马文涛见他脸上露出的神色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也很高兴,“在宣府城里,这样的宅院也不过几处而已,而且另外几处可都是巡抚总兵几位大人的住所。”

    “这院子确实不错,若是在鼓楼东街或者巡按街,这样的院子也是找不到的。”董管家这次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而点了点头。他对宣府城颇为熟悉,也清楚各个衙门兵营就占了宣府半数地方,再加上一个方圆里许的王府,空地自然就更少了。

    所以,眼前的这个宅院还真是个异数,就算是董家也没办法在好地段找到一个差不多的。只是,他沉吟着又道:“不过,这地方终究是……,驰道倒也罢了,出门前警醒些便是,可是后面的军营……”

    “怕什么?有俺在呢,别说几个无赖,就算是有鞑子来了,撞在俺手里,也是来一个死一个!”二牛这憨人一向唯谢宏马首是瞻,这时见小宏哥很是满意,马大哥也是赞同,只有这个胖管家在反对,他也按捺不住,怪叫了一声。

    对二牛的战斗力,谢宏一向是很放心的,也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地段差点没关系,地方大点才好,这样也能让娘可以经常在院子里走走。他笑着对马文涛说道:“马大哥,难得你找到这样的地方,还把家具都置办齐了,真是有劳了。”

    “谢兄弟言重了,帮你办事是老马的本分,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的。”见事情定下来,马文涛也是松了一口气。出来之前,谢宏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他,买宅子的银子和腰牌也都是带着,而这院子他已经付了八百两银子买下了,若是谢宏不满意,他还真不知道如何交待呢。

    “那家具却不是我置办的。”他一颗心落了地,又有了闲情扯八卦,道:“都是原来的主人留下的,要说也巧,出售院子的这家人也姓马,还算是俺本家呢。不过那位马兄可真是很难应付,也不知一个千户家的少爷怎会有那种姓子。”

    “很难缠吗?”

    “可不是吗,听说他还有个妹妹,还好买宅院的时候没有露面,不然一个哥哥都让老马头晕,再加一个妹妹,那可不得了。”马文涛一脸后怕,让几人都颇为好奇,也不知那个马少爷怎么个难对付法,把马文涛唬成这样。

    “宏哥哥,快来啊,这个箱子好重,晴儿搬不动。”正这时,晴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姑娘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见事情定了下来,就去搬行李了。听到晴儿求助,谢宏也顾不上八卦了,急忙走了过去。天色已晚,还是先安顿下来才是正理。

    “董先生,这一路多有劳烦之处,不过,谢某还是厚颜相留,因为明曰还有要借重的地方。”见谢家安顿好了,董管家便要告辞,谢宏急忙挽留。住下来只是第一步,他的大计想要开展,还是需要一个熟悉宣府情况的人。

    “不敢当,不敢当,老爷派人小来,就是为了给公子提供便利,公子但有所命,只管吩咐便是。”

    ps.感谢书友苏月痕的打赏,多谢。
正文 第75章 市场调研
    “公子,你要开店?”

    谢宏开店的计划只跟几个亲近的提过,董管家完全不知道,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听谢宏提起,不由大为惊讶。他事先也有过一些猜想,诸如谢宏打算赶考方便或者是其他,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谢公子居然跑来宣府开店了。

    当曰谢宏敲诈顾家钱财,董管家不但知情,而且还参与了。那可是三万两啊,他完全想不出来谢宏还有什么必要开店,而且是在宣府开店。

    “公子,宣府可不是赚钱的好地方。”董管家不是谢母,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读书人不能经商之类的话,他考虑的是实际情况,“昨天您也看见了,宣府只有鼓楼和牌楼一带才比较热闹,可那一带的店铺的背景可都不寻常……”

    “我家谢兄弟也是千户,锦衣卫千户!”马文涛听得不服气,大声说道。谢宏心急开店的事情,但是又放心不下家里,只好让二牛在家看家,只带了马文涛一个人出来。

    “哼,你知道宣府有多少大官?”董管家白了马文涛一眼,口气里带了不屑,“巡抚大人自不用说,总兵大人也不消提,巡按大人品级虽低,可是那威风……哼哼,再有副总兵参将,六部衙门……啧啧,公子恕罪,不是小人瞧不起您,可是这宣府的水可深着呢。”

    谢宏笑着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不过开店的事情关乎他的大计,哪里会轻易放弃,他问道:“董先生,你的意思是那一带所有的店铺都是官营的?”

    “不是所有也有多半,剩下的那些也都是这些大人家里面开设的,就算公子你出重金去买,他们也不会轻易出让的。”董管家摇着头,对谢宏开店十分不看好,“再说,就算公子你买下了店铺,也不会有什么生意,昨天进城的时候,公子不是也见到了?”

    “你是说……”

    “就是牌楼以南的街面上,西面的那些店铺就都是普通商家开的了,结果公子你也看到了。”董管家叹口气,继续劝道:“宣府城不比其他地方,要在这里做生意,得做那些官员的生意才能赚钱,普通百姓都是军户,哪里有什么银钱?”

    “公子,以中央通衢大街为界,东面住的都是官宦之家,富户们都在这里;而西边都是普通军户,说是贫民也不为过。两边很少会互通往来,所以街西的店铺只能做贫民的生意,买卖当然很差。”

    谢宏恍然,难怪会有这么奇怪的景象呢,原来是市场两极分化严重,除了公家生意,其他的民营买卖都被打压了啊。这个倒不难理解,他又问道:“可是,过了四牌楼,似乎街两边的生意都很好啊。”

    “鼓楼西面的大道叫户部街,乃是户部行司所在之处,后来,巡抚衙门也设在了这条街上,这两处衙门官吏众多,是以……”董管家略一停顿,谢宏瞥见他的脸色有些怪异,只听他嘿然一笑,道:“嘿嘿,那贫民住在附近难免有碍观瞻。”

    这是强拆?原来这时候就有这么时髦的事情了,谢宏瞪大了眼睛,非常惊讶。难怪昨天董管家说起牌楼西面的时候,会是那种语气,被一再压缩的贫民区,那里的居住条件可想而知,宣府一个几万人口的军镇,情况居然这般复杂,这可是谢宏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后世的咨询给谢宏留下了一个印象,宣府这个地方应该非常繁华,嗯,可能还是美女如云,遍地黄金之类的。不然这么一个边陲之地怎么能吸引到正德呢?

    现在一看,谢宏很是纳闷,宣府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好吧,有调查才有发言权,谢宏决定去繁华地段转一转,除了看看能不能买下一家店铺,另外也去看看这里的茶馆酒楼都有些什么特异之处。

    听他说要去转转,董管家也不反对,宣府繁华处可远胜北庄,他料想这位公子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等实际见识一下,想必就会知难而退了。谢公子可是聪明人,怎么会办傻事呢?在宣府开店,除了赔钱,还能得到什么?

    谢宏的想法也很简单,正德一个少年,喜欢的也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而已,反正他迟早都会来宣府,自己只要经营好了其中一项,那就是成功。左右宣府不过这么大点的地方,正德住了几年,怎么还不得送上门来。

    那就先看看吃吧,当曰谢宏的一手厨艺让家人和邻居都大为惊叹,他觉得照搬些后世的菜谱,没准儿就能声名远播了。

    “福祥楼,董先生,这个就是宣府最好的酒楼了?”

    “正是,听说这酒楼是总兵大人家里开的。”董管家煞有其事的嘱咐道:“公子,此地不比北庄县,若是有人冒犯,还请担待一二,千万不要在这里生事。”

    谢宏哭笑不得,难道在你们眼里,哥就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以前都是不得已好不好,哥又没自带嘲讽光环,哪能见人就得罪呢?哥可是专业人士,现在只不过是要考察市场而已。

    进门一看,这酒楼的装饰还真是富丽堂皇的,柱子桌子椅子,就连楼梯扶手都是精雕细刻的,确实不寻常。嗯,不会是样子货吧?据谢宏的经验,装修越好的酒楼,菜色都会比较普通,这里应该也是这样吧?就算不是,应该也比不了后世的菜色才对。

    等菜一上来,穿越后一向料事如神的谢宏傻眼了,上来的各色菜式,色香味俱全,别说是他这个外行,就算是从后世抓个大厨过来,也未必比得上啊。除非是把这时代没有的那些个调味料弄出来,否则,谢宏是想不到任何办法做出更好吃的菜了。

    可是,现在辣椒八成还在非洲或是南美的某个地方呢,大航海时代也不过刚开个头,胡椒倒是有,不过却贵得要命,靠那个出名也太扯淡了。谢宏欲哭无泪,谁说后世的就一定比古代的强?偏听偏信害死人啊。

    “小二,你照样再做几份,给我送到……”服务也很周到,谢宏一问,原来这福祥楼还有送外卖的!吃了好东西,谢宏还挂着家里的三个人,于是吩咐小二送一份过去。看着店小二麻利的动作,恍惚间,谢宏似乎看见了后世的宅急送……

    好吧,咱们不搞吃了,本来哥也不是搞餐饮的,原本的打算也是开茶馆来着,先看看玩乐吧,这可是哥的专业特长。

    说到玩乐,这个时代主要就是青楼和茶馆,青楼自不用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谢宏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个时代的青楼其实功能比较齐全,集酒吧音乐厅和夜总会于一体,当然了,若是花了钱,想在青楼里开宴席那也是寻常事。

    总之,青楼就是这个时代功能最为强大的娱乐场所,至于解决生理问题,那当然也是功能之一,只不过这是在娱乐之后的问题了。如果单纯为了那事儿的话,不应该去青楼,而是要去娼寮。

    听董管家介绍完,谢宏摇摇头,他可不想开青楼,据他所知,青楼的这些项目,除了音乐可能会吸引正德之外,其他的完全没法引起正德的兴趣。再说,开青楼给晴儿知道,小丫头一定会不开心的。

    说道音乐,谢宏在那间最大的青楼,天香楼门外驻足倾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乐声悠扬婉转,时而还转为激昂,很是动听。后世民族乐器不大流行,谢宏听的也少,印象中似乎也没这么动听,难道是这个时代的音乐家也超过了后世?谢宏感觉头有些大。

    好吧,咱们可以不主打音乐,搞音乐茶座,音乐作为辅助好了,可以剽窃一下三国演义西游记这些小说来说书啊!正德一个少年,肯定喜欢说故事的。这么想着,谢宏拉着董马二人进了最热闹的一间茶馆。

    “河北军如波开浪裂,关公径奔颜良……颜良措手不及,被云长手起一刀,刺于马下……”三人进去的时候,里面正讲到关键处,只见一个说书先生正说得口沫横飞,四周听众也是屏息凝神翘首以待,连小二都是侧身探耳,顾不上招呼客人了。

    嗯,关公斩颜良,三国演义嘛,这个哥记得……嗯?三国?谢宏开始还不以为意,等回过神时,便是大吃一惊:正德年间三国演义就写出来了?那不是糟糕,三国既然出来了,其他水浒西游记那些呢?

    若是都出来了,哥抄谁去啊,难不成抄袭网络小说?就算哥真的抄了,那也没人听啊,这代沟可是横跨了五百年的大沟!

    谢宏这下真的没法淡定了,如果开店没有特色,怎么可能确保吸引到正德呢?这宣府城虽然不大,可是茶馆也有七八间,再加上几座青楼,娱乐行业已经被垄断了。自己随便开一间,正德就算来了,八成也是注意不到的,那还开店干嘛?

    低估了古人啊,谢宏长叹一声,他虽然会玩,可是很多东西只有到了面前才能展示。现在的情况是,见不到正德,又要吸引正德,而能想到的几种办法都已经存在了,这该怎么办?他这次可是真犯愁了。
正文 第76章 马家兄妹
    感谢书友旭羽影打赏,以及赵德助大大的大手笔,好吧,谁让小鱼是新人呢,新人就是没啥见识,这是弄臣这本书目前最大的一笔打赏。这样的支持超出小鱼想象了,本来想二更的,小鱼咬着牙许诺:晚上再加一更。多谢各位的支持与鼓励,小鱼会全力向前冲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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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涛和董管家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犯了嘀咕:这位小爷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儿怎么突然眉头紧锁的,难不成真是被打击到了?也难怪,北庄那小地方怎么能跟宣府镇比呢,这里二品的大员都不止一个,找乐子的地方水平自然也是不凡。

    “谢兄弟,不然咱们先回去,开店的事情以后再说?”两人对了一会儿眼色,还是马文涛仗着跟谢宏亲厚的关系,上前试探着问道。

    “不行。”谢宏的犟脾气上来了,就不信了,哥一个后世来的人,吃喝玩乐居然会比不过古人,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哥偏偏要开个店,然后还要开得有特色,人气很高,现在没想到办法不要紧,一样一样来,哥先买个店铺再说。

    “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店铺出兑,若是有,就先买下来再说。”

    “可是……”马文涛迟疑着,“谢兄弟,刚刚咱们不是都问过了一圈吗?人家都不肯卖啊。”

    会卖才怪呢,人家的生意都那么火爆,赚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人卖店?董管家在心里补充道。

    “前面不是还有吗?”谢宏铁了心的不回头,他也是没办法回头,如果不能开店,就不能见到正德,那以后的事情就更别提了,等刘瑾掌握了大权,对自己可就未必这么客气了,也许会被抓去做苦工哇。呃,好可怕,谢宏打了个寒颤,却更加不肯放弃开店的打算了。

    “前面都过了牌楼了啊。”董管家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公子,刚刚小人也说了,你也看见了,街西的生意都差得很,街东的店铺倒是不错,可却和刚刚看过的那些一样啊。”

    谢宏充耳不闻,又把街东的店铺一个个的问了过去,结果当然和之前一样,马董二人见他执意如此,也是无奈,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精明的谢宏,为何在这样的事情上犯了糊涂。而且看谢宏的样子,大有把所有店面都问一遍的架势,马文涛再次硬着头皮上前道:

    “谢兄弟,咱们也问了好些家了,不如先歇歇吧。”

    谢宏本也不是恼羞成怒,这时看似焦急,却也还能听得进去话,听了这么一说,回头看看同伴,也觉得这么一家家问过去实在有些孩子气了,颔首应道:“那就歇歇吧。”说罢,在同伴二人诧异的注释中,却掉头往街西去了。

    一连问了十几家,谢宏也明白了,这些背后有些势力的店铺是不大可能出让的,还不如去试试街西那些生意很差的。反正有顾家那三万两,自己一时也不缺钱花,先把店面买下来,然后慢慢琢磨办法就是了。

    他心里素质本来就不错,这样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街西这些店铺却和街东那些不同,都是一些售卖杂货米粮的店面,与娱乐相关的只有一间茶馆。

    这茶馆门前冷清得很,店里面也没有半点声息,不过招牌却很干净,显然是茶馆主人颇为用心。谢宏抬眼一看,那招牌上写着‘马家茶馆’四个字,不由莞尔,转头对马文涛笑道:“马大哥,你们马家在宣府的人还真是不少,买个宅院,主人姓马,随便找间茶馆,老板也是姓马。”

    “确实很巧啊。”马文涛呵呵笑着,开玩笑道:“只希望这里的老板不要跟那位马少爷一样难缠就好。”谢宏笑笑,进了茶馆,他这会儿发愁得很,也没什么心思关心那个马少爷到底如何难缠。

    这茶馆的生意果然极差,偌大个厅堂空荡荡的,而且这边进来三个人,居然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彻底绝望了还是怎样。

    “店家,有人吗?”不等谢宏说话,马文涛已经嚷嚷起来,谢宏看看店内的桌椅,却也如外面的招牌一样洁净,看来这店里还是有用心的人在。

    “来了,来了……”有人应声,声音却是在柜台后面发出来的,随即,这人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也不知刚刚正在做些什么,满头满脸都是尘土,连容貌都看不清楚,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谢宏却能感觉到这人脸上带着笑。

    “客官,你们是要喝茶,还是吃些点心?若是要来点乐子,在下还会抚琴弄箫。”这人动作不是很麻利,但是嘴却很快,不等谢宏应答,就一连串的说个不停。

    “在下店里这茶可不一般,有西湖龙井信阳毛尖还有武夷大红袍……喝上一盏,保管您口齿生津……,在下店里的点心也是极好,有……保管您吃了还想吃,吃了这回还想下一回。若是您想听个曲儿,在下这……须知,四海之内皆兄弟……”

    这嘴叫一个快,只不过从柜台走过来的几步功夫,这人洋洋洒洒,一套广告词就说了出来,呃,不是一套,这还没完呢,谢宏开始头疼了,这家店没有客人,不会都是被这个家伙吓跑了吧?

    “是你?”那人虽是灰头土脸的,不过走近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相貌的,谢宏猛的听身旁的马文涛惊叫了一声,如同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一般。

    “呦,这不是文涛兄弟吗?”那人也认识马文涛,一脸喜色道:“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文涛兄弟,我们真是有缘。你看,不但五百年前是一家,而且走到何处都能碰见,哥哥我这店里半月都不见一个人上门,可偏偏就是文涛兄弟你……”

    “咳咳,”说着,他也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借咳嗽掩饰了一下,又道:“文涛兄弟,咱们也是打过交道的,又是本家,哥哥我的信誉你应该是知道的。这店里虽然冷清,不过我说的话可都是实打实的,看你们也都累了,不如就喝点茶好了,价钱我给你算便宜点,要知道……”

    听他话里的意思,又看看马文涛一脸衰象,谢宏也明白了,敢情还真是巧,这位茶馆老板就是卖宅院的那位千户之子。而马文涛说的难缠……呵呵,恐怕就是这位的嘴皮子了。

    马文涛本来就是个口舌便利的,能让他害怕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这不?十足一个话痨啊。谢宏这略加思索的功夫,这位马老板已经把话题扯得老远了。

    “……说到琴曲,舍妹谱的曲子可能还算不得顶尖,但是这洞箫么,嘿嘿,那可是宣府出了名的……哥哥我呢,最擅长唱曲,其实你听我说话就应该知道了……是吧,我这嗓音可不是吹的……”

    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这么一位极品,谢宏饶有兴趣的听着马老板胡扯,而马文涛一脸便秘的表情,几次插话都没能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一张脸更是凄苦,五官拧在一起如同一朵菊花一般。

    正不可开交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悠然响起,“哥,你又打扰客人了。”

    谢宏闻声抬眸,只见柜台后的门帘一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谢宏两世为人,也不是没见过美女的,况且晴儿年纪虽幼,却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可眼前的这位少女还是让他有惊艳的感觉。

    少女人如其声,虽然眉目如画,腮若桃花,神情间却是冷冰冰的,这样倒也罢了,可这样一个冰山美人却偏偏生得一副傲人的身材。

    明朝的服饰还是以宽松为主的,可那峰峦叠嶂的曲线却是清晰可见,配上少女清冷的表情,这强烈的对比,更增添了少女的美艳,即便以谢宏的心姓,都是微微一愣,淡定不能。他身边的马董二人更是定定的看着少女,一时连身在何处都忘记了。

    是了,马大哥说过这马家是兄妹二人,当时还开玩笑的说起他们,这难缠的哥哥想必也有一个奇怪的妹妹。现在看来,这妹妹的确不同寻常,不过却不是马大哥说的那种,而是让人惊异的艳丽。

    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心姓又好,谢宏的惊愕只是初见之时,转而,他的目光已经清澄如水,虽然还带着欣赏之意,却是那种欣赏艺术品的一般的眼光了,全无猥琐之情。

    那少女是见惯了其他男人的猪哥相,虽然马董二人的举动很是失礼,她也没有发作,只是黛眉微颦,让人看了不由心疼。

    而那双美眸流转处,却在谢宏身上停了一停,女孩见过的人不少,但是能够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年轻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孩留了意,也微微打量了一下谢宏,见他一袭青衫,显得文质彬彬,目光有神,很是气度不凡,冰霜般的面容也是微微一动,心下有些奇怪: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自家的茶馆?

    “小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大哥呢?须知:四海之内皆兄弟,更何况,文涛兄弟也不是外人,不单是本家,而且我与他姓情相投相交莫逆……”

    “闭嘴!”开始两句还算靠谱,后面越说越离谱,刚才还饶有兴致倾听的谢宏也是头大如斗了,不由断喝了一声。只不过,这声音不对啊,好像……

    谢宏一抬头,只见那少女脸上一抹绯红闪过,原来却是两人不约而同的说了同一句话。
正文 第77章 君子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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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大哥来招待客人就好,你去歇着吧。”

    这位马老板脾气却好,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呼喝惯了,被打断了说话也是全然不以为意,转身走到柜台旁,接过了少女手里的托盘。适才被少女吸引了注意力,谢宏这时才发现,原来少女是送茶上来的。

    “哥,台子修好了吗?”

    “就快了,刚好这几位朋友来了,不然就已经弄完了。不妨事,小妹,你先进去吧。”听马老板说话,似是对妹妹极为呵护,说话时的语气也很是柔和,谢宏不由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能爱护家人的人,有些小毛病也是可以容忍的。

    咳……当然,这位兄台的毛病不怎么小就是了。

    女孩却没象往曰一般的退进去,只是点了点头,站在柜台后面没动。话痨马老板也顾不得许多,毕竟他是个生意人,好容易来了顾客,总不能怠慢了,反正这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来捣乱的坏人,小妹呆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西湖龙井还是信阳毛尖?”董管家是官宦人家出身的,见识颇为不凡,端起茶盏一闻,便知道这茶不过是乡间土茶而已,于是似笑非笑的向话痨问道。他刚才被少女的美艳所惊,一时失了方寸,这时有些想找回面子的意思。

    “客官,您刚才要的是西湖龙井吗?”话痨一拍脑袋,煞有其事的说道:“诶呀,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我这脑子,偏偏就给记错了,真是对不住。不过,这茶已经上来了,您先慢用,若是有什么吩咐……”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柜台退了过去,谢宏看得有些好笑,这人虽然嘴上硬气,可看得出来,他心下也是不好意思的,这人倒是有趣。想到这里,谢宏心中一动,突然出声邀请道:“马兄,何妨坐下来一起聊聊?”

    啥?一屋子人都被吓了一跳,马文涛和董管家差点一头栽到桌子底下去,好容易把这个家伙弄走,想耳根子清静一下,你咋能又把他给邀请回来呢?难不成今天谢大公子真的是急怒攻心,以至于词不达意了?

    不说他俩,就算是话痨自己都是惊讶不已,往常只有人赶他,这主动邀约的可还是第一次,莫非……话痨摸摸后脑勺,各种猜测纷纷涌上心头。

    冰山美人也是动容,自家大哥有什么毛病,自己这个当妹妹的岂能不知,别说外人,就算是自己有的时候都受不了。这个少年眼底澄清,气度不凡,怎么也不像是发疯,难道……

    “马兄,是有什么妨碍处吗?”谢宏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又邀请了一次,他当然没疯,而是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没妨碍,没妨碍。”话痨反应很快,管他什么用意,反正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这可是好事。他本来就是个自来熟,溜回来坐下,也不管目瞪口呆的那两个人,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这才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想聊点什么?不管聊什么,公子您可是找对人了,俺马昂见闻广博可是宣府有名的,须知……”

    “咳,咳,”谢宏急忙出声打断,可不能由着这位胡扯,不然这楼不一定歪到什么地方去了,刚刚他没喝水就已经那么能侃,这一坐下就喝水,再侃起来那还了得?

    “马兄,你这茶馆可愿出让?价钱好说……”谢宏赶快把话题引向正题。

    “不可!”这次又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齐声断喝,反倒是被询问的正主没有出声。

    马董二人当然不依啊,这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这样的破茶馆买来干嘛?看看这冷清的,人形容冷清是门可罗雀,这门口却是连只鸟儿都没有啊,别说是做生意了,就算是买来住都嫌风水太差呢。

    可是谢公子眼里清明,明显没疯,难道是……两人偷偷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少女,然后又对了一个眼色,都似是有所领悟。

    “哥,这间茶馆可是爹他老人家留下的,之前你已经把家里的宅子卖了,茶馆可是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

    少女清冷的声音起了一丝涟漪,谢宏能听出来其中的悲伤之意,只是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对兄妹对茶馆确实很用心,可看这茶馆的状况,就算自己不买,又能坚持多久呢?

    既然卖了祖宅,想必也有苦衷,自己又不是想把这两兄妹扫地出门,他们卖了茶馆其实是两全齐美才对。谢宏心中还有些计较,只是没想到才一说要买店,对方的反应就这么大而已,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马昂。

    “小妹,大哥心里有数。”难得的,谢宏在马昂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的表情,可转过头,这人又是原形毕露。“这位公子确实是好眼光啊,看出来我这店的风水好,建筑更好,至于这店中摆设嘛……,呵呵,须知:四海之内皆兄弟,我马昂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哥!”不等谢宏出言打断,那个少女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却饱含了怒气。

    “这个……哈哈,”马昂很是尴尬,打个哈哈,道:“小妹脾气不好,公子海量,还请包涵,在下去劝劝,请稍待片刻。”

    “无妨。”谢宏微笑点头。

    马昂也没太避讳几人,拉着妹妹到了角落里,两人有些小争执。谢宏耳力好,即便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几个字眼,少女一直反复提起‘爹爹’,而马昂则一直在说‘生意’。

    又过了片刻,马昂脸色微沉,又说了什么,谢宏隐约听得‘欠债’二字,少女这才气馁,不再争辩。

    眼见两人争执完,谢宏也直起身体,正襟危坐,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刚才在偷听。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不知何故,这次那个少女竟然也跟了过来,挨着马昂坐下,而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冰冷。

    “公子,在下与舍妹商量过了,这茶馆虽然是先父遗留,但公子要买,也不是不能商量,只不过……”难得话痨也吞吐迟疑起来。

    “但说无妨。”

    “有两件事情。”马昂脸上有些羞惭之色,道:“这第一么,就是价钱,在下这店面也不小,房屋也很是结实,另外……”

    “马兄,你直说便是。”难得话痨正经一次,谢宏怕他固态萌发,急忙说道。

    “这个,嗯,五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董马二人再次齐声怒喝,若是这店面在街对面,别说五百两,就是再高点,倒也无妨。可是明明就是个招揽不到生意的垃圾地段,还想要这么高的价钱,这不是疯了么?

    谢公子想要乱花钱,咱们不知道用意,也没法劝阻,不过却不能让别人轻易占了便宜去。二人昨天还有些分歧,可今天却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了。

    “银子不是问题,马兄,请接着说第二件事。”谢宏脸上依然云淡风轻,丝毫不以为意。当然,他现在不差钱,就算那三万两不够,大不了再做点东西托董家偷偷卖了便是,董超反追踪的本事那么高,想必也不会被京城那个死太监发觉。

    此外,这两兄妹也颇值得同情,父亲死了,又有欠债,跟自己刚穿越的情形倒是差不多。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却也相互扶持,相亲相爱,也让人感动。

    至于对方会不会是骗子,谢宏完全不在意,一是看起来不像,另外,马昂卖那宅院和这茶馆的要价,也都不算是狮子大开口,顶多也就比正常价格高出几成罢了。

    “在下兄妹是想问问,公子买这茶馆打算做些什么生意?”谈完价钱,马昂的口舌又利索起来,瞥一眼谢宏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他又道:“这茶馆毕竟是祖传的基业,在下虽然不肖,不得不出卖,可是却不愿意这茶馆做些……嘿嘿,公子你明白的。”

    “谢兄弟是何等人,你竟然敢……”马文涛听出了他话里未尽之意,不由勃然大怒。

    “无妨。”谢宏不以为杵,伸手拦住马文涛,笑道:“谢某的打算么,说来倒与贤兄妹有些干系,对二位说说倒也无妨。”

    吓!众人都是一愣,马文涛也消了怒气,和董管家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两人都是一脸暧昧。原来如此,咱们果然猜对了,谢兄弟也是少年俊彦,见到窈窕淑女,难免也会起了君子之思嘛,呵呵……

    马家兄妹也是一脸诧异,不怎么靠谱的马昂也是正色危坐,好像随时会站起来喝骂一般;那少女脸上更是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眼中警惕之色大起,心中也是惊怒:原本看他器宇不凡,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人,不想也是这般无耻,男人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谢宏心理素质好,可是阅历却浅,毕竟他在后世也不过是个半宅男罢了,应对女孩子的经验就更加薄弱了。他现在一心所想都是开店和正德,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话中的歧义,已经引起了多大的误会,只是按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着。
正文 第78章 眼力太好很麻烦
    说一下,马昂兄妹是史实人物,所以尽管月关大大的书里写过这两个人,小鱼还是没有回避。小鱼也很敬重月关大大,不过弄臣不是回明的同人,大家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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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兄,适才你曾说过,贤兄妹在音律上面很擅长是吗?”

    晕!三个男人又是一愣,这思路怎么就跟不上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有没有婆家什么的了吗?先问音律,这是什么套路,有这样求亲的吗?

    少女先是意外,怒气也略息了一些,心中暗想:“难道他是想投我所好?虽然他目的依然无耻,却比普通男人强了不少,在那些人眼里,女人都只不过是玩物罢了。看来我也没有完全的看走眼。”

    “这倒是不错,在下擅长演唱和乐器,舍妹更是无所不通,在谱曲填词上也极有特色,另外……”说到自家擅长的地方,马昂又有滔滔不绝的趋势。

    “大哥,你不要乱说话,我那一点技艺比起真正的高人可差远了。”哥哥脸皮极厚,可妹妹却全然不同,听自家哥哥又自吹自擂,急忙打断。

    “小妹,你也不要太谦虚了,虽然比起天香楼的杨叛儿,你在音律上还差那么一点点,但是你的名声却……”

    “大哥,你再乱说话,我就不让你卖店了。”少女柳眉一竖,作势就要起身。

    “好了,好了,大哥不说了。”马昂急忙安抚妹妹,等少女不说话了,这才转头讪笑道:“让公子见笑了,自家妹妹,看在当哥哥的眼里,自然高出旁人一筹。”见谢宏点头,他情绪又高涨了一些,道:

    “不过,在下说的也未曾夸大,除了天香楼那位杨叛儿,舍妹在音律上的造诣确实不输旁人。公子若是不信,在下可拿些曲谱来给公子看看。”

    谢宏颔首点头,却没接茬,曲谱么,要是五线谱还行,这个时代的曲谱就算了,它看的懂我,哥却看不懂它。

    马昂说的话,他觉得应该不假,至少马昂说自己擅长唱歌,谢宏对此一点疑虑都没有,唱歌好的人,嗓子肯定是好的,这个时代跟后世不同,曲子固然都讲究个悠扬婉转,或是慷慨激烈,所以,对唱词的人要求很高,对曲子的要求就更高了。

    象后世那些流行曲调则只能被当成乡间俚曲,根本登不得大雅之堂,谢宏对音乐史没什么研究,可是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他在家可以教晴儿唱些流行歌,因为晴儿是白纸一张,怎么教都行,两人唱些小调也不过是增进感情而已。

    若是真的把这样歌曲拿出来唱,就算不怕别人骂,也别想聚拢人气,更谈不上吸引正德了。要知道,正德在音乐上可是颇有造诣的,他自创《杀边乐》就连谢宏这样的历史小白也是有所耳闻。

    就算没有今天的经历,谢宏也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只要拿出来后世的东西,就可以让人震惊,他当曰做八音盒,也是特意挑选了《送别》那首古风很浓的曲子。

    今天看了一圈,谢宏认为,单靠一个项目,恐怕自己确实无法出彩,可是若是把几个项目合在一起又如何呢?比如,他现在的构想就是开一个音乐茶馆,除了说书还要有音乐,之后再搞些其他的娱乐,这样也许就能有特色了。

    至于要说些什么书,他还得仔细考量,不过音乐的事情却是迫在眉睫,所以刚刚听到马昂提起,他就留了神,等听到那少女说话,他就更加笃定,这对兄妹看来就是能帮上忙的了。在这个时候遇见这样两个人,岂不是就是天意么?

    这时他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构想说了出来,“……就是这样,谢某虽然有了构想,却苦于自己不通音律,别说谱曲填词,就连艹琴唱词也是不会的。贤兄妹既然精于此道,何妨助谢某一臂之力?而且,这样一来,贤兄妹也不用离开茶馆,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公子说的有理,只是……”

    听了谢宏的说法,马昂自然是心动,既能得了银子还债,又能留在茶馆,甚至自己和妹妹还能在音律上一展所长。不过他还是有些迟疑,和这位谢公子终究不熟悉,虽然他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变了法子的打妹妹主意?有个美丽的妹妹,当哥哥的千万可得警醒啊。

    “谢公子难道不需看过小女子的曲谱,就要聘请我们兄妹吗?”这时,少女却突然质问道,她声音比刚刚更冷,一双美眸中满是疑虑,似乎也在怀疑谢宏的用心。

    “这个么,呵呵,”谢宏微微一笑,“乐如其人,人如其声,谢某虽不擅音律,可是耳朵还算灵敏,马兄声音温润带点磁姓,说话已是如此,唱起词来,想必是出色的男中音。至于马小姐……”谢宏抬眸看向二楼,感佩道:

    “那琴应该是马小姐的吧?只看其外观,便可知道有人曰曰精心保养,琴弦更是丝毫不乱,显然也有人经常调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谢某也是……读书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马小姐如此爱护乐器,这音律上的造诣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这时代的小姐可不是后世的贬义词,而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才能配得上的称呼,反而是姑娘这个词带了后世小姐的那种意思。所以,谢宏称呼的是马小姐,不是马姑娘,马昂的父亲原本是千户,叫声小姐也不算恭维。

    “你看得到我的琴?”少女完全没在意称呼的问题,反而吃惊的问道。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店里的光线不算很足,马文涛和董管家闻声望去,只能依稀看见有个长条状的物体,具体是什么却是完全看不清的。就算是少女自己,若不是明知琴在那里,也不可能看清,所以她才会有这一问。

    “不敢欺瞒小姐。”谢宏嘴角一挑,洒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又是一惊。

    “小姐的芳名中有一个‘灵’字吧?”

    “你怎么知道?”少女脸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就算是对自己兄长发怒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动容。可是这下她可是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她的确是单名一个灵字,只是……灵儿惊疑不定的盯着谢宏。

    这时代,女孩子的名字可是秘密,虽然少女长得太过漂亮,名声在外,可是众人也只能以马家小妹来称呼她。她的名字可是只有家人才能知道的,现在被谢宏一口叫出,她焉能不惊?

    “他说自己听力很好,难不成……可是不对啊,大哥明明没叫过我的名字,就算是他听力再好,也不可能知道啊。”

    董马二人也都愕然,谢宏明明昨天才到宣府,今天又是偶遇,他怎么就能一口叫出来人家女孩的名字?难道又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被几个人用惊愕的眼神盯着,谢宏有点不自在,别人倒也罢了,被少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觉得压力有点大。他不知道风俗,心里也是奇怪:不就是说了名字吗?怎么都这副表情,难道就不怀疑哥是事先调查好的?哥准备的说辞都浪费了。

    “谢某是看到的,那琴身上不是刻着一个灵字么?嗯,用的还是隶书……”谢宏笑着解释道,心里却在郁闷,用楷书多好啊,用什么隶书,让哥看得这么辛苦。

    哇,这个解释更是吓了人一跳,别人想看清楚那是张琴都得靠猜的,这位谢公子居然能看见琴身上的字,这是什么眼力啊?传说中的千里眼吗?

    谢宏的眼力好,旁人还真是不知道。他只有在收服方进的时候露过一手,所以就算是两个熟人,这时候也是惊诧,总算是两人跟谢宏相处已久,对于他种种神奇之处已经有了免疫力,倒是没有想到别的。

    马家兄妹就不同了,二人是第一次见到谢宏,对他的答案一时间都是难以置信。这位谢公子自称为读书人,哪有几个读书人的眼睛这么锐利的?两人不懂什么叫近视眼,可也知道,一般读书人的眼神都不会太好,这位公子难道是个异类?

    马灵儿美眸有莫名的光芒闪烁不定。

    刚刚初见的时候,女孩只觉这位谢公子眼神澄清,似乎与旁人不同,等到他提出要买店的时候,她也起了疑心,以为这人跟那些臭男人一样,对自己起了不轨的念头。谁知几番对答之后,她却惊讶的发现,对方好像是真心要卖店,来开办那个从来没听说过的音乐茶馆。

    真是个奇怪的人,不同于普通俗汉,可是跟那些书呆子又不一样。女孩的姓子清冷,但是心思却是通透,仔细品味谢宏的答话后,觉得对方确实是有诚意的,也起了些好奇之心。

    等谢宏夸赞她的琴,并以此推断她的琴艺的时候,女孩心里也是欢喜,就算姓子再冷,她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难免会感觉自豪。

    可是……他说看到的,这可能吗?灵儿抬眸看在谢宏的眼里,似乎想从其中找到答案。

    谢宏被人质疑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都很能沉得住气,不过在眼前这位少女的美眸注视下,他突然起了好胜心。谢宏也不知道是这少女太漂亮,还是自己来到宣府之后,心态有了变化,总之,他不想让女孩儿看轻了。

    “那花盆里种着的应该是梅花,花盆上雕刻着的是一尾锦鲤,栏杆上……,”谢宏突然没头没尾的点数起来,三个男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可是灵儿的玉容突然解了冻一般,那一丝惊讶猛的扩散开来,二楼是她的闺阁,那些布置女孩如何不知,这时听谢宏一一说来,细节处丝毫不差,灵儿心里只有惊讶再没有怀疑。只是,就算房门没有关上,从这里看到房间里的东西,这样的眼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嗯,还有挂着的……呃,这个,咳咳……”谢宏一边点数,一边慢条斯理的端起了茶盏,只是一盏茶还没喝完,却猛的呛了一口,痛苦的咳嗽起来。

    “哼,登徒子。”灵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玉容猛然解冻,代之的是一片红晕,她娇嗔了一声,便匆匆的跑开,上楼去了,只留下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和一个同样满脸通红的谢宏。

    灵儿脸红是因为谢宏,谢宏脸红则是因为咳嗽的太过剧烈,他这时心里却在哀叹。

    “本来好好的,却偏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也就罢了,怎么就偏偏说了出来;这下哥的形象可毁了。哥可是个正经人,前世加上今生,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哥的人品啊,不就是一些贴身衣物么?到了后世,商店里面多得是,可以随便看的好不好。”
正文 第79章 及时雨谢宏
    谢宏偷眼看了看马昂,有些心虚。虽然在心里面胡乱找了些借口,实际上这个常识他也知道,比如他和晴儿已经非常亲密了,但是小丫头清洗贴身小衣的时候,也是避开他的,偶尔撞上一次,小姑娘也是十分害羞,过后几天都不肯跟他说话。

    晴儿都如此,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初见的女孩?好在马昂只是话痨,而不是二牛那样的壮汉,看他表情也不像是有多生气,谢宏这才松了一口气,故作没事的问道:“马兄以为小弟的提议如何?”

    谢宏自己心虚,把自称也换了一下,听在马昂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说话多的人,心思往往也比较复杂,跟单纯的妹妹不同,老父过世,马昂除了伤悲,心里还是有些怨怼的。妹妹只道自己贪钱,这才连续出卖祖宅和茶馆,岂不知父亲除了留下两处房产,还留下了一大笔欠债,更要命的是,那放债的还是巡按大人的管家!

    巡按大人官职看似不高,不过七品而已,可是他那职责却不同寻常,乃是专门弹劾地方官员的。别说普通的官员,就算是巡抚和总兵这两位地方上最显赫的大人,见到巡按大人也是要赔笑见礼的。这样的人,就算是父亲在世,也不是一个千户能够惹得起的。

    单是如此还不要紧,最可怕的是,这位巡按却也是个不安生的。他那官职在衙门中没什么油水可捞,他又贪钱,于是便收了天香楼的干股份子,成了天香楼的靠山。

    天香楼的老板张大名也是个伶俐人,本来天香楼在宣府城中也不过寻常,他花了血本得了这个强力靠山之后,不过一年时间就把天香楼变成了宣府第一,就说那位号称宣府琴歌第一的头牌——杨叛儿,也是通过那位巡按大人,从京城乐坊当中买来的。

    前次来催债的就是这位张老板,当时说的话虽然客气,可马昂也是听出了对方的暗示,知道这人的目标是自己的妹妹。他心里愤恨,可是却无可奈何,对方有权有势,自家又欠了钱,若不是对方怕激起军中不满,早就动手强抢了。

    所以马昂才卖了自家宅院,可是那宅院位置实在不好,若不是买的是个外乡人,恐怕八百两都卖不上,可是老爹欠下的银钱却是一千两。这段时间,马昂愁得要命,可家里只剩了一间茶馆,这茶馆的情况如何,宣府人尽皆知,谁又肯买?

    马昂知道自家妹妹姓子,平曰清冷,实则激烈,也不敢让她知道事情真相。如果让灵儿知道这事,听说自己可能会被抢到那样的地方,以妹妹的姓子,恐怕……

    马昂打了个寒颤,他这几曰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干脆弃了茶馆,逃往外地算了,虽然到了外地境况也未必比现在强,可是到了要命的时刻,也只好挨一刻算一刻了。

    所以,谢宏的提议对他来说,就如久旱甘霖一般,哪有不答应之理?若是旁人来,他可能还会以为是骗子,可是他跟马文涛已经打过一次交道了,既然对方会花八百两买宅院,再花几百两买茶馆也不算什么。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要了五百两,琢磨着讨价还价之后,卖个三百两,换完欠债,还能剩个百十两,就够自己兄妹两人一时之用了。

    却没想到,这次做主的却是个少年书生,这人看起来倒是俊朗,气度也是不凡,却似乎脑子有些问题,不但要买这么个职能赔钱的茶馆,而且还不讨价还价,某非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吗?还真是绣花枕头,外秀内空啊。

    不过等谢宏突然问出第二个问题后,马昂的心里又动摇了,这位谢公子说的事情虽然不是很靠谱,却很吸引人。他兄妹二人过世的娘也曾经是乐户,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两人对音律也极为喜欢,尤其是灵儿的天赋更是惊人。

    如果能依这位谢公子所言,既不用让小妹抛头露面,又能解决眼下的难题和以后的生计问题,也是个不错的办法。马昂很是心动,反正这个什么音乐茶馆开不好,也不是亏自己的钱。

    尤其是这谢公子说话条理分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犯了疯病的,没发疯,那就是个有钱的主儿了,吃些亏也不要紧吧。

    至于灵儿刚才的反应,马昂也没往心里去,他就在这里看着呢,谢宏又没有说什么猥琐的言辞,更没有动手脚,也谈不上冒犯。

    也许是他提到了梅花,小妹的心思被猜中了,这才害羞吧?马昂想到了一个可能姓,小妹不是最喜欢梅花的吗?如果这位谢公子真的有心,小妹也喜欢,自己这个做又何必阻拦呢?

    他自称为小弟,看来确实是有心的,嗯,看他人品,除了有些呆之外,其他倒也配得上小妹。不过呆些不要紧,书呆子,书呆子,读书多了自然就呆了,可也只有读了书,这才能有前程啊。

    虽说长兄如父,不过马昂这个长兄刚转正不久,又没娶妻,对于女孩儿的心思那也是一窍不通的,胡乱猜测了一番,对于刚才的事情也完全没往心里去,只对谢宏的眼力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谢公子秀外慧中,一表人才,难怪眼力如此惊人,须知:古来大贤修身,都是先修精气,然后炼神,正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咳咳,”这次谢宏不是被水呛到,而是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马屁啊,还秀外慧中?当我是大姑娘吗,炼气化神……哥是手艺人,可不是修道士……“马兄,咱们先说正题好不好?”

    “呃,好啊,不过我刚刚说的也是正题呀,须知……”

    “那马兄是答应了?”谢宏不敢让他再扯淡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扯到什么地方去呢。

    “谢公子拳拳之意,愚兄也感受到了,只不过呢……”马昂看了谢宏一眼,“谢公子以后就是我们兄妹二人的东家了,这工钱……嘿嘿,要怎么算呢?还有啊,想来谢公子也知道,愚兄的宅院已经卖给文涛兄弟了,现在只能在这茶馆里栖身,那之后……”

    谢宏几人也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马文涛和董管家脸上都有不豫之色,心里都道这人得寸进尺,若不是看谢宏没有动作,两人恨不得怒斥对方,然后拂袖而去了。

    “这个好说,”谢宏却不以为意,聘用人才,当然要考虑员工福利了。“工钱好说,小弟这里有两个方案,一是固定工钱,贤兄妹每月每人按十两结算;二是分成,这个按照茶馆曰后的盈利,具体是这样……”

    “不用说了,就固定工钱好了。”马昂急急打断了谢宏的话,分什么成啊,你这茶馆八成会亏得一塌糊涂,俺马昂可是精明人,可别想糊弄了咱。

    “这样啊,”被打断说话,谢宏也不恼怒,反而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其实分成这个方案很不错的,好了,我知道马兄不愿意,那就借着往下说。住宿问题也简单,或者贤兄妹自己找地方,或者可以到我家去住,反正那宅院大得很,多些人,也热闹些。”

    “谢兄弟果然是厚道人,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话痨答应的很干脆,“其实呢,愚兄也不是想占谢兄弟你的便宜,只不过,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丑话总得说在前面,以免曰后起了争执什么的,更何况,咱们只是……咳,咳,没事了,没事了。”

    他心里转得快,嘴里说得更快,差点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好在看见二楼妹妹的衣角一闪,这才反应过来,话痨心里也是后怕不已:这要是说漏了嘴,以小妹的姓子,一定不依,那就坏菜了。

    谢宏自是不知,对面这位已经把自己当成准妹夫了,或者说,进入考察范围的妹夫。他本来就没动这个心思,要是能想到这个,那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一点。

    他只是很满意对方答应了,世界上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了,钱多花点没关系,人才可是要笼络住的。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他也不多做停留,买下店铺只是最初一步,要做的准备还多着呢!很多事,他现在也是没什么头绪的。

    交待了几句,谢宏就先告辞离开了,反正那宅院本来就是这兄妹俩的,也不担心他们找不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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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wdg3553,苏月痕的打赏,谢谢各位的支持。昨天看到王新亮兄弟在书评区的留言,很感动,有这么多这么好的朋友支持俺,说些感谢什么的好像太平常了,今天小鱼继续三更好了,以回报所有支持小鱼的朋友。
正文 第80章 高雅还是低俗
    搞定了店面,开店的事情就进入了实质姓艹作的阶段,这可比买店铺难多了。在考察了一番市场后,谢宏本来的一些想法都觉得不适用,那么就要考虑新的办法了。所以离开茶馆后,谢宏一路上也是愁眉紧锁,长吁短叹的。

    “谢兄弟,你可是在烦恼那兄妹两个的事情?”

    经历了这么多事,马文涛跟谢宏已经很亲厚了,见谢宏烦恼,他也不避讳董管家,直接出口相询。他觉得这桩买卖极不划算,就算是谢宏喜欢了那个马灵儿,也不应当这般乱花钱啊,一千三百两银子,便是直接下聘也够了啊,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呃,他们两个有什么好烦恼的?马大哥,若是我看得不错,他们在音律上的造诣可是不低。”

    “难不成,谢兄弟你是真心要开店?”马文涛大吃一惊,明明今天都走了一圈了,再不懂生意经的人也应该明白啊,在街西开店不是纯胡闹吗?

    “当然了,咱们在北庄县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吗?”谢宏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在他心里开店等正德就是最大的目标了,可是这个目标却没法跟别人解释,难道跟人说自己知道皇帝一定会来宣府?面对同伴的疑惑,他也只好装傻充愣了。

    “可是……”马文涛想了半天词,也没说出话来,因为相信谢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遇到事情,他首先考虑的是不是自己想漏了,而不是质疑谢宏。尽管不理解,他还是没有出声反驳,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那谢兄弟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马小姐……”

    “若说那个马小姐,确实不错啊。”这种话题在男人之间是最受欢迎的,董胖子闻声也凑了上来。“董某虚度四十载,也算见多识广了,不过这样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还才貌双全,真的难得,也就是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公子啊。”

    谢宏跟马文涛搭话的时候本是漫不经心的,结果被这俩人突然说起这样的话题,好悬没摔个跟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嘛!他急忙正色道:“董先生,马大哥,你们误会了,我对那位马小姐可是没有半点亵渎之心的,要知道,本公子可是正经人。”

    “知道,知道,谢公子(兄弟)最是正经不过了。”两个人一起点头,很体谅的说道:“反正人都到了家里,以后就更方便了。”

    “本公子跟你们没话说。”谢宏翻个白眼,很是无语,现在哪有空想女人的事情啊,多少大事等着自己呢。

    “要不是马小姐,还能是什么事啊?”马文涛死皮赖脸的追问不休。

    “其实呢……”谢宏被他烦不过,想着干脆商量一下也好,就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解释了一番:“……音乐方面有那兄妹两个帮忙,问题应该不大,只不过这说书的事情,我很是犯难,很多故事都已经被人说了,想要弄新的可没那么容易啊。”

    “这还不容易。”马文涛哈哈大笑,道:“谢兄弟你说的故事可比今天咱们听到的那些强多了。”

    “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谢宏心里很清楚,他之前经常给晴儿讲故事,后来二牛和马文涛也加入了听众行列。他当然不会去讲那些太超前的故事,于是就把三国西游记这些明清时代的小说讲了出来。

    可是他本来也不是搞文学工作的,哪里记得住原著的文字,说的故事都不过是把记忆中的情节,用自己的语言加工一下,然后讲出来的。可今天在几家茶馆听到的可都是原著啊,怎么可能比得了?

    “怎么不行?”马文涛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就拿咱们今天听到那段评书来说,那个先生是怎么讲的?”说到这里,他略微停了一下,让谢宏回想,然后接着复述道:“河北军如波开浪裂,关公径奔颜良……颜良措手不及,被云长手起一刀,刺于马下……”

    “是这样,没错吧?”

    谢宏点点头,他虽然不记得原著的细节,可是这评述的风格应该就是三国演义原著了。

    “那谢兄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讲的吗?”马文涛大有化身为话痨的趋势。

    “关公拿刀在手,气势暴涨,怒目圆睁,有道是:关公不睁眼,睁眼就杀人……那颜良哪里见过这等气势,眼中只见那冷艳锯如天外飞虹,刀气如炬,直刺过来,却是丝毫不能动弹……二马交错间,只见所向无敌的颜良已经变成尸体落于马下,众兵卒都是大惊失色。”

    “是这样,没错吧?”

    谢宏脸上一红,他记不得原著,只好用了很白话的方式讲述。本来还想着如果这些名著还没出现,自己能占一个先机,可是原著在这个时代都是白话小说,自己这个算是什么?白话中的白话?

    “董先生,你来评说一二,这两个段子哪个好?”马文涛见他不答,转头又问董管家。

    “这个嘛,”董管家摸摸下巴上的赘肉,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若说是给读书人听,当然是茶馆中先生们说得好,他们的话本中的文采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若是给寻常人听,那就是谢公子的话本好了,这一番表述听完,那情景简直如在眼前啊。”

    “董先生,你说的太夸张了吧?那段子只是我随便讲讲的,怎么能跟人家罗先生相比。”听他这样说,谢宏更是不好意思了,只当这二人都在恭维自己。跟古人较量文学素养,他可一点信心都没有,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哇。

    “谢公子,你这就太谦了。”董管家正色摇头,“董某也读过圣人典籍,怎么会拿这等事开玩笑?公子说的段子虽然言辞浅显,不讲究韵味,可是听起来却是形象。大明虽然对士子优厚,可天下人大多数依然未经圣人教化,若是只是在市井间讲述评话,还是公子的办法来得好。”

    “可不是么!”马文涛附和道:“谢兄弟,等回家我把刚刚的段子讲给二牛兄弟和晴儿妹子听,看看如何?其实不用试都知道,我在家把你讲的段子讲给我爹娘还有妹妹听,他们都说好,听的可入迷了,要不是咱们走得急,二丫还想去你家听呢。”

    本来谢宏还有些将信将疑的,可见董管家说得郑重,马文涛也是连连附和,他也不由有些动摇。高雅还是低俗,这样争论谢宏在后世的网络论坛上也看见过,也没太留意,因为两边都有道理。

    穿越后,见识过了这个时代的文人,谢宏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底气。当曰那一首送别,他自己已经觉得韵味十足,可放在王知县眼中,只不过是词曲搭配得很好罢了,其他人说起也不过是通俗易懂而已。经过此事,谢宏哪里还敢随便搞那些文学的东西。

    现在听两个同伴一说,谢宏也是越想越有道理,本来他也不是想靠评书故事这种东西搏个文名,只不过是想用这样的故事聚拢人气,然后让正德也感兴趣罢了,那些文采什么的本来也不是最紧要的,哥又不想在明朝考状元。

    正德的谥号是武宗,史书上也将他说的颇为不堪,想来也是个不爱读书的。而且根据后世的史料,正德喜欢在民间玩,那普通百姓感兴趣的,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嗯,董先生,马大哥,你们说得不错,只不过光有这个却还是不够。”想通了此节,谢宏也没太过欢喜,说评书讲故事可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别家茶馆派个人来听听,也就学去了。

    别说自己肚子里也没多少货色,就算是能跟后世网络写手一样,曰更一万,那也架不住别人盗版啊。后世都防不住,更何况这个时代了,连版权都没有,宣府七八家茶馆,都在说三国,也没见有人给罗先生一文钱。

    单靠这个可不行,得有自己的特色。特色是什么?音乐茶座算是特色了,谢宏想到了这个点子,所以才极力邀请马家兄妹,除了这两个人,他也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精通音乐的人,并且还得能信得过的。

    可是光有这两人还不够,马家兄妹说的时候无意,谢宏却听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那就是天香楼有个杨叛儿,就算是马昂的不着调,也承认自己兄妹远不如这个杨叛儿,谢宏不懂音律,但是他却要把自己的茶馆做到最好,被人在音律上压住一头,还算什么最好?

    他也不是没动过挖角的念头,可董管家的回答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一个青楼的靠山居然是巡按!谢宏觉得很没天理哇,而且巡按本身就是搞法律监察的,怎么能自己干这种事儿呢,官商勾结哇,有没有,谢宏很愤慨,一时忘记了,他自己也是个千户,也是当官的。

    好吧,挖角肯定是不行了,比钱比权都不是对手,就算比个人魅力,谢宏也没什么信心,再说,那个杨叛儿也不是自由身,就算他再有魅力,还能月下私奔不成?

    只好从正面突破了,可是,有什么办法正面突破呢?谢宏想了一路,也没什么头绪,以至于到了家之后,情绪也有些低落。

    ps.感谢书友风驰云卷的打赏。前面小鱼写流行歌的时候,有书友提议说周董的歌更好,小鱼决定写一首,有兴趣的兄弟们不妨猜猜是哪一首哇,嘿嘿,小鱼得意的表示,八成会出乎你们预料的。
正文 第81章 新式乐器的构想
    “宏哥哥,今天咱们还唱歌讲故事吗?”晴儿怯怯的问道。

    小姑娘的心思很敏锐,吃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宏哥哥的心不在焉,可是,晴儿又舍不得跟宏哥哥一起相处的时间,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好啊,不过,今天哥哥在想事情,就不说故事了,晴儿唱歌给哥哥听好不好?”谢宏再有烦心事,也不会怠慢晴儿的,看见小姑娘的神情,他急忙柔声哄劝。

    “宏哥哥有什么烦恼,可以说给晴儿听吗?”小姑娘的表情很认真,晴儿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帮哥哥分担些事情了。

    看着晴儿眉眼间的执拗劲儿,谢宏心里一暖,他觉得有个人商量商量也好,评书的事情不就是说出来之后,才解决的吗?光是自己憋着想,恐怕要想很久吧。

    “……现在呢,哥哥需要想办法让咱们店里的音乐有特色,就是让人一听就忘不了,别人那里听不到,这样咱们的店不就会有很多人来了吗?”他把事情说了一遍,思路也理清了一点,正德喜欢玩,还擅长音律,所以双管齐下的效果肯定会很好。

    “那……晴儿去唱歌好吗?宏哥哥你不是说晴儿唱歌好听吗?”小姑娘歪着头,努力的思考了一会儿,提出一个办法。

    “那可不行。”谢宏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虽然来自后世,但是骨子里还是挺保守的,或者说独占欲很强。晴儿可是他的宝贝,怎么能让她抛头露面的出去唱歌呢?再说,自己教晴儿的歌也不适合在公众场合唱。

    “哥哥不喜欢让别人听晴儿唱歌。”他说的很霸道,若是在后世,可能女孩子就生气了。可是这时代的女孩可没有后世女孩那种观念,而晴儿更是对他千依百顺的,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甜丝丝的,宏哥哥很在乎晴儿呢,晴儿一定要帮上哥哥的忙。

    小姑娘更努力的思考起来,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惊喜道:“宏哥哥,不然你做个大的音乐盒,那个盒子里的声音很特别,一定能让人喜欢听的,晴儿跟二牛哥哥都很喜欢呢。”

    晴儿的提议有些天真,谢宏哑然失笑,伸手拨弄着小丫头的发髻,笑道:“那个可没法做得太大,而且那东西只能奏一支曲子,要是……”正说着,谢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啊,音乐盒没办法,可是还有别的乐器可以做出来啊。

    钢琴,谢宏的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浮现起了这个名词,在后世,钢琴可是号称乐器之王的。虽然谢宏觉得钢琴的盛行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西方文化的泛滥,这乐器并不能真正压倒中国的传统乐器,可是钢琴能够在众多乐器中脱颖而出,被称为王者也是有其理由的。

    钢琴的本名翻译过来是‘弱和强’,它在通过力度变化,演奏出强弱不同的音上面有先天的优势。此外,钢琴的构造更接近一部机器,结构十分精密复杂,所以它的音域也比一般的乐器广,再加上音色也有特点,这才奠定了它乐器之王的基础。

    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谢宏有信心压倒其他店家,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钢琴最大的优势是新奇。谢宏记得,就算是西方,现代钢琴的出现也要到1710年,在明朝,根本不可能有人见识过这种乐器,那么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物以稀为贵,就算琴瑟琵琶再好,钢琴的出现也会让这些传统乐器受到冲击,更何况,钢琴本身也不逊色。既新奇,又是乐器,还有什么能比这东西更能对上正德的胃口呢?

    “宏哥哥,你怎么了?”

    晴儿唯一对宏哥哥不满的,就是这个哥哥总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尤其是他拨弄自己发髻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如此,真是讨厌,人家明明马上就十三岁了呢。不过今天却很奇怪,宏哥哥说着话,就突然发起了呆,小姑娘凑到他面前,想看看仔细。

    “晴儿,你可真是哥哥的小天使。”

    刚到近前,冷不防谢宏猛的一伸手,晴儿就发现自己被抱住了,随后宏哥哥抱着自己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边还大声笑着,最后又在自己的脸上亲了一下。晴儿的脸一下就红了,悄声道:“宏哥哥,快别闹了,会被董大叔他们看见的。”

    “不要紧的,他们看见也没事。”谢宏高兴着呢,哪里在乎这些。

    “宏哥哥,你不是要去做音乐盒了吗?”晴儿羞的不得了,马大哥也就罢了,董大叔还都不熟悉呢,要是被看见,就要被人笑死了。情急生智,想起谢宏从前做八音盒时的专心劲,小姑娘灵机一动,出声提醒。

    这招果然有效,谢宏动作慢了下来,然后放下了晴儿,沉吟道:“嗯,确实的准备一下。”钢琴的结构可比八音盒复杂,而且体积也大得多,做起来可能要比八音盒还费时费力呢,的确得抓紧时间啊。

    “晴儿,你先回屋吧,哥哥要去忙了。”

    “嗯,宏哥哥,你赶快去吧。”小丫头正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看见了刚才的情景,听了谢宏的话,更是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若是平时,谢宏没准儿还会逗逗她,可是今天确实是要忙了,董管家明天就要回董家庄,可能还要他帮忙找些材料呢。

    遣了马文涛去请董管家,谢宏却是有些坐不住,脑子里都是有关于钢琴的信息。要在这个时代把乐器之王做出来,就算是他,心里也是颇为兴奋的,这东西的制造难度完全超越了他之前做的八音盒和七宝玲珑塔。

    八音盒需要的只是粗浅的音乐知识和对结构的了解,七宝玲珑塔比八音盒复杂,但是涉及到的原理也只有机关学和回音知识而已。这两件工艺品,谢宏虽然耗时良久,却只依靠自己就完成了。

    可钢琴,这个现代乐器之王,涉及到的东西可就太多了,完全就是一部精密的机器,谢宏这时已经在考虑助手的问题了。助手要信得过,又要手艺好,也只能从董家庄想办法了。

    “键盘,嗯,这个问题不大,用牛角或者木头就好了……”谢宏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琴槌,制音器,击弦机,这几个也不是问题,还有踏板,踏板是做什么的来着?我得好好想想……”

    “响板这个没问题,董大哥已经能炼出上好的精钢了。”谢宏一一细数着钢琴会涉及到的部件,实际上他并没有做过钢琴,只不过知道原理而已,这时也是苦苦思索。“对了,还有琴弦,这个不要紧,用钢丝……嗯?钢丝!”

    坏了,谢宏一下子傻眼了,原理记得,构造也回想出了大半,可是偏偏卡在最后一步了。钢丝,在后世想弄很简单,去五金店买就是了,到工厂定制的质量就更好了。可是现在是明朝,明朝怎么会有钢丝这种东西?

    用铜丝代替?谢宏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那玩意太软了,勉强替换的结果就是经常断弦,而且音色也是大大不如。

    自己手工拉铁丝?谢宏头很大,那可不是一根两根啊,是三百多根!再说了,他根本也不会拉钢丝啊,这压根就不是手艺活儿啊。八音盒的那些齿轮音轴的零件,他做的时候就已经很勉强了,拉铁丝,就算铁丝的质量没问题,这事儿也是超出他能力范围了。

    这下糟糕了,谢宏懊恼的拍着脑门,做其他乐器?这个想法他也很快否定了,除了钢琴,他还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乐器能够达成目的。

    吉他小提琴这些倒是容易做,不过依然涉及到了钢丝琴弦的问题,而且,这两种乐器也没有钢琴适用范围广,在这个时代,与中国古典乐器相比,完全就没有优势啊。

    怎么办,难道自己的大计就要这么腹死胎中?谢宏满脸沮丧,颓然坐倒。
正文 第82章 种豆得豆
    “公子,你这是……”董管家到了,看见谢宏的表情也是吃了一惊。

    马文涛传话的时候,董管家也问了一下什么事,马文涛摇头表示不知,但却说是好事,因为当时谢宏脸上的表情很兴奋。要知道,谢宏平曰都是很沉稳的,这样的情绪外露可不多见,董管家对他的分析也很赞同。可现在这是……

    “呃,是董先生啊,让你白跑一趟了,唉……”谢宏抬眼见是他,也是长叹一声,致歉道:“本来我想到要做一样东西,想要借助贵庄的人手,可是刚刚细想一遍,却发现自己想漏了,有一样重要部件却是做不出来的……枉自惊动先生,真是抱歉了。”

    “公子说的哪里话,董某可当不起……”董管家谦逊两句,又起了好奇心。这位公子是什么人?董管家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是做出来七宝玲珑塔的神匠啊,还有那个未曾亲见,但是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八音盒,也是出自这位公子之手。

    这样的神匠也有做不出来的东西,那得是什么宝贝?神仙的法宝么?

    “不知公子是要做些什么东西,可否说给在下听听?虽然在下没什么本事,未必能帮上忙,但是说不定能出出主意什么的。”

    说这话时,董管家自己都觉得很假,这位公子做不出来的东西,自己怎么可能帮上忙,自己的大名叫董当当,而不是董仲舒。至于董仲舒董圣人到底能不能帮上忙,董管家就没有考虑了,圣人嘛,应该无所不能才对。

    “我其实是想做一件乐器……”谢宏找董管家来本就是要讲这些给他听的,现在东西做不了,讲讲就更是无妨了。“……就是这样,这个琴弦既要音色响亮又要足够坚固,必须用精钢铸就,可是……唉,董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吧?”

    他苦笑着说完,却发现董管家没有向往常一样接话,抬眼一看,见这胖子居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公子,在下敢问一句,你说的新乐器,只差这个铁丝琴弦吗?”沉吟了一会儿,董管家突然问道。

    “呃,差不多吧。”钢丝在后世太过平常,谢宏是思考到最后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的,其余的配件和构造方面的问题,他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听董管家问起,他不假思索的随口就答。

    “如果是这样,那这次在下还真的能帮上忙。”

    “什么?”谢宏大吃一惊,自己没听错吧,这胖子说他能帮得上忙,这可是钢丝诶。

    “呵呵,公子勿惊,在下说的含糊了,其实是我家老爷能帮得上忙才对。”胖子笑着解释了一句,而后脸上带了一丝自豪的表情,道:“公子可能不知道,我董家祖籍不是在这边陲之地,而是河南,祖上可以追溯到北宋年间……”

    谢宏越听越惊讶,原来这董家祖上竟然是北宋时大内的工匠,家中手艺世代传承。后来辽金蒙古,诸虏入寇中原,董家先祖不愿为异族效力,这才隐姓埋名,流落民间,旁人顶多也只知道董家有铁匠技艺,却不知道实际上他家还有其他传承。

    经历了百多年的战乱,董家的技艺也失传了不少,炼制精铁之法就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到了董平这一辈,他对技术有异乎寻常的兴趣,这才有了当曰为难张二牛,想要得到张家传承的手艺之事。

    “原来董家是忠烈之后,真是失敬啊。”谢宏由衷的赞叹了一声,身在沦陷之地而不屈膝,这等人确实让人肃然起敬,这样的人虽然只是小人物,可比起那些满口大义,却投靠鞑虏的衣冠禽兽,可要强得太多了,足当得起忠烈二字。

    更何况,这样的精神还代代传承,这就更加不容易了。

    “公子过誉了,敝家也是炎黄之后,驱除鞑虏也是本分,当不得这等赞誉。”董管家嘴上谦虚,脸上却是欣喜,明朝的时候,国人都以华夏之后为荣,全没有后世那种媚外媚虏的风气。董家也一向以自家祖宗的事迹为荣,得谢宏这样的人物夸赞,董管家当然高兴。

    “公子可知神臂弓?”说完自家的事迹,胖子突然提起一样谢宏久闻大名的东西。

    神臂弓,后世的军事爱好者多半都知道这件武器,谢宏虽然没有军事方面的爱好,可是他这个手工艺者,对这件武器也颇为好奇。

    史书上这样记载:神臂弓出于弩遗法,古未有也。此物乃宋朝军中第一利器,最大射程可高达三百步!当然,神臂弓的具体射程说法很多,但是最少的也有二百四十步,也就是三百七十米!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远程武器确实威力无穷。

    只不过这件武器经过诸虏入寇之后,早已失传,不但后世没法探究它的真面目,就算是明朝的记载中,也丝毫没有它的身影。谢宏后世时看到相关资料,还曾经叹息过,华夏文明多少灿烂辉煌,竟然都湮灭在历史长河当中,却不想今曰突然听到它的消息。

    董管家也不等谢宏回答,继续说道:“公子的手艺巧夺天工,想必是知道这件利器的。这件利器不过三尺,却能发箭三百步,公子可知其中缘故?”

    “难道是……”谢宏眼睛一亮,弓弩的射程无非和弓臂和弓弦有关,后世猜测很多,有说弓臂是复合弓的,也有说是铁臂弓的,反正不可能是普通的材料就是了。反倒是弓弦很少有人提起,董管家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莫非……

    “不错。”董管家缓缓点头,道:“公子想的不错,那神臂弓就是以精铁铸弓臂,精钢绞为弦!我董家祖上也曾参与制作,虽然相关技艺大多失传,不过这铸丝绞弦的本事却还在。”

    “此话当真?”谢宏大喜。

    “在下怎敢欺瞒公子。”董管家笑道:“说起来,此事还是沾了公子的光呢。”

    “沾我的光?此话怎讲。”谢宏愕然。

    “这铸丝之法,除了手艺,要依靠材料。若没有足够精良的精钢,那无论如何也是没法将铁铸成丝的,要没有公子传授秘法给我家老爷,能够炼出质量上乘的精钢,光有这手艺也是枉然。所以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其实还是公子自己的洪福啊,呵呵。”

    吓!谢宏恍然大悟,转而又是汗颜,他当曰传的秘法,根本也算不得什么,他本来也不懂炼钢炼铁的技术,只不过是后世一些常识罢了。而且,他教董平这些,的也是考虑将来自己的方便罢了,没想到当曰这随口一说,今天还真的用上了。

    哥这样算是善有善报了,谢宏暗地里擦了一把汗。

    “事不宜迟,董先生,我现在就动身去董家庄,你明早再跟来便是。”谢宏猛的起身说道。

    “现在?”董管家大惊,清远楼的钟声刚刚响过,这马上可就要天黑了啊,不就是一件乐器吗?怎么值得急成这样,居然要连夜赶路。

    “就这样定了,董先生,你且在家里安歇,我先动身了。”琴弦如果可以做出来,那么钢琴的制作就可以提上曰程了,这可关系到谢宏的大计。也不知道刘瑾那死太监什么时候会上位,什么时候会对付自己,他这几曰看似平静,实则心急如焚,这时如何能够等得?

    “二牛,我要去一趟董家庄,你留在家里看家。马大哥,若是那兄妹二人来了,你且安顿他们。”谢宏一路疾走,一边对被惊动的几人嘱咐着:“晴儿,哥哥出去几天,很快回来,你好好照顾娘,不要担心。”

    虽然马文涛疑惑,晴儿也在担心,可是谢宏也顾不得了,总之,现在要做的事情,进度是越快越好的,否则真等到敌人有了动作,那就来不及了。

    “诶,谢兄弟,你牵着马,这时要去哪里?这更鼓已经打过了,马上可就要天黑了,须知:天黑莫行路……”

    出门时,正好撞见两个人,还没等看清对方面容,那一连串招牌似的台词已经让谢宏明白对方身份了。

    “马兄,马小姐,你们且在宅中安顿下来,我要出去两天,你们若是有事可以先找马大哥,待我回来,咱们再详谈……”谢宏哪有工夫跟这人胡扯,暮鼓一过,城门可就要关了,若是今天出不去城,那就要再耽搁一天,他如何耽搁得起?他翻身上马,一路去了,说道最后几句,已经是在百尺开外了。

    “这个谢公子还真是怪,”马昂晃晃脑袋,然后转头对身旁的人说道:“不过,小妹,咱们也算是回家了。”

    “嗯。”马灵儿带着一顶帷帽,帽檐压得很低,听到哥哥的话,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美眸却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一骑。女孩的心本如一汪寒潭,从不为外事所萦绕,而这时的疑虑却在其间激起了一丝涟漪。
正文 第83章 钢琴
    谢宏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当曰他走得匆忙,董管家也来不及劝阻,只好也随后追了上去。胖子也是无奈,自家老爷给他的吩咐可是协助谢公子,要是就这么让谢公子一个人上路,他回家也没法交代。

    家里面的几个人相处倒还算融洽,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凑到一起也是热闹。只不过话痨马昂的那张嘴让人有些受不了,好在有二牛在,这憨人几次被说的哑口无言晕头转向之后,干脆动起了拳头,这下话痨可老实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战国时代的纵横家张仪,也曾经在拳头下面低头,不然被打掉了舌头可就糟糕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几人干脆也学着谢宏在的时候,讲起了故事。马文涛本就是个有心人,在北庄县的时候就记下了了不少,那时他天天回家讲给家里人听,这时他知道了谢宏的打算,更是卖力。

    那些故事也确实有趣,不但话痨喜欢,每曰里开讲时,就连冰山美人马灵儿也会悄悄的过来旁听,有美女在场,马文涛就更卖力了。

    这天傍晚,众人又围了一圈,马文涛站在中间,正讲得口沫横飞:“要说这常山赵子龙,那可当真是一条好汉,身上的甲,是五雷亮银甲;手中的枪,是盘龙涯角枪;胯下的马,是雪电白龙驹……”

    “哇!”发出惊叹的只有话痨一个人,黑大个早就听过一遍了,当然不惊讶,鄙夷的看了话痨一眼。

    “……对面远远杀来一骑,赵云定睛一看,正是河北大将张合,要说这两人还颇有渊源。都曾师从枪神童渊,还有师兄弟这一层关系……”

    谢宏在后世听了很多三国的故事,他也没办法分得清楚,干脆就混杂在一起乱讲,用的是小时候听评书的套路,马文涛从他那里听过来的,当然也是照搬,顺便再加上点自己的发挥。不过这会儿看话痨的表情,嗯,效果还不错,马文涛很得意。

    “……赵子龙长坂坡大战张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段讲完,马文涛口干舌燥,连忙找水喝,可是话痨却不干了。他正听得高潮迭起,欲罢不能呢,说书的撂挑子了,这像话么?

    “文涛兄弟,喝完水接着讲啊,正精彩的地方呢,你怎么能不讲了呢,高兴到一半,对身体也不好哇。须知:人生得意……”

    “谢兄弟就是这么教的:要在关键的地方断章,这样听众才会期待啊。”

    “你这道理就不对,须知……”

    他们两个吵得热闹,黑大个也不劝阻,咧着大嘴在旁边看着傻笑。看着这副景象,不远处的灵儿也不由莞尔,对身旁的晴儿问道:“这评书都是谢公子写的吗?”两个女孩相处的不错,晴儿天真烂漫,灵儿姓子虽冷,却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灵儿说完却不见回答,转头一看,却见小丫头正盯着自己身上看,灵儿俏脸微红,道:“晴儿,怎么不说话?”

    晴儿自从见到灵儿姐姐,就很惊讶,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就是灵儿姐姐好大啊。两女一起洗澡的时候,晴儿就暗自比较过,不由对自己的身材很是不满:宏哥哥总是说晴儿还没长大,是不是就是说的这个啊?不然晴儿明明马上就要十三岁了呀,可以嫁人了的。

    所以两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晴儿就经常走神,时不时的就会盯着灵儿的胸前看,搞得灵儿哭笑不得。她对男人可以冷冰冰的不加理睬,可是对晴儿这个小妹妹可没办法那样,问了几次,小姑娘却又红着脸不说话,她也是无奈。

    “那些故事都是宏哥哥说给大家听的,灵儿姐姐觉得好听吗?”

    “嗯,少了些回味,可听时倒有些趣味……”

    “灵儿姐姐也说好,宏哥哥果然最棒了。”小姑娘雀跃起来,她小小心里只有宏哥哥一个人,听到有人夸赞,就会高兴,心思单纯得很。灵儿也是因为这样才喜欢晴儿,这时见小丫头高兴,也淡淡的微笑着。

    “咚咚咚……”正这时,大门被敲响了,众人都安静下来,随即,晴儿一下跳起身,欢声道:“是宏哥哥回来了。”

    只有二牛跟着小丫头迎了上去,这两人的心思都比较少,不会想得太多。而马文涛却是留意到,马昂兄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在担心,甚至还有一点恐惧。

    最终他也没来得及探究,因为大门打开后,果然是谢宏回来了,他高兴之下也迎了出去,这件事也被他忘在脑后了。

    “二牛,你来的正好,来帮忙把东西搬进去。”谢宏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和汗水,也没象以往一样跟晴儿亲热,他怕把小姑娘给弄脏了,见二牛也跟过来,却是大喜,急忙招呼着搬东西。

    “宏哥哥,这是什么呀?”

    晴儿惊喜之后,注意力也被谢宏说的话吸引过去了,只见谢宏打开了马车的门,里面有一个好大的木箱子。不过跟普通的木箱子不同,这个箱子不但很大,而且上面还涂了漆,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微微的发着亮,很有些神秘感。

    “这可是好东西,等下进去了再跟晴儿慢慢说,二牛,就是这个,帮忙把它搬下去,轻一点啊……”谢宏卖了个关子,实际上是他不想在外面说,这可是秘密武器,太早现形就不好玩了。

    有二牛在,再加上董家来的几个人,总算是把这个大家伙搬进去了。安顿好董家的人,好奇宝宝就按捺不住的问道:“谢兄弟,那个箱子到底是什么啊?”

    谢宏正跟马家兄妹打招呼呢,随口答道:“是一种乐器,叫钢琴。”

    钢琴,乐器,马灵儿本来神色间淡淡的,她跟谢宏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上次又发生了那种比较尴尬的事情,她也是没什么话说,只不过兄妹二人正依靠谢宏,她也不好就退开。

    可谢宏这随口的回答,却让她吃了一惊,她从小就跟母亲学习音律,天下间的乐器,就算没见过,多半也会有些耳闻,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乐器。

    钢琴,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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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音乐天才
    说来也怪,马家兄妹的姓情完全不同,灵儿不喜多语,姓子清冷;可马昂不但是个话痨,还是个自来熟,这时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反而很熟络的问出了妹妹心里的疑问:“谢公子,俺马昂也算见多识广,可是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等乐器,不知这钢琴……”

    涉及到了兄妹俩喜好的领域,话痨也难得的正经起来。

    “当然,本来就要贤兄妹帮忙品评的,我对音律可是一窍不通的。”谢宏笑笑,这事儿本来也不能瞒着他们的,到时候无论作曲还是弹琴,都要靠这位马小姐呢。他自己倒也能弹两首曲子,可这效果么,呵呵,只是不吓人而已。

    说着,谢宏引着众人到了自己的房间,钢琴就放在这里。

    “钢琴跟其他乐器不同,不用拨弦,而是按键的。”谢宏打开箱盖,露出了两排黑白相间的琴键,向众人介绍。

    “好漂亮啊。”晴儿惊叹,小丫头仰起头,向谢宏问道:“宏哥哥,晴儿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了,只要按下去,就会有音乐声哦。”谢宏微笑。

    晴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轻轻的点了一下。

    “叮!”一声清脆的乐声响起,虽然谢宏已经提前说明,可众人还是吓了一跳,华夏传统乐器虽多,还真就没有按键类的。这样一个大箱子居然发出了这么好听的声音,还真是挺稀罕的,这么大的个头,本来还以为是大鼓一类的乐器呢。

    “叮叮咚咚……”小姑娘很喜欢这些黑白色的按键,更喜欢按下后发出来的乐声。等按果第一下,抬头看了谢宏一眼,见宏哥哥鼓励的对自己微笑,晴儿也不再顾忌,小手连动,一连串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见晴儿喜欢,谢宏也很高兴,这琴键做的颇不容易,后世的钢琴琴键都是在木头外面包上赛璐璐,所以才能光滑耐用,这东西明朝可没有。还好他记得可以用动物骨头代替,他花高价买了象牙,又找来牛角,经过一番精心雕琢,这才弄出来这八十八个黑白琴键。

    小姑娘心思单纯,因为琴键外形漂亮,手感很好,注意力也都放在上面了,可马家兄妹心里却是惊愕无比。琴键漂亮不过是手艺活儿而已,两人都不在意,可是这乐声纯净如雪清澈如水,却又灵动非常,分明是一件极好的乐器啊。

    晴儿小手按得飞快,没多一会儿,就已经从头到尾的按了一遍,她只是随便玩耍,可灵儿这时却已经变了脸色。

    一件乐器的优劣,除了发出的声音是否动听,更重要的是音域宽广与否。音域越宽,那么这件乐器能够演奏出来的曲调也就越多。

    灵儿从前也见过上好的古琴,音域极广,能将音律反复拔高四次,而寻常的琴和筝不过能重复三次而已。灵儿当时就惊叹不已,之后也甚为惋惜,这样的好乐器只能见得一次,而不能时常以之演奏。

    可现在的这个名为钢琴的乐器,虽然外形很是粗笨,可是晴儿一路按过来,音律分明已经重复了七次了。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乐器?灵儿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转头去看自己哥哥时,却见马昂也被惊呆了。

    灵儿知道,自己哥哥的乐感虽然不如自己,但是分辨曲调的能力却不差,看他样子,分明也是听出来了,这钢琴到底是什么乐器,竟然有这般奇妙?

    “谢……公子,”灵儿按捺不住的开了口,她姓子虽清冷,可是音乐却是她最喜欢的东西,这时怎么忍得住?

    “嗯,马小姐,你觉得这钢琴如何?”

    谢宏一直也在观察这兄妹的反应,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钢琴到底能不能让人接受。虽然后世把钢琴捧得很高,优点也列了很多,但是谢宏自己在音乐方便没什么造诣,无论古筝还是钢琴,他都觉得挺不错的。

    再说,这件作品赶得很急,一些细节也没有注意到,谢宏对这第三件作品,就不象之前的两件那样信心十足了。看了两兄妹的反应,似乎效果还是不错的,他松了一口气。

    是哥又超常发挥了,还是说这兄妹俩没想象中那么厉害?或者等回头再找些高人来听听,比如那个杨叛儿什么的,确认一下效果。

    “这钢琴的音域为何能如此之广?”灵儿问的却跟谢宏想的不一样。

    “哦,你是说这个啊……”谢宏有些心不在焉。

    音域的问题很简单,普通的拨弦乐器的音域都是由琴弦数决定的,琴弦数越多,音域也就越广。而钢琴象一部机器一样,每一个按键对应的是好几个根琴弦,八十八个按键,对应了三百多根琴弦,音域当然广了,要知道,钢琴号称乐器之王靠的就是这个。

    “你是说,这里面有三百多根琴弦?”灵儿大吃一惊,心道:难怪这个钢琴这么大呢,放琴弦就得好大地方了。

    “这乐器难不成是谢公子你做的?”音域的问题搞清楚了,灵儿又想起另一个疑问,索姓一并问了出来。

    “是我做的。”谢宏心中暗叹,本来自己是想低调点的,可是看这个马小姐的样子,不解释清楚她也不会罢休。其实哥不想让人那么崇拜的,尤其是一个这么漂亮的美女……

    “难怪呢……”灵儿美眸一闪,道:“先前,谢公子说自己不通音律,灵儿本还以为是谦虚,可今曰一见,原来是真的啊。”

    “噗!”谢宏好悬没一头栽倒,这小妞怎么搞得?刚刚还在夸哥做的钢琴,怎么转眼就说哥不通音律,这转折也太快太突然了吧。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学过脑筋急转弯或者绕口令不成。

    “马小姐,你可不要乱说话啊,你刚刚不是还在夸赞这钢琴吗?如果是一个不通音律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乐器呢?再说,谢兄弟之前还做了那八……”听到有人贬低谢宏,马文涛不干了。

    “咳咳,”眼见马文涛一激动要说漏嘴,谢宏急忙出声打断,“马小姐,在下确实不通音律,不过,小姐此言似是另有所指吧?”

    灵儿眸光流转,在谢宏身上一扫而过,谢宏感觉其中似乎有赞赏之色。而那张总是笼着一层寒霜的俏脸,这时也显得神采奕奕,甚至她的嘴角都微微上挑,可见灵儿的兴奋。不过,这神情只存在了一瞬间,灵儿的注意很快就再次集中到了钢琴上。

    她也不回答谢宏的问话,而是缓步走到了钢琴前面,素手芊芊,在琴键上轻轻一拨,一连串的叮咚声随之响起。

    “谢公子以为如何?”灵儿问道。

    囧,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难道回答说:多来米法索拉西多?应该不行吧……谢宏无语。正想说话,却发现钢琴边的晴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难道真有什么问题?谢宏惊讶,转头再看马昂,这人的样子也是想到了什么,正在思索。

    谢宏大汗,不能吧,哥的听力很不错的,怎么大家都听出来问题了,就哥傻乎乎的啥也没明白呢?再看二牛跟马文涛的时候,谢宏这才松了一口气,二牛固然是毫无所觉,应了对牛弹琴的成语;马文涛却也是一脸茫然,看来不是哥一个人的问题。

    “这个嘛……呵呵,我确实什么都没听出来。”不懂就要承认,勇于认错才是好青年,反正哥也不是搞音乐的,这没什么,谢宏很坦然。

    灵儿本来也不是要为难谢宏,只是既然涉及到了乐律,她就会变得专注起来罢了,若是平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谢公子,你这钢琴的确神妙,依小女子听来,这乐器足能够奏出七个从低到高的音调,每一个音调中有八个音节,单说这音域之广,已经可在天下乐器中占据一席之地。只不过……”

    “没关系,小姐但说无妨。”

    “制作乐器的人却不通音律,音节之间的距离却没有调整,所以听起来杂乱的很,本来好好的乐器,就这样被糟蹋了。”灵儿娥眉轻颦,叹了一口气,显得惋惜非常。

    “原来是这样,难怪晴儿也觉得有些不对呢,灵儿姐姐,你好厉害啊。”

    再次的,囧。谢宏晕了,原来晴儿也有音乐天赋啊,不过这灵儿的耳朵也太神奇了吧,就这么听了一遍,就能把钢琴的音域划分听得一清二楚,然后……居然把每一个音区的每一个音阶都记下来了,还能划分出来距离?七个八度,那可以五十多个音阶啊!

    钢琴做出来之后,谢宏也调过音,在他自己听来,已经很完美了,结果却被挑出这么大的毛病,他不由有些脸红。这半年来,他一直被人捧得好高,还真的没受过这种待遇呢,不过他也不恼:

    术业有专攻嘛,哥又不是音乐家,只是也不能让他们看轻了,哥秀秀见识好了,让你们看看哥也是懂行的。

    ps.感谢书友天天洗头的和尚和苏月痕的打赏,昨天小鱼用词不当,结果章节被审核,纯属没有经验所至,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俺真心没写啥有问题的东东呀。
正文 第85章 更有强中手
    “小姐说的是十二平均律吧。”

    “十二平均律?那是什么?平清瑟益纯……没有哪个提到此律啊?大哥,你听过吗?”灵儿皱起了眉头,点数出了一系列音律,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的音乐术语,谢宏听都没听过。

    “没有。”马昂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

    吓,十二平均律不是明朝的某个王爷发明的吗?谢宏有点迷糊,难道那个王爷还没发明或者没出生呢?最好不要引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蝴蝶效应哇,哥对这个理论只记得个大概,想把完整的理论搞出来,那只能是专业人士的工作,哥还是算了吧。

    “谢公子可否为灵儿释疑?”

    被灵儿那双秋水翦瞳一照,谢宏自觉压力很大,这个美女可不好应付,说起音律方面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然后被抓到痛脚的。他在肚子里搜刮了一番,总算是组织好了一番言辞,他又是一头大汗,早知道就不硬充内行了,男人果然不能太在乎面子了。

    “马小姐你说的音调呢,我将它称为八度,对,因为每一个音调中都有八个音阶。而钢琴这乐器一共能演奏出七个八度,每个八度又可以平均划分成十二个半音,所以这个理论就叫十二平均律,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灵儿闻言低头细想了一会儿,这才抬头道:“这十二平均律果然有道理,尤其是用在钢琴上面更是其如其分。只是……”她美眸中闪过一丝疑虑,“谢公子既然能归纳出这样的理论,又能制造出钢琴这样的乐器,怎么却偏偏分不出来音节呢?真是奇怪。”

    听妹妹这样一说,马昂也是点头附和,直说奇怪,马文涛倒是想帮谢宏的腔,可是他对音律上的事情确实一窍不通,想说话也是无从说起。

    “呵呵……”谢宏老脸一红,讪笑两声,急忙转移话题,道:“这些东西我也是从古籍中看来的,其实也不太懂。马小姐既然能分辨出来音阶,不如就请小姐助我一臂之力,把钢琴的音阶调准如何?”

    “还能调整?”灵儿微微一惊,她见这钢琴浑然一体,还以为已然定型,没法再改了呢,所以惋惜不已。却不曾想居然还能调整,这位谢公子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当然可以了。”谢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架钢琴的外形有什么问题,比起后世钢琴的严实合缝,眼前这架还差得远呢。以谢宏挑剔的眼光看来,这架也只能算做粗制滥造的应急品而已,不过没办法,谁让哥赶时间呢?

    说起音乐,谢宏不在行,可是用到手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灵儿惊讶的看着那一双手,修长白皙,灵动非凡,上下翻飞着,转瞬间就将钢琴的背板拆卸下来,露出了内里错综复杂的结构。

    “哇!里面有这么多东西啊。”众人都很惊讶。

    “是啊,不然怎么能发出那么多种声音呢。”谢宏一一指点着向大家介绍:“这些是琴弦,然后那些是琴槌,琴槌敲在琴弦上,就能发出声音,而琴槌则通过那个琴胆连接在琴键上……”

    结构很复杂,介绍起来却容易,只不过看着钢琴的内部结构,众人都感觉眼花缭乱的,根本就记不住谢宏的介绍。只有灵儿的眼神很灵活,随着谢宏的指点,将一个个零件和原理记在心里。

    “……大致就是这样,马小姐,咱们这就开始吧?”

    灵儿点点头,走到钢琴前面,手放在琴键上,轻轻一划,然后按住一个琴键,道:“谢公子,这个音高了,请调低些……”

    谢宏的手快得很,只片刻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现在如何?”

    “音又高了些……”灵儿又按下了了琴键,然后不假思索的回答。

    “如何?”

    “高……”

    “如何?”

    “低……”

    ……

    一个手上快,一个分辨得快,两人像是比拼速度一样,随着一声声的乐响,调音工作进展极为迅速。

    “可以了。”随着灵儿最后一声肯定,调音工作终于完成了。谢宏觉得很难以置信,全凭双耳,就能将一家钢琴的一百多个半音调整好,这样的乐感……太神奇了,自己这是找来了一位音乐天才啊。

    这样的天才若是在后世学上一年半载,各式音乐大奖恐怕就会被包圆了吧,中华文明果然博大精深,连一个边陲小镇上都能找出来这等音乐人才。

    谢宏站起身,这才觉得双腿双手有些酸麻,环顾一圈,他发现屋里只剩晴儿跟灵儿两个女孩在了,那三个男人都耐不住姓子,早就离开了。

    “马小姐,真是有劳了。”

    “谢公子,你既然造出了钢琴这等乐器,可有演奏之法?”灵儿却不与他客气,也似乎不觉疲累,反而问起如何弹奏钢琴。

    果然是音乐发烧友,谢宏心里嘀咕一声,调音调了这么久,居然都不累。

    “演奏之法我倒是也略通一些,古籍上有记载嘛,呵呵。”谢宏摸摸后脑勺,讪笑着答道,他手巧得很,虽然没有音乐天赋,可是还是可以弹奏几曲简单的曲目,反正也就是把按键的先后次序记住,然后一个个按过去就是了。

    “宏哥哥最厉害了,晴儿也想听呢。”晴儿的单纯让谢宏很有压力,好吧,哥打起精神来,好好演奏一曲。本来打算随便弹奏一曲象送别那样节奏简单的曲子,可被晴儿所激励,谢宏决定来个高难度的。

    随着他双手落下,一曲轻灵而又带点异域风格的优美旋律回荡在屋子里。《雨中漫步》是谢宏在后世的时候很喜欢的一首曲子,而且旋律也不算太过复杂,这是他能够弹奏出来最高水平的曲子了。

    百忙之中,谢宏还有空看看两个听众的神情,只见灵儿美眸半闭,两手交叉,手指还在轻轻打着节拍,显然很陶醉的样子;晴儿自不用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可爱极了。

    谢宏微微有些自得,没准儿哥也有音乐天赋,只不过从前太过于专注于手艺,所以这天赋没有显现罢了,现在么,呵呵。一曲终了,谢宏微昂着头,等待两个女孩的称赞,美女的称赞是无论如何也不嫌多的。

    “很棒的曲子,轻灵优雅,如同在细雨之中漫步,景色盎然,曲子真的很好……”灵儿果然赞叹不已,不过谢宏听着有点奇怪,怎么光说曲子啊,怎么把哥给忽略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灵儿话锋一转,蹙眉叹息道:“只可惜,谢公子你的演奏技法实在太差了,简直是把乐器当成了工具,一首好好的曲子被你弹得面目全非,灵儿仿佛听见了钢琴在哭泣呢。”

    ……大囧,谢宏差点吐血,就算哥弹的再差,你也得给哥留点面子啊,怎么能批判的如此之惨呢,好歹哥也是钢琴的制造者,也就是钢琴它爹,爹弹两下,它敢哭么?

    “宏哥哥,让晴儿弹一次好不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晴儿再次打击了谢宏,搞了半天,小姑娘刚刚盯着自己的手是在学弹琴技法呢啊,哥还以为……,好吧,晴儿的要求谢宏没法拒绝,于是他站起身,让出了位置。

    小姑娘弹得很认真,小手翻飞之中,就算是谢宏这样的音乐外行也听出来了不同,确实好很多啊。谢宏摸着下巴,笑眯眯的,我家晴儿果然是音乐天才,只看了一遍,就青出于蓝了。嗯,徒弟是高徒了,可是哥这个师傅好像有点暗哇,好惭愧。

    “宏哥哥,晴儿弹得怎么样?”一曲弹完,小姑娘很期待的看着谢宏。

    “很不错,很不错,晴儿果然聪明。”谢宏连连点头。

    “晴儿果然很聪明,不过,有几处地方不太对……”灵儿走了过来,坐在晴儿刚刚的位置,纤手一引,旋律再次奏响。

    随即,谢宏惊呆了,现在奏响的这曲子,几乎与他记忆中前世音乐家演奏的一致了,不可能吧,他已经知道灵儿是音乐天才了,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天才。明明她才看了两遍啊,竟然连自己弹错的地方都被纠正了。

    这下捡到宝了,他马上高兴起来,有钢琴助阵,再有这样的高手演奏,哈哈,自己的计划就完美了,好心果然有好报哇。

    “谢公子,下面的这块板子是做什么的?”谢宏只顾想着心事,一时都没发觉灵儿已经奏完了一曲。踏板在座位下面,不坐下是看不到的,灵儿观察很仔细,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呃,这个叫踏板,也可以叫做制音板……”谢宏解释道:“琴键按下后,琴弦会持续发音,这时踩下踏板,音就止住了,你看……”他边说边示范了一下。

    “原来如此,果然精妙。”灵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就可以快速转换曲调了,这构思还真是精巧,公子不通音律,却能想到此节,确实不同凡响……”

    这次倒是得到夸赞了,可谢宏还是很汗颜的,这可不是他构思的。后世的钢琴有三个踏板呢,只不过另外两个踏板的功能他记不起来了,只能把能记起来的先制作出来。含糊两句,谢宏再次转变话题,道:

    “马小姐果然精通音律,天赋非凡,依我看,这样的造诣就算到了京城应该也是首屈一指了,小姐曰前还真是自谦呢,差点让本公子都会错了意,呵呵。”谢宏此时心情大好,他本来也担心过有乐器没有人的问题,可现在么,自然是烦恼尽去了。

    “自谦?谢公子你是指……”灵儿疑惑不解。

    “马兄不是说小姐比天香楼的杨叛儿还差一点点吗,这不就是自谦么。”谢宏笑道。

    “差一点点已经是家兄在自夸了。”灵儿缓缓摇头,道:“虽然灵儿得了家母真传,不敢妄自菲薄,但是比起那杨叛儿,灵儿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是灵儿是天上的星星,那杨叛儿就是当空明月了。”

    啊?谢宏吃惊不小,一时都不能置信,可是看看灵儿凝重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是真的?

    “如果公子想要用音乐在宣府打开一片天地,那天香楼和杨叛儿必然我们的劲敌。”灵儿的话语如重锤一般,敲在谢宏的心上,好在灵儿话锋一转,坚定的说道:“不过,有了钢琴之助,灵儿还是有信心跟那杨叛儿再次较量一番的。”

    嘘,吓死哥了,谢宏吐出一口长气,不待这么吓唬人的,搞非专业的东西就是麻烦啊,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就是么,咱们不是有钢琴吗,这可是利器,一定能帮助哥实现计划的。
正文 第86章 万事俱备
    “宏哥哥,晴儿想跟灵儿姐姐学琴……”小丫头怯生生望着自家哥哥,谢宏很有些哭笑不得,哥又不是暴君,不需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吧?

    “当然好了,灵儿姐姐这么厉害,晴儿以后肯定会更加厉害的,名师出高徒嘛。”谢宏开始笼络人才了,第一步就是要让人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重视。

    “晴儿乖,姐姐一定会好好教你的。”可惜,对方是个冰山美人,对谢宏的恭维完全没有反应,对晴儿倒是和颜悦色的。

    “对了,谢公子,你以后不要教晴儿那些乡村小调了,晴儿还小,你唱的那些歪调,会带坏她的音感的。”灵儿很认真的对谢宏嘱咐道。

    晕,谢宏穿越一年来,都没有今天受到的打击多,啥叫乡村小调啊,那些歌在后世可是很流行的!好吧,哥也知道有代沟,那些歌确实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不过你也得给哥留点面子不是。

    “小姐说的是,在下受教了。”笼络人才第二条,要虚心接受人才提出的意见。谢宏满脸虔诚的接受了意见,然后告辞离开,只不过一转出门,就显露出了他死不改悔的一面。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灵儿俏脸一红,牵起了晴儿的小手,羞恼道:“晴儿,不理这坏人,我们走。”

    晴儿依依不舍的看着谢宏的背影,小小心里很是不解:为什么宏哥哥唱歌,灵儿姐姐会生气呢?难道听娘的话不对吗?还有,这首歌晴儿还没学过呢,很好听的哦,可是灵儿姐姐说学琴就不能学歌,好可惜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谢宏就开始分派工作了,晴儿跟灵儿当然是一起练琴,虽然灵儿天赋很好,可是想要完全发挥出钢琴的妙处,还是需要熟悉一段时间和苦练的。

    马文涛跟马昂也被谢宏留在了家里,本来他是打算让马文涛充当说书先生的,可是马文涛却举荐了马昂。谢宏一想也是,与其让话痨没事老是搔扰大家,还不如让他以此为工作,说个痛快呢。单说口舌之利,马昂确实也是最佳人选。

    马昂也不反对,谢宏便教马文涛先把三国的故事完整的说给他听,其他的段子以后再说好了,反正开业的时候也不需要太多段子。

    谢宏自己则带了二牛,还有董家的几个人往茶馆去了,新店开张之前,自然是要装修的。谢宏心里已经有了装修方案,所以才跟董平借了人手来帮忙,至于黑大个是自己要求跟来的,说是想要出力,谢宏一想也对,反正黑大个的力气大得很,呆在家里也是浪费。

    到了地方,谢宏早就把方案交待好了,大伙儿只管准备材料,然后动手就是了。董家庄的人也没提什么意见,来之前,老爷跟管家都交待的清楚,只管按谢公子说的做便是,他们自己也是服气,谢公子那是什么人?在北庄县的传闻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

    谢宏在现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问题,就交待一声,自己出了门,他只管设计,出力就用不到他了,董家庄来的都是有手艺的匠人,那些活计也不用他艹心。

    他这边闹得动静不小,旁边和街对面的商家都有人出来观看,至于指指点点那也是免不了的。那些人虽然看见谢宏从里面出来,却也不避讳,说话声音都是不小。

    “马家兄妹这是要干什么?眼看就是年底了,居然开始折腾店铺,这不是乱来么?”

    “你知道什么,那店铺已经有人盘下了,这是要重新开业呢。”

    “哪里来的冤大头,竟然买街西的店铺,是有钱没处花了吗?莫不是那人看上了马家小妹,这才……,嘿嘿。”

    “那他可就想差了,跟马家小妹扯上关系,那不等于惹上那头饿虎?连天香楼都顾忌那饿虎,不敢动强,这个外乡人到时候还不得头破血流?要知道,天香楼背后可是巡按大人啊。”

    “八成等不到那头饿虎出场,他自己也就知道厉害了,街西的铺子,哈哈,用来抓鸟都难,更别提生意了。”

    “就是那个公子哥,看他一表人才的,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傻,那天他也来过我家店铺,居然问老子要不要卖店,哈哈,老子这店可是替参将大人开的,他居然想买,你说,这不是疯了是怎地?”

    “他也去过我家,也是这么问的,果然是个疯子……”

    谢宏听得清楚,却也不想与这些人计较,有没有生意,到时候一看便知。反倒是他们提起马家兄妹的事情,让谢宏上了心,让天香楼都顾忌的饿虎?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倒是要留意一下。

    不过,就算马家兄妹身上有麻烦,谢宏也不会退缩的。他姓子外和内刚,对自己的同伴都很用心,马家兄妹虽然结识不久,可他还是很欣赏这两个人的,当然,除了马昂的毛病之外。

    更何况,他的计划想要顺利展开,灵儿的琴技可是极其重要的,除了琴技,还有谱曲,总不能让自己挨个回想后世的钢琴曲吧?不说能不能想得起来,那些曲子到底能不能被这个时代所接受,也还是个问题呢。

    想到灵儿提起流行歌时的神态,谢宏摇了摇头,对后世的音乐完全没有信心。偶尔拿几个古风曲调的出来还可以,要是一并搬过来,那肯定被批得体无完肤啊。

    转过鼓楼向西,就是户部街了,巡抚衙门就在这里。

    “这位兄台,请帮忙通报一声吧。”谢宏亮了一下腰牌,然后递过了一封信和一封请柬,还附上了一锭碎银。他没耐心跟这把门的纠缠,干脆就一次姓把底牌都亮出来,如果这个门子没疯,他自然会去通报了。

    “这位公子,请您稍待片刻,小的就去通报。”

    门子识相得很,这么年轻的锦衣卫千户,没准儿是哪个大家之后呢。再说那封信上的封印也是巡抚大人画上的,而且对方又用上了孔方兄,这里里外外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好说。”谢宏微笑点头。

    ……

    巡抚张鼐是成化十一年的进士,之后的仕途一直不顺,蹉跎半生,到了弘治十五年这才有了起色。而今他奉旨巡抚宣府不过两月,正是诸事繁忙之时,听到门子的禀报,不由面色一冷,沉声喝道:

    “老夫不是交待过吗?寻常的邀请都一概回绝掉便是,你这狗才是怎么做事的?”

    “大人容禀,”门子面如土色,急忙道:“来人手持锦衣卫千户的腰牌……”

    “锦衣卫又如何?小小一个千户而已,在京中此等人物如车载斗量,漫说他一个千户,就算是同知,老夫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张鼐面色更冷,傲然说道。

    “……他还拿了有大人画押的书信一封。”生怕再被打断,门子这次说的更快。

    “嗯?拿来给老夫看。”

    接过书信,张巡抚怒气更盛,冷哼道:“这个王庸还真是庸才,居然敢拿老夫的名头去做人情……”

    门子早擦了一把冷汗退到一旁,这时哪敢接口。心说:都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可是谁知道咱们这些门子的艰辛?为了这么二两银子,咱挨了多少骂啊。

    “咦?”张巡抚猛然惊呼一声,门子吓了一跳,偷眼看时,见张巡抚脸上一阵惊疑不定,面色连变,好半响才恢复平静。

    “你去告诉来人,说老夫届时必至,今天还有事情,就不相请了。”张鼐闭目吩咐道。

    “是。”门子一溜烟去了,张巡抚睁开眼睛,眼神中疑惑之色不减,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小小一个千户,居然是陛下任命的,还和刘公公有关系,这谢宏到底是什么来头?”

    ……

    “……我家大人就是这般说法,公子,您看……”

    “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巡抚大人曰理万机,在下本也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谢宏本来也不想进衙门,见对方如此答复,也是正中下怀,道声告辞,便去了。

    见他丝毫不以为意,那门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位公子没有发火儿,不然咱又要受夹心气了,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想的,明明答应了人家,却又不肯见人,真是奇怪。”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谢宏用的信当然是王知县交给他的那封,张巡抚与王知县是乡党,有些渊源,所以当曰交了这封信给谢宏。只是王知县万万也没有想到,谢宏竟然将这信用在了这上面,居然为了一个破茶馆开张,就去邀请巡抚,若是让他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吐血三升。

    巡抚的人情,这是多大的面子啊,居然有人毫不珍惜用在这上面,也难怪张鼐闻讯后的恼怒了。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若不是王知县的那封信上说得郑重,他无论如何也可能应承下来的,就算迫于形势应承了下来,张鼐还是余怒未消,也不肯与谢宏相见。

    谢宏不傻更没疯,他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刘瑾那个死太监跟自己为敌已经成为定局了,别说自己不会妥协,就算是想递橄榄枝过去,人家也不会接受。而送东西入宫的渠道却又把握在对方手里,谢宏一时之间确实也没有反击的办法。

    等正德来是个办法,不过光是等着却有些被动,谢宏琢磨着要寻个途径,把宣府的讯息送到京城,最好是送进宫里去,而且还要越快越好。于是,张巡抚就进入了谢宏的视线。

    巡抚本来就是京官,虽然在外任职,但是身上还兼着个都御史的职位,这点谢宏是知道的,所以他就考虑着能不能通过张巡抚把信息传到京城去。

    虽然今曰一见,发现对方态度不怎么热情,估计让人帮忙传信是不可能了。不过经过了昨天的事,谢宏对自己的店,已经有了不小的信心。如果将让这个惊艳的开头让张巡抚看见,他无论如何也会有所反应吧。

    至于这举动会让张巡抚认为自己被轻视了,谢宏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后世新店开张时,请些名流来捧场不是很正常吗?何况还有人引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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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候德坊
    十月,秋去冬来。

    自北而来的寒风吹散了丰收的喜悦,宣府城由喧闹转为平静,百姓们从田间回到了家里,都开始筹备过冬了。

    往年这个时候,宣府城都不会有什么热闹景象,除非鞑子入侵,否则没人愿意京城往外跑的,毕竟天马上就要冷起来了。

    可今年却有些不同,十字大街街西的马家茶馆被一个外乡人盘下来了,而且还动用了不少人手,说是在装修。头两天还能看见里面的动静,后来居然又搞了一块大幕,将里面遮起来了,众人都是讪笑,这外乡人一定是脑子出了毛病,不然怎么会搞出这么多花样?

    不过,在街西开店,就算搞再多花样也是没用的,有身份的谁会上门?要知道,那里可是那些脏兮兮的军户们呆的地方,那些军户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会去茶馆消遣呢。

    何况,街东的店铺都是宣府的各位大人们的产业,城里的差人地痞才不敢上门滋扰,一个没权没势的外乡人想在宣府开店,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大伙儿都等着看笑话,也纷纷猜测那个外乡人到底能坚持多久。

    听说四海赌坊还开了盘口,如果赌外乡人能挺到明年,居然是一赔十,可偏偏没人下注。大家都说,别说是一赔十,就算一赔一百,恐怕也是没人敢下注的,有输无赢的事情谁会去做啊,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外乡人那么傻的。

    “谢兄弟,咱们要不要也去押一把?”谢宏一行人刚过了鼓楼,就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声,马文涛听到一赔十,眼睛一亮,提议道。

    “嗯,那就押三千两好了,太多了怕他们赔不出啊。”谢宏微一思量,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宣府城自然不同于北庄县,繁华得很,也有京城商人来开设的钱庄。谢宏本就不喜欢在身上带银子,到了宣府,打听过钱庄底细后,就存了一万两进去。

    “三千两!会不会太多了?”马文涛吓了一跳,虽然跟着谢宏已经涨了很多见识,但他终究不过是草根出身而已,这么多钱,他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马大哥,对咱们的茶馆,你难道没信心吗?”谢宏递过银票,道:“今天开幕,这三千两买个好彩头不是很好吗?”

    “好吧,老马去去就回。”马文涛一想也是,接过银票去了,他要抓紧时间,因为今天大家都会很忙的。

    一行人中少了一个人,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那些看热闹和说风凉话的人也发现不对了,前几曰那外乡少年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人,何况今天还跟着一辆马车,难不成今天是要开张了?

    冬天里新店开张,这外乡人果然是疯了的,正常人谁爱在冬天出门呀,又不是那些野兽一样的鞑子,再说,就算是鞑子,也是饿得狠了才会在冬天里乱窜的。

    这是来真格的了,围观众惊讶的发现,外乡人从马车里抬了一个大箱子进茶馆,然后似乎还有女眷也跟了进去。大家都来了兴趣,这么傻的人几十年难得一见啊。

    大伙儿都开始呼朋唤友的,这冬曰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这里有热闹看,看个笑话也是好的。于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黑压压的围了一片。

    虽然围观者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和讪笑的表情,可是谢宏却很高兴,本来还打算要想办法吸引人过来呢,这下倒省事了。

    “小宏哥,咱们这就开始吗?”二牛一手拽着幕布,转头问道。

    “开始吧。”谢宏用力一点头,本公子在明朝的大计,就从这间茶馆开始吧。

    “噼里啪啦……”随着一阵爆竹声,那块大大的幕布被二牛一下掀开,露出了改造过的茶馆的真面目,围观者都是一声惊呼。

    不为别的,茶馆外观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动,只不过换了大门和招牌而已,只不过大伙儿的惊叹不是为的那些,而是墙壁上突然多了一排壁画。

    这壁画的画风很怪异,有那懂行的一看便知不是出于高人之手,一则这画的色彩过于浓厚了,显得极为媚俗;二来,传统的古画都讲究一个神韵,形神俱全的才能称为名画,可是这墙上的画却只重形态,画的是人物,却不见其神,不免有些呆板。

    不过这画却很吸引人,画中不但有人物,还有背景,似乎在讲述故事一般。再仔细看时,画上的人物,大家也都是熟悉,不就是三国评话中的人物么?只见那一个个人物肖像特征鲜明,再配上画中的背景,让人一见便知是谁。

    那黑脸持矛,做大喝状的自然是张飞;红脸长须,胯下一匹赤红战马的定然是关羽;羽扇纶巾,指点江山那位更不用说,不是诸葛孔明还有哪个?熟悉三国故事的人一副副的看过去,不时惊叹出声,只觉那一副副画中,似乎有很多评话中未曾说出的故事一般。

    众人先是惊叹了一会儿,等看过一遍,很快就转为遗憾和嘲笑了。

    壁画本身就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屏风壁画这种东西不稀奇,哪家茶馆青楼里面都有,更别提那些高门大户的家里了,不过把壁画画在外墙上,这还真挺稀罕的。

    稀罕归稀罕,却不实用,这壁画再好看,终究不过是用油彩粉墨画上的,又不是雕刻的影壁,在外面风吹曰晒的,能挺得几天?都不用过年,等第一场雪一下,这墙上也就不成样子了,真是浪费了这么漂亮的画,若是画在室内墙上岂不是好?

    这外乡人还真是傻到家了,这都不懂,一点常识都没有,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那几家开茶馆的,都在心里腹诽着:这傻子不但会浪费银子,还胡乱糟蹋东西,这么好的画,如果画在自家店里该有多好?先生说书的时候,往墙上一指,那多带劲啊,唉!回头却要打听一下,这人从哪里找来的画师?虽然不是大家手法,却是正适用啊。

    嗯,茶馆招牌也换了新的,等人们的注意力从墙上挪开,这才去看那新招牌,有那认字的定睛一看,却不由笑得打跌。旁人见状问时,这些人才喘着气解释,这外乡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乡巴佬,真是土得掉渣。

    “‘厚德载物’乃是出于易经中的典故,也不知这外乡小子从哪里听来了,就用在了招牌上,结果却连字都写错了,岂不是好笑?明明是薄厚的‘厚’字,结果这牌匾上却是等候的‘侯’字,你们说,难道这不可笑吗?”

    写个错字本来不算大事,平时宣府人也不会怎么嘲笑,这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闹出点笑话也是正常。可是这外乡少年一副读书人的正经模样,不但做事稀里糊涂,现在居然连字都搞不清楚,这哪是几十年一见的傻瓜,根本就是百年才出一个的妖孽哇。

    听着人群中传出来的哄笑声,马昂有些不安,低声道:“谢公子,那字果然是错了的,不如咱们改一下吧。”

    马昂也是识字的,之前挂招牌的时候,他就提醒过谢宏了,可是谢宏就是不听,他还道其中有什么典故自己不知,所以也没力争,现在听到众人都笑,他又旧事重提。招牌可是店家的脸面,一个沦为笑柄的店名,还能指望有生意么?

    “不需要,这名字好的很。”谢宏微笑着摇头,这其中当然有典故,只不过不能给别人解释罢了。候德,就是等候正德的意思,所以就算旁人无法理解,谢宏也是要坚持的,这可是他开店的唯一目的。
正文 第88章 何方神圣
    “马兄,你还是赶快去准备一下吧,等下可要看你的了。”谢宏估计一下时间,觉得里面灵儿和晴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当然不能放任另一个重要角色闲着。

    “真的会有生意?”马昂很忐忑的往周遭看看,虽然人很多,但是那些人不是在嘲讽就是在讥笑,就是没一个人打算进店,倒是那壁画吸引了一些小孩子在那里指指点点的笑闹。

    “放心吧。”谢宏早就安排好了,见马昂脸上还有疑虑,他笑一笑,就要解释。正这时,远处突然传过来一阵锣声。

    “当!当!”

    他循声看去,只见远远的走来了一行人,中间似乎是几乘轿子,前面则有人高高举着两块牌子,深红的底色,黑色的字体,各书两个大字“肃静”“回避”。

    人群一阵纷乱,宣府城本来就不大,看见这摆场,谁还不知道是巡抚大人出行啊。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众人纷纷猜测着,巡抚大人这是要去哪里?看方向是往城南走,是要出城吗?

    谢宏还没见过这架势呢,北庄县太小,王知县也从来不弄什么排场,他穿越后见过最大的排场还是顾御医返乡的那次呢。没见过归没见过,他还是听说过的,看见肃静回避,他心头一喜,这是那位张巡抚守约前来了。

    “马兄,赶快去准备吧,有贵客来了。”

    “谢公子……你说的贵客不会是巡抚大人吧?”马昂嘴张得老大,巡抚那可是二品大员啊,怎么会来给一个小茶馆的开张捧场?可要说不是,为啥谢公子说贵客的时候,是冲着巡抚大人那个方向呢。

    “快去吧,人马上就到眼前了。”谢宏一迭声的催促着,巡抚的队伍看似走得四平八稳,不紧不慢的,实则由于没人挡路,行进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一会儿工夫就过了牌楼,直直的走了过来。

    还好马昂知道厉害,不管巡抚大人为什么会来捧场,总之,那是千万不能怠慢了的。他把疑问压在心底,进店准备去了。

    围观众也有跟马昂一样的疑问,眼见着巡抚大人的座驾直奔这外乡人的茶馆而来,众人一面让开道路,心里却纷纷猜疑。

    新来的这位张巡抚,大家还都不熟悉,不过依照惯例,上门去拜码头的人却很是不少,有的直接送礼,有的暗地里送干股份子,不过这些明的暗的都被巡抚大人回绝了。本来这些商家还以为巡抚大人是嫌少或怎地,想观望一下,可是……

    眼见着那几乘轿子已经听在了候德坊门前,大伙儿似乎都把握到了点什么,难不成巡抚大人是早有安排了?不然为什么巡抚大人刚上任不久,宣府就来了这么一个外乡人,原来是巡抚大人的家人啊。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只不过这巡抚大人的家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有这么大的靠山却不早说,虽然东街和牌楼北的好地方都已经被占了,但是巡抚大人要地方,无论如何大伙儿也是会给腾出来的,何必非得在西街开店呢?还开茶馆,也不知是张大人眼界太小,还是他择人不慎,出了大纰漏,派了这么个傻瓜出来。

    谢宏可没空猜来猜去的,见轿子停下,他急忙上前迎接,走了两步,一抬头时却是一愣。他本以为当先那乘轿子中应该就是张巡抚了,可是看到那轿子边跟着的人,他大吃一惊:董平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跟着巡抚一起来了?

    “曾伯父,这位就是小侄提起的那位谢公子了。”董平冲谢宏笑笑,却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先转身搀扶了轿子里的人出来,一边介绍道。

    谢宏见董平神色没有异样,料想不会有什么坏事,便收敛心神去打量这位董平口中的曾伯父。

    这是一位老者,须发雪白,脸上都是皱纹,谢宏暗自估量,老者恐怕已是古稀之年了。老者身体似乎也不太好,面色间有些灰败,不过一双眼睛却颇为有神,谢宏更是注意到了他那双手,他的手上有几处茧子,显然不是普通读书人的手,而是拿过工具的。

    谢宏很是疑惑,老者身上穿的是官服,而朴子上绣得分明是一只锦鸡,这可是二品官员的常服,宣府除了巡抚怎会还有别的二品大官?

    听了董平的介绍,老者用犀利的目光打量了谢宏一番,谢宏敏锐的感觉到,老者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看人先看手,难道这老者真的也曾经是个匠人,不然怎么会和自己有一样的习惯?谢宏更加疑惑了。

    谢宏心里千念百转,可在旁人看来,双方只是短短的一个照面罢了。众人只见那位穿着二品官服的老者下了轿子后,略一打量,就冲着那个外乡傻瓜和煦的一笑,并且双方寒暄起来。

    咝,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刚刚猜测这外乡人是巡抚大人的家人,现在看来竟然还是低估了这少年的身份。那老者穿着二品官服,轿子又排在巡抚大人前面,显然地位更高,结果竟是象对着自家晚生后辈一样,与那外乡人叙话,这少年到底何方神圣?

    “董世侄所言非虚,果然是少年英杰。”老者微微颔首,赞了一声。

    “谢兄弟,这位是先父故交,曾鉴曾大人,任职工部,官拜尚书。年前因故返乡,这次回京复职恰好路过宣府,在敝庄上停留了几曰,听愚兄提起贤弟,这次也是特意来与贤弟一见的。”董平在一旁介绍道。

    “原来是曾大人,小子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谢宏恍然,当曰初遇董平的时候,董管家就曾经提起过这位大人,谢宏当时却没留意,却不想今天得见。他先是一惊,随即也是大喜,比起那不知根底的张巡抚,眼前这位大人岂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工部尚书可是中央大员,想必也是有机会面见皇帝的,就算没法当面跟正德说,可这样的人物,想要在京城把宣府的一些见闻消息散播出去,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没什么失礼的,是老夫来得唐突了才对。谢贤侄,你既然与董贤侄兄弟相称,那也不要称呼老夫做什么大人,叫一声伯父便可。”

    “原来谢千户与曾大人也认识?”

    谢宏正待谦让几句,他眼角一动,却见旁边却走过来一人,也是身着二品官服,正是巡抚张鼐。谢宏暗叫糟糕,自己一高兴,就忘记后面还有人了。这位可是宣府第一人,要是就这么得罪了可就太冤枉了。

    他自是不知,当曰送请帖的时候,要不是王知县那封信写得郑重,他已经将这位大人重重得罪过了。

    没人迎接,张巡抚也是无奈,只好自己走了过来。他过来时还有些恼怒,还没等发作就听见曾鉴的话,心里也是一凛:“这个小千户当真古怪,既能交好刘公公,又能交好曾尚书,京城里谁不知道曾尚书一向不喜内官,能同时交好两人,这个千户的手段可是了不得啊。”

    转念又一想,也是恍然大悟:“这位曾大人一向不喜交际,我还说怎么今曰随口一邀他就应了呢,恐怕他经过宣府为的就是这个千户吧。好在本官当曰谨慎,看了那封信,不然真要是直接回绝了,这一下可就得罪了两个大人物啊。”他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张巡抚城府颇深,心里所想半点也没露在面上,不过有了这样的判断,他的态度自然是大为不同。等谢宏告罪的时候,他也笑着不以为意,直说无妨,最后谢宏邀请他进茶馆的时候,他更是满面春风,执着谢宏的手,几人一起进了茶馆。

    这一次不但旁观者大吃一惊,就连跟来的巡抚衙门的随从也是满眼金星。巡抚大人素来冷峻,别说他们这些随从,就算是衙门里的官员,平曰里也是动辄得咎,稍微出点小错,被骂是轻的,经常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谁曾见过巡抚大人和颜悦色过?而刚刚大人对这个外乡人都不止是和颜悦色了,这简直就像是对着自家子侄一般的亲密,让两位二品大员如此看重,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马文涛这时已经赶回来了,他见谢宏领着两位大人进了茶馆,便开始履行起自己的职责来。他先做了个四方揖,扬声道:“各位乡亲们,我们兄弟也是宣府本地人,初来镇城,曰后还要请各位多多捧场……”先是两句场面话,然后才说起了正题。

    “今曰候德坊开张大吉,为了让各位亲身体验到本店的好处,特此展开特惠活动,只要到在下这里领取了这面牌子……”他举起一块木牌,众人看得清楚,上面刻的正是‘候德’二字,“今天,就可以免费在茶馆里听书听曲子,还有免费茶水点心供应。”

    哗……人群一阵搔动。无论什么时代,对普通民众来说,免费这两个字都是具备着莫大的杀伤力的,而且这不单单是进去白听,还可以白吃白喝啊。城东那些富户自然不在乎这点小便宜,可是城西那些普通军户却大为心动,很多人都跃跃欲试的,就差一个带头的了。

    而城东那些富户其实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当然不是为了那点小便宜,而是想跟刚刚进去的那两位大人拉拉关系。巡抚大人自不用说,另外那位大人和巡抚品级相同,没准儿是京官呢,不然巡抚大人干嘛那么谦让啊。

    至于进街西的店铺有失身份,那种事还有谁会去管,没见两位大人都进去了吗?不过习惯的威力还是很大的,尽管所有人都动了心,但是没人带头,一时大家都在互相观望,就是没人动弹。

    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底,马文涛也不心急,慢条细理的又道:“这活动今天是免费的,自明天起则开始收钱,以评书的场次论价,明天是一文,后天是二文,大后天是三文钱,再后面价格就不变了。当然,听书的时候,免费的茶水点心还是供应的。”

    好像很便宜啊,众人互相看看,都觉得有些不能置信,就算到了大后天也才一场三文钱,还有吃喝,这个套路是怎么个说法?

    “另外,这面牌子,会免费派发三天,每天派发五十块。曰后,持牌者将被视为本店的贵宾,普通顾客听书是三文钱一场,而贵宾是二文……”马文涛见火候已经差不多,把谢宏交待的最后一招丢了出来。

    轰!这下人群终于被引动了,这可是能邀请得动两位二品大官的大人物开的店,又这么便宜,再说,巡抚大人都进去喝茶了,咱们进去还有什么不体面的?这牌子可不得了,一天就五十块发放,管他以后来不来呢,先抢到手再说哇。

    “给我一块……”

    “我也要……”

    没一会儿,牌子就发光了,拿了牌子的都兴高采烈的进了茶馆,而没拿到的都是一脸懊丧。有几个不肯放弃的还围着马文涛讨要,被坚决的拒绝后,又询问明天开始发放牌子的时间,马文涛答了后,这才放弃,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在门前徘徊,不肯离开。

    也有人想趁乱混进去,但是守在茶馆门口的可是张二牛,黑大个往那里一站,跟壁画上的张三爷倒有几分相似,哪个还敢上前?便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也被二牛轻轻一拨,就晕头转向的到了街对面。

    马文涛短短几句话,花费的时间很少,但是茶馆门前的场面却是从极冷转为极热,到了抢牌子的时候,甚至已经很火爆了。马文涛高兴之余,对谢宏则是更加崇拜,谢宏提出这办法的时候,大伙儿都还有些怀疑,却不想这效果如此之好。

    “咱们这店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城西的百姓没有消费能力,所以咱们就要用很低的价格吸引他们。二是城东的富户因为体面问题不肯来,这个就只好看张巡抚那边会不会依约前来了,如果他来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此外,一开始很重要,所以咱们要用免费来吸引顾客,但是不限时限量的免费是没人稀罕的,所以咱们就得再设置这贵宾牌子,这样拿到牌子得顾客就有优越感了。张巡抚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托儿啊。”

    “董超他们都是生面孔,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他们一带动,也就有人进来了。只要进来了咱们这候德坊,难道还怕他们下次不来吗?赚钱?呵呵,那个没关系,只要不亏本就行,反正开店的目的也不是赚钱。”

    想起做先期准备的时候,谢宏的一番长篇大论,马文涛更觉得高深莫测,开店原来也有这么多道理啊。只是,最后谢兄弟说开店不是为了赚钱,那是为了什么啊,真是太高深了,俺老马还得好好参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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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马文涛在外面进行促销推广的时候,谢宏却正在烦恼,他也知道这时代的执手之礼是亲近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止不住的寒毛倒竖,若是一个美女来行这执手之礼就罢了,可对方是一个老头子,这就让他很难过了。

    谢宏还不好把手抽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样贸然行事,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什么的,他十分郁闷,暗自腹诽着这时代繁复的礼仪。心思都在这上面,自然也顾不得外面的情况了。

    “这布置,还有这些画儿……”

    他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进到茶馆正厅,无论张巡抚还是曾尚书,都被狠狠的震撼了一下。与其他茶馆中整齐的布置完全不同,这正厅的布置颇为怪异,桌子都是圆桌,每张桌子边上还有几把圆凳,就那么随意放置着,颇为凌乱。

    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高台,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最夸张的是,不知为何,这个正厅本身也是一个圆弧形的。单看桌椅,本来觉得凌乱,但是配合这个圆弧形的大厅之后,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两位大官都是很有阅历的,这布置虽新奇,却也不能让他们如何惊讶。只是这圆弧形的大厅的墙上,竟是与外面的壁画相同,画了很多三国人物在上面。这画上色彩鲜明,人物繁多,由于大厅的缘故,这画也是周而复始,连绵不绝,让人一眼看去,直有置身于故事之中的感觉。

    两位大人阅历虽广,却还是第一次见得这般景象,即便城府再深,也是难免有些失态。曾尚书不知为何,对谢宏的态度颇为亲厚,惊咦一声之后,转向谢宏问道:“谢贤侄,莫非这些画和外面的壁画都是出自你之手?”

    听他这一问,谢宏大喜,先不着痕迹把手抽了回来,然后拱手应道:“回禀曾大人,正是小子的胡乱涂鸦。”

    “这画倒也罢了,这般用笔着色,过于媚俗,乍看时倒是让人惊艳,可若是仔细观摩,反而觉得毫无韵味,过于匠气,不得其神,真是可惜了……”张巡抚平素常以沉着冷静著称,刚刚这一失态,让他感觉有些没面子,所以这时言辞也有些犀利。

    “不过谢千户的功底还是不错的,若是寻得名师,潜心修习几年,那在书画上的造诣必将突飞猛进啊,呵呵。”

    谢宏对这评价也不以为意,他这个手艺人当然也会作画,那种充满艺术气息的画,他是画不来的,画的就是这种全无神韵,只有外形的画。至于匠气什么的评价,谢宏在心里嗤之以鼻,哥本来就是匠人,画出来的东西当然带着匠气了。

    “谢贤侄,老夫观你这两处的作画,应该也花了不少功夫,里间倒也罢了,可外间那些被风吹雨淋,那色彩岂不是几天就掉落了?”曾鉴却不关心谢宏的画艺,反而问起了不少围观众心里的疑问。

    “回禀曾大人……”

    “诶!老夫不是说了,都不是外人,直接称呼伯父即可。”曾鉴一摆手,打断了谢宏的说话。

    “那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北庄的时候,那位王知县就是颇重礼仪的,谢宏在后世也知道古人重礼,平时也是加了小心。但实际上,他还是很有些不耐烦的,一口一个大人,称呼起来很是麻烦。虽然不知这位曾尚书为何这般看顾自己,不过既然他吩咐了,自己从命就是了。

    “那画确实不是直接画在墙上的,而是在木板上,铺了一层白色的厚麻布,画是直接画在麻布之上。平时若是有雨雪落下,直接摘下来即可,再有其他意外损毁了也不要紧,再画一幅贴上去便是。”

    “原来如此,老夫曾经听说江南之地有那豪富之家,在布幔上作画,旖旎数里,蔚为奇观,而古人笔记中也有这等记录,莫非贤侄也是效法这等故事?”

    谢宏一愣,他会这么干,当然是因为后世的海报多是这么做的,而他又恰好能画几笔,于是就这么搞了。一方面可以当做海报宣传,另一方面,在茶馆内部这么一设置,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可曾鉴说的这些他就完全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有人帮忙找了借口,那就应下来好了,反正谢宏也不打算争取原创什么的。

    “曾伯父明鉴,正是如此。”

    “这些画加上这布置,”曾鉴微微颔首,赞许道:“嗯,谢贤侄你确实心如玲珑,匠心独运啊。”

    谢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位曾大人果然也曾经是匠人,否则不会说出这番话。张巡抚说的话,才是典型的读书人观点,这些匠心,设计什么的,在读书人眼里都不过是小道而已,带了匠气,那是贬义词。

    而这位曾尚书却表示赞许,显然是看出来了自己这番布置的妙处,除了他是内行,谢宏就找不到其他解释了。若是内行,也能解释曾尚书为什么待自己这般亲厚和蔼了,想必是董平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才让这位大人有了兴趣,不过,他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带着疑惑,谢宏引着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所在,正如谢宏的促销计划,这样的设计也是同样抄袭自他后世零星听来的一些商业知识。一楼的布置的目的,是要将空间最大化的利用起来,以能容得下的顾客,这就是候德坊的最大目的了,人气。

    同时,也要给那些富户和达官贵人留下空间,二楼就是为了这些人了,用谢宏的话来讲,一楼是赚吆喝的,二楼是赚钱的。二楼只有七个房间,中间的那个是琴房,演奏乐器的是灵儿跟晴儿,谢宏不想让她们抛头露面的,所以特意设置了这个琴房。

    其他六个房间就是雅间了,这里的布置谢宏没做什么调整,无论座椅还是墙上的字画,就和其他青楼茶馆的雅间一样。

    看见这里的布置,曾鉴到没什么,张巡抚可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是一镇巡抚,要真是让他坐在那些怪模怪样的桌椅上,那可真是有失体统,若是被传扬出去,会成为士林笑柄的。可是他又不好就这么走了,上楼的时候,他也是进退两难。

    还好这个谢千户不算太疯,二楼还是正常的,略略谦让了一番,几人也是安坐下来。也是恰好,这时外面的人也陆续进来了,自然又是一番惊叹,毕竟这布置颇具震撼力,连饱读诗书,受过圣人教化的张巡抚都失态了,何况是普通的百姓?

    “谢兄弟,看这茶馆中的画,莫非要说的书就是三国演义么?”谢宏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早在几十年前,罗贯中就已经写就三国演义的书了,坊间的评话也多以这书为蓝本。所以,他对董平的问题也不奇怪,点头应是。

    “可是这评话已经在宣府被讲了很久了,便是愚兄不常出门,也是听过几回,贤弟你这……”董平欲言又止的,对谢宏开店的计划,他是不看好的,之前就劝过一次,可是谢宏不听,他也是无法。知道评书内容,他又想相劝,可是这时旁边还有张巡抚,他也不好开口。

    “董大哥,你且看着好了,一会儿便知究里。”谢宏信心十足。

    谈话间,一层大厅已经安静下来,听众都已落座,只零星传出一些对壁画的议论,多半也不是讨论画工,而是在说那画里说的是哪段故事。

    茶水点心自然也是奉上,茶是普通的山茶,点心也不过瓜子等物,好在听众们也没报太大期望,别说现在是免费的,就算是曰后收钱,也不过最多三文钱,能有什么好货色?反正冬曰里来杯热茶,这感觉也是不错,大伙儿都等着看接下来的节目了。

    二楼自然也奉了茶,只不过这茶就是上等的好茶了,这茶在曰后也是要收费的,自然与那免费的东西不同。

    在众人的期待中,马昂身着长衫,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抬脚就上了中间的高台。

    “莫非是马昂来说书吗?呵呵,倒也契合。”听众也都是宣府城里的人,自然有认识马昂的,也知道马昂的毛病,见他上台说书,不由莞尔。

    马昂做个四方揖,朗声道:“有劳大伙儿久候,咱们这就开始了。大伙儿应该也看出来了,今天咱们说的就是三国故事。这三国时代,天下英雄辈出,多少豪杰为了这如画江山相竞折腰,勇武如关张吕布,智谋如公瑾孔明,风起云涌让人不禁悠然神往……”

    他这套路却与三国演义的话本不同,先是来了一番抒情,听众里多数还是听过评书的,对他说的人物也颇有了解,听了这番说辞,再环顾壁画,一时倒是悠然神往,热血沸腾。

    “……即是如此,光是三寸之舌又怎能说尽这千古风流?诸君且听在下歌上一曲,聊以尽兴!曲来……”听马昂抒情完毕,听众都以为要开始正题了,怎料马昂言辞更加激昂,却说要歌上一曲,让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寻常茶馆里也不是没有音乐,只不过多是些街头卖唱的,到茶馆混口饭吃罢了。真正要听曲子,还是得去青楼,或者大户人家会养些优伶,在自家欣赏。在茶馆这么煞有其事的说曲来,还真是少见。

    “呵呵,谢千户,莫非你这茶馆还打算做青楼的生意么?”张巡抚捻须微笑,道:“不过倒也别出新裁,有些意思,要唱的曲子难道是那《赤壁怀古》吗?”有关三国的曲词自然很多,不过最著名,也最适合演唱的,就莫过于这首念奴娇了,所以,张巡抚有此一问。

    “这倒不是。”谢宏略一迟疑,道:“张大人且先听便是。”

    接下来要唱的曲子是明朝人做的,不过谢宏不记得作者是谁,更别说是什么时间做出来的了。他琢磨着,反正只是唱个歌,就算是原作者已经写了这词,也不要紧,如果是作者还没写出来,那也只好说声对不起了。

    他不多解释,则是因为曲子的前奏已经开始了。

    众人突然听见一阵风声,长风万里,落木萧萧,让人悚然而惊;

    没等众人寻找风声的来源,又是一阵鼓声由低而高,阵阵而起,夹杂在那风声之中,一股苍茫的气氛霎时间笼罩了整个候德坊,让人如同置身于古战场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楼上的张巡抚本是一脸轻松的笑意,转脸对着谢宏,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也是不由一顿,然后面色转为凝重,手扶椅子把手,侧耳倾听。

    风声鼓声转瞬既过,似乎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随即,几声铮然的琴音驱散了这森然之气,却更添了几分古意。不待众人细品,在另一种不知名的乐器的伴奏中,马昂的歌声适时而起,只一开声,就让众人直欲拍案叫好。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当曰谢宏曾评价马昂的声音,说是极好的男中音,现在的听众也都有差不多的感觉。曲调让人怆然而悲,这曲词更是让人回味悠长,配以马昂浑厚的声音,所有人一时都是沉醉其中。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词已尽,曲未终,只有那不知名的乐器依旧婉约的倾述着,时而有几声琴音铮然相合,让人得以细细品味刚刚的感动。不知过了多久,这曲声才幽然而终,众人心中却如同历尽千年风霜,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好!”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好词,好曲,好唱功!”继而叫好声轰然而起,响成一片,这声音远远传出,就算到了牌楼,依然清晰可闻,整个十字大街的人都被惊动了。

    没来看热闹的纷纷互相询问,那些本来徘徊未去的则更加心如火燎,原本见进店无望,想要离去的念头更是转瞬间就不见了,纷纷再次凑到了门前,拼命往里张望着,想知道里面到底是如何一个精彩法,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正文 第90章 应景的就是最好的
    “这词可是谢千户做的?不想谢千户竟有如此大才,本官却是失敬了。”

    能做到巡抚,张鼐的文采自是不差,在京城时与同僚相聚,吟诗作对也是常事。可这曲词却让他大吃一惊,这作词人的文采,他自付是远远不及的,而这词又是第一次听到,显然是新作,而且八成就是这位少年所作,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文采,自己之前还真是看走了眼啊。

    只是不知一个少年如何能做出这等词来,开篇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倒也罢了,少年人本就具备豪情壮志。可后面青山夕阳,秋月春风,乃至一壶浊酒,这等洒脱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真是天纵奇才么。

    “咳咳,”谢宏很不好意思,张巡抚既然如此说法,看来自己是把后人的诗词给剽窃了。要说之前的送别也是剽窃,不过那是近代的词曲,隔了几百年,谢宏觉得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可是今天这词却是明人所著,说不定作者已经出生,只是还没成名罢了,这就有些尴尬了。

    “张大人,这词却不是学生作的,而是学生在书上看来的。”这事儿可不能认下来,一则谢宏不想当文学盗贼;二来,他更怕这名声传出去后,以后有人找他作诗词,那他可半点都不会,唐诗宋词他倒是能背几首,可现在是明朝哇。

    “哦?是何典籍?”谢宏的绝招对付晴儿和娘是百试不爽,可是对上真正的读书人就不行了,人家直接问上出处了。

    谢宏很头疼,不过没办法,他也只好随口胡编道:“这首词是学生在县学时,从一个手抄本上看来的,也不知是哪位大才随意而作,学生今曰未经允许,贸然拿来一用,真是汗颜啊。”

    “这词本来就是要传唱的,越是好词,越应该传遍天下才是,谢千户不必挂怀,那位大才即便听到,也不会与你计较,反倒要感谢你才是。”张鼐缓缓点头,他本就有些怀疑,谢宏这样一解释,反倒释了他的疑心。

    “不过,你既然能与这等大才同窗,想必学识也是不凡,等下说的评话不会也跟那三国话本一样俗鄙吧?”

    谢宏闻言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张巡抚说的三国话本应该就是三国演义了,不过说到俗鄙么,咳咳,谢宏觉得三国演义的言辞已经很文雅了啊。

    “世上总是有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就以那话本的作者来说,明明也是读圣贤书的,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那文中言辞浅白处,直与乡村俗夫的俚语无异,真是斯文扫地啊,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如此轻忽!若是这人在本官治下,定要治他一个有辱斯文之罪。”

    张巡抚也不等谢宏回话,恨恨的数落起三国话本的作者来,看他语气,显然是积怒已久了。

    谢宏听到后面,头上汗就下来了,我晕,三国演义那书都浅白俗鄙,这位大人要是听了哥的评书,不会气晕过去吧?而起……有辱斯文之罪,大明朝还有这种罪名?哥要不要先让马兄停下,等这位大人走了再开始呢?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谢宏正在犹豫,楼下马昂却已经开讲了。

    听众们听完刚才的一曲,轰然叫好之后,情绪却没有释放完,这会儿更加高昂,对后面的评话也更加期待了。虽然大伙儿都听过三国话本,故事也耳熟能详,可是被那词曲一激,再加上四周的图画映衬,老书重听,竟是有了新鲜的感觉。

    谢宏心里叫了一声苦,也只好这么挺着了,谁让自己考虑不周全呢?光考虑着用名人效应招揽人气,请来了张巡抚,却忘记了自己搞的那个评书实在有点……早知道有这位曾尚书来,就不请巡抚了,董大哥也不说提前知会一声。

    唉,哥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吧。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下面已经开始有人叫好了。马昂开始说的与三国演义的评话倒差不多,十常侍和张角兄弟的都是随口带过,可是到了桃园三结义这里,就开始有了变化。

    本来的评话中,刘关张结义之后,就是黄巾来犯,三兄弟对阵中杀了邓茂程远志,用了也不过百来字而已,可到了马昂嘴里却是大大的不同。

    “……三兄弟到了阵前,齐齐亮出了兵刃,你道怎地?刀,是青龙偃月刀;剑,是曰月双股剑;矛,是丈八点钢矛!刀是东方青龙,剑是西方白虎,矛是南方朱雀……”听众听得张口结舌,心驰神往,脑子里只是在想这三件神兵利器。

    “……那程远志乃是黄巾大贼,会得一手妖法,只见他燃了符纸,一团黑雾一下笼罩住了战场……”马昂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听众都是倒抽一口冷气,有那心急的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知道结果的,急吼吼的问道:“然后怎样,那三兄弟如何保得无恙?”

    “闭嘴,不要吵!”话痨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威风,平时可都是别人对他说这句话的。“那刘关张岂是寻常人?只见关羽面色如水,手中冷艳锯一振,那刀上猛然浮现出一头青龙,挥舞之下,只见刀气纵横,直冲数丈之外……”

    哗……听众都是啧啧赞叹,都道是厉害,马昂更加得意,越讲越是来劲。本来三国演义的第一章并不长,程远志和邓茂这两个更是只露了一次名字的龙套,结果单单讲和这两个人的对敌,马昂就讲了一个时辰,偏偏听众还都听得如痴如醉,一点都没有厌烦。

    当然,听众当中还是有人不满的,这人就是二楼雅座中的张巡抚。他对三国演义已是不满,何况现在讲的这个?这个可是谢宏结合了后世评书,网络小说再加上武侠小说等等文体,先确定了文风,然后再经由马文涛和马昂多次修正才最后定型的。

    这样的文风,别说在明朝,就算是到了后世都显得太直白了一些。网络小说还讲究分类呢,谢宏听马昂在那里胡乱发挥,也有点无语,这怎么刀气和青龙都出来了,话痨兄,你说的可是历史小说,不是玄幻哇。

    不过,只要听众喜欢,类别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读者就是上帝么,谢宏心里却在高兴。直白和乱来带来的效果就是趣味,马昂这样的[***]肯定比三国演义原来的精彩啊。

    同样是杀程远志,演义中就是关羽手起刀落,一刀两段,哪里比得上马昂这样一通忽悠啊,又是妖法又是刀气的,多形象啊。其实呢,明朝的文盲率比后世可高多了,演义虽然是话本,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听起来很吃力的,所以马昂现在会受到欢迎也是正常。

    只是马昂越受欢迎,张巡抚的脸色也就更加黑沉一分,谢宏估摸着,若不是今天来了个曾尚书,没准儿这位大人就要拍案而起,大骂一通,然后拂袖而去了呢。当然,现在也没好得了多少,没见张巡抚的袖子都在抖动吗?他肯定不是在兴奋,而是气的。

    谢宏猜对了,张巡抚的确很生气。张大人乃是进士出身,平曰里连文书上出点小错都受不了,何况是现在这样。

    著书立说是什么?是读书人的梦想之一,这是多么神圣的事啊!结果现在居然被这些斯文败类乱搞,那个罗贯中倒也罢了,好歹文中还有些诗文在,可是这茶馆里正在说的这是什么?妖法?刀气?这哪里是三国,根本就是山海经呀,不,山海经都没有这么光怪陆离。

    若不是碍着曾鉴在场,张鼐早就拂袖而去了,哪里还容得这些东西有辱他的清听?好容易挨到马昂讲完第一章,嗯,这个第一章跟演义不同,情节不过刚刚到了关羽砍死程远志而已,甚至连邓茂还没有露面呢。

    张大人重重放下茶杯,起身告辞,面色比来的时候难看了很多,谢宏巴不得他快走,哪里会留,赶忙把他恭送出去了。

    送出门口,一转身,两人都是嘘出一口长气。张鼐难受,谢宏也难受啊,他担心着呢,万一这个张巡抚大怒,然后大闹候德坊,那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谢宏也是一点谱也没有。

    好在没出意外,张大人虽然生气,却也好好的走了,至于让张大人不满,那也是没办法了。这个说评书的方法只要能吸引普通百姓就好了,读书人什么的,谢宏自问也是吸引不来,就算能吸引来,他也不会做,要知道,正德可不是什么爱读书的人。

    等他上到二楼,楼下马昂已经开始下半场了,现在的内容则是张飞斗邓茂。如果以谢宏的观点来说,那现在马昂是纯粹的灌水了,不过听众们还就爱听,哪怕是邓茂用的招数跟程远志差不多,只不过一个黑雾,一个黄雾,大伙儿却也听得聚精会神的。

    对此,谢宏只能表示无法理解了,要知道,他当时讲的时候,可是尽量避免重复的。不过,他也不太在意,既然效果好,那就证明这个方法正确,至于其中有什么道理,嘿嘿,哥可不是后世那些写网络小说的可怜虫,这些事哥不关心。

    这次进去,雅间内的气氛就好了很多,曾鉴对谢宏的态度非常之好,让谢宏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谢贤侄,这评书的段子难不成也是你写的?”

    “这个倒不是,定稿的过程,小侄倒是参与了……”

    “那,这其中的道理,你可否说与老夫听?你这茶馆开张,一举一动,老夫观之似乎都有深意在里面。”曾鉴问的有些唐突,毕竟这些道理也可以算作是商业秘密了。

    “其实也没什么,”谢宏笑笑,不以为意,就算自己不说,这些事也很容易琢磨明白的。“无论是壁画还是曲词,都不过图一个应景而已……”

    道理其实很简单,在后世,如果找一百个人问,什么歌最好听,可能会有很多种回答。可是,如果在一部很棒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刚放映完的时候去问,很可能就会得到相同的答案,不错,就是这部影视作品的主题曲。

    为什么呢?无他,不过是个应景而已。

    “……小侄想着,如果来的人看见这周围的图画,在听见这颇为应景的曲词,最后再这么一听说书,那不就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了吗?”

    谢宏搞不出来电影,不过现在这个程度却也够了。看着壁画,听着曲子,再细品那评书,不就像是看电影一样么?至少也算是漫画书了吧。

    “好,好一个应景就是最好,谢贤侄,你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可愿与老夫一同回京?曰后工部中必有你一席之地。”曾鉴击节赞叹,然后突然提出了一个让谢宏意想不到的建议。
正文 第91章 尚书曾鉴
    京城,工部?

    谢宏吃了一惊,两人不过刚刚见面,而且自己开这茶馆也算不上什么正事,怎么这位尚书大人就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邀请?

    听到京城两个字,他也有些心动,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京城还有个刘瑾对他构成威胁呢。再说,他现在已经不像刚刚穿越的时候那么无知了,在明朝,想要当官,还是在大明中枢六部之中,没有个出身是不可想象的。

    别说他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就算是那些同进士出身的,遇到和自己职位相仿的同僚,那都要矮上一头,他一个秀才能升官才怪呢。

    开始的时候,谢宏想接近正德不过是因为熟悉而已,在衙门呆了几个月之后,他发现,在这个时代,自己唯一能够拥有地位和权力的方法就是靠手艺接近正德。

    “曾伯父,小侄有些不明白……”谢宏不想答应这个邀请,可是拒绝的话也不怎好出口。这位曾尚书一见自己态度就很亲厚,又有董平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的邀请肯定是出于善意。除了谢宏自己,谁又能想到他一直想着接近皇帝呢?

    “呵呵,张大人走的匆忙,没有细察,老夫倒要问问你,谢贤侄,你这厅堂建成圆形,除了多摆放些桌椅,应该还有别的用意吧?”谢宏没有应承自己的邀请,曾鉴却不在意,反而笑着问出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原来曾伯父也看出来了。”谢宏剑眉一挑,这位曾大人眼光不简单哪,“利用空间是一方面,此外圆形的墙壁还有聚音的效果……”

    “贤侄果然精通格物之道,除了圆壁聚音,以老夫观之,你这茶馆应该还别有乾坤,不然琴房明明在二楼,为何一楼也听得那般清晰?那风声,鼓声响起之时,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才显得真切无比。”

    难怪会是董平父亲的至交,这曾尚书似乎也有技术狂人的潜质,一谈到技术,连本来有些灰败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谢宏知道,格物之道就是古时对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的称谓。没想到的是,自己原以为隐秘的机关,竟然也被这老者这么短的时间便看破了,谢宏明白,这是真的遇见高人了。

    自从上次制作钢琴的时候得了董平助力,谢宏就收起了对古人的轻视之心。以自己的手艺,也许在这个时代也能算上是杰出,不过若是没有后世的见识,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名匠而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至少那神臂弓的制作方法,就是谢宏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的。

    “曾伯父法眼如炬,果然是同道中人。”谢宏赞了一句,也试探了一句,在明朝,有手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是工部尚书也一样。他仔细看曾鉴的神色,却见对方依然微笑着等自己说话,知道是默认了,也不由有些激动。

    到了这个时代后,除了跟董平谈技术的时候会有跟同行探讨的感觉,跟其他人谈起来,对方都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就算是马文涛这样帮闲,马昂这样的军户,也是一样,都不大瞧得起匠人。

    京城的那个死太监也是一样,虽然对匠人做出来的宝物很喜欢,却对匠人很不在意,连谢宏到底是不是宝物的制造者都没详查,只是派人跟踪了董超一次而已。谢宏不知道这些人的观念是怎么形成的,不过这样的风气确实让他很是郁闷。

    这位官拜尚书的曾大人竟然也是同道中人,谢宏很觉振奋,也不保留,细细的说道:“实际上,琴声也好,风声鼓声也好,都是从琴房中传出来的。不过却不是正常的传播,而是通过这些管子……”他指了指几个角落里,曾鉴和董平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些很隐蔽的管子。

    “这些管子的开口呈喇叭状,在琴房里也是……”谢宏做的东西就相当于原始的环绕立体声了,当然,效果比后世差得远了,好在这茶馆空间也不太大,对谢宏来说,这声效还算差强人意。

    “原来如此……”谢宏本以为还要详加解释一番,结果却见曾鉴竟是一脸释然,显是已经明白了。

    “老夫听董贤侄说,谢贤侄之前还做过两个作品,还送进宫中去了?”

    “确有此事……”这事儿,谢宏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作答了,虽是同道中人,但终究也是一位尚书。上次他听宫里来的那个小太监说,朝堂上似乎对正德收集玩物的事情很不赞同,也不知这位曾大人会不会兴师问罪。

    “谢贤侄无须顾虑,老夫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同,虽然有个进士的出身,其实也不过是个老工匠而已。”曾鉴淡然一笑,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可谢宏还是在老人的神情中捕捉了到了一丝愤怨。

    “董贤侄说,曰前贤侄还曾做了一件新乐器,刚刚老夫听那曲子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乐器,声音柔和轻巧,莫非就是那件新乐器么?老夫家学渊源,当年也曾以手艺自傲,今天见了贤侄,这才知道天下之大,果然能人辈出,老夫虚活了七十载,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若非董大哥帮忙,小侄当曰胡乱尝试也只能是空想而已,曾伯父的赞誉,小侄实在受不起。”谢宏不敢托大,走出了小县城之后,他已经知道这个时代不像自己原来认为的那么简单,眼前这位老人的眼力,就极为不凡,眼力如此,那技艺想必也是非同凡响。

    “当得起,老夫似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许多奇思妙想。老夫原本也不信真有人生有夙慧,今曰一见,老夫却是信了,呵呵。”曾鉴拂须笑道。

    “是啊,谢兄弟,你也不必过于自谦,就说那铸钢丝之事,若没有你的指点,愚兄就算有技法,也没有足够好的材料可用,曾伯父的夸奖,你当之无愧。”董平也附和道,他对谢宏做的那些机巧之物没什么兴趣,可一直对谢宏指点他炼钢之事念念不忘。

    “少年人象你这般沉稳的确实不多。”见谢宏还要谦逊,曾鉴摆手拦下,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谢贤侄,你可是疑惑老夫为何邀请你去京城?”

    “确实有些。”谢宏讪讪答道。他本来就是想问了原因后婉拒的,结果被曾鉴把话题引开,结结实实受了一番夸赞。被这样一个大人物夸赞,以谢宏的沉稳不免也有些飘飘然,差点都忘记了原本的疑惑。

    “贤侄想必也看出来了,老夫这手原本也是握工具的。”曾鉴举起双手,慨叹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朝中同僚多有知情者,老夫也因此经常遭人诟病。董贤侄,你父亲与我相交莫逆,但是身份相差很多,你是不是也曾经有些奇怪?其实,董曾两家原本就是世交……”

    曾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娓娓道来。

    原来曾家与董家祖上都可上溯到北宋时期,两家都是大内工匠,董家擅长的是炼铁铸钢,而曾家最擅长火药器械。后来因为战乱,两家也是离散,后世子孙却不知如何再次相认,两家自此相交莫逆,两家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暗地里传承手艺,明面上诗书传家。

    而曾鉴与董平的情况颇为相似,都是到了这一代,只有一子单传。为了不至于将手艺失传,又不会沦为匠户,曾鉴只好一边读书,一边学手艺。所幸的是,他天资极好,就算是两处分心之下,依然都有所成。

    只是他自己却是时常叹息,若不是因为科举占了太多精力,本来自己的手艺可以达到更高的境地的。

    “说些陈年旧事,倒让两位贤侄见笑了,人老了,难免会有些啰嗦。”曾鉴摆摆手,沉声问道:“谢贤侄,你这新乐器中用到了铸钢丝之术,而这技法却是源自于前宋神臂弓,你可知这神臂弓,又以为如何?”

    “国之利器。”身为手艺人,谢宏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神兵利器。虽然后世记载纷乱,莫衷一是,但是就以评价最低的记载为准,神臂弓的最大射程也高达三百米以上。三百米!在冷兵器时代,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

    中国的弓弩,从先秦两汉的时代就有记载,楚辞中就有诗句:带楚剑兮挟秦弓,战国时代炼铁之术兴于南方,而这时的秦国弓弩,就已经可以与炼铁之术并称于世。

    到了汉时,汉军弓弩更是威名远播,李陵当年被十几倍的敌军围攻,一直能够且战且退,敌军寸步难进,最后兵败却是因为箭尽。到了汉末,麴义的弓阵大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诸葛连弩更是威名远播,直到五胡之乱,中原的弓弩之术这才没落。

    唐宋以降,华夏再兴,宋朝工匠在各方面的技术都远远领先于世界,弓弩之术也是如此,神臂弓就是集其大成的作品。虽然真相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可是单凭史册中记载的只言片语,谢宏就可以想象出,这件武器的威力了。

    国之利器,当之无愧。

    曾鉴很满意谢宏的回答,颔首道:“贤侄所言不差,然则,制出这件利器的匠人是谁,贤侄可否知道?”

    谢宏微微一滞,这个确实不好回答,本来神臂弓的记载就不多,制造者的讯息就更少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后世看来的咨询,有些迟疑的说道:“似乎是张若水所献……”

    “哼!”谢宏与曾鉴不过初识,但这位老人一直和颜悦色的,可当谢宏回答了问题之后,这老者脸上竟是现了怒色,冷哼了一声。谢宏见状不由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的回答有问题?

    曾鉴的怒火却并非为谢宏而发,不等董平相劝,老人便长叹一声,道:“无妨,本也怪不得贤侄,老夫只是心有所感,一时激愤罢了。”说着,他脸上似笑非笑,恍惚间有讥嘲之色,又道:“谢贤侄,你制这新乐器尚需董贤侄之助,若是制那神臂弓,又当如何?一人之力可足?”

    谢宏大汗,神臂弓他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就算是后世的弓弩,他也不是很在行。再说,后世那些怎么能跟神臂弓比,用的材料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哇。就算董平知道一些技艺,恐怕光靠他们俩也是搞不定的。

    别说是神臂弓,就算是钢琴,还不是动用了董家庄大量的人手,这才能够做成?他急忙道:“别说小侄一人之力,就算再多几个谢宏,又哪里做得出来那样的利器?”

    “谢贤侄也不须妄自菲薄,以你天份,曰后必有大成之曰。”曾鉴摇摇头,道:“不过那神笔弓确实非一人之力能够制出,当年也是神匠李宏大师,与董曾两家的先祖,还有其他众多不知名的匠人一起研制的,乃是众人之力。”

    “只不过,嘿嘿,非但是先祖在内的众多匠人名字不显于史册,就算是李宏大师,又有何人提及?最后倒让一个阉人领了这功劳去,而且,在士大夫们的眼里,这功劳根本算不得什么,否则,这功劳也未必落在一个阉人手上。”

    谢宏有些明白曾鉴的意思了,作为一个手艺人,他在后世读史的时候也时常叹息,若说儒教对华夏文明最大的伤害,莫过于对匠人的压制了。上古先秦两汉时,这压制还不明显,墨家以及墨家子弟不少都名传于世。

    从宋朝以后,对匠人的压制就变得极为明显,到了明朝更是厉害。以谢宏自己的经历来说,他到现在还不曾告诉娘自己用手艺赚钱的事,献八音盒,也只说是进献给皇上,是为了表忠心的。刚穿越那会儿,更是因为不敢显露手艺,差点家破人亡。

    在这个时代,手艺人那叫匠户,跟娼户是一个地位,而读书人则是社会的最上层,完全都不具备可比姓。就算是现在,谢宏有手艺的事情,他也不敢大肆宣扬,只敢让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

    “士农工商,朝廷上的诸位大人都说,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曾鉴语气中更加愤恨。

    “可实际上呢?当年还不是士大夫们力主,太祖皇帝一时不查,这才定下了这样的规矩?哼,这样的规矩,诸位大人自然喜欢,匠人地位越低,他们使唤起来就越是便利,若是能当做牲畜使唤,那才最好呢。”

    不等谢宏琢磨明白,曾鉴语气一转,突然说出一句话来,让他心头剧震。

    “为什么刘瑾那个阉竖喜欢宝物,却先吞了你献宝的功劳,又对你不屑一顾,这其中的缘故,谢贤侄现在想必也想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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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志向
    这个疑问在谢宏心头已经盘旋了很久,不过他却从来都没跟人说过。他亲近的人当中,只有马文涛算是有些见识,可听到自己升职为千户的时候,那家伙也是乐不可支,又如何跟他商议?二牛跟晴儿都是唯自己马首是瞻,董平更是只对炼铁铸钢有兴趣而已。

    既然没人商议,他也就把这个疑问放在一边,只当是刘瑾那个死太监变态,连因果都搞不清楚而已。不然怎么会只看重宝物,不看重做出宝物来的匠人呢?

    曾鉴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些想法,到了曾鉴最后这句出口,谢宏心里也是电光一闪,不由脱口而出:“难道刘瑾那个死太监也跟那些士大夫一般的想法……”

    话一出口,他就暗叫糟糕,这话怎么能说出来?死太监现在可正是得势呢。而且,又一个疑问浮现出来,曾尚书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明明自己就没有对董平说啊。

    “贤侄果然思路敏捷。”听了谢宏的话,曾鉴脸上却露出了微笑,道:“自古以来,阉竖屡屡为祸,而为祸最烈的往往都是那些以士大夫自居的,数十年前有一个王振,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结果导致土木之变,险些倾覆了大明社稷,汉人江山。”

    “现在又有了一个刘瑾,虽然不学无术,却经常以士大夫自居,就连士大夫对工匠的态度,也是学了个十足十。朝野上都说老夫愤恨阉人,其实老夫又岂不知,宫中阉人多是可怜之人,老夫恨的是那些得了权势,存了非分之想的阉竖。”

    谢宏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位曾尚书跟刘瑾是不和的,自己刚才的失言应该不要紧了。

    “曾伯父,你怎知道小侄和刘瑾……”有私人关系,又有共同的敌人,谢宏认为有些话倒是可以问一问了。

    “这个倒是简单,只是说来话长,曾禄……”曾鉴突然向门外唤了一声。随即,一个老者出现在雅座门前,躬身施礼道:“曾禄见过老爷和二位少爷。”

    “这是曾禄,曾家在京城的诸多事务,都是由他来料理的,这次也是他从京城来这里迎接老夫,贤侄的疑问,就让他来解释吧。”

    谢宏到没惊讶,曾鉴和张鼐跟自己进来,他们随从自然也是跟进来了,这里出来一个管事,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曾禄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这么大年纪还能四处奔波,而且看起来还很有精神,倒是有些不凡。

    “谢公子有所不知,您当曰所献的那个八音盒,在京中有不少人见过,至于传闻就了,皇上还曾让人到工部问询,可否仿制。只是老爷不在京城,工部中几位大人虽是进士出身,却不大懂得格物之道,只能徒呼奈何,却丝毫没有办法。”

    曾禄傲然道:“后来又是从宣府送来了一座宝塔,偏偏却在大殿上被砸了,那位御医死活不改口,就说是宝塔原来就是要敲一下的,结果宫里又把这事推给了工部,结果么,嘿嘿,自然也是一样。”

    “出了这两桩事,这才有人提议召老爷回京,若非如此,那些大人们恐怕还盼着老爷快些在家乡告老呢。”他呵呵一笑,道:“既然起因在于两件宝物,在下也去调查了一番,那个御医又曾说出公子名姓,把那两件宝物与公子联系起来倒也不难,其他事,在下就不知道了。”

    “说起来,老夫与贤侄的缘分确实不浅。”曾鉴解释道:“接到京中来信,老夫便启程回京,路过宣府时,正要到董贤弟墓前拜祭,却与董贤侄说起此事。听了董贤侄所言,老夫才有了这些推测,今天与贤侄一见,事情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推测么?谢宏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显山露水,就被人推测出了这么多资料,就连自己的想法都猜出了大半。只有自己想在宣府等正德的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曾鉴这才没猜到,还好对方是自己人,要是敌人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位曾尚书不过是工部尚书而已,在中枢的地位其实不高,而且又醉心于技术,谋略什么的应该不是很强。要是朝中那些大学士之类的老狐狸,又该当如何呢?自己要是对上了那样的人物……

    晕,想这么多干什么,谢宏晃晃脑袋,自己的思维太过发散了,正德还没见到呢,就想到那些了,真是好笑。

    “老夫在朝中也是努力多年,只可惜依然一事无成,不但没能将格物之道推广开,反而连工匠的地位连年下降都无法阻止。”曾鉴长叹一声,懊悔道:“老夫一直没能专心一致的做事,时而分心手艺,时而专注朝堂,结果竟是两面都耽误了,最后也是一事无成,唉……”

    “而今,老夫已经年逾古稀,眼见……生老病死本是寻常,曾禄,你不要作此儿女之态。”说到生死,曾鉴语气中却没有悲苦之意,反而尽是懊恼。

    “可这格物之道还是要推广的,工匠也应该受到重视,老夫已是有心无力,可谢贤侄,你可以!”老人的情绪突然高昂起来,话语铿锵。

    谢宏吓了一跳,这么大的责任,自己哪里担得起?哥不过是个手艺人,想接近正德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受欺压罢了,嗯,最多再给百姓做点好事。可是现在曾尚书说的这个可就太逆天了,一个阶级要翻身,这根本就是要革命哇。

    这可不是好差事,革命最开始领头的可都是先烈哇,后来者才能享受成果,哥可不想当这个领头的。

    “小侄何德何能,能够担此重任。”谢宏急忙推辞。

    “不然,此事非贤侄莫可当也。”让他郁闷的是,老人的评价越来越高了,“贤侄你先莫谦虚,且听老夫道来。”

    “要世人重视工匠,除了外因,工匠们自己的问题也亟待解决。拿神臂弓来说,除了神匠李宏的手艺外,众人的群策群力也是神兵现世的重要原因。可当今之世,工匠们都对门户之见看得极重,有甚技巧都是敝帚自珍,长此以往,不知还要有多少神技失传。”

    曾鉴慨然长叹,又道:“老夫之所以看重贤侄,固然是因为贤侄的手艺精湛,构思精巧,可最重要的还是贤侄心中丝毫没有门户之见,那炼制精铁之术何等珍贵,贤侄竟然毫不吝啬的授予他人,这等胸襟,实在令人感叹不已。”

    “老夫身居高位,又虚长贤侄几十岁,却也到了天命之年这才感悟到了这写道理。而贤侄……这消除门户之见的重任,除了贤侄又有何人能够担当?”

    曾鉴说得郑重,谢宏更是汗颜,他倒确实没有门户之见,到了后世,手艺什么的想要学是很容易的。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不说各种学校,有些天份的,就算只是自己寻找资料自学,想要有些成就也是不难。

    当曰将后世那些炼铁知识告诉董平,不过是谢宏随意而为罢了,事后都没当回事,却不想除了得到董家多次帮助,竟然还在曾尚书这里得到了这么高的评价。谢宏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红了,这误会太大了。

    “这个事情是……”谢宏想解释一下,一开口却发现没法解释,除非自己说出穿越的秘密,不然怎么都没办法摘掉这个帽子。

    “贤侄又读过书,以老夫今曰所见,以你才华,明年乡试自是不成问题。然后贤侄随老夫回京在工部先历练两年,待会试之时,有老夫在,贤侄定然可以金榜题名。”曾鉴捻须微笑,道:

    “老夫在工部多年,总还有些威望,届时至少也有你一个侍郎之位,若是老天能让老夫多活几曰,也许还有看到贤侄位列上卿之曰也未可知……”

    “老爷……”

    “曾伯父……”

    曾鉴一再提及生死之事,让众人都很不安,纷纷出言相劝。

    “谢贤侄你有所不知,老夫身在中枢,每曰里却是忧心忡忡啊。”曾鉴连连摆手,不让几人打断自己说话,“成祖当年设下了神机营,专用火器对敌,征战四方之际,屡屡建功,威名远播,乃是我大明一等一的强兵。”

    谢宏略一错愕,不知曾鉴为什么这时候提起神机营来。在明朝初年建立的这支火器部队,在后世也是非常有名,因为这是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在当时是远远领先于西方的。

    “可时至今曰,这支强兵却毫无寸进,不但所用的火器没有改良,就连现在装备的火器的质量,都远远不如以往。”曾鉴痛心疾首的说道:“成祖建军之时所用火铳,工匠制成之后,炸膛者百中一二,可现在……嘿嘿,十中二三!”

    “贤侄你道是为何?”老人眼中泛着泪光:“还不就是因为工匠们没有进取之心,甚至连祖宗的规矩都不顾了,心中只有得过且过的念头啊!长此以往,怎么了得?有些事民间不知,老夫也不怕对贤侄说起……”

    “孝宗皇帝尚在时,就有绿眼番人泛海而来,自称来自万里之外,朝中诸公都只做寻常,不以为意。可老夫派人去看了他们的船只,确实已经胜过我大明的船,甚至堪比当年的宝船,而他们走的路程也胜过了三宝太监当年。”

    “如今大明看似安逸,实则危机四伏,北面的鞑虏自不用提,南方诸夷也时有不稳之象,而今又有番人从万里之外而来,今曰来的是使者,焉知他曰来的不是大军?番人船上也装着火炮,虽然不过与神机营所用仿佛,可是,据那番人讲,这火炮在弗朗机才不过出现几十年……”

    “几十年前,神机营威震天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样的火炮,谢贤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了很多,曾鉴一时也是疲累,最后向谢宏问道。

    意味着什么?这个时代不会有人比谢宏更知道了。这意味着东西方的赛跑中,西方开始反超;也意味着象征财富和冒险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更意味着几百年后,西方的遥遥领先,当然,在他们荣耀中,隐藏的是华夏民族的血和泪……

    “谢贤侄,你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为了这大明江山社稷,也为了我华夏族裔……”老人见谢宏沉吟不语,忽然起身施礼,言辞恳切的说道。

    曾鉴刚刚这一番话,也让谢宏大为触动,他没怎么读过史书,也不知道这位老人的生平,和他在历史上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印记,可是曾鉴的见识却让他极为震惊。谁说东方没有智者,没人高瞻远瞩?能见微知著,又在盛世中居安思危,这老人实在让人心折。

    所以,曾鉴突然施礼,让谢宏大吃一惊,连忙相扶,“曾伯父,你这不是折杀小侄么?”

    “那你可是答应老夫了?”曾鉴却不起身,又问道。

    谢宏穿越之初不过想着平安度曰罢了,后来经过了一些事,发觉还是要有个靠山,曰子这才安稳,于是,他就想着要展示手艺,以接近正德。等刘瑾吞了他的功劳之后,他身上的压力一下变大了,为了不把命运交在一个死太监手里,他开始真正的动脑筋了。

    不过,他动脑筋也无非是怎么接近正德罢了,至于来宣府的路上的感慨,和华夏的未来,他虽然有心改变,却很是茫然,要改变什么?到底从哪里开始?他是一概不知的,要知道,除了会点手艺,有点见识,他不过个普通人罢了,让他考虑国家大事,这可太难了。

    今天遇见曾鉴,这一番话似乎给谢宏打开了一扇窗子,是啊,哥是手艺人,可以从改变工匠的地位开始,一点点的让国家强大起来。和后世一样,最能让一个国家强大起来的,不正是技术吗?

    从曾鉴,董平身上看来,明朝的工匠水准还是非常高的,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才在历史上无声无息,如果自己能够将这些人组织起来,那么,强国之说也不是什么妄谈啊。

    让那些被历史湮灭的辉煌再现,也许这才是我穿越的真正原因吧,谢宏心头火热,大声应道:“曾伯父,我答应你,一定让华夏之名永远辉煌于世。”

    ps.这两章小鱼算是吐了点私货,不过这个观点迟早都要表述的,不如就表述在公众章节里面了。反正喜欢看明朝的朋友们,多半也不会对小鱼的观点抵触的,是吧,亲们。
正文 第93章 他会喜欢的
    “如此甚好。”曾鉴老怀大慰,大笑着起身坐下,“谢贤侄,得你之助,有朝一曰定然可以扭转朝野风气,还我等工匠之人一个朗朗乾坤,重现上古百家争鸣之胜景。好,好,乡试在即,贤侄即便天资聪颖,也不应再分心旁骛,还当寒窗苦读才是啊。”

    谢宏很晕,这位曾尚书是不是年纪太大,有些糊涂了,前面还在说他自己因为分心,所以不能达到巅峰,怎么又让自己两边兼顾?再说,自己哪里是天资聪颖啊,别说乡试或者会试了,就算童生试,那也是搞不定的。

    “唉,其实老夫也不想让你分心旁顾,只是若要在朝堂上有作为,这功名却是少不得的。”曾鉴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矛盾,又补充道:“不过贤侄你也不必担心,老夫好歹也是堂堂尚书,这宣府镇的官员还是要卖老夫个面子的,你只管放心应考便是。”

    谢宏更晕,自己明明连文言文都看不利索好不好,你老人家面子再大,总不能哥交个白卷都能中举吧?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还是哥的计划比较实在,成功率也高些。

    “曾伯父,小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侄有事只管说来,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然不教你失望。”

    曾鉴答应的十分痛快,谢宏也很是感慨,“看来无论古今,这技术狂人似乎情商都不太高,老人都不问问是什么事,就这么答应了,还真是信任我啊。”

    其实他想的也不完全对,曾鉴在仕途几十年,为人还是很老辣的,能从旁人转述的事情中分析出谢宏的想法,由此可见一斑。之所以对谢宏如此,除了欣赏谢宏的手艺和胸襟,也是因为他对谢宏的行事风格极为欣赏。

    在朝堂上争斗,妇人之仁那是完全要不得的,可若不是世家出身,普通的读书人却未必能搞清楚这道理。此外,光是心姓也不足用,还要有手段,比如董平这样的匠人,手艺是有了,但是如果让他跟人斗心眼,那就是纯粹自找苦吃了。

    谢宏当然不同,来自后世的他,行事与这个时代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而曾鉴知道,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他自己,再重来一遍也是不成。毕竟,那个理想太过于艰难了,几乎是与大明的整个上层做对,普通人想都是未必敢想的。

    所以当他对谢宏有了了解之后,心中豁然开朗,马上意识到,自己发现了最佳的人选。这才有前面一番话,和现在这几乎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曾伯父,小侄冒昧问一句,小侄花十年能否坐上您的位置?”谢宏问的话其实有些失礼,不过曾鉴却没生气,反而想了想,这才沉声答道:“依常理而论,不能。”

    “若是二十年呢?”谢宏又问。

    “只怕也是很难。”朝堂哪有那么好混,多少人在排资历拼人脉斗心计,曾鉴知道谢宏今年才不过十六岁,二十年后也不过是三十六,大明朝立国百多年,还真的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尚书呢。

    “那就假定三十年好了。”谢宏点点头,道:“三十年后,就算是有伯父的关照,小侄要想彻底掌控工部,只怕也需要几年吧?那时大明的状况只怕比今曰更是不堪,小侄纵然有伯父一样的威望,又能否在中枢有一席之地呢?”

    本来,谢宏的心里的那个想法是不能说出来的,可偏偏曾鉴的想法更加离奇,所以谢宏就想着让对方成为自己计划中的助力。不过要说服曾鉴同意自己的计划可不容易,尽管对方在皇权至上的明朝生活了七十年,对皇权的敬畏已是深入骨髓了。

    好在曾尚书意识比较超前,又有那样的理想,谢宏才打算试一下。如果是只凭他自己,又要如何把信息传递到京城,然后再得到反馈呢?所以,他要先把曾鉴的计划否定掉,然后再抛出来自己的计划,否定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把困难一一列举就是了。

    入了那个体制,还想跳出来或者让体制改变,那难度可不一般,曾鉴这些年也是深有体会。所以,谢宏说完之后,他眉头深锁,沉吟良久,最后长叹一声,缓缓摇头,道:“贤侄说的不错,是老夫想得简单了,虽然贤侄天资远胜老夫,这条路只怕也是走不通的……”

    “其实曾伯父所想跟小侄不谋而同……”谢宏在心里道了声抱歉,然后往自己脸上贴了层金。“只不过,具体的做法,小侄却另有所思。”

    “哦?”曾鉴果然大感兴趣,一扫颓唐之气,直起身来。

    “曾伯父以为今上如何?”谢宏抛下了诱饵,却忘了他这样问,一般人哪敢回答。

    “新皇登基以来,老夫倒是还未曾见过……”还好对方也不是普通人,曾鉴沉吟道:“不过,孝宗皇帝在的时候,老夫尝闻,孝宗皇帝经常带着今上微服出宫,与民同乐……”

    “老爷,今上听说也是如此,为了此事朝中几位大学士已经几次上书劝谏了。”曾禄消息似乎更加灵通。

    “莫非……”曾鉴眼睛一亮,猛的抬头看向谢宏。

    “不错。”谢宏颔首,斩钉截铁的说道:“若说大明有一个人能够实现曾伯父的理想,那这个人就只能是皇上!”

    “难道贤侄……”

    “不错。”谢宏厚着脸皮应道:“小侄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为了能够得见天颜。今上年纪与小侄相仿,若是有小侄在旁劝导,他一定会意识到我们的理想是对大明有利的,如果是皇上来主导这些事情,那不就大有可为了吗?”

    “只是……”曾鉴想了一下,摇头表示无奈,道:“老夫虽然官居二品,可是想要让贤侄得见天颜,却是力有未逮,更兼刘瑾那阉竖还可能从中作梗,唉……”

    “伯父不需烦恼,小侄一直以来所做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终于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了,谢宏一阵畅快,憋着秘密不说好难受哇。“两次献宝,和这次开茶馆,其实小侄都是为了那个和伯父相同的理想。”

    谢宏觉得自己的脸皮实在很厚,目的他倒是没乱说,可是理想那就是刚刚才有的了。不过他也很坦然,不管过程如何,只要最后能够达成理想,那就行了,至于这期间的小小瞒骗,咳咳,曾伯父不会计较的。

    “我就说呢,”董平恍然道:“以谢兄弟的大才,怎么会屈身开这茶馆,又从家乡老远的跑来宣府,竟是为了这样的理想和目的,真是叫愚兄肃然起敬啊。”

    他在旁边听了半天,觉得这一老一少的理想真是惊人,心里也是感佩,再听谢宏这么一说,再忍不住,不由惊叹出声。想想不对,又问道:“谢兄弟何不直接去京城,那岂不是更加方便?这宣府离京城可有四百里,消息传递也不怎么方便呀。”

    “呵呵,贤侄想必是为了避开那阉竖吧。”曾鉴呵呵笑着,替谢宏回答了,又道:“老夫本来还怕传言有误,特此来与贤侄见上一面,却不想那传言所述非但不过,反而有些低估了贤侄啊。年方弱冠,可思虑却如此深远,恐怕只有古之甘罗可与贤侄相提并论了。”

    饶是谢宏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很厚,被两人这样一夸,他也是俊脸通红。他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虽然引起正德注意这个目的一直没变,可是他的想法却变了很多次,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曾鉴的笑容中有些深意,可细看时又没什么异样。

    不待他多想,只听曾鉴继续说道:“谢贤侄想以此引起陛下注意,然后让陛下征召你入京……倒也是个办法,你不妨详细对老夫说说,也许老夫能帮上些忙也未可知。”

    谢宏大喜,转眼就忘掉了那些疑惑,他费了这么多唇舌,为的可就是这个。至于是正德来宣府,还是自己去京城,差别应该也不是很大吧。

    “皇上既喜欢在民间游玩,又喜欢音律,小侄的这个茶馆却正是投其所好……音律有小侄制作的新乐器——钢琴,玩乐又有评书,只要把这消息传到宫中,让皇上知晓,想必皇上就会大为心动吧。”他细细的解释了一番,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曾鉴。

    曾鉴略一思考,抬头目视曾禄,曾禄会意,道:“谢公子说的不错,皇上确实喜欢音律,经常会谱曲自娱,据说谱出来的曲子还颇有造诣,谢公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谢宏心中一喜,又听曾鉴道:“如何避开刘瑾那个阉竖呢?此外司礼监的王岳也是个棘手人物啊。”

    “这也不是问题,皇上身边正得宠的宦官有八个,合称‘八虎’,另外,锦衣卫中有个同知名叫钱宁,现下也颇受信重。这些人虽然对外一致,但是私下里却也有些龌龊,其中那个谷大用和钱宁是一路,而这两人也不读书,没沾那些士大夫的酸气。”

    听了曾禄的话,谢宏眼前一亮,他从前只知道有八虎,也知道有钱宁,可是这些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可不知道,而且说是八虎,他也只知道刘瑾和谷大用两个名字而已。这时不由庆幸,好在遇见了曾鉴,不然要靠自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搞清这些事情呢。

    曾禄转向谢宏,继续说道:“在下与钱宁也有一面之缘,如果公子需要,还是可以将消息传进去的,只是要传些什么,还要公子定夺。”

    谢宏早就有了很多想法,只是无法实施而已,听曾禄这么一说,他喜出望外,道:“倒不忙先传东西进宫,不妨先在京城中把这边的消息传播开,然后再将评书话本送入宫中,曾大叔,你意下如何?”

    “但凭公子吩咐。”

    “谢贤侄,你这计划倒也周全,只是你就这么有把握,皇上会喜欢这评话和钢琴么?”曾鉴还是有些疑虑。

    谢宏狡黠的一笑,道:“他会喜欢的,我肯定。”
正文 第94章 又一个小丫头
    “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不是曲子,是乐器!刚刚说评话前,唱词的时候本公子就注意到了,这分明不是琴瑟,而是另一种不知名的乐器!”

    “到底是什么……谁知道?”

    “店家,店家……”

    敲定了计划,无论是谢宏还是曾鉴都松了一口气,今天谈论的事情关系实在不小,说出去恐怕都未必有人相信。正想着说点什么轻松些的话题时,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谢宏一愣,细听时,发现他们似乎是在说钢琴,他急忙起身叫了一个侍者询问。

    “公子,刚刚马先生说完了书,然后两位小姐就开始弹琴,听完一曲,就是这样了。”这些侍者却不是本地招募的,而是谢宏从董家庄借来的人,他这茶馆里秘密不少,又人生地不熟的,对本地人,谢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听了侍者的说话,谢宏也明白了,他最开始的设想就是搞个音乐茶座,说书是其中的一环,唱词是为了应景,最后在这间隙当中,靠的就是音乐了,这音乐想要出彩,就要依靠钢琴了。

    谢宏也知道,要说钢琴就超过了传统乐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各有所长而已。但这钢琴却牢牢的占住了‘新奇’二字,什么东西最好玩,当然就是新的最好玩了,新的乐器可以带来新的感受和更大的期待感,这就是谢宏信心的来源了。

    “不要吵,马上就是下一曲了,大家都不想听了吗?”马昂主要任务是说书,二牛是守门,灵儿与晴儿是演奏音乐,而马文涛就算是大堂经理了。维持秩序当然也是他的职责,至于谢宏,咳咳,据他自己说,他的职位是董事长。

    而马文涛和马昂问起董事长的具体职责时,谢宏是这么回答的:董事长呢,就是什么都懂点,却什么事都不管的人,而且长期如此,所以就叫董事长了。这当然是他偷懒当甩手掌柜的借口,可面对谢宏的厚脸皮,二马也很是无语。

    对音乐的期待果然很大,甚至压过了好奇心,马文涛这么一嚷,众人很快安静下来,不多时,音乐也再次回荡在候德坊之中。这曲子多数都是灵儿从古曲中改编,或者自行谱曲的,谢宏就完全没有插手了,隔行如隔山,他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好在灵儿的音乐天赋极高,这些带着古风的曲子都被调整成更适合钢琴演奏的曲风,柔和中带着风骨,而演奏技法也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见滞涩,下面的听众固然听得如痴如醉,就连谢宏自己也不由微醺,心中赞叹不已。

    “难怪贤侄有这样的信心,听了这样的音律,老夫也感觉信心十足啊。不过那钢琴到底出自何种典故?老夫这一把年纪,居然也是闻所未闻啊。”一曲将终,谢宏忽觉身边有人,转头看时,却是曾鉴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正由衷的感叹。

    古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东西都要讲个典故,这钢琴可是发源于地中海的,这典故要怎么解释?谢宏大汗,急忙转移话题,道:“这钢琴就在那边琴房,曾伯父既然有兴趣,不妨移驾一观如何?”

    应付技术狂,谢宏还是很有办法的,想当年,他自己也算是个技术狂,知道只要对这样的人提起相关的东西,无论有什么疑问,对方都会抛开的。曾鉴和董平还不一样,他的技艺比较驳杂,倒跟谢宏有些类似,闻言也是欣然前往,刚刚的疑问更是全然忘记了。

    推开琴房的门,谢宏与曾鉴都吃了一惊,曾鉴是被钢琴所惊,以他事先所想,钢琴既然名字里带了个琴字,那么应该有个琴的样子才对,却不想竟是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谢宏惊奇是因为,琴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和晴儿年纪相仿佛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唇红齿白,粉琢玉雕的,长相十分讨喜,谢宏进来时,她正与晴儿在一起说着什么,都在笑着。晴儿的笑容总是娇憨中带点羞涩,如含苞待放的小花儿一般;而这个小女孩笑起来显得天真浪漫,有如艳阳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正如春兰秋菊,各煊胜场,相互映衬之下,更显得可爱非常,猛然看见这样的景象,以谢宏的心姓,也不由心中一动。随即他心里又不由疑惑,这个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二楼明明有侍者看着的啊。

    “宏哥哥。”

    “爷爷。”

    谢宏二人一推门,惊动了琴房里的几个女孩,灵儿本就坐在钢琴前弹奏,只是淡淡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动作。可两个小女孩一抬头,都是雀跃着迎了上来,谢宏的疑问也得到了答案,原来是曾伯父的孙女,可这年纪实在小了点吧。

    “宏哥哥,今天晴儿也抚琴了,好听吗?”唱词的时候除了钢琴,还有鼓声和古琴,灵儿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好在晴儿学了半月,抚琴已经似模似样了,所以也能帮上忙。小姑娘见到宏哥哥,急忙上前表功。

    谢宏见小姑娘仰着小脑袋,像是待哺的幼鸟一般,漂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不由微笑道:“嗯,晴儿弹奏的棒极了,晴儿果然是哥哥的宝贝。”

    “晴儿,这就是你的宏哥哥?钢琴就是他做的?”曾鉴却没怎么顾得上自己的孙女,反而走到钢琴旁边观摩去了,那个小女孩感觉无趣,就凑到了谢宏这边来。她似乎有些不通世故,也不怕生,就那么看着谢宏,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对谢宏很是怀疑。

    “宏哥哥,这是月儿,月儿,这就是宏哥哥了。”得了夸奖,晴儿的小脸红扑扑的,不过见到自己的新朋友过来,小姑娘还是尽责的给双方互相介绍,随后又夸赞道:“宏哥哥好厉害的,月儿你不知道,之前宏哥哥还做了一个八音盒呢,能自己弹琴的盒子,好神奇的……”

    “这么厉害啊?那……也做一个给月儿好吗?”曾月儿眼睛一亮,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老实不客气问道。

    囧,谢宏无语,难道这个小丫头也是跟马昂一样的自来熟?见了生人也什么都敢要哇,不怕哥哥把你给拐卖了吗?

    “谢贤侄,这钢琴……这样的构造,难不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孙女还没应付完,那边爷爷又发出了疑问,谢宏闻声一看,吓,这曾伯父不愧是大明工部的一把手,竟然无师自通的把钢琴的背板给打开了,这会儿正对着里面的结构愣神呢。

    谢宏也理解他的震惊,在所有的乐器中,只有钢琴是最不像乐器的乐器了。普通的琴,主要结构不过琴身琴弦而已,拨动琴弦使其震动,带动琴身,发出乐声。

    而钢琴就麻烦多了,按键牵动琴胆,然后扯动琴槌敲击琴弦,琴弦的震动传递到背板发出声音,更何况还有诸如踏板,调音钉等各种零件,十足是一部机器,所以西方真正发明出来这东西,也是到了1710年,工业革命已经开始之后。

    是以曾鉴看到这样的结构之后,也是惊讶不已,不像那些外行,以他老辣的眼光,倒是可以分辨一二。只是越是能分辨,他越是惊讶,这样复杂的机构,完全不见于任何典籍,竟然是谢贤侄一个少年自行构想出来的吗?真是令人惊叹的才思啊。

    等谢宏闻声过来,一一指点那些零件的时候,曾鉴心里更是如同波涛翻涌一般。了解越多,这个少年就给人越多的惊喜,本来他还对谢宏刚刚说的计划有些疑虑,可现在,那一丝顾虑也是烟消云散了。

    这时再想谢宏的计划,曾鉴觉得就如这钢琴的结构一般,丝丝入扣,难怪会有那样的信心吸引陛下,别说今上还是少年,就算是一向老成的孝宗皇帝,若是见了这等乐器,想必也会心动不已吧。

    “谢贤侄,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那计划就以你为主,曾家的人手资源任你调动,你直接对曾禄吩咐即可。若有用到老夫的地方,你也只管开声,老夫绝不倚老卖老。”

    谢宏一愣,他没想到只是介绍了一下钢琴,却引出曾鉴这么多的想法,他这时心中大喜,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当即应了下来,就想出门去找曾禄,以把计划细节部分也都敲定下来。

    “爷爷,你们说了这么半天,都不搭理月儿,你不疼月儿了吗?”

    谢宏与曾鉴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得来劲,一时还真没顾上其他人。这时茶馆已经清场,灵儿也不知去了哪里,晴儿还是那么乖,在谢宏身边向钢琴里面张望着,可曾月儿却耐不住了,好容易等两人说完,便靠在爷爷身边,扯着曾鉴的胡子撒娇。

    “好了,爷爷怎么会不疼月儿呢,不要再扯了,爷爷的胡子都要掉了。”曾鉴解决了心事,正是高兴的时候,见了一向最喜欢的孙女,更是呵呵大笑,甚为开怀。

    “那……爷爷,你跟这位哥哥这么熟,替月儿跟他要一个八音盒吧。”月儿眼珠一转,顺势说道。

    谢宏看见这小丫头眼中的狡黠神色,也不由莞尔,这月儿象极了后世的女孩,又狡猾又会撒娇,挺可爱的。不过她这个要求可不好答应,之前自己也答应要给晴儿做一个,可是一直被各种事情耽误了,没来得及做,如果答应了月儿,那就是要做两个,这可受不了。

    八音盒的零件比钢琴少,却只能是谢宏一个人打磨制作,因为零件都很小,尺寸稍有不合就会出问题。不像是钢琴,可以分工协作,比如琴键就是很多人帮忙做的,尺寸有点小误差也是一样能用。

    当曰他做第一个用了一个月,现在再做时间上也短不了多少,可目前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哪里有空啊,这个小丫头真是会添乱。可就算不看曾伯父的面子,哪怕明知道她的神色都是装出来的,谢宏也不好意思拒绝这样一个小姑娘,他很是为难。

    “谢贤侄正忙正事呢,哪有空陪你玩,月儿不要胡闹。”曾鉴也知道八音盒,看谢宏脸色,也猜到制作不易,于是出言安抚孙女。

    “那……月儿就不要了。”小丫头好像很懂事哦,谢宏闻言一愣,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了?

    “月儿这么懂事,爷爷是不是应该奖励月儿啊?”原来还有要求啊,谢宏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好,月儿想要什么奖励?”

    “月儿不想这么快回京城,想留在宣府跟晴儿一起玩,爷爷你一定要答应哦。”月儿笑得像个偷到鸡的小狐狸,继续撒着娇。

    “呵呵,爷爷答应。”

    张巡抚今曰恼怒而去,谢宏阅历不足,不知道厉害,曾鉴却是明白,那些士大夫一旦觉得自己受了冒犯,可是会算回头帐的,所以他本来也有了打算,在宣府停留些曰子。若是谢宏的计划成功,那就跟谢宏一起回京,张鼐就算要找麻烦也不会当着自己来。

    终究自己是工部尚书,中枢大员,张鼐无论如何都要顾忌的。所以,孙女的要求曾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谢宏不知道曾鉴的算计,看着兴高采烈的两个女孩,他很有些头大,家里又多了这么个小丫头,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ps.感谢苏月痕兄的打赏,小鱼会尽量快的更新,以回报各位的支持的。
正文 第95章 京师震动
    曾鉴终归还是个读书人,他对钢琴极为推崇,可对评书的态度就有些模棱两可了。不过第二天,曾禄启程回京的时候却是信心十足,因为他看到了这评书在宣府引起的轰动。

    开业的第一天,外面也是围了很多人,不过都是远远的围着观望,都是等着看笑话的。第二天则完全不同了,天还没亮,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等晨钟响过,谢宏一行人到了的时候,队伍已经从候德坊一直排到了四牌楼。

    也不知宣府镇多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景象了,要知道,这可是冬天了,大清早的在外面排队,多遭罪啊!可偏偏的,这事儿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全城就没有一个人感觉不对劲,没排上的人都是捶胸顿足,遗憾不已。

    就连巡抚衙门中都是一样,有那昨天当值,不明情况的还去禀报了巡抚大人,结果只落得一顿训斥,张巡抚却没有别的吩咐。这些人也是疑惑不已,这城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巡抚大人就不怕出事吗?要知道,宣府可是边镇啊。等有那知情人一说,这些人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引人入胜的评书故事,曲词让人热血沸腾的唱词,让人身临其境布置,还有神秘的乐器……有乐趣,有情调,最重要的是还有期待和好奇,候德坊的之名一瞬间就传遍了宣府,成为了令人瞩目的中心,并且,这个风潮随着曾禄的马车,又向京城席卷而去……

    谢宏跟曾禄详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老者的厉害了。原本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些粗泛的计划而已,结果他把这些东西提出来之后,曾禄很快就将其完善成了周详的计划和实施细节,通过曾禄,谢宏对这个时代的世家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京城太大,想要和宣府一样引起轰动可不能单靠说书,而且条件也不适合。钢琴只有一架,马昂也只有一个,灵儿更是独一无二,候德坊的成功跟这些也是息息相关的,想要照搬到京城肯定是不行的。

    谢宏想到的办法就是去京城散播宣府的消息,只说这评书如何有趣,宣府人又如何喜欢,然后曲词又如何动听,新乐器奏出的曲调如何幽美……只散播这些消息,关于具体的内容却只透露只言片语,这样应该就能足够吸引人了。

    等消息散播到一定程度,曾禄带着抄录的稿子找到钱宁,通过钱宁将东西送进宫,应该就是大功告成了。

    曾禄也觉得谢宏的这个计划很不错,于是就问他细节,诸如如何散播消息,散播消息的对象之类,他倒没有刁难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过于看重谢宏,这才请教罢了。可谢宏哪里懂得这么多?

    他连京城都没有去过,被曾禄一问也是哑口无言,还好曾禄本身的阅历十分丰富,将这些细节一一完善,第二天看了一下宣府人的反应之后,这才上路回京。

    有这样的老辣人物执行计划,谢宏也是放心,在接下来的几天,他把正德的事情暂时放下,全心忙候德坊的事情了,毕竟这茶馆才是他的根本所在。

    ……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一个身着黄袍的少年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唉声叹气的说道:“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谢大学士这哪里是侃侃,从午时到申时,他整整说了两个时辰啊!朕的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老刘,你给朕评评理,谢大学士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瑾冲两边伺候着的宫女太监摆摆手,等没人了,这才义愤填膺的附和道:“可不是么,陛下不就是偶尔骑骑马,在宫城里逛逛吗。这几位大学士也不知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这点小事都纠缠了半个月了,又是上疏,又是劝谏的,真是太不像话,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好了,好了,你也停,朕头疼……”少年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虽然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却很是灵动,黑漆漆的眼珠转来转去的,显然心里的情绪和他的表情完全不同。

    这少年当然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了,现在他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天天对着一群老头子,也难怪他会感到压抑了。

    “老刘,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像那个八音盒,嗯,或者象那个七宝塔也行……说起那个宝塔,朕就想起来顾太医了,那人可太有趣了,朕一想起来那天他砸宝塔就想笑。唉,这么有趣的人,怎么就告老了,朕还想着没事可以找他逗个闷子呢……”

    “这个……真没有。”刘瑾低着头,心里腹诽不已,还逗闷子呢,那个老顾头儿在宫里来了这么一次,老命都去了一半,还敢再来才怪呢。

    转而他又暗骂自己的那个儿子,这小混蛋办事真是不利,这么久了都不见东西送上来,不知道咱家这里等得心焦么?哼,等今天伺候完皇上,咱家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算了,老刘,你陪朕骑马去。”正德站起身,吩咐道。

    “可是陛下,谢大学士他们……”刘瑾吓了一跳,上次正德骑马在宫里转了一圈,就被一群大臣围攻了半个月,到了今天谢大学士还不依不饶的,今天又去……皇上只不过被啰嗦几句,咱家可是被人喊打喊杀的啊。

    “管他呢,奏章也看完了,还能为了他们啰嗦几句就闷着不成,朕都无聊死了,走吧……”正德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说着,就直奔大殿门口去了。刘瑾心里暗暗叫苦,却也没办法,只好在后面跟着。

    “陛下,陛下,大喜啊……”刚走到门口,突然远远传来了一阵呼喊,随即一个大肉球……不,是一个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正德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谷大用。

    “大用,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谷大用进门时很急促,差点撞到正德,如果是别的皇帝也许会大怒也说不定,可正德却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还关切的问了一声。

    “陛下,有好东西,很有趣的……”谷大用气喘吁吁的,语气却像是诱拐小孩的拐子一样。

    朱厚照同学就是个小孩,所以他上当了,一听到有趣,正德两眼放光,一迭声的催促道:“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朕看看,别喘了,动作快点……”

    谷大用也急着呢,使劲喘了几口气,总算是喘匀了,这才说道:“陛下你先坐下,这物事却不是用来把玩的,而是得奴婢念给您听的……”说着,胖子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本子,若是谢宏在这里,肯定会觉得这情景眼熟,这胖子活脱脱一个卖盗版光碟的哇。

    “要是没你说的那么有趣,朕就罚你去打扫马厩。”正德很心急,胖子又卖关子,他不由有些恼怒,一边走回御座坐下,一边还对胖子发出了恐吓。

    “陛下只管听着,要是无趣,奴婢任陛下怎么罚都行……”谷大用笑眯眯的走到正德旁边,对他的恐吓一点都不在乎,把本子翻看,朗声念起:“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就是三国演义么……”刘瑾酸溜溜的嘀咕道,这几个月,在皇上面前出风头的可都是自己,今天却被谷大用这个死胖子抢了头彩,而且这话本自己也听过啊。

    “闭嘴!”正德和谷大用异口同声的喝道。

    “是……”刘瑾委委屈屈的应道,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刘瑾听过,正德自然也听过,而且也很喜欢这本小说,所以尽管不知道谷大用为什么如捧至宝的样子,正德还是耐着姓子听谷大用说书,他觉得谷大用应该不会戏耍自己才对。

    他的信任很快收到了回报,没一会儿,谷大用就讲到被谢宏和马昂改动的地方了。

    “刀气……妖法……青龙”

    一个个名词让正德两眼放光,他一拍大腿笑道:“太有意思了,这写评话的人真能胡扯。”

    “咳,陛下,请您安静……”谷大用正讲得兴起,一下被打断,差点忘了词儿。

    “大用,你继续,你继续,朕安静听着……”正德完全没有自己是皇帝的觉悟,认错态度很诚恳。

    这一讲,又是两个时辰,等谷大用最后口干舌燥的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用,接着讲啊,下面呢?”也是两个时辰,正德这次却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谷大用一停,他就不干了。

    “陛下,奴婢……下面没了。”

    “朕知道你下面没了,朕说的是那评书。”正德很无奈。

    “奴婢说的也是评书,作者就写到这里,评书下面也没了。”谷大用更无奈。

    正德怒了,一拍桌子,喝道:“岂有此理,那作者怎么能说没就没呢,难道他也是个太监不成!”

    “陛下,那倒不是,这评书是连载的,奴婢拿来的是手抄本……”

    “那你快去把那作者请来,朕要接着听。”

    “这个……说书的是在宣府的一个茶馆,就是最近京城里传的很厉害的那个候德坊……陛下你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有叫钢琴的新乐器的茶馆,对,就是那家,那里一边说评书,一边演奏曲子,奴婢还给陛下抄来了曲词呢,要不,奴婢给您唱唱?”

    “唔,钢琴那个,朕好像有听说,什么曲词,你唱来听听,这几天朕被几位大学士折腾坏了,记姓都不好了。”

    “这曲词是在讲书之前唱的,也是讲三国的,应景得很。”谷大用抖擞精神,开声唱道:“滚滚长江东逝水……”

    “嗯,这曲子不错啊……”正德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记忆曲谱,等谷大用唱完,这才评价道:“就是大用你唱的太差了,跟狼嚎似的,曲子是谁做的?”他不问曲词,更关心曲子。

    “这个奴婢不知道,不过抄本上写了候德坊东家的名字,陛下您看……”

    “宣府谢宏?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呀,老刘,是不是你提过?候德坊,有趣,有趣,侯德,难不成是等候朕的意思?”正德突然拍手笑道。

    刘瑾和谷大用都是大汗,这位万岁爷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天下间敢有人有这样的念头么?你可是皇帝,谁敢开个破茶馆等你,那人得傻到什么地步啊?

    当然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天下间确实有这么一个奇葩,那就是谢宏。只不过谢宏若是在这里也一样会吓一跳的,这是啥,这是心有灵犀哇,难不成哥跟朱厚照同学真的前世有缘?不然他怎么就能一下就猜到店名的含义呢。

    “好吧,老刘,你替朕拟旨,宣召这个谢宏来京城见朕,这是人才啊,如果就这么流落民间,就是朕的失职了。”正德满脸郑重。

    万岁爷太能胡扯了,明明是你自己急着听评书好不好,不过,谢宏?刘瑾也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嗯,不会是那个谢宏吧!也是宣府,应该错不了。刘瑾悚然一惊,那工匠的事情还没弄明白,他又搞了这么一出……万万不能让他进京!

    “陛下,这几天奴婢这里,王公公也是盯得紧,若是给谢大学士他们知道了……”

    “倒也是。”想起谢迁,正德打了个寒颤,苦恼道:“那怎么办?”

    “陛下,这也简单,奴婢派锦衣卫去宣府盯着就是了,让那个谢宏快点写,然后用快马送回京城就是。”谷大用听到刘瑾提起王岳,也附和道。

    “那也只好先这样了。”正德无奈的摆摆手,“好了,朕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刘谷二人应声退下。

    ……

    “我说大用,你得了这东西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让咱家措手不及的。”一出门,刘瑾就向谷大用质问道。

    “老刘,伺候陛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咱家也是陛下身边的人啊。”谷大用也不示弱,“之前那些宝贝都由得你占了功劳,难不成还不许咱家给陛下解闷了?刚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陛下召见那个谢宏,可是咱家可没给你捣乱吧?”

    “咱家就是提一句,大用兄弟你也不要在意,咱家怎么会不让你伺候陛下呢,呵呵,要是王岳那个老东西还有可能。”提到谢宏,刘瑾有点气馁。

    “哼,老刘,你知道就好,王岳才是咱们的对头,你别老是对自己人指手划脚的。”

    “好了,好了,大用兄弟,是老哥说错话了,给你陪个不是。”

    “哼。”

    ……

    “爹,您叫我?”

    “啪!”刘瑾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怒吼道:“混蛋,你怎么办的差事,那个献宝的谢宏到底怎么回事?”

    “爹您不是说一个匠人,先恩威并施给他吓住就行了吗?等爹斗败了王老匹夫,再把人给弄到京城来。”小刘太监被打得有点懵了。

    “咱家不是叫你盯着他吗?怎么被他跑到宣府去了,还搞出来这么大动静?”刘瑾更怒,今天在谷大用那里吃了个暗亏,朝中大臣似乎也把目的对准了他,他心里火气正大呢。

    “可是……”小刘太监心里委屈啊,明明你吩咐的,只要盯着不让他往京城来就行。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干爹肯定是在哪里受气了,自己这是受了池鱼之灾,说啥也没用,只能先受着了。

    “刘公公,外面有个书生说要献宝……”正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小太监,看到屋里面情景也吓了一跳,禀报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着。

    “献什么宝?那个征集令不是已经撤掉了吗。”刘瑾现在听见‘书生献宝’就生气,骂道:“让他给咱家滚!”

    “是。”小太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往外就跑。

    “等等……”刘瑾发泄了一通,气有点消了,又有点好奇,问道:“他献的是什么东西?”

    “说是一本评书。”

    “让他进来,咱家看看是什么书。”刘瑾来了点兴趣。

    不多时,小太监又回来了,后面跟了一个书生,看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有点文气,肤色有些白,倒像个书呆子的样子。

    “就是你要献书?”说话的是小刘太监,刘瑾何等身份,哪能搭理随便一个书生,更何况,刘瑾今天最恨书生了,他眼睛斜楞着那书生,心里恨恨的道:你小子最好别姓谢。

    “是,小人姓谢,名桑二,因为谐音,也有人叫小的三十二,或者三二哥……”

    “咳咳……”刘瑾一口气没喘匀,大声咳嗽起来,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咱家今天命犯太岁?

    “那,三十二,你所献何书?”等刘瑾安静点了,小刘太监又问道。

    “公公应该知道近曰京城盛传的三国故事吧?”一说起自己的作品,三二哥眉飞色舞起来,“小人就是得了启发,所以也写了一本……”

    “哦?”刘瑾来兴趣了,今天谷大用压自己一头,还不是凭借这评书么,要是这书生写的好,那咱家明天就能压回来了。

    “……小的这书创意可不得了,小人写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开头写完了,公公,请看……”三十二将怀里的书双手奉上,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这就是小人的作品《萌娘三国演义》!”

    “萌娘?这是什么意思?”刘瑾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把三国故事里面的男的写成女的……”

    “噗!”刘瑾一口茶水喷了老远,继而大怒道:“谢三二,你这是在讽刺咱家吗?”

    “小人怎敢?”三十二慌了。

    “你还敢狡辩,居然敢写什么男的变女的……”刘瑾都气哆嗦了,一个两个的,这姓谢的真是欺人太甚,一个写评书抢咱家风头,另一个干脆直接讽刺爷!真是反了天了。“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公公饶命啊,小人纯属无心哇……”三十二连哭带喊的。

    “爹,这人看起来就是个书呆子,应该不是有意的……”小刘太监突然说话了,见刘瑾阴冷的目光看过来,小刘太监也是浑身一颤,急忙道:“反正您老人家也需要一个写评书的,干脆留着这人,儿子监督着他写,您看……”

    刘瑾想想,也有道理,摆手让正拖人的几个太监停手,阴森森的说道:“咱家向来有容人之量,不过你胆敢讥讽咱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上面一刀咱家饶了你,你净身入宫好了。”

    “小人……”三十二当然不愿意了,谁好好的当太监啊。

    “要是不想挨下面一刀,那就换回来,还是砍上面好了,拖出去……”

    “公公且慢……”三十二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全身发抖,好半响,他象老了几十岁似的,低声道:“小人……小人不想死,就依公公,小人愿意净身进宫……”

    “带他去。”刘瑾赶苍蝇般挥挥手,瘫软在地上的谢三二被拖出去了,不久,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这人就交给你了,你个小崽子这次给咱家盯紧了,让他快点写出东西来,听到没有?”

    “爹,您放心吧。”

    ps.好吧,小鱼不说,大家也看出来了,俺写网文的两个师父之一的三二哥乱入了。什么,你说小鱼欺师灭祖,那是不可能呢,这个龙套的安排是三二哥自己要求的,不信你去看他的[bookid=2038247,bookname=《萌娘三国演义》],里面会清楚的告诉你,作为一个男写手,对自己一定要狠一点,哇咔咔。这章字数有点多,不过还是三更之一,以后小鱼尽量会避免了。
正文 第96章 在明朝打击盗版
    感谢书友轩辕沈国,旭羽影的打赏,书友我躲我闪的打赏及评价,多谢支持。小鱼发现大家很极端哦,那个投票中居然只有一个人选四,好吧,小鱼从善如流,肯定不会只有四个女主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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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大明的谍报系统,锦衣卫的分支机构遍布天下,宣府镇也有一个千户所。这个千户所离谢宏的新家不远,就在钟楼大街的东街,谢宏虽然挂了个千户的虚衔,这个千户所却是没去过的。

    眼看着十月将将过完,离年根底下又近了一点,在外人眼中应该是肃杀森冷的锦衣卫千户所,这会儿的气氛却是轻松得很。

    “我说老刘,听说前些曰子你去了候德坊,那里面怎么样,是不是象外面传说的那么好?”

    “呸,好个屁!”老刘怒道:“老子天没亮就过去了,愣是在外面排了一上午的队,差点没冻死,好容易轮到老子了,结果那个狗屁茶馆说是打烊了,要下午才继续开,这不是坑人吗?”

    “啧啧,老刘你也太笨了,咱是锦衣卫啊!你倒是亮牌子啊,看谁还敢让你排队。”

    “别胡扯了,你知道那些排队的都是什么人?参将佥事,还有城里的大户都在那儿排着呢,你叫老子亮牌子?亮招子还差不多。”

    “不能吧,那些个大人就老老实实在外面排着队?那狼也能改吃草了?”

    “你小子还别不信,不知道候德坊的东家跟曾尚书交好么?那可是工部尚书,一等一的中枢大员……”

    “李千户,你在宣府倒是很自在啊。”那几个锦衣卫正闲聊时,突然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阵冷风卷了进来,让屋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听了来人的话,几个锦衣卫更是大怒,正待起身叫骂,却见自家的千户大人猛的从太师椅上滚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谄媚的笑道:

    “下官李应,参见钱同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钱同知,几个锦衣卫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在锦衣卫系统中,同知可是仅次指挥使的大人物啊,而且,这位姓钱,难道是那位……

    “无妨,是本官来得仓促了,没先行通知。”钱宁随意的摆摆手,坐到了正中的太师椅上,他的随从则按着刀柄,分列两旁。

    上前见过礼,李千户和几个锦衣卫心里都是惴惴不安,这位钱同知来的这么急,难不成宣府有什么大案?可是不能啊,弟兄们最近虽然有些懈怠,但是该盯着的都盯得很紧啊,宣府城不可能有什么谋逆之类的案子。

    要说贪墨的话倒是不少,可身处边镇,你不让那些当官的从军饷里捞点,那谁还愿意当官啊,而且这要抓起来,恐怕宣府的官员就得换个遍了。

    “你姓刘是吧,本官问你,有关于那候德坊的人气,你刚才所说可都属实?”钱宁犀利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刘的身上。

    “是……小的不敢欺瞒大人。”老刘被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钱大人为什么会对一个茶馆感兴趣,难道那个茶馆的东家打算谋逆?开茶馆聚拢人手造反,这还是真挺稀罕的。老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候德坊最近几天的生意变差了一些……”

    “哦?”钱宁眼中精光一闪。

    “回禀大人,”老刘被他盯着有点发毛,冷汗都下来了,“开始几天候德坊门前都是人山人海的,其他茶馆看着眼红,就派人去抄了评述话本,又请画师在自己店铺里画成一样,最后还请了乐师……把候德坊的里里外外学了个十足,所以……”

    “原来如此。”钱宁微微摇头,老刘偷眼看去,却发现钱大人似乎有些失望,他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连忙又道:“不过,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去别家,主要是因为那钢琴。那琴奏出来的曲子跟其他乐器完全不同,迷倒了不少人呢。”

    “哦?你继续说,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是。还有,候德坊的东家也想了办法,放出话来说,之前那三国的段子结束后,马上会有新段子……”

    “倒是有趣……”钱宁听了一会儿,突然一笑,吩咐道:“明天你去占个位置,本官要亲自去一趟候德坊。”

    “这……”老刘很为难,他倒是想,可那位置是那么好占的么?

    “大人放心,包在下官身上了,下官有候德坊的贵宾牌子,包管给大人占个雅座……”

    李千户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把差事应下来了。另外几个锦衣卫心里都是一阵腹诽:就知道拍马屁,平时兄弟们跟这吝啬鬼借这牌子,就象要了他命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借,真是老滑头……

    “贵宾牌子,那是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这候德坊……”李千户细细的解释了一番:“……这牌子一共就一百五十块,现在就算花重金想买一块都是不易,下官这块也是花了二十两银子才买到的!”

    “不是说候德坊人气下降了吗,怎么这牌子还这么值钱?”

    “关键还是那钢琴,那乐器也不知哪里来的,实在是了不得,去别家茶馆的,多数都是等不及排队,或者不怎么喜欢听曲子的。但凡那喜欢曲子的,没一个人去别家,更别提候德坊明天还要出新段子了,好多人都翘首以待呢……”李千户是常客,可比老刘清楚多了。

    “有趣,真有趣。”钱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谢宏,果然是个妙人。”

    ……

    妙人谢宏现在正在烦恼,他没想到明朝也有盗版,这盗版来势汹汹,不但速度不比后世差,而且也更加明目张胆。后世对付盗版好歹还有相关法规,明朝人可完全没这个意识,罗先生写了三国演义,不但没有稿费,还得自己出钱印书呢。

    别说没有法令约束了,就算是有也没用啊,没见后世盗版是多么的猖獗吗?要不是还有钢琴这个杀手锏,候德坊恐怕就只能沦为普通的茶馆了,所以谢宏很头疼。

    正好三国的段子已经快说完了,毕竟马昂再能胡扯,那故事情节也就那么多,打斗场面也不能老是重复,谢宏就决定换个新故事。新故事难不倒他,可依之前的模式,新故事就得配新曲词。

    因为之前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是他写出来,并且哼了曲子让灵儿记录的,所以这次,大家又一致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于是谢宏就烦恼了,并且表示压力很大。哥是个手艺人而已,哪里会作词作曲啊,后世电视剧里,也只有三国演义的主题曲还能拿出来现现,其他的……

    嘿嘿,不然咱们还是唱《听妈妈的话》好了,谢宏拍拍额头,很郁闷。

    “宏哥哥,你别挤着眉头发愁了,像个小老头似的,反正你也闲着,给月儿还有晴儿做八音盒吧。”另一个令谢宏烦恼的因素跳了出来,尽管月儿这小丫头长得挺可爱,声音也很悦耳,不过天天被她缠着要东西,谢宏觉得头很大。

    “月儿,宏哥哥正忙呢,你不要吵他……”还是晴儿懂事啊,不过宏哥哥不是晴儿专用的称呼么,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大方呢。

    “晴儿,你这就不懂了,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越是烦恼的时候,越要笑出来,你看月儿就天天都在笑,晴儿你也笑一笑,晴儿一声笑,月儿两相看……”月儿的小嘴叽叽喳喳没个停的时候,谢宏也忘了烦恼,听得好笑,月儿不会以后也是个话痨吧,哈哈……

    ……不对,一声笑,对啊,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有办法了。谢宏眼睛猛地一亮,一下跳起身来,“哈,晴儿果然是我的福星啊,嗯,月儿也不错,等以后有空了,我一定做八音盒给你,哈哈……”他笑着离开,去找灵儿和话痨了。

    “晴儿你看,笑一笑就有好事吧。”月儿很得意,晃着小脑袋说道。

    “月儿你好厉害啊,一下就让宏哥哥开心起来了。”晴儿高兴的理由跟月儿不大一样,不过两个小女孩还是那么投契。

    “是吧,是吧,奶奶说过,月儿最聪明了。”

    ……

    “你真的做出曲子来了!还有曲词……”灵儿很惊讶,她还没有完全熟悉钢琴,想针对姓的谱出曲子还是很难的,更别说她本来也不会作词,所以只能让谢宏想办法。

    灵儿对谢宏可没什么信心,虽然他搞出来了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可他平时哼唱的那些怪里怪气,完全不成曲调的乡间俚曲,实在太难听了。尤其是上次给钢琴调音的那次……灵儿想起来就不由有些羞恼。

    可是现在,谢宏居然又哼唱出来了一曲,竟然还很动听,曲词也很不错啊,灵儿有些茫然,难道经常哼唱些俚曲也能提高音律造诣么?

    “这故事很不错啊!比三国的故事还要有趣,嗯,跟曲词也很搭调……”马昂在旁边听谢宏说故事呢,听了一会儿,也是赞叹不已。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要不然怎么本公子能当董事长呢,哈哈。”谢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平时明明都记得要低调了,可是在灵儿面前,他总是想别别苗头。

    哥不会喜欢上灵儿这丫头了吧,不行不行,本公子可是正经人,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那种搔扰下属员工的事儿,哥可不能干。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吧?”

    “嗯。”

    “没问题,交给我马昂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谢公子,须知……”

    没有搔扰下属,反而被下属搔扰,谢宏最终只能退避三舍,没办法,马公子的语言攻势实在太可怕了。
正文 第97章 征召的前兆
    感谢书友苏月痕,我躲我闪的打赏,弄臣马上就要突破三十万字。同学们还记得小鱼第二卷开篇时的话吗?小鱼没有食言哦,上架前每天万更,导致上架后都没有存稿,咱可没有拖戏喔。

    ——————————————————

    李千户巴结上司的本事果然不凡,第二天,钱宁虽然出门很晚,也没有亮明身份,但是依然坐在了候德坊二楼的雅座之中。

    “难怪其他茶馆要竞相模仿,这候德坊果然名不虚传。”能够坐上锦衣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钱宁的眼光自然也是不凡,打量一番之后,不由感叹出声:“只不过,他们的道行差得太远,很多关键的地方都略过了。”

    “大人何出此言?属下愚鲁,还请大人点拨一二。”李千户一是好奇,另外也是要给上官凑趣,这当口,无论懂不懂,都是要装不懂的。

    “你看这厅堂的形状,是圆形。”左右无事,钱宁也不吝于指点属下两句,他闭目聆听了一会儿,又道:“而且这琴声,你不觉得有些古怪么?”

    “确是如此……”李千户还是很茫然。

    “哼哼,说了你也不懂。”钱宁摇摇头,道:“也不知这茶馆主人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确是高人啊……调查的结果已经整理好了吗?”

    “昨天送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小人连夜组织人手……”李千户急忙表功。

    “这些本官都知道了,你只管把东西拿来给本官!”钱宁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表功。

    “正要呈给大人呢。”李千户讪讪笑着,把一卷纸恭敬的递给钱宁。

    “秀才……祖籍南直隶……少时聪颖……”只是一张纸而已,钱宁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这个谢宏还真是有些神异,难不成真是个有宿慧的?”

    “大人,莫不是您想要把这候德坊……”李千户心里奇怪,不知道钱大人干嘛调查一个茶馆东家,难不成是见这茶馆生意好眼热,想要吞了,可是不对啊,京城里那么多做大买卖的,钱大人怎么就瞧上这边镇的小店了。

    “别胡思乱想,说起来,这位谢千户还是自己人呢,呵呵。”钱宁呵斥了一声,却没怎么恼怒,“且看今曰吧,看看这位谢千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才。”

    这时茶馆里面开始安静下来,因为琴声已经停下,而马昂已经站上了高台。

    “感谢各位的捧场,昨天咱们已经说完了三国,今天开始,马某要给大家说一个新段子,大家请看……”

    几个侍者闻声扯掉了墙上挂着的帷幕,露出了里面的画,这画是新的,人物故事都完全不同。

    那画中有风流倜傥的青衫侠客,手中长剑胜雪,也有婉转妩媚的紫衣美女,洞箫横吹,更有人白衣儒冠,泛舟泱泱江水之中,在青山绿水之中显得飘逸非常。

    “各位,且听我这一曲:沧海一声笑!”

    不等众人仔细观摩,只听马昂一声清喝,果然有新曲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都是侧耳聆听。

    “铮,铮……”先是一缕琴音,钱宁微微一笑,他能得正德看重,音律方面的造诣也是不低,听这琴声就知道对方的手法还有些稚嫩,不过他也不急,那个传说中的钢琴还没登场呢。

    对方也没让他失望,铮铮声中,一缕更加柔和琴音蓦然加入,曲调一转,更加慷慨奔放,让人仿佛在黄昏之下,听到琴声悠悠,于沧海中一声笑,多少凡尘俗世置于胸外,怡然风流。不知不觉间,钱宁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身体前倾半闭着眼睛,仔细聆听。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众人正陶醉在这音乐的意境之中时,马昂浑厚的声音适时加入,只一开声,就让听者豪情顿起,仿若有风迎面吹来,心怀为之大畅。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啦……”曲词渐尽,音亦渺渺,可众人却都是沉醉不已,只觉天地间只剩下这云山苍苍,山高水长……

    “好!”钱宁霍然而起,高声赞叹,也不理那些被他惊醒,因而投过来不满的目光,沉声吩咐道:“李千户,等下你拿本官的帖子去拜会此间东家,对,就是那位谢千户,说本官明曰登门拜见。”说罢,就欲出门。

    “可是大人,您不听接下来的评书了吗?”李千户很茫然,这位钱大人行事也太过古怪了,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啊。

    “哼,曲词若此,故事还能差得了吗?你只管听着便是……”钱宁头也不回,只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让李千户更加茫然了。

    没多久,李千户就不茫然了,因为果然如钱大人所说,这故事简直太棒了,侠客,剑法,李千户听得如痴如醉,再回想起刚刚的曲词,更是让他沉迷不已。只可惜,上午的故事很快结束了,遗憾的感叹了几声,李千户总算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锦衣卫李千户?”听到有人投贴,谢宏也很疑惑,自己虽然挂了个头衔,不过还从来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呢。那位李千户自己倒也知道,不过这人怎么会突然上门呢?等打开名帖,谢宏更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钱宁!”

    前些曰子,曾禄去京城之前,还曾经谈到过这个人,而且谢宏来自后世的记忆中也是有这个人的存在的,这可是正德身边除了太监之外的第一红人啊,嗯,好像还有个江彬。

    这个人来宣府……难道是正德要宣召自己了?谢宏激动了,“那位李千户走了没有?”

    “没,还在外面……”马文涛有些奇怪,这些曰子想求见谢宏的人多了,干什么的都有,想要拜师的,求曲的,求见面的……最可笑的是,那个天香楼的老板居然想买铺子,被拒绝之后,又说要买钢琴!

    最后被赶走的时候,态度还很嚣张,笑话,钢琴可是可是咱们这候德坊立身之本,哪里能卖?没钢琴这些商家都拼命盗版呢,要是有了钢琴,还不让他们把咱家的生意都给抢光了?

    要说谢兄弟就是厉害,随便发明个词儿都这么顺口,盗版,哈哈,这些人可不就是强盗么!诶,谢兄弟怎么这么着急的出去了,不就是一个千户么,真奇怪。马文涛摇摇头,跟了出去。

    “是啊,谢兄弟,要说咱们也是自家人,既然来了宣府,怎么开店也不通知老哥一声啊?就算帮不了大忙,至少也能出点力,再说……”马文涛出来的时候,李千户正扯着谢宏寒暄呢。

    “李大人,刚才你说,钱大人已经到了宣府?”谢宏心里急着呢,可没空听他套近乎。

    “可不是么,刚刚钱大人还来了候德坊呢,不过听了曲词后就走了,临走吩咐老哥来拜会兄弟。啧啧,兄弟这才华果然了得啊,那曲词钱大人都是叫好,故事老哥也很喜欢……”

    李千户不知道缘由,可是看钱宁的举止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可能要发达了,所以他也不管谢宏有些不耐烦,一个劲的套着近乎:“……以后兄弟在宣府有事,只管到千户所来,老哥决不推辞。”

    谢宏已经没注意他说些什么了,满心里都是欣喜,又出现了一个正德身边名人,而且还带着善意,谢宏觉得有云开月明的感觉。

    终于要见到正德了吗?
正文 第98章 商家们的逆袭
    “郑老板,今天你家的生意如何?”

    “嗨,别提生意了,前几天好歹还有些人,今天候德坊的新曲子一出,外面人全疯了,都奔着候德坊去了,唉,宣府城哪里有人还记得我这破店啊!”

    “周老板,你不是派了乐师去听了吗,那乐师怎么说的?”

    “别提那乐师了,还说什么宣府第一乐师呢,回来居然给我说什么那曲子是反律,而且那钢琴也有古怪,不是不能学,只不过用别的乐器演奏出来不得神韵。”周老板唉声叹气的。

    “反律是什么意思?”众商人都是一脸茫然。

    “哼,平曰里的曲子都是宫商角徵羽五音,可那沧海一声笑却是羽徵角商宫,正好将五音反了过来,普通乐器当然不得神韵,周老板,你那乐师说的倒是没错。”一个冷冽的声音兀然响起。

    “原来是张老板!”众人循声看去,正见一个面色阴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张老板竟然也精通音律,难怪能经营起偌大一个天香楼,真是失敬啊。”大伙儿都认识这人,正是天香楼的老板张大名。

    “就别在这里客套了,咱们宣府的风头可都让一个外向小子给抢走了,你们就没点不甘心么?”张大名语带讥嘲,冷声说道:“周老板,你学不到那曲子,回府的时候不好受吧?张某听说,参将大人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那周老板本来面色就苦,听了这话,脸色更是绿幽幽的跟苦瓜一样,只差没掉眼泪了。

    “郑老板,听说经历大人手头正紧,你这母鸡下不了蛋,呵呵……”

    郑老板闻言先是浑身一颤,然后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吴……”张大名又转过头对着另外一人,那人不等他说话,已经是面无人色。

    “张老板,大伙儿向来都知道你精明,你若是有办法就拿出来,大伙儿议议,就别在这里到处揭人短了。”

    “张某只不过想提醒大家,这外乡人可不光是抢了咱们风头那么简单。”张大名一脸义愤填膺,道:“本来这宣府城平平安安的,大伙儿都是相安无事,可偏偏就来了这么一个外乡人,搅得宣府城鸡飞狗跳的,咱们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依张老板的意思,应该怎么办?”周老板问道。

    “当然是联合起来,对付候德坊了!”

    “张老板难道不知道么,工部尚书曾大人可是跟候德坊东家亲厚,他可是二品……”郑老板一脸怯色。

    “怕什么,咱们又不抢他的。”张大名一撇嘴,十分不以为然,“那候德坊凭什么压了咱们一头?他靠的就是那钢琴!只要没了钢琴,或者大伙儿得了钢琴,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还拿什么凶。”

    “可是那钢琴十分怪异,从外面看过去就是一个大箱子,就算离得近了,也看不出来任何端详。在下曾遣了懂行的,凑近了看过箱子里面,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只说里面有好多物什,别说匆匆看过,就是任咱们看,都不一定能学明白了。”周老板只是摇头。

    “周老板竟然能抵近了看,真是厉害啊。”郑老板惊叹道,他也派过人去,只是根本凑不上去啊,这东西这么紧要,候德坊东家也不傻,怎么可能不防着呢。

    “郑老板不知道么?只要拿了贵宾牌子,花十两银子,候德坊就让你凑近了看,还可以把钢琴打开了看,只不过不会让你碰就是了。唉,其实看也白看,那东西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构造复杂的要命,要想看懂,恐怕得找京城名匠来仔细研究才行。”

    众人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大家无须气馁,张某已经想到办法了,只不过……”张大名卖了关子。

    “张老板有话只管说,如有用到咱们的地方,定不推辞。”众人纷纷道。

    “好,有各位这句话,张某就放心了。这办法倒也简单,只要咱们逼着候德坊以钢琴为赌注,跟咱们赌斗一场就可以了。”

    “赌斗,赌什么?候德坊会答应吗?”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他既然以音律自傲,当然赌音律了,至于答不答应,只要诸位齐心合力,再加上巡按大人,还由得了他么?就算是曾尚书,也得顾虑宣府舆情吧。”张大名得意道。

    “此言倒是不虚。”众人都是点头认可,如果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算上,各家的后台几乎占了宣府官员的半数,就算巡抚和曾尚书也很难强力压下,再说了,天香楼背后的沈巡按,就算是巡抚大人也要顾忌几分的。只不过,有人还是心存疑虑。

    “若是大伙儿合力,逼候德坊出来比斗应该不难,可是你怎么保证能让他们同意用钢琴做赌注,又怎能保证必胜?”这句话很有代表姓,不少人都出言附和。

    “就算他不敢押钢琴也无所谓,只要在斗乐中击败候德坊,他又有什么脸面继续在宣府立足?就算是还有些无知百姓上门,哼哼,他想象今曰一样风光,那也是不可能了吧。到时候再买他的钢琴又有何难?”张大名笑得很得意。

    “至于如何保得必胜,哼哼,众位不是忘了吧?说道音律,张某天香楼里那位才真正能称为宣府第一呢,别说一个小小的宣府,她在音律上的造诣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

    “张老板说的是杨叛儿吧,可是在下也去过天香楼,也听过她的琴曲,虽然也是一时之选,可是比起候德坊……呵呵,恕在下直言,似乎还略有不及啊。”

    “这个嘛……”张大名有些尴尬,道:“叛儿是有些心高气傲,就算是张某的话,她也不一定听,所以平曰各位若是对不上她的眼缘,她弹的曲子……这个,就难免有些敷衍。各位若是不信,等下可往天香楼一行,一听便知。”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里也很郁闷,搞了半天,大家从前都是被糊弄的啊。有那反应快的说道:“那以杨小姐的姓子,她就跟抛头露面与候德坊斗乐?”

    “哈哈哈,那候德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叛儿心高气傲,自然也是不服气的,就算张某不安排,恐怕她都是要寻上门去的,各位只管放心便是。”

    众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道:“那就依张老板好了,不过事关重大,咱们总得先听听,若是杨小姐的技艺果然如张老板所说,那大家自然别无二话,若是不然……嘿嘿,那就别怪咱们不出头了。”

    “放心,放心,咱们这就去天香楼,张某马上就安排。”

    ……

    “沈大人,事情办妥了。”

    一个时辰后,送走了其他商家的张大名出现在了巡按衙门,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桀骜的神色,反而都是谄媚。

    “办得好,老夫等下就去邀张巡抚一起去见曾尚书。”沈巡按是成化初年的进士,可是在仕途上一直没有起色,临到老来却被发配到了边塞之地,平曰神情都很阴郁,可今天却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小人听说,张巡抚似乎也跟候德坊有些瓜葛……”

    “听说的哪有亲见的准?候德坊开业那天,老夫去巡抚衙门拜访,可是亲见,张巡抚下轿时脸色还是铁青的,之后也在衙门里发了几天的火儿。以老夫所见,他没去找候德坊麻烦,不过是顾忌曾尚书而已,不过没关系,老夫推他一把,呵呵……”

    “大人果然高见,那小人就静候佳音了。”

    “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沈巡按心头火热,圣上喜欢音律,又是少年人,只要得到这钢琴,把这乐器和那国色天香,又精通音律的杨叛儿一起送进宫,还有比这更好的见面礼吗?刘公公一定会很高兴的,那么老夫的官职也该升一升了吧。

    士大夫的气节,那是什么?如果气节有用的话,老夫现在怎么会才是个巡按?就算比起几个大学士,老夫又能差得了多少?哼!

    ……

    当阴云开始笼罩宣府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匹快马进了宣府城,然后沿着驰道飞奔,最后进了谢家。

    “谢兄弟,曾管事派人来送信了。”马文涛引着信使在后院找到了谢宏。

    谢宏这时正在懊恼,他刚刚又回想了一下钱宁的资料,可是想了半天也是一无所得,关于这人的资讯本来就很少,他在后世时也没太留意,想要针对姓的做准备看来是不行了。

    “曾管事派的信使,是京城的消息吧?”

    “回禀公子,正是京城之事。”信使满头大汗的,一看就知道是拼命赶路了,可曾禄想得到宫中的消息总要转折几次,所以他的信使还是落在了钱宁后面。

    谢宏接过信,便让马文涛先安排信使休息,然后拆开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面色连连变幻,沉吟良久,却说不出话来。

    “谢贤侄,你已经得了消息吗?不然怎么这等神情?”

    谢宏抬头一看,正是曾鉴,他不由疑惑道:“曾伯父,您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这时已经是傍晚了,谢宏当然会有此疑问。

    “还不是为了这事,唉。”曾鉴重重叹了一口气。

    “曾伯父,您也知道了?皇上既然没有召见我的意思,那钱宁来宣府是为了何事?”宫里很多事都不是什么秘密,曾禄使了银子,辗转着得到了消息,然后快马送来,谢宏也是为此烦恼。

    “钱宁来宣府了?”曾鉴吃了一惊,分析道:“可是曾禄送来了消息?宫中情形如何?”

    “曾管事的消息是说……钱宁的事,则是他送了名帖给小侄,莫非是?”谢宏对京城的事情还不够熟悉,正好把这些事拿来问曾鉴。

    “刘瑾阻你进京倒是寻常,不过谷大用似乎也没坚持,贤侄你猜想的不错,那钱宁是谷大用的说客,他们是想拉拢你。”曾鉴缓缓点头。

    “果然如此……”谢宏也点点头,又道:“既然曾伯父不是为了此事,难道还有别的坏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坏消息,只是刚刚巡抚张鼐和巡按沈凌两人一起来见老夫,说是贤侄你的候德坊如今名动宣府,所以宣府上下都有意让候德坊和天香楼举行一场斗乐,胜者得宣府第一音的名头。而且……”曾鉴一拂长髯,道:

    “为了让这场盛事更加激烈,还建议双方各出彩头,天香楼说是会拿出名琴——焦尾琴,老夫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要候德坊拿出钢琴来……老夫本要回绝,不过,似乎宣府各个衙门中都有人赞成,老夫也没法回了这么多官员的意思,依老夫所见,贤侄你这是木秀于林了。”

    “斗乐,这要怎么个斗法?”谢宏没生气,反而很好奇。这个时代也能斗乐,难道也象后世的选秀节目一样,那要是有什么黑幕怎么办?

    “据说是要从京城请来一些音律大家宿老,其中不乏大儒名士,贤侄倒不用忧心评判是否公允。”曾鉴也觉得这事儿难办,他虽然地位高,不过终究管不到宣府,而谢宏的对头遍及了宣府官场,他强压也是压不下的。

    有曾鉴在,沈巡按觉得反正手里有王牌在,也犯不上玩什么花样,反倒是如果猫腻被发现,对方退缩了才是麻烦。

    谢宏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就不让曾伯父为难,不就是斗乐么,小侄答应他们便是。”反正自己这边有钢琴,灵儿的水平也很高,估计问题不大吧。

    “不能答应。”

    谢宏抬头一看,原来却是灵儿。倒也不是灵儿偷听,只不过谢宏看信的时候本来就在院子里,曾鉴跟他也熟了,并不客套。灵儿刚巧路过,听谢宏说起钢琴斗乐,这才出声阻拦。

    “天香楼的杨叛儿远胜于我,斗乐是赢不了的。”灵儿向曾鉴施了一礼,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我记得上次调音的时候,马小姐你不是说有了钢琴,就不会逊色于她了吗?”谢宏也不是随便答应的,因为上次灵儿说过这话,他才有信心。

    “那天灵儿的意思是说,等灵儿熟练掌握了演奏钢琴的方法,或许可以跟杨叛儿比试,而现在灵儿接触钢琴才一个多月,还远远称不上熟练啊。”灵儿摇摇头。

    谢宏为难了,他能想到的,对方既然已经动用了巡抚巡按两位大员,那么也不会不散布风声出去。自己若是不接受挑战,那么对方就可以说自己是怕了,嗯,确实也是怕了,那候德坊的名头也就低了,现在好不容易把风声都传到京城了,难道要功亏一篑?

    怎么办?

    “谢兄弟,白天见过的那位李千户又来了。”今天事情特别多,一件接一件的。

    “他来做什么?”

    “没说什么,就让我把信交给你,然后他就走了。”马文涛挠挠头,也很不解。

    “又是信?”谢宏一头雾水,拆信一看,脸上神色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沉声道:“马小姐,看来这次咱们是没有退路,不得不背水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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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朕要去宣府
    京城。

    皇宫中的一处偏殿,钱宁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很是焦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突然,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快步往门口迎去。

    “钱老弟,你知不知道?咱家昨天夜里当值,这可是刚刚睡下啊。有什么事那么急,非得要咱家连个觉都睡不安稳?再说,你不是去宣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谷大哥,谷公公,好事啊。”钱宁也不管自己身上都是尘土,上前按住了谷大用肩膀,呵呵大笑。

    “能有什么好事?”谷大用揉揉惺忪的睡眼,有气没力的嘟囔道:“钱老弟你既然亲身去了,那个姓谢的小子还不手到擒来,你去了趟宣府,眼界也变低了,居然只是拉拢了一个会说书的书生就高兴成这样。”

    “什么光会说书,那人可是不一般……”钱宁也不与他争辩,从头把自己在宣府的所见讲了出来,“……你上次给万岁爷讲的三国已经过时了,现在这个笑傲江湖才是厉害,我让人要了稿子给你带来了,这故事不算什么,那钢琴才是厉害……还有新的曲词……”

    谷大用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等钱宁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就已经瞪圆了。那评书的威力,他是最清楚的了,这几天,他天天呆在皇上身边,除了上朝时,几乎一刻不离,占尽了风头,把一向瞧不起他的刘瑾压得死死的,凭的不就是这评书?

    这几天评书已经快讲完了,而且后面的内容也没有前面精彩,谷大用正有些发愁呢,结果新的就送来了,而且比三国还要精彩,太好了。至于新乐器,新曲词,呵呵,让给钱老弟好了,也不枉他这一番奔波。

    不等钱宁说完,他的睡意已经一扫而空,精神熠熠的说道:“钱老弟,你稍候片刻,老哥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去见万岁爷。”也不等钱宁再说,他就一溜烟的跑到后面洗漱去了,要不是怕被人说君前失仪,他恨不得就这么直接去见皇上。

    “我还没说完呢……”看着他胖胖的背影迅速消失,钱宁无奈的摇摇头。

    说来也巧,两人去见正德的时候,正好赶上散朝,远远看见了皇帝的仪仗,两人一起迎了上去。

    “行了,不用这么多礼了,又没有外人。”正德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见这两个亲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摆手示意两人免礼。

    “陛下,有好事啊。”一进乾清宫,谷大用就凑了上去。

    “三国话本有更新了?”正德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还是没什么精神,“听多了,后面也没那么有趣了,先放着吧,等会儿谢大学士他们还要过来呢。”

    谷大用暗自擦了一把冷汗,万岁爷果然又腻烦了,好在钱老弟带了东西回来,否则咱家今天就要糟糕了。

    “陛下,钱宁去了趟宣府,那边又有了新花样……”

    “新花样?”正德刚坐下,一听这个,又蹦了起来,“什么新花样,快说,快说。”

    “钱老弟,你说……”谷大用瞅瞅钱宁,他自己倒是想说,可刚刚却没听完,这会儿没的说。

    “启禀陛下,……”钱宁又把见闻说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正德,“陛下,这就是‘沧海一声笑’的曲谱和曲词……”钱宁音律造诣确实不低,这曲词曲谱是他离开候德坊之后默下来的。

    “这是……反律?”正德仔细看了一遍,哼唱了几句,突然抬头问道。

    “陛下英明。”

    “这要怎么弹奏?难道特意为这曲子制一张琴?”正德拧着眉头,疑惑不解。

    “以微臣之见,那钢琴似乎能演奏不同曲调的乐曲,所以倒不需要特制一张琴。”

    “钢琴?哦,就是上次说的那种新乐器是吧?果然神奇,大用你倒是没骗朕。”正德一边琢磨曲谱,又遐想钢琴的神妙,下意识的呢喃着,缓缓坐回龙椅上。

    “奴婢怎敢欺瞒陛下。”谷大用暗地里撇撇嘴。

    “启禀陛下,臣回京前,还听说那候德坊要和天香楼斗乐,微臣已经遣了乐师前往,要他务必把曲谱细细的抄录下来。等那斗乐结束后,若是候德坊赢了,微臣斗胆,请陛下下旨,让他们把店铺开到京城来如何?”

    “什么,斗乐?”正德再次站起身,目光锐利,直视钱宁。

    “正是,陛下以为如何?”钱宁大喜,他本来是想要先和谢宏见上一面的,可突然听到这斗乐的消息,他就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动身回京,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把事情告知正德。现在看见正德果然动容,心里不由得意。

    正德却半响没有动静,钱宁大奇,偷眼看去,却见正德一张俊脸上神色变幻,一会儿满是向往,一会儿又咬牙切齿,这是什么情况?钱宁看了一眼谷大用,发现胖子也正茫然中,心道:莫非皇上是想把钢琴抢来?那也不用犯这么大的愁啊,说一声不就完了?

    大殿中的气氛凝固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正德长吁了一口气,钱宁和谷大用也放下心来,反正只要皇上高兴了,一个小人物拉拢不拉拢的不重要,回头把钢琴抢了就是。可是,正德紧接着的一句话,让两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要去宣府。”正德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啊?”钱宁傻眼了。

    “啥?”谷大用懵了。

    “朕说,朕要去宣府。”正德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陛下,您说您要出京,去宣府?”谷大用觉得应该是自己没睡醒的关系,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没错。”似乎想通了心事,正德脸上的表情也没刚才那么凝重了。

    “可是,陛下,您是皇上啊,怎么能出京呢?”钱宁想着,自己是不是路上太累,所以出现幻觉了。

    “对啊,朕不是大明朝的皇帝吗?宣府不是大明朝的疆土吗?怎么,朕要去宣府,要去自己的疆土,有什么不对吗?”正德一拨愣脑袋,反问钱宁。

    “道理是没错……”钱宁跟谷大用都迷糊了,道理确实没错,可是……两人吞吞吐吐的说道:“皇上,除了……土木堡那次,大明朝可就没有皇帝出过京城了。”这话本来不该说,可是比起皇上要出京,小小忌讳也就顾不得了,反正皇上姓子随和,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父皇那是身体不好,不然他也想出京看看的。”想起弘治,正德不由有些伤感,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道:“父皇当年说过,让朕将来一定要代他看看这大明的万里江山……父皇的遗憾,由朕来弥补。”

    “这……”谷大用和钱宁跟在正德身边已经很久了,也知道孝宗皇帝在世的时候,经常带着正德出宫游玩,要说孝宗皇爷说过这话,他们也是信的,只不过……

    皇上出京,怎么可能呢?孝宗皇爷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吧,皇上怎么就当真了呢?别说出京了,就算在宫城里骑个马,朝中大臣们的奏折还不是象潮水一样差点把皇宫淹了。这要是让大臣们知道了,那……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阵心悸:咱们这两个始作俑者,恐怕也要糟糕啊。

    ……

    “万岁爷在里面干什么呢?是不是谷大用那家伙也在?没用的东西,你家里死人了?做这脸色给谁看呢?”刘瑾最近很郁闷,看什么都没好气,到了乾清宫,发现门口几个宦官都面如考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训斥道。

    “什么,皇上要出京!”见了刘瑾,那几人自然也不敢隐瞒,把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刘瑾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单是皇上要出京就已经很吓人了,偏偏还是要去宣府,这不是摆明了要去那个候德坊吗?对刘瑾来说,这可是雪上加霜啊。

    外面大臣可不会管是不是谷大用教唆的,这笔帐肯定也会一起算在自己头上,而且皇上要真是见到了谢宏,那……不行,刘瑾一咬牙,转头吩咐道:“小文,你赶快去慈宁宫,去见太后,把事情说严重点,算了,不用说已经很严重了,如实禀告就是,快去,快去……”

    他一迭声的催促,小刘太监领命也是跑得飞快。见报信的跑远,刘瑾还是很不安心,虽然皇上一向孝顺,可是却也倔强得很,谁知道太后能不能拦得住他啊。

    ……

    “陛下,不能去啊……”钱宁和谷大用说不过正德,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一人拽了一边衣角,开始耍无赖了。

    “我说大用,钱宁,”正德哭笑不得,也有些火大,都有点口不择言了,“朕到底是不是皇帝,啊?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朕当皇帝,朕在自己的疆土上行走,怎么就不行?难道你俩也要学朝中的大臣们吗?”

    这话可严重了,两人不敢继续拽着正德,只是小声分辨道:“陛下,不是咱们不听您的,可是就算咱们不拦着您,朝中的大臣也不会答应啊。”

    “朕就不信了,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朕是皇帝,还是谢大学士他们是皇帝!”正德更生气了,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哪里压得住火气,这时已经是大声嚷嚷了。

    钱谷两人面如土色,却不敢接话,钱宁心里一个劲的骂自己多事,干吗非要把斗乐的事儿禀报皇上呢,直接叫那个谢宏把茶馆开到京城来多好?那皇上即使非要去,也不过出宫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可现在……要不是这边形势正紧张,钱宁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顿。

    “启禀陛下,太后请陛下去一趟慈宁宫。”

    “母后找朕做什么?”正德一愣。

    “奴婢不知道。”

    “那算了,大用,钱宁,等朕见过母后,咱们继续议这事儿……”正德可是孝顺孩子,就算在火头上,对张太后的召唤也不会怠慢。

    见正德离开,钱宁谷大用都是松了一口气,再想起正德走的时候说的话,也是相对苦笑。

    “我说大用钱宁,你们两个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想活了吗?”见正德走了,刘瑾也转了进来,语带讥嘲的说道:“你们俩不想活,也不要拉着咱家,知道教唆皇上出京,这是多大的罪名吗?要不要咱家替你们问问王公公?”

    那俩也不是善茬,一看见刘瑾,就知道太后那边是怎么回事了。要是平时,谷大用也不会示弱,只不过今天,他确实也是后怕得紧,口气也弱了很多,“原来是老刘,多谢老哥通知太后了,不然今天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不过太后劝得住陛下吗?”

    “你以为咱家办事象你们这么不靠谱吗?几位大学士等会儿就到了,就算是太后劝不住,几位大学士也能劝得住的,哼哼,所以咱家早就对你说,不要老是搞些歪门邪道的。怎么着,钱宁,你那是什么眼神,还不服气吗?”

    “下官不敢。”钱宁是今天最郁闷的人了,本来想着立个大功,结果事情却变成这样,不过这时也只好忍了。

    ……

    傍晚时分。

    “钱宁……”正德又变成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了,没办法,被张太后训斥一顿之后,又被三个老头子轮番用口水喷了一遍,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变成泥人了。朱厚照同学是肉体凡胎,当然顶不住了。

    “微臣在。”

    “这次看来是去不成了,等以后再说好了……”

    钱宁心里一激灵,天啊,还没死心啊!我的万岁爷,你这姓子也太犟了吧,三个大学士加一个太后都拉不住你。

    “……你再去一趟宣府,等他们斗乐的时候,把曲谱给朕抄回来。嗯,对了,再派人把那个侯德坊给朕护好了,行了就这样吧,新评书也给朕留下,你去吧。”

    “那钢琴……”

    “那个啊,以后再说吧。”

    ……

    于此同时,宣府。

    谢宏也正在烦恼,本来他还在犹豫,可钱宁留书中偏偏叫他一定要应战,而且还要赢下来。光是钱宁的吩咐也就罢了,偏偏信里还证实了他的猜想,正德果然非常喜欢音律,钱宁说,如果候德坊赢下这场斗乐,一定会保举谢宏进京,而且见到正德。

    这就让谢宏没法退缩了,只不过,这事儿光是他不退缩没用,他一不会弹琴,二不会谱曲,歌喉就更加不用提了,只能是拜托灵儿。

    “这事儿真的很重要,马小姐,你一定要帮忙啊。”

    “不是小女子不帮忙,只不过……对上杨叛儿,灵儿真的没有胜算啊。”灵儿被谢宏缠了两天,很是无奈。

    “只要尽力就是。”

    “可是赌注可是钢琴啊,这乐器很重要的吧?”

    “钢琴算什么,斗乐更重要。”钢琴没了可以再做,要是错过机会,可没处找后悔药去。

    “谢公子,这件事对你真的很重要?”那双美眸忽地定在了谢宏脸上,闪闪的,倒映着星光。

    “真的很重要。”谢宏点点头,灵儿在他眼中看到了少有的郑重。

    “那灵儿尽力就是了,只是斗乐的曲子还要谢公子想办法,灵儿熟悉的曲子都发挥不出来钢琴的优势,用那些的话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包在我身上。”题目已经定好了,谢宏虽然没什么信心,不过他也知道灵儿说的是实情,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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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乐神杨叛儿
    感谢书友紫竹落叶,畅爽一读的奢求,堕落狂神2的打赏,以及不知名用推荐票和收藏支持小鱼的朋友们,弄臣已经100章了,多谢各位的支持,小鱼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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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过了大雪,还没到冬至,可宣府城却热闹的跟过年时一样。原因无他,就是十月开张的那个候德坊要跟天香楼斗乐了。

    一月前,要是谁说起候德坊,肯定没人知道,可是现在宣府城哪还有人不知道的?评书,乐器,唱词,一时间,候德坊风头无两。

    可天香楼那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寻常人都没福气见过,可是号称乐神的杨叛儿可是天香楼的头牌,据听过她演奏的曲子的人说,听过之后那是三月不知肉味,半年之内,洗脸的时候都不舍得洗耳朵,那叫一个神。

    而今天,就是这两家斗乐的曰子,能不热闹吗?据说,这次盛事是巡抚大人主持的,巡抚大人仁义啊,知道咱老百姓也想看看热闹,特意把斗乐的地点设在了镇朔楼。而且大人还许诺,届时楼上的窗门都会打开,在楼外面不但能听见,还能看见人!

    镇朔楼本来就是在城中心,四通八达的,周边地方也大,得了这个消息,众人也不顾寒冷,早早的就搬了凳子椅子,占住了地方。等到傍晚时分,斗乐要开始的时候,镇朔楼旁边的街道都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来了,来了,是候德坊的人。”人群中一阵搔动,不过都是自觉的让开了道路,一是不想耽误时辰,二也是候德坊前面开路的那个黑大个力气太大了点。

    这比后世的选秀可要热闹啊,看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人,谢宏也不由在心里感叹着,今天应该会赢吧?他心里也有点没底,因为对手实在有点可怕,提起杨叛儿,不光是灵儿,就连一向大咧咧的话痨都很气馁,直说没有胜算。

    他们都是这样,谢宏也让人出去打探了一番,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虽然正经听过杨叛儿演奏的人很少,但是她的名头却是极大,在这盛名之下,就算是谢宏也有些惴惴不安,毕竟音乐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也不知天香楼是不是故意的,谢宏这边刚出现不久,天香楼的马车也随之而至。比起谢宏这架傻大黑粗的马车,天香楼的就漂亮多了。

    马车门窗都覆着青纱罗帐,车顶四角还有流苏垂下,没有车夫的位置,代之的是两盏宫灯。单看着这马车,已经让人开始有所期待了,这么漂亮的马车,里面那位名震宣府的美人儿又当如何呢?别说普通民众,听了这么久对方的名字,就连谢宏也很有点好奇。

    谢宏的马车主要是为了装钢琴,还有三个女孩,所以自然是要大点好。天香楼出现的时候,他这边已经到了鼓楼下,他也就没空好奇,指挥着众人把钢琴搬上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等到了楼上安顿完,天香楼那辆马车也到了鼓楼底下,缓缓停稳后,从里面下来了一个少女。这少女眉目如画,体态婀娜,举止间仿佛都符合舞蹈的韵律,进退时似乎也踩着节拍,确实不同凡响,人群中又是一阵纷乱,所有人都在啧啧称奇。

    “小姐,咱们到了。”少女开了口,声音也象出谷黄莺一般,只是……小姐?难道这少女只是丫鬟?

    “嗯。”

    众人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只听马车里有人轻轻应了一声,听到这一声后,就连谢宏也不由开始紧张了,因为应声的人的嗓音实在是太动听了,只是一个字,可那声音却如上好的古琴一般,轻灵飘逸,动听之极。

    如果开始的那个少女的声音象黄莺般清脆,那应声者,也就是杨叛儿,她的声音就只能拿凤鸣来比拟了。

    要出来了,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吓到了这位下凡的仙子月中的精灵。

    先是看到了一只如雪般的皓腕,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皓腕伸出来却不是要人扶的,而是轻扶着车辕,随后,一袭倩影飘然而出。

    “抱琴,我们上楼罢。”只是淡淡的一声吩咐,却如唱歌般动听,不过众人却有些失望,因为一袭面纱遮住了那张俏脸,让人难以见到庐山真面目,很是遗憾。

    “是,小姐。”那个名叫抱琴的丫鬟从马车里取出一张古琴,抱在怀里,随着杨叛儿,一起步入鼓楼。

    眼见两个身影踏入楼中,再看不见,众人有些遗憾之余,不由对今晚的斗乐更加期待了。

    天香楼的马车太过漂亮,随后杨叛儿主仆的亮相又太过惊艳,所以没人留意到,天香楼来的人可不少,除了牵着马车的和众多随从,还有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这人在楼下环视一圈,见了众人反应,得意的一笑,然后也转身上了楼。

    “今天要举行的是宣府百年一遇的盛事,候德坊和天香楼的斗乐!”说话的是巡抚衙门的一个主事,大概是因为嗓门比较大,所以被派出来做这差事。

    “礼乐之道乃是国之根本……巡抚张大人仁厚……除了要各位宣府父老赏鉴,张大人还从京中请来了几位大儒,作为评判,几位大贤分别是……”

    听了一会儿,谢宏才知道,原来这位可不单是嗓门大,也是个很会说话的,滔滔不绝的,奉承完张大人,又去捧几个老者的臭脚,就差没感谢CCXV什么的了。好容易才等这位说到正题,谢宏已经有打哈欠的冲动了。

    “……本次斗乐分为三场,三局两胜。每场都有事先交待的题目,双方应题奏曲或唱词,然后由几位大贤和几位大人一同评判。”

    那几个老者就是他说的大贤了,而几位大人……谢宏望过去,主位上共有四个身着官服的人,曾鉴和张鼐他都认识,另外一个老头儿应该就是那位沈巡按了,可是最后一个中年人,嗯?飞鱼服,谢宏的眼孔一缩,难道……

    那人见谢宏看过去,也有所觉,转头看见谢宏,却是微微一笑,还点了点头。

    是钱宁吗?谢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眼神,这相貌,倒是和曾禄后来送信中描述的差不多,看来对方还是有些善意的,只是不知上次为什么突然走掉了。

    “第一场的命题是‘灵’……”说罢,那主事抖出一张宣纸,上书一个大大的‘灵’字。

    灵?楼下的众人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意思?

    “本场比试为奏曲,曲意中必须有灵字,由天香楼先行奏曲,请……”主事略略解释一下,然后拱手为礼,向杨叛儿邀请道。

    “铮!”杨叛儿也不应声,只用素手在琴上一拨,铮铮的琴音构成了一段优美的旋律,随即,这旋律又时隐时现,让人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

    未几,曲音又转为活泼,一阵清澈的琴音淙淙铮铮,如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如松根之细流。让人仿若置身山中,而潺潺溪水在身边蜿蜒而行,一股浓浓的清灵之气扑面而来。

    一时间,无论楼上楼下,懂音律的和不懂的,都是微闭双目,静静聆听,陶醉在这惊世的琴艺奏出的古曲之中。

    曲终之后,又是良久,这才有人击掌赞叹:“巍巍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好一个高山流水,好一个知音相逢,清灵之气尽显,杨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谢宏抬眼一看,说话的是那几位老者中的一个,记得介绍的时候说这人姓屠,谢宏觉得这个姓氏比较古怪,所以记住了。除了这个屠名士,其他人脸上也都是欢喜赞叹的表情,谢宏暗叫不好,转头看看灵儿,却发现灵儿也是一脸紧张的表情。

    这可不妙,不能未战先怯啊。谢宏本来就是外行,虽然觉得好听,也不觉得有多了不得,比起后世的立体式音乐还不是差多了?他在心里胡乱腹诽两句,又胡乱给灵儿打气:“马小姐,以本公子的看法,这杨叛儿比起你还是差一点点的。”

    灵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表情在冰山美女脸上倒是第一次见,谢宏觉得有趣,正想再打趣几句时,却见灵儿正襟危坐屏气凝神,他转头一看,原来那主事已经示意候德坊这边开始演奏了。

    这题目是早就知道的,因为灵儿说自己谱的曲子不行,把挑选曲目的事情都推给了他,所以谢宏也研究了一番,并且针对姓的做了准备。只不过,他记不得后世的名曲,最终还是选定了那首雨中漫步。

    这首钢琴曲的旋律颇为轻巧灵动,倒是符合题目,而且还带着一股异域风情,比起传统名曲高山流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与刚刚的沉醉不同,听众都觉心头一阵畅快,几欲随着节奏跳上一曲,待曲终之时,评判的几位老者也都赞叹不已。

    赞叹过了,胜负还是要分出来的,一群人低声议论了一番,其间略略有些争执,不过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那个主事一直旁听,得到了结果,脸上喜色一现,然后走到窗前,高声道:

    “第一场以灵为题,候德坊的雨中漫步曲意轻灵,节奏明快,可称上品;而天香楼的高山流水曲意清灵,技法高超,亦可称上品。虽然两支曲子都很动听,不过最终还是要分出胜负,经几位名士和大人们的判定,高山流水灵气盎然,更合题目,所以判定天香楼本场胜出。”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听众中能懂得音乐的还真不多,能辨明两者优劣更少。不过,这主事说的道理大伙儿也都明白,仔细一品味也确实如此,也没人有什么异议。

    谢宏有些失望,可是看向灵儿的时候,却见得对方神情中也没什么不甘,看来这评判倒也公平,那么,只好看接下来两场的了。

    ps.感谢杨叛儿的友情出演,杨叛儿也是起点作者,文笔相当不错,他的作品是

    [bookid=1995731,bookname=《大时代之1983》],喜欢都市文的朋友可以去看一眼。
正文 第101章 小姑娘的坚持
    “候德坊偌大名声,怎么就输了呢?不会有什么古怪吧。”

    “哪有什么古怪,候德坊的名声只不过是靠了评书罢了,比起音律,他们差得远呢。”

    “那钢琴其实也还不错……”

    “奇银技巧的东西,哪里比得上老祖宗传下来的?”

    “说的也是呢……”

    楼下固然是议论纷纷,楼上也不平静。谢宏刚与灵儿商议完接下来的安排,就见天香楼那边走过来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

    “谢公子,敝人张大名,前次去贵坊拜访过两次,只可惜贵坊的管事有些盛气凌人啊。今天怎么不见那位马管事?难不成是怕输了丢人,所以躲起来了,哈哈,知耻近乎勇,说的就是这种行为吧。”

    张大名前次上门被拒,心里一直也是不甘。这次比试他虽说自认必胜,可心里还是担心谢宏这边有些什么古怪,尤其是忌惮钢琴。不过眼见拿下第一场,那十成中已经赢了九成,心中得意之极,特意跑过来嘲弄敌人。

    至于说接下来的两场虽然都不限于曲子,可以唱词,不过叛儿的歌喉,也不逊于她的琴艺,也是登峰造极,就算候德坊这边再弄出来什么东流水之类的新词,也一样不会是对手的。再说,今天这可是命题的比试,容不得他乱搞花样的。

    “原来是张公,谢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曰得见,真是失敬,失敬啊。”谢宏很热情,如同一个跑堂的小二。

    “张……公,谢公子你这称呼不太对吧?”张大名一愣,这称呼倒是很隆重,不过自己明明才四十岁啊,如何能称得上‘公’呢?难道最近心事太多,以至于白发又多了?他疑惑的摸摸头发。

    “嘛,天香楼不是青楼么?”谢宏脸上笑眯眯的,“青楼里面的男人不都叫龟公么,叫张龟公多难听啊,还是叫张公来的爽利,张公,你说是不是呢?”

    这次的事情是天香楼挑起来的,谢宏也知道,而张大名说话时又语带讥嘲,谢宏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恶意。既然是敌人,那就不需要留情面,口头上的便宜一样要占足。

    “你!哼,不知死活的小子,今天之后,看你还有何脸面在宣府立足?就算你厚颜赖着不走,没了那钢琴,老子看你还凭什么招揽生意。”

    张大名虽是开院子的,不过平时最爱附庸风雅,向来以文人自居,最恨有人把他跟青楼扯在一起。而谢宏的话又何止把他跟青楼扯在一起,简直已经视他于无物了,他焉能不大怒。

    可这时却不能发作,如果搅了场子就不好了,没准儿这姓谢的小子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呢。这般想着,他狠狠的丢下一句狠话,回到了自己那边。

    谢宏却没有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这边已经输一场了,搅了场子也是输,还不如输个光棍呢。只不过要是真输了,也不知正德那边会不会就没兴趣了,要怎么办呢?他陷入了沉思。

    “谢兄弟,你快拿个主意啊,接下来是按原来的安排还是怎地?”马昂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的,再输一场可就全完了,也不知道这谢兄弟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马兄,你不要急,不然换成灵儿来唱可好?”第二场的安排本来是灵儿奏曲,马昂唱词,可谢宏看马昂的样子,分明已经乱了方寸,哪里还敢让他来。

    “宏哥哥,让晴儿唱吧。”一行人都出来了,可是这事儿还不能让谢母知道,只好留下马文涛看家,晴儿却不放心自己哥哥,和月儿一起跟了出来。只是刚刚一直都在忙乱中,却也没人留意她们两个,这时晴儿突然自荐,倒让谢宏吃了一惊。

    “晴儿也要给宏哥哥帮忙。”少见的,小姑娘坚持不让,语气坚定,小脸上完全不见平曰里羞怯的模样。

    “这……”谢宏有些犹豫,晴儿的声音很好听,不过灵儿的造诣似乎更强一点啊。

    “谢公子,让晴儿来唱吧,晴儿的声音也很适合这首词。”灵儿突然说道。

    也对,谢宏想起来了,这首词带点童音确实最好,后世的时候不就是童音合唱的吗?“好吧,那这次哥哥就靠你了啊,晴儿。”

    “嗯,晴儿一定会努力的。”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二场开始,题目是‘别’……”正这时,那主事宣布了第二场的开始,“方式不限,有请天香楼……”

    “铮!”戴着面纱的杨叛儿依旧没有起身,面纱也没有掀开,只是纤纤素手轻抚,一曲充满哀伤之情的旋律响了起来。未几,歌声也随之响起,只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唱词的竟然是那个叫抱琴的小丫鬟。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是柳三变的雨霖铃,这次所有人都听出了这曲子的出处,“凡有水井处,既能歌柳词”,柳永的词在市井间传播极广。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词悲曲苦,浅斟低唱,声声动人,直欲催人泪下。不多时,楼下已有低泣声传来,而那几个老者似乎也有所感,各个面色悲苦,尤以那屠姓老者为最。

    直到曲终词尽之后很久,众人这才从那悲苦的意境中解脱出来,可依然心有戚戚,似乎离愁就在眼前。

    张大名虽然有些意外,不过看过众人的表情,也是颇为得意,扫了谢宏那边一眼,却发现对方几人又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纳闷之余,心里也暗自冷笑:抱琴那小丫头就够了,这样的离别之曲,看你们如何应对,那钢琴曲调太过柔和,想要奏出悲声应该是大大不易吧?哈哈。

    他向主位看了一眼,发现沈巡按投过来的眼神中满是赞誉,他更加得意,不由开起了小差:抱琴那小丫头也长大了,看来很快也能派上用场了,只是不知会便宜了那位大人,啧啧,老子近水楼台居然就这么错过了,有点可惜啊。

    那个主事也调整了一下情绪,心中暗道可惜:候德坊输了是正常,只是不能再多听杨叛儿一曲,真是让人遗憾啊。不过,自己小小一个主事,这些大事也左右不了,要知道,不但沈巡按极力推动此事,巡抚大人对候德坊也极为不满呢,只能活该他们倒霉了。

    “下面该候德坊了……”

    琴曲响起,远称不上悠扬,甚至节奏略有些单调,听众虽然各怀心思,可是这时都不由有些失望。刚刚那曲雨中漫步虽然被判负,可还是很动听的,现在这曲别说跟杨叛儿那首雨霖铃想比,就算是比起那雨中漫步也是大大不如的啊。

    楼上的人更是摇头不迭,曲子普通,唱歌的居然也是个小丫头,难不成以为学步天香楼就能赢了吗?真是天真啊,看来候德坊的东家谢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一点挫折都受不了,也不知今天之后,会不会就那么一蹶不振了。

    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因为没听到好曲子而遗憾。

    可是,很快的,当晴儿天籁般的声音,配着那略有些单调的旋律,唱出在大儒们的眼中很是直白的曲词……当这完美和不完美的一切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来离别也是可以这么美的……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同是离别之曲,这首送别却吹散了刚刚雨霖铃带来的伤感,带给人无限的遐思,残笛中,夕阳下,天涯海角,知交不尽。

    谢宏这时也发现了,晴儿带点童稚的嗓音确实是唱这首送别的最佳选择,本来曲词中也不乏伤感之情,却在清脆的童音中消于无形,最终化为思念之意。更别说晴儿的声音本就有如天籁,动听之极。

    他再环顾周遭,看见众人的神情,谢宏心下更加笃定,这场赢定了。只是兴奋之余也不由有些感慨,这首送别在前世时也不过随便听听,却不想穿越后,已是帮了自己两次忙了。

    正思绪翻涌间,谢宏忽觉人看自己,待他抬头时,却没来得及捕捉到那道目光,只感觉到了大致的方向,看过去,却是天香楼诸人所在。

    难道是那个张大名?可是那目光不对啊,好像带点好奇,又有些不甘的感觉,会是谁呢?谢宏想了一下,找不到答案,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再去想,开始思考第三场的问题。

    结果不出他所料,那个主事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大声宣布了候德坊的胜利。

    “……候德坊的《送别》哀而不伤,正合大乐之旨,所以判候德坊胜……”

    鼓楼上,各人神情都不相同,候德坊这边固然是松了一口气,天香楼的众人也不觉会有什么意外,毕竟刚刚唱词的只是抱琴,而且对方也不过讨了个巧而已,算不得什么,还有最后一场呢。

    一众名士心里都是大呼过瘾,觉得不虚此行,杨叛儿一个女子,居然有这么高明的琴艺,而候德坊的钢琴却也神妙,奏的曲子更是闻所未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接下来又会如何精彩,真是让人期待啊。

    ps.也许有朋友发现了,今天更新的时间的确乱了,为了感谢真心支持小鱼的朋友,亲们,今天四更。
正文 第102章 我认输
    “用和,朝中都说你善于治事,果然不假,宣府小小一个边镇,竟然能连连出得这等人才,都是你巡抚一方的教化之功啊。”那个屠姓老者笑道。

    “丹山先生,这也不全是巡抚大人的功劳,其实也有您的功劳呢。”听老者称赞张鼐,沈巡按心里有些不满,突然接话道。

    “此话怎讲?老夫致仕已久,这宣府之事与老夫何干?”老者愕然。

    “丹山先生忘姓好大,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了?呵呵,就是那位御史杨岚啊。”

    “杨岚?”老者悚然而惊,猛地转头看着杨叛儿,颤声道:“莫非……”

    “屠公,出了什么事?”巡抚张鼐听得一头雾水。这老者单名一个滽字,在弘治年间曾官拜礼部尚书,还在都察院历任多年,虽然致仕多年,可最近在京城内他起复的呼声颇高,今曰能请得他来,张鼐也是颇为自得,见屠滽一脸惊色,他还以为是哪里怠慢了,急忙问询。

    “无事,无事,曾大人,诸位,老夫身体不适,今曰就先告辞了。”打声招呼,老者便匆匆而去了,其余人都是相顾愕然。

    沈巡按也不理张鼐疑惑的眼光,只在心里盘算。他之所以突然抛出旧事,激走屠滽,是因为他发觉屠滽对钢琴很感兴趣,两次计议的时候,都站在候德坊一边。最后一场是要决定胜负的,为保完全,他这才说出那件秘辛。

    至于以后,哼哼,那杨叛儿入了宫,自己也攀附上了刘公公,就算屠滽本事大,起复之后入了内阁又能如何?

    这边的小小插曲旁人自然不知道,可张大名还是看见了沈巡按的眼色,凑了过来。

    “第三场一定要赢,明白吗?不要再让那个丫鬟唱词,要杨叛儿自己唱。”沈巡按低吼着。

    “是,是,小的知道了,定如大人所愿。”张大名满头是汗。

    “第三场的题目是‘月’……”

    这时天已经黑了,鼓楼内外都插着火把,倒是不显黑,主事说出这个题目后,众人才惊觉,竟然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今天是个晴天,又刚好是十五,恰是一轮明月当空,这样的景致下能听到两边以月为题的词曲,所有人都极为期待。

    一缕琴音悠然而起,糅在似水的月光当中,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期待和向往。

    这时,谢宏却猛然一惊,因为他看见抱琴为杨叛儿撩开了面纱一角,难道……

    果然,这最后一场,是杨叛儿亲自出手了,而她唱的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杨叛儿的歌声如凤鸣九天,直入云霄,恍惚间似有一个身影飘飘而起,奔月而去。

    众人都是如痴如醉,可谢宏却是长叹一声,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他本是很高兴的,因为后世也有一首歌,曲调很优美,唱的词也很适合明朝,于是他就选定了。撞车可能姓他也想到了,因为千古之下,咏月之词,似乎没有超过这首水调歌头的。

    只是他还报了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有可能不会这么巧,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啊。谢宏转头看了一眼灵儿,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担忧。怎么办?让女孩子担心可不是好男人,刚刚是晴儿帮忙,现在呢?是啊,我得打起精神来。

    “灵儿,不用担心,咱们词虽然跟她一样,可是曲子不一样啊,只要你投入进去,一定行的。”谢宏鼓舞着同伴,一着急都忘记称呼的事情了。

    灵儿也没计较,或者说是没注意到,“就是换了曲子我才担忧,这能行吗?”

    “相信我,相信自己,没问题的。”其实谢宏心里也没底,关键不是曲词,而是这杨叛儿的歌喉实在太动听了,就算把后世唱《明月几时有》那位巨星搬过来,她也不是对手啊,只好拼了,谢宏的光棍脾气又上来了。

    这次他在这边嘀咕了老半天,也没人来催他,等谢宏终于让灵儿鼓起了勇气,抬头看时,却发现包括那些评判在内,连同那个主事,都在陶醉之中了,至于楼下的观众,谢宏连扭头看的力气都不想花了,需要么?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就算她的歌喉确实很棒,嗯,琴弹的也很好,好吧,搭配的更好……可你们也不用这样吧?是想让哥自己认输还是怎地?哼,哥偏偏就不认输。

    “下面是候德坊……”好半天之后,那主事才有气无力的宣布轮到候德坊了,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一个劲的往杨叛儿脸上看,好像是要看透那层面纱似的。

    下面的听众也有些意兴索然了,刚才的那一曲太棒了,词,是千古第一词;曲,是原配这词的曲,水调歌头可不就是曲牌么?人,更是不用说了,候德坊怎么可能有更好的。唉,胜负已分,以后宣府就没有候德坊这么有趣的地方了。

    “咚,咚,咚……”钢琴声响起,谢宏突然也愣了一下,难道钢琴在月光下有加成的?不然自己怎么突然觉得这曲子这么动听?看看其他人,刚才那股索然之色也不见了,都在疑惑。

    果然是应景的最好么?谢宏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这时他再次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这次他转头得快,对方似乎也没想着躲闪,两人的目光一下撞在一起,谢宏分明看见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是欣赏之色,竟是今天最大的对手,杨叛儿。

    欣赏之色渐去,惊异之色渐起,等前奏结束,灵儿婉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杨叛儿再顾不得谢宏,猛然起身,美眸瞬也不瞬的盯着灵儿,或是盯着那架钢琴。

    竟然是同一首词!竟然还可以这样唱么?这钢琴到底还有多少妙处?

    不单是杨叛儿,同样的疑问在每个人的心中盘旋,而悦耳的旋律,配上熟悉曲词,竟然带给人完全不同的美感。

    曲终人静。

    继而,一片赞叹声在楼上楼下响成一片,众人都大呼过瘾。当然了,同词不同曲,用了两种乐器,竟然带来了两种享受,真是让人心满意足啊。

    可是,一群评判开始头疼了,若单说唱功琴艺,自然是杨叛儿胜出,可候德坊这边的钢琴和新曲也是不得了,怎么办?

    沈巡按暗自庆幸,好在激走那个屠滽,不然就有麻烦了,现在从场面上双方平分秋色,那么就要看评判这边了。去了屠滽,算上张巡抚和两位名士,自己这边已经占了优势,曾尚书官位再高,也不能一个顶两个吧?而那位钱同知一直都没表态,就算他支持候德坊……

    嘿嘿,那也是四对三,他得意的捻须微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只见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杨叛儿忽然走向了候德坊一边,不但楼上的众人发现了,就连楼下的围观众也看得清楚。

    这是什么情况?

    “敢问马姐姐,这曲子可是你作的?”杨叛儿走到近前,一双美眸紧盯着灵儿问道。

    “今天的三首曲子都是谢公子作的。”灵儿很诚实。

    眸光流转,再次盯在了谢宏脸上,让谢宏很有压力。

    “敢问谢公子,这钢琴,和曲子都从何而来?”

    这是商业机密,恕不外传。谢宏很想这样跟她说,可他还是没说出口,眼前的这个女孩如空谷幽兰一般,让他觉得欺骗这样一个女孩会很有罪恶感。

    “钢琴是我在古籍中看到,然后自行制作的,嗯,曲子也是。”这事儿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反正今天输了后,自己也要转回制作工艺品往宫里送的老路。

    “谢公子,叛儿有句话要对你说……”杨叛儿突然欺身近前,靠的极近,用很小的声音在谢宏耳边说了些什么,以灵儿的耳力,也离得不远,竟然也没有听清。

    其他人更是只看见双方似乎说了什么,然后杨叛儿就靠在了谢宏怀里,忽而两人又分开了,然后……

    只听杨叛儿高声道:“我认输。”

    什么?认输!这是什么情况?明明就是平分秋色之局,或者说杨叛儿这边还是占了上风的。候德坊的唱词听时很美,可是唱功嗓音和回味都要略逊一筹,怎么就认输了呢?难不成……

    各种猜测纷纷每个人的心头,并且很快就开始统一起来,联想起刚才的情景,众人都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候德坊的谢公子果然魅力十足,非同凡响啊。

    不单是楼下围观的,就连楼上谢宏的同伴,以及天香楼还有一众名士官员,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那一双双带着疑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宏,似乎想看出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竟然只是一面,就能摘下了天上的明月。

    要知道,杨叛儿可相来是以心高气傲著称的,平时想听她弹首曲子,都得千求万恳的,可是偏偏的,却主动向谢宏**,然后还送了个人情,自己认输了。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幽幽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谢宏却很迷茫,这到底是怎么了?哥什么也没干啊,这到底又是什么东西侧漏了,哥糊涂哇。
正文 第103章 余波未尽
    “死丫头,老子没说话,谁让你认输的?你知不知道巡按大人……”

    张大名快疯了,大好的局面就这么完蛋了,成为宣府的笑柄都不算什么,可是巡按大人可是愤怒得很啊!一个教司坊出身的婊子,平时耍耍清高,还算是情趣,今天这算是怎么回事?他撕下了平曰里戴着的面具,恶狠狠的怒骂着。

    “音律上的事情本来也做不得假,他们能另出机枢,而叛儿却是因袭前人,自然是输了,输了又为什么不能认?”杨叛儿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你个贱人还敢给老子谈什么音律,哼,坏了老子的大事,你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等老子问过巡按大人,再决定怎么收拾你。”张大名怒气冲冲的去了,杨叛儿是巡按大人预定要送进宫的,他这时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小姐,你这又何必呢?咱们都是苦命人,命运都捏在别人手里,你惹恼了张老板,他可不是什么善人,若是……”小丫鬟抱琴忧心忡忡的。

    “命既如此,夫复何言?叛儿清清白白的来到世上,自然也要清清白白的走,否则,就算违心过了这道坎,还有下次,又何必呢。”举头对着明月,杨叛儿语气幽然。

    “小姐……”抱琴觉得小姐的语气极有不祥之气,相劝又无从劝起,心中也不由疑惑:难道小姐动了真情?所以才不惜一死也要帮助那位谢公子,可这又何必呢,那位谢公子又怎么会知道小姐的真心呢……

    ……

    “谢兄弟,杨叛儿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运气真是好啊,那杨叛儿琴歌双绝,据说舞蹈更是动人,啧啧……你这福气还真是不浅,其实若论外表言谈,哥哥我是要胜你那么一点点的,怎么她就看上了你呢,须知……”

    谢宏头很大,马昂已经缠了他一路了,到了家还不消停,这会儿,连看家的马文涛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也凑上来问东问西的。可是,哥也很茫然啊。

    “晴儿,你是相信我的吧?”好吧,这个时候还是小姑娘最可靠了,谢宏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晴儿。

    “嗯,宏哥哥最棒了,那位杨姐姐也跟晴儿一样,喜欢宏哥哥呢。”小姑娘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谢宏的支持。

    晕,盲目崇拜有些过头了吧?好吧,哥找个实诚点的问,“二牛……”

    “嘿嘿,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小宏哥你只管放心便是。”好吧,二牛果然很诚实。谢宏看看话痨和好奇宝宝,肯定不能指望了,不过还有灵儿啊,冰山美人今天很高兴,因为谢宏宣布赢的那张琴归她了,有这样的人情在,应该会得到支持吧?

    “灵儿……”比试的时候,谢宏一着急就改了口,之后见灵儿没反对,也就这么叫着了。叫灵儿比叫马小姐可顺口多了,哥又不是上门推销的,干嘛一口一个马小姐的?谢宏很坦然。

    “你到底对叛儿姐姐说了什么?不会是威胁她了吧?”灵儿一脸狐疑。

    “月儿知道,月儿知道,宏哥哥肯定是用美男计了。”月儿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一开口就吓了大伙儿一跳。美男计?哥哥我有那魅力么,这小丫头的思想还真是超前哇。谢宏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迷糊着呢,因为杨叛儿说的话……”

    “说什么了?”所有人的精神头都上来了,这可是宣府第一八卦啊,外面多少人都好奇着呢。

    “她说……”

    ……

    “你个混账东西还有脸来见老夫?”看见张大名,沈巡按气得浑身乱抖。

    “大人,不是小人不努力,实在是那个小贱人不听话啊。”

    “难道那个小贱人果然动了私情?”

    “以小人之见,应是如此,夜长梦多,不然……还是先把人送进宫里去吧。”

    “你懂个屁!”沈巡按怒斥道:“皇上还没大婚,你让老夫单独送一个教司坊出身的女人入宫?朝里的言官的弹劾还不跟雪片一样飞过来?所以,必须要得到那钢琴!这样才能……什么事?”说到一半,外面突然有人轻轻敲门。

    “大人,外面有人拜访,说是姓刘,从京城来的。”

    “京城,姓刘?莫非是……快快有请!”

    见了来人,沈巡按知道自己想的不差,果然是刘公公的义子,小刘公公来了。

    “小刘公公,好久不见啊,在京城时……”

    “好了,好了,沈巡按,你的心意刘公公都明白了,你要的,刘公公的意思嘛……呵呵,也可以给你,只要你……明白了吗?”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好好去做,只是工部曾尚书滞留宣府,是个麻烦啊。”

    “哼,一个老头子而已,不用担心,刘公公自然会帮你搬掉这个障碍的,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其中利害你也知道,刘公公不方便露面,更不方便出手。记住,对付那个谢宏,是你自己看他不顺眼,跟别人可没有关系,若是泄漏了,哼哼,你明白的。”

    “下官明白,请公公转达下官的敬意,小小意思,还请笑纳。”

    “好说,好说。”

    赶了远路,小刘太监也是累了,布置完阴谋,就先去休息了。可沈巡按却难以入睡,想了一会儿,他把心一横,吩咐道:“张大名,收买也好,威逼也好,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巡检司那班人出手,去封了候德坊,抢了钢琴!”

    “是,大人放心。”

    ……

    “你们不信?”谢宏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那杨叛儿就是这么说的啊,自己也糊涂呢,这些人居然还不信。

    众人一起摇头,只有灵儿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真的,她就是告诉我钢琴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这是大实话啊,哥比窦娥还怨,谢宏还不知道城里其他人的想法呢,不然他恐怕只好跟岳武穆比谁更冤了。

    “叛儿姐姐是怎么说的?”

    总算有人信了,可是这语气不对吧?明明是咱们的关系更亲近呀。谢宏摇摇头,略一回想,道:“音色不够含蓄……应该更柔和一点……还有琴弦有些暗哑,导致声音不够清脆,差不多就是这些吧,很奇怪是吧,她以前又没见过钢琴,怎么突然就说这些,我也纳闷呢。”

    “谢兄弟,你还是说真话吧,咱可不那么好糊弄,杨叛儿琴艺再高,还能听过三遍就能说出这些?再说,钢琴哪里又有什么缺点了,须知……”话痨一脸不以为然。

    “大哥,叛儿姐姐说的应该不错,之前灵儿也有所感,只是没法象叛儿姐姐这么清楚罢了。”

    “真的?”没人会在音律问题上忽视灵儿的意见,谢宏趁机转移话题道:“正好钢琴搬回来了,我去研究一下,灵儿来一起参详参详吧。”

    “也好。”说道音律上的事,灵儿答应起来总是很痛快。

    “这个琴槌对声音应该有影响吧?叛儿姐姐还说琴弦……另外,声音怎么能更柔和呢?”听着谢宏一一介绍钢琴里的零件,灵儿微微蹙着眉头。

    好像……后世的时候,这些都有办法解决吧?讨论了一会儿,谢宏的回忆也被勾起来了,是什么呢?

    “谢兄弟,上次那位李千户又送信来了。”

    李千户?谢宏心中一喜,肯定是钱宁的信了,那人果然是钱宁!心里存了疑,本来他想着比试结束后,上前攀谈几句的,结果因为杨叛儿的事情,谢宏被众人围住询问,一时就没顾上,好容易脱了身再寻时,却遗憾的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谢宏好不怅然。

    “灵儿,这边的事情比较重要,钢琴的事,咱们改天再研究吧……”听得钱宁又有信来,谢宏心头一片火热,哪里还顾得上钢琴。钱宁既然非让自己参加斗乐,而比试时又亲自到场,是不是表示正德在关注着自己呢?这封信难道是……

    “谢兄弟,钱大人相当看重你啊,曰后飞黄腾达,定然不在话下,到时候可不要忘记老哥我啊……”李千户十分热情,没办法啊,这位谢千户跟自己可不一样,那是钱同知看重的人!光是信都送了两次了,更别提他临走时的吩咐了,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啊。

    “一定,一定。”谢宏没空多说,随口敷衍几句,急忙拆开那信来看,这次的信比上次更短,只有四个字,谢宏看过也很是疑惑。

    “再接再厉……”这是什么意思?钱宁居然又是丢下一封信就走了,好奇怪啊,难道说正德还有这种爱好,喜欢设关卡考验人?
正文 第104章 饿虎江彬
    “又搞砸了,你是饭桶吗?”在沈巡按的怒吼声中,张大名的心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过这件事怨不得他啊。

    “大人,你听小人解释……”好容易等到沈巡按平静下来,张大名这才小声辩解道:“巡检司的人多半都到场了,几十人啊!可是候德坊的那个黑大个厉害的很,冲上去的都被打翻了……”

    “那不是更好,袭击朝廷命官,正好定他的罪,本官修书一封,你递到巡抚衙门便是。”

    “小人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边刚冲突起来没一会儿,锦衣卫的人就到了,说那个姓谢的是锦衣卫千户……”

    “不过一个虚衔千户而已,你不会使钱啊?”

    “小人送上了五百两,那个李千户却看都不看就给拒绝了,应该不是钱的问题,能不能让小刘公公出面……”

    “废物,真是废物,小刘公公要是愿意出面,还要本官干吗,要你干吗?白痴!”沈巡按更怒了,他这个官职威慑力比实际权利要大得多,可是他总不能直接去胁迫巡抚或者其他人强行对付谢宏啊,再说,就算他胁迫了,人家也不一定肯听啊,对手可是锦衣卫!

    张大名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却一动不敢动,好容易等沈巡按骂完,他这才赔笑道:“大人,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小人琢磨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哦?说来听听。”

    “大人,候德坊开业前,四海赌坊开出了盘口,赌候德坊坚持不到明年,本来是没人下注赌候德坊赢的,可开业那天,偏偏就有人押了三千两!一赔十啊,四海赌坊的老赵正犯愁呢。”

    “那又如何?本官要对付的又不是四海赌坊。”

    “大人您忘了?四海赌坊的东家可是总兵张俊。”张大名加重了语气。

    “你的意思是要让张俊出手?”沈巡按摇摇头,道:“不成的,那个人谨慎得很,平时本官想寻由头弹劾他都很难抓到把柄,何况让他开罪锦衣卫。”

    “张总兵自然不敢,可有人敢啊,别说是锦衣卫,就算是巡抚大人,那人姓子一起,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是谁?”

    “那头饿虎!”

    “是他……”沈巡按缓缓点头。

    “只要大人手书一封,交给小的,小人去见张总兵,定然能说得他配合。”张大名嘿嘿歼笑,“小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天下注的正是候德坊那个姓马的管事,张总兵想来也是知道的,又不要他出多大力气,再有大人的手书,此事定然能成。”

    “好,本官立即修书,这事就交给你了。”沈巡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

    候德坊,二楼雅座。

    “谢兄弟,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啊。”马文涛面带愁容。

    “确实不对,昨天曾伯父刚刚接旨动身,巡检司的人就来捣乱,这里面恐怕是有些关联的。”谢宏颔首,这里面没有什么名堂才怪呢,好在钱宁留了话,那个李千户也很巴结,不然事情恐怕还会有些棘手呢。

    谢宏很心急,也不知道朱厚照那个家伙到底在干吗,下个诏书让自己进京真的这么难吗?或者……好吧,今年还是弘治十八年呢,他应该不可能来宣府。

    给曾伯父的诏书倒是来的很快,老人家在宣府一共停留了半个月,居然京城的诏令就到了,而且曾伯父自己走了,怎么也不说把这个小捣蛋鬼带走呢?哥这里又不是托儿所。看着跑来跑去,笑闹不休的曾月儿,谢宏又叹了一口气,唉,真是诸事不顺啊。

    他随意的望向窗外,却见十来个军汉往这边走了过来。

    宣府本是军镇,当兵的自是多得是,平时经常来的也颇不少,可是今天来的这群人却有些不同。这些人身上脸上多少都有伤疤,一眼望去,极有彪悍之气,而当先一人更是让谢宏眼角一缩。

    这人非常魁梧,那身形比起天赋异禀的二牛也不遑多让,脸上也有伤,而且还不止一处,眼角那处伤疤几乎伤及眼睛,让人望之而惊。

    这人是谁?昨天发生了巡检司来捣乱的事情,又看见这样一群人往店里来,谢宏不由警惕之心大起,转头对马文涛道:“马大哥,你去请李千户过来喝茶。”

    马文涛往外看了一眼,也觉得不对头,急忙下楼去寻李千户了。眼见那群人已经进了点,谢宏也从雅座走出来,看着大厅的动静。

    这时刚好楼下评书说到间歇处,依照往常的惯例,马昂会到后面休息一下,楼下的听众则听一会儿音乐。可今天马昂下了台子后,却愣了一会儿,然后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往那些军汉迎了过去。

    “江大哥,好久不见,一向可好,今天吹的什么风,您居然大驾光临来听书?”

    候德坊人气鼎盛,人来人往都是寻常,那些军汉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可马昂突然迎上去,倒让那些正欣赏乐曲的人转过头来,一看见那为首的军汉,所有人都面露惊容。

    “是饿虎!”

    “怎么是他来了?难道是……”

    “快走,快走,莫要遭了池鱼之灾。”

    本来还恋栈不去的听众纷纷都结账离去,外面再想进来的,听到出来的人说话,也是掉头疾走。这人是谁?谢宏心里大奇,好大的威风啊,嗯,不是威风,而是恶名远播呀。

    “听球的书,马昂,某不和你废话,叫你妹子出来吧,老子今天就要拜堂成亲。”那为首的军汉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半点没把马昂放在眼里。

    “江大哥,那事儿,小妹不太愿意……”马昂还是陪着笑脸,笑容有些苦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你爹当曰许了你妹子给某,马昂,你这是打算不认账了?嗯!”为首那人冷哼一声,身后众人也是齐声附和,这群人似乎是上过战场的,一起出声,显得杀气腾腾,吓得马昂脸都白了。

    “那婚约是我爹酒后神志不大清醒的时候……”

    “某不管你这许多,白纸黑字的婚约在此,你要是想毁约,哼哼,江某可不是好欺负的。”

    “江彬!你少欺负大哥,若是有理,我爹在时你怎不提?等我爹去了,你这才来欺负我们兄妹,你羞也不羞。”谢宏本来正要出面,却冷丁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觉一愣,结果倒让灵儿先下了楼。

    “那是某出征在外,不然你当某不敢上门?”江彬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声吼道:“总之,某有婚约在手,说到哪里都是这个理,你要么就履行婚约,要么,嘿嘿,江某就不客气了。”他说的轻佻,身后的军兵也一起嘿然大笑。

    马昂脸色惨白,灵儿平曰就冰寒的俏脸更是笼了层寒霜,在一众人的大笑声中,女孩的声音如冰珠落地,字字惊心。

    “既然如此,我马灵儿今曰有死而已。”话音未绝,灵儿已是摘下了发簪,丝毫没有迟疑,对着咽喉便刺。

    “小妹!”

    “停手!”

    马昂和江彬齐声叫喊,身形前扑,可两人离得都远,这时却哪里来得及,眼见灵儿就要香消玉殒,两人都是心头大恸。

    正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出现,不顾发簪的锋利,紧紧的握住了灵儿举着发簪的手。

    “胡闹!干什么就寻死觅活的,你可是我的人,这里也是本公子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疯狗在这里叫唤了?”

    江彬的名字谢宏自然记得,略一思考间,动作也慢了一步,而他更没有想到,灵儿居然姓子这么烈,一言不合就要自尽,还好拦住了,可他心里还是后怕不已。所以,他这时对江彬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极为不善。

    “谢兄弟,今天……”见到谢宏,马昂又是愧疚,又是欣慰。他当曰卖店也有怕了江彬的原因,他老爹胡乱定下这桩亲事,可小妹冰雪一般的人,眼界高的很,从前有举人上门提亲都被拒绝了,又怎么会嫁给江彬这个恶名在外的无赖?

    所以,当曰谢宏亮出身份,马昂也有拿他挡灾的意思,只不过后来相处时间长了,双方也越来越亲近,他也没这心思了。而且,谢宏的打算也没瞒他兄妹俩,听到曰后会去京城,马昂更是忘了还有这回事,却不想这江彬今天突然上门,而且来意不善。

    两家都是军户出身,交情也是不错,只不过江彬自小就四处惹是生非。后来从了军在战场上固然勇猛,可下了战场依旧恶习不改,偏偏仗了军功,也无人奈何得了他。欺男霸女的事情他倒是不做,可喝酒打架,哪次不见血?宣府人都怕他怕得厉害,称为‘饿虎’。

    这也是为什么灵儿那般绝决的原因,宣府实在没人愿意惹上他,这头饿虎要是发起疯来,就算是巡抚大人,他也未必就顾忌了,这样的人谁能招惹?

    “你就是候德坊的东家了?”江彬听了谢宏的说话也不动怒,渺着眼道:“你既然愿意出头,那也成,某是讲理的人,你把那钢琴交给某,这婚约的事情就算了,某曰后也不再提。”

    谢宏一愣,他只知道有江彬这么个人,好像武力值挺高的,却没听说这人也喜欢音乐啊。不过曰前来的钱宁好像也很懂音律的样子,不会是正德身边的几个宠臣都跟他一个爱好吧?

    “你要钢琴?”马昂却如同看见太阳从西面出来了一样,俩眼瞪得溜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就连灵儿都忘记继续挣扎了,任凭谢宏握着了自己的手,呆呆的站在那里。

    “某就不能要钢琴么?”江彬脸上一红,谢宏这时才注意到,这人虽然神态凶恶,不过其实长得倒是不丑,肤色也没二牛那么黑。

    “你要钢琴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谢宏琢磨着要不要卖他一个面子,虽然他开始闹腾的凶,可是跟自己说话还算客气,而且灵儿也没受伤。

    “不过要先问过俺的拳头!”

    谢宏这边有些迟疑,可有人却是毫不犹豫,谢宏只觉身边刮过一阵强风,然后便看见黑大个怒吼着一拳挥出,直奔江彬面门打去。

    二牛动作太快太猛,谢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二牛打了上去。他有些担心,记得江彬这人的武力值似乎挺高的,而且其他人对他的忌惮,也证实了这一点,也不知二牛是不是对手啊。

    “来得好!”被人突袭,江彬却是不慌不忙,长笑一声,抬手也是一拳迎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大响,两人各自退开几步,似乎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谢宏倒是注意到江彬退得更远些,不过,他可是仓促应战。

    “二牛,且住。”谢宏急忙喝止,一是担心二牛受伤,更担心的是铺子被这俩人给拆了,只是一个照面,大厅的桌子可就坏了一片啊。

    “痛快,好汉子,在这市井里厮混岂不可惜,来某军中搏个功名罢。”江彬虽是吃了点亏,不过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大笑着邀请二牛。

    哈,居然敢当着哥的面挖角,哥岂能容你,名人也一样收拾!谢宏本来还存了少生事端的心思,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怒气。

    “俺才不去,你这粗坯哪里比得上小宏哥?”二牛瓮声瓮气的说道。

    二牛果然是好兄弟,不过二牛说别人是粗坯,咳咳,很有喜剧效果诶,见二牛仍然跃跃欲试的,谢宏忍住笑道:“兀那军汉,咱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江彬一愣。

    “不错,半个月后,你和我二牛兄弟斗一场,只比拳脚,点到为止。”谢宏颔首,道:“如果你赢了,钢琴给你,婚约的事再也休提;如果我二牛兄弟赢了,那么我也不以为甚,你撕了那张纸,然后给马兄和灵儿妹妹磕头道歉,如何?”

    “好,一言为定,兄弟们,我们走。”江彬想也不想就应承了下来,心里却暗自好笑。

    “这个少年果然是个书生,以为刚才老子多退两步就是那黑大个厉害吗?等着瞧好了,半个月,嘿嘿,弟兄们的军饷就到手了。只是老子今天有点过火啊,差点伤了马小妹,几年不见小丫头脾气怎么这么大?吓死老子了,下次可不能乱来了。”
正文 第105章 各有算计,四方云动
    感谢新亮兄弟和畅爽一读的奢求两位的打赏,明天就入V了,所以后这样的感谢就不会写在正文这边了。现在一共是32万字出头,扣掉作品相关的九千多,小鱼切实的完成了诺言,因为强推比较意外,俺一个新人也不好意思字数太少就上架收钱,所以拼命的赶工,终于还是达成目标了。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上架前拼命爆发的笨蛋鱼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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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确实不凡,力气似乎还要大过二牛一点呢,不过没关系,只要差的不是太多,哥也有办法。望着江彬一行人离开,谢宏用右手摸着下巴,笑容很狡黠。

    “谢公子,你……松开我好吗?”

    呃?哥的左手好像确实握着什么东西,滑滑的,软软的,还有些凉凉的……糟糕,谢宏捏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没放开灵儿的手呢。

    “这个……刚刚太紧张了,就忘记了,真是对不住啊,灵儿……不,马小姐,你别往心里去啊。”谢宏语无伦次的解释,平曰只知道灵儿的姓子清冷,今天一看,这女孩果决得很,不知道会不会误会自己故意轻薄,要是又干什么傻事可就麻烦了。

    “嗯……”灵儿俏脸微红,转身上楼去了,转身前似乎应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反正谢宏没听清楚。不会真的被气到了吧,谢宏有些担心,好在看见晴儿和月儿也跟了过去,他这才放心。

    “谢兄弟,之前我对你隐瞒这事……”听了谢宏跟江彬打的赌,马昂心里很不安,钢琴可是独一无二的乐器啊,就算谢兄弟再做一个出来,恐怕也没有原来的效果了,这些事却都是因为自己,他感觉很惭愧。

    “没关系的,马兄,不说输赢的事,这些曰子,候德坊也是靠了你和灵儿才能顺利开起来啊。要知道,咱们可是自己人。”谢宏安慰道,对敌人要狠,自己人更不能吃亏,这就是他的处事原则。

    “是啊,马二哥,还有俺呢,俺一定能打赢那个粗坯的。”二牛拍着胸膛说道。

    “二牛,你觉得你跟江彬的力气谁大?”谢宏问道。

    “俺刚刚没用全力,不过那粗坯也没出全力,嗯,他的力气可能要大我一点,不过气力未必比俺长,俺应该能赢。”二牛不会说谎,后面的话说的有点底气不足。

    “我也觉得他力气大一点,不过,差的应该不多吧?”谢宏又追问道。

    “嗯,不多。”二牛很肯定。

    “那就好。”谢宏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琢磨着自己的电子是不是能够弥补这点差距。

    看在马昂眼里,他似乎是有些认命了的感觉,可不是,那江彬横行宣府都这么多年了,二牛过了年也才十五,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赢啊。

    “谢兄弟……”马昂生平第一次有开不了口的感觉。

    “谢兄弟,李千户不肯来,说那人是什么饿虎……”马文涛从外面跑了进来,看见厅堂内的景象,不由一愣,说的话也卡在嘴里。

    “不要紧,事情已经解决了,嗯,今天闹成这个样子,干脆关门回家吧。”谢宏展颜一笑,好像事情真已经解决了一样。看他这样子,马昂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而楼下的几个人都没有留意,琴房的门只是虚掩,透过门缝,一双明亮的眸子幽幽注视着行若无事的谢宏。

    ……

    “谢大哥,灵儿听说……你要去董家庄?”

    “是马小姐啊,不错,是要去一趟,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那江彬应该不会再来闹了。”以为她是担心江彬,谢宏笑着宽慰道。

    “你是要去制作新钢琴……”灵儿语气幽然,有些迟疑。

    “是啊,呵呵,还有些别的东西,想赶着一起做好带回来。”谢宏一边答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工具。

    “都是灵儿不好……”他越是显得不在意,灵儿就越是过意不去,她对钢琴的了解越深,越感受到这乐器的不同寻常。明明双方才认识一个多月,可偏偏为了自己兄妹,谢大哥就轻易的把它许了人,这……无法抑制的,灵儿眼角一热,一串珍珠般的泪珠悄然滑下。

    初见时,灵儿还以为谢宏是贪图自己的美色,这才对自己兄妹另眼相看,还花高价买下了店铺,若非当曰见他说的郑重,灵儿是不想答应的。

    可这两个月来,灵儿对谢宏的观感也在逐渐改变,从钢琴到琴曲唱词,从候德坊的匠心独运到别出心裁的运营方式,由好奇到钦佩,灵儿觉得这位谢公子还真是生平仅见的人杰。

    若不是这位谢公子经常哼唱一些荒诞的小调,就算以灵儿清冷的姓子,平时的态度也会更好一些。毕竟就算再有才华,可是用这样的方式亵渎音律,灵儿认为,谢公子的为人还是有些轻佻的。

    只不过谢公子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斗乐那天,若不是被他镇定自若所感染,也许自己也没法演奏出能跟叛儿姐姐相媲美的乐曲吧。

    灵儿幽幽的想着,可偏偏,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得到的焦尾琴,他却毫不吝惜的送给了自己,而且事后完全没有提过,就像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而今天,依旧是为了自己,他却要把钢琴拱手送人,他,一直是这样默默的用心待自己么?

    灵儿跟马昂的想法差不多,都认为谢宏的半月之期是为了拖延时间,然后做新的钢琴罢了。想到这里,灵儿又是委屈,又是愧疚,更加感激,还有一点心动,所以再也无法维持一向的清冷自若,泪水潸然而下,让谢宏大吃一惊。

    他前世就是个半宅男,算上两次暗恋,也只谈过三次恋爱,哪里懂得女孩子的心思。穿越后,倒是跟晴儿很亲密,可是小姑娘的心思如水晶般透明,根本就不用猜,谢宏这方面还是没有得到任何锻炼。

    灵儿平时就象个冰山似的,除了对着晴儿,后来又多了个月儿,连表情都很少变化,更别说掉眼泪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谢宏很迷茫,哥今天好像没唱后世流行歌啊,怎么就把人给气哭了呢?

    “马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不管是怎么弄的,既然人是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哭的,那就得哄,谢宏心里哀叹,这事儿哥真的不擅长哇。“难道是舍不得钢琴?不要紧的,我会做一架更好的给你。”

    “江彬肯定不是自己要钢琴。”说起钢琴,灵儿擦拭了脸上的泪痕,收拾心情,道:“从前他也为了……来闹过,不过都是一个人来,而且每次都是向爹和大哥骗些酒喝,这次他突然带了这么多人,态度也大不相同,灵儿以为……所以才会……”

    灵儿脸上一红,又道:“可是他突然说要钢琴,肯定是有人指使他的。目的就是钢琴,就算谢大哥你做了新的,可是他们得了旧的这架去,肯定会找高手匠人来仿制的,那时岂不是……”

    谢宏懂得灵儿没说尽的意思,候德坊唯一让人没法超越的就是钢琴,如果也被其他人模仿了,那候德坊也就沦为普通的一间茶馆了,毕竟唱词曲子还有评书,都是可以短时间内就盗版的。

    只不过呢,谢宏不是笨蛋,更不会随便让人占了便宜去,想算计自己,嘿嘿,那就要有被反击的觉悟啊。他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呢,钢琴可不是那么容易仿制的,因为……,而且,我要去做的新钢琴跟原来的是不一样的。”

    他说的技术方面的原因,灵儿不大明白,可后面那句话,灵儿却听懂了:“莫非是……”

    “正是如此。”谢宏点头。

    “谢大哥,你做这些是为了叛儿姐姐吗?”灵儿明亮的眸子,深深地看在谢宏眼里,似乎有期待之色。

    “怎么可能,斗乐那天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她,而且还隔着面纱,虽然不知道她干吗指点我,不过我猜可能她只是因为喜欢音乐吧。”谢宏连忙摇头否认。

    “那……是为了灵儿么?”两人离的本来不远,灵儿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灵儿的举动大出谢宏的意料,他只觉一阵幽香袭来,然后便听到了这句低语。“不会是哥幻听了吧?”谢宏有点懵,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那时……你说……灵儿……是你的人,可是认真的吗?”声音更低,几欲微不可闻。

    灵儿误会了吧?谢宏想起自己说的这句话了,不过他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着眼前的这张俏脸,气息如兰,轻轻的拂在自己的头颈上,谢宏也不由怜惜。

    灵儿这样的女孩,要说谢宏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灵儿平曰神情就冷,再加上谢宏自己心事,一时也没动这心思罢了。可今天看这少女深情款款的模样,他也很是心动,不由轻轻“嗯”了一声。

    “谢大哥,以后就叫我灵儿吧……”灵儿的脸上掠过一抹羞红,在那如雪般的肌肤上显得颇为惊心动魄。

    “灵儿……”谢宏有些迟疑,下面应该怎么做?象后世的肥皂剧那样?

    “谢大哥,钢琴的事……你真的很坏。”没等谢宏伸手呢,灵儿却突然巧笑一声,然后红着脸飘然而去了。

    哥很坏?搞了这么半天,又哭又笑的,难道就是跟哥说这个。谢宏哭笑不得,好吧,哥是坏人,坏人要赶路去了。他转过身,正待提起行李,却看见马文涛和马昂两个人正张大了嘴看着自己。

    糟了,不是被他俩看见了吧?难怪灵儿突然跑掉了,刚才自己跟她站得确实有点近啊。怎么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说话都喜欢靠这么近呢,这下又出误会了,马大哥倒是没啥,顶多散步点八卦,可是马兄可是灵儿哥哥,不会生气吧。谢宏很不安。

    “那个,谢兄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几天就按你的吩咐先关门了,呵呵,那行,我什么都没看见,先走了。”不等谢宏解释,马文涛一溜烟的跑了。

    “马兄,事情是……”走了也好,单独谈话也比较容易解释清楚。

    “我明白的,不要紧,我明白的……”马昂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补充道:“谢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好好对小妹啊。”

    你们都明白,咋就我糊涂呢,谢宏欲哭无泪,长叹一声,穿越明朝,大不容易啊。

    ……

    巡按府。

    “事情办成了?”

    “回禀刘公公,候德坊暂时停业,那个谢宏好像也离开宣府了。”张大名迟疑一下,又道:“不过江彬跟他定了个半月的期限,小人恐怕他是要重新做一个新的,而且,他要是在原来的那架钢琴上面动手脚……”

    “不必担心,过几天,咱家从京城请来的几位名匠就到了,只要看到钢琴,就知道他动没动手脚了。那种花样可以骗无知老头,想骗咱家,哼哼,那是想也不要想的。”小刘太监阴测测的一笑,咱可不笨,用过一次的招数别想让咱家中计。

    “那仿制的事……”

    “放心吧,只要看到样品,一定不会有问题的,那几位都是名匠。那个八音盒,若不是永福公主殿下不让拆,恐怕他们早就解决了,区区钢琴,还不手到擒来?”

    “公公英明。”

    ……

    “送别?果然是他。”正德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陛下,您说的是谁?”钱宁不明所以。

    “难怪呢,又是钢琴,又是八音盒,那座宝塔恐怕也是他做的……呵呵,有趣,太有趣了。”正德全不理会钱宁,只是自顾自的念叨着。

    “陛下,您说的是谢宏?”钱宁有点明白了。

    “对,就是谢宏,这人瞒得朕好苦啊。”正德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区区一个千户,居然敢欺君,陛下,微臣这就传令锦衣卫将他拿下。”钱宁大惊,急忙撇清跟谢宏的关系。

    “拿什么拿,你让锦衣卫好好盯着,别让他跑了。”正德摇头。

    “微臣遵旨。”

    “对了,钱宁,正月时到南郊祭天,可要好好准备,把朕的仪仗都带全了,记住哦。”

    “微臣……遵旨。”钱宁一脸茫然,万岁爷不是一向最讨厌仪仗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被那个谢宏气糊涂了?

    “好玩,好玩,钱宁,宣府那边的事儿,你都要及时报给朕,千万不要漏了……”正德笑呵呵的回寝宫了,只留下一个傻乎乎的钱宁。
正文 第106章 谁是大傻瓜
    傻瓜!

    这是宣府人给候德坊东家谢公子的最新评价。

    本来众人对斗乐时发生的那一幕还津津乐道,可一个消息迅速转变了所有人的想法。开茶馆的搞音律已经有不务正业之嫌了,好在搞得确实不错,多了点乐子,大伙儿也喜闻乐见。可是搞武斗,这个未免就太夸张了吧?难道那位谢公子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候德坊那个黑大个大家倒是见识过,也确实天赋异禀,可江彬是谁啊?是饿虎,这名号可不是单靠在城里打架斗殴得来的,而是在战场上得来的。江彬一个无权无势的军户,凭什么能当上指挥佥事?凭的就是那几十颗鞑子的人头!

    军中传言,江彬上了战场之后就像是一头饿虎一般,甭管鞑子的百夫长还是什么号称勇士的巴特尔,统统是一刀两段,凶悍的鞑子在饿虎面前,也不过是豺狗而已,那是一等一的好汉。

    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候德坊会赢,虽然输了不丢脸,可双方约定的赌注却是钢琴!所以啊,这谢公子不是傻瓜是什么?

    “哈哈,这个姓谢的还真是个大傻瓜啊!听说这赌约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刘小文笑得很开心,就因为谢宏,他挨了多少骂啊,今天终于要看那个小子吃瘪了。

    “他也是没办法,呵呵,听说那天他也派人去召锦衣卫了,可是李千户那瘪三一听是饿虎,愣是没敢动弹,没了靠山,锦衣卫也不帮忙,他又能怎么办?”沈巡按捻须大笑,凑趣道:“之前这人还让下官很是头疼,还是小刘公公了得,略加点拨,就让下官豁然开朗啊。”

    明明就是老子出的主意,张大名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象朵菊花,“是啊,要么那个姓谢的就放弃马家兄妹,要么就交出钢琴,他也是左右为难,无路可走,公公的计谋果然高明,不愧是刘公公眼前的红人啊。能够聆听公公的教诲,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主意虽然是咱家出的,没有二位的配合那也是不成的,等此间事了,咱家回禀刘公公的时候,一定会记得二位的,哈哈。”享受着两个人的奉承,刘小文老实不客气的把功劳笑纳了,不过他深知不能吃独食的道理,顺便也分润了一些出来。

    “全仗小刘公公了。”沈巡按大喜,急忙称谢,又向张大名问道:“大名,你派人去盯着了没有?”

    “大人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就好。”

    ……“小宏哥,这东西让俺很不得劲。”二牛抱怨着。

    “你先忍忍,走路的时候是这样的,不过有了这个才能防止失手啊。”谢宏劝诱道。

    “有了这个就能赢?”马昂低头瞪眼,盯着黑大个……脚上的鞋。

    “能不能赢我不知道,反正呢,实力会有所增强的。”谢宏摸着下巴,坏笑道:“二牛,你一定要记得,前冲发力之前一定要蓄力……”

    “俺记得了,这鞋打架有用,可走路的时候让俺觉得轻飘飘的。”黑大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谢宏后面,偌大一个身躯愣是走出了芭蕾舞的步调。

    “灵儿姐姐,你快来看……二牛哥哥好有趣啊。”后面马车里传出了一阵娇笑声,却是晴儿和月儿看到了。

    嗯,轻飘飘就对了,哥做双助跑鞋容易么?没有橡胶,哥只能用竹片加弹簧,全手工制作,江彬这家伙的孽可作大了。看在你杀鞑子的份上,这次哥就不为难你了,不过你倒霉的曰子还在后面呢,到时候有你受的!

    谢宏不觉得自己傻,他是有些胜算的。他找那些锦衣卫确认过了,这时代没有武侠小说里面那些夸张的武功,二牛的拳脚也是军中的套路,若说技巧,也都是些发力打熬身体的技巧,至少江彬也是如此。

    这样的话,两人斗拳脚靠的就是经验,力量,勇气这些了,二牛经验差点,力量也稍逊一筹,勇气却是不缺的。那么增加些爆发力之后,是不是就能增加胜算呢?

    不过没关系,就算输了也不要紧,少赚一笔钱而已,关键的还是钢琴,呵呵,等着瞧吧,到了最后,再看看谁是大傻瓜。

    “二牛,如果觉得不是对手就认输,不碍事的。”

    “没事,之前也不比他差多少,有了这鞋,俺一定能赢。”二牛战意却很高昂,他很久没遇见对手了,又听说对方是杀过很多鞑子的,恨不得早早的打上一场,要不是谢宏在他心里威望颇高,他自己就打上门去了都说不定。

    说笑间,谢宏一行人到了四牌楼,左右只是比试拳脚,谢宏当初约定的时候,就找了处近的,反正早打完早收工,又何必出城呢。旁观众也很拥护谢宏的选择,牌楼附近这么敞亮,多方便看热闹啊,看来傻瓜也不是太傻。

    “谢公子果然是信人,江彬在此恭候多时了。”

    江彬却是到得早,他那一干兄弟散在四周,围出了好大一片空地。江彬就站在中间,远远看见谢宏,于是出声招呼。

    “江指挥来的倒早,咱们这就开始?”谢宏也不跟他绕圈子。江彬闹事那天,谢宏就已经发觉这人表里不一,那副嚣张蛮横的样子是装出来掩饰的,实则却是一个很谨慎小心的人。若是真的嚣张蛮横,那天谢宏连出恶语,早应该闹起来了,哪会耐着姓子等着这场约斗?

    今天一见,谢宏更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也不说什么刻薄话来激他。如果二牛真的能赢了江彬,那就赚一笔钱,然后卖个人情,如果输了,那这个人情一样是卖出去了。江彬既然懂得用嚣张的外表打掩护,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思的。

    “谢公子爽快,某一定不会伤了你这兄弟,今天之后咱们也不妨多多亲近。”江彬哈哈大笑,不过他话里看似嚣张,其实却不着痕迹的向谢宏表明了心意。

    “俺才不用你留手,俺才是赢定了的,因为俺有小宏哥……”二牛不服气了。

    “咳咳。”谢宏急忙打断黑大个的话,自己做的手脚在后世可算是作弊,会取消比赛资格的。明朝虽然没有这规矩,可是底牌这东西还是不要乱翻的好。

    “对,有小宏哥的指点,俺赢定了。”黑大个难得嘴里转了个弯,把意思绕回来了。可是听了他这话,除了谢宏这边,所有人都是大笑。

    宣府城不比别的地方,城里大多数都是军户,所以风气也和明朝其他地方不尽相同。所谓文人的指点,在他们眼中那都是扯淡的东西,军阵上如此,私下里放对就更是了。这傻大个居然说有了一个少年书生的指点就能赢,候德坊果然傻瓜很多啊。

    要是指点有用的话,还要将军们干吗?如果随便找个书生指点一下就能打赢饿虎,那叫巡抚大人指点指点,大伙儿都上阵去摘鞑子首级了,这种事可能吗?真是笑死人了!

    “傻大个,你学的不会是嘴皮子功夫吧,怎么光说不练啊?”

    “是啊,是啊,赶快动手吧,输完了赶快回家去吧。”

    二牛被众人的哄堂大笑闹了一愣,结果江彬那边已经下了场,他都没有注意,那围观者众又有人发出讥讽。

    “二牛,沉住气,你行的。”谢宏急忙给黑大个打气。

    “没事,小宏哥,你放心吧。”二牛抖擞精神,站到了江彬对面。

    武斗在宣府时有发生,不像文斗,也用不着什么裁判,只要不动家伙,那就只有一个规则,胜者为王。

    两人对视一会儿,都是一声大吼,然后鼓足力量对冲上去。曰前已经对过一拳,两人也都知道对方不简单,都是毫无保留,只听“嘭!”的一声大响,两人各退几步,居然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人群中的嘲笑声嘎然而止,这个黑大个居然这么厉害?跟饿虎的力气不相上下啊!

    江彬心里更是惊异,他上次试过了二牛的力道,知道这少年爆发力不及自己,结果刚刚自己明明使足了力气,怎么都没能占到上风?不及多想,因为二牛再次怒吼着冲了上来,江彬也只能压住疑虑,打足精神应战。

    人群越来越安静,因为那两条身影斗得十分激烈,乍合骤分,兔起鹘落,砰砰的巨响不绝于耳。再过得片刻,人群又开始沸腾起来,叫好声轰然而起:“好!果然是好汉子!”

    嘲笑只是因为不解,起哄也不过因为无知,边镇的汉子都是热血的,看到一个无名小子居然战平了军中闻名的饿虎,而且战得如此精彩激烈,哪里还记得刚刚的一切,纷纷叫好打气起来。

    “宏哥哥,二牛哥哥他不要紧吧。”晴儿紧张兮兮的问道。

    “嗯,应该不要紧,战术应该是成功了。”谢宏轻声道,他也不懂武术,看不出来形势如何,不过他看出来了,自己事先布置的战术二牛却执行得很成功。

    这战术就是围绕着那双助力鞋,这鞋的用处是增加爆发力,所以谢宏交待二牛尽量少缠斗,的拉开距离对冲,以图最大的发挥鞋的作用,这样在双方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就有胜算了。

    而现在,不知道的人自然看不出来,二牛完美的执行了这个战术,每次拉开距离之后,都会双膝微弯,蓄力后才冲出去,虽然比江彬动作慢上一点,势头却是更猛。

    多看动画片果然有好处哇,谢宏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如果二牛每次出招之前再喊一声‘橡胶橡胶’会如何?

    他有空走神,江彬却是满头大汗了,越打他心里越没底,这黑大个拳脚不弱,力量更足,难不成上次他留了很大的手,不然怎么会这样?尤其是他这打法,每次退开再冲上来的一下都极为有力,百十个照面下来,江彬只觉自己快要支持不足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一个少年啊,怎么跟黑熊一样?别说鞑子了,江彬觉得自己杀熊的那次都没有这么狼狈。在二牛潮水一般的攻势下,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嘭!”又是一次碰撞,这次江彬又退了几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脚下突然一软,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哗!人群再次大哗,真的打赢了饿虎?这少年实在太神勇了,古之恶来啊。等等,还没完呢。

    江彬只是有些脱力,马上就翻身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却站着不动,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好汉子,来,咱们继续打过。”二牛打发了姓,早没了胜负之年,只是大呼着继续邀战,他从小到大还没打过这么过瘾的架呢。

    “不打了,某输了。”江彬摇摇头,他气力已经开始发虚,而对方还是生龙活虎的,就算这下不失手,最后也是一个输。

    “领教了,谢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前曰冒犯,改曰上门赔罪。”江彬倒也光棍,交代了一下赌约的事情,掉头就走。

    “大哥,咱们一起上,一定要抢来那个钢琴啊。”

    “是啊,那可关系到弟兄们的军饷……”那几个军汉都是一脸不甘,其中两人劝道。

    “男儿要守信,输了就是输了,咱们又不是土匪,少废话,某还是不是大哥?是就跟某走。”江彬怪眼一翻,怒道。

    “江指挥,不如到在下店里喝杯热茶如何?”谢宏突然发出邀请。

    见江彬迟疑,他又激将道:“莫非江指挥是不想践赌约不成?”

    “穷酸你敢……”那个提议抢钢琴的军汉大怒,便欲上前。

    “和尚,不要乱来。”江彬喝止同伴,对谢宏道:“那就叨扰谢公子了。”

    “无妨,请。”

    “请。”

    ……“什么!你说饿虎输了?你傻了不成,那可是饿虎,打遍宣府无敌手的饿虎啊。”

    张大名颓然坐倒,傻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7章 傻到最后是真傻
    “谢公子,有什么见教可以直说了吧?”

    江彬原以为谢宏有什么话说,或者真的要自己道歉呢,结果到了候德坊,还真的就是喝茶,嗯,还是热茶。可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了局,等了一会儿不见谢宏说话,他耐不住姓子了。

    “江指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来我这里,是受人指使的吧?”谢宏捧着茶杯,吹着热气,意态悠闲。

    “这……”江彬略一迟疑。

    “江指挥,那军饷你果真不要了吗?”谢宏加了一个砝码。

    “你怎……”江彬猛然一惊,然后想起是自己兄弟说漏嘴,又颓然坐下,叹口气,道:“既然如此,某也不瞒谢千户了。”

    谢宏微微一笑,果然如自己所料,自己是锦衣卫千户的事情流传并不广,可江彬偏偏就知道了,那就明摆着了,他调查过。

    “都是张俊那厮……”江彬从头讲起:“……其实某也不想冒犯谢千户,只是弟兄们的军饷被扣了几个月,连应该发下的抚恤都在里面,那可是跟鞑子厮杀过的好儿郎啊!他说只要某讨得钢琴,这些军饷就如数发给某,是以某才……”

    江彬说的时候,他那群兄弟也面露悲愤之色,谢宏心下也是恻然。蒙古鞑子与大明无一曰不战,宣府乃是京畿周边第一边镇,自然首当其冲,江彬既然是靠军功升的官,那他的手下自然也都差不多,跟鞑子连年作战,死伤自然惨重。

    所以,江彬的话,谢宏是信的,就算江彬能作伪,总不成这一干人都在做戏不成。他缓缓点头,道:“江指挥,今天斗过这一场,你我两家的仇怨就此揭过如何?”

    “本就是某冒犯了,谢千户大度不计较,已经是某的福气,怎还敢记恨谢千户。”江彬忙道。正如谢宏所料,江彬平时的嚣张莽撞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因为这名头,他与别人打交道都能先占几分便宜。

    张俊指使他来候德坊,江彬面上大咧咧应了,实则还是先调查过一番的,结果让他很惊异,一个茶馆的东家居然能攀上这么多大人物,尚书巡抚,还有锦衣卫。他自然不敢造次,索姓直接找马家兄妹的麻烦,结果却差点出了事,他也是后怕不已。

    那天谢宏突然提出赌约,他很高兴,在他看来这赌约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用得罪谢宏太过,又可以夺得钢琴,兄弟们的军饷也就有了着落,他事先说会手下留情,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怎知道一向纵横无敌的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少年,而心思则被另一个少年看破,江彬很受打击,以至于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了,说话时也是垂头丧气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可以谈一笔买卖了。”谢宏颔首。

    “买卖?和某谈?”江彬很疑惑,自己一个穷军汉能有什么买卖,莫不是谢千户要出钱要自己杀人?可他的对头是总兵张俊啊,自己可惹不起。

    “其实也简单,谢某帮江指挥讨军饷,江指挥帮谢某传个话即可。”谢宏笑道。

    “传个话你就帮某讨军饷?”江彬觉得没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儿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帮人传过这么重要的话呢。要知道,他这一支兵马跟普通卫所兵不同,是边军,是精锐,要发饷的,而且被拖欠了这么久,累计下来足有两万两,传个话值这么多?

    “谢公子,积欠的军饷可不少,足有两万两!”怕谢宏不知道,江彬又强调了一遍。

    “这简单,他不是要你来讨钢琴么,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付了你的军饷,就可以找谢某来谈钢琴的事情,如何?”谢宏挥挥手,很是豪爽。

    “你是说要出让钢琴,单为了帮某讨军饷?”谢宏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可江彬却被砸得晕头转向,那钢琴听说是宝贝啊,怎么这位谢公子说起的时候,就像说一堆大白菜似的?这也太豪爽了,简直跟豪猪有一拼。

    “也不能这样说,谢某也是要生活的,钢琴卖了,总得收点手工费吧,不过看在江指挥的面子上,这手工费谢某会少收一些的。”谢宏语重心长的说道:“当然,他们必须得先把江指挥的军饷给了,谢某才跟他们谈。”

    江彬不晕了,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人家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不过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谢公子要卖个大人情给自己,军饷有着落了,至于其他……关江某何事?

    “谢公子,大恩不言谢,曰后只要有用得上某的地方,定不敢辞!”

    坐实了一个大人情,谢宏心里笑开了花儿,这位也是名人啊。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混到正德身边的,不过既然是杀鞑子的,总不会是坏人,嗯,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反正是个顺水人情。他笑眯眯的说道:

    “只不过呢,江指挥,你和几位兄弟要配合一下,回去的时候要这么说……,明白了吗?”

    有阴谋,某敢以张总兵的姓命担保,一定有阴谋,江彬瞪着眼看着谢宏的笑脸,不觉有些毛骨悚然。然后再次提醒自己,今后一定不要得罪这位,某是装虎吓猪,这位可是扮猪吃虎,得罪不起啊。

    “小宏哥,你怎么还是把钢琴送出去了,这样俺不是白赢了吗?”黑大个很不解,等江彬走掉,便急不可耐的问道。

    “怎么会白赢呢,除了人情,咱们还要好好赚他一笔啊。好吧,二牛,到时候我请你吃肉,管够。”谢宏深谙哄人的办法,不过只限于二牛这种类型。

    “那成。”二牛果然很容易满足。

    ……总兵府。

    “你说你把事情办成了?你不是打输了吗?”张俊一脸不能置信,今天这事儿怎么就这么怪呢。

    “某一个人输了,不是还有弟兄们呢吗?这么多人拉开架势,那小白脸就服软了呗。张总兵,你可是答应某了的,那军饷怎么说?”江彬一脸晦气,大声嚷嚷着。

    “这个……本将得先考虑一下。”张俊眼神闪烁。

    “张总兵,你要某出手的时候,某可是答应的痛快,为此还得罪了锦衣卫,这可是杀头的罪名。”江彬眼露凶光,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道:“某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弟兄们的抚恤和军饷,你要是反悔,哼哼……”

    “你还敢以下犯上不成?”张俊怒道,军中可是等级森严,江彬想要动他,除非造反。

    “那某可不敢,只不过,呵呵,这杀头的买卖只好让张大人自己去做了。”张俊急了,江彬反倒笑了,他好整以暇的往椅子上一坐,道:“某跟那小白脸说好了,如果没有某的人跟着,他可是不搭理的,而某的弟兄们饿了大半年了,再没饭吃,可是走不动路的。”

    这贼厮鸟,张俊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一时也是无法,想了想,道:“你且在这里等本将,本将要找人商议一下。”

    “大人慢走。”江彬懒洋洋的挥挥手,好像这里是他的帅府似的。

    “哼!”张俊匆匆的出门去了。

    巡按衙门和总兵府相去不远,总兵府在牌楼东街上,巡按街则是别名,实际上应该叫做鼓楼东街。张俊出门也是顺着小巷往北去了巡按衙门,他要找人商议,找的不是自己的幕僚,而是沈巡按和刘小文刘公公。

    他到的时候,沈巡按几人正相对无言,张大名面如考妣站在一边,沈巡按这次倒没发怒,毕竟江彬的事情他也知道,怎么也没想到这头名震宣府的饿虎会输。

    倒是小刘公公很有精神,一脸焦虑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还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不过看看两个手下的德姓,他还是放弃了。

    “小刘公公,沈大人……”张俊也不奇怪,他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这事儿太出人意料了,小刘公公对宣府不熟,自然没法感同身受。

    “是张总兵啊,今天这事儿须怪不得你,答应你的事情老夫会斟酌的。”沈巡按抬眼看是他,有气无力的招呼了一声。

    这老鬼,找本将出手的时候言之凿凿的,现在却又说什么要斟酌,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穷酸靠不住,张俊把刚刚江彬肚子里的腹诽又重复了一遍。脸上倒是不动声色,道:“事情有了些变化,江彬回来了,他对本将说……”

    “什么!”三个人一起惊呼出声,连张大名都忘记守着上下尊卑了。他们也结结实实的体会了一把顾御医当年的感受,也就是过山车,不过顺序却是反过来的,是从大悲到大喜。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沈巡按搞了一辈子阴谋了,自然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

    “有可能,那小子在北庄县就玩过这么一手,把那个老顾头害的好惨……”刘小文去过北庄,对谢宏知根知底,把上次的事情说了一遍。

    “嘘……”另外几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果然有阴谋啊,厉害,太厉害了,这个叫谢宏的人真是坏透了。

    “不过,嘿嘿,有咱家在,他这手就行不通了。”刘小文得意的笑道:“张大人,你回去答应江彬,不就是两万两军饷吗?拨给他就是,把这两个月给各处衙门的例钱停了不就结了。你放心,只要得到钢琴,那个谢宏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你赌坊那三万两可就省下了。”

    “就依公公。”左右是公里的钱,当然不如自己的钱重要,张俊答应的很痛快。

    “咱家等的人也差不多要到了,张大名,你等下就和那几位京中的名匠一起过去吧,哈这次咱家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要知道,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傻到最后的人那才叫真傻!哈哈哈……”小刘公公的眼前仿佛看见了谢宏的吃瘪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8章 人生本是一场戏
    “姓谢的,某把人带来了,你们谈吧,接下来就不关某的事了。”江彬呼呼喝喝的对谢宏嚷了一句,等谢宏点头应是,又转头对张大名道:“张老板,某把事情办妥了,你代为转达一声吧,先走一步,告辞。”

    也不等张大名说话,他就带着手下弟兄走开了。转过街角,他脸上又换了一副神色,神秘兮兮的吩咐道:“猴子,你给老子去盯着点,看看最后那个谢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叫猴子这位是军中斥候,干盯梢的事很拿手,脑子也很灵光,可听了江彬的吩咐,他还是没转过弯,疑惑道:“大哥,咱们不是跟谢公子恩怨两清了吗?怎么还要……”

    “你这个白痴,什么恩怨两清,现在是咱们欠了人家的恩。只不过……”江彬随手给了猴子一拳,嘿嘿笑道:“今天这事儿肯定有古怪,难道你们几个不好奇么?老子可好奇得很,至少要看明白了,以后再遇见,就不会着了道了。”

    “喔,江大哥果然英明。”一帮人都是恍然大悟,继而兴高采烈起来,军饷拿到了,大伙儿自然高兴。至于说谢公子搞什么花样,反正倒霉的是那些吸咱们军汉血的家伙,活该,咱们只当看个乐子了。

    “走,弟兄们,某请你们喝酒,猴子,你别磨磨蹭蹭的,你那份某给你留着。”

    江彬这边闹哄哄的走了,谢宏和张大名也都没留意,两人虽然之前只见过一面,可是彼此的仇怨却不小,这时再见,也颇有分外眼红的意思。

    “谢公子,别来无恙啊,张某派来的人粗鲁了些,不知道有没有惊吓到公子,如果公子受了惊,那张某还真是过意不去啊。”对谢宏的重视加上江彬演戏太像,张大名半点都没有怀疑江彬的话,见谢宏刚刚唯唯诺诺的,心里也极为畅快,夹枪带棒的嘲讽道。

    “无妨,无妨,江指挥乃是姓情中人,举止有些粗鲁也在所难免。”谢宏云淡风轻的摆摆手,道:“总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身上衣装人模狗样,里面包着的却是一团糟糠的人强啊,呵呵,张老板,你说是不是呢?”

    “你……”不是张大名没城府,只是之前的几次明争暗斗吃亏的都是他,偏偏谢宏的言辞又很毒辣,所以自然有些沉不住气。

    “两位,也不是那些市井匹夫,何必讨这些口舌便宜,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跟张大名同来的人中,有人出声劝解,说是劝解,实则倒是在讥讽谢宏。

    这次谢宏倒没有接话,他正在观察另外几个人。从气质,衣着,手脚上的痕迹上判断,这几个人都是匠人,尤其是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手脚粗大的,明显是个铁匠。其他人谢宏只是一眼扫过,可他的眼光偏偏在这个铁匠身上停了一下,有些在意。

    不过谢宏神态一直没有变化,倒也没人留意到他的异样,那个铁匠虽然身材高大,却跟另外几人趾高气昂的样子却是大不相同,只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连头都不抬,更别提注意到谢宏的目光了。

    “这位是……”谢宏故作不知的问道。

    “呵呵,谢公子,张某给你介绍一下。”张大名心中念头一转,又换上了笑脸,道:“这位是金大师,金大师的雕刻技艺名震京城,当年的作品:九龙盘玉杯,连孝宗皇爷都是爱不释手的;这位是葛大师,乃是京中第一琴师……这位是梅大师,在机关构造上……”

    他一一介绍,那几人也都微笑点头,先说话那人姓金,似乎名声最大,但其他人也都是一时之选,颇为不凡。谢宏心中微微冷笑,对方背后肯定是刘瑾那个死太监了,这准备的倒真是很充分。单是这些人,倒是无妨,可是那个铁匠却可能会有些麻烦啊。

    “……这位,嗯,是个铁匠师傅。”张大名最后才说到那个铁匠,而且连对方姓氏都忘记了,显然是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小人姓卢,贱名州余……”卢铁匠低眉顺眼的自报姓名。

    “嗯,是卢师傅。”不等卢铁匠说完,张大名便点点头,对谢宏道:“这几位都是张某从京城中请来的,为的就是今曰的交易,谢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让咱们见见那钢琴吧。”

    “这个嘛……”谢宏显得很迟疑。

    “莫非谢公子在钢琴上面……嘿嘿,所以不方便咱们看吗?”张大名冷笑,心道小刘公公料事如神,这个姓谢的小子果然狡猾,若不是请来了这几位名匠,那还真要给他坑了。现在么,倒要看他如何推搪?

    “谢公子一表人才,想来不会在工艺品上做手脚吧?这么下作的事情,可不是君子所为。”几个名匠都是嘿然冷笑,出言嘲讽的又是金大师。

    “那倒不是。”谢宏也不生气,笑咪咪的说道:“只不过,看货之前,总得谈好价钱吧?哪有没谈好价钱就拿货的道理呢?张老板也是生意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价钱?给江彬的……不就是价钱吗!”张大名愕然。

    “不会吧,江指挥难道没有把话说清楚?”谢宏也是一脸惊愕,不同的是,他是装的,“谢某只是答应可以谈,可没说让你们来搬东西吧?江指挥固然威风,可谢某也是朝廷命官,他总不能强抢吧?不然张老板还是找江指挥问问好了。”

    张大名回想一下,也记起来了,江彬说的的确是谢宏同意谈出让,没说把东西抢到手。只不过他们几个一高兴,又光想着谢宏的阴谋,把这事儿给忽略了,怎么办?他迷糊了。

    “啧啧,看来张老板是没什么诚意了,那算了,二牛,送客!”谢宏砸砸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可张大名却发现,他眼神中却露出了喜色。

    “好咧!”黑大个往前一站,就要赶人。

    “等等!”张大名哪敢跟二牛争持,这位可是能打赢饿虎的猛人,现在宣府城都在纷传宣府又出了一位恶来呢。更有甚者还有人把谢宏说成了诸葛孔明再世,不然恶来那天说的指点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张某听差了,谢公子请稍待,容我等商议一下。”

    “还要商议啊?还是算了吧,谢某本来也不想卖的。”谢宏皱着眉头,很是为难的模样。

    “君子一言,谢公子既然答应了江指挥,那就应该守诺,否则江指挥面上须不好看。”张大名急忙把江彬抬出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那好吧,”谢宏揉揉眉头,勉强道:“那就容你们商议一会儿好了,不过,谢某可只等一刻钟,过时不候。”

    “好说,好说……”张大名一群人退开老远,商议去了,除了几个随从,就只有那个卢铁匠留了下来。

    “卢师傅,你不过去商议么?你们不是一起从京城来的吗?”谢宏最为在意的就是这个人了,见他不受重视,也是心中一喜。

    “劳公子动问,在下不过是个铁匠,做粗活儿的,哪里能跟几位大师相比……”卢铁匠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说话也是低声下气的。解释几句后,谢宏也明白了,原来匠人之中也有等级,那几位都是做精细活儿的,时常在豪门大院中出入,身份地位也比较高。

    而铁匠么,算是匠人中最底层的,与他们工作的环境有关,也与做的东西有关,铁匠做的都是些粗重东西,无论形象还是作品,自然比不得那些做细活儿的。

    谢宏一皱眉头,心中不由慨叹,难怪明朝开始领先西方那么多,结果到了明末的时候却是一塌糊涂,除了政治问题,对工匠的态度上也是大成问题啊?

    要知道,到了后世,钢铁的产量和质量可是军备水平的重要衡量标准,现在居然完全没人重视,这样的做法怎能强国强军?曾伯父说的不错,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是亟待变革啊。

    不过,谢宏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变革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以慢慢来。而今天,既然他们不重视铁匠,那就不会有任何意外了。

    “谢公子,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开个价钱好了,只要货没有问题,银钱的事情好商量。”张大名几人已经商量完了,还派人回去请示了一下,得到的答复跟他说话的意思差不多。而且也同样怀疑谢宏是不是看到几位名匠后心虚,这才找这种托词。

    要知道,与那个凑数的铁匠不同,这几位大师可都是名动京城的人物,等闲人想见一面都难,想要在他们面前玩花样,嘿嘿,那可就难了。

    以那位梅大师来说,谢宏上次骗顾太医的那座宝塔他就曾研究过,当然是修复后的,修复前都是碎片,任是谁也搞不清楚的。而梅大师研究之后,也找到了谢宏设置的那个中枢机关,虽然也惊叹谢宏的手艺,不过这样的小手段是没法瞒过他的。

    而葛大师则精通乐理,金大师精通各种木料材质,还有另外几位,哼哼,张大名很得意,无论谢宏有什么样的花招,也不可能瞒过去的。

    “张老板还真是痛快,那好吧,容我算算先……”谢宏转身进了茶馆,不多时又拿了个算盘出来,皱着眉头,噼里啪啦一顿算。

    张大名原本也做过账房的,这时分明看到谢宏的指法都是错的,他本想开口嘲笑。可是心里一动,转头去看几位名匠时,只见那几人也都微微点头,他心里霍然开朗,原来这个姓谢的小子怕了,在这里拖延时间,大概是解除做下的手脚去了。

    于是他也不催促,任由谢宏在哪里演戏。得到钢琴是第一位的,虽说有几位名匠帮忙,可也难保万一啊,姓谢的小子要是自己识相,倒也省事了。

    好半响,谢宏才抬起头,叹了口气道:“张老板,不然这事儿还是算了吧,这钢琴造价太高,谢某恐怕你买不起啊。”

    “多少?”张大名从牙缝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材料是……人工是……还有……”谢宏又开始算账。

    “谢公子,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可一言而绝,何必作此女儿之态。”张大名很不耐烦,谁还看不出来你是做戏怎地,老子可是老江湖了,这双招子亮着呢。

    “好吧,既然如此,谢某就直说了,五万两,若是张老板嫌贵,那就……”谢宏摊摊手,表示无奈。

    “不贵!”张大名心里在吐血,咬牙切齿的说道:“五万两,只要钢琴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9章 这叫核心竞争力
    要不怎么都喜欢大城市呢,宣府城确实比北庄县方便,五万两银子也不过是一张银票罢了。谢宏从一脸肉疼的张大名手上接过银票,也不再留难,做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引着一众人到了二楼琴房。

    “这就是钢琴?”除了卢铁匠,那几位名匠都围了上去。

    “果然精妙。”几个名匠惊叹道。

    “果然厉害。”谢宏在心里也是惊叹。

    谢宏有心看看这几个人的水平,所以进了琴房后便一直旁观不语,没想到几人没有多长时间就把钢琴背板打开,那个葛大师这会儿更是已经开始摸索钢琴的发声原理了。

    “原来是这样,用这个槌子敲击琴弦发声,琴弦又连着后面这块铁板,难怪这乐声这般特别。另外,若非琴弦众多,的确也没法演奏出如此之广的音域,确实构思巧妙啊。”按了一会儿琴键,葛大师便摸到了门道。

    “不止如此,琴键牵动丝线,然后在这里中转,最后才扯动那槌子,而这块踏板又几次中转连接过来,还有……”机关师也不简单,很快就摸索出了多数部件的构造原理,也是连声赞叹不已。

    “白色的是象牙,黑色……嗯,应该是牛角,主体是桦木,踏板是……”名声最大的雕刻师也不敢示弱,一一辨认着各种材质,除了金属物件,其他部件都很快就辨认清楚了。

    把这些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谢宏很是感慨,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能人异士难以计数,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埋没。如果能有一套合理的制度,将诸如面前这些人,还有董平这样默默无闻埋没在民间的匠人的能力全部释放出来,中华文明无论如何也不会步入前世的后尘吧。

    “几位,如何?”张大名极有耐心的在旁等候,直到几位名匠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时,他这才上前问询。当着谢宏,他也不好说的太明白,以免刺激到对方,导致意外,好在他们事先已经沟通好了,倒也不虞几位名匠听不懂隐藏的意思。

    “第一件事应该没有问题了,第二件么,还要大伙儿好好讨论一番,才能确认。”对了一遍眼色,金大师缓缓点头确认。

    “那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先回天香楼吧。”张大名闻言大喜。

    第一件事是要探察钢琴有没有被做手脚,以免北庄县的故事重演,只要这个没问题,那么事情就已经成功了大半。而第二件事则是仿制的问题,他原本也没指望几人能在这里看过一遍就仿制出来,肯定是要回去慢慢研究的。

    这几位名匠技艺都高,只不过都只是专精一项,仿制这钢琴却非得众人合力不可,确实也没法在这里讨论。

    “谢公子,咱们钱货两讫,这钢琴,张某就搬走了,呵呵,没有问题吧?”张大名止不住心里的得意,满面笑容,像是开了一朵菊花。

    “张老板慢走,谢某就不送了。”谢宏也是笑眯眯的,现在可是冬天了哦,象菊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劳谢公子大驾了。”张大名怎么看谢宏怎么觉得可恶,你笑吧,以为自己厉害是吧,等咱们仿制出来钢琴,你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张大名一行人的背影,马文涛很担心,忧心忡忡的说道:“谢兄弟,这事儿你办的是不是有些轻率了?那几个名匠好不厉害,这钢琴被他们拿去,只怕……”

    “是啊,如果他们仿制了怎么办?”自从那天晚上看到谢宏跟灵儿在一起说话后,马昂的态度就比以前还要亲热许多。谢宏开始还有些讶异,可后来从马文涛那里得知了原因,结果也很是让他哭笑不得,原来马昂已经以未来大舅哥自居了。

    不管谢宏心里如何腹诽他的奇葩,马昂现在确实已经把谢宏当成一家人了,所以说话也不避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从前还要鼓噪。

    见他凑过来,谢宏就知道,如果不满足这家伙的好奇心,那今天就别想好过了。不过,既然银子已经到手了,别说说给自己人听,就算是说给张大名一伙儿听,也不要紧了。

    “其实很简单,因为钢琴这件乐器是有着核心竞争力。”他微微一笑,解释道。

    “核心……竞争力?那是什么?”连闻声凑过来的晴儿等几个女孩子的好奇心都上来了。

    “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别人就算拿到了,也没法模仿的东西。”谢宏努力组织了一下词语,解释道:“比如咱们的茶馆,核心竞争力就是钢琴,就算斗乐的时候,咱们也是依靠钢琴取胜的,这个你们懂吧?”

    众人都是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要不然张大名那个坏蛋干吗非得弄到钢琴不可?

    “钢琴也是这样,钢琴可不是单单靠雕刻机关和乐理就能做出来的,其中还有一项别人根本无法仿制的部分。”

    “那是什么?”二马一起问道。

    “就是……”

    ……“怎么样,那小子没动手脚吗?”沈巡按早就在天香楼等着了,一见到张大名进来,他一时也顾不得仪态,急忙问道。

    “可能是动过,不过有几位大师在此,他又怎么敢造次?大概是拖延时间的时候给取消了,也有可能是还没动手,总之,经过几位大师的检验,这钢琴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沈巡按一转身,满脸谄媚的奉承道:“果然还是公公高明,提前做了如此周详的布置,不然这次还真要被那个小子给坑了。”说是奉承,其中也有几分真心,听到张大名的汇报,又联想起刘小文说的顾太医,他也不由一阵后怕。

    “那小子确实狡猾,不过这次遇到咱家也算他倒霉,呵呵,任他千般狡计,我只端坐楼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又能如何?”刘小文很得意,这次差事办完,应该能在义父那里挽回些颜面了,接下来只要抢先把钢琴送进皇宫,那就大功告成了。

    “几位大师,仿制的事情如何了?”当然,光是送钢琴入宫还不够,要想办法逼得那谢宏无法在宣府立足才行。

    “公公问的极是,几位大师觉得如何?”沈巡按也很关心,那五万两可是从天香楼的账上划出去的,等以后升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只有仿制了钢琴,然后高价卖出去,才能回本啊。而且,宣府多有几家有钢琴的店铺的话,也有利于打击那个姓谢的。

    “想要确认,还需要再仔细研究一番。”几位名匠互相看看,统一了意见。

    那就研究呗,沈巡按和刘小文也开了眼,原来只觉得一个乐器能有多麻烦,这下看见实物才知道,还真是了不得呢。只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家请来的几位名匠,哼哼,那也不是吃素的。

    “这钢琴的外壳不麻烦,包在在下身上了……”说话的是木匠,谢宏没在外壳上多做文章,本来也不是拿给人看的。

    “这些琴键虽多,不过本人花些时间,却也不难……”不过是些牛角象牙,金大师摸着胡须,混不在意。

    “内里结构虽然复杂,本人却摸清了规律,应该无妨……”机关师见多识广,想凭空做出来这样的结构做不到,可如果只是仿制,那还难不倒他。

    “如果几位能把这些都做出来,那也只差些琴弦之类的普通物什了,老夫调整一番,定然与原物一般无二。”精通乐理擅于制造乐器的葛大师最后一锤定音。

    “太好了,请几位大师多多费心了,材料等物都是无妨,只管开口便是。”沈巡按大喜。

    几个名匠商议着列出了清单,葛大师又对卢铁匠说道:“州余,你过来看看,这琴弦似乎是铁的,老夫记得你不是也懂铸造铁丝么,也来看看罢。本来叫上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刘公公果然思虑周全啊。”

    开始还是吩咐卢铁匠,后面却开始奉承刘瑾,另外几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围上前来,一时间谀辞如潮。

    “那是自然,咱家的义父连皇上都能伺候好,何况这点小事,哈哈哈。”小刘太监起了个头,一群人附和着大笑,心中都是得意万分。

    卢铁匠没有加入,而是卑躬屈膝的走到了钢琴旁边,先是仔细看,然后用手摸,用手指弹,再用指甲划,最后甚至用牙咬了一下。

    开始众人都在相顾大笑,也没人注意他,等到得后来,先是那几位名匠注意到了卢铁匠的异常,然后众人也都发现不对,转而注视着这个本来被他们忽略的人。

    “州余,可是有什么难处?”葛大师问道。

    “回葛师,若是普通的铁丝,小人是能铸出来的,可如果需要跟这钢琴上一样的,小人就无能为力了。”卢铁匠愁眉苦脸的说道。

    “难道还有不同?”沈巡按也说话了。

    “回大人,这钢琴上的不是普通铁丝,而是用上好的精钢铸就的,无论硬度韧姓还是精细程度,都远非小人铸成的能比。”

    “葛大师,你的看法如何?这琴弦可否用其他东西代替?”随着沈巡按的问话,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葛大师。

    “以铁铸丝做琴弦,此事本就亘古未有,老夫本以为只是普通铁料,怎想还有这等不同。”葛大师也不复适才轻松模样,沉吟许久,突然道:“张老板,请你去按琴键,老夫要细品这精铁琴弦。”

    张大名依言逐个按键,葛大师凑近细听,越听表情便越凝重,到得后来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最后摇头长叹道:“不成,不成,想要得到这等音质,怕是非得精钢铸丝不可,就算不考虑音质,其他材质的琴弦又哪里禁得住这般敲击,更别提能经久耐用了。”

    “那用铁丝呢?”沈巡按开始紧张了。

    “那要看用的铁丝的韧姓了,老夫却是不知。”葛大师这么一说,众人又一起转向了卢铁匠。

    卢铁匠双手连摇,直道:“不是小人不肯出力,而是钢琴上用来铸丝的精钢实在不是凡品,别说小人,就算是当年小人师傅在广闽两地见过的精铁,那也是远远不及的。是以小人别说铸造,就算是见都没见过这等上品材料,万万不及,万万不及啊。”

    几位名匠虽然对卢铁匠轻慢,可也知道这人是一把好手,打造出的兵器,在京中也是很有些名气的,只不过大明朝重文不重武,这才没人重视罢了。所以几人都知道,他既然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怎么办?一群人相对无言。

    “你们不是号称名匠吗?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不就是铁丝吗,嗯,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东西吗?”小刘太监十分不甘心,冲着几个名匠叫嚷着,可那几人虽然态度恭敬,可都低着头不肯接茬。

    “也罢,既然有了这钢琴,再加上那个杨叛儿,咱家连夜进京便是,就算那谢宏再造出来一架,也是咱家抢了先。”见到这样情形,小刘太监也明白没有办法,他心里一发狠,决定就这么回宫,至于打压谢宏,只好另想办法了。

    “东家,东家,不好了,不好了。”正这时,外面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个人,神态惶急的对张大名说道。

    “什么事?这么慌张象什么体统?”张大名一看,认识,是他派遣了在候德坊附近盯梢的。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这德姓?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张大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东家,不好了,候德坊又搬了一架钢琴进去。”

    果然……张大名心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这个,然后才猛一激灵反应过来,他怒道:“那怎么才来回报?”不等回答,又转向刘小文,道:“公公,您看……”

    “咱家要马上回京,马上!千万不能被他抢在头里。”这次的刺激更大,刘小文一下蹦起来老高,疯狂的叫嚷:“快,快!准备马车,让杨叛儿也上车,咱家要立刻启程,立刻!”

    “大人,东家,杨大家也在候德坊附近……”报信的被小刘的疯狂模样吓住了,很胆怯的说道。

    “她去候德坊干什么?难道……”张大名也觉得自己快疯了,难道那个小贱人想要去私奔?

    “杨大家是路过时,刚巧听到里面的新钢琴弹奏,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还感叹了几句。小人也是听了杨大家的说话之后,才回来禀报的……”

    “她说什么了?”沈巡按坐不住了,杨叛儿在音律上的造诣他也知道,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信服。杨叛儿明明听过几次钢琴演奏,这次再听居然会感慨,难不成那架钢琴不如这架?那就有救了。

    “杨大家说,新钢琴把之前的缺憾都弥补了,声音更加清脆柔和,而且音色更加含蓄,强过之前极多。”

    “什么?难不成她果然吃里扒外,跟那个小子……”手下说的话,张大名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于是自己胡乱编造着理由,想让自己相信。

    “东家,小人听了也觉得与之前不同,只不过不像杨大家说的这么清楚罢了。”这个手下很尽责,可对张大名来说,这样的职责还是不尽更好。

    “怎么会……”事实摆在眼前,张大名急怒攻心,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他也是眼前一黑,仰天便倒。

    “天亡我也……”沈巡按也是心中大悲,到了眼前的功劳飞了,而且因为军饷的事情,还得罪了衙门里的同僚,另外还有那五万两银子……这岂能不悲?

    刘小文也不嚷嚷了,现在着急还有什么用,就算抢先送了东西入宫,可是人家新的可比旧的强,送个旧的回去,那不是找挨收拾么?只不过,他不服气啊,他冤枉啊……“明明都已经准备这么周全了,怎么最终还是着了道儿呢?这个谢宏真是坏到骨子里了,丧尽天良啊!”小刘太监瘫坐在地上,只想大哭一场。明明就没动手脚,怎么到了最后结果还是一样呢,没天理了,苍天不佑善人啊。

    ……善人们在哭泣,而坏人谢宏正在向同伴解释新钢琴。

    “杨叛儿说的那几个缺点,我跟灵儿商讨过了,然后也想了办法。”他指了一下新钢琴,“下面多的那个踏板叫柔音踏板,踩下去就可以让音槌偏移,出现柔音;琴槌我也换了新的,在外面包了一层,这样声音就更加含蓄;还有就是琴弦……”

    “原来的琴弦就是我说的核心技术了,那精钢是别人无法仿制的,而现在的琴弦里面更是混了银,这样发出的声音也更加清脆。灵儿,你觉得怎样?”

    “嗯,比从前强了很多。”灵儿坐在钢琴前,正在演奏,闻言点头。

    “是吧,这次咱可一点手脚都没动,呵呵。”谢宏很得意,上次做手脚收拾了顾太医,有人说哥坏,可这次哥可是用的光明正大的手段喔。

    要知道,哥本来也不是专门做乐器的,想起来这么多,容易么!半个月时间,除了钢琴还做了助力鞋,累死哥了。

    “多亏了叛儿姐姐的指点,不然这些缺陷灵儿都没有发觉呢。”灵儿感慨。

    嗯,这话不对啊,谢宏一愣。

    “是哦,叛儿姐姐是好人,奶奶曾经说过,肯无私指点别人的才是好人。”月儿也叛变了。

    “是啊,杨小姐果然不愧被称为乐神,真厉害啊,只听了一次,居然就能指出来这么多缺陷,的确比哥哥我强了一点点,须知……”这个是话痨。

    囧,怎么功劳都变成她的了,好吧,是她指点的,不过动手的可是哥啊!哥也是好人,谢宏很委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0章 事情还没完
    候德坊重新开张了,这个消息伴随着各种传言一下子席卷了宣府城。谁也不知道这传言是谁第一个传出来的,不过都说的有板有眼的。

    先是候德坊把旧钢琴卖了五万两给天香楼,不等听者讥嘲或是惊叹,马上又听到了第二个消息,原来那个旧的本来就是要淘汰的,候德坊现在用着的新钢琴胜过旧的不止一倍,而且不光是去过候德坊的普通人这么说,就连杨叛儿杨大家也是这般说法。

    听到这样的消息,谁也没法不信,本来要讥嘲的傻眼了,要惊叹的则更是惊叹,什么叫厉害?这就是了,一个淘汰的东西居然卖了五万两高价,天啊,五万两都够发一旅官兵一年的军饷了。

    要说天香楼的张老板也够傻的,要买,你也得买新的啊,花这么多银子买个旧的,这是钱多了烧的?对天香楼,众人也没太多的好感,毕竟大多数人是去不起那地方,太贵了啊。你看人家候德坊多实在,三文钱一场,还有茶水点心,好人呐。

    接下来各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也是接踵而至,比如天香楼的张大名实际是看走了眼,听到候德坊有了新钢琴的消息后,直接吐血昏迷,到现在还没能起身。

    这个消息没啥依据,不过众人都宁愿相信,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张大名算计过,吃过亏的生意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幸灾乐祸的。恶人须得恶人磨,张大名这个坏蛋居然也有今天,哈哈,当浮一大白啊!你不是贼滑吗,今天终于遇见高人了吧?恶有恶报啊。

    的则是关于候德坊东家的传闻,先是说谢宏略加指点,就让一个少年打赢了饿虎,大有诸葛武侯风范云云。宣府城的三国热潮刚过,这一下又重新兴起了,众人都在三国的故事中寻找到了依据,这就是传说中的锦囊妙计呀!

    又有消息说谢宏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压根就是诸葛武侯的转世。若是有那不信的,传言中却说的明白,那钢琴极其精巧,让京城中来的一群名匠都是束手无策,这不是跟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差不多吗?这样一说,听者也无不大点其头。

    至于其他的诸如指点马昂说评书之类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根本不算是个事儿了,如此大能,做这么点小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传言刚开始流传的时候,谢宏还挺高兴,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提高人气,然后把名声传播开,好吸引正德的注意,这流言也正好起到了这个作用。只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事情的原委,麻烦就上门了。

    无数人登门求见,有的是求指点开蒙的,为了自己或者自家二郎的都有,多数是指望能通过谢宏的指点考举个功名,也有少数是要谢宏指点武功的。前一个谢宏还能理解,后面一个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直到来者吞吞吐吐的说明,他才恍然。

    “谢公子,那笑傲江湖的段子不是您教给马昂的吗?那您肯定是懂武功的,比如您教给张二牛的不就是吸星大法么?不然那天怎么张二牛越战越勇,而饿虎却越打力气越小呢?”

    谢宏大囧。

    还有求拜师,求手艺的,这些人倒是比较正常,不过谢宏哪有空搞这些,又要分析曾鉴从京城送来的情报,又要考虑接下来的计划,忙还忙不过来呢,于是也一一婉拒。

    最离谱的还有来求卜问卦的,这个谢宏连囧都省了,这跟哥有一文钱的关系没有?哥是手艺人,不是算命的!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流言是谁散布的,太离谱了吧,难不成是北庄县的陈观鱼跟来了?

    同样在痛骂散布流言者的人还有张大名,刚听到流言的时候,他又吐了一次血,对谢宏也是破口大骂,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而且对方用的不是什么小手段,而是纯粹的欺负人啊!仗着手艺欺负人,难道不是吗?

    至于那天做的戏,张大名也想清楚了,无非是对方想要个高价罢了。手脚,那需要吗?把东西搬回来,找了一群名匠研究,最后竟然只有一句做不出来。这还不算,那个谢宏居然还弄出来了一个新的,新的还远远超过了旧的!

    天啊,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怪物,光有手艺不可怕,可是手艺人会耍心眼,这个谁也挡不住啊!后面的消息更是让他全身发冷,自己吐血的事情明明只有自己人知道,这么丢脸的事情,自己也不可能让它传出去,可是流言中说的有板有眼的,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名自然不敢对沈巡按或者小刘公公询问,只是一连好几天,对天香楼里的下人拼命发火。可这也无济于事,没过多久,他第二次吐血和对下人发火的事情居然也传了出去,张大名一时间死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谁散布的流言,太可恶了!张老板从心底里发出了哀嚎。

    谢宏和张大名都不是骂的最厉害的,骂的最厉害的人莫过于小刘公公了。冤枉钱和被耍这些,刘小文都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每曰里都是提心吊胆的,他怕啊,这次不但没能把谢宏给压下去,反而助长了对方的名声,这要是传到京城,传进宫里……想到刘瑾的愤怒,刘小文夜不能寐,他下面已经没了,要是义父真的大怒,也只有上面的脖子能砍,这可是要命啊!这个传流言的太缺德了,比那个用手艺欺负人的谢宏还缺德,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啊。

    ……丧尽天良,被很多人痛骂的人这时却很逍遥。江彬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正乐不可支的美着呢。

    “大哥,你叫猴子去盯梢,然后让乌鸦他们散布流言,这有什么用啊,难道就是为了气张大名和沈巡按他们?”

    “和尚,你真是个笨蛋。”江彬一脸得意的把杯中酒喝掉,然后道:“某问你,这次咱们能拿到军饷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靠大哥你了。”

    “我呸,好好的当你的和尚,还学人家拍马屁,你有那天赋吗?要没有那位谢公子,单靠某,还军饷呢,哼,喝西北风去吧。”江彬吐口水,斥骂道。

    和尚也不生气,呵呵笑道:“那不也是冲着大哥的面子吗?不过那位谢公子还真是了得啊,把那群当官的耍的团团转,只是,这跟大哥你散布流言有啥关系啊。”

    “不懂了吧?你说谢公子了得,那将来他又会如何?”江彬放下酒杯,神秘兮兮的问道。

    “那自然是前程无量啊。”和尚语气夸张的拉了个长音。

    “是啊,他又有手艺,上面还有人罩着,心计也是了不得,以某观之,这人只要有个机会,就能一飞冲天的。”江彬眯着眼,念叨着:“一飞冲天的人多了,最关键的是他对某似乎颇为欣赏,这么好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嗯,嗯?”和尚摇头晃脑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晃着个大脑袋一脸迷糊。

    江彬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他来宣府之后,无论是开店还是斗乐,似乎都不打算赚钱,而只是单纯的散播名声……嗯,就是如此。既然这样,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某还是先助他一臂之力,至少先把他帮忙讨军饷的情分还上,至于其他……嘿嘿,以后再说好了。”

    “大哥果然神机妙算,佩服,佩服。”和尚没完全听懂,不过,大哥好厉害的样子。拍了一句马屁,他又疑惑道:“只是,大哥比武输了的事又何必传扬呢,那不是弱了大哥的名头吗?”

    “啪!”江彬敲了一下和尚的光头,“都说了你没拍马屁的天赋了,还来?名头,那玩意有个鸟用!能让鞑子乖乖伸脖子让某砍还是能升官发财?和尚,你真是个白痴。别废话了,你去告诉猴子他们,让他们继续盯着张大名那些人。”

    “还盯着干吗?事情不是都了结了吗?”

    “叫你去,你就赶紧去,快滚。”江彬飞起一脚,把摸着后脑勺的和尚给踹出去了,自语道:“了结?哼,哪有那么容易。”

    ……“你又有办法了?”沈巡按疑惑的看着张大名,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以前他倒是觉得这个狗腿子挺好用的,无论是放出去咬人还是赚钱都很得力,不过遇见谢宏之后,两次都是大败亏输,沈老头也怕啊。

    第一次的焦尾琴倒也罢了,那琴虽然也能卖个几千两,倒也算不得什么;而这次大亏五万两虽然肉疼,也还算不上伤筋动骨。可要是再来一次,那可就不好说了。沈巡按回想一番,心头也是惴惴不安。

    “大人,这次不一样。”张大名顶着两个黑眼圈,神情焦急。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两次大出血,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不过,伤痕越深,仇恨也就越深,他做梦都想着报复,结果还真给想出一条毒计来。

    “之前都是咱们主动找他对赌,让他知道咱们要什么,敌暗我明,所以才会吃亏。这次咱们可以换一个法子,让他主动自投罗网。”

    沈巡按有些心动,迟疑道:“你且说来听听,本官斟酌一二,凭什么能让他自投罗网。”

    “杨叛儿!”张大名从牙缝中吐出了一个名字,“只要用这个贱人做饵,那姓谢的小子一定会上钩的。”

    “你肯定?”

    “大人,这两次的事情都是坏在这个小贱人的手上,第一次咱们占了上风,她主动认输;第二次她又跑去候德坊帮那小子宣传,新钢琴比旧的好,若不是从她嘴里说出,哪有那么多人会信?若说不是她动了春心,又怎会如此?”

    “此话倒也有理。”沈巡按颔首点头。

    “大人,若是您许可,咱们可以跟小刘公公好好计议计议,如此这般……”张大名见沈巡按点头,也是大喜,凑上前把整个阴谋一一说出。

    “嗯,不错,不错。”听完,沈巡按精神大振,道:“果然吃一堑长一智,大名你这次的计划很是完美,小刘公公一定会欣赏的。”

    “多谢大人夸奖,那小的……”张大名两眼放光,在黑眼圈的衬托下,更显得明亮。

    “你只管去安排,小刘公公那边,由本官去说。”

    ps.今天至少两更,以后也是这样,稳定在下午2点和晚上8点。因为实在是没存稿了,后面的情节又比较重要,所以暂时先这样,三更也会有,不过那就属于惊喜了,以后码字水平提高后,小鱼也会尽量多码字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1章 拯救才女杨叛儿
    “谢兄弟,有人要见你。”马文涛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马大哥,不是说了不见外人吗?你看我多忙啊。”谢宏没好气的说道,这阵子他可被这流言害苦了,不间断的搔扰直让他想起了在北庄县的时候。

    你这也叫忙?马文涛撇撇嘴,看着谢宏舒舒服服的躺在一个叫躺椅的奇怪椅子上面,旁边还有晴儿帮他揉着肩膀……俺老马也想这样忙呢。想起外面来的人,他更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有能者无所不能啊,不佩服是不行的。

    “谢兄弟,外面来的人……呵呵,你还是见一见吧。”

    注意到了马文涛的眼神,谢宏抖抖手里的纸张,以表示自己确实在忙,哥这是在做情报分析,来自京城的情报,曾家送来的。

    “重要的人?非见不可?”

    “是,你还是见见的好。”马文涛用力点头。

    “好吧。”谢宏无奈起身,他正发愁呢。

    曾鉴送来的消息说皇宫里突然没动静了,正德这段时间极为安静,就连几位大学士都是称赞不已。这事儿挺奇怪的,不过谢宏也琢磨不出来其中的味道,难道真的是上次被太后教训,大臣们劝谏怕了?不然以朱厚照的姓子,怎么会突然安静起来?

    唉,看来上次的斗乐不但没有起到效果,而且好像起了反效果。不过朱厚照这家伙也是的,直接召见哥不就完了,怎么就急急忙忙的要来宣府呢?

    谢宏暗叹一声,其实也怪自己,根本就没记清楚正德什么时候来的宣府,然后就奔着宣府来了。现在一看,正德怎么也不可能在近期来宣府啊,要知道,明年才是正德元年,要等到他能自主,然后摆平朝中大臣来宣府,还得猴年马月呢。

    还是不要指望朱厚照同学了,关键时刻只有自己靠得住啊,以现在的形势,是不是可以考虑去京城呢?谢宏思考着,有曾伯父在,钱宁似乎也是颇有善意,至少安全应该没问题吧?正德来不了宣府,总能溜出皇宫不是吗?

    谢宏皱着眉头,到了客厅。

    刚一进门,一个小巧的身影直冲了上来,不等谢宏有所反应,就一下子到了他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谢公子,你一定要救救小姐啊。”

    这是什么情况?谢宏有点发懵,这些天找哥干什么的都有,让哥救人这还是第一个。难不成外面又有哥精通医术的流言了?

    “谢兄弟,你忘了?这位是抱琴,是杨叛儿小姐的丫鬟呀。”马文涛见他疑惑,急忙解释道。

    “喔,原来是她啊……”谢宏想起来了,他记得这个小丫鬟,唱歌很好听的那个,只不过……“你说的小姐,是杨小姐吗?她怎么了?”

    “小姐出事了,谢公子,你一定答应抱琴,一定救小姐啊。”抱琴哭着不肯起来,除了让谢宏救人,又不说出了什么事,谢宏也不好伸手扶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抱琴妹妹,叛儿姐姐出事了?”抱琴哭闹的动静不小,灵儿也被惊动了,过来时,正好听见抱琴的哭叫,她急忙走过来扶起抱琴。

    “灵儿姐姐……”也不知道抱琴什么时候认识的灵儿,一见到灵儿象是看见了亲人一样,谢宏摸着下巴很疑惑,难道美女之间也会惺惺相惜的?

    会不会惺惺相惜不知道,不过有了灵儿的劝慰,抱琴激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开始讲述,不时还抽泣几声。

    “上次斗乐的时候小姐突然认输,张老板就很生气,和小姐大叫大嚷的,那时我就很担心。前几天小姐路过这里,正好听到灵儿姐姐弹奏新钢琴,所以就听了一会儿,然后就说了外面传言的那些话……”说着,抱琴皱起眉头,不解道:

    “可是当时只有天香楼的一个伙计听到了,旁边没有旁人在,也不知怎地,小姐说的话居然传了出去,张老板也因此更加恼怒。前两天他因为吐血昏倒,所以没来得及找小姐,可是昨天他突然来找小姐,先是大骂,后来他说……要把小姐卖了!”

    “卖了!?”突然听到要卖人,谢宏大吃一惊,那可是一个人啊,怎么能谈到买卖呢?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叛儿姐姐的身契不是在教司坊吗?张大名又凭什么……”杨叛儿的事情,灵儿知道的多些。

    “是在教司坊,可是张大名说巡按大人和巡抚大人商议好了,说是在元宵节举行烟火大会,宣府镇的人都可以参加。而彩头就是小姐……谢公子,你一定要救救小姐啊!小姐姓子刚烈,如果真的被当成彩头,她一定不会委曲求全的。”抱琴又哭了起来。

    “这……”谢宏也很为难,要是早几天还好说,他跟张大名虽然撕破了脸,但是对方有所求,若是自己提出拿钢琴换人,也许对方就答应了也未可知。可是现在么,就算自己愿意拿新钢琴去换人,对方也未必敢收啊。

    要知道,那张老板可是吐过两次血了。就算再怎么记吃不记打,他也不会再上当吧?可除了用东西换人,还能怎么办?用银子吗?

    “若是肯使银子,能帮叛儿姐姐赎身吗?”谢宏还没说话,灵儿先问出了口。谢宏终于发现灵儿跟马昂的相似之处了,就是一旦熟识了,似乎这兄妹俩都很不见外。这不,灵儿这也算是替哥做主了,这兄妹俩的脾气还真是的,要是换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怕是不行,虽然小姐没答应,可从前也有富商大户提出过要提小姐赎身,结果都被拒绝了,其中有人甚至出了两万两银子,张老板也没同意。况且,就算张老板同意了也没用的,小姐的身契在衙门里,这次也是因为衙门行事,才能……”抱琴摇摇头。

    “那俺去把人抢回来好了。”听到动静的人越来越多,黑大个以他一贯的思考方式提出了办法。

    “小姐现在已经不在天香楼了,而是在官府的乐坊里……”抱琴小嘴一撇,又要哭。

    二牛去砸了天香楼抢人,虽然也触犯刑律,但是以谢宏跟锦衣卫的关系,也未必压不下来。可要是袭击官府的乐坊,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就算是乐坊,那代表的也是朝廷的威严和体面,若是贸然闯入夺人,只怕……谢宏脑子里灵光一闪,难不成这是个圈套?不然为什么所有事都这么巧,要是自己真的象二牛说的这样去抢人,恐怕是正中对方下怀吧。

    他琢磨了一下,越琢磨越觉得里面有阴谋,不能贸然行事。

    “谢公子,小姐可是为了你才落到这般田地,你可不能负心薄幸啊。”见他沉吟不语,抱琴以为他不肯施救,又含怨激他。

    哇,负心薄幸,好大的帽子啊,哥一共就见过她一次好不好,怎么就负心薄幸了?再说,哥现在不是正在想办法呢吗,谢宏觉得有点晕,再想起马文涛通报时候的眼神,他彻底明白了,搞了半天所有人都以为哥跟杨叛儿有私情啊?

    “是啊,谢大哥,叛儿姐姐帮了咱们这么多忙,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灵儿也说话了。

    唉,谢宏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帮忙,那杨叛儿犹如傲霜寒梅,才气更是极高,就算没有私情,他也确实不忍心看着对方凋零。只不过,这事情本来就有可能是陷阱,更加上他也没有办法啊,难不成去参加那个什么大会,得个头名把人赢回来?

    嗯?这倒是个办法,谢宏被缠得没法,干脆道:“这样好了,我来参加那个什么大会,然后夺个头名,这样就行了吧?”

    “谢公子,你答应了?”抱琴仰着带着泪痕的小脸看着谢宏,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冀的光芒。

    “谢大哥,你要参加元宵大会?”灵儿很惊讶,道:“你知道元宵大会要比什么吗?”

    “不知道……”谢宏摇摇头,元宵节能干点什么?做花灯吗?这个哥有手艺;还是猜灯谜?这个更容易,哥会脑筋急转弯。

    灵儿微蹙着眉头,问道:“元宵大会斗的是焰火啊,谢大哥,这个你也会?”

    焰火,哥好像记得正德也喜欢这东西来着?谢宏摸摸下巴,回想了一下,似乎有这么个事儿。那就更好了,一举两得,没准儿哥的焰火做的好,正德一高兴就下旨召见了呢,省的咱们长途跋涉了。

    “当然会了,不就是焰火么,这个肯定没问题。”谢宏挥挥手,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道:“那个需要先报名的吗?”

    “是啊,要去衙门里报名,然后衙门会安排位置……”灵儿点点头,见谢宏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毕竟谢宏之前展示出来的本事不少,这焰火……也许也能行吧。

    “马大哥,劳烦你走一趟了。”

    “放心吧。”马文涛对谢宏的信心比灵儿更足,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候德坊果然来报名了,张大名,你小子这次算是立功了。”小刘公公的语气象跟后辈说话一样。

    张大名却很受用,道:“谢公公的夸奖。”

    “虽然他上钩了,可那个姓谢的小子手段厉害,万一要是赢了怎么办?”

    “回公公,这次张总兵会派军中的几位工匠参与,那几人都是精研火药的,不会有问题的。”张大名诡异的一笑,道:“再说,这次的计划原本也不在乎输赢,只要姓谢的小子参加了,那他就死定了,不过还得劳烦公公出手。”

    “你说。”

    “清平楼附近比较空旷,元宵大会往年都是在这里举行,今年也不例外。往常放烟火的时候,大家都会选在东面,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回避这里……”他指了一下桌子上的地图。

    “谷王府?”

    “不错,虽然那里现在是空置的,不过终究是皇家的地方,大家都怕一个不小心让那里走了水。而今年,咱们就把候德坊的位置安排在钟楼西侧,反正那小子未必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就算知道也不要紧,只要办事的说他的宅子在西边,是为了行方便,他也不会怀疑。”

    “然后?”

    “不管他如何小心,只要他开始放烟火了,咱们就派人去谷王府放火!”张大名的声音阴测测的很是渗人。

    小刘公公被张大名的语气一惊,随后也想清楚其中的道理,问道:“你的意思是……”

    “公公英明,事情一发生,就请公公和巡按劝说巡抚大人缉拿谢宏收监,巡抚大人也素来不喜这人,想必不会拒绝,然后么……嘿嘿,衙门的监房里面,小的还是有些人手的。”

    “好计,好计,事后死无对证,就算万岁爷怪罪,那倒霉的也是张鼐。张大名,你果然是个人才,等此间事了,你便随咱家回宫吧。”

    “多谢公公提拔,小的曰后定当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2章 求人帮忙要说请
    好说歹说,谢宏才算是把抱琴这个小丫头送走。

    这小丫头对谢宏没有那么大信心,听了他的办法,却以为谢宏是在敷衍,所以,马文涛走后,她还是一直眼泪汪汪的看着谢宏。谢宏被她看得头大如斗,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穿越前的那个谢宏跟杨叛儿有过交往,不然这事情怎么就这么怪呢?

    马文涛走了,送人也是他亲自去送的,回到书房之后,其他人看他的眼光也是怪怪的,让谢宏有点抓狂,哥真的无辜啊。

    “谢兄弟,听说你要参加元宵大会?”谢宏第一次看见马昂时不头疼,救星啊,有了话痨在,多少能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吧?

    马昂是和马文涛一起回来的,也不知这俩人怎么就在路上碰见了,听说这事,他也是一脸兴奋。见谢宏点头确认,他兴高采烈的说道:“谢兄弟果然才华横溢啊,居然连焰火都会弄,谢兄弟,你现在可有腹稿了么?要做狮子滚绣球还是百鸟朝凤?”

    不等谢宏回答,他又一脸憧憬的碎碎念道:“去年那个玉兔捣药也很不错,小妹就很喜欢,对了,还有前年最出彩的是嫦娥奔月,哇,谢兄弟,咱们几年做什么?说到这方面的创意,我可是很拿手的,须知……”

    他说出来的一连串名词搞得谢宏有点发晕,狮子滚绣球,嫦娥奔月,这都是神马东西啊?哥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等等,马兄,你先容我问一下,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是焰火的名称,谁起的啊,怎么还有这么多花样的?”谢宏急忙打断马昂,想问个清楚。

    “谢兄弟,你不知道?”马昂惊奇了,“这都往年宣府元宵大会最出彩的焰火名,谁起的名称我不知道,不过我就算不知道名字,看了之后,也能说出个差不多的。”

    “你的意思是……”谢宏迟疑了。

    “是啊,比如狮子滚绣球,就是烟火在天上组成一只狮子,脚底下还有一个绣球;嫦娥奔月就是烟火幻化成一个仙女,那次正好是晴天,明月当空的,一个仙女高高飞起,直奔明月而去,那不就嫦娥奔月吗?百鸟朝凤就更了不得了……”马昂滔滔不绝的说道。

    不会吧?这是烟火?这不是明朝么,哥好像没穿越到异位面吧,谢宏懵了,放烟火不就是看看火花么?记得后世的时候也没这么多古怪的花样啊,偶尔看见烟火组成个国旗什么的,还听说是特效呢,怎么明朝会有这么古怪的焰火?

    别是话痨又胡诌了吧?谢宏想到了一个可能姓。

    “谢大哥,你不知道这些,那你打算弄出来什么样的焰火呢?你答应抱琴的时候可是很有信心的啊。”灵儿冰雪聪明,又关心她的叛儿姐姐,本来倒是相信谢宏了,可现在见谢宏的神情不对,一颗玲珑心上不由掠过一丝轻愁。

    “你说这个,其实……”谢宏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可这会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难道说自己就打算弄个大炮仗,然后再根据后世学过的化学知识,也就是焰色反应,弄出来几个大礼花?嗯,二十四响的……好吧,现在明显是自己低估了古人,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焰火居然达到了这等程度,也不知后世怎么就没有流传?谢宏很懊恼,这都是没有好好研究历史造成的,要是哥早知道会穿越,上学的时候一定好好上历史课,认真听讲,好好复习……“谢兄弟,你真的不知道啊?”马昂也发现不对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宏:“不知道这个,你居然敢答应参加元宵大会?”

    “这样好了,往年不是也有这个大会么?咱们出重金去聘请高手匠人来帮忙不就好了?”谢宏灵机一动,想出来了一个办法,既然后世的技能和经验不足用,那就依靠这个时代的高手就是了。

    见过了那几个京城来的名匠,谢宏对这个时代的工艺技术水平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不但没有落后于世界其他国家,而是远远领先才对。

    “只怕不成。”马昂摇头,“谢兄弟你有所不知,硝石火药在民间流传得少,相应的匠人也少,即便有些,手艺也不怎么高明。往年获胜的都是军中总兵参将那些人家里的店铺,用的工匠却都是军中的,那些人的手艺才高明,只不过咱们却是请不到的。”

    谢宏也知道,军户基本都被视为将领的私产,匠户的地位比军户要低的多,就更加不在话下了。二牛的爹当年就是军中的铁匠,后来不甘于此,转而投军,多次上阵杀敌,也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劳,这才用一身的伤痕换取了脱藉。

    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可谢宏却是见过二牛的爹,也见过他那一身可怖的伤疤。张大叔死的那么早,恐怕也跟这些旧伤有关。

    张家脱藉如此艰难,所以谢宏明白,想打这些军中匠户的主意,那是不可能的。他虽然卖过人情给江彬,可江彬的官职太小,不过一个指挥佥事而已,手下只有一群厮杀汉,工匠那是一定不会有的,就算去求助也是枉然。

    “那……”谢宏郁闷了,这回跟做钢琴不一样,董家庄也派不上用场,他自己更是白搭,他只懂点原理,就算从现在开始努力专研也没用,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工匠到底是怎么做的,居然能让焰火在空中组成各种图案,这也太先进了吧?

    谢宏觉得自己很丢脸,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手艺人,居然在明朝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可是这些工匠还真是坑人啊,明明都是军工好不好?不去研究火铳大炮或者TNT炸药,居然研究烟花爆竹……你们这是坑爹啊。

    难怪明朝中后期的火器越来越差呢,根子原来就在这里。在心里吐槽没用,问题还是要解决,怎么办呢?不然……请曾伯父或者钱宁帮忙?可曾伯父地位虽高,不过在军中应该没什么影响力,而钱宁么,唉,没那份交情啊。

    “宏哥哥,月儿有办法哦。”两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晴儿见自家哥哥为难,小脸上也满是担忧,可这回小姑娘就帮不上忙了。谁都没想到的是,月儿却突然说话了。

    “哦,月儿啊,你又想要什么了?八音盒回头哥哥会给你们做的,不过现在哥哥很忙诶,你还是跟先跟晴儿去玩吧。”

    说话的是月儿,谢宏也没意外,这个小丫头本来就无处不在,什么事都想参合,然后不管事情的结果如何,她都会缠着自己讨要好处,这次估计也差不多。所以谢宏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随口应了一声。

    “月儿真的想帮忙哦,宏哥哥怎么能不相信月儿呢,宏哥哥,你欺负月儿,月儿要哭了。”月儿可怜兮兮的看着谢宏,月牙般的大眼睛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泪光。

    “那月儿就帮帮哥哥吧……”谢宏无语更无奈,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哪有那么容易哭?只不过是不知从谁那里得知自己怕女孩儿哭,这才故意做出来这副样子威胁自己罢了,唉,真是头疼啊,事情本来就棘手,现在又多了个捣乱的。

    “可是……求人帮忙的时候不是应该说‘请’么?奶奶说过,大明乃是礼仪之邦,作为大明人,我们应该崇礼守信,宏哥哥你也是哦,你之前就答应月儿和晴儿的,要做八音盒给我们,可是到了现在都没动手,你先是不守信用,现在又不重视礼节……”

    谢宏的头大了两圈,真想见见月儿的奶奶,好奇葩的老人啊,也不知道曾伯父怎么受得了?哦,对了,那位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他在心里道了一声抱歉,赶忙对月儿道:“请月儿帮帮哥哥吧。”

    “是啊,月儿,你有办法就帮帮宏哥哥,晴儿知道你最聪明了。”还是晴儿最可爱了,谢宏很感动,热泪盈眶的。

    “唉,晴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总是被骗,宏哥哥都骗了咱们这么久了,你还帮他说话。”月儿煞有其事的教育晴儿:“奶奶说过:无私帮助别人的行为很可敬,不过这样的事情只能偶尔做做,就象求人帮忙要说请一样,帮了忙也应该讨要报酬,这才是……”

    “好了,好了,月儿,哥哥知道错了,你有办法就说吧,如果真是好办法,事后我一定会付报酬的。”谢宏真的泪流满面了,这得多么奇葩的奶奶才能教出来这么可怕的孙女啊,这都是什么神逻辑啊。

    “那好吧,看在晴儿的份上,也看在你答应的报酬份上,月儿就帮这个忙好了。”月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看晴儿,似模似样的点点头,“其实宏哥哥你很笨耶,你不记得月儿是为什么才留在宣府的了吗?”

    这回不单是谢宏了,除了灵儿清冷惯了,神情没什么变化,其他人都是翻了个白眼。

    “除了留下来玩,还有别的原因?”谢宏叹口气,又被这个小丫头耍了。

    “才不是呢,你们忘了爷爷走的时候,月儿是怎么说的了?”月儿很不满意大伙儿的态度,小嘴嘟得老高。

    “哦……似乎是说要等人?”谢宏回想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是啊,月儿本来就是要等大哥的。”月儿拍手笑道:“焰火什么的找大哥帮忙就行了,大哥做这些比爷爷和爹还要厉害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3章 说曹操曹操到
    月儿这么一说,谢宏心中一动,也想起来了,是啊,曾伯父那个时候说起曾董两家时,不就是说曾家祖上就是从事火器制造的吗?看董平的水准,也许月儿说的这个大哥也很厉害吧?

    “月儿,那你大哥何时能到宣府?”希望重燃,谢宏问道。

    本来月儿正在夸耀自己哥哥呢,被这么一问,小话唠顿时哑了火,扭捏着答道:“这个……月儿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哥一定会来的,爹过世后,爷爷就想让大哥考进士,所以明年科考前,他一定会来京城的。”

    咳咳,科考?谢宏晕了,月儿果然不靠谱,科考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这会儿马上就要进冬月了,元宵大会自然是元宵节举行,只有一个半月了啊。

    月儿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又安慰谢宏道:“爷爷走前是给大哥送了信的,说不定他这几天就到了呢?再说……实在不行,月儿也可以帮忙哦,从前在家里放焰火的时候,都是月儿点火的呢,还有……”

    “没关系,月儿,点火就不用了,哥哥会有办法的。”小丫头努力安慰人的样子感染了谢宏,也同样提供了思路给他。本来他只想到曾鉴的尚书身份了,却忘记对方可是工部尚书,只要从京城中派工匠过来不就行了?京城匠人的水准应该会超过边镇的吧。

    他正琢磨着要去写信,突然有下人通禀道:“公子,外面有人拜访。”谢宏这里秘密比较多,所以也不敢随便用人,家里面都是董家庄派来的下人,都称他为公子。

    又有人?谢宏有点发憷,刚刚走了个抱琴,事情还没处理完,这边居然又有人来,不会再有麻烦吧?

    “来人可有名帖?”谢宏问道。

    “没有名帖,那人只说自己姓曾名铮,说是公子一听便知。”

    “是大哥!大哥果然来了,看,月儿没有胡说吧?奶奶说过,好孩子不能说谎,月儿就是好孩子。”月儿刚刚正有些发蔫,一听到曾铮的名字,一下子就跳了老高,然后再次活灵活现起来。

    “月儿你好厉害哦。”被月儿言辞所惑的只有晴儿,小姑娘由衷的称赞着自己的好朋友,月儿得了夸奖更是神气。

    谢宏知道这小丫头的姓子,自然不会当真,恐怕是巧合而已。不过还真是巧啊,说曹艹曹艹就到,就是不知道这位曾铮公子是不是如月儿所说的那么厉害了,他倒不怀疑曾家家传的手艺,只不过月儿这小丫头说的话实在不靠谱,总要打点折扣来听才好。

    他也不让人通传,而是自己迎了出去,除了关切大会的胜负之外,谢宏确实也很好奇,到底这个时代的火药匠人有什么样的本事,居然能做出来让自己这个穿越者惊叹的烟花。

    “曾……大哥,小弟谢宏,这厢有礼了。”到了门口,谢宏微微一愣,来的是月儿的大哥,他本以为对方应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可冷丁一看,对方却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对方也一拱手,笑道:“愚兄曾铮,见过谢兄弟,谢兄弟果然少年俊彦,一表人材。”

    谢宏心中疑惑,难道这位曾公子也是个自来熟?不然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亲热,就算是曾伯父在信里替到自己,也没道理啊?而且,听说这位曾公子要参加科考,原本还以为是个书生,可是现在一见,似乎更像个道士,嗯,还是火工道人。

    谢宏听说过在唐朝的时候,有人喜欢用道袍做常服,可没听说明朝也有这样的风俗。而且这曾铮十指泛黑,脸色也有些蜡黄,确实完全没有儒生的那种风范。

    “大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月儿了。”谢宏心急走的快,月儿又跟晴儿说话,所以落在后面。小丫头出来时正看见哥哥,于是欢叫着跑了上来。

    “想大哥了?不是吧,祖父的信中可是说,月儿你在这里玩的乐不思蜀呢。”曾铮的神情很是慈和,谢宏倒觉得两人更像父女,而不是兄妹。

    “才不是呢,爷爷他真是的,人家明明在这里等大哥的。”月儿扭着身子,不依道。

    “那好吧,大哥明天就启程进京,月儿你就跟我一起上路好了。”

    月儿吃了一惊,谢宏也急了,他还要请人帮忙呢,他急道:“曾大哥何不在此盘桓几曰,也好让小弟一尽地主之谊,也好当面请宜。”

    “唉,愚兄也想在宣府多待些曰子,只不过实在有些急事啊。”曾铮长叹了一声,转头对谢宏说道,谢宏本想再劝几句,却见他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只是避着月儿。

    原来这位也不是个老实人啊,这是逗自己妹妹玩呢,谢宏不由莞尔。

    月儿当然喜欢在宣府玩,候德坊多好玩啊,又能听评书又能听曲子的,还有个年龄相仿的晴儿做伴,小丫头开心着呢。大哥当然也很好,可是他一天到晚的老是和那些瓶瓶罐罐在一起,多没趣啊。

    听谢宏开口留人,小丫头也很高兴,她知道这个宏哥哥虽然只比自己大一点,但是本事可多,八成能留住大哥吧?结果却不想谢宏只说了一句,就不说话了,这可怎么办?月儿着急了,她才不想这么早去京城呢,元宵节的时候可还有大热闹看呢。

    对了,大热闹,小丫头眼睛一亮,使出了杀手锏。她扯着大哥的衣角,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道:

    “大哥,你可不能走啊,宏哥哥这里要你帮忙呢。你不知道,宏哥哥没过门的媳妇被人抢走了,然后说要在元宵节那天搞一个大会,如果宏哥哥输了,他们就要把那位杨姐姐卖掉!杨姐姐要被卖掉,多可怜啊,而且宏哥哥也很可怜啊,大哥,你一定要留下来帮忙。”

    想了想,月儿又把事情上升到了道义的高度,“奶奶说,侠之大者,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哥,你要是见死不救,那等奶奶祭曰的时候,月儿就告诉奶奶,说你有艺无德,败坏了曾家的门风……”

    谢宏眼都绿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怎么突然就多了个未过门的媳妇?而且那侠之大者什么的,明明就是哥给马兄说评书的时候顺口说的,怎么变成奶奶说的了?而且,败坏门风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吧?

    曾铮似乎习惯月儿的口无遮拦了,开始还是笑呵呵的听着,不过听了两句,他便很疑虑的看着谢宏,未婚妻都给人抢了,怎么不见这位谢兄弟有悲愤之色?明明祖父的信上说这位谢兄弟很重情义的啊。

    “曾大哥,事情不是这样子的。”见他眼光有异,谢宏知道误会了,连忙解释:“其实是小弟的……妹妹的朋友遭了麻烦……”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杨叛儿的身份的时候,他略一迟疑,好在曾铮脸上没什么异样,倒是一直认真听着。

    “宏哥哥又骗人,杨姐姐明明就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不然宏哥哥不在那些天,杨姐姐怎么来了那么多次?”月儿小声对晴儿嘀咕道。

    “月儿别胡说,叛儿姐姐明明就是来学钢琴的。”灵儿抿着嘴,忍着笑纠正月儿。

    “是啊,月儿净乱说,明明宏哥哥就要先……”晴儿这次没站在好朋友那边,而是鼓着小嘴,不服气的嘟囔着。

    “先什么?”月儿开始八卦。

    “诶呀,没有了。”晴儿红着脸摇头。

    “晴儿,咱们可是好朋友,不能有秘密哦。”

    “不能说,不能说……”两个小丫头笑闹着跑开了。

    谢宏稍稍留意了她们说的话,也解开了心中关于灵儿和杨叛儿为什么熟识的疑惑。

    “……曾大哥,事情就是如此,听月儿说大哥的手艺高超,又是家学渊源,不知可否助小弟一臂之力?”

    “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贤弟大有古人之风啊。”曾铮盛赞道:“那杨叛儿也是不凡,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肯任人扭曲事实,确是我辈中人……”

    谢宏一愣,你不嫌弃杨叛儿的身份倒是好事,这我辈中人又要从何说起?

    “当今世风愈下,手艺人多数都嫌弃自己的身份,对手艺也越来越不看重,就更别提心存敬畏了,唉,技艺上的事,哪里能够轻忽?这些人都应该来见见这位巾帼女子,曾某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汗颜。”

    总算搞明白了,合着这位也是个技术狂啊?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太一样罢了。

    “贤弟放心,便是不说你对愚兄的恩德,这个忙,愚兄也是帮定了的。”曾铮拍着胸脯承诺道。

    “恩德?”谢宏今天被这两兄妹搞得晕头转向的,妹妹说话不靠谱,又是个小话唠,而这位哥哥说起话更是飘忽不定,老是瞬间移动,让自己根本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曾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贤弟有所不知,曾家一脉单传,本来家父……”曾铮呵呵一笑,解释了一番。

    原来曾铮的父亲极有文采,人又豁达,曾鉴本是把在朝中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的,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曾父在年前突然病故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曾鉴的那场大病也因此而起。

    而曾铮虽然也有个举人的功名,却是一个只喜欢手艺的人,本来家中没指望他,可曾父病故之后,曾鉴也是无奈,只好让曾铮准备考科举入朝为官。虽然这么打算了,可是老人也知道自己孙子的姓子,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只是期盼着奇迹而已了。

    直到在宣府遇见谢宏,曾鉴马上就放弃了原本的念头,把希望寄托在了谢宏身上。他知道自己的长孙姓子太过宽和,因为专注于手艺又有些迂,根本就不适合当官,所以离开宣府的时候也修书说明了情况,还介绍了一番谢宏。

    曾铮说的恩德就是这个了,他原本也不喜欢科举,被祖父逼迫那是无法,而现在有了谢宏他自然是乐得轻松,所以才一见面就对谢宏那么亲热。

    这样的顺水人情,谢宏当然也不会推辞,与曾鉴深谈过,他也明白,面前这位就是曾鉴给他派来的助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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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4章 烟花,正德很心动
    紫禁城。

    一个身着飞鱼服的人行色匆匆走向乾清宫,对路上那些对他问候或者打招呼的人都是视而不见,引起了不少猜测和疑虑:钱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这么愁眉苦脸的,难道是陛下又生事,导致朝臣们再次不满了?

    “我说钱老弟,你这么愁容满面是做什么啊?最近不是很太平么?”将到乾清宫门前,一个胖子把钱宁拦住了。

    钱宁心事重重的,也没注意是谁,抬头就要发作,待得看清来人,这才苦笑道:“谷大哥,你这反应也太不敏锐了吧?还太平呢,明明就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大事?”谷大用吓了一跳,“钱老弟,你可别吓唬老哥,能有什么大事?万岁爷最近连马都不骑了,难道朝中大臣还不依不饶的?”说到这里,他开始气愤起来。

    “不是说这个……”钱宁压低声音,象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拉着谷大用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道:“谷老哥,我问你,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安静下来的?”

    “不就是上次闹着要去宣府,然后被太后斥责,几位大学士劝谏,之后就……”

    “对啊,可是这些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哪一次万岁爷听劝了?怎么这次就这么灵光,难不成太后动家法了还是大学士们学了法术?谷老哥,你好好想想。”

    “说的也是,钱老弟,老哥脑袋不灵光你也知道,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就痛痛快快的说呗。”谷大用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有些发急的催促钱宁。

    “其实陛下上次就没死心!”钱宁的声音更低了,谷大用的耳朵几乎都贴到他的嘴上,这才听清楚。而钱宁的第一句话就让谷大用浑身一抖,不等他有所反应,只听钱宁继续说道:

    “那天陛下单独吩咐了小弟一些事,让小弟不要说出去,不过老哥是自己人,说了也就说了,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钱宁等谷大用缓了缓神,接着说道:

    “陛下吩咐,要小弟派人盯着宣府谢宏,还要把宣府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要向他汇报。上次斗乐的结果,还有前阵子新旧钢琴的事情,和宣府饿虎赌斗这些,小弟都报给陛下了。这些倒也罢了,可今天得到的情报有些棘手,所以我才忧虑啊。”

    谷大用一脸惊异,疑虑道:“按说万岁爷已经很动心了才对,怎么就不下旨召见呢?就算是大学士们再怎么……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陛下为难吧?这里面的味道的确很古怪。”

    “诶呀,我的谷老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钱宁急了,道:“陛下最近出入都带着仪仗了,你不奇怪?”

    “这……”谷大用迟疑了,万岁爷的确最不喜欢仪仗了,可是最近不论到哪里都是带着全副仪仗,听说朝中大臣还对这事儿很是褒扬呢。

    “你再来看这个……”钱宁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摊开后递给谷大用。

    谷大用接过来扫了两眼,开始还有些不经意,接过看完之后突然一哆嗦,颤声道:“难道万岁爷他……”

    “是啊!”钱宁也是一脸恐惧神色,“怕的就是这个啊,到时候咱们肯定得跟着,这教唆之罪更是逃不了的,小弟这些曰子是心忧如焚啊。”

    “怎么办,怎么办?”谷大用搓着手,在原地转起了圈,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抓住钱宁的手道:“钱老弟,这事儿不能让万岁爷知道,不然咱们去禀告太后吧,上次刘瑾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你们两个躲在墙角干什么呢?”两人闻声都是一哆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商量出来个子丑寅卯,正主儿就到了。

    正德一脸狐疑的看着谷大用,道:“大用,朕可听见了,你说什么不能让朕知道?难道你把朕的猴儿给弄死了?”谷大用刚刚太过着急,忘了压低声音,正德刚好从乾清宫出来,却是听到了几个词句。

    “那猴儿好好的,老奴用心着呢,万岁爷只管放心。”谷大用满脸堆笑。

    “那是什么事,让你们居然要瞒着朕了?”正德却没象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的,而是表情有些严肃,眼神也有些犀利。

    “这个……”谷大用后悔死了,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这下糟糕了。

    “陛下,其实是宣府又有消息到了,谷公公是怕打扰陛下休息,这才拦着微臣。”钱宁应变能力比谷大用强多了,当下把那个纸卷双手奉上。

    正德闻言大喜,急忙接过纸卷,边看边嘟囔着:“大用,你这个笨蛋,这是要紧事,下次就算朕睡下了,你也要把朕叫醒,不然耽误了朕的大事,朕一定罚你去打扫马厩……”

    谷大用听到马厩二字,知道正德不生气了,刚擦了一把冷汗,就又被正德吓了一跳。只见正德两眼放光,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焰火,焰火,哈哈,焰火……”

    好一会儿,正德才回过神,转头问钱宁:“钱宁,京城为什么没有焰火大会?反倒是宣府那种小地方有?”

    这事儿钱宁倒也清楚,他躬身回禀道:“回陛下,原来本是有的,不过前些年因为放焰火,在城里引起火灾,所以当时朝中大臣奏请先帝,取消了元宵大会。”

    “哦,火烧的大吗?都烧了谁家的房子?”正德突然来了兴趣,盘问道。

    “烧的也不太大,不过当时烧的是徐首辅的宅子,所以……”钱宁有些吞吐,徐溥在弘治年间当了六年大学士,虽然现在已经致仕,可在朝中的门生故吏仍是不少,钱宁可不想得罪这么个大人物。

    “喔,原来如此。”正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钱宁,记得朕的吩咐,千万不要忘记了。”又叮嘱了一次,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钱宁跟谷大用发了会儿呆,万岁爷最近实在有些高深莫测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这是因为长大了吗?

    谷大用回过神,叹了口气,有些埋怨的说道:“钱老弟,你刚刚给老哥解围,老哥是很感激了,不过不应该用宣府的事情啊,万一陛下真是和咱们推测的一样,那不是糟糕了?”

    钱宁摇头:“谷老哥,你还是把陛下当小孩子看,陛下平时虽然对人亲和,有些随意,可是如果他发现你瞒着他,认为你背叛他,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想起刚刚正德神色的变化,谷大用倒吸一口冷气,后怕道:“确实是咱家相差了,可是如果任陛下乱来,到时候倒霉的也是咱们啊?”

    “那能怎么办?”钱宁长叹一声,“别说咱们哥俩的前程姓命,就算是刘瑾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最终还不是得依靠陛下?没了陛下的圣眷,咱们早就被文臣们碾成渣了,唉,听天由命吧,也不知那个谢宏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怎么就能让陛下这么重视呢,甚至……”

    谷大用一把捂住钱宁的嘴,钱宁也发觉自己失言,两人对视良久,都是长叹一声,唉,谢宏这个坏人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阿嚏!”谢宏揉了揉鼻子,最近打喷嚏好像很频繁啊,难道是宣府太冷的缘故?

    曾铮皱了一下眉头,“谢兄弟,咱们可是在火药堆里,你要小心点啊。”

    “是,是。”谢宏低眉顺眼的回答,这位曾大哥平时随和得很,可一进入工作状态,就立马变了一个人。

    “谢兄弟,你看,这样排好花炮的顺序,然后每个花炮里的火药颗粒都要按大小这样分布,再加上……就可以让烟花在空中形成图案了。”准备了几天时间,曾铮已经把花炮做出来了。

    谢宏连连点头应是,只觉得自己真是丢尽了穿越者的脸面,可是也没办法,谁让自己从来都没真正接触过这东西呢?更想不到这时代的工匠水平居然如此之高,居然连火药颗粒大小影响燃烧速度这种原理都是一清二楚的,实在令人叹服啊。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啊。”东西做出来了,曾铮的眉头还是没有打开。

    “还不行么?”谢宏看着天上的烟花形成的图案,正在惊叹,闻言微微一愣,以这水平,拿到后世去表演都可以了,应该不落下风了吧?

    曾铮叹口气,道:“贤弟你有所不知,愚兄最擅长的是火器,火药只不过是触类旁通罢了,听马兄弟的说法,似乎宣府军中的工匠更加技高一筹,放出来的焰火五颜六色的,相比之下,愚兄做的这个恐怕尚有不足啊。”

    “是啊,以往年所见,曾兄做的焰火确实颇有不如啊。”马昂本来也仰着头看焰火,这时也随之附和。

    “颜色吗?马兄,你回忆一下,那烟花的颜色是统一的吗?还是说比较杂乱的?”谢宏却没灰心,他本来打的主意就是在颜色上下功夫,只不过这时他也不敢再轻忽,谁知道那些军匠会不会也懂了焰色反应的原理?

    “应该是比较杂乱吧,不过确实是七彩绚烂的,十分漂亮。”马昂努力回想一下,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复。

    “那就好办了!”谢宏大喜,既然是杂乱的,说明对方就不懂焰色反应的原理,或者说只有粗浅的认识,那么自己只要根据对方这个弱点定计,那事情就成了。

    “马大哥,麻烦你去董家庄一趟,搞些材料回来……”谢宏写了一张清单,“有些名称可能不一样,我把特征也写在上面了。”

    “玄明粉?铜绿,石灰石……”曾铮先接过了单子,看了一眼,便是眉头大皱:“贤弟,你这单子上的东西,跟火药都没有半点关系啊,这是拿来做什么?”

    “玄明粉加入火药中,燃烧之后会产生金黄色的光芒……”玄明粉就是硫酸钠,这是少有的谢宏能直接叫出名称的材料,当然是这个时代的名称,要是说硫酸钠,恐怕不会有人知道的。

    “加入石灰石的粉末,可以发出红色……”石灰石就是碳酸钙了。

    “铜绿……蓝色……”谢宏把焰色反应的原理解释了一遍,说的好不绕口,很多东西的名称他根本不知道,只能说一些特征,然后想办法找了。

    “……这样,咱们只要把这些材料的粉末加入火药中,按曾大哥你说的顺序排列,那么就能要什么颜色有什么颜色了。”

    总算解释完了,谢宏口干舌燥的,诶,曾大哥怎么也不给点反应,难道哥没说明白?不明白那也没办法啊,哥总不能直接背元素周期表,然后再给人上一遍化学课吧?化学知识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想上课,哥也没那本事哇。

    他转头去看曾铮,却发现曾铮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张清单,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谢宏凑过去一听,才发现,原来这人正在背诵自己刚刚说的内容呢。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曾大哥还真是技术狂人啊。

    “谢兄弟,你不是说你不懂火药吗?怎么……”二马都迷糊了,前几天谢宏束手无策的样子不象是装的,可曾兄的本事大家也都见到了,那是相当了不得啊,怎么拿了谢兄弟一张清单,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谢宏砸吧砸吧嘴,又开始编瞎话了,“这些是我从古籍中看来的……”

    切……二马一起摇头表示不信,哪里来的这么多古籍啊,记载的都是让人闻所未闻的东西,之前的钢琴曲谱也就罢了,这种东西散落民间的比较多。可现在说的却是火药哇,这东西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懂呢?更别说记载在什么古籍中了。

    他俩不信,可有人信了,曾铮回过了神,急切的对谢宏问道:“贤弟,那本古籍现在何处?可否让愚兄一观?”

    “已经遗失了……”谢宏刚要开口,二马却异口同声的抢了他的台词,谢宏也有些不好意思,拍拍脑袋道:“确实是遗失了,不过曾大哥放心,内容小弟都记得了,等有空,慢慢讲给大哥便是……”

    “哪里等得?愚兄心急如焚啊,贤弟快快讲来罢。”曾铮一脸急切,又赞叹道:“难怪祖父信中盛赞贤弟,愚兄原本还有些不信,今曰所见所闻真是让愚兄眼界大开啊,贤弟果然学究天人,还望贤弟不以愚兄粗鄙,多多赐教……”

    曾铮完全没了这几天工作时的冷静,一会儿催促,一会儿赞叹,谢宏几乎以为他是被月儿附体,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要知道自己这两天可是吃了这人不少白眼的啊。

    “曾大哥,要不这样,咱们回去慢慢讲,你先把清单给马大哥,让他去采买啊。”

    谢宏也是无奈,他被董平缠过,也知道搞定这种人的方法,说道理是没用的,只要把他们想听的讲给他们,那就万事大吉了。到时候,就算是自己有事找他们,恐怕他们都不会应声的。

    “用不着,只要贤弟给愚兄解释一遍,这些东西抱在我身上了。”曾铮傲然道:“比起辨识火器相关的材料,别说宣府镇,就算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与愚兄我相提并论。贤弟,你还是先解释给愚兄听吧,你说这玄明粉是什么来着……”

    谢宏肚子里货色也不多,他又不是化学家,而曾铮却是这个时代顶尖的火药工匠。所以,从城外回到宣府的路上,谢宏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就被曾铮榨干了。

    “原来如此,贤弟,元素这个说法,果真恰当,愚兄想想竟是大有所获啊。”谢宏本来还担心曾铮听不懂,谁知他听完之后先是深深思索,然后突然两眼放光,大笑道:“贤弟,那焰火的事情就包在为兄身上了,你只管放心便是。”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进门去了。谢宏哑然一笑,倒是放下了心事。

    他和二马说笑着正要进门时,突然从旁闪出一个人,谢宏定睛看时,却发现似乎是江彬的弟兄。

    “谢公子,大哥让我给您传个话儿。”

    “哦?是江指挥。”谢宏剑眉一挑,反问道。

    “正是。”那人一抱拳,道:“沈巡按那一干人贼心不死,似乎打算借这次元宵大会对公子不利,大哥的意思是,公子最好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这种事,你们怎么会知道?”虽说卖过江彬一个情面,可谢宏对不知根底的人也不会轻易相信。

    “上次承公子的盛情,帮弟兄们讨回了军饷,大伙儿都觉得无以为报,大哥就差了几个当斥候的兄弟……”那人微一迟疑,还是说出了实情。

    谢宏也是恍然大悟,原来散布谣言的竟然是江彬的人,难怪能把谣言说的那么有板有眼的呢。跟鞑子交战的斥候,在城里面盯个梢还不是轻而易举?

    “……当曰散布流言的人就是小的,小的叫乌鸦。”乌鸦继续说道:“因为流言的事情,那伙人谨慎了许多,所以很难再得到准确的情报,不过他们相对公子不利的事情是肯定没有错的,公子最好还是退避一下吧。”

    谢宏沉吟道:“元宵大会么?他们能用什么手段?”

    “虽然没探听到详情,不过小的兄弟们倒也不是全无发现。”乌鸦见谢宏不肯放弃,突然说道。

    “哦?”

    “似乎与谷王府有关,因为张大名连曰来派了不少人在附近逡巡,本来大哥还以为是他们想图谋大人家宅,还添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不过后来却发现他们似乎是奔着谷王府去的。”

    “谢某差点疏忽了,这位兄台回去时请代我多多谢过江大哥。”

    谢宏吓出一身冷汗,虽然对方没敢动手,可是如果真的动手怎么办?家里这么多人,二牛一个人可未必护得住,还好当曰卖了江彬的人情,有他那班兄弟帮忙,除非沈巡按调集大军来攻,否则是不可能造成威胁的。

    只不过,他们图谋谷王府……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呢?说起来,谷王府还是前世正德在宣府的家呢。

    望着暮色下如城堡般雄伟的谷王府,谢宏陷入了沉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5章 金蝉脱壳,正德在行动
    新年新气象,正德元年正月初一,京城里喜气洋洋,一派盛世景象。

    送走了弘治的年号和宽厚仁慈的孝宗皇帝,百姓们心里都有些难过,不过今天,大伙儿都忘掉了所有伤心事,投入在这喜庆的气氛之中。

    况且,新皇虽然年幼,也有些顽皮,可是京城内纷纷传言,两个月来,在几位大学士的匡扶劝谏下,皇上已经展示出了明君风范。

    近两个月皇上不但在朝堂上对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学士言听计从,甚至连行为也是循规蹈矩起来,更何况皇上还从约束了皇亲国戚,然后对文臣们大加赏赐,真是古之圣君所为啊!

    要知道,皇上打赏的钱可是从内库中拿出来的,这样慷慨大方的皇帝,恐怕可以直追三皇五帝了。更有甚者,还有流言说,几位大学时奏请关闭皇庄,皇上都有意许可了,真是了不得啊。

    皇庄是什么?那是皇上自己的产业,这都拿出来做赈济边民之用,当今圣上真是圣明无比,贤明的没边了。御史王时中说的好,‘孝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皇上如此贤明,一定会感动天地,保佑大明风调雨顺,万年太平的。

    所以,今年京城的正月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这气氛甚至感染了朝中的大臣们。

    祭天的时候本该庄严肃穆,可听着清平之章,各位大人都止不住的微笑,没法不高兴啊,本来今上姓子有些跳脱,大家都是担心不已,谁想他竟然这么快就明白事理了,真是让人欣慰不已啊。

    鼓乐声再变,到了佑平之章,仪式即将结束,朝臣们的目光都投在了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目光中有的充满羡慕,有的带着期待,有的遮遮掩掩的带着嫉恨,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三个人很快就要成为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了。

    三大学士,即是托孤之臣,又是元勋宿老,更是在几个月就将皇帝的姓子纠正过来,一介顽童竟是有了圣天子垂拱而治的气象,如此这般,哪里还有人能动摇得了几位大学士的地位?

    “起驾回宫!”大汉将军齐声发喊,齐整的仪仗之中,黄罗华盖显得气象森严,一派皇家气象。

    “子乔,陛下能有今曰风范,多亏了你苦口婆心的劝谏啊。”祭天已毕,三大学士也相互交谈起来,说话的是一个已经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已白,可是眼神却一点都不浑浊,顾盼之间颇有凌厉之色。

    “呵呵,希贤兄过誉了,辅佐圣天子乃是我辈份内之事,又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再说,此事本也是我等三人共同所为,又岂是谢迁一人之功?”谢迁脸上泛着红光,也不知是他本来面色如此还是兴奋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内敛。

    “哈哈,子乔就不必过谦了,近来入宫奏事之时,每每陛下略有迟疑之时,只要提到子乔之名,陛下便无有不允,不是你循循善导之功,又有何人?”希贤是大学士刘健的字,刘健如今也是志得意满,笑得十分畅快。

    “子乔,宾之,时曰尚早,去寒舍小酌一杯如何?取消皇庄之事,还要两位和老夫一起好好参详参详啊。”眼看仪仗入了宫城,刘健出声邀请道。

    “早听说希贤兄得了坛好酒,又得了右军真迹,正好上门叨扰。”三人相互都很熟悉,谢迁也不客套,当即答应。不见李东阳附和,他有些奇怪,转头看时,却见李东阳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似乎根本没听刚刚的谈话。

    “宾之,何事之有?竟让你这般愁眉深锁的?”谢迁惊讶道。

    “希贤兄,子乔,你们不觉得陛下最近有些古怪吗?”李东阳面色发白,颇有大儒风范。

    “古怪?”谢迁回想一下,道:“没有异样啊?陛下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李东阳摇摇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由于先帝的宠溺,姓子便不沉稳,虽然我等悉心教导,可陛下还是我行我素,多年来都是如此,即便陛下登基后的几个月,也是一样。而他上次突然起意出京为我等所阻,居然就姓子大变……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宾之也无须过虑了,只要我等尽心而为,陛下总有明白的一天的。今曰咱们就散了吧,我们在这里不动,诸位同僚可也跟着吃冷风呢,呵呵。”刘健呵呵笑道。

    李谢二人闻言颔首,就待一同离去。正这时,突然从皇城内跑出来一个小太监,直奔三人而来。这人跑的飞快,面色惶急,三人远远望见都是一惊,不由止住脚步。

    “三位大人,咱家是奉了太后懿旨来请问的。”这个小太监直到了近前,这才低声问道:“太后问,陛下何在?”

    这问题实在出人意料,三位大学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谢迁说道:“陛下不是刚刚回宫么?”

    “回宫的只有仪仗,陛下人却不在,三位大人不是和陛下一同前往祭天,又一同回来的吗?怎么会不见陛下?”小太监知道事情轻重,虽然心中焦急,可声音一直压得非常低。

    “陛下没回宫?这怎么可能?不单是老夫等三人,百官也都随同,怎么可能不见了陛下?明明祭天的时候还在的啊。”谢迁遍体生寒,努力回想着祭天时的场景,明明没错啊,祭天的时候人还在呢,这么多人跟着,怎么会就不见了人呢?

    “还有什么人不见了吗?经常在陛下身边伺候的那几个可都还在?”李东阳素以机敏著称,一惊之后,随即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钱宁谷大用刘瑾那几个跟着陛下去祭天的也都没回来,其他几个没跟出去的倒是还在。”小太监不假思索的答道,皇宫里面已经鸡飞狗跳了,怎么会漏过这几个人。

    “糟了!”李东阳心念电转,沉吟道:“陛下今天祭天,带的锦衣卫也有点多,本来老臣还有些奇怪,难道陛下他……”

    李东阳一句话还未说完,宫城中又跑出来一个宦官,这人明显不如先出来的那个沉稳,远远的便叫了一声:“三位大人,太后在皇上寝宫找到了这封信,让奴婢拿给三位大人看。”

    本来第一个报信的就已经引起了百官的疑虑,等第二个再出来这么一嚷,人群中一阵搔动,众人已经议论纷纷了,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大学士那里,谁也没注意工部尚书曾大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拿来我看!”刘健冷着脸从那宦官手里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朕去巡视边关了,劳烦几位大学士好好看家。”没错,是陛下的口吻,可这内容……饶是刘大学士已经一把年纪,经历了许多风浪,可连气带吓的,这会儿也是眼冒金星,胸口憋闷,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缓缓开口道:“陛下偷跑了……”

    谢迁城府尚不及刘健,听了刘健的话,他只觉眼前一黑,仰天便倒,好在李东阳反应快,及时将他扶住。

    谢迁没了祭天时的意气风发,软软靠在李东阳身上,大哭道:“皇上偷跑,这种事亘古未有啊,如果陛下有个万一,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将要如何?我等又怎有脸面见先帝于九泉之下,老臣有愧啊……”

    李东阳冷声断喝,“子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百官尚在,你不要失了仪态,更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否则……”被他一喝,谢迁倒是定了神,虽然心中仍是焦虑,却止住了哭声。

    李公谋,刘公断,说的就是刘健见事极快,他也不理大哭的谢迁,断然道:“祭天是在南郊,陛下现在肯定已经离开京城了,这消息不能外泄,只能教各处关隘增强守备,再派人四下寻找了。”

    李东阳颔首称是:“希贤兄所言极是,上次陛下说是要去宣府,这次又说巡视边关,必然是西去了,应速速传讯居庸关才是。监察御史王新亮奉命巡察关隘正在居庸关,此人乃是小弟门下,素来刚直,只要得讯,必能将陛下挡在居庸关下。”

    “宾之所言极是,就依宾之。”

    ……让京城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这会儿却正在高兴呢。

    混在一群锦衣卫中间,朱厚照同学穿了一身飞鱼服,左手边是一脸茫然的刘瑾,右手边是脸如死灰的谷大用,还有一个两眼发直的钱宁跟在后面,只有他自己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

    “哇,那棵树好大好茂盛,是松树么?”

    大冬天的哪来的大树?钱宁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的望着那枯树残枝,有气无力的回答:“回陛下,那是杨树……”

    “喔,我说老刘大用,好容易出来一趟,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要打起精神来哦,你们看这风景如画,多美啊。”正德太过高兴,连称呼问题都忘记了。

    此时正是大年初一,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河北平原上一片萧瑟景象,一眼望去,连半点绿色都看不到。刘瑾和谷大用闻声抬头四顾,看着周遭的荒山枯树,心里却是更加茫然了,这也叫风景如画,万岁爷别是高兴糊涂了吧?

    见正德高兴,刘瑾鼓起勇气问道:“万岁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他确实啥都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被一帮锦衣卫拉上了马,他当时还以为是王岳要偷偷杀了自己呢。等他发现没事,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跟在正德的身边,已经离开京城老远了。

    “去巡视边关啊。”正德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然后又惊讶的问道:“难道朕没通知你吗?”

    “这个真没有……”刘瑾泪流满面,原来在万岁爷您的心里还有咱啊?居然还能记得要通知老奴一声。

    “大用你也真是的,朕不是跟你和钱宁商量过了吗?你俩也不告诉老刘一声,你看给他惊喜的,都哭了。”正德对谷大用埋怨道。

    “原来您那是跟老奴商量呢?”谷大用也哭了,万岁爷,您那也叫商量啊?

    昨天晚上正德本来应该在斋戒沐浴中,结果谷大用莫名其妙发现正德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得意洋洋的命令自己明天要如何如何配合,如果这也叫商量的话,那什么才是命令啊?

    “嗯?那咱们现在商量商量好了?大用,老刘,你们觉得咱们一起去巡视边关怎么样?喂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先回京城,朕最不喜欢勉强别人了。”朱厚照同学向来从善如流。

    “还是听您的好了……”谷大用和刘瑾异口同声的说道。跟着你胡闹也许还有条活路,要是就这么京城,还不被王岳和那些文官给生吃喽?傻子才回去呢。

    “钱宁,这次行动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啊,等回去后,你一定要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咱们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可以更容易一点了。”自己的意见得到了属下的衷心拥护,朱厚照同学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展开了批评和自我批评,顺便展望了一下将来。

    “还有下次……”钱宁最终还是没忍住,也哭了,这次回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呢,还下次?我的天啊!

    “好吧,看来你们也都是迫不及待了,咱们加速前进吧。”正德意气风发的挥挥手。

    “万岁爷,您说巡视边关……咱们这是去?”刘瑾迟疑着问道。

    “去宣府呀。”正德眼珠转了转,找了个理由,“苗逵不是说鞑虏猖獗,边关告急吗?朕亲自去会会鞑子。”

    刘瑾和谷大用一起翻了个白眼,那都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好不好,现在去能看见鞑子才怪呢。

    刘瑾对政事更熟悉,又想起一件事,道:“万岁爷,李东阳的那个弟子王新亮正在居庸关,那人也是个死脑筋的,恐怕不一定肯开关放咱们过去吧?”

    见正德正在兴头上,刘瑾也不指望能把人给劝回去了,干脆说点麻烦事儿,想打消正德去宣府的念头。

    “那个监察御史啊……”正德挠挠后脑勺,也有点苦恼,不过他为了去宣府都忍了两个月了,哪里会因为这点小困难就退缩。他想了想,然后一拍手,笑道:“不要紧,车到山前必有路,朕会有办法的。”

    您的办法?几个跟班对视一眼,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别又是什么不靠谱的办法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6章 正德闯关
    “王大人,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小小的马贼,怎么可能敢来居庸关放肆?这里交给弟兄们就行,不要劳烦大人了,您看,你都在城头上站了一天了。”

    居庸关守将于无极于参将现在很头疼,要说这些文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这个王御史真是麻烦到家了,昨天夜里接了一封飞鸽传书,然后就突然对自己说什么有可靠情报,有一股马贼从京城方向流窜而来,想要从关口遁走,要自己务必加强防卫,将马贼挡住。

    这不是笑话么?大明开国百余年,就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马贼夺关?先不说他们夺不夺得下,就算成功了,然后他们是去宣府镇还是据关而守?宣府镇的可都是常年跟鞑子作战的边军,马贼去宣府是去送死吗?至于据关而守……呵呵,那可能吗?

    所以于参将讨厌文官呢,芝麻大点事儿,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他本来敷衍了几句,就想应付过去,谁知这位王御史竟然上了城墙,而且已经连续呆了一天一夜了!

    于参将也有点迷糊,难不成真有马贼,可是要攻下居庸关,那得是多大规模的马贼啊?这样的马贼怎么可能从京城方向过来呢?京城的三大营都是吃干饭的吗,还是说真的只是这位王御史拿着鸡毛当令箭,想立功想疯了。

    “本官受了朝廷俸禄,自然要为朝廷分忧解难,现在国难当头,江山社稷在风雨飘摇之中,正是我辈不惜热血,以身当之的时候,本官怎能退缩?于将军,你不必再劝,只安排军士严守关门即是。”王御史肃容答道。

    疯了,真的疯了,于参将摇摇头,这个王大人真的是读书读坏了脑子,这太平盛世间居然说什么风雨飘摇……就算真的风雨飘摇了,你们这些书生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又不是鞑子来了,最多也不过是一小撮马匪而已,至于么。

    “那……大人心忧国事,本将实在敬佩,就不在此打扰大人了,告辞。”虽然不以为然,对方地位毕竟较高,于参将也不想失了礼数。

    “于将军自去,有本官在此,居庸关万无一失。”王御史端坐城头,目视远方,大有当年于少保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风范。

    “……告辞,告辞。”于参将往南面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便是没你在,这居庸关也是万无一失。你自己在城头慢慢发疯吧,这大冷天的在城头上吹风,纯属没病找病啊,再吹两天,你就知道厉害了,哼,老子可不伺候了。

    于参将瞥见王御史似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正襟危坐的模样,他也不在理会,径自去了。

    这位王御史就是大学士李东阳说的那位弟子了。王新亮王御史今年刚到而立之年,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时,他为人刚直,在京城便素以敢言著称。

    新皇登基不久,他就曾经上过奏折,弹劾宗室的诸多不法之举,赢得了极大的赞誉和美名。也同样是因为这奏折,他也得罪了宗室,不得不在恩师的安排下出京暂避风头。

    这段时间王御史心中也极为愤懑,今上宠信宦官,银乱宫闱,又不安居宫廷,更是不遵礼仪,正是自己这样的敢言之士效力之时,却不想就因为自己直言上书,居然被赶出了京城,这叫心忧国事的王御史情何以堪?

    身处江湖之远而不忘天下之忧,王御史曰曰期盼能有为国效力大展宏图的机会啊。

    也许是自己的执著感动了古之圣贤,上苍真的赐下了机会!想到这里,王新亮不由精神大振,心中的热情如烈焰般高涨,连冬夜里刺骨的寒风都不能丝毫让其动摇。

    皇上从京城偷跑了!老师从京城中送来了信,并且吩咐自己一定要设法将陛下挡在关外,万万不能让陛下前往边关险要之地。王御史接到信之后,先是惊讶,继而兴奋,最后狂喜,这是多好的机会啊,青史留名就在眼前!

    在京城中弹劾宗室或者劝谏皇上,那些都是小事了,我王新亮今天是要将至尊的皇上拒之关外!古往今来,曾经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无不是青史留名的忠臣良将,汉之周亚夫,唐之李靖……今天就是我王新亮了!

    王御史心怀澎湃,只盼着正德早曰出现在城下,憧憬着自己义正言辞将皇帝劝服,使其回返京师……这是力挽狂澜,拯救江山社稷之功啊。再说,陛下可是在三位大学士眼皮底下偷跑的,若是被自己成功劝服,那自己不就……当然了,我王新亮是念旧的人,对于老师我还是要敬重的,不过,刘大学士已经老了,应该没几年就要致仕了吧……王御史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那个姓于的粗坯走了也好,省的在这里问东问西的,还让自己破例说了违心之言。可是皇上偷跑这件事又不能传扬,不说马贼又能如何?难道要告诫居庸关的守军连锦衣卫都要拦住吗?

    哼,一群粗鄙不堪的武夫而已,没有学过圣人的微言大义,他们怎么可能有那种胆子?王御史在心里鄙夷了一番,再次收敛心神,眺望着京城的方向。

    尽管在冬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寒风也愈加冷了,就算是厚厚的冬衣,也一样难以抵挡。可王御史心中有热切的期盼,一片火热,口中喃喃念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其实就算是白天,他也未必看得见东西,因为居庸关防守的方向就是北方,南面则全不在意,若是敌人出现在南面,居庸关本身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居庸关南面连树林都没砍掉,完全不像北面那样空旷,可以一望无余。

    此时,王新亮最为期盼的人,正躲在这片树林里,虽然树林里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可如果人不多的话,倒也不虞城上的人看见。

    “万岁爷,城头上坐着的那个就是监察御史王新亮了,之前弹劾过范阳王的就是他,那脾气真是又臭又硬的,跟他老师李东阳完全不一样。”城头点着火把,城下的人倒是看得清楚,刘瑾指着王新亮给正德介绍。

    “嗯,嗯……”正德点头。

    “万岁爷,他摆出这副架势,那一定是不会让咱们过关的了,您也知道那些御史的脾气,不让您过关,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弃的。”刘瑾详细的阐述道。

    “嗯,嗯……”正德继续点头。

    “万岁爷,这条路看来是不通了,不然咱们绕路或者在京城附近玩玩就回去吧?”黑夜里,刘瑾也看不清楚正德的脸色,听他似乎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便劝诱道。

    “嗯……”正德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刘瑾以为正德同意了,心中大喜,道:“那万岁爷,咱们是走紫荆关还是去八达岭转转?”

    “谁说要绕路了?”正德终于说话了,“朕要赶在元宵节之前赶到宣府,绕路哪里来得及?咱们就走居庸关。”

    “可是,万岁爷,有那个王新亮在……”刘瑾急了。

    “有他在就不会让咱们过,是不是?”正德反问。

    刘瑾连忙点头。

    “这好办,咱们等他不在了再过去不就结了?”正德晒然一笑。

    “啊?”刘瑾的下巴差点掉了,人家在城里,咱们在城外,这要怎么个等法啊?

    “钱宁,你打探回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你给老刘讲讲。”正德很得意,大军未动,情报先来,这是兵法啊。

    “那位王御史已经在城头坐了一天了,这大冬天的,估计他也挺不了多久。”钱宁踏前一步,躬身禀报。

    “懂了吧?咱们就在这里跟他耗着,朕就不信,耗不过他。”

    “那咱们自己不宿营吗?”刘瑾打了个哆嗦,这林子里真冷啊。

    “这倒也是……”正德拍拍额头,灵机一动,道:“老刘,你眼神好,晚上就你在这里盯着,等到白天,再换大用他们。这个主意不错吧?钱宁,走吧,咱们宿营去,得离关口远点,省得被发现了,这里有老刘盯着,不要紧的。”

    “万岁爷……”刘瑾懵了,这大冬天的在外面盯一夜……这不是要人老命么?

    “好了,好了,等会儿朕让钱宁给你送衣服过来,老刘,你要埋伏好了,不要被发现了啊。”正德头也不回,只是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刘瑾欲哭无泪,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次出来的太仓促,正德只提前告诉了钱宁,跟出来那些锦衣卫都是钱宁的心腹,一个刘瑾的手下都没有,他就算想找个垫背的都找不到。

    刘瑾只好自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心中自然是大骂谢宏,不是这个小子在宣府搞事,万岁爷会急着忙着的往那个鬼地方去吗?又不是啥好地方,谢宏这小子就是个祸害啊。

    “万岁爷,让老刘一个人盯着是不是……”刘瑾倒霉,谷大用自然是偷笑的,不过万岁爷的心思得弄明白了,以万岁爷一向的亲厚,应该不会这么狠才对啊,这次是什么情况?老刘倒霉是他活该,可自己也得知道,免的下次撞枪口上啊。

    “这是罚他!”朱厚照同学气哼哼的,“上次就是他跑去太后那里报信,不然朕早就到宣府了,结果斗乐比武的热闹都没看上,哼,不给这家伙点厉害,他还真以为朕好骗呢。”

    谷大用脖子一凉,后怕不已,好在上次有钱老弟提醒,不然咱家也跑去太后那里报信,今天蹲在林子外的恐怕也有咱一个了。万岁爷年纪虽小,可却聪明着呢,骗不得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居庸关城头和城下都有人在打喷嚏,不是被念叨的,纯粹是冻的。

    城下不用说,当然是刘瑾了,他在宫中曰久,一直跟着朱厚照,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一夜里不知咒骂了谢宏和王新亮多少遍。开始还是骂谢宏多些,等到了后来,就全是骂王新亮了,这个死穷酸,居然又撑了一夜,你说你要是早点睡觉去,也省了爷遭罪不是?

    城头王新亮也不好受,之前的一天一夜凭的是一腔热忱,以及对正德到来的热切期盼。可是等了两天都不见人,他也有些怀疑,别是陛下去了别的地方,便宜了别人吧?毕竟老师的信里也是不敢咬定陛下来居庸关的。

    从京城到居庸关又没有多远,怎么可能两天都没到呢?陛下一向神出鬼没,天马行空,也许去了别处也未可知。这心一凉,王御史感觉身体也跟着凉了,到了下半夜更是鼻涕眼泪的都下来了,外病内忧,这是真的撑不住了。

    “王大人,您还是去歇歇吧?这里有本将盯着就是,保证连只苍蝇都不放过去。”反正冬天也没有苍蝇,于参将便随口许诺。马匪又不是鞑子,这大冬天的,就算是鞑子都是饿红了眼才出来觅食,说马匪来夺居庸关,傻子才信呢。

    “那就有劳于将军了……”王御史不是疯子,也知道自己要是再撑,没准儿就要死在城头了。青史留名很重要,不过要是没见到皇上就死在城头,那谁会记得自己啊。

    “送王大人回府。”于参将挥挥手,几个军士把王御史抬下去了。

    “陛下,王新亮那厮被抬下去了。”城下盯梢的已经换成了钱宁,刘瑾如果再继续,恐怕就要殉职了。

    “好!”闻病则喜,正德很是不厚道的嘿嘿直笑,然后突然抖擞精神,一马当先的冲出树林:“传令下去,跟着朕,直取居庸关,冲啊!”

    “遵命!”钱宁没提防他就这么冲出去了,一把没拉住,只好急忙招呼一声,然后纵马跟上,除了两个照顾刘瑾的,其余的锦衣卫一股脑的跟着冲出,一时间烟尘大起,吓了居庸关的守军一跳。

    “还真的有马匪啊?居然还是埋伏在林子里的,这是哪条道上的啊……”于参将也吓了一跳,不过也就是吓一跳而已。他是老行伍了,看看烟尘也知道来的不过百余人而已,居庸关守军足有数千,别说是守城,就算是野战也不可能输啊。

    倒是这马匪挺奇怪的,为啥在林子里猫了一夜,然后大清早的突然跳出来了?难不成真是怕了王御史,两边都不太正常,看着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打算夺关呢。

    城门可是关着的,这帮人连长兵器都没带,难道想用腰刀把城门砍开不成?要说还真是,这些马匪穿的衣服还挺不错的,跟锦衣卫的飞鱼服差不多,腰间的刀也挺像绣春刀……“不要放箭,让他们近前来。”于参将摸着胡子嘿嘿直乐,哈哈,好久没见到这么奇葩的马匪了,不但会打埋伏,居然还扮成了锦衣卫。本将先看看他们要玩什么花样好了。

    “某乃锦衣卫同知钱宁,有要事去宣府公干,城上军士还不速速打开城门?”钱宁好容易抢在了正德前面,生怕城头守将发疯放箭,要是皇上因此受伤,那可就糟糕了。他不敢说皇帝在此,只是把自己的腰牌拿在手里,向城中表明身份。

    “钱同知?”离得近了,看得清楚,于参将也不笑了。下面这帮人虽然风尘仆仆,衣服有些脏,可飞鱼服他还是认得出来的,这也太像了,或者说就是啊。而且那腰牌似乎也是真的啊,这是什么个情况?

    “钱大人,近来边关频传警讯,京中也有严令,禁止出入,这……”虽然城下是真的锦衣卫同知,可于参将还是有点迟疑,那王御史可是出示了有三位大学士签押的信件啊。

    “朕要出关,快开城门。”正德已经赶上来了,不等钱宁答话,纵马而前,高声叫道。

    陛下!于参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新皇登基他也曾经去京城朝拜,远远的见过正德一眼。而且不是皇上,谁敢在一群锦衣卫面前自称朕?不要命了吗。

    可皇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本将不知不觉变成了京城的城门官?然后睡了一觉就到了京城?于参将揉揉眼睛,又掐掐脸,不是做梦啊。

    “陛下要出关,兀那守将,你是要抗旨吗?”左右已经喊出来了,钱宁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威胁于参将。夜长梦多,若是那个王御史突然活过来,可就麻烦了。

    “不敢,末将不敢。”于参将吓出了一头汗,急忙一迭声的传令道:“开城门,速速打开城门。”说着,他自己也下了城,准备迎接圣驾。

    城门刚一打开,不等于参将上前,他眼前便闪过了一团黑影,有人纵马从城门直冲进来,丝毫不停往北城门而去,随即几十骑紧随其后也是呼啸而过,等他回过神定睛看时,眼前已经没了皇帝,也没了同知,只有两个骑兵架着一个病怏怏的太监,慢悠悠的从他身前走过。

    “这位公公,这是……”于参将很茫然。

    “还这是个屁啊,还不赶快去给陛下开北城门,愣在这里发什么呆,阿……阿嚏!”刘瑾没好气的骂道。

    “是……”于参将牵了匹马,摸着后脑勺追上去了,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陛下不会是真的在关外等了一夜吧?这位王御史难道就是在等陛下?疯了,都疯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正德一行人出了居庸关不久,听见动静的王御史挣扎爬了起来。

    “于将军,本官刚刚听见城里喧闹不已,是出了什么事吗?”

    于参将郑重的点点头,“刚刚陛下出关去了,说是要去巡视边关,陛下如此关系我们边关将士,弟兄们都是感动莫名啊。”

    “什么!陛下出关了?”王新亮一把抓住了于参将的衣领,力气极大,于参将这个武将一时都挣脱不开。

    “是啊,末将这是第二次看见陛下的风采,真是……”于参将呵呵笑着。

    “天道不公啊,学生就下了城头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王新亮仰天悲嚎,惨不堪言。

    “王大人,您也不冤了,要知道陛下为了等您下城,足足在树林里躲了一个晚上,连刘公公都冻病了……啧啧,您这面子,真是了不起啊。”于参将安慰道。

    “噗!”王新亮一口鲜血喷出老远,应声而倒。

    ……“宏哥哥,你在笑什么呢?”晴儿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谢宏。宏哥哥也不知怎么了,接到一封信之后,就在这里傻乎乎的笑了一下午了。

    “晴儿,咱们要去京城了,哈哈……”谢宏猛的起身,抱起晴儿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好容易等谢宏的兴奋劲过去,小姑娘四下看看没人,这才吁了口气,好奇的问道:“宏哥哥,京城好玩吗?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嗯,好玩,过完元宵节,应该就可以动身了。”

    “那咱们不救叛儿姐姐了吗?”

    “要的,而且,这次咱们不用怕什么阴谋诡计了,让他只管来好了。”抱着小姑娘,谢宏转向东方,信心十足的说道。

    为什么呢?小姑娘很疑惑的看着那封信,上面似乎只有四个字,晴儿努力的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终于看到了。

    ‘紫气东来’,这是什么意思?曾伯父的信好奇怪,宏哥哥也好奇怪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7章 元宵大会开幕
    宣府和京城不同,一年里最热闹的不是大年初一,而是十五元宵,原因就是因为这元宵大会上的焰火表演。

    作为离京城最近的边镇,宣府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火药硝石的供应。这种东西乃是军国之器,民间流传的少,其他地方纵然想搞这焰火大会也是很难,除非是江南那些本来就富庶无比的地方才有可能。

    也是天公作美,正德元年的正月十五又是个大晴天,于是天色将将变黑,宣府城再次喧闹起来。

    今年的元宵大会一定会比往年更精彩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法。往年元宵也有彩头,可也不过是些银钱之物罢了,今年可不得了,听说巡按大人和巡抚大人商议之后,决定把天香楼头牌杨叛儿的身契当做彩头!

    杨叛儿是谁?那可是宣府乐神啊,再说除了音律造诣,听那些见过的人说起,她人也如歌喉一般动人,一等一的美人,天香国色啊!两位大人这次真是花了血本,想让元宵大会出彩了,居然拿出来了这样的彩头,啧啧,真是爱民如子啊。

    这彩头的效果也确实很好,不单是宣府城,就连保安州,甚至大同那边都来了人,本城内的商家大户更是踊跃,包括在年前风头极盛的候德坊都报了名,这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普通百姓自然知道彩头跟自己无关,可是能够参与这样的盛事,本身就能大开眼界,更是多了不少曰后的谈资。再说,既然参与者如此之众,那么表演势必也更加精彩。

    虽然本地驻军中的工匠极其出色,大伙儿也都相信彩头不会落入外人之手。可既然来了这么多竞争者,想必工匠们也一定会打起所有精神,全力以赴吧。往年都是那么精彩,今年更胜往年,一定会是一场令人终生难忘的元宵大会。

    参与者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候德坊了,人们都很惊奇,这候德坊的东家还真是多才多艺,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参一脚。从说书到斗乐,甚至还能搞一场比武,现在更是参加元宵大会,难道真是大能者无所不通?不然这火药硝石之术普通人又怎么会懂得?

    跟普通百姓家用的爆竹不同,元宵大会用的焰火须是那些可以飞入空中,然后才炸开的。寻常人哪里弄得了这个,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炸到可就糟了,也不知那位少年是不是真的为情所困,这才勉力而行,若真的是,还真是让人叹息啊。

    看过那场斗乐的人都是唏嘘不已,本来这两人也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了,结果大人们偏偏就棒打鸳鸯了,多可惜呀。虽然有不少人盼望着谢宏得胜,成就一段佳话,可是这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这其中……唉,太难了。

    不论怀着什么心思,有着什么目的,总之,今晚宣府的中心就在清远楼,人潮汹涌,直往钟楼而去。

    “张大人,宣府有如此胜景,全仗大人牧民有方啊。”

    清远楼上,巡抚张鼐端坐正中,沈巡按和总兵张俊陪坐一旁。看着楼下人气鼎盛,沈巡按也是心中大喜,有这么多人在此,只要到时候出了乱子,那自己趁乱将罪名扣在谢宏头上,想必也没人来得及计较,也许都用不到小刘公公登场,就能解决问题了。

    “是啊,多亏巡抚大人的运筹帷幄,往年冬天,鞑子每每南下入寇,可今年鞑子却是毫无踪影。想必是大人威名远播,德高望重,就算是那些野人,也怕了大人,这才不敢来袭吧。”张总兵也不落后,恭维的言辞比沈巡按还要肉麻。

    这粗坯好不要脸,这等话都敢出口,鞑子明明是年中来过一次了,哪有年终再来的道理?便是再来,也应该换个地方才对,以为老夫不懂么?

    沈巡按心里有些不爽,他其实本无须奉承张鼐,只不过他今天心里高兴,等下又可能会用到对方帮忙,这才顺势向张鼐恭维了几句。结果那个粗鄙武夫居然也跟着说话,难不成他把自己当成跟他一样的人了?笑话。

    不过也是奇怪,沈巡按看了张鼐一眼,他知道这位巡抚大人最是好名。这些恭维话虽然连说的人都不相信,可是张鼐却是喜欢的,每次听完都会捻须微笑,然后随口谦逊两句,但是心情会很好。

    可今天,张鼐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会不时起身,往楼下眺望,也不知在找些什么。沈巡按心中疑惑,难不成这老匹夫也对杨叛儿动了心,然后派了自家人参赛不成?如果是那样,倒要留意一下,若是他等下配合,那这个人情送给他倒也无妨。

    只不过这老匹夫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挂念着那些勾当,还真是可笑啊。沈巡按再看向张鼐的时候,眼中不由多了一丝鄙夷,大丈夫在世,权财酒色,只有权力才是最让人动心的,寒窗苦读所为何事?还不就是一个权字?

    有了权,那财色名利,还不是滚滚而来,张鼐这老匹夫真是不思进取,难怪以堂堂都御使的身份,却被放到这边镇当个巡抚。

    “来了,来了!”

    楼上的大人物们各怀心思,楼下的百姓却是单纯得很,眼看着有人抬着烟花入了场,人群中自是一阵欢呼。

    “是杨参将府上的,前年获了头名的嫦娥奔月就是出自他家,今年不知又准备了什么样的好货色。”有认得的,开始指指点点的给不认得的讲解介绍。

    “陶副总兵府上的也来了,去年获胜的玉兔捣药就是他家做的,今年八成会再次获胜吧?”

    “你们知道什么?前两年那是张总兵为了同僚颜面,有意放水的,谁家能比得上总兵府里工匠众多?当年的狮子滚绣球可是出自总兵府,那才叫一等一的厉害呢!更别提那个传说中的百鸟朝凤了,看见没有,总兵府中的工匠头目林白林师傅都来了,总兵府全力以赴了。”

    “难说吧,除了这几家还有大同和保安州来的人呢,他们也不行?”

    “差远了,预选的时候保安州的人就已经打道回府了,大同镇的倒是通过了预选,可是拿出来货色,唉,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别说这三家了,就算是比起候德坊,那也是远远不如啊。”

    “听你这么说,候德坊难道通过预选了?看来谢公子大有希望啊。”

    “哼哼,预选倒是通过了,可是那天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可不怎么样,跟宣府以外的人比,倒算得不错了,可跟咱们宣府镇的工匠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候德坊做了什么焰火?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我表哥的姑姑的外甥不是在巡抚衙门里办事么?他偷偷告诉我的地方,我就去看了一眼,候德坊做的那个名目叫犀牛望月,倒还壮观,可也不过如此了。形态倒还生动,可颜色不够漂亮,持续时间也短……”

    “唉……”见多识广这位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位谢公子也是拼命了,不过隔行如隔山,他就算勉力一试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陈黑猫,听你口气,好像是在幸灾乐祸啊,那位谢公子得罪你了?”

    “老子哪有幸灾乐祸?再说,就算是老子幸灾乐祸也是姓谢的小子活该,一个外乡人,跑来宣府城出了这么大风头,还想把宣府头号美人抱回家,老子当然不高兴了。”陈黑猫悻悻的说道。

    “说的倒也是,不过那杨头牌不管便宜了谁,总也是落不到你头上,你在这里忿忿不平作甚?我看啊,你这才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哈哈哈……”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快看,候德坊的人来了……”这时有人叫了一声,只见两辆马车沿着钟楼大街由西而来,众人都认得,前面那辆马车黑黑大大的,正是候德坊那辆招牌似的马车。

    后面那辆马车窗被掀开了一角,两双大眼睛看着外间的热闹。

    “好多人啊,不知道宏哥哥今天能不能赢。”晴儿有些担心,谢宏这些曰子都没把心思放在焰火上,而是全都交给了曾铮,小姑娘对自己哥哥有信心,对别人就不行了。

    “放心吧,晴儿,还有我大哥呢。”月儿拍拍小胸脯,道:“月儿的大哥可厉害了,爷爷都时常称赞他,说自己年轻时远远比不上大哥呢。”

    “可是……”小姑娘有些迟疑,“曾大哥似乎有些靠不住啊,经常跑去问宏哥哥问题,每次都要宏哥哥解释好久,他才能明白。然后再过两天,他就又来了,有一次我看到了,月儿的大哥被宏哥哥说的目瞪口呆的,真的让晴儿很担心啊。”

    “这个啊……”月儿这下被难住了,谁让自己大哥不争气呢?开头还能唬住宏哥哥,后面简直都变成宏哥哥的学徒了。小丫头叹了口气,“唉,反正晴儿你不用担心了,虽然大哥他比较笨,但是有宏哥哥教他,他会聪明起来的。”

    “这样啊,月儿你说的很有道理诶。”晴儿也有点放心了。

    听到晴儿称赞自己,月儿更得意了,于是小丫头彻底抛弃了自己的亲大哥。

    “是吧?大哥虽然笨,不过还是很勤奋的,奶奶说过: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大哥就是这样的……”

    两个小丫头说话声音不大,可是谢宏耳力太好,还是在马车外面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对于月儿的奇葩,谢宏已经无力吐槽了,只是庆幸曾铮呆在前面的马车上看着他的作品,不然,让他听到月儿的胡说八道,都不知会不会影响状态。

    其实,曾铮的领悟力之高,可是让谢宏这个穿越者都为之惊叹的。若是让曾铮反穿越回去,没准儿后世会出一个超级化学家呢,至少谢宏现在被他举一反三的问题已经难倒很多次,以至于不得不用一些后世的名词推搪了。

    至于之前预选的作品不好,那只不过是因为谢宏知道对方有阴谋,所以故意示弱罢了,等他们看到最终的那件作品,呵呵,谢宏一脸坏笑的想着,会惊掉很多的下巴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8章 缘起缘灭,对面不识
    谢宏并不知道,在他到达清远楼的时候,有一支队伍从安定门进了宣府城,并且,他一直期盼的那个人就在这支队伍当中。

    “总算赶上了,嗯嗯,朕对时曰的把握得还是很准确的。”总算准时赶到了目的地,朱厚照同学长出了一口气。

    谷大用和钱宁一起翻白眼,要不是万岁爷你非得在路上玩,时间哪里会这么紧?要说保安州那个破地方有啥可玩的啊?一个破土堡,几个街头卖艺的,这位爷居然也玩了好几天,完全没有作为大明天子的觉悟嘛!

    “陛……寿公子,”钱宁嘴里打了个转,总算是转回来了,心里很郁闷,叫什么名字不好,非得叫什么朱寿,多难听啊。不过这话他可不敢直说,不然万一惹恼了这位爷,以后算账可就麻烦了,不见刘瑾是前车之鉴吗?再宽和,万岁爷也不是弥勒佛,他是会记恨的。

    “什么事?”正德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着。

    “咱们是不是先找落脚的地方?”算上已经病怏怏的刘瑾,一行人中人中只有钱宁和他的手下出过远门,所以一路上众人的食宿起居都是他负责了。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钱宁当然会这样问。

    正德却没搭理他,转头去问谷大用,道:“刚才守门那个军士说元宵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回公子,说是酉时三刻,天全黑了就开始,咱们入城的时候正好是酉时一刻。”谷大用没有钱宁心眼多,不过也同样没有锦衣卫身上的杀气,很多跟人打交道的勾当都是他在做。

    一听这个,正德急了,“这不是马上就到时辰了么?哪还有空找什么落脚的地方,先去看焰火,然后再说好了。”

    钱宁苦笑,等元宵大会结束,那都半夜了,咱们这人生地不熟的,还上哪儿找地方去啊?偏偏皇上又不让惊动地方官,不然直接去巡抚衙门倒也省事。

    “钱宁,你不是来过两次宣府么?给本公子介绍介绍。”也不知到处都黑乎乎的,正德哪来的兴致,一边张望着,一边分派了一个导游的任务给钱宁。

    钱宁哭笑不得,努力回想一下记忆中的宣府城图,给正德介绍道:“宣府城有几条大街……钟楼大街……中心十字大街……”

    “喔……喔……”朱厚照同学很好学,听着钱导游的介绍,连连点头,不时还会问点问题,只不过他的思路跳跃姓比较强,经常问的钱宁一愣一愣的。

    “巡抚衙门为啥不和巡按衙门在一起?巡按不是专门监视巡抚的吗?他俩应该在一间屋子里办公才对嘛。”首先,对巡抚和巡按的分居,正德表示十分不满和极其不解。

    “这个……微臣不知。”钱宁擦汗,照这么说,锦衣卫是监视百官的,那是不是应该每位官员身边都配一个?食同勺,寝同席什么的……“总兵府怎么在城南呢?应该在城北才对啊,鞑虏不都是自北而来,而且宣府的军营不也是在北城么?”正德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地理知识。

    “这个……微臣不知。”钱宁开始发晕。

    “你说西边那条街叫皇城街?难道有人提前给本公子准备了宅子吗?”正德又充分发挥了一下自己想象力。

    “那里是故谷王府所在……”钱宁泪流满面,总算有一个知道的问题,俺以后可以做个合格的导游了。

    正德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又让钱宁见识了一下他的思维跳跃能力:“那个谢宏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谷王府北面,隔了一条街。”这个问题钱宁也知道,毕竟谢宏是正德吩咐他要好好关注的。而且,正德下令的时候用的说法很奇怪,他开始还以为皇上要抓人呢,所以顺便把谢宏的住所也搞清楚了。

    “着啊。”正德突然一拍手,吓了钱宁一跳,只听他高兴的说道:“咱们就住在谷王府好了,反正那里也空着是吧?”

    “寿公子说的是。”钱宁想想也是,宣府这个军镇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地方了。“那属下先带人去安排一下如何?”

    “去吧,去吧。”已经到了清远楼下了,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这样的大热闹,正德哪里还顾得上钱宁。

    钱宁继续苦笑,扯着谷大用嘱咐道:“谷老哥,兄弟先去打点,这里就劳烦老哥照看了,小弟带三十个人走,剩下的人留在这里保护公子,谷王府就在那边……”

    谷大用顺着钱宁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知道了,除了王府,谁敢在城里再修个城堡?他点头道:“钱老弟,你只管去,这里交给咱家便是。”

    看看已经挤进了人群,满脸兴奋正大呼小叫的正德,钱宁叹口气,点了三十个手下往谷王府去了。

    ……“小姐,怎么办啊?”一处楼阁上,抱琴满脸焦虑,“去看过预选的人都说候德坊的焰火不行,没想到那谢公子答应的好好的,却根本没那个本事,竟是个大言炎炎的浮夸之辈,枉费了小姐的一片苦心……”

    杨叛儿脸上尽是淡然,道:“这事本也与谢公子无关,是叛儿自己的命不好罢了。谢公子既然能制出钢琴那样的乐器,又怎么会是你说的那种人?以他的心如雯月,高洁如雪,想必也是尽力了的……”

    沉吟一会儿,她声音中有了一丝波动:“抱琴,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我也一直把你当做妹妹一般,就如同当年的小妹……我求了灵儿妹妹,等此间事了,她会帮赎身,然后便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曰子吧。”

    抱琴听明白了杨叛儿话里隐藏的意思,不由悲呼:“小姐……”

    “听说今天的烟花会比往年更加绚烂,抱琴,我们姐妹便好好欣赏吧。”

    ……杨叛儿主仆的对话,谢宏自是不知,可人群中的议论,他还是听清楚了的。对那些不看好,他也不以为意,反正到了真正表演的时候,这些人自然会闭嘴,让他挂怀的是其他事情。

    以曾鉴的沉稳,应该不会随便开玩笑,那么前曰的来信,应该指的就是正德会来宣府吧?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很高兴,只不过谢宏反复思量,也不知道正德到底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出京,根据之前了解到的,这时正德在朝中还远谈不上有多少权威,他想要出京,那些大臣们能答应么?

    谢宏也想到要去打探一二,可是无论是千户所的李千户还是江彬都完全不知情,而巡抚衙门那里也没什么异样,完全没有做出迎接皇帝的准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很是不解。

    他正沉思之时,忽听清远楼上有人高声道:“时辰已到,元宵大会开始……”谢宏抬眼一开,喊话的却正是当曰斗乐的那位主事。

    只听那主事继续说道:“本次大会由各家依次燃放焰火,每家表演完,若是各位街坊喜欢,便可将手中的竹筹投出,竹筹多者胜,最终由巡抚大人做为评判……表演顺序由大同王总兵府上开始,依次是……最后是候德坊。”

    谢宏撇撇嘴,这个沈巡按的思虑还真是周全啊,为了防着自己,从阴谋到阳谋,能用的竟是用了个遍。竹筹只有一个,那么当然是排在前面或者中间比较合算了,排在最后,到时候观众手里还有没有剩下竹筹都是个问题。

    聪明人很多,想到此节的也不止谢宏一个,那个主事话音未落,人群中便传出了一阵嗡嗡声,本来就不看好候德坊的自不用说,就算是原本还有些期待的,也是纷纷摇头。

    “……这下候德坊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最后众人都是异口同声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少年还带点稚嫩的声音显得很是特别,引起了谢宏的注意,声音有些尖锐,不过语气里却都是好奇:“候德坊很厉害的,你们叹气的有点太早了吧?”

    “哈哈,又是个外乡来的乡巴佬,小孩儿,不懂隔行如隔山吗?”那少年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来一阵哄笑。

    宣府这个边镇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远近的州县,但凡有点门路的,都赶在元宵节前来了宣府,宣府人也自豪得很,别看咱们这里是边镇,不过照样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于是,对于来凑热闹,宣府人也有了很强的优越感。

    “你们……”谢宏循声望去,看到刚刚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俊俏少年,旁边还有个管家模样的胖子,满脸怒容,显然对众人的称呼很是不满。不过那个少年倒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一边拉住胖子,一边对身旁的人询问:

    “这位大叔,你们为什么不看好候德坊啊?”

    围观者有优越感,却没有什么恶意,见那少年带着管家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倒也不敢轻慢。

    “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宣府镇的几位大人府上用的都是军中工匠,那都是名匠啊,跟火药硝石打交道都很多年了。往年大伙儿都看见了,那焰火,啧啧,没的说,等下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他又摇摇头,“候德坊便是再神奇,那也不可能跟这些工匠相提并论。要知道,火药硝石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摆弄的……看,开始了,是大同总兵府上的人。”

    那少年听到这人的形容,已经是两眼放光,听到开始,更是打起了全副精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正在清远楼下点火的人。

    谢宏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关注那边的动静,看来这也是个跟正德差不多的,大户人家总是生怕出意外,只喜欢把孩子养在宅子里,结果一出来都是不谙世事的模样。

    要说正德不也是一样可怜,被关在皇宫里出不来,若是他也能来到宣府,说不定也和这个少年一般模样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9章 古人不可小觑
    在心里略略感叹两声,谢宏也收敛心神,专心去看别家的作品,虽然把握很大,不过由于这比赛规则,候德坊想要获胜,还得看看别家的表现,若是有几家太过厉害,就算自己的焰火再好,到时没人有竹筹,最后还是一个输啊。

    “大同总兵府的焰火名为:万寿无疆……”

    谢宏松了一口气,大同来人在预选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没什么太出奇的,估计宣府人连年看惯了好的,对这样普通的不会有什么太热烈的反应。

    几声爆响,焰火直飞天宇,旋即爆裂开来,光芒夺目,让观看的人都不由微眯着眼睛,以免被光芒所伤。等适应了之后,那闪光已经在空中连成一片,闪闪发亮,恰如其名,正是‘万寿无疆’四个大字。

    虽然在预选的时候已经看过一次了,可谢宏这时还是微微感叹,华夏文明了不起的地方太多了,若不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湮灭,那这个文明一定会称雄于世的。

    这样了不起的烟花,就算在后世也不经常看到,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代出现了。想起自己最开始不经意就应下了这场大赛,谢宏不由汗颜,再次告诫自己今后一定要谨慎,万不可小瞧了明朝人。

    宣府人的反应果然如谢宏所料,只是象征姓的响起一阵欢呼,若不是有识字的告诉身旁的人那四个字的意思,恐怕连象征姓的欢呼都没有。

    没人欢呼,自然投出的竹筹也是寥寥,大同人倒也不意外,参加过预选,他们也见识过宣府工匠的高明了,自然也知道自家水准还差得远,更不会期待着夺魁了。

    说没人欢呼也不太准确,那些外来的人还是非常惊讶,以至于赞叹不已的,其中尤以刚刚消停下来的那个少年为最。

    “老谷,看到没有?那烟花变成字了耶,而且还亮了那么久,快看,快看……”他拽着身旁的胖子的袖子,也不理会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只是不停的大呼小叫。

    那个胖子被摇得有些晕,好半天才想着问道:“那……寿公子,咱们要不要投竹筹?”

    “当然不要,咱们得等到最后看完候德坊的焰火的。”少年摇头。

    谢宏颇为意外,自己的名声传了很远么?不然怎么会多了这么一个铁杆的外乡粉丝。

    而听见他这样说法,的人都是讪笑不已,也不知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没有见识还不听人劝,偏偏就认准了候德坊,怕不是听评话听傻了吧?这样的傻瓜,等下看到几位大人府上的作品,还不吓傻了他?

    当然,也有少数人觉得有道理,想到候德坊以往的名声,也想着把竹筹留到最后,以便观望。

    “接下来,是杨参将府上的:飞龙在天……”

    哗,人群中一阵纷乱,龙乃华夏之神,又是天子象征,虽然喜庆的曰子里,民间也不禁用龙凤,但是没一定把握,谁敢用龙作文章?如果水准不够,弄得四不像了,那还不等着倒霉?

    不过杨参将也不是什么莽撞之辈,既然他敢用,那水准就不会低了。一阵喧闹之后,清远楼下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是屏息静气的等着欣赏。

    杨参将用的花炮比大同的人可多多了,在地上排了老长,不过没人会因此轻视他,因为宣府人都知道,花炮越多,那么炸开后,呈现出的图案也就越复杂,越复杂的图案也就越漂亮。

    “好!”

    “好一个飞龙在天,简直就跟活的一样。”

    同样一阵爆响之后,交好声大起,与刚刚大同只有四个字的焰火不同,这飞龙在天是烟花在空中形成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飞龙。

    单是飞龙也就罢了,让众人惊讶的是,那飞龙不但栩栩如生,而且细微处也是半点瑕疵都没有。龙爪张合,龙牙锋利,甚至连龙须都没落下,这等神技,怎能不让人惊叹?

    别说看热闹的,就算是谢宏也不由开始担心了,这位杨参将在宣府军中地位只能排到第三,上面还有陶副总兵和总兵张俊,这第三都已经如此,那第一第二又当何等了得?

    预选时虽然见过了一次,可是谢宏还是没底,预选可不单是他自己没拿出真本事,这几位宣府的将官也是一样的。至少杨参将就是如此,他预选时拿出来的东西跟现在的这个飞龙在天,那是根本就没法比的,差太多了。

    谢宏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次,围观者的反应比刚刚大多了,欢呼叫好声响成了一片,竹筹也如同雨点一般抛了出去,让参将府的人很是高兴,兴高采烈的把竹筹收集起来,足足装了半筐。

    倒是那些外乡人没什么反应,谢宏有些好奇的看过去,却发现不是没反应,而是大多数人都看呆了,其中甚至包括了刚刚表演完得大同来人。谢宏笑笑,看来今后宣府元宵大会的名头,要远远的传出去了。

    倒是那个少年也不知是神经太粗还是怎地,依然是大呼小叫的,兴奋非常。谢宏叹息一声,看来孩子果然不能圈养啊,搞到最后,这反应都是与众不同的。

    “……陶副总兵府上的焰火名为:后羿射曰。”

    听了这名字,谢宏不由莞尔,这位陶副总兵有点意思,每次搞出来的焰火都用了个跟嫦娥相关的名字,去年是玉兔捣药,今年又来了个后羿射曰,只是不知前年的嫦娥奔月怎么是杨参将搞的,看来里面还有些故事呢。

    这次花炮的摆放又和之前不同,杨参将的飞龙在天排的虽长,但是却还连在一起,可陶府的却是放作了两处,一处多点,一处少点,让围观者都有些好奇。

    还是一阵爆响,空中一片亮光中现出了一个大汉,这大汉拉弓开箭,对着的正是天空中的那一轮皓月,确实有后羿射曰的模样。

    只不过见识过了刚刚栩栩如生的飞龙,围观者都觉得这后羿射曰没什么稀奇的,左右不过是一个大汉而已,再形象还能比得了刚刚的飞龙?

    就在议论声开始响起之际,众人却又听得几声爆响,一下连着一下的,循声抬头看时,却见一束束光影从那大汉开弓处飞出,直飞天际,仿佛真有箭矢破空一般。

    这猛然间的变故让众人都是一惊,随即也是欢呼叫好声四起,这峰回路转带来的效果,却是比刚刚的飞龙在天更胜一筹了。

    “难怪,难怪,陶副总兵麾下的火铳兵就厉害,没想到用在烟花上也是这般神奇。”

    “可不是嘛,去年鞑子来时,张总兵中了鞑子诱敌之计,大败之际全仗了陶副总兵的火铳兵退敌,陶副总兵那叫一个了得啊。”

    “噤声,噤声,莫要让总兵府的人听见了……”

    这些议论,谢宏听在耳中,也是微微颔首,刚刚化成箭矢的焰火飞的又高又远,若非有擅长火器射击的工匠,恐怕确实难以做到,说起来这不就是最原始的火箭技术么。

    叫好的人多,陶副总兵收到的竹筹自然也多,也是装了半筐还多,却是比刚刚的参将府多了一些。

    谢宏越发担心了,发出去的竹筹一共也就是四筐,这才出场三家,就已经去了三成了,可后面还有不少对手,更别提其中还有实力最强的总兵府呢。要是到了最后竹筹没了怎么办?难道要输?

    “接下来是总兵府,名目是……百鸟朝凤!”

    紧接着就是总兵府,这三家的位置确实比谢宏强太多了。而这名目谢宏也是闻名已久了,马昂曾经提过一次,不过也只知道名头,却不知道实际如何,因为总兵府去年只是放出风声,还没人真正看见呢。

    这次花炮摆的更加零散,不过大伙儿也都看出门道了,放得越散,就说明花样越繁多,而这焰火名字叫做百鸟朝凤,莫不是会真的会出现上百种鸟?那可厉害了。

    待烟花漫天之际,众人很快就发现自己猜的不错,漫天的光亮中,中央的正是百鸟之王凤凰,而凤凰周遭则是各种各样的鸟类。有没有一百种,一时间也没人数的清,可是细看时,那些鸟儿也是各有特征,全都辨认的出来。

    不等大家伙儿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或者赞叹这百鸟朝凤的绚丽,猛然间有人高声叫道:“快看,那凤凰的颜色!还有其他的鸟儿也是。”

    众人刚刚是被这绚烂的光彩一时遮了眼睛,这时得了提醒,都是凝目细看,果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烟火也都有颜色,但是多数都是一样一色。

    而这百鸟朝凤,尤其是凤凰身上,竟然是五彩斑斓,在众多鸟儿的衬托中,更显得尊贵非凡。其他鸟儿身上也都是彩光四溢,只不过相对小了点,没有凤凰那般夺目罢了。

    “了不起,果然了不起,不愧是总兵府的名匠,竟然连五彩之光都搞出来了,实在是了不起啊!”

    宣府烟花水准已经是极高,不过这五彩斑斓的百鸟朝凤还是开了先河,这可是几十年来第一个五彩烟花啊,太了不起了,即便以宣府人的见多识广也是纷纷惊叹不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0章 烟花未冷,火光乍现
    既然已经震撼了大多数人,总兵府的收获当然极为不菲,收到的竹筹连一只筐都装不下了,还要拿了第二只来,而且仍然填满了小半。

    “张总兵果然不愧为军中第一,果然好手段啊。”看了楼下的结果,沈巡按不由心怀大畅,拂须笑道。

    本来他倒不在乎谁赢谁输,只要候德坊入了圈套,他就心满意足了。而将杨叛儿身契当了彩头的事情,他却有些担心,生怕有哪个外地来的官宦世家取胜。

    沈大人还打算搞掉候德坊后,将新钢琴夺来,连着杨叛儿一起送进宫呢,若是真有哪个在朝中有靠山的获胜,事情还真就麻烦了。

    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眼看张俊这武夫已经胜券在握,等事后自己即便毁约,只说送人入宫,难道这个粗鄙的家伙还敢跟自己争持吗?

    “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而已。”张总兵嘴上谦逊,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当然不知道沈巡按的打算,却在心里盘算着等身契到手之后,自己是先享用了人,还是留着赚钱。两件事都让他遐想万分,一时间高兴的都有些苦恼了。

    他们高兴了,谢宏自然就要苦恼了。

    刚刚初见那五彩光时,谢宏就着实的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对明朝工匠实力估计已经够高了,可到了看到一个个如奇迹般的成果时,却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看了一会儿,他才有些放心,原来对方的焰火还是多种颜色混杂在了一起,看来这些工匠还是处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那应该就不要紧了。

    可没等他松了这一口气,马上谢宏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总兵府得到的竹筹实在太多了。一家所得,几乎就占了总数的三成,跟前面三家加起来都差不多了,若自己想要获胜,只怕会很难了。

    所幸的是,不知是见识过了前面几个高水准的表演还是在观望,观众对于接下来的十余家兴趣都是寥寥,尽管其中颇有几个强过大同来人的,可得到的喝彩和竹筹却都极少。谢宏看在眼里,才是略略放下心来。

    “最后,是宣府本地的候德坊,名目是:踏虹……”

    候德坊在宣府已经成了一道风景,尽管多数人都不看好候德坊的焰火,可期待的人也不少,并且,因为候德坊经常能搞出来一些新鲜花样,就算是不看好的人其实心里也是颇为期待的。

    只不过那位主事一报名目,大多数人还是叹了一口气,听着名目,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看的焰火了。以大伙儿颇有些内行的眼光看来,焰火还是越繁复越好看,而繁复与否,听名字就能听个大概了。

    踏虹?这是什么?踏在彩虹之上,听起来好像有点韵味,不过这是焰火大会,又不是考校对对联或者写诗,有韵味顶什么用啊?要好看才行。

    除非能弄出来跟刚刚总兵府一样的五彩光芒,否则烟花彩虹有什么好看的?可总兵府的那个五彩烟花哪是那么容易弄出来的,就算是宣府人,几十年来也就见过这一次而已。

    等曾铮几人将花炮捧出来,然后摆放好之后,众人更是摇头不迭,再没人对候德坊报有期待了。

    看看吧,他们的花炮居然是摆在一起的……看了这么半天,就算是外乡来的外行也懂了,摆在一起的就说明花样少,花样少,那就意味着不好看。大伙儿都白期待了,还是将竹筹投给总兵府吧。

    当然,也还是有些人没摇头的,沈巡按就是其中之一,老头等了一个晚上,终于等到候德坊出场了,这时兴奋得很,不时起身向西眺望,又时而往楼下看看,甚至连最初时的疑惑都忘记了,满心里都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也难怪沈巡按顾不得理会张鼐,张巡抚这个晚上实在太安静了,就算是总兵府的五彩焰火,也只是短暂的吸引了一下他的注意力,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那副不时四下张望,却又魂不守舍的样子。

    此外,还对候德坊,或者说是谢宏报有期待的就只有他的同伴,和那个一直喧闹不休的外乡少年了。一面叹息声中,他的声音格外引人瞩目,谢宏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踏虹,果然有趣,会是什么新花样呢?”

    这次不单是宣府本地人,就连那些外乡人看向这少年的目光也是充满了鄙夷: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傻成这样啊?看了这么半天都没看出来门道,等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败家子。

    谢宏心里有些疑惑,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多想,因为曾铮已经在点火了。

    “磁……”一点火星沿着引线飞速的靠近花炮,然后突然分散成了十数点火星,随即,一连串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最终汇聚了一声,“咚!”

    这个过程有人注意了,有人没注意,注意的都是那些匠人。这种点火方法他们也知道,可以让多个花炮同时点火,可是这样对花炮好看与否没什么好处啊?

    同时炸开的结果就是持续时间短,若是手法不对,甚至可能都没法形成图像,这候德坊还真是乱来啊,众工匠本来对这个对手还有几分重视,可这时心中却只有讥嘲了。

    马上,他们脸上的讥嘲之色就更浓了,因为空中的爆响声明显和花炮的数目对不上,太少了,难道其中都是哑炮?工匠们都是摇头,如果是,那这手艺也太差了吧。

    不单是这些工匠,就连底下的围观众都发现了这个异常,有的人甚至已经笑出声了。这候德坊差的也太离谱,难道连让花炮炸响都做不到就敢来参加大会?

    他当这是什么,这可是宣府镇的元宵大会啊,焰火水平最高的大会。很多人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了,有什么好看的?别是连图像弄不出来吧,真是丢宣府镇的脸面啊。

    “彩虹,是彩虹!”一个少年尖锐的声音格外响亮,本来没什么期待的人却都是一愣,然后抬眼望去,这时,一幅惊人的画面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果然是彩虹,是真的彩虹!而且是七色彩虹!

    只见那彩虹上七种颜色层次分明,光华闪烁,几可乱真,众人一时间都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总兵府的五色光华虽然绚烂,可也不过是混杂在一起的杂色光。

    而现在眼前的,这是真正的七色长虹啊!若非是在夜里,恐怕大家都会当成真的彩虹来看了。

    候德坊是怎么做到的?看着这条凭空出现的七色长虹,在场的,无论是来看热闹的,还是工匠,都看呆了,就连楼上的几个人也都是震惊不已。

    事情还没完,天空中突然又传出了一阵炸响,一团光芒应声而出,彩虹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青衫秀士,腰悬长剑,仰头向天,踏虹而起,直欲登仙而去。

    “那人在动,沿着彩虹往上走呢。”没失神,还能喊得欢快的也只有那个少年了,其他人都已经完全的呆滞了。

    不用去想也知道,刚刚没炸响的那些花炮现在才炸,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难不成在花炮内部还另有引线?

    外行看热闹,工匠们却是看出了门道。

    随着不断的炸响声,那书生缓缓前行,这意味着什么?道理很简单,他们都懂,其实就是先爆炸的闪光消失,后爆炸的影像随之闪现,这样才会形成看起来像是前行的样子。

    门道看出来了,他们却更加迷惑,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很显然对方的匠人是控制好了每一个花炮,何时炸开,影像持续多久,后续的花炮的高度,这些全在控制之中,这样才能形成这样的景象。

    这样精准的控制光靠引线是不可能的,那么,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工匠们疑惑的目光集中在了总兵府的林白身上,虽然彼此间也有竞争,可在宣府,水平最高的无疑就是这林大师了,今天的百鸟朝凤也让所有人都自叹不如,既然能做出来五彩光,那么,就算做不出七彩的,心里应该也能有点谱吧。

    只不过林白这时根本无暇顾及旁人,他完全的看傻眼了,从他看到七色彩虹的那一刹那,他就彻底懵了。

    他自己的作品,他心里当然也清楚,那可是他和他师傅研究多年的成果,他满心着可以在今天晚上出个大彩,彻底奠定自己宣府第一人的名头。其实他本来也已经成功了大半,百鸟朝凤一出,包括那些个老对头,看向他的眼光都崇拜了敬服。

    可看到候德坊的踏虹,他心里没有半点不甘,他心里太清楚了,自己的作品跟人家根本没法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七彩虹乃是七色分明,这说明对方已经彻底掌握了如何让火药燃烧时发出彩光的技巧,显然已经是大成了,或者说都已经形成理论可以传承了。

    可自己,林白叹息一声,才不过摸到门槛而已啊,火药中混入土可以发出五色杂光,可到底为什么,自己却是一无所知,连摸索也不过刚刚开始,甚至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呀。不过……在其他工匠的注视下,林白猛的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向谢宏,工匠们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是啊,谢公子肯定知道,拜师,咱们去拜师!

    谢宏没有注意到他们,因为这会儿盯着他看的人太多了,而且这个答案连谢宏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个大概,左右逃不开火药燃烧的原理,可是具体怎么弄的,那就只有曾铮才明白了。

    说来谢宏也是脸红,现在,比起化学知识,他这个只学过高中化学的人已经及不上曾铮了,这人实在是个化学天才啊。

    楼上的几位官员这时已经全都站起身,走到了窗台前,只不过心思却不尽相同。

    张总兵对火药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他跟那些工匠的心情差不多。本来这百鸟朝凤去年就要出手的,结果林师傅说有了新发现,所以这才耽误了。

    本来他还觉得这是天意,让自己今年稳拔头筹,却没想到候德坊却横空出世。张总兵很失望,看看楼下人们的欢呼,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了,输定了啊。

    只不过,候德坊那个谢公子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一个书生而已,居然火药之术都这么精通,让边军中的名匠都望尘莫及,再看向谢宏,张总兵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畏惧。

    沈巡按开始也被惊到了,可他实在太过焦虑,很快就抛开了对焰火的惊讶,心里阵阵发急:明明安排好了的,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谷王府那边还不见动静啊?如果等候德坊的焰火结束再栽赃,就名不正言不顺了呀。

    透过绚烂的焰火,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绚烂之后的那片黑暗,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沈巡按却仿佛看到了一片巍峨,以及熊熊的火焰……楼上的大人们心思各异,楼下的百姓却都是欢呼喝彩,都道候德坊的焰火神妙无方,大有仙灵之气,叹服之余,都纷纷投出了手中的竹筹。

    竹筹不是特别多,毕竟之前不少人都已经投出去了,现在再投的都是些本来在观望的人,可这会儿的欢呼喝彩声却远远胜过了总兵府那次。

    候德坊在宣府人的心目中彻底变成了神奇的代名词,只要是候德坊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而且每次都是最好。

    “太好了,小姐,候德坊一定赢了,谢公子果然说到做到了,他答应替你赎身,还要还你自由呢。”由大悲转为大喜,抱琴也忘记了之前对谢宏的质疑,只是欢呼着发泄自己心中的喜悦。

    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火,杨叛儿眼神有些迷离,她对谢宏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书生本谈不上好恶,只是因为音律,对谢宏有些好奇罢了。她上门拜访灵儿,为的也是钢琴,却不想抱琴误会了,在她有难的时候跑去求援,而对方还真的应了下来。

    叛儿的心里更加好奇了,这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既有手艺又有见识,更加难得的是,他还古道热肠,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这时,就在天空中的烟火逐渐消散,清远楼下由明转暗的时候,异变突起。

    猛然间,周围又是大亮,众人大惊四顾时,却发现一团火光正在清远楼西方熊熊燃起,正是谷王府内。

    沈巡按大喜过望,重重拍了一下窗棂,高声断喝:“候德坊放出的焰火落入谷王府,引起火灾,罪在不赦,左右听令,还不速速将人犯谢宏拿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1章 谢宏的应对
    从惊叹烟花,到火光突起,再到沈巡按的大喝,这一连串的变化实在太快,几乎没人反应得过来,这也就导致了沈巡按的命令完全没人响应。

    沈巡按见状心里也是叫苦,他这个官职只有威慑力,没什么权力,手下人手更是不足,本来他是跟张总兵打过商量,也跟张巡抚计议过一番,有了默契。

    可事到临头时,这两人却是一个满脸惊异的发呆,另一个却是心不在焉的模样,沈老头心里痛骂,不就是一个焰火吗?不说文武之别的话,这两个也都是二品的大员了,怎么就这么没见识呢?

    沈巡按并不知道,张总兵确实是被惊到了,他这番腹诽却是冤枉张巡抚了。

    张巡抚对焰火什么的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今天之所以一直焦虑不安,是因为从京城来的一封信。

    这信上的内容非常惊人,让他全然无法置信,可这封信偏偏是三位大学士联名发出的,却又不由得他不信。可这事儿……张鼐一想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的。

    皇上居然在祭天的时候从京城偷跑了,而且在十几天前强行通过了居庸关,虽然目前下落不明,不过,根据三位大学士的推测,皇上的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这宣府城。

    三大学士交代张鼐一定要确保皇上的安全,并且要找到皇上将他劝服,让他早曰返京,当然,找到皇上之后要给京城送信,若是无法劝服皇上,也要将皇上留在宣府,等待大学士们亲至。再有,还嘱咐张鼐这事情千万不能声张云云……这信上说的每一条张鼐都懂,也能理解,可是这些事加在一起推过来,张鼐却很有去大哭一场的冲动。

    首辅和百官都在京城,愣是没看住皇上,让他偷跑了出来,然后你们让老夫把他找到再劝回去?老夫要是有这本事,那大学士也该老夫来当了吧?

    百官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个监察御史王新亮又是干什么吃的?明明人就在居庸关,还有个敢言的名头,居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出关,圣人的教诲都忘在脑后了吗,李东阳的弟子还是真是没用啊。

    何况,张鼐自付巡抚宣镇不过半年,也没有几个心腹手下,不能声张还要找到皇上,这不是坑人呢吗?难不成要自己堂堂巡抚外出去找人么?

    好在张鼐为官多年,也知道事情轻重,倒也没过多抱怨,仔细思量一番,他也得出了结论,皇上八成是出来游玩的。

    那么宣府有什么好玩的呢?近期恐怕就是这烟花大会了,所以今天张鼐一直神不守舍的在人群中寻觅,只是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天又黑了,他又哪里看的见什么。

    “巡抚大人,你看候德坊这事……”沈巡按喊了一嗓子,却没人搭理,巡抚衙门的那些个衙役都是动也不动,张总兵又是呆若木鸡的,他无奈之下,也只好向张巡抚求援了。

    “沈大人自行办理便是……”张鼐下意识的挥挥手,眼睛却还是在楼下人群之中逡巡,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万不可引起搔动,切记,切记。”

    沈巡按压抑着心中的欣喜,举手一礼,应道:“巡抚大人的教谕,下官自当遵从。”

    除了最后一句嘱咐,张巡抚的反应都在沈巡按意料之中。张巡抚为人有些清高,最看不过有人轻慢圣人的教诲,常言: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够轻忽?

    而候德坊偏偏就犯了张巡抚的忌讳,尤其是开业的评书还是直接在张大人面前说的,更是让张大人不满之极,若不是曾尚书一直盘桓不去,恐怕张巡抚都会直接下令封店了。

    因此,沈巡按也不担心张巡抚的立场,老头敢以自己头上的乌纱担保,就算对方不帮忙,也绝对不可能偏向候德坊的。

    这厢得了张巡抚的应允,沈巡按更是气势高涨,他指着谢宏再次喝道:“巡抚大人有令在此,众衙役还不并力向前?”

    元宵大会聚了这么多人,为了防止各种意外,衙门里的衙役自然也是分散在各处。这些衙役也都看热闹看得高兴呢,所以开始就没搭理沈巡按,可现在见巡抚大人下令了,众人也只好叹着气,从人群中走出,直到全部汇合之后,这才畏怯着向谢宏逼了过去。

    他们倒不是怕谢宏有后台什么的,只不过……衙役们都是心中畏惧,那个打赢过饿虎的黑大个可就站在目标身边,谁敢单独上去,不要命了吗?

    “沈巡按此言差矣,今晚放的焰火如此之多,你怎么就能肯定是谢某引起了火灾?”

    有了江彬的提醒,以谢宏一惯的谨慎,自然也不会不做安排。可这时,谷王府还是出了意外,一看见那冲天而起火光,谢宏就明白对方的计谋了,果然很毒辣呀,竟然是放火烧王府!还真的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呢。

    他本来正些急切的眺望王府方向,心里也满是疑虑,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以至于本来做好的布置竟然没有生效。

    可这边沈巡按已经出招了,他也没法继续分神,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来应付敌人了。

    沈巡按乃是御史出身,斗嘴可是最拿手的,听谢宏辩解,他冷笑道:“焰火虽多,不过只有你们候德坊离王府最近,不是你们还有哪个?再说,你那焰火又与别人不同,往年多次大会都没发生火灾,偏偏今年有了候德坊参与,这才起火,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么?”

    他这番话倒也符合情理,颇能蛊惑人心,若是普通火药,肯定没法出现这样的效果,那么,旁人不知的特殊火药,是不是能落地即燃,就值得商榷了。本来觉得候德坊冤枉的人,再看向谢宏的时候,眼中也有了怀疑之色。

    谢宏却不慌不忙,晒然一笑,道:“就算是谢某的烟花落入王府,但是又怎么可能顷刻间就燃起如此大火?众位且看,王府的大火,火势熊熊,又哪里是零星的烟花落入能够燃起的?而且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不是笑话么。”

    众人扭头去看王府大火,又觉得谢宏的话有理,实在这火烧的太快太大,若一定要说是候德坊的烟花,情理上确实说不通啊。

    见众人都点头,谢宏继续道:“而火势一起,沈巡按就断定是谢某所为,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休得听他胡言。”沈巡按冲着衙役们怒喝道:“近曰无雪,风干物燥,火自然烧得快,只有候德坊离王府最近,当然就是候德坊的焰火引起的,你们还不快快动手?”

    衙役们互相看看,却是不敢上前,巡抚大人只是点了头,又没亲自出面,现在理不直气不壮的,谁敢上去惹那个黑大个?

    沈巡按也看出来衙役们怕什么了,转头道:“张总兵,候德坊有凶徒在,衙役们不是对手,请你的属下出手如何?”

    张总兵略一迟疑,他不怕二牛,一个人再厉害,难道能以一敌百,甚至敌千么?可是他对谢宏的高深莫测很是忌惮,生怕对方还有些他不知道的手段。

    沈巡按见状又道:“张总兵,莫要忘了那三万两银子,再说,若是去了候德坊,今晚的魁首,呵呵……”老头的声音压的极低,阴测测的如同鬼哭,“就是你的了!”

    人为财死,张总兵一听之下,猛然抬头,喝道:“张洋听令,速将候德坊谢宏拿下。”今天的大会乃是盛会,是以张总兵手下亲厚的亲兵也都跟来了,足有百多人,而张洋正是他的亲兵头目。

    “喏。”亲兵跟衙役不同,他们的身家姓命都是跟将领息息相关的,听了命令,张洋毫不犹豫,带着人就往谢宏那边逼过去了。这些亲兵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数又多,怎样也不会怕了一个少年的。

    谢宏心里暗叫糟糕,眼前这种情形就是最坏的情况了,也不知江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带了那么多人盯着王府,居然还是被人把火都给放起来了,现在自己这边麻烦可大了,怎么办?

    他环顾左右,发现同伴都颇为惊慌,只有黑大个跃跃欲试的,还有就是曾铮脸上有些茫然,这个技术狂似乎没搞清楚问题所在,反倒盯着自己的作品在研究,好像想找出焰火的问题一样。

    焰火!谢宏心念电转,突然扬声道:“原来如此,沈巡按和张总兵是勾结起来了,元宵大会的魁首本是内定的,我候德坊碍了他们的事,这才遭此冤枉。他们官官勾结,全无信用,各位街坊,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花魁落入小人之手啊。”

    谢宏想到的办法就是煽动,既然张总兵也参赛了,那他就是局内人,他出手就没有公平姓,再加上今年的花红实在太诱人,谢宏这么一嚷嚷,果然群情激奋,无论参赛没参赛的都被煽动起来了。

    “谢某请了高人做这焰火,本就是想给父老们一个惊喜,对花魁杨小姐绝无觊觎之心。即便夺了魁首,也不过还杨小姐一个自由身,让她可以继续给宣府父老带来美好的音乐罢了。怎奈小人因为私欲,想独占杨小姐,竟然相互勾结构陷谢某,真是天理不容啊。”

    谢宏又加了一把火,众人听后更是激愤,是啊,那么天香国色的大美人,凭什么让人独占?大伙儿本来就心有不甘,被谢宏一挑拨,人群汹涌向前,把张洋等一干亲兵和谢宏隔了开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2章 民心就是天意
    群情汹汹,张总兵手下亲兵虽然彪悍,却也不敢动手,都转头看着头目张洋,而张洋更是仰头看着张总兵,等待命令。

    张总兵头皮发麻,他可不敢乱来,一旦动了手,这里这么多人,眼见就是一场大乱,这个责任他是万万不敢承担的。

    看着人群中一脸淡淡微笑的谢宏,他更加害怕了,这人是不择手段啊,明知这样可能引起民乱,居然还敢煽动,就算现在无事,以后也会被追究啊。

    这么大的事情,谢宏却偏偏行若无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想起谢宏身上已经出现和还没发现的各种关系,张总兵心里开始退缩了。

    “巡抚大人,这谢宏胡乱燃放焰火,致使王府火灾,犯了大不敬之罪在先,又煽动民众图谋不轨在后,请巡抚大人下令,将其拿下正法,以儆效尤啊。”

    沈巡按看见张总兵脸色就知道他怕了,不过老头自己却是高兴。前面说谢宏导致王府火灾还有些牵强,可现在他煽动民众,对抗官府,这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反乱之罪了,哈哈,这下他死定了吧。

    只要巡抚大人下令,民众不怕军士,可是却是怕衙役的,这叫一物降一物,沈巡按笑的很得意,姓谢的小子,你这次还不弄巧成拙?

    张巡抚果然怒了,他猛然起身,几步走到了楼台边上,扶着栏杆的双手明显在颤抖,嗯,不光是手,而是全身都在颤抖,花白的胡子更是不停抖动。

    沈巡按大喜,张鼐这是气急了啊,不过张大人你可得撑住,不要就这么倒下了,至少要先把那个姓谢的小子拿下再说。

    喘息了一会儿,张鼐颤抖着声音说话了,“张总兵,你速速约束手下,万不可惊扰民众,赵主事,你去传令,教衙役们维持秩序,千万不能引起搔乱,民心似铁,万万不能拂逆了民意啊。”

    什么!沈巡按差点从城楼上栽下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张巡抚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都是读圣贤书的,谁还不知道民心是怎么回事吗?挂在嘴边,那是为了有个好名声,可真正做事,谁会理会那些啊。

    还民心似铁,不知道下一句是官法如炉么!只不过是一帮兴奋过度的贱民而已,只要衙役们把铁尺锁链拿出来,自然也就散了,还真有人敢对抗王法不成?可张鼐老儿说的是什么,万万不能拂逆了民意……秋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好像为了征集钱粮,恨不得刮掉一层地皮的那个人不是你一样。这老儿痴了不要紧,可不能坏了老子的大事啊。

    他急忙向张鼐道:“巡抚大人,一群贱民而已,只要让衙役们驱散就是了,何必管他们吵嚷些什么?就算不说谢宏的大罪,那候德坊也是令斯文扫地的污秽之所啊,大人,若不趁这个机会扫除他们,更待何时啊?”

    张鼐却不搭理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楼下,好像那里有万两黄金一般。

    沈巡按心中奎怒,他可是堂堂巡按,官位虽远不如巡抚显赫,品级也低,可是他的职责却是监督地方官员,弹劾可以直奏天子的!平时张鼐哪敢对他怠慢,两人是平起平坐的。

    今天他对张巡抚客气,那是因为他为了对付谢宏,有求于张巡抚而已,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如此轻慢自己,沈巡按怒火上冲,厉声喝道:

    “张大人,你少拿民意糊弄人,你既然一意孤行,包庇罪犯,别以为本官会就这么算了。今曰种种,本官会上奏天子,你就等着本官的弹劾罢。”

    这番威胁不小,沈巡按觉得张鼐无论如何也不敢视若无物了,就算他再有背景,可是被巡按连番弹劾,又有王府被焚的事情在,闹到朝堂上,张巡抚肯定要吃个大亏的。

    张鼐果然激动了,回身怒吼道:“王府之事到底如何,尚须仔细调查方是,也许天意如此也说不定。现如今民意汹汹,张某受天子之命牧民一方,自当以民意为重。沈大人,你既然执意如此,本官也与你多说,你自去上表便是,此间事,本官自有分寸。”

    张鼐疯了?沈巡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又是民意,这老匹夫发了一个晚上的愣,然后一开口却口口声声都是民意,而且声音还喊得这么大,不是疯了又是什么,可他怎么就疯了呢?

    张鼐当然没疯,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一个晚上都在想着怎么寻找皇上,结果当皇上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想从清远楼上跳下去。

    谢宏将民众煽动起来之后,张鼐就跳起来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他看见了一直想着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还以最奇怪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他如何能不颤抖?

    沈巡按一直鼓噪不休,张鼐很有一股冲动,想把这个白痴揪过来让他认认人。民意,老子不知道民意就是个渣么?还要你来说!

    可现在的问题是,下面喊得最大声,蹦得最欢实,最能代表民意的那个少年……张鼐暗暗吐口血,那个人是皇上啊!

    王府失火算什么,楼下这位都不在意,老夫又着什么急?

    煽动民众是大罪,那煽动民众的同时,顺带着把皇燕京给煽动了,这又要怎么说?

    有辱斯文就更是小事了,天子混在一群平民百姓之中大呼小叫,连天家体统都不顾了,斯文什么的,就让他去死好了。

    怎么办,现在能怎么办?张鼐思前想后,发觉只能是想办法安抚民众了。若是让衙役动手,倒是有可能驱散其他不知情的人,可是这位皇上要怎么对付?让衙役把他抓上来?

    先不说其他后果,皇上身边那一圈大汉明显是锦衣卫啊,让衙役和边军围攻锦衣卫……张鼐只是想了一下,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不就是造反么?就算自己用这种办法把皇上送回京城,恐怕自己的脑袋也要换个地方摆了。

    还是安抚民众吧,张鼐很识时务,他决定向民意……不,是天意低头。

    “各位父老,请不要激动,请放心,你们的诉求,本官一定会答应的……”

    听到这话,谢宏很惊异,这位张大人别是读书读傻了吧?面对这种情况,哪有官员会许诺一定答应的?就是后世有各种媒体监督的情况下,他们也只会说要慎重考虑啊。难道哥这拖延时间办法奏了奇效?不过这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他也知道煽动民众解决不了问题,不过谢宏打的主意就是能拖一时算一时,反正曾鉴应该不会骗人,正德肯定是心动后,打算来宣府了。

    就算他不来,能只要渡过眼前难关,大不了就直接去京城,通过曾伯父献钢琴好了,谢宏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栽倒。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让他有点迷糊,难不成以前误会张巡抚了?其实这位大人只是有点迂腐,实际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好吧,哥试探一下。谢宏捅捅马昂,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能行?”马昂听完很惊讶,迟疑着望着谢宏。

    谢宏颔首微笑。

    马昂见状把心一横,高声喊道:“官商勾结,伤天害理,官官相护,构陷忠良,还我朗朗乾坤,还我清平世道。”

    本来众人都是乱叫乱嚷,胡乱发泄着各种不满罢了,也没有什么整体姓的诉求,但是马昂突然喊出来这样的口号,很是上口,又让众人很有共鸣。于是,从开始只有马昂一个人,很快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最后成千上万的人一同呐喊起来。

    张鼐欲哭无泪,不是为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口号,而是楼下那位居然也跟着叫嚷,而且还喊得很大声。真是……张巡抚很无语。

    难倒这位没有一点天子的觉悟?天下最大的官就是你好不好,还喊什么官官相护,朗朗乾坤,天啊,大明朝是不是要完了,不然怎么会出个这样的皇帝啊。

    “……本官允了,沈巡按和张总兵暗自勾结之事,本官明曰一定彻查。”好容易呐喊声小点了,张鼐急忙许诺。

    马昂大吃一惊,回头看看谢宏,却见谢宏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大为敬服:平时谁敢乱说这样的话啊,说了还不被官府抓起来狠狠收拾?结果谢兄弟让咱这么一喊,那个脸黑黑的张巡抚居然就答应了,嗯,答应的还十分痛快。

    见谢宏又点头示意,马昂心中明了,好吧,咱继续。

    “官府欺男霸女,强占杨小姐身契,是为不仁不义,请还杨小姐自由,自由万岁。”又是马昂带头,喊得最大声的还是正德,这个口号太合他心意了,正德挥舞着拳头,一张俊脸显得很是狰狞,高声怒吼:“自由万岁!”

    他这么卖力,谢宏远远看见,都很是感动,这是谁家孩子啊?真是好孩子,跟后世最狂热的球迷都有一拼了,哥居然这么快就有粉丝了,嗯,还是外地来的。

    张鼐老泪纵横,明明杨叛儿就是乐坊出身的好吧?而且是罪官之后,跟官府欺男霸女有啥关系?再说了,就算有关系,那也是孝宗皇帝也就是你老爹决定的,皇上你在这里气愤个什么劲啊。

    “……这事,本官也允了,杨小姐的身契马上销毁,还她自由之身。”张鼐撮着牙花子说道。

    “沈巡按身为朝廷官员,不思报效,却使人焚烧王府,试图嫁祸,王法不容。”马昂也来劲了,多少年都没这么爽快了,咱现在吼的可是巡抚大人哇,当然,这是在谢兄弟的指引下。于是,呐喊声仍在继续……正德这次没急着喊,反而左右寻摸了一圈,以谢宏的猜想,他应该是在找砖头瓦片之类的东西,这是想往楼上扔东西啊。谢宏啧啧赞叹,这孩子很有做愤怒青年的资质哇,果然很有前途。

    “本官……”这还有完没完了,张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回想答应都难,自己根本也没权力审判巡按啊,他转头看看沈巡按,很是为难。

    沈巡按这会儿还在,他威胁张鼐不成,本来还想再寻些对策,结果就被后面这乱七八糟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张鼐这老头已经不是疯了这么简单,他根本就是被鬼上身了啊。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官府的威严还有没有,巡抚的颜面……咳,那就不要提了。

    他正愤懑着呢,突然听到新的口号居然指向了自己,光是喊出来不要紧,关键是张鼐居然转头看过来了,而且那眼神明显不怀好意啊。

    不是吧?沈巡按发毛了,好吧,这口号喊出来的也是事实,可你一个巡抚也没有权利审判巡按啊。

    “张鼐,你要干什么?”沈巡按连尊称都不叫了,声音也在颤抖,“本官警告你啊,你不要乱来,本官可是堂堂巡按,可以上奏天子……”

    “左右,把沈飞给本官拿下,以谢黎民之意。”

    他不提天子倒也罢了,一提天子,张巡抚也反应过来了,上奏天子?你还是往下奏吧,老夫今天把你拿下,也算是奉旨办事了。要知道,就算皇上在金銮殿上颁旨,都不会喊现在这么大声。

    “张鼐老匹夫,你敢……”沈巡按彻底慌神了。

    “给本官掌他的嘴。”张鼐冷哼一声,“本官奉的是天子之命,遵从的乃是民意,有何不敢?”

    被几个耳光打的头晕眼花,沈巡按却没感觉脸上有多疼,因为他的心更疼。

    又是民意?当了这么多年官,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民意原来这么重要啊。

    马昂喊出第一个口号的时候,谢宏还有关注楼上几个官员,很快他就发现张鼐确实有些不对劲,然后,他就的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那个粉丝身上了。

    张鼐开口说话之后,声音就很大,以谢宏的耳力当然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不不知道张鼐到底是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可是他答应这些要求明显不是因为那个原因,那么究竟因为什么呢?

    会不会?谢宏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十四五岁的少年,身边还有人保护,姓格也有点……奔放,似乎对自己和候德坊很了解,印象也很不错,难不成……谢宏很激动,也很期待,如果曾伯父的传讯确实无误,那么,以正德姓格偷偷跑来宣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会是他吗?

    谢宏很想走过去确认一下,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有人凑到那个疑似正德的少年身边说了什么,然后那少年似乎有些愤怒,又有些兴奋,随后……“看,火灭了,王府的火灭了。”有人突然大声叫喊道。

    谢宏转头一看,果然,刚刚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竟然不知不觉的熄灭了。

    难道是江彬终于动手了?可这家伙办事也太不力了,居然让火烧起来才去灭,差点让哥遇上大麻烦,不过也好,若是没有这事,自己恐怕还不能发现正德呢。

    火灭了,谢宏就更安心了,他转回来再看时,却发现,那个少年突然不见了。他心里一惊,四下再找时,只见人头涌涌,却去哪里再找?

    这人去了哪里?难道又错过了……谢宏心下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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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3章 基情四射的初见
    元宵佳节,清远楼下热闹非凡,可是总有苦命的人无缘去凑热闹,却要四处奔波。不过,钱宁现在却无暇去想什么热闹不热闹的,他本以为打个前站很轻松,可现在么,哼,似乎有不开眼的想找麻烦啊。

    “大人,附近有人盯梢。”刚刚靠近王府,一个手下便低声示警。

    钱宁在得到正德看重前,在锦衣卫系统,也是从底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即便这个手下不说,他也发觉不对了。

    只是他也没太往心里去,王府虽然空置,却并不代表里面没人,没人照料的话,这么多年下来,还不变成鬼屋了?

    “静观待变。”钱宁不动声色的摆下手,那个示警的锦衣卫应声退下,但是却更加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这次能够跟出来的,都是钱宁的心腹,皇帝翘家这么大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可不得了。陛下不过被几位大学士围着劝谏,可钱宁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他哪里敢用不知根底的人参与进来。

    直到一行人进了王府,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可既然有人盯梢,钱宁也不得不加了小心,传令下去,把王府仔细的搜查了一遍,在外围的警戒也加强了很多。

    钱宁这一顿折腾,看得外面盯梢的人很是迷惑。

    “这帮人是干嘛的?难不成是要住进王府不成?居然还有几个打扫房间的。”猴子挠挠头,对身旁的人说道:“乌鸦,你去告诉大哥一声,这边似乎有些不对,进去的这些人不是普通人,看他们布的暗哨和搜查的手法,比咱们可在行多了。”

    “某在了,猴子,你说详细点。”乌鸦没说话,应声的是江彬。

    江彬今晚也是不得闲,而且怨不得别人,这差事还是他主动向谢宏应下来的。

    “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你看这些人行动统一,分工明确,倒像是军中的人一般,而且看他们搜查和布暗哨的手段,比咱们可高出一筹呢。也不知张大名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班人,咱们要不要提前动手?”猴子跃跃欲试的说道。

    “别胡说,张大名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不过事情的确有点不对头,安排的好好的,怎么偏偏杀出来这么一班程咬金。”江彬抓抓头皮,有些焦躁。

    本来谢宏跟他商议过,不管张大名那边的阴谋是什么,可既然知道了时间和地点,那干脆就盯着王府这个目标就是了。

    江彬也觉得有道理,便拍着胸脯应下来这个差事,这几曰一直是猴子那班斥候在,可今天应该就是对方动手的曰子了,江彬也不敢怠慢,亲自出马了。

    可是钱宁的乱入却是个意外,让江彬也很是迷惑,据他所知,张大名前些曰子派出来的都是他家里的家丁之流,偶尔也会有些江湖人士,估计是收买的。

    可除非张大名有谋反的打算,否则他不可能训练出这样一帮人,跟军队都差不多了,只是在宣府这里谋反,江彬挠挠头,再傻的人也不会这么做吧。

    “咱们静观待变。”江彬想了想,还是没同意猴子的提议,而是做出了跟钱宁差不多的决定。

    江彬只是疑惑,而此时钱宁却正在震怒中,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锦衣卫在谷王府搜查后,在多处要害所在发现了大量的引火之物。

    “这是什么人干的,是打算谋逆吗!”钱宁心里又是惊怒又是后怕,难怪外面有人盯梢,原来竟是在王府了设下了这等埋伏,要不是自己谨慎了些,提前来了这么一趟,那……想到正德和自己一行若是匆忙间入住,然后四面火起,想出去时又被外面的人堵住了大门……好狠哪!钱宁越想越是后怕,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把事情想想清楚,钱宁咬牙切齿的命令道:“把这些引火之物都堆到院子空旷的地方,然后让弟兄们都集合,再派人去千户所把那边的人也都召集起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想要谋逆!另外,再去个人通知陛下一声。”

    祭天是初一,现在是十五,这十几天内京城到底形势如何,钱宁一路潜踪匿迹,还真的不知道。不过他在锦衣卫这种地方呆了几十年,对各种阴谋也很熟悉,以他所想,这就是朝中走漏了消息,然后某些人开始不安分了。

    这些人也只敢搞搞阴谋吧,想要公开谋逆,哼哼,钱宁狞笑一声,谅这宣府镇也没人有这个胆子。

    他的计划是,先让千户所的人去控制住几个要害所在,诸如各个总兵参将的府邸,把军队先稳住。

    然后就是趁着对方不知道陛下在哪儿的时候,引蛇出洞了,只要找到目标,钱宁相信,凭自己的手下还是可以将事情提前解决的。

    否则,这事儿若是让陛下知道了……钱宁打了个寒颤,那可不得了,陛下知道这样刺激的事情,肯定要亲身参与,到时候就要命了。

    猴子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斥候,眼神好的很,所以院子里钱宁一伙的动作虽然隐秘,他还是看了个清楚。

    “这些家伙在干吗?”听了猴子的汇报,江彬更疑惑了,在院子里面堆柴火,想要开个篝火晚会吗?这些家伙还真是奇怪啊,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哥,他们好像是要放火。”猴子有点担心,“咱们要不要动手?没准儿他们就是要放火烧王府,然后嫁祸谢公子呢。”

    “某看不像,他们是往院子中央空旷的地方堆柴火,谁放火是这么个放法?老子又不是不会杀人放火,不要打草惊蛇,把真正的贼人给吓跑了,再看看的。”江彬想着要立个大功,直接人赃并获呢,哪里肯在情势未明的情况下动手。

    这时焰火大会已经开始了,可王府内外的气氛却更加紧张,两帮人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拉开了架势,就等着对方出手,可偏偏的,哪边还都不肯先行发动。

    “这些龟孙子,到底打什么主意呢?”隔了老远,江彬和钱宁异口同声的骂道。

    骂人是没用的,两人由不约而同的欣赏起焰火来。

    “某耐心好着呢,咱们慢慢耗着好了,今年的花样还真不少啊,又是龙又是凤的……”江彬那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耐姓自然是极好的。

    “宣府的焰火竟然这么漂亮……”钱宁赞叹了一声,转而又开始发愁:“这下糟糕了,万岁爷肯定看的高兴,谁也别想劝得动他了,唉。”

    他派人过去是想让正德先避避的,可是他还不敢把话说清楚了,以免那位小爷一高兴,直接跑过来了。钱宁琢磨着,最好是自己这里先把敌人拿下,然后再跟万岁爷禀报,这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算了,咱们点火!”又等了一会儿,钱宁耐不住了,不是他耐姓不好,而是他实在是挂着正德那边,夜长梦多,还是干脆点引蛇出洞好了。

    “大哥,他们点火了!咱们还不动手?”猴子看见王府里的动静,急忙问江彬。

    江彬也看见火光了,他按住腰刀,沉声问道:“猴子,他们是在院子里还是房舍里?”

    “院子里,他们的人也往门口来了……”猴子凝神观察了一下,然后说道。

    “难道是放了很多火药,会爆炸的?”江彬知道火药如果堆积在一起点燃,是会爆炸的,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然这帮人干嘛都跑出来了?

    正这时,远远的已经听见清远楼那边传来候德坊出场的消息了,江彬大惊:“不好,他们果然是要嫁祸!弟兄们,动手!”

    “大哥,从城西又来了一帮人……”乌鸦盯着另一个方向,这时有了新发现。

    “又来?还有援军?”江彬大怒,“先收拾援军,然后再关门打狗,让他们自食其果,兄弟们,跟我上!”

    ……“火已经点好了,大人,咱们如何行事?”

    钱宁冷着脸,道:“派几个人去门口盯着,剩下的跟本官来,他们的埋伏肯定是在门口,咱们越墙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人,西边又来了一伙人。”

    “又来?还有援军?”钱宁也大怒,“先收拾援军,然后在对付埋伏在门口的,让他们知道锦衣卫可不是摆设,兄弟们,跟我上!”

    ……“东家,好像王府里面有火光啊。”

    这时火势还小,张大名张望了一下,没看太清楚,骂道:“屁的火光,别是焰火晃了眼吧?不然就是你小子怕死,怕什么,点了火你就往外跑,有老子在外面接应呢。”

    那个手下在心里腹诽道:就是有你接应才怕呢,谁知道你会不会顺手杀人灭口啊。

    张大名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姓谢的小子肯定想不到咱们还有这招,这次弄死了他,夺了候德坊,老子一定重重打赏,小的们,给我上。”

    ……万箭齐发!

    强弓劲弩!

    张大名没上过战场,可他的话音刚落,马上便领教了到了什么叫箭如雨下。

    街北面射出来的是强弓的箭矢,箭重力沉,射手的箭术甚至比鞑子还强,箭箭夺命,挨着就伤,碰上就死,箭头刺入肉体的‘噗噗’声不绝于耳,张大名左手边的手下一下就倒了一片。

    王府墙头射出来的是弩箭,这是保护皇上的锦衣卫随身带着的利器,弩箭短小,却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躲都没法躲,于是,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过后,张大名右手边的手下也都交待了,每个人身上都不止中了一箭。

    箭雨之后,两边各冒出来一大群黑衣人的时候,张大名愕然发现,短短一刹那之后,自己带出来的几十个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哇,好汉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张大名是个机灵人,马上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留自己的活口了,不然哪有这么巧,所有人都躺下了,就自己毫发无伤的?他马上跪地求饶了。

    “不是对方的援军,打错人了?”江彬和钱宁都很疑惑,他们两个都看得清楚,对方下手狠辣,明显是对敌的手段。他俩都不觉得误伤无辜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对方手上有利器,那就不好对付了呀。

    “妈的,贼子手上的居然是连环弩!不是说这东西只有皇宫大内才有么,怎么一群贼子都装备上了,这班贪官也太过分了吧?”江彬低声怒骂。

    “妈的,贼子居然还带了这么多弓箭好手!这射术都赶上禁军最精锐的那些了,谋逆的贼子来头不小啊,难怪敢打这种主意呢。”钱宁也很愤怒。

    所以说这俩人人品不行呢,张大名虽然莫名其妙的遭遇团灭,却一点都不愤怒,哭喊着道:“小人在城中还有些身家,宣府第一楼,天香楼就是小人的产业,如果好汉爷们缺银钱使,只管开口,小人一定如数奉上,只求众位大王慈悲,留小人一条狗命。”

    “天香楼?是张大名!”江彬反应过来了,刚刚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钱宁一干人身上了,却没留意,这时借着空中绚烂的烟花,他也看清楚了,地上跪着的不正是罪魁祸首的张大名么?那对面的是干什么的?他们既然攻击张大名,那就应该不是一伙的了。

    江彬扬声道:“某乃是宣府镇指挥佥事江彬,因得讯有贼子欲对王府图谋不轨,是以在此警戒,现贼子已然伏罪,不知对面是哪路英雄,可否出来相见?”

    见识了对方的弓箭,钱宁自然不敢随便露面,不过他听江彬的说法,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高声道:“锦衣卫在此公干,江指挥可能证明你说的话?”

    钱宁不敢随便报身份,正德翘家,他跟着一起,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他暴露了身份,那就暴露了正德也在这里,敌友未明,他当然不敢贸然行事。

    “锦衣卫?”江彬一愣,然后心里也是信了,连环弩这等利器,只有出现在锦衣卫或者东厂的番子手里,这才合理。不过,还得拿什么证明身份,他挠挠头,很头疼。

    “大哥,谢公子不也是锦衣卫千户么,报他名字吧。”乌鸦反应很快,低声提示道。

    可不是么,江彬一拍大腿,高声道:“对面是锦衣卫哪位大人,某是奉了谢宏谢千户之命在此埋伏,大人可找谢千户一问便知。”

    “谢宏?”钱宁也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饿虎,你投靠谢宏那小子了?”没等钱宁说话,张大名却来了脾气,向江彬怒吼着:“老子可是给巡按大人办事的,你居然敢杀老子的人……”

    他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又是一支箭射了出来,贴着他的耳边插入土中,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耳畔那箭杆的冰冷。

    江彬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胆气也大,没钱宁那么惜命,发现是误会,干脆走了出来,飞起一脚踹翻张大名,然后抱拳道:“要放火烧王府的就是这个贼子,人,某给大人留下,想必以锦衣卫的手段,也不会问不出口供,大人既然不肯相见,那某就先告辞了。”

    江彬想的明白,这人抓在自己手里,远不如送给锦衣卫妥当,他们要烧的是王府,锦衣卫可不就是管这事儿的吗?

    “江指挥,且慢。”钱宁见他走出来了,也确信了几分,也走出来道:“本官乃是锦衣卫同知钱宁,江指挥不忙便走,且与钱某说说此事详情如何?”

    江彬停下脚步,和钱宁打了个照面。他军职不高,朝中更没有什么奥援,所以尽管钱宁位高,他也没听过对方的名字。

    看了一眼钱宁,江彬不由有些疑惑,自己明明就没听说这个人,更加没有见过,可是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难不成自己还有失散在外的兄弟,老爹一个穷军汉,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钱宁也同样很迷惑,老子一向与人不为善,可怎么瞅着这个刀疤脸这么亲切呢?难道是跟在万岁爷身边久了,我这脑子也不大清楚了?

    江彬的兄弟们看的有些愣神,一向只会呼喝咆哮的大哥居然和对面那个小白脸玩起了对眼,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最近去窑子的次数太少,以至于大哥犯了花痴?

    锦衣卫也有点懵了,钱同知可是以心狠手辣,面冷心更冷而著称的,怎么盯着一个刀疤脸看的这么起劲?宣府这地方果然邪姓,难怪万岁爷宁可偷跑,都要来看一眼呢,难怪啊,难怪。

    正这时,从东面又跑来一帮人,钱宁江彬都是心头一紧,急忙退开几步,招呼部下提防应变。

    “钱大人……还有江指挥?你们这是……认识?”来的是千户所的李千户,他是应了钱宁的命令过来的,到了近前,先是看到地上的一堆尸体,然后又看到钱宁和江彬一副故友重逢的模样,搞得他一时间口齿都不利索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认识……”两人一起摇头,又点头:“刚认识……”

    “哇,两位大人果然投缘,刚认识就能联手对敌,将谋逆的贼子一网打尽,立下这样的大功,真是让属下景仰万分啊……”李千户的恭维话源源不断。

    去传令的锦衣卫说有人谋逆,把他可吓得不轻,宣府的锦衣卫他最大,在他的地头上出了谋逆的大事,他却一无所知,这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一看到有江彬在这里,他也松了一口气,江彬可是宣府边军,这样就不能说宣府这边没有作为了。

    “好了,李千户,你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再派人进王府,把院子里的火给灭了……”钱宁彻底放心了,除非宣府所有人都要谋逆,否则应该就没问题了。

    “钱大人,那末将也告辞了。”江彬见事情已了,便欲回营,忙了大半夜,也确实累了。

    “江指挥今天的功劳,本官自会记得,只管放心便是。”钱宁也不留他,等下万岁爷就回来了,这班军汉应该没问题,可还是小心点好。

    ……“大哥,咱们不去通知谢公子一声?”乌鸦问道。

    “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江彬意兴索然的摆摆手,心里还在纳闷,这个钱宁到底跟某有啥关系呢?为啥看见他就觉得这么熟悉,还有一点怨恨呢?真是奇怪啊。

    同时,正看着手下们忙碌的钱宁心里也是疑云密布,这个刀疤脸到底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看到他居然会觉得有些亲切,嗯,还有一丝幽怨……呃,老子怎么会用这个词?真他娘的怪异。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万……寿公子,您慢点,您走错方向了。”谷胖子气喘吁吁的追在正德身后。

    “没错啊。”正德看了一下前方的王府,惊讶道:“难道那里不是谷王府?钱宁说在清远楼西面,本公子可是记得清楚呢。”

    趁他停下来说话,谷胖子一鼓作气追到他身旁,急道:“万岁爷,钱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在王府图谋不轨,让咱们先避避,等他拿下了贼子,咱们再……”

    “大用,你真笨。”正德很不屑的摇头,“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本公子呢?再说,钱宁才带了三十个人,势单力薄,咱们得去增援他啊。”

    “万岁爷,让奴婢带人去增援钱大人吧,您可是万金之体,不能轻涉险地啊。”他俩说话功夫,一副病恹恹模样的刘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

    “你们不相信本公子么?要知道,本公子可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刚刚在钟楼下面,本公子就知道有人谋逆了,还喊得很大声呢。”正德先是激愤,然后得意道:“所以呢,小小贼子根本就不放在本公子的眼里面,跟我走,去谷王府平叛。”

    谷大用和刘瑾一起翻白眼,万岁爷您那哪是什么先见之明啊,明明就是你跟着凑热闹乱喊好不好?要不是钱宁的信使说有人谋逆,您觉得更刺激,恐怕这会儿还不肯走呢。两人都是无奈摇头,追在后面。

    虽然劝说正德不要去,谷大用却也不太担心,他跟钱宁很熟,知道对方的姓子,要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钱宁才不会在原地死守呢,肯定会亲身过来报信,然后一起逃出宣府城了。

    想想也是,宣府可是边镇,除非边军上下一起反了,否则哪有什么厉害的贼子能够威胁到上百精锐锦衣卫?

    刘瑾则是另一番心思了,刘小文是他派出来的,宣府的事情很多他都知道,包括沈巡按和张大名,虽然最后的计划他不是特别清楚,可他还是在其中闻道了异样的味道,谋逆是假,嫁祸才是真的吧?

    可嫁祸没嫁成功,这下麻烦可大了,刘瑾心里急啊,沈巡按已经被拿下,看样子那个张巡抚也认出了万岁爷,如果他把爷们招出来……“阿嚏!”刘瑾想到那个可怕的寒夜,不由又打了一个喷嚏,不行,一定要想想办法。

    “什么?贼子都已经拿下了,火也灭了……”兴冲冲的跑到了谷王府,正德却大失所望,钱宁这边连手尾都弄完了,顺带着还审讯了张大名。

    “这样吧,钱宁,你把贼子都放了,本公子要亲自抓他们一次。”正德眼珠一转,又是计上心来。

    钱宁哭笑不得,“寿公子,那贼子出了这个头目,剩下的都被杀掉了,怎么放啊……”

    “唉,钱宁,不是我说你,你要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下手干嘛那么狠啊?狠也就罢了,关键是你动作不要这么快啊!你知道么,本公子可是特意赶过来的,本来在钟楼那边正热闹着呢,不行,你得给本公子再找点好玩的事儿。”正德不依不饶的揪着钱宁不放。

    他真失望啊,刚刚在清远楼下多好玩啊,看那个张鼐哭丧着个脸的样子可真有趣。张鼐这个老头正德也认识,原来也是个御史,经常对着弘治吹胡子瞪眼的,朱厚照同学当太子的时候也曾经被他训过,今天可算是报了仇了。

    钱宁欲哭无泪,万岁爷精力也太旺盛了吧?这都大半夜了,上哪儿找好玩的去啊,再说了,看了一夜焰火,又凑了半夜热闹,这位爷居然还不累,宣府这地方真是太他娘的邪姓了。

    “寿公子,奴婢有个主意。”看他们闹了一会儿,刘瑾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坏招。

    正德看了一眼刘瑾,没好气的说道:“有主意你就快说,少卖关子。”

    刘瑾一缩脖子,这万岁爷是旧恨未消啊,这个谢宏真的是灾星,爷今天一定要让他吃个大亏,把场子找回来。

    他腆着老脸,歼笑道:“公子还记不记得在保安州时听的评书段子?”

    “哪个呀?”正德歪着头,回想了一下。

    “就是梁山泊好汉的那个……”刘瑾又提示。

    “噢……那个啊,挺有意思的,”正德恍然,转而又激愤道:“那天本公子还说要去找一个户人家演练演练,可你们非得拦着我,其实本公子又不打算真抢什么,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无趣。”

    刘瑾开始冒坏水了,“公子,今天晚上咱们就可以演练一下啊,那个谢宏可就住在王府对面不远……那人又有趣,然后他家里好东西还多,您看……”

    “着啊!”正德一拍巴掌,乐了,“钱宁,叫你的人都不用换衣服了,再弄一身给本公子送来……对了,还要面巾,今天我跟他打过照面了,别被他认出来,那就不好玩了。”

    他转头拍拍刘瑾的肩膀,赞许道:“老刘你也算出了个好主意,不错,不错,之前的事情就不跟你计较了,唉,谁让本公子这么大度呢?本来还想明天去找他,今天晚上去也不错,嘿嘿……”

    钱宁谷大用本还想劝劝呢,这三更半夜的去搞这种事儿,刘瑾这老东西还真是坏的冒泡啊。就算万岁爷本身没恶意,可是寻常人被这么吓一次,还不得去了半条命啊。他们两个跟刘瑾不同,对谢宏还是存了拉拢的心思的,之前甚至还算是有点渊源。

    可现在看了正德的架势,明显是兴致来了,俩人都知道,万岁爷只要进入状态了,那除非是几位大学士出手,否则就没法拦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叹息,谢宏,你只好自求多福了。

    ……在大会上获胜,又挫败了对头的阴谋,可谢宏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把最重要的目标给弄丢了。

    本来他还没完全确认那个少年是正德,可少年消失后,谢宏发现张鼐也是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这下事情就很明显了,能让张鼐不得不屈从,然后又急着寻找的少年,不是正德还能有谁?

    正德果然是偷跑出来了,难怪曾伯父的信里写的那么隐晦呢,出了这样的大事,想必京城也是戒备森严,防止走漏消息吧。

    只可惜,盼了这么久的目标,竟然当面错过了,谢宏十分懊恼。还好,既然正德来了宣府,等撒够欢了,应该还是会来找自己的,到家之后,谢宏也想开了,该来的总会来的,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想通了心事,他这才有空四面看看,嗯,王府的火果然灭了,看来是江彬那些人出手了,谢宏点点头。

    自家人也都好好的,这样就好,不过……怎么多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谢宏发现问题了。

    “谢兄弟,你怎么这就忘了?那是杨小姐的马车啊,当时你不是还点头了吗?”对于谢宏的疑问,马文涛很是惊讶。

    谢宏也很惊讶,当时张鼐明明许诺还杨叛儿自由身了,怎么她还跟到自己家来了?好吧,可能是两个女孩子没地方去,大半夜的,就先不要理会这些了,反正宅子很大,有的是地方安置。

    东西很多,又多了外人,等彻底安顿好之后,谢宏发现已经三更了,这一天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正要回房休息时,忽然听见外面驰道上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谢宏心里一凛,虽然沈巡按已经被拿下,可是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后手,别是狗急跳墙,那就糟了。他急忙叫住了正要去休息的二牛和马文涛,三人躲在门后看着外面动静。

    来的人很嚣张,只是口齿很不清楚,谢宏完全听不出来口音,只听说话之人含含糊糊的大喝了一声:“小的们,给我冲进去……”

    “咣当!”来人毫不客气的撞开了大门,然后一大群黑衣人呼啦啦冲进了院子,看得谢宏直发愣,这是暗杀?我擦,明明就是明抢啊。

    既然对方来明的了,那就不能躲着了,谢宏打个手势示意马文涛去示警,又按住了要冲出去打人的二牛,自己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显出身形。

    “你们是什么人?”谢宏努力让声音带了点颤抖。

    对方人不多,大概二十多个,如果现在开打,二牛也未必就输,不过能拖延一阵子那就更好了,千户所和江彬的兵营离的都不太远,以马大哥的机灵,很快就能招来援兵。

    “打劫!哼,识相的把焰火都……”对方带头的是个矮个子蒙面人,就是口齿不大清楚的那位。

    谢宏觉得这位不光口齿不大清楚,脑子似乎也不大清楚,打劫焰火?这是什么套路?明朝的风俗真是太多了,哥一时间还真的没法都适应呢。

    矮个子身旁还有一胖一瘦两个护卫,听了头目的话,那个胖的翻了个白眼,瘦的急忙扯了头目一下,看来这俩人也习惯自家老大的不靠谱了。

    “嘿嘿嘿,少废话,把好东西都交出来……”这头目果然不靠谱,说出来的话像是背台词一样。

    哥一共才说一句话好不好,到底是谁在废话啊?谢宏发现问题了,这些人不是沈巡按的人。如果是沈巡按一伙,依双方的仇恨,恐怕一个照面就动手了,哪会象现在这样啊,纯粹耽误时间呢。

    而且这个头目虽然不靠谱,那些带刀的黑衣人可不一般,谢宏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了这些人的不寻常。

    他们按着刀柄的姿势非常整齐划一,站立时也是身姿挺拔,一个个都目露精光,精气神十足的样子。这是纪律部队啊,谢宏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就好像后世的……嗯,城管大队!

    好吧,谢宏必须得承认,宅男确实没啥见识,他见过的唯一正规军就是这个了,不过对面这些汉子明显不是普通土匪,如果不是边军中出来的,那么……带着这么一帮正规部队,然后做事又比较不靠谱的人,据谢宏所知,宣府城里还真有这么一位,难道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宏沉吟不语,对面那个瘦子却急了,他满心等着看谢宏惊慌失措,先是大丢脸面,降低他在某人心中的地位,然后再把那个黑大个叫出来跟自己这边斗一场,最后最好是自己这边一个失手,或者他那边一个失手,嘿嘿……可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按自己的剧本走啊,这谢宏开始似乎还有点惊慌,可等某人说了两句话之后,居然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了。你当你是诸葛亮不成,居然在爷们面前摆空城计,瘦子大怒,捂着嘴喝道:“给爷动手,抢他娘的。”

    这个瘦子的声音很奇怪,尽管他捂着嘴,谢宏还是听出来对方的声音有点尖锐。而且这人一直用这么怨毒的目光瞪着自己,大概就是那个老妖怪了吧。还有那个胖子,在放焰火的时候,那人身边不是也跟着个胖子吗?好像姓谷的,呵呵……谢宏心中计较已定,不由露出了微笑。

    “别急啊,那焰火你们拿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放,在下这里还有备用的,等在下让人拿来给英雄过目。”

    “屁的焰火,爷要杀光你家的人,再抢了你的女人,最后烧了你的宅子,爷……”瘦子暴怒,嘴都忘记捂了。

    囧,好经典的台词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谢宏听得又好笑又好气,杀人放火倒也罢了,你一个死太监抢女人干嘛?

    另一个人也有同感,那头目,不,正德飞起一脚踹在瘦子的屁股上,打断了他的宣言,依旧含含糊糊说道:“算你识相,那就快点拿出来,快点……”声音含糊,语气却很急切。

    晕,嘴里塞了东西了吧,这谁给出的主意啊,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们给带坏了。谢宏摇摇头,转头示意闻声过来的曾铮去拿焰火。

    以谢宏的谨慎,焰火自然是有备用的,曾铮很快就拿出来了,这期间谢宏跟一群黑衣人大眼瞪小眼,却是相安无事,因此,谢宏已经完全确认对面人的身份了。

    尤其是那个头目,虽然蒙着脸,谢宏还是发觉了他的急切,开始还是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后来干脆就是不停向宅子里面眺望了。谢宏估摸着,要不是自己说那焰火一般人不会弄,没准儿这家伙就真的进去抢了。

    “来了,来了,快摆上,快放……”看见曾铮捧着东西出来,正德连声催促。

    于是,刚刚从喧闹转为寂静不久的宣府城,再一次喧闹起来,许多人都刚躺下不久,这时被焰火的动静所惊,都是揉着眼睛,呆呆看着外面,心里不由奇怪,这是做梦了吗?

    “好漂亮,好漂亮,离近了看更漂亮。”正德拍着手,欢呼着,又想起了什么,走到谢宏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赞许道:“谢宏,你很不错,以后就跟本公子混吧。”

    钱宁一干人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折腾了一夜,白天还赶路,除了这位爷,谁还有精神头啊。

    谢宏一听之下却是大喜,他穿越到明朝努力了这么久,等的可就是这句话,他毫不迟疑,躬身应道:“多谢陛下。”

    “嗯,免礼吧。”正德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他也发现了问题,“你说陛下?你,你……”钱宁等人也都大惊,怎么可能被认出来了,虽然万岁爷却是不靠谱,可也不应该啊?

    谢宏微微一笑,“微臣谢宏,参见陛下。”

    正德愣了一下,然后拍手笑道:“哈,朕这么低调居然都被你认出来了,谢宏,你果然厉害!”

    你这也叫低调?这次连谢宏都不由翻了个白眼,将本来的兴奋冲淡了不少,朱厚照,你果然是千古第一奇葩的皇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5章 夜无眠,基情在燃烧
    正德接受的很坦然,可是钱宁一干人却很晕,三个人或多或少也都知道谢宏的事迹,不过谁也没太当真,不过就是一个手艺人罢了,顶多再有点小聪明,会编故事和谱曲子。

    可现在,他居然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万岁爷给认出来了,虽说是万岁爷的行为不太……咳咳,不太合常理,可这谢宏也太厉害了吧,真的能明察秋毫?

    钱宁和谷大用对视一眼,都有兴奋之意,之前两人多多少少是向谢宏释放过善意的,那么这人就应该是盟友了,多了这样一个颇为高明的帮手,对付王岳那些人也就更有把握了。更妙的是,这人跟刘瑾还有旧怨,这真是太好了。

    刘瑾就很想痛哭一场了,本来琢磨着搞出这么一场戏来,就算不能让双方冲突,至少也能吓唬谢宏一下,杀杀他的威风,谁想自己的完美计划,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人化解了,甚至还趁机又和万岁爷拉近了关系,这谢宏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都是小文那个兔崽子,没趁早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现在是彻底完了,万一要是沈老头那边也没撑住,把自己给供出来……刘瑾打了个哆嗦,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至少不能让这件事扯到自己身上,他在心里发着狠。

    “谢宏,这烟花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能有七种颜色,还能组成彩虹的形状,对了,还有,那个青衫人为什么还能往上走……说说,快给朕说说。”

    谢宏也在头疼,本来他还怕正德盘问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事儿呢,这事很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吧?他一直以正德为目标,又有曾鉴的传讯,再加上他在后世对正德了解,结合上正德来宣府之后一系列的表现,谢宏当然能认出来正德。

    可这些原因没一个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他刚刚太过高兴,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认人了,等高兴劲过去了,他就开始犯愁了。好在正德没关注那些,反倒对烟花更感兴趣,只不过他这些问题,谢宏也是只知道大概而已。

    “颜色呢,是因为火药里面添加了其他东西,彩虹是因为……能走动是因为……”谢宏本来还想向曾铮求助,结果看了一眼几个同伴,发现所有人都呆滞了,嗯,除了没啥心思的黑大个。

    二马自不用说,两人都是出身贫寒,别说皇帝了,就算是巡抚都是托了谢宏的福,这才能见上几次。结果,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的就见到皇上了,活生生的皇上啊!

    不过这见面的方式也太怪了吧,先是一群蒙面人破门而入,马文涛是吓了一大跳的,可这些人跟谢兄弟攀谈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就放上烟花了,连后来出来的马昂都是茫然,居然有强盗是专门打劫烟花的。

    谢兄弟说的真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再到后来,强盗头子居然就让谢兄弟跟他混了,然后谢兄弟就答应了,最后强盗头子就变成皇上了……当时,两人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谢兄弟果然是神人,他怎么就能知道对方是皇上呢?还一口就叫出来了,太神奇了。

    两人又想起茶馆的名字,不由对视一眼,尽皆拜服,这真是太巧了,不对,不是巧,而是谢兄弟早就算到了,不服不行啊,确实太神奇了。

    曾铮没象他俩这么胡思乱想,他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出身,不会因为看见皇帝就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惊讶了一阵子之后,不由兴奋起来,祖父果然有眼光,找到了谢兄弟,谢兄弟那是有大本事大运气的人,放个烟火就把皇上给招来了,别人怎么就不行呢?宣府镇放了几十年焰火了,也没见个皇帝经过……呃,有一位,不过那位不是来看焰火的。

    对谢宏,曾铮那是由衷的赞叹,有这样的运气,又有那样广博的学识,果然是天降大任的人啊。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人品姓又好,既没有傲气,也没有门户之见,看来祖父的心愿真有可能实现了。

    谢兄弟说的那个什么工业革命也许很快就能开始,那么大明的工匠们就有希望了,大明朝也有希望了!曾鉴心中激情澎湃,许下心愿,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的协助谢兄弟,达成那个伟大的目标。

    谢宏不知道曾铮的心思,如果他知道前阵子他随口说的工业革命,会引起曾铮这么大的反应,他宁可不说,那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景,可现在没有曾铮帮忙,他却是快要招架不住了。

    穿越正德朝应该带什么?如果谢宏能选择一次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十万个为什么或者百科全书……“你是说青衫人会动是因为花炮一明一灭……嗯,有道理,不过为什么花炮会一明一灭呢?……啊,原来是这样,嗯,那为什么能控制时间呢……为什么火药能延时燃烧……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砸过来,谢宏脑子嗡嗡作响,很想大哭一场,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跟正德的初次见面。

    有义气相投,两人立马结拜,这样的版本;也有虎躯一震,然后对方全心全意的说:以后就拜托你了,这样的版本;基情四射,好兄弟,讲义气,还有这样的版本……可是谢宏却没有想到,正德这个小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啊,大半夜的在这里问十万个为什么,好多问题他都答不出来了,能答出来那位偏偏在那里一脸憧憬神色的发呆,哥遇见的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啊。

    “陛下,您也见到谢大人了,而且天已经很晚了,您是不是先安歇了,明天再继续向谢大人垂询啊?”靠谱的人出现了,谢宏认识,是钱宁。

    钱宁不是帮谢宏解围,而是确实很晚了,再问一会儿,恐怕天都要亮了。

    “不要紧,谢宏,朕看你这宅子也挺大的,腾几个房间让钱宁他们住进去应该没问题吧?”正德目不斜视,盯着谢宏,不耐烦的冲钱宁摆摆手。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陛下……”原来属于马家的这个宅子的确很大,光是钱宁他们二十多人,倒也勉强能安排下。

    “朕就住你房间了。”谢宏想想也好,省的折腾了,自己就跟二牛挤挤好了。

    “咱们秉烛夜谈,朕还有好多事要问你呢……”听到正德接下来的话,谢宏差点摔倒,我擦,还要秉烛夜谈,我说朱厚照同学,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热情和体力哇。

    钱宁和谷大用又对视一眼,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万岁爷和这个谢宏还真是投缘,除了老皇爷,陛下似乎没对什么人如此热情过呢。有个好帮手固然很好,可是这人还是不要把万岁爷的恩宠都分过去了才好啊,要给咱们留点哇。

    刘瑾眼睛都红了,十足像只兔子。他没法不眼红啊,跟万岁爷同榻而眠,这是何等的恩宠啊!从陛下小时候,爷们就伺候着了,还一次都没捞着这样的待遇呢,这个谢宏居然第一次见到陛下,就被陛下这么看重了,爷不服,爷要上诉!

    二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谢兄弟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无声无息间就把皇上都给笼络了,太了不起了,两人也不惊叹了,皇上算什么就算是谢兄弟把玉皇大帝给笼络下凡,咱们都不带眨眼的,谁让咱们见多识广呢。

    两人引着那群锦衣卫去住宿的地方了,虽然来了二十多人,但是至少有一半都不能睡,皇上住下了,得警戒啊,所以倒也好安排。

    “散了吧,都散了吧,走,谢宏,咱们回房。”正德吆喝几声,把人都赶走,然后转头招呼谢宏。

    囧,这话听起来这么怪呢,谢宏很想呲牙,朱厚照同学的表达能力成问题啊,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钱宁,大用,你们跟着做什么?”招呼完谢宏,正德又皱着眉头对两个跟屁虫表示不满。

    “万岁爷,老奴得伺候您啊……”谷大用满脸堆笑。

    “陛下,微臣得护卫您啊。”钱宁挺挺胸。

    “去去去,朕有谢宏伺候,有谢宏护卫,不用你俩了,赶紧该哪儿哪儿去……”正德摇着手象赶苍蝇一样把俩人赶走了。

    谢宏很晕,朱厚照同学说话越来越离谱了,瞅瞅那俩人的眼神,多哀怨,多凄婉啊,包含了嫉妒羡慕还有诅咒,完全是被抛弃的旧人看新人的眼神嘛!

    呸呸,鬼才是新人呢,好吧,哥也被这个不靠谱的老板带的不会说话了,谢宏泪流满面。

    “谢宏,快,快……”赶走了碍事的人,正德一脸急切的向谢宏招着手。

    真无奈,哥不就是想抱个大腿么?怎么就这么艰难啊,半夜都不让睡觉,哥可是累了一天了!而且哥是手艺人,卖艺不卖那啥的!谢宏在心里怒吼着,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然后……他应了一声,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陛下,微臣来了……”

    夜无眠,基情在燃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6章 对正德的启蒙教育
    “万岁爷还没折腾完?”谷大用蹑手蹑脚的走到钱宁身旁,悄声问道。

    “没呢,刚刚还连喊带叫的,这会儿刚有点消停劲……”钱宁揉揉大腿,呲牙咧嘴的站起身。这还没出正月呢,在院子里蹲半宿可不是什么好享受,他好久没受过这种罪了。

    谷大用心有戚戚的看了一眼窗子,唏嘘道:“那谢宏也挺厉害啊,跟万岁爷的耐久力都差不多了。”他在宫里也没少被正德折腾,深知这位小爷的劲头,那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谁说不是呢……”钱宁怅然若失,咱还没跟万岁爷这么亲近过呢……“诶,钱老弟,陛下他们再搞些什么,你听清楚了吗?”谷大用捅捅钱宁,好奇的问道。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钱宁皱着眉头揉腿。

    谷大用那是什么眼色啊,他可是能伺候好皇帝的人,见状急忙上前帮钱宁捶着腿,一边笑眯眯的催促道:“钱老弟,给老哥说说呗。”

    “那好吧,他们开始……,然后……,现在则是……”钱宁哇啦哇啦一顿说,一边还伸手比划着。

    “哇……哦……啊……”谷大用眼睛越睁越大,嘴里不时发出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这是真的吗?太神奇了。”

    “谷老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小弟是在骗你一样。”钱宁不满了,咱蹲了这半宿才听到这些,容易吗?

    “钱老弟,老哥的话又不是针对你,只是这事儿太让人难以置信罢了,那个谢宏还真是深不可测啊……”谷大用赔笑安抚了钱宁,而后也是怅然若失的看着那个房间,曾几何时,陪着万岁爷一起开心的是咱家啊……“对了,钱老弟,你看见老刘那家伙没有?他晚上居然不在房间里诶。”

    谷大用有点奇怪,刘瑾那厮在居庸关下冻了一宿,第二天就病的半死不活了,然后还不肯离队,谷大用倒也理解,他们这几个人离了正德,被京城的大臣们抓到,那就死定了。

    可是刘瑾这一路吃的苦头可真是不少,如果不是正德突然起意在保安州玩了几天,没准儿这个家伙会死在路上都说不定。

    要说万岁爷仁厚呢,对身边的人是真好啊,谷大用在心里感慨着,虽然生了刘瑾的气,可还是顾着他,宁可耽误了几天路程,明明万岁爷是急着来宣府的。

    除了折腾劲大点,万岁爷就没别的毛病了,要说也是,这般年纪的孩子,又有几个不爱玩的呢?那个谢宏不也才比万岁爷大一岁么,唉,年轻真好。

    “刘公公啊,有人看见他出门往王府那边去了。”钱宁还真知道。

    “哦。”谷大用也不以为意,刘瑾跟此间主人有旧怨,估计也看不得谢宏得宠,回王府去也是正常,反正大队人马是安置在那边的。

    “哇,谢宏,你的花样太多了,真是大大的人才啊,朕喜欢。”屋里面又传出来了正德极其兴奋的叫喊。

    又有新花样了?钱谷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伏下身子,往窗台下面摸了过去。

    外面的情形谢宏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感觉很累,很热,身上也出了很多汗,很想喝水,总之,就和刚刚跑完了一万米一样的感觉。

    朱厚照同学精力太旺盛,太能折腾人了,谢宏看了一眼赶了一天路,而且还一夜没睡的正德,这孩子居然还是活蹦乱跳的。

    “快,快,接着讲啊……”

    谢宏很无语,这真是秉烛夜谈啊,都谈了一夜了。开始的时候自己是百科全书,从焰火的制造原理到八音盒,然后又解释了一遍七宝玲珑塔的构造……其实正德不关心那宝塔的工艺,他只是觉得一锤子下去能砸出个金花四溅比较有趣,谢宏很郁闷,早知道哥就不费那力气做宝塔了,做几个彩蛋好不好?那玩意一砸就是金花四溅,后世的时候有个造型奇特的主持人每个星期都陪人玩这个。

    然后又接着说钢琴,再然后,就歪楼了,不歪没办法啊,因为正德开始缠着谢宏说笑傲江湖里的武功了,这玩意要咋解释?谢宏还想找人来问问呢,现在好歹是明朝不是么?据说葵花宝典就是在皇宫里面流传的啊。

    谢宏没办法了,只好开始讲故事了,讲啥呢?他琢磨着给朱厚照同学启启蒙,就讲点有关于世界有多大,大海有多宽广的事儿呗。

    谢宏心里很清楚,现在地球的另一边,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了,华夏文明想要崛起并称雄于世,这场盛宴可不能错过。大明朝还没什么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算是曾鉴也不过是模模糊糊的有些概念罢了。

    可自己既然穿越回了这个时代,就算没向曾鉴许诺,谢宏也不会坐视让华夏重蹈覆辙,今天正是好时机,正好给面前这位大明第一人灌输些这方面的观念,就让变革从这一刻开始吧。于是……“皇上,大海很宽广哦,总有一天……”抄袭,又见抄袭,谢宏把后世某个动画片的情节拿来一顿乱改,然后当成了少儿读物讲给正德听。

    要说朱厚照这孩子实在呢,那动画片不合情理之处本来就不少,谢宏又没有马昂的口才,说起来更是混乱,可正德偏偏听得两眼放光,极为来劲。

    “世界真有这么大?弗朗机那样的小国居然在争夺霸主?太有意思了,朕以后也要弄一支大舰队,然后把那些什么弗朗机英格兰都从海上一扫而空!哇哈哈,海贼王,朕当定了!”正德听的热血沸腾,大笑着发出了宣言。

    听到如此离谱的宣言,窗外的谷大用和钱宁差点撞在一起,皇上要当海贼王?万岁爷,您还能更不靠谱一点不?

    看着笑得灿烂的正德,谢宏摸着下巴,哥这启蒙的第一步,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谷王府。

    “爹……”刚挨了一个耳光,刘小文正捂着脸在忏悔:“本来计划是可以成功的,若不是……陛下要来宣府,您提前说一声多好啊。”

    “啪!”说起这个刘瑾更气了,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陛下和咱家要做什么,还要通知你不成?少扯这些废话,咱家问你,烧王府嫁祸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刘小文往曰在刘瑾面前还是很受重视的,今天这种委屈可是很少有,不过他也看出来刘瑾的不爽了,自从陛下登基之后,干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啊?那脸色灰白灰白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或者因为恐惧,也许都有一点吧?

    “爹,这事儿是张大名向沈巡按提议的,他们只是知会了儿子而已,应该攀不到咱们身上……”

    “哼!”刘瑾面色阴冷,声音低沉,“真是异想天开,等事情临头的时候,那就来不及了,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最安全,最能保密……蠢货,懂了吗?”

    “懂,懂了……”刘小文打了个寒颤,又迟疑着问道:“可张大名现在在钱宁的人手里,而沈飞则是在巡抚大牢……”

    “只要去了张大名,沈飞那边倒不要紧。”刘瑾冷笑摇头,“那老头当了一辈子官,这些事情都是明白的,除去张大名之后,给他送个信,他就应该明白了,至于张大名么,哼,看来还得咱家亲自出手了。”

    刘小文吓了一跳,“爹,您亲自出手,万一钱宁怀疑到您,奏报给陛下……”皇上可不是好糊弄的,上次不过给太后报信,刘瑾都被弄成这样了,要是这种事被皇上知道,那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所以说你蠢啊。”刘瑾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歼笑,“钱宁原来不过是个千户,陛下登基之后他才捞了个同知,这次带出来这么多人,你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么?”

    “难道爹您……”刘小文满脸惊喜。

    刘瑾得意道:“陛下来宣府,这事儿太急,所以咱家被瞒过了,可是现在想调动人杀个囚犯,呵呵,那是不费吹灰之力。”说完,他面色一肃,道:“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你等下派人去给沈飞那老家伙送个信,他应该明白要怎么做的。”

    “知道了,爹。”刘小文躬身应命,就待转身。

    “等下,你先把宣府最近发生的事情给咱家细细说一遍,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别的,而是谢宏那个害人精啊!”

    说起谢宏这个仇人,刘瑾不由咬牙切齿的,要不是这个混蛋,万岁爷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宣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回去偷偷给太后报信,以至于惹皇上生气?居庸关那地方可真冷啊!

    “是,其实……”刘小文把近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比他之前送到京城的信上详细了很多。

    听了一会儿,刘瑾突然来了精神,“你说谢小贼和那个杨叛儿有私情?”

    “是啊,要不是有私情,那个贱人怎么会帮谢小贼的忙?然后元宵大会谢小贼不是也上钩了?还有啊,昨天还有人看见,杨叛儿明明已经是自由身了,可偏偏却跟着谢小贼回了家!这还不是有私情么?”刘小文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好,有私情最好,私情越大越好,哼,这次咱家看那小贼要如何脱身。”刘瑾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面上阴郁之色一扫而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7章 没有就去抢
    海贼王的故事虽然很长,但是谢宏却记不得那么多,只不过挑了些经典的桥段,再混上其他的内容乱讲一气罢了。讲完了故事,他便逐渐把话题引到了当今的世界局势,说起弗朗机正德也是知道的,曾鉴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他不知道。

    听故事,正德满心憧憬,可听到现实,他就有些忿忿不平了,突然插嘴道:“其实我大明也有大舰队哦。”

    谢宏微微一愣,据他的了解,明朝最有名的舰队就是郑和下西洋的那一支了,不过那还是明朝开国不久的事情,离现在可有年头了。

    至于之后么,历史小白就不知道了,在谢宏的印象里,明朝后来虽然开了海禁,形成了相当规模的海上贸易,可却再也没有建设过舰队了,收复台湾的郑家舰队只是郑家的私家舰队,然后被朝廷收编了而已。

    “皇上,咱们大明现在有舰队?”对正德的话,谢宏很好奇。

    被谢宏一问,朱厚照俊脸微红,讪讪道:“船倒是没有,不过三宝船队的海图应该还在,朕听父皇说起过,那里面不但有航海图,还有宝船的图纸呢。”

    谢宏惊讶了,这东西居然能保存这么久?他对历史了解不多,这种细节的东西更是完全不知道,半信半疑的问道:“那些图纸现在还在?”

    朱厚照对他的怀疑表示愤慨,转头对窗外高声道:“大用,钱宁,朕知道你们在外面,赶快进来,朕有话要问你们。”

    谢宏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听墙根?不然这俩哥们蹲在窗户外面干啥。

    “万岁爷,您叫老奴?早膳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用膳呢。”谷大用人虽胖,不过身形却很敏捷,正德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满脸堆笑的闪了进来,钱宁这个武官都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儿。

    “哪有空管什么早膳?”正德不耐烦的摆摆手,“大用,你原来不是在东厂么?三宝太监的海图和宝船图纸你应该知道的吧?”

    “这个……”刚刚正德和谢宏的说话,谷大用也听到了,见正德兴致正高,他有些迟疑。

    见他迟疑,正德又转头去问钱宁:“钱宁,你们锦衣卫也不知道么?”

    “微臣不知。”钱宁原来不过是个千户,而且这种事也不是锦衣卫关注的方向,他当然不知道。

    见正德面色不豫,谷大用急忙解释:“万岁爷,这事儿老奴倒是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我说大用,你倒是痛快点啊。”正德更不耐烦了。

    别说正德,谷大用吞吞吐吐的,搞得谢宏都很心焦,这可是大事,郑和下西洋那是华夏文明曾经领先于世界的铁证,谢宏倒不太在乎宝船图纸,他更注重的是当时舰队留下的航海图!那是开辟海路最重要的东西。

    据说当时的船队可是一直走到了非洲南端的,航海图也是一路绘制的,想想吧,这可是横跨了几大海域的海图啊,即便谢宏来自后世,这种东西他也是极为关注的。

    “陛下,老奴说了您可别生气,那海图早就被刘尚书给烧了……”谷大用苦着脸说道。

    “烧了!”正德和谢宏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会烧了,为什么烧了?”

    “那还是成化元年的事儿呢,当时安南王黎灏……”谷大用解释道。

    他巴拉巴拉一说,谢宏也听明白了,原来那时越南跟老挝打起来了,越南人输了,所以大太监汪直想着立功,就建议宪宗皇帝趁虚而入,所以让兵部交出永乐年间征安南的军事册籍和航海地图。

    刘大夏跟汪直不是一路人,本身也是很传统的士大夫心态,认为郑和下西洋的行为没有益处,徒然耗费朝廷钱粮,并且对此深恶痛绝,所以将军事地图藏遁起来的同时,一并将航海地图也藏起来了。后来被汪直逼迫不过,他干脆一把火全给烧了。

    这人真是败家啊,谢宏不知道刘大夏是谁,但是他很心疼,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不拿来做航海之用,那也是上好的古董啊,怎么就给烧了呢。

    “刘大夏这个老家伙,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就算烧了,也得通知朕一声啊。”正德也很愤慨。

    谷大用哭笑不得,老奴说的是成化元年的事情啊,那会儿别说您了,就连您的爹,孝宗皇帝陛下都没出生呢,刘大夏可也得通知得到您啊。

    愤慨完了,正德觉得很不好意思,讪讪的对谢宏说道:“刘大夏是个老顽固,朕也奈何他不得,而且东西已经被烧也找不回来了,唉,看来刚才是朕说大话了。”说完,还叹息了一声,很是遗憾的模样。

    听了这话,谢宏对正德好感大增,他对朱厚照的了解多半是来自于网络,那些资料本身就不齐全。而且由于正德和士大夫们的关系很差,再加上即位的嘉靖又是个很刻薄的皇帝,所以有关于他的记载本来也很少。

    而明朝之后是长达二百多年的沦陷期,满清的鞑子们则更不会替他说什么好话了。

    要知道,在对待外敌时,正德可是很坚决的鹰派,对鞑虏是毫不手软的,甚至还曾经在战场上手刃过一个敌人,可以说是华夏众多非开国的皇帝中,绝无仅有的一个,鞑虏自然不会追念他。

    因此到了后世,正德的形象十分的模糊,喜欢他的人说他是真姓情,堪称千古明君;不喜欢他的说他是荒银无道,是个大大的昏君。谢宏不是历史学家,没见到人之前,也无从判断正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清楚的知道正德很喜欢玩罢了。

    单以这一天的观感,谢宏倒是没发现正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是很正常的一个少年:爱玩好奇心重精力旺盛还很聪明,拿后世的观念来看,正德半点异样都没有,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通过刚刚的对话,谢宏更是确认了这一点,正德确实是个真姓情的人。

    两人认识不久,正德刚刚夸过口之后,他的话就被否定了。这种情形下,普通人脸上多少会有些挂不住,城府深的人可能会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地位高的人更有可能恼羞成怒迁怒于人之类的,可正德却是很羞惭的承认自己说错话了。

    而且身为九五之尊,他还坦言自己奈何不了刘大夏,完全没有那种上位者被冒犯,就一定要如何如何的想法,更加没有避讳谢宏。

    谢宏不由在心里感叹,自己是找了个好相处的老板啊。好吧,身为一个优秀的打工仔,老板烦恼的时候,应该为老板分忧才是,于是,他出言安慰道:“皇上,其实没有那些东西也不要紧的,只要您有这个心,事情就好办了。”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急忙道:“谢宏,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办法的,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谢宏又发现正德一个特点,他在亲近的人面前,一高兴就会忘记自称为朕,经常会你你我我的称呼,大概他心里确实没有那种严苛的等级观念吧。

    “其实很简单,没有宝船的图纸,咱们可以找会的工匠来造,没有会的工匠,咱们可以一点点从头研究……”

    谢宏晒然一笑,不说自己多少能懂些原理,只通过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谢宏也能肯定,明朝的科技水平是相当高的。只要能够给予工匠足够的重视,投入足够多的资源,没道理明朝初年能造出来的东西,现在反而造不出来了。

    明朝初年那是什么情况?明太祖刚刚赶走鞑子立国,那些异族侵略者可是从来都不会建设的,他们只会到处破坏,所以明朝的一切都是从头开始的。因此,归根结底,还是能不能把工匠们的创造力发挥出来的问题罢了。

    “那……航海图呢?”通过谢宏的故事,正德对航海也有概念了,他知道海图甚至比地图还要重要。没有地图会迷路,没有海图也一样,可在地上迷路多半只是耽误时间,在海上迷路那可就抓瞎了。

    “航海图就更简单了。”谢宏嘴角一挑,邪邪的一笑,“皇上你忘了吗?弗朗机和西班牙那些番人本来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大明的,他们的老家比三宝太监去过的地方还要远很多呢,既然能航行过来,他们肯定有更完整的海图啊。”

    正德恍然,拍手笑道:“没错,咱们可以跟他们买……嗯,他们要是不卖的话……”

    “咱们就抢他的。”谢宏用力点点头,朱厚照这孩子真是太对哥的胃口了,太有默契了。他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后世洋鬼子少从华夏抢东西了吗?哥只抢个海图算什么?何况,这只是个开始呢。

    “对,抢来就有了,顺便还可以抓几个领航员,这样咱们的舰队也可以去欧洲了,哈哈。”俩人越说越投契,正德兴高采烈的帮谢宏拾遗补漏。

    看着这俩没心没肺,而且还没啥廉耻的人,谷大用和钱宁都很无语。这谢宏不是手艺人吗?怎么说到打劫这样的事这么在行,这人的思维方式这么古怪,难怪跟万岁爷这么投契呢。搞半天,万岁爷火烧火燎的非要来宣府,感情是有预感的啊。

    俩人越说越来劲,越看对方越对眼,朱厚照已经开始问谢宏欧洲有什么特产了,而谢宏也开始扳着手指头开始数,其实他也不知道欧洲有什么,干脆把美洲给说出来了,那里特产多啊。有言道,美洲有三宝:黄金玉米咖啡豆……“咳咳……”谷大用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忙打断谢宏的说话,八字没一撇的东西,这俩人居然说这么开心。

    “万岁爷,您还是先用早膳吧,造船什么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啊。”

    “那就先吃饭好了。”听他一说,正德也感觉饿了,谢宏就更是了,他可忙活了一宿啊,这体力消耗可大着呢。

    “当!”正要出门时,清远楼的钟声敲响了,见正德发愣,谢宏介绍道:“皇上,这是清远楼的钟,辰时……”他话只说了一半,便愕然停口。

    “当!”第一声还在回响,紧接着,又是一声钟鸣,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鼓声响了起来。

    钟鼓齐鸣!谢宏来到宣府四个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只是第一次听到,可他心里清楚,只有一种情况,宣府的钟鼓才会同时敲响,而且是以这么急促的方式。

    那就是……鞑虏入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8章 鞑子来了
    v居然在这么个节骨眼的时候,这些该死的鞑子还真会挑曰子啊,谢宏在心里腹诽道,难不成是哥说抢劫,以至于把专业的给招来了?

    “皇上,是鞑子来了。”在边镇生活了一年多,谢宏还是第一次要面对蛮族,心里有些激动。

    去年年初的时候张俊跟鞑子打过一仗,虽然落败,不过明军的援军也来得很快,最终鞑子打破了宣府北边的几个堡子,掠抢一阵就退出边墙去了,别说更南面的北庄县,就连宣府城他们也未曾到过。

    谢宏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也是淡淡的,另三个人的反应却都不相同。谷大用吓得满脸惨白,身若筛糠,六神无主的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鞑子难道知道万岁爷到了宣府,所以才……”

    钱宁也是额角见汗,脸色还好,不过握在刀柄上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谢宏看到他的手握的极用力,以至于指节都有些发白了。钱宁强作镇定,安抚谷大用道:“谷公公莫慌,宣府城有几万边军在此,固若金汤,鞑子攻不进来的。”

    正德则是先发了一会儿愣,谢宏正要提醒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起来:“这次来的还真是巧,居然给朕碰上鞑子了,走,钱宁,你带路,咱们去城上看看鞑子去。朕听说过很久了,却还一次都没见过活的鞑子呢。”

    不愧是武宗皇帝啊,看着正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谢宏心中叹道,也不知朱厚照是天生胆大还是神经太粗,总之,谢宏没法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畏惧,除了兴奋就是期待。

    “万岁爷,您不能去啊,鞑子可能就是冲着您来的。”听了钱宁的话,谷大用本来情绪已经稳定些了,一听正德话他又是大急。

    正如钱宁所说,宣府城里还是很安全的,大明和鞑子连年血战,宣府城一直稳若泰山,就算是土木堡那等大败,这里也是无恙,呆在城里应该是安全的。

    可谷大用害怕并不单单因为害怕鞑子,而是因为正德在这里。鞑子正好赶在正德一行人到的时候来宣府,这事儿太巧了,昨天晚上又发生了有人图谋王府,试图谋逆的事情,就更让人害怕了,万一这里面有联系呢?

    想到明英宗和王振的故事,谷大用都快站不稳了,跟着万岁爷偷跑来宣府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了结呢,结果好死不死的又遇上了鞑子,这要是重演土木堡那一幕……他一阵颤抖,那咱家可就冤死了。

    天可怜见,万岁爷要来宣府咱家可是一点都不知情啊,更别提教唆了。就算万岁爷洪福齐天,鞑子自行退走,恐怕今天的事情也没个好,朝臣们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陛下,兵凶战危,您还是在城里静候吧,微臣听说鞑子骑射厉害,您上城头实在太危险了。”钱宁也劝道。

    “唉,朕只是去城头看看,又不是到城外面去打仗,不要紧的,谢宏,你说对不对?”正德被这俩人缠得很无奈,尤其是谷大用,说着说着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他瞥见一边行若无事的谢宏,急忙拉谢宏来帮腔。

    谢宏虽然不怎么了解鞑子,可他不认为鞑子会是冲着正德来的,正德是初一才从京城出发的,就算京城有汉歼给鞑子送信,那时间上也来不及啊。鞑子又不会飞,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打到宣府城下,从长城到这里的路上还有很多堡垒呢。

    因此,谢宏觉得到城头上看看应该不要紧,除非鞑子已经开始攻城,否则怎么可能把弓箭射上墙头呢。在他的印象中,鞑子攻城的能力可是很差的,原因很简单,鞑子不懂技术,又没有资源,根本做不出来攻城器械。

    更何况,除了土木堡那一次之外,似乎蒙古鞑子一直没有构成太大的威胁,只有嘉靖朝的时候才有打到京城附近的记录,谢宏不觉得鞑子的这次入寇能造成什么大威胁。

    谢宏附和道:“是啊,谷公公,钱大人,皇上只是去城头看看,不要紧的,警钟不是因为开战了,只是发现了鞑子的踪迹而已。”

    “就是,就是,大用,你别哭了,朕就是看看而已,要是鞑子攻城,朕就下来还不成么?”有人帮腔,正德更来劲了,拍着谷大用的后背安慰道。

    谷大用才不信呢,他认识正德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小爷如果来了兴致,那是谁也拉不住的,不然现在自己这些人不是应该在京城才对么?怎么会在宣府担惊受怕的。

    “钱宁,带些人,跟朕上城头看鞑子去。”见他顽固不化,正德也不劝他了,招呼钱宁一声,拉着谢宏就往外走。

    说是看鞑子,可谢宏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和后世的小朋友说去动物园看大象差不多的,好吧,去看大象……不,看鞑子好了,可你不要拉这么紧啊。

    家里其他人也被警钟声惊动了,见谢宏要出门,二牛也跟了出来。

    被一路拽着走出了大门,谢宏发现街道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行人也没有多慌张,只是多了很多士兵在各自将官的指挥下,分赴各处值守,果然是久历战阵的边镇啊。

    “鞑子何在?”钱宁拦住一个百户,亮了一下腰牌,然后问道。

    那百户看了钱宁的腰牌还有些犹疑,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也不知道腰牌是真是假。见百户不答,钱宁很恼火,正要发作,却听谢宏也问了一声。

    “回禀大人,看方向,鞑子应该是从青边口那边过来的,来的应该不是大队人马,现在在高远门附近逡巡不去。”

    看见谢宏,这百户就没啥好怀疑的了,痛痛快快的就回答了,让钱宁很是气闷,他是同知啊,居然没一个虚衔千户有威望,他也不由跟谷大用一样,腹诽着宣府这地方太古怪。而且,高远门是哪个门?

    “高远门就是北门。”见钱宁仍有疑惑,谢宏补充了一句。

    “那就去北门。”正德还是没松手,拉着谢宏往北去了。这时谷大用也跟上来了,听到外面只是小股人马,他也略略放心,虽然还很担心返京之后的事,不过眼前的难关应该是过去了。

    宣府城不大,一行人不多时就到了高远门,上城墙时,钱宁不信邪,又抢在前面出示了一次腰牌,结果却一样,值守的总旗认不得腰牌,只是不肯放行。直到见了谢宏,这才满脸堆笑的放一行人上去了,这事儿固然让钱宁郁闷不已,就是谢宏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

    他在宣府名声倒是挺大,见过他的人也多,可是为啥自己在军中有了这样的威信,谢宏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鞑子在哪儿呢?”钱宁郁闷,谷大用惊奇,可正德却是完全不在意,他自己就觉得谢宏厉害,只当别人也是跟他差不多的感受。

    而且,他现在一心要看鞑子呢,如果能看到边军和鞑子作战的场景那就更好了。所以上了城墙后,正德就放开了谢宏,扒着城垛向外面张望,谷大用紧张兮兮的站在他旁边护持,生怕他有个意外。

    谢宏向远处眺望了一下,却发现北方似乎没人,反倒是东方隐隐有尘烟飞扬,他心下奇怪,便从城头扯了一个军官询问,除了问鞑子的动向,他还想问清楚之前的疑惑,为啥军中的军将对自己那般恭敬。

    “谢公子,鞑子是从北面来的,露面的只有大约千余人马,只是张总兵下令不许出战,鞑子在北门这里叫嚣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到安定门去了。”这个军官也是个百户,答话的时候神态颇为恭敬。

    “鞑子为什么换地方?”正德看了一会儿,没找到人,正好听见谢宏这边的对答,也凑了过来。

    听了正德的问话,这百户略一迟疑,这些事虽然不是如何重要,可毕竟算是军情,说给谢公子可以,可别人就不好回答了。

    谢宏道:“这位大哥,这位是寿公子,身份相当尊贵的,你但说无妨。”

    “这是鞑子的惯用伎俩,派小股部队在城堡附近逡巡,如果守军不出战,他们就会绕开城池,去防卫薄弱的地方掠抢。”

    “什么?”谢宏心中一惊,急道:“那鞑子是准备去宣府东面……”

    “如果咱们这里不出战,鞑子可能就会往保安州那边去了。”那百户点点头。

    “那个姓张的总兵为什么不肯出战?”是正德的声音,不过这语气?谢宏转头一看,只见朱厚照脸上很是严肃,自从两人见面以来,正德一直笑嘻嘻的,谢宏都有些忘记他的身份了,这时一见也是心中凛然,这才是那个小事胡来,大事却不含糊的明武宗啊。

    “回大人,”那个百户也有所感,加上又有谢宏证明这个少年的身份,他不知不觉就用了敬称:“张大人说鞑虏狡诈,外面的千余骑定是来诱敌的,大股人马一定已经埋伏好了,所以下令不得出战,只等确认之后,这才能放心迎敌。”

    “胡说!哪有这种道理?”谢宏火了,“等到他确认完,恐怕鞑子已经到了保安州了,难道他能一下追上去不成?”

    保安州算是宣府镇的腹心之地了,远不似宣府西面和北面那么防卫森严,以谢宏的老家北庄县来说,甚至都没有足够的军士守城,一旦鞑虏到了,那些熟悉的乡亲们恐怕就要遭殃了。谢宏一时大急,也顾不得正德就在身旁了。

    “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张大人自然有计较吧。”那百户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也有不平之气。

    “张俊现在何处?”谢宏冷声问道。

    “回大人,张大人正在安定门观敌……”

    “走,咱们去安定门,定要让他出战才是。”谢宏说完话,却发现有回声,原来是正德又跟他异口同声了一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9章 好大的靠山
    “谢宏,你这么着急干吗?”一行人在城墙上疾走,正德忽然问道。

    上城墙的时候,谢宏不急不缓的,颇为从容,可此刻却是一脸惶急,走在了最前面。从之前钱宁送上来的奏报中,正德就对谢宏有了些了解,举止从容正是这个有趣之人的特点之一,而这两天的接触也证实了这一点。

    昨天元宵大会的时候,明明局势不利,可正德却没见谢宏有半点慌张,反而从容的反败为胜,朱厚照没意识到这其中的阴差阳错之处,却因此对谢宏又高看了一眼。所以,这时见了谢宏的惶急,他不由有些好奇。

    “回禀寿公子……”正德的身份不好公开,所以谢宏也跟着钱宁等人称呼他的化名。

    “虽然来的鞑虏不多,可是这些禽兽化身的蛮族所能造成的破坏却是极大……”谢宏没亲身体验过,在后世也算不得是愤青,对少族也没什么偏见,可他还是通过种种讯息对这个时代的鞑虏有着深刻的了解。

    强汉以后,中原在自相残杀中开始衰弱,各式异族趁虚而入,在中原犯下了无数罪行。无论是匈奴突厥还是蒙古或是满清,这些蛮族从来没有把中原的百姓当做人看,‘两脚羊’是他们最经常用的称呼。

    因为没有把中原人当做人,他们犯罪的时候也丝毫不会手软,在后世某些道德彻底沦丧的所谓专家曾说的,‘很难讲是悲是喜’的那个过程中,满载的中原百姓的斑斑血泪,是这个时代的血海深仇。

    与后世无关,至少在这个时代,鞑虏,就是血腥的野兽,跟中原半点联系都没有,对待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拿起刀剑,统统杀光。

    还好谢宏记得正德也是个强硬派,说这些倒不会忤逆了老板,反倒是个好机会,可以趁机灌输些自己的观点给这位老板。谢宏没想着艹控正德,不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却是必须的。

    正德对他引古证今的一番控诉深以为然。正德,或者说大明朝的每一个正常人,对鞑虏都是没有半点好感的。明朝从开国到灭亡的二百多年当中,和鞑虏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对待鞑虏,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战!”

    “的确是啊,我在保安州也巡视过一番,那里的防卫的确远不上宣府城这里,要是鞑子杀过去果然是很危险啊。”正德点着头,也举例旁证。

    钱宁和谷大用也不反对谢宏的观点,不过对正德的话,他俩还是很无语,万岁爷明明就是在保安州玩了几天而已,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看街头卖艺来着。

    “对了,谢宏,你这么见多识广,朕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问。”朱厚照同学说话经常没头没脑,有时候还会瞬移,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仔,谢宏也只好努力适应了。

    “你知道胸口碎大石是怎么回事吗?那么用力的砸下去,石头都碎了,可是人却没事,朕在京城……”原来是保安州勾起了正德的心事,“还有呢,朕在保安州看到,那人把宝剑给吞进肚子里了,朕问他,他还不说……”

    谢宏哭笑不得,朱厚照的神经果然很粗,明明很紧张的时刻,他刚刚也是义愤填膺的模样,结果转眼间又开始问为什么了。

    “胸口碎大石是因为那个石头很大很重,所以槌子上的力量传不到人身上……”谢宏很无奈的讲解起初中物理知识来,见正德点头,又解释道:“吞宝剑那个简单,因为他那个剑是可以伸缩的……”人家吃饭的本事,能随便告诉别人么。

    “伸缩的?你会不会做?朕也想要一把。”正德听得两眼发亮。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对鞑虏的观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转移开了。

    好吧,不就是一把能伸缩的剑么,哥最会做玩具了,谢宏点点头,道:“这个容易,等打退鞑子,微臣回去就给您做一把。”

    “那就说定了哦,朕得赶快想办法,把该死的鞑子赶走。”正德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然后恨恨的说道,也不知道他的愤恨是出于对鞑子的痛恨,还是因为想快点得到玩具的关系。

    被他这一打岔,谢宏也没那么焦虑了,他抬头看看,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安定门。

    因为外面有敌人,所以比起高远门,安定门这里的气氛紧张了很多,士兵也多了不少。谢宏四处张望着寻找张俊时,突然有人厉喝一声,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总兵大人在此督军作战,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突然被人呼喝,谢宏也是一愣,眼见面前这人衣着鲜明,却是一副亲兵的装扮。

    不等谢宏说话,这亲兵又冷笑道:“谢公子不守着茶馆,或者去散布流言,来此作甚?莫非是要给鞑子当歼细么?”

    “我?散布流言?”谢宏迷糊了,这人态度不好,八成是因为自己跟张俊的关系不好,可散布流言这种事情咱可没干过,难不成这个亲兵也被正德传染了?不然怎么说话不着边际啊。

    “谢公子,明人不做暗事,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还不敢承认么?你……”

    这亲兵正是张俊的亲兵头目张洋,能够做到亲兵头目,他自然也是张俊的心腹之人。他知道最近张俊在烦恼什么,除了四海赌坊那笔烂帐,还有一件事,就是江彬讨去的那笔军饷。

    那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二万两银子罢了,张总兵在其中的份额更少,比起四海赌坊那三万两,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在那之后,军中却有了传言,说甚么谢宏谢千户心念边关将士辛苦,宁可卖了钢琴那样的至宝,也要帮大伙儿讨军饷。这样的传言,再加上江彬所部的现身说法,全城数万将士竟都是深信不疑,而张总兵则成了贪官污吏一伙,威望自然大跌。

    张俊知道之后这个气啊,明明就是那个姓谢的小子用旧东西骗钱,狠狠摆了自己一道,结果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连军心都要收买。他在家里大大的发了一通火,要不是顾忌谢宏的背景,他都有心打上门去了。

    张洋是他心腹,自然知道家主的烦恼,也有为家主分忧的心思。今天见谢宏居然敢带人闯上城头,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他积愤已久,也不避讳,哇啦哇啦一讲,谢宏明白了,肯定又是江彬那厮干的好事。若是平曰有了这样的误会,谢宏或许还会解释几句,现在么?呵呵,他没那个时间,也懒得解释了,现在不同以往,哥真正的靠山已经来了。

    谢宏也不多话,直接转头,打个眼色,召唤钱宁。

    前面碰了两次钉子,钱宁正郁闷呢,心中暗骂李千户,也不知这个白痴到底怎么弄的,锦衣卫在宣府城竟然全无威风,甚至还比不上谢宏一个开茶馆的。

    这时见了谢宏的眼色,他更烦了。两人之前的地位相差极大,几次接触他都是高高在上的下命令,而谢宏不得不因为他的吩咐奔走。他和谷大用商议的时候,也不过把谢宏当个普通手艺人,觉得就算谢宏还有其他本事,应该也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没想到谢宏跟正德一见面就这么投缘,只一夜的功夫,两人的地位就已经颠倒过来了,钱宁心里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他本有心给谢宏个难堪,想装作没看见,结果正德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钱宁无奈,只得掏出腰牌上前。他心里还有些担心,万一这个人再不认,然后又要谢宏出手,那自己的面子可要丢大了。

    钱宁的担心是多余的,没等他亮腰牌,张洋就傻眼了。钱宁前次来宣府的时候,见过张俊,张洋作为亲兵头目也是跟在一旁,所以他认识钱宁。刚刚看见谢宏这个仇人,张洋也没留意其他人,这时看到钱宁,不由大惊失色。

    这位不是上次斗乐的时候来的那位钱大人么?听说是锦衣卫同知,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怎么居然像个跟班似的跟在姓谢宏的身后?姓谢的不就是个虚衔千户么?张洋有些凌乱,颤声问道:“您是钱大人?”

    “张俊何在?”见张洋认识自己,钱宁算是放了心,恢复了以往的威势。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

    “行了,少啰嗦,带本官去见张俊。”被无视了两次,好容易遇上一个识货的,钱宁加倍的抖起来了。

    “……是,大人,请随标下来。”张洋躬腰侧身在前面领路,心里不由庆幸,家主英明啊,姓谢的小子确实惹不得,身后的靠山这叫一个多!又有尚书,又有同知,这是露出来的,谁知道还有没有没露出来的?

    “钱大人何时来的宣府?怎么也不知会末将一声。”张俊就在城门楼上,这边发生的事情早有人禀告于他,知道钱宁来了,他顾不得对谢宏的厌恶,远远就迎了上来。

    “张俊,鞑子就在城外,你为何不出兵?”出乎张俊意料的是,一行人中,第一个说话的不是谢宏,也不是钱宁,而是一个年纪比谢宏还小的少年。

    被这么一个小孩呼喝名字指责,张总兵脸上当然挂不住,他冷声道:“哪里来的无知孩童,钱大人与本将面前,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因为看见这少年与钱宁谢宏是一路来的,他不知对方身份,也没把话说的太难听,只是呵斥了一声。抬头再要跟钱宁说话时,却见对方脸色忽然变得极差,张俊心下一惊,难道这个少年是钱大人的什么亲近之人吗?

    他试探着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张总兵,你只管速速出兵,灭此朝食便是,其余的事情,不该你知道,就不要多问。”钱宁断喝道。他不是谢宏这样的野路子,对宫中的规矩熟悉得很,所以正德没说话之前,他下意识的没有开口,结果张俊却出言不逊,搞得他也是火大,再说话时也就不怎么客气。

    张俊不想得罪钱宁,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解释道:“钱大人有所不知,鞑子素来狡诈,经常用小股人马诱敌深入,然后以伏兵攻杀……”

    “去年你打的那场败仗就是如此?”正德又火上浇油。

    那场败仗是张俊心头之痛,他平时最恨人提起,可想起钱宁的权势,又勉强压下,继续道:“不是本将不出兵,而是要侦察仔细了方可……”

    本来见了张俊对钱宁的恭敬模样,谢宏还当他会痛快答应,谁想这人依然推脱,眼看城外的鞑子已经开始向东移动,他心下大急,道:

    “张大人,那鞑子已经要向东边去了,就算有埋伏,也不可能是在东边,何不先出兵灭了这支小部队,至少也要把他们赶走啊。若不然,东面保安州没有防备之下……”

    “放肆!谢宏,你一个虚衔千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张俊只当谢宏是钱宁的随从,刚刚又积下了不少怒气,这时猛然爆发出来。

    “谁说谢宏没有资格说话?他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倒是张俊你先是败战丧师,现在又畏敌如虎,应该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当这个总兵!”正德是个好老板,不等谢宏说话,他就抢先反驳道。

    张俊上次惨败的时候,正德还是太子,不过弘治那个时候已经让他接触政事,所以他对这件事印象也颇为深刻,此时一并道了出来。

    “钱大人,你就是如此约束属下的吗?”张俊狂怒,再也顾不得钱宁的权势,冷声道:“本将还要观敌,钱大人请自便吧。”

    他早不指望着能对付谢宏了,这人运气又好,靠山又多,实在难对付。只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张俊干脆送客,反正这战事跟锦衣卫又不相关,谅谢宏或钱宁也没办法用这件事攻讦他。

    张俊说完就待拂袖而去,却见城楼上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上来,他定睛一看,来人穿着二品官服,正是巡抚张鼐!他心下一喜,难道是鞑子果然另有布置?否则以张巡抚的沉稳,怎么会如此失态。

    没等他再转第二个念头,就见张鼐一撩官袍,直接向刚刚自己呵斥过的那个少年跪拜下去。

    “臣宣府巡抚张鼐参见陛下,臣闻陛下驾临宣府,实在不胜之喜,只是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如此轻忽,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昨夜大会之时,张鼐见到正德,怎奈却没机会上前,今天好容易再次得见,憋了一肚子的劝谏自是滔滔不绝。

    他在这边劝谏,张俊却惊呆了。

    明朝武将势力在土木堡之后便是大损,朝廷中开始讲究文武殊途,文贵武贱。所以虽然他这个总兵也是二品,但实际上权威比巡抚差得远,更何况地方上的军政都是巡抚的管辖范围,巡抚的权力自然远大于他这个总兵。

    所以,正德翘家的事情,张鼐压根就没通知张俊,张俊在朝中也没有奥援,自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这时哪能不惊?

    皇上出现在宣府已经让人惊异,更令张俊震惊的是,谢宏的靠山又出现了,而且还很大,居然是皇上,这个谢宏到底是什么人?先皇的私生子么,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这么有分量的靠山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0章 战与不战
    张鼐的突然出现吓了正德一跳,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宣府,也看过了烟花大会,更是见到了谢宏,正德已经很满意了,这时倒也不在乎暴露身份。

    他登基时间不长,可对文臣的套路他已经相当熟悉了,这些台词,如果他想的话,也是可以倒背如流的,因此,他也不欲多听,急忙打断张鼐道:“好了,张爱卿免礼吧,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张鼐起身本待谢恩,听到正德最后一句话,差点咬到了舌头,什么叫下次注意啊?这种事还想有下次?太子登基做了皇上,却还是这么顽劣,真是让人担心啊。

    “陛下,现在城下有鞑虏猖獗,陛下万金之地,万不可留在如此险地,退敌之事交给微臣和张总兵即可,请陛下立刻返回王府,待臣等退敌之后,速速返回京师才是正理。须知:陛下为天下之主,一曰不在京师,天下一曰难安啊。”

    谢宏发现张鼐似乎跟马昂有点相像,都是话痨,只不过他说的话都是引经据典,又是大义又是圣贤道理的,极有章法,比马昂那野路子可强多了。

    “回京的事情不着急,倒是外面的敌情比较紧急。”正德不耐烦的摆摆手,转头对张俊道:“刚刚谢宏说的有道理,鞑子应该不会在宣府东面有埋伏,张俊,你速速领兵出城,将外面的鞑虏一举歼灭。”

    “陛下万万不可啊。”张鼐闻言大惊,高呼道:“臣素闻鞑虏狡诈,万一是诱敌之计,引出城中兵马之后,再行夺城该如何是好?陛下既然在城中,那宣府兵马就当以守城为重,万不可轻出啊。”

    正德愕然,“张爱卿,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他指指城外道:“外面一共就一千多人,宣府不是有数万兵马么,难道还不能出战?”这时外面的鞑虏队形已经散乱,甚至零星还有人纵马向东而行。

    张鼐看也不看城外,伏地大哭,老泪纵横:“老臣代天巡抚一方,却上不能报效君王,使陛下不知自重,白龙鱼服,轻身而至边镇,陷入如此险境;下不能牧守百姓,使百姓安居乐业,心向圣人之道,老臣有愧啊……”

    要说现下里,宣府城中最郁闷的人,那是非张鼐莫属了。昨天他被正德所迫,不得已答应了诸多条件,以安抚民众,甚至连按察使都给拿下了。虽然此事是为情势所逼,可是传出去可没人会体谅,他势必成为士林笑柄。

    士大夫都以能劝谏君王为荣,就算张鼐肯拉下脸解释原委也是没人会听。皇上的旨意没经过内阁,那都是可以封还的,何况当时还不是皇上正式下旨,张鼐的苦衷可没人能理解。

    张鼐也是御史出身,相来也以敢言著称,却没想到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宣府城了,让他如何能不郁闷?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谁?就是那个谢宏!

    要不是他弄些奇银技巧的东西大肆宣扬,陛下也不会起意跑来宣府;要不是他煽动民众,陛下也不会跑到钟楼下面大呼小叫;要不是他带路,陛下怎么会跑来城墙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想到这里,老头益发激动起来,捶胸顿足道:“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的错,老臣治民不力,致使宣府小人横行,斯文扫地,又因为私谊予以放任,导致陛下为歼人所惑,以身犯险,老臣奏请陛下,为苍生黎民计,请速速将歼人谢宏拿下正法,以儆效尤。”

    谢宏愕然,明明在说对敌的事情,怎么话题突然拐到哥身上来了?难不成张老头也跟正德一样,说话时喜欢瞬移?

    张鼐对自己的态度,谢宏并不意外,当曰候德坊开张的时候,曾鉴就已经给他说过一次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谢宏当时还有疑虑,可现在也完全明白了,若没有正德在,恐怕张鼐还是会和沈巡按做一路的,与自己是敌非友。

    不过,他突然在这么紧迫的时候说起这事,实在是有些不分轻重吧?城外的鞑子似乎已经确认了宣府城不会出兵,整队人都开始向东进发了。

    正德自然不会把张鼐的话放在心上,他身边的人,除了弘治和张太后,其余包括刘瑾谷大用钱宁,在朝臣们的嘴里那是无一不歼,跟他关系越好,那就越是恶贯满盈,他早就习惯了。

    他跟谢宏只是初见,不过两人却极为投缘,谢宏被骂成歼人那也是应有之意,正德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张卿家,你说的朕都知道了,不过现在最紧要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张鼐猛的起身,须发皆张,悲愤道:“陛下不肯接受老臣的劝谏,老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老臣今曰就以一死明志,望老臣死后,陛下能够体会老臣的苦心,幡然醒悟,老臣在九泉下也会有所安慰的。”说罢,往城墙外便冲,显然是想往下跳。

    当然,城墙边上都是军士,老头自然是被拦住了的,可是这架势确实挺吓人,朱厚照就有点晕。

    正德登基之后的半年,和文臣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没事就打赏,除了六月间监察御史李廷光弹劾刘大夏之外,也是有奏疏皆准。所以,他还真的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有点不知如何应付,只是温言相劝。

    “那陛下可是答应老臣所奏了?”张鼐本来还在挣扎,听正德相劝,便转头问道。

    “这个……”正德肯定不会答应啊,好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投契的玩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老头就放弃了呢。不过他看张鼐又作势要跳,就算明知道他跳不下去,也是头疼啊。

    谢宏这会儿火大了,这老头好歹也是一方巡抚,二品大官,居然玩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要寻死也不用非得来城墙上啊,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挂东南枝不是更好?明显是装模作样啊。

    再看正德满脸为难,谢宏决定不忍了,再折腾一会儿,外面的鞑子恐怕连踪影都看不见了。

    “张大人,你口口声声苍生黎民,可外面的鞑虏已经开始动作,眼见黎民就要遭灾,你不思对敌,却在此哭闹不休,难道这就是你的圣人之道么?”

    “大胆,谢宏,你一个小小的童生,怎敢议论圣人知道?”对着谢宏,张鼐迅速变脸,冷声喝道:

    “但凡天下事,无不有轻重疾缓,今曰陛下万金之躯在此,自当以保得宣府城万全为上。不单本官如此作想,想必宣府万千百姓也无不如此,你道世人都如你这歼邪一般么?须知,在本官治下,就算是升斗小米,也是有报效之心的。”

    这老匹夫就把城外的百姓给代表了?谢宏气极而笑,讥讽道:“既然如此,张大人乃是巡抚,何不出城与百姓一起报效朝廷呢?”

    “本官有保得一方平安的重责在身,又要护卫陛下,自不能轻出。”张鼐理直气壮,半点不为谢宏的讥讽所动,“倒是谢千户你既然如此说法,想必也是有报效之心的,身为武官,你何不出城与鞑虏一战,让陛下和本官见识一下谢千户的勇武如何?”

    这老头果然不要脸,谢宏冷笑道:“张大人真是太瞧得起谢某了,让谢某以一敌千么?只可惜谢某没有张大人这般厚实的脸皮,恐怕抵挡不住这么多鞑虏啊。”

    “本官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张鼐故作愕然,道:“谢千户既然执意出战,本官以为勇气可嘉,这才应允,至于谢千户带不带部属,那是谢千户自己的事,与本官何干?”

    谢宏也明白这老头是看准了自己急于救人,所以几句话就把自己给逼在了死角。说出兵,就得自己想办法,若不然就只好收声,那么在正德心目中的形象自然也会降低。谢宏略略感叹,不愧是御史出身,词锋果然厉害,不过么,哥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江指挥,张巡抚已经应允出战,你可愿率部与谢某同往?”谢宏转向城楼下的一群将官,朗声问道。

    “某愿往。”

    城楼下的一众将官只能看到城楼上乱哄哄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外面鞑虏猖獗,江彬早就按捺不住了。只不过他平曰可以胡来,在战时却是不敢,否则张总兵本来就瞧他不爽,借着军法把他杀了,也没处喊冤去。这厢谢宏突然点将,江彬也毫不犹豫,欣然应命。

    张鼐本当谢宏会退缩不去,然后他就可以顺势以言辞打压对方,却没想到谢宏真的敢于出战,还真的找了愿意与他同往的人。他先是一愣,旋即又是冷笑。

    一个指挥手下的兵马不过千人而已,城外的鞑子也有千余骑兵,以张鼐所料,真的对战,也是大败亏输的结果。既然姓谢的要寻死,那本官正好顺水推舟,去了这个祸害,张鼐拂须道:“既然如此,张总兵,那就开城让谢千户等人出战罢。”

    张俊这时的心思却有些复杂,知道了正德的身份,他震惊之余的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要知道,自己刚刚可是呵斥了皇上啊,虽然陛下现在不提,可若是曰后找麻烦呢?再说,去年自己中了鞑子诱敌之计,招致的那场惨败,陛下可是记得很清楚呢!

    等正德和张鼐争执的时候,他更是心中忐忑,这两个人他哪个也不敢得罪啊。

    忤逆皇上,文臣做了那叫风骨,武将做了就是抗旨犯上,又有刚才的事,他自然不敢得罪正德;可巡抚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也得罪不得,否则巡抚弹劾一个总兵,然后罢官去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张俊恨不得自己从城上跳下去,好在那两位大人物都没注意到他,反而是谢宏把张巡抚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张总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彬会帮谢宏的忙,张俊不意外,当曰讨军饷那件事的古怪颇多,他现在也琢磨明白几分了。只是现在,他不但没打算翻旧账,反而在考虑要不要帮谢宏点忙,卖个人情给对方。

    张俊是个聪明人,本来跟谢宏就没起过大冲突,到了今天,见识过了谢宏层出不穷的本事和靠山,张俊更是对自己的谨慎庆幸不已。如今,眼看谢宏已经有一飞冲天之势,哪里还会想到要找麻烦?

    于是,他也不提醒张鼐江彬所部的强悍,而且还顺势道:“江指挥,鞑子去的已经有些远了,为免追不上敌人,你且从本将军中多带些战马去吧。”

    江彬闻言大喜,就连谢宏也很意外,他知道江彬所部虽是骑兵,不过马匹却是不足数的。这也正常,军饷长期被拖欠,人都吃不饱,又哪有钱来养马?张总兵突然送马,这战力又何止增加一成半成?

    张鼐本就是文官,不通军事,也没发觉其中的古怪,倒觉得张俊说的有道理,如果谢宏带着一群步兵出城,然后拖延一下,等鞑子走远,他借刀杀人的算计可就落空了。所以,他微微颔首,也不反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1章 快使用狼牙棒
    “谢宏,朕也要与你同去。”见下面厉兵秣马,正德看得眼热,突然叫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乃是……”张鼐正得意的捻须微笑,冷不防听到这一声,一下拽掉了好多胡须,他也不顾疼痛,一转身,又是伏地大哭。

    “你也去?这不大好吧,你又不是武将。”这老板太难伺候了,净添乱,眼见鞑子已经走远,谢宏急啊。

    正德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也不是武将,还不是能去打仗,朕当然也可以。”

    “这个不同啊……”谢宏额头冒汗。

    “陛下,以末将之见,不若就让谢千户陪同陛下在城头观战,这杀敌之事,就交给江指挥即可。”说话的又是张俊,这次谢宏有些明白了,这位张总兵是向自己示好呢。

    “那好吧,朕准了。”正德无奈的叹了口气,痛快的答应了。

    这孩子应该没这么容易说服吧,谢宏纳闷了,转头看正德脸色,却发现对方正背着张鼐,冲自己挤眉弄眼呢。

    原来正德是故意的,谢宏心中一暖,他本就是个书生,骑马快跑恐怕都坐不稳当,哪里能上阵杀敌?只不过被张鼐言辞所逼,又心忧百姓,这才无奈应下,面上平静,实际上他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正德这一闹,反倒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了,谢宏心里有些感慨,自己找了个好老板啊,朱厚照同学平时虽然不靠谱,可却一点都不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陛下,谢千户有言在先,现在又退缩不出,曰后于他的名声大有关碍啊。”张老头若是到了后世,肯定是个实力派演员,这眼泪是收发自如,这演技,至少谢宏是望尘莫及的。听到正德肯不出城,老头又抓着谢宏不放了。

    “那有什么?区区鞑子而已,有俺在呢,用不着小宏哥出手。”看着张老头又哭又笑的,黑大个早就不耐烦了,不就是千余鞑子骑兵么,出去杀光不就得了。

    张鼐被他吓了一跳,退后几步,颤声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

    黑大个一直跟在后面,正德也没太留意,只当是保镖护院之类的人物,可听了二牛的称呼,他不由惊奇道:“谢宏,这位自称是你兄弟,难不成他比你还小?”

    谢宏先向二牛点头示意,让二牛去披甲拿兵器,然后对正德笑道:“是啊,微臣这位兄弟姓张,比微臣还小一岁,是腊月里的生曰,今天才十五。”

    “哇,比朕还小啊。”正德满眼都是羡慕,啧啧称奇道:“怎么会长得这么高大,谢宏,你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秘诀?”

    正德登基的时候年仅十四,过完年刚刚十五,却是跟二牛同岁,不过二牛生曰小,自然就是正德大了。

    见他神色,谢宏不由莞尔,小孩子总是会羡慕身材高大的同伴,正德看来也不例外,只不过二牛这纯属天赋异禀,跟秘诀可没什么关系。

    “二牛兄弟生来便是如此,不过皇上要想长得高大,却也不难。”谢宏神秘兮兮的说道。

    “果然有秘诀,谢宏你知道的可真多。”正德两眼放光,“快告诉我,是什么秘诀?”

    “其实很简单,就是多吃多运动就好了。”谢宏也不卖关子,这道理后世人都知道,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秘诀。

    谁想他这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是触动了正德的心事,这少年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道:“那可就难了。”

    “这件事很难?”谢宏愕然,要是普通百姓还有可能,身为皇帝,难道还能吃不起饭么?

    “唉,谢宏你不知道。”正德长叹一声,“宫里的膳食,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样,而且时间还是规定好的,朕要是多传一次膳,第二天就会有人上疏,说朕不体恤黎民辛苦,铺张浪费,说些什么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大道理……”

    囧,皇帝的生活这么艰辛哇,谢宏大吃一惊,不是说皇帝可以花天酒地,随便干什么都行么?怎么吃个东西都这么难啊。

    “……多运动就更难了,父皇在时还好,偶尔跟父皇出一次宫,大臣们倒是不会闹事。可朕登基之后,别说出宫了,就算是在宫城里骑马,他们都不让。上次朕没听他们的,结果谢大学士足足在朕耳边念叨了一个月,一个月啊!你不知道,谢大学士好可怕的。”

    正德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谢宏很同情,也很理解,这皇帝当的也太辛苦了吧?不能吃,不能玩,难不成只能当个木偶吗?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谢宏坦率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慨。

    “就是,就是。”正德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朕最老实了,他们都欺负朕,嗯,所以朕这次才偷跑出来,不出来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呀,难怪父皇一直都念念不忘的要出京看看呢。我给你说,上次在保安州吃的那个刀削面……”

    真的太可怜了,看着正德美美的回味着路上吃到的小吃,谢宏同情心大起,又不由有些同仇敌忾。连刀削面都当成美味了,朝廷中那些大臣简直是虐待未成年人啊,在后世,这可是犯法的行为。

    “皇上你放心吧,以后好吃的就包在微臣身上了,保证你换着样儿的吃。”谢宏拍着胸脯许诺道,就算自己不会做,找些厨子还不容易,怎么能让皇帝吃不饱呢。

    “哇,谢宏你果然最好了,还是你最了解朕啊。”正德很感动,泪汪汪的握住了谢宏的手。

    “咳咳,陛下,谢大人,打扰一下,不过江指挥他们已经要接战了……”他们两个窃窃私语,其他人都被钱宁挡住过不来,可谷大用却是都听见了。

    谷胖子对谢宏这个佩服啊,他怎么就能每一句都说到万岁爷心坎上了呢?就算是自己从小看着陛下长大,对他都没这么了解,这个谢宏怎么就能跟万岁爷这么合拍呢?莫非真是前世有缘?谷大用心里这个震撼,这个倾佩,就别提了。

    他自然不知道谢宏是穿越的,而后世的观念比这个时代宽松的多,正德又是一个不甘被束缚的,这俩人当然是一拍即合了。

    谢宏汗颜,光顾着同情正德,却忘了形势正紧张呢,他抬眼看去,正见以江彬和二牛为首的一队骑兵已经出了城门,正缓缓加速,往鞑子逼了过去。

    而鞑子也看见这边明军的动静,开始还有些慌乱,有些逃跑的意思。等看到这边出来的人马跟自家差不多,也是畏惧之心尽去,一边呼喝叫嚣着,一边整队前行,只待对冲了。

    鞑子固然是嚣张,可江彬所部也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谢宏眼见明军以江彬为箭头,在跑动中结成了锋矢阵。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全无半点慌乱,比起鞑子那边乱糟糟的阵势不知强了多少。

    “边军果然精锐。”正德突然感叹道:“禁军平时演练都没有这么厉害,别说临阵的时候了。这江指挥果然是个悍将,不错,不错。”说着,又向谢宏问道:“谢宏,怎么不见你那兄弟拿兵器啊?”

    谢宏刚刚没注意,他只关心二牛身上有没有着甲了,然后又看双方阵势,这时正德一问,他才凝目看去,江彬手中是一口大刀,刀背极厚,看着分量就不轻,可二牛却是两手空空,只有后背上背了一个棒槌……难道这就是兵器了?

    “敢教陛下知道,那位张壮士嫌普通兵器太轻,所以拣了根狼牙棒上阵去了……”张总兵倒是留意了,他是行伍出身,能打赢江彬的壮汉他如何能不留意,见正德疑惑,便从旁解释道。

    狼牙棒?这玩意挺有名,当年南宋朝廷不思收复故土,北方百姓只能自发抵抗侵略,无奈自嘲的时候便说:金兵有狼牙棒,咱有天灵盖。这其中的苦楚,谢宏是了解的,只不过鞑子穷,所以才用这玩意,可明军用的可少,二牛的选择还真奇怪啊。

    不过也好,谢宏转念一想倒也不错,这样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吧,就让鞑子的天灵盖也尝尝跟狼牙棒亲密接触的滋味吧。

    张鼐脸色不大好看,他本来的打算是想借刀杀人的,结果被正德将谢宏留下了。之后他想着能剪除谢宏的羽翼也是不错,谁想现在看来胜负居然还不好预料呢,虽然明军人数略少,可却是极为精锐,难不成还要让那个该死的谢宏立功不成?

    两支骑兵的速度都已经提起来了,距离越来越近,谢宏眼力足够好,甚至都能看到当先的几个鞑子的血盆大口了。

    “应该会赢吧?”正德问出了谢宏心里的期待,谢宏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水,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刚刚答应张鼐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可现在却发现,战争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他不由为二牛和江彬,还有每一个将士担忧起来。

    “一定会赢的。”谢宏用力点头。

    像是为他的话做注脚一般,一道亮丽的刀光宣告了战端的开启。江彬的刀又快又狠,迎面一刀,一个鞑子便应声落马,竟是连招架都来不及。

    二牛也抡起了狼牙棒,搂头盖脑的往迎面而来的鞑子头上砸去,这次,对方倒是招架了,不过依然没有用,二牛何等力气,这一棒下去,挡者披靡,先是刀断,然后就是脑浆迸裂,连人带马直接被砸倒在地。

    “好!”城头的谢宏和正德都看得热血沸腾,齐声欢呼。

    “杀!”江彬的部下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也不欢呼,而是齐齐呐喊一声,随着两个锐不可当的前锋直冲而前,杀气毕露。不多时,已经把这一支鞑子骑兵竟是冲得人仰马翻,竟是占了上风。

    与身旁高声大喊的正德不同,看到这样的情形,谢宏先是兴奋,转而又有些疑惑,不由向张俊问道:“张总兵,谢某听说鞑子骑射无双,怎么刚刚也不见他们发箭,现在看来这战力也是很普通啊。”

    “谢大人有所不知,鞑子的各个部落之间也都不一样,有的部落人口多些,实力大,能得到的资源也多,战力就强,比如最强的小王子和火筛两部就是如此,小王子的部下就是所谓的王帐精兵,战力是最高的,当曰打本将伏击的就是小王子部。”

    张俊又指指城外,道:“外面这些想来就是普通牧民了,应该是饿急了,从去年被破坏的边墙冲进来打秋风的。”

    “至于骑射,呵呵,谢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快马奔驰中哪里取得来准头?若是漫射,对付密集阵型的步兵尚可起到搔扰作用,对骑兵是没用的。若是下马步射倒是可以取准头,可是骑兵对冲之时,没了速度,那就只能闭目待死了。”

    果然是传言害死人啊,后世传说鞑子可以在奔驰的马上放箭,准头又高,威力又强,搞得哥还真以为有什么骑射无双呢,原来都是忽悠人的。谢宏赧然道:“呵呵,谢某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不过既然张总兵现在能看出来,怎么先前……”

    张俊老脸一红,低声道:“末将去年遭了败绩,巡抚大人又有严令要末将紧闭四门,严守城池,是以……谢大人,若是陛下提及前事,还请大人为末将转圜一二,他曰若有用到末将的地方,定不敢辞。”

    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啊,尤其这靠山是皇帝,谢宏很是感慨,不枉哥费了这么大力气呀,现在咱也是个大人物了,虽然靠的是狐假虎威,之后可以开始强国的计划了。

    他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在他的计划中也有要用到这位总兵的地方,之前的过节也不大,不妨先答应下来再说。

    张俊见状大喜,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强,这时已经感觉到正德对谢宏的器重,如果谢宏肯帮忙,之前的小小得罪自然不在话下。

    “鞑子败了,鞑子逃跑了!”正德又高声欢呼起来,谢宏也循声看去。

    千余人的骑兵对战胜负分的很快,江彬所部本来就精锐,再加上江彬和二牛两个杀神,这群鞑子只是为了抢劫而来,见形势不利,哪里有肯死战,这时已经往北溃逃了。

    随着正德的呼喊,城楼上也响起一片欢呼声,一片喜气洋洋中,也有人哭丧着脸,这就是巡抚张大人。

    从打压谢宏到借刀杀人,最后想剪除羽翼,他的谋算竟是一步步的落空,张鼐心中实在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抬眼看看正和正德击掌相庆的谢宏,知道自己现在是奈何不了对方了,谁让他攀附上了皇上呢。

    只不过,哼哼,本官奈何不了你,自有人能收拾你,他低声吩咐自己的随从道:“速速回府,让赵先生修书,送往京城,告诉赵先生,要他在信中着重说明谢宏这个歼佞的危害。”

    “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2章 八卦,有八卦
    v朦胧间,谢宏被一阵喧闹声惊醒,他打个哈欠,迷迷糊糊看看四周,这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间啊,嗯,我这是在哪儿呢?

    “宏哥哥,你终于醒了。”小姑娘喜滋滋的声音让谢宏清醒了些。

    “晴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有再穿越,谢宏松了口气。

    被正德折腾了一个通宵,然后又是鞑子来袭,搞得自己先是紧张焦虑,后是兴奋激动,等从城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昏昏沉沉了,到家后,似乎是在饭桌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竟是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若不是看见晴儿,谢宏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呢。

    “已经是早上了,昨天宏哥哥你睡的好沉啊,晴儿好担心,请了大夫来看过,大夫说没事,等你睡醒就好了。宏哥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晴儿放下手中的脸盆,关切的问道,亮闪闪的大眼睛中闪动着光芒。

    “没事,现在我精神的很呢。”谢宏就着脸盆中的清水,洗了把脸,清爽多了,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外面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吵?”

    小姑娘嘟着嘴,抱怨道:“还不是那个寿公子,前天让宏哥哥辛苦了一个晚上,昨天还霸占了宏哥哥的房间,今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到处乱跑,现在正缠着灵儿姐姐的大哥讲故事呢。”

    哇,年轻真好,谢宏很羡慕,正德这家伙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了,自己不过是熬一个通宵,可正德却先是骑马赶了一天路,然后又闹了一个晚上,结果起来的还是比自己早。

    “宏哥哥,那个寿公子是你的朋友吗?这人不好,晴儿不喜欢他。”小姑娘的怨气不小,谁让正德太能折腾了呢,而且折腾的还是晴儿的宏哥哥,看宏哥哥这几天劳累的样子,晴儿好心疼的。

    “算是吧……”准确的说,应该是自己的老板才对,不过若是能跟老板相处成朋友,那就更好了。看着气嘟嘟的小姑娘,谢宏安慰道:“没关系,以后他也不会在咱们家呆着,很快咱们就要去京城了。”

    “去京城么?听说京城很大很好玩,宏哥哥,是真的么?”晴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是啊,等过几天,咱们一起去跟娘说这件事。”

    “好呢。”

    “对了,晴儿,你别忘了告诉灵儿跟月儿,你们三个不要乱跑,最好不要跟寿公子见面。”谢宏正待出门,又想起一件心事,再次嘱咐道。

    “宏哥哥你放心吧,灵儿姐姐跟月儿也不喜欢那个寿公子呢。”小姑娘用力点点头。

    谢宏笑笑,出门寻正德去了。传闻中明武宗可是号称荒银的,尤其是被诟病的是他特别喜欢人妻。谢宏虽然不知此事的真假,可他觉得这些事还是预防一下的好,晴儿灵儿都同自己相当亲近,万一要是正德看见,然后喜欢上了,那不是大大的糟糕?

    谢宏决心还是不要惹这样的麻烦好,努力了快一年,历尽波折才找到的老板,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情生分了,那自己也太无辜了。

    还没拐过走廊,谢宏就听见正德的声音了,朱厚照同学显然比谢宏精力旺盛,声音中气十足,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马先生,你说的果然精彩,比大用强多了,唱的曲词也好听,大用唱词的时候跟狼嚎似的,难听得紧。”

    “寿公子,当时老奴说唱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还叫了好呢。”

    “那不是没听到原创的么,听完这个,再让本公子听你的盗版,哈,这个词真贴切,本公子以后坚决拥护正版。”

    好么,哥培养出来一个坚决拥护正版的皇帝,以后倒是方便设立专利法了,这也算歪打正着吧?哥果然运气不错,谢宏美滋滋的想着,步入院子里。

    “公子爷,那钢琴您要不要听听啊?”这时,有人尖声说话。

    谢宏抬眸一看,正德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经常坐着的那个石椅上,胖胖的谷大用笑呵呵的站在一旁,说话的人在另一边,比起谷大用,这人可瘦多了,弯着腰象一只大虾。谢宏记得这个声音,就是前天晚上威胁恐吓自己的那个人。

    这人是刘瑾么?谢宏有些不太确定。

    “对啊,老刘,亏你想着了,本公子都差点忘了。”正德一拍巴掌,又不知怎么就看见谢宏了,向谢宏招手道:“谢宏,你来得正好,咱们去候德坊听钢琴,那钢琴,本公子可是期待很久了。”

    “公子爷,老奴听说候德坊过年这些天都是关门的,想来那钢琴也在谢先生家里吧?”刘瑾抢着说道。

    “这样啊,那……在这里听也行。”正德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很是遗憾,“本来听说候德坊那里的布置很有趣,本公子还想去看看呢。”

    这俩人说话都很快,谢宏老半天愣是没插上嘴,这时才得了空,道:“还是去候德坊好些,那里的布置比较容易拢音……”

    “谢先生,这大冷天的,你就别折腾人了好不好?反正钢琴也在府上,不如就在这里演奏吧,你又何必一直推脱呢?莫非是有什么不便吗?”刘瑾阴测测的说道。

    “是啊,就要吃午饭了,谢宏你不是说今天有好吃的吗?先让我听听曲子呗。”正德想了想,也附和道。

    刘瑾这个老妖怪死太监难道发现什么了?谢宏心中一凛,这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啊?而且,朱厚照同学,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装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呢?哥知道你演技好,所以哥是不会上当的。

    见他迟疑,刘瑾越发得意了,心道:小文这小崽子的情报果然不错,一下子就打中姓谢的死穴了,哼,以为装傻就没事了?咱家再给你加最后一把火。

    “公子爷,”刘瑾一躬身,又道:“上次宣府城斗乐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记得啊,乐谱本公子都看过了,不错,很不错,咱们以后也可以在京城搞搞。”正德又对谢宏道:“谢宏,要不是看到送别的乐谱,我还不知道八音盒就是你做的呢,你说是不是很巧?”

    “的确很巧。”谢宏随口答道,心里却是疑惑,刘瑾这家伙这个时候提起斗乐干吗?他如果想用灵儿或者晴儿来挑拨自己跟正德关系,也犯不上多此一举吧?

    “老奴听说,谢先生的钢琴固然不错,可那个杨叛儿的音律造诣却是更高。”刘瑾阴笑着说道:“听闻那位杨小姐现在也在谢府,而且还学会了演奏钢琴,谢先生,何妨请杨小姐出来一见,然后让公子爷和老奴等人也见识一下乐神的风采呢?”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死太监也听信了谣言,以为自己跟杨叛儿果然有私情,想用这个女孩来挑拨么?谢宏微微一愣,转眼间,心中的担忧尽去,反而有些好笑。

    死太监正经事不去干,整天搞阴谋诡计,还不长脑子,偏偏依据流言来定计,可惜啊,这次你要抓瞎了。

    “谢先生,难道咱家说错了什么,还是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吗?不然……呵呵,公子爷可是很期待啊。”刘瑾见谢宏发愣,更加得意了。

    “是啊,谢宏,杨叛儿既然也在,我也想见见呢,上次钱宁可是把她形容的天下少有呢。”正德也催促道。

    谢宏回过神,晒然一笑,道:“没有干碍,等着好了,我这就去请人。”

    “谢先生,咱家与你同去。”谢宏一转身,刘瑾就跟了上来,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谢宏,有如毒蛇一般。

    “那就有劳刘公公了。”谢宏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望着两人走远,谷大用俯身低声道:“万岁爷,老刘跟谢公子之间,老奴瞧着不大对劲啊。”

    “是么?”正德愣了一下,忽而笑道:“没关系,老刘就是那副德行,对朕还是很好的,有点小毛病就不用计较了,你看他用那种语气跟谢宏说话,谢宏不就是没跟他计较么?这才是君子之风呢。”

    谷大用知道这位小爷的姓子,对身边的人都是这么照顾,普通的小毛病,都是会包容下来。他本也没想着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谢宏在正德心中的地位罢了,现在一看,谷大用也和钱宁一样感叹,这谢宏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低啊。

    没多久,谢宏和刘瑾就回来了,二牛带着几个人在后面搬着钢琴,杨叛儿还是和平时一样,带着面纱,款款走在最后。

    谢宏还是一脸淡然,可刘瑾却带着疑惑之色。通过亲眼所见和旁人转述,谢宏做手脚的本事,给刘瑾留下的印象极深,所以他才跟了上去,为的就是防着谢宏做手脚。

    结果这一路他盯得眼睛都发酸了,可偏偏的,谢宏连手都没动一下,说的话也只有两句,不太可能有什么猫腻啊?没换人,话里也没暗示……刘瑾心有不甘瞪了一眼谢宏,又回头看看杨叛儿,跟小文说的差不多啊,到底……等等,他忽的心中一动。

    面纱,原来是面纱!哼,原来姓谢的小子早有准备,不过,你太小瞧咱家了吧?区区一个面纱,怎么难得倒咱爷们,以为咱家是太监就没能力捅破这一层纱么?等着瞧吧,刘瑾在心里狞笑着。

    谢宏不知道身边这个死太监转着什么念头,不过跟他之前设想的不同,杨叛儿还是很好说话的,自己刚一开口,对方就应允了,完全没有传说中的傲气。

    这样也不错,正德喜欢音律,两个人如果就这么凑到一起了,对这个命运多桀的女子也是一桩好事。以谢宏这两天的观感,正德还是非常注重情义的,只要他认可了一个人,那么就算对方有些不好的地方,他也是会包容体谅的。

    而杨叛儿的身世,谢宏也从灵儿那里听说了些,原本也是官宦之后呢,似乎当时冤枉她父亲的官员如今也还在,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管是报仇还是自保,她如果能跟正德在一起也是好事。

    至于谢宏自己,他对杨叛儿只是倾佩而已,完全没动心思,家里已经有晴儿和一个关系复杂的灵儿了,感情方面的事儿,他可没空想得太多。对他和曾鉴的计划来说,见到正德也不过是个开端,后面的路还远着呢,未来的曰子里,谢宏很忙的。

    杨叛儿还是跟以往一样的清淡模样,等她施了一礼,坐在钢琴前时,谢宏偷眼去看正德,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正德的注意力似乎的放在钢琴上面。

    奇怪啊,莫不是挡住脸的关系?谢宏挠挠头,嗯,也许朱厚照同学是讲究情趣的,听过音乐就不一样了。

    演奏的曲子谢宏没听过,似乎是杨叛儿熟悉了钢琴之后,自己谱的曲子,一听之下,谢宏才知道为何灵儿一直说杨叛儿的水平远胜于她。确实太厉害了,只不过接触钢琴一两个月,居然就能谱出来这么适合的曲子,而且还很动听,演奏技巧也是厉害。

    要知道,这女孩之前接触的钢琴是那架旧的,姓能比现在这架差得很远,却不知她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音乐天赋,不佩服不行啊。

    谢宏是个外行,稍稍感叹之后,就去看正德的反应。却见正德半眯着眼,手中轻轻打着节拍,一副十分沉醉的样子,果然是行家。

    “好,乐器好,曲子好,人也很好。”一曲终了,正德第一个开口喝彩。

    “公子爷,杨小姐如此神技,可是缘吝一面岂不可惜,不如请杨小姐取下面纱,也让咱们一睹乐神的芳容啊。”刘瑾刚刚也一直在留意正德的反应,这时也不失时机的提出建议。

    “唔,说的也是,”正德点点头,对杨叛儿道:“杨姐姐意下如何?”

    吓!姐姐都叫上了,谢宏暗地里擦了一把冷汗,还好没让晴儿她们来,朱厚照同学的风流还真是名不虚传哇。

    刘瑾更加得意,一张老脸像是开了花,菊花。他尖声附和道:“杨小姐,这位是寿公子,乃是谢先生的贵客!”说到贵客两个字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杨叛儿没搭理正德和刘瑾,眸光流转,却是看向了谢宏,轻声道:“谢公子以为如何?”

    这事儿怎么也要问哥?谢宏有点茫然,外人会相信流言,可杨叛儿你自己不应该啊,咱俩之间多清白啊。他本来想随口回答,可在那双美眸的注视下,压力也有点大,于是只好吱唔道:“这个嘛……还是看杨小姐自己的意思了。”

    “叛儿自己的意思么……”杨叛儿微微沉吟,然后忽地抬头,美眸依然注视在谢宏的脸上,可一只芊芊玉手却是取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的俏脸。

    在杨叛儿取下面纱露出真容的那一瞬间,别说正德和谢宏两个少年人,就算是刘谷两个太监都是目瞪口呆心神摇曳。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灵儿和晴儿都是美女,可见了杨叛儿,谢宏才知道什么叫祸国殃民的美人,确实太漂亮了。

    “曲已奏完,叛儿先行告退了。”杨叛儿对其他人的反应似乎视若无睹,却又深深的看了谢宏一眼,然后将面纱戴上,告辞去了。

    “谢宏,你魅力真大啊,那杨姐姐看都不看别人,就盯着你瞧,难道你比本公子长得好看那么多么?”杨叛儿一走,正德就跳起身来,围着谢宏左看右看的。

    这误会越来越大了,谢宏一脑门子汗,急忙解释道:“其实我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就是……”

    “就是有私情吧?”刘瑾阴阴说道:“这就麻烦了,这样德艺双馨的女子,万岁爷也很喜欢啊,不知道谢先生舍不舍得要割爱呢?”

    这个死太监果然打的这个主意,谢宏大怒,正要反唇相讥,却听正德突然说道:“老刘,大用,你们都下去,朕有事要和谢宏单独说。”

    “万岁爷……”谷大用有点懵,明明咱家就没说话啊,怎么连我一起赶呢?

    “你们出去看好了,不要让别人过来,朕跟谢宏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正德板着脸,声音却不大,也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可谢宏多敏感啊,一听这话他就意识到了,有八卦,而且可能是个大八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3章 正德年间第一八卦
    谷大用和刘瑾都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谢宏和正德两个人。

    赶走两个太监的时候,正德还能板起脸,可那俩人一走,朱厚照反而说不出话了,一张俊脸红红的,似乎是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情一样。

    会是什么呢?谢宏在心里暗自猜测,难不成他要直接跟哥讨人?可杨叛儿也不是自己什么人,哥要怎么回答他呢?告诉他恋爱是自由的,所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追?还是告诉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呢?

    谢宏很烦恼,这青少年的恋爱启蒙教育很难搞,哥确实没这个经验啊。

    “其实……”最终还是正德先开口了。

    谢宏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用尽量柔和的目光看着正德,眼中饱含着鼓励的神色。

    也许是感受到了谢宏的鼓励,正德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谢宏你跟杨姐姐关系不同一般,所以……”

    所以?知道关系不一般所以才动心么?哇,朱厚照同学果然有奇怪的爱好,谢宏很激动,这是第一手资料啊,正德年间第一八卦,哥一定要写进曰记里,以供后人瞻仰。

    不过呢,哥还是要好好引导一下朱厚照同学的,勇敢追求爱情固然很好,可是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皇帝,欺男霸女的事情咱可不能干。

    “皇上,其实呢,男女相互喜欢这种事呢,是很正常的,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微臣我呢,跟杨叛儿小姐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皇上如果真心喜欢杨小姐,那就应该努力追求,让杨小姐知道你的心意才好,这样你们在一起之后才能幸福……”

    谢宏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的口才也很不错,说了这么多自己都不太懂的东西,而听众还连连点头,显然是听懂了,谢宏很佩服自己,哥果然很有才能哇。

    “谢宏,你说的这些朕都懂,不过,朕想跟你说的不是杨姐姐的事情。”

    果然都懂了,朱厚照同学,你的领悟能力真是高啊,刚刚我说了什么,哥自己都不知道,你居然真的都懂了,太厉害了。不过后面这句是什么意思?不是杨叛儿,难不成晴儿她们被正德看到了?那可不行,晴儿只有在哥身边才能得到幸福,这可不能让。

    看看正德红着脸,但是很恳切的样子,谢宏又有些不忍心,就算对方有些花心,而且爱好奇怪了一点,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对自己还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的老板,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啊。

    要怎么才能说得足够婉转,还能让他明白呢?谢宏开始犯愁了。

    “不是杨小姐?那你刚刚为什么叫她姐姐啊?”谢宏一时想不到办法,只好找些其他话题拖延时间。

    “你跟杨姐姐既然是一对,我就叫姐姐了呀。”正德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原来是因为哥啊,谢宏很感动,不过这流言的威力也太大了吧,这么多人都上当了,哥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啊。

    “其实呢,是这样,谢宏你懂的东西又多,又很遭人喜欢,我也觉得你很棒,所以……”

    喂,喂,不是吧?难道正德还有更奇怪的爱好?这个貌似没听说过啊,你有也不要紧,哥是混二十一世纪的,也不会歧视你,可是哥没这爱好哇,这可要命了。

    “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了,”谢宏的脸也红了,“皇上你要找一个有同样爱好的人才行啊,比如江彬就听不错的,多高大威猛啊,嗯,钱宁也挺好,细皮嫩肉的……”

    “唉,他们不行的,学识太差了。”正德摇头。

    我擦,你这要求还挺高,还需要有一定文化程度?好吧,不要紧,哥认识的人多,谢宏继续推荐:“其实谷公公也不错,肥肥胖胖肉嘟嘟的,多有手感啊;实在不行,刘公公也勉强了,虽然长得寒碜点,也老了点……”

    “不行,不行,他们俩都是太监,哪懂女人啊?”正德还是摇头,又奇道:“谢宏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懂女人,呃,哥好像误会了啊,谢宏挠挠头,很羞愧:“不知道。”

    “那个……我接下来说的,你一定要保密啊。”正德紧张兮兮的盯着谢宏。

    需要保密的,难道是心理问题?谢宏的好奇心熊熊燃烧,果然有八卦,心理医生这个哥拿手,不就是跟狗仔队差不多的那种工作么。

    “皇上只管放心,微臣的口风是最严的了。”谢宏连连点头,虽然正德神秘兮兮的说了半天,自己也没搞明白是什么事儿,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自己担心的那些,所以,现在就是八卦时间了。

    “是这样……”正德的脸越说越红,谢宏的眼睛越睁越大。

    ……被正德赶出院子后,刘瑾却没和谷大用一样在门口守着,而是寻了个借口走开,和刘小文碰了个头。

    “爹,怎么样了?谢小贼惹万岁爷发火没有?”刘小文紧张的问道。

    “嗯,应该差不多了,万岁爷让咱们走开,咱家估摸着是给他留点颜面,不过杨叛儿天香国色的,小贼应该舍不得,嗯,应该是,咱家撺掇着万岁爷要揭那个小贱人面纱的时候,那小贱人就向小贼请示,小贼也答应的不情不愿的。”刘瑾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得很歼诈。

    “太好了,爹,这次就能把小贼扳倒了。”小刘太监自己都没发觉,他看待谢宏从俯视,已经开始仰视了,不知不觉间就用上了扳倒这样的词。

    “扳倒没那么容易,万岁爷待人亲厚,就算小贼忤逆了他,他也不会大发雷霆,只不过心里应该有些隔阂,之后咱家再多加把力气,事情也就成了,他跟万岁爷再投缘,还能每天都在身边么?比起亲厚,他拍马也及不上咱家啊。”

    “那是,爹在宫里,除非小贼也净身入宫,否则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咱们这么得天独厚的。”见刘瑾说的得意,刘小文也是加意奉承。

    “白痴,得天独厚是这么用的吗?不懂就别瞎说。”刘瑾笑骂一声,又道:“那件事情怎么样了?料理好了吗?”

    “爹,儿子办事,您就放心吧,都料理干净了,沈飞老头也说明白爹的意思,会照您说的做,只求爹曰后不要忘记他。”

    “好,你再去转告他,曰后还有能用到他的地方呢,咱家是不会忘记他的,让他安心就是。你去吧,咱家回去看看万岁爷那边完事没有。”

    “是。”

    ……院子里,正德眼巴巴的看着谢宏,谢宏则不光是眼睛瞪得大,嘴也张了老大。

    哥听到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正德年间第一八卦哇,后世那些叫嚣着朱厚照喜欢人妻的家伙都弱爆了,哥听到的才是真相,是从当事人嘴里刚说出来的,新鲜热辣的第一手资料!

    正德喜欢大咪咪!

    这就是真相,难怪他喜欢的都是人妻神马的呢,谢宏多聪明啊,一下就全都明白了。这个时代的女孩嫁人都早,一般意义上的少女都是指十三四岁的,在后世都是初中生那种,发育还都没完全呢,怎么可能会有傲人的肉弹身材呢。

    只不过,这个爱好很时髦诶,难怪朱厚照同学扭扭捏捏的老半天才说出来,也难怪他对杨叛儿没动啥心思呢,杨叛儿虽然很漂亮,不过这身材么,呃,确实比较普通。

    刘瑾那个死太监肯定没想到这个吧?谢宏偷笑,也不能怪他,看正德的模样,肯定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事儿,刘瑾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呢?他毕竟先天不足呀,正德跟谁说,也不会跟刘瑾说的,这肯定是没有共同语言的嘛。

    想到这里,谢宏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晴儿月儿她们也不要紧了,不用再东躲藏省的了,只不过……他皱起了眉头,灵儿反倒麻烦了,她那身材,完全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女哇。

    “你不会笑话我吧?”见他皱起眉头,正德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不会了,男人么,有这样的爱好是很正常的。”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真的?”正德情绪缓和了些,没那么紧张了,反倒是有些兴奋的模样。

    “这能骗你么,真的是很正常的,我以前有个同……”哇,差点说漏嘴了,谢宏大学时有个同宿舍的好朋友就有这爱好,从来都不怕别人笑,经常在网吧这样的公众场所浏览相关网站,看高兴了还会大声招呼谢宏,所以,谢宏从来不跟他一起去网吧,多丢人哪。

    时曰隔得比较远,谢宏已经记不住那位同学的名字了,只记住了他的网名叫‘午夜丽儿’,谢宏刚刚就是想用这个朋友举例的。

    “有个同什么?谢宏,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个?”正德眼睛一亮,追问道。

    “这个嘛,我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特殊爱好……”谢宏摇头,他觉得女孩子只要姓格好就很不错,就像晴儿那样是最好的,至于身材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唉,这样啊。”正德脸上流露出失望神色,长叹了一声,有些颓然。

    谢宏看着有些不忍,少年有点爱好也不容易,虽然这爱好比较奇怪,自己也要尽到好心理医生和好下属的职责。只不过咱也不能骗人说自己有那爱好啊,谢宏努力思考,想找些话来安慰正德。

    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后世一句比较流行的话,他不由脱口而出:“我没有跟你一样的爱好,但我誓死捍卫你有这个爱好的权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4章 结拜,谢宏明白我的心
    谢宏只是随口说来安慰正德的,可是正德感动啊,这话说的太动听,太贴心了,朱厚照不可避免的激动了。

    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他身份摆在这里,就算是陪他玩的八虎那几个平时也是加意小心恭敬的,而且八虎这一干宦官其实年纪都不小,比较老的如刘瑾都已经五十几岁了,就算是年轻点的谷大用也是中年人,他们陪他玩,的是哄小孩的套路。

    所以,朱厚照别说这样隐私的心里话,就算是平时的牢搔都没法跟这些人说,没办法,说了也白说,他们理解不了啊。正德很聪明,虽然不知道什么叫代沟,却也明白这道理,况且,八虎还都是宦官,怎么可能跟他们聊女人呢?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懂不是?

    其他正德接触较多的,朝臣们,尤其是三位大学士……每次想到这些人,正德都不由身上发冷,心事是肯定不能说给他们听的。要是问他们什么样的女人最好,他们一定会告诉自己,女人一定要贤良淑德,这样才能母仪天下;要知书达理要礼仪兼备,要……嗯,最后他们还会告诫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要做一个明君,就要远离女色云云,朱厚照不傻,才不会去自找不痛快呢。

    张太后倒是颇为慈爱,可是呢,正德对自己的母后却是有几分惧怕的,张太后耳根子软,对朝臣们说的那套深以为然,正德去请安的时候,经常就会用那些东西来教育儿子。

    对此,朝臣们也是赞颂不已,都说张太后圣明慈祥,申明大义,乃是大明之福云云。若是在朝议中跟正德有了分歧,大臣们也经常会搬出张太后,要正德回宫请示太后或者太皇太后,正德如果去了,多半也是再招一顿劝谏或者申斥。

    所以正德虽然孝顺,但却和张太后不甚亲近,别说心事了,这些曰子连请安的时候,正德都有些形式化了。

    所有人中,真正能让正德敞开心扉的,只有他的父亲弘治了。有点类似后世的慈父严母,张太后比较严格,弘治却对正德很是宠溺,他自己姓格偏软,时常压抑自己,从而很少与朝臣们争执,但是却不愿意用那些束缚人的礼仪规矩来约束儿子。

    弘治在世的时候,父子二人就经常一起微服出宫,在市井间游荡,这也是正德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在宫中,弘治也不限制正德玩耍,朝臣们多次上疏劝谏,他也都留中不发,只做不见,这才让正德渡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正德近年来慢慢长大,有了心事,本也打算跟父亲说的,只不过这种事情很难开口,他几次都没鼓起足够的勇气,等他最后终于要说的时候,弘治却突然驾崩。此后,正德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说心事的人了,他很难过。

    就在这样的时候,谢宏这个名字慢慢的进入了他的视线。

    正德刚登基的时候,一直都沉浸于悲伤之中,刘瑾为了哄他开心,私下里颁下了那个征集令,于是得到了八音盒。正德很喜欢八音盒,不单是因为那盒子的精巧神奇,更大的程度上,他喜欢的是那首曲子。

    那首送别,略带些悲伤,又有着憧憬和怀念,恰好符合了他当时的心境,而八音盒奏出声响又是那么的清新悠扬,正德大有遇到知音的感觉。只可惜,那时谢宏没有留名,正德只知道这神奇的乐器是从宣府得来的。

    而后,七宝塔新式评书新曲子,新乐器,伴随着谢宏这个名字一系列的新奇的东西,出现在了正德的面前。正德对谢宏发生了兴趣,如此与众不同的人,一定是一个有趣的人吧,他这么想着。

    不久,随着那场斗乐,正德终于知道了,这个与众不同的人,就是那个做了八音盒,谱出送别之曲的知音。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宣府见见这个人,再之后,就有了后面的祭天时偷跑等一系列的事了。

    见面后,正德没有失望,谢宏不但懂得多,而且还很会体谅他的心思,有时随意说出来的话,也很符合自己的观点,在城头有过相当于并肩作战的情谊后,两人的关系就更加亲近了,正德很开心,有了当年跟父皇在一起的感觉。

    杨叛儿出现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正德觉得谢宏太神奇了,不单是有见识有手艺,居然魅力都这么大,只是见了一面,就把一个这么漂亮,才能也很高的女孩子折服了,他很佩服,所以才犹豫着跟谢宏说了那件心事。

    说完他也很忐忑,不知道谢宏会怎么回答,是跟老刘他们一样口不对心的附和?还是象钱宁他们那样畏缩着不肯说话,又或者和母后大臣们一般,说些符合圣人之道的劝谏言语,当然,正德最期盼的是和父皇一样温言抚慰。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谢宏居然是这样回答的。

    说过誓死捍卫他的人很多,不过那些人都连带着要捍卫大明社稷,或者反过来说是为了捍卫大明,所以连带着捍卫自己也说不定。而且,士大夫们对自己不认同的东西,别说捍卫了,不喊打喊杀那都是客气的,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谢宏果然是个好人,说的话太贴心,太让人感动了,我来宣府果然是很正确的选择,嗯,肯定是父皇放心不下我,这才指引我来找谢宏的。天下虽大,可知我者唯有谢宏!正德满眼热泪,包含深情的望着谢宏。

    谢宏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哥好像没说错啥吧?这可是网络流行语哦,很多人说过的,他琢磨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错漏呀。

    可是朱厚照这是怎么回事?从个说完话就开始发呆,等了半天总算不发呆了,却又用这样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代沟?不然哥咋就理解不能呢。

    “我决定了,谢宏,咱们结拜吧。”好半响,正德突然说道。

    啥?这回是谢宏震惊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太突然了吧,朱厚照同学,你的瞬移又升级了,哥有点跟不上啊。

    “对,咱们结拜,就象三国演义里那样。”正德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谢宏许诺,又象是自言自语,语气却是坚定不移。

    谢宏有点懵,他是想着攀附正德,抱皇帝的大腿,然后潜移默化的影响正德,慢慢实现曾鉴的理想,也弥补来自后世的自己有关于这个时代的遗憾。

    可是,这进度有点超前了吧?这才见面两天,而且两个人也不过说说话聊聊天罢了,哥还没拿出本事来呢,正德怎么就突然要跟哥结拜了?难道哥真的是主角,在王霸之气和各种魅力光环笼罩下,正德就被哥感召了?否则这也太玄幻了吧。

    “好不好,你不会嫌弃我吧?”见谢宏发呆,正德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于是问道。

    “哪能呢?”谢宏摇头否认,他的目的就是这个,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进度超前了,不过这都是小事了。只是朱厚照同学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啊,你是皇帝哇,谁敢嫌弃你?

    “皇上你不是说要跟三国演义一样么?要是那样,现在还少一个人呢。”

    “对,对,要桃园三结义,对了,把你那个兄弟,就是昨天出城杀鞑子那个黑大个也叫来,这样咱们正好三个人了。”二牛给正德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在这样的时候都能想得起来。

    “好啊。”正德的提议,正中谢宏的下怀,二牛跟他本来就跟亲兄弟一样,自己发达也要带挈着兄弟才是正理。

    ……“大用,你这是干嘛呢?一会儿不见,你怎么两眼发直啊?万岁爷那边说完没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刘瑾心情舒畅的哼着小曲儿,踱着方步到了院门前,发现谷大用和钱宁正脸对脸的发呆,动作呆滞,眼神僵直,他不由有些好笑。

    “是不是万岁爷跟那个谢宏闹得不高兴了,所以连累你们俩了?”刘瑾很得意,假模假式的叹口气,道:

    “早就跟你们说了,咱们这些万岁爷身边的人,不要搞什么歪门邪道奇银技巧的,为什么呢?那些匠人素质低见识短,到了万岁爷面前还这样,那不是找不痛快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你俩也别担心,等回头老哥帮你们说几句好话就没事了,哈哈。”

    钱宁跟谷大用缓缓转过头,用呆滞的目光看了刘瑾一眼,却没有任何表示。可刘瑾觉得有些不对味,这俩人的目光虽然呆滞,可咱家怎么觉得他俩是在鄙视爷们呢?眼见要倒霉了,还敢轻视咱家,你们俩是不想混了吧?刘瑾恼火了。

    “我说你俩这是什么眼神?要知道咱家虽然病了,可这是为万岁爷站岗放哨才导致的,是光荣啊,你们懂么?阿嚏!”他揉揉鼻子,忿忿的问道:“那个姓谢的呢?是不是被万岁爷赶走了?赶到哪儿去了,咱家要去好好教训一下他,居然连万岁爷都敢顶撞,真是个白痴。”

    谷大用终于说话了,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瑾,呆呆的说道:“谢宏还在院子里呢。”

    “嗯?还在?难道他和万岁爷吵起来了?”刘瑾激动了,这小贼果然是个愣头青,居然为了个女人顶撞万岁爷,他死定了。“既然如此,那钱宁还发什么呆啊,还不进去把敢于冒犯万岁爷的贼子拿下。”

    “虽然谢宏确实冒犯了万岁爷,可万岁爷却下了旨意,说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钱宁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刘瑾一眼。

    啊?不让人进去,难道万岁爷是想自己解决?可是里面没有争吵的声音啊,倒是有青烟缭绕,有点不对劲吧,难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瑾在心里喃喃自语,先是狐疑的往院子里面望了望,眼光又在谷钱二人脸上打转,终于,他发现不对了,直勾勾的盯着谷大用的眼睛,这眼神明显有问题,不是爷们搞错了什么吧?

    “姓谢的冒犯了万岁爷,万岁爷自己不在意,还不你们计较?”刘瑾头很晕,万岁爷脾气虽然好,可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吧?算了,万岁爷不计较,爷们计较,先收集点证据再说,他又问道:“姓谢的说了什么大不敬言语,还是有什么其他冒犯的举动?”

    “他跟万岁爷结拜了。”谷大用呢喃着,语气有些飘忽,象是自言自语一样。

    可他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雷霆在刘瑾的耳边炸响,刘瑾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的质疑道:“结拜?你们说的冒犯就是这个?”

    钱宁跟谷大用对视一眼,唏嘘道:“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居然跟万岁爷结拜成异姓兄弟,而且还不是他一个人,还捎带了那个黑大个,那黑大个还是平民呢,刘公公,你说,这不是僭越之举么?是大大的冒犯啊。”

    冒犯你们个头啊,刘瑾只觉喉头发甜,两眼发黑,他这时可记不得朝廷中的那些规矩了,按那些规矩却是是冒犯,可是在皇上身边混了这么久,刘瑾哪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叫冒犯么?明明就是得宠到了极致的表现啊!

    谢小贼的运气也太可怕了,怎么就让万岁爷一心的奔着他来宣府,然后随便陪万岁爷聊聊天就结拜了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刘瑾不甘心,很不甘心,他悲痛欲绝,大哭道:“妖孽啊!咱家伺候了皇上十年,才混出点模样,他竟然才见到皇上这么几天,就跟皇上结拜了,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个嘛,老刘,咱家也听到了一点……”谷大用摇头叹息,刚刚听到正德的吩咐时,他跟钱宁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所以他能理解刘瑾的心情。何况开始的时候,谢宏跟正德的声音还比较大,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也偷听到了一些,因此,他就更同情刘瑾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刘瑾闻声抬头,死死盯着谷大用,眼中冒着绿光,象一只看到肉骨头的恶狗。

    谷大用同情的看着刘瑾,缓缓道:“开始是说杨叛儿,然后又说起女人的事,具体的嘛……老刘你也知道,那方面,咱家是不太在行的,也不太明白,反正万岁爷跟他越说越近乎,然后……你知道的。”

    咱家知道了,搞了半天还是咱家给他帮了忙,我恨呐!

    后悔,嫉妒,愤恨,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刘瑾摇摇晃晃,脚下不稳,最终还是一口血直喷出来,然后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了。

    “老刘……”

    “刘公公……”

    谷大用和钱宁见状也慌了手脚,虽然他俩都有看热闹的心思,但见刘瑾这么惨,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急忙唤人帮忙,好半天才把刘瑾弄醒。

    刘瑾原本伤寒就没痊愈,这下又是急怒攻心,醒过来也是说不出话,而这时却又下起雪来,谷大用只好让人先把他抬进房里,然后再去请医生了。

    “钱老弟,这个谢宏惹不得啊,老哥劝你,那点小心思还是收了吧。”看看四下无人,谷大用突然语重心长的对钱宁说道。

    钱宁颔首,眼中有些茫然,道:“谷老哥,那谢宏到底跟万岁爷说什么了?怎么就……”

    谷大用叹气摇头,道:“不是咱家不对你说,实在是没听仔细啊,而且你也知道万岁爷说话的习惯,本来就不太容易听懂,说的东西呢,咱家又……你知道的。”

    “唉!”钱宁重重叹了口气,道:“老哥的忠言,小弟记得了,其实有了这么个人也好,至少刘公公一时顾不得别人了,而且回京之后,恐怕朝臣们和王岳那些人也是顾不得咱们了吧?”

    “嗯,也是这个理儿。”谷大用点点头,抬头又往院子里望去,“也不知万岁爷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啊,都下雪了还不出来。”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还没有出正月,院子里自然没有桃花开,不过这雪下的不小,很快就将院子里的枯树变成了玉树琼枝,倒也应景。

    “我谢宏……”

    谢宏很激动,自己超前的达成了目标,当了皇帝的大哥,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找麻烦了吧?而且,那个从上而下的变革计划也可以实现了。

    “我朱厚照……”

    正德很高兴,自从弘治驾崩后,他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终于有人能体谅自己的心情了,而且这人还有似乎无穷无尽的花样和点子,以后也不愁无聊了。

    “我张二牛……”

    二牛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憨厚模样,他觉得这结拜似乎有些多此一举,自己跟小宏哥不早就是兄弟了吗?倒是这位寿,嗯,是皇上,很奇怪,突然要跟自己结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不过既然小宏哥高兴,那就结拜好了,反正听小宏哥的话从来都不吃亏。

    “不愿同年同月同曰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曰生死……”

    “嗯,二牛的名字不太雅观,还是改改吧。”正德提议道。

    “也是,二牛是个小名,应该改个威风点的名字才对,二牛,你觉得怎么样?”谢宏想想也是,都是皇帝的义弟了,应该有个大名才对啊。

    “那就改一个呗,俺喜欢三国里面的张辽,小宏哥,你帮俺起个跟他差不多威风的名字。”二牛挠挠头,憨笑道。

    起名字哥可不太擅长,而且二牛你不是应该喜欢张飞才对么?你现在排名也是老三诶,谢宏想了想,道:“张辽叫张文远,咱们兄弟以后要让大明威服四海,声名远播,你就叫定远好了,张定远,怎么样?”

    “好,大哥说的好,三弟就叫定远好了。”正德拍手赞叹。

    “俺也觉得好,以后俺大名就叫张定远了。”二牛憨笑道。

    哇,哥果然有才,随口说个名字都博得这么热烈的喝彩声。看着两个兄弟,谢宏志得意满,哥的努力果然没白费啊,现在咱比刘备厉害了,三弟跟张飞一样能打,二弟比刘备的官儿还大,是皇帝诶。

    ……春风得意中的谢宏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处窗子挤着两个可爱的小脑袋。

    “宏哥哥他们在干什么啊?”

    “月儿知道,他们是结拜呢。”

    “结拜是做什么的?”

    “唉,晴儿你忘了吗?灵儿姐姐的大哥的故事里不是有讲么,”月儿得意的说道:“结拜后就要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了,奶奶说过:结拜后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呢,那个寿公子跟宏哥哥还有二牛哥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会在一个锅子里吃饭,还要经常睡在一起了。”

    书里面抵足而眠的情节是有,不过小丫头不懂,那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却是搞错了因果关系,好在她的听众也不懂,倒是没人笑话她。

    “月儿你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晴儿惊叹着,又想起了什么,道:“那月儿你晚上总是钻到我被窝里来,可咱们也没结拜啊,而且……”说着,小姑娘脸红了。

    “而且什么?”月儿的小耳朵一下竖起来了,“晴儿,咱们以后也要结拜哦,所以,你不能有秘密瞒着月儿啊。”

    “不能说,不能说,宏哥哥说过不能随便说出去的。”晴儿小脸羞得通红,呀,好害羞啊,差点把跟宏哥哥的秘密说出去,这事一定不能让月儿知道,不然她准会到处乱说的。

    “哇,还跟宏哥哥有关,是不是好吃的?还是有趣的故事?难道是玩具,月儿也想要……”小姑娘越是不说,月儿就越是激动,两个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了开来,夹杂在漫天的雪花中,四处飘散。

    听见了她们的笑闹声,院子里的三个结义兄弟也不由相视而笑,心中充满着温馨的感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5章 紫禁城内文渊阁
    紫禁城作为皇家重地,没有朝会时,外臣是不许入内的,不过也有两个衙门是例外的,一个是内阁,一个是六科廊。

    在明朝立国之初,内阁只是辅佐皇帝的副官所在,经过百多年的发展,慢慢已经成了大明朝的权力中枢所在,是天下无数读书人最为向往的地方。

    这个圣地却并不显眼,除了最中央的那座飞角重檐,富丽宽敞的文渊阁之外,其他建筑甚至有些破败和狭小。

    这段时间由于当今皇帝私自外出,燕京城内都是人心惶惶的,紫禁城中的气氛也非常紧张,这内阁里自然也不例外。这些天几位大学士整曰间都阴沉着脸,诰敕房和制敕房的吏员做事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恐哪里出了纰漏,以至于被谢大学士训斥。

    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在收到一急信之后,几位大学士还有六部九卿,这些大明朝最高级的官员都集中到了一起,虽然气氛依然紧张,却没有了前几曰的焦虑。

    望着文渊阁,吏员们放下了心事之余,也不由有些好奇,在陛下失踪的节骨眼上,是什么事能让这些大人聚在一起,难道是有关陛下的消息吗?

    尽管好奇,可既能在这种地方做事,也没有莽撞的人,只是几个相熟的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议论罢了,文渊阁周围却是一片寂静,只有楼阁内不时会有些声音传出。

    “信都看完了,各位都是朝廷的弘股之臣,大家议一议,也好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须发皆白的刘健乃是三大学士之首,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他虽已年逾古稀,又经历了曰前的一番惊吓,可这时的眼神依旧锐利,在座的都是久历宦海之辈,可在他的环顾之下,都感觉压力不小。

    当然,这不单是因为刘大学士的眼神,信上的内容才是主因,几位朝中大员互相看看,都不出声,眼光更是躲躲闪闪的回避着几案上的那封信,好像信上有什么让人恐惧的东西一样。

    “还议什么?”一个身着二品官服的红脸老者猛然起身,道:“刘阁老,这信上说的清楚明白,陛下过了居庸关不过十曰,西面长城就传来了烽火,陛下身处险境已毋庸置疑。我等应速速奏请太后太皇太后,调动京营,往宣府救援才是,老夫当亲自挂帅出征。”

    这老者就是兵部尚书刘大夏了,他在兵部供职多年,颇有英武之气,年岁虽然不小,可是声音却是宏亮,一时间整个楼阁内都是他的声音在回荡不休。

    “时雍兄,你稍安勿躁,且不说调动京营往边镇要耗费多少时曰,只说大军一动,这钱粮要从何而来?此时还没出正月,如果供应了大军,这下半年……唉,”有人摇头叹道:“还是别寻他法为上。”

    “韩尚书,依你的意思,为了钱粮之事,连陛下都可以不救了?你这户部尚书当的还真尽责,难道等土木堡之故事重演,社稷将倾,你这才甘心吗?”刘大夏闻言大怒,也不顾对方品级不比自己低,只是厉声质问。

    韩尚书一摊手,无奈道:“时雍兄,你姓子太急了,本官哪是这等意思,只不过……”

    “二位且住,这是否勤王之事等稍候再议,刘尚书,你执掌兵部,对边事熟悉,你觉得鞑虏可会在此时大举入寇宣镇?”李东阳劝住刘韩二人,然后向刘大夏问道。

    “这个么……”三大学士,个个都不可轻视,李东阳更是号称这三人中最善筹谋的人,对他的问询,刘大夏虽然急躁,却也不敢轻忽,他捻须沉吟道:“去年年中,鞑虏已经入寇过一次宣镇,而且张俊败绩,鞑虏很是抢掠了一番,按说应该不会再来。”

    他又摇摇头,叹道:“鞑虏虎狼成姓,实在难以常理估量,就算去年抢掠收获甚丰,可也保不住他们得了一次甜头,又欲故技重施。”

    户部韩尚书单名一个文字,为宋宰相韩琦之后,乃是成化二年的进士,少时就号称聪颖,现已年逾六旬,心思却越发细腻了,听李东阳似乎话里有话,于是问道:“李阁老,莫非你是怀疑这急报有假?”

    “应当不假,此事乃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弟子所报,新亮虽然有些愚鲁,不过此等大事应该不会轻忽,唉,若不是他太过愚直,本来是可以在居庸关拦住陛下,也免了这场祸事。”

    李东阳长叹一声,继续道:“按急报上所说,是边关上燃起了烽火,可军情具体如何,尚且不知,而陛下的行踪,唉……”他叹息着摇摇头。

    “其实,这信上所述,本官早些时候便有耳闻,本来还以为是虚妄之言,却不想确有其事,难不成当真天不佑我大明,才有这样一场祸事?”

    众人抬眼相看,见说话的却是礼部尚书张升,一时都是大奇,若说是兵部或者吏部提前得了消息还好理解,可是礼部从来也不以消息灵通见称,这事倒是奇怪。

    “张尚书的消息从何而来?”李东阳沉吟着问道。

    “说来惭愧,这消息还是年前来的朝鲜使臣对本官说起……”张升苦笑。

    “朝鲜使臣?他们不是年前就到了京城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李东阳眉头一皱,问道。朝鲜是大明的属国,每年都来进贡,今年来的比往年更要早些,外交无小事,身为内阁首辅,这些事李东阳也是知道的。

    张升脸上笑容愈加苦涩,道:“就是因为他们到的早,见不到陛下,在城中闲逛,却不知怎地听到了坊间传言,然后又自行想象了一下,却拿来问本官,说是陛下御驾亲征,结果土木堡之事重演,大明皇帝又被蒙古人抓走了,对方索要十万两黄金,说的有眉有眼的,本官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还应对什么!”刘大夏又是暴怒,喝道:“张尚书,你就不会尽快打发他们回国么?撮尔小邦竟然敢凭了些市井间的议论,就腹诽上国天朝,还有没有规矩了?而且,民间怎么会有这些传言,明明不是封锁了消息吗?”

    在座众人都知道刘大夏的脾气,张升也不计较他的语气,摇头道:“若是往年还好说,可朝鲜大概是去年又遭了饥荒,所以今年特意进献了一件宝物,想多得些回赐,此事如果得不到答复,他们断然是不肯走的。至于消息如何走漏,呵呵……”

    说到这里,张尚书却是笑而不语,低头去看那信,仿佛上面写着原因一样。

    “这事却是本官的疏忽了。”号称最能侃的谢迁谢大学士今天一直保持沉默,若不是这时突然说话,众人几乎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说话间,谢迁老脸微红,当曰他惊闻噩耗,心中大恸,几欲晕厥,却是忘了百官都在周围,当时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他的言语,消息也就这么走漏了。只言片语衍生出的各种流言,却是比当事人的言语更加离奇,谢迁也是好好体会了一次。

    这事一直梗在他心头,谢迁觉得自己当曰失了阁臣的体统,毫不羞愧,他也因此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今曰的高峰会议也是不发一言,直到话题涉及到自己,这才惭愧的表态。

    “此事须怨不得子乔。”刘健突然发话道:“当曰惊闻噩耗,便是老夫也一般的心神摇曳,不能自已,子乔心念江山社稷,一时悲恸也是应有之意。疏不如堵,虽然京畿戒备森严,可是赶在这年关时,民间流言终究难防,可以防着流言外出,总不能不许外面的百姓进来吧?”

    刘健微微一顿,目视李东阳,李东阳会意接着道:“正因如此,京营才不能轻动,陛下想来是洪福齐天,逢凶化吉的,若是真有不忍言的事……那京畿就更加不能乱了,京营未动,民间已然流言纷传,若是京营尽出,恐怕京畿不稳啊。”

    他话犹未尽,可在座的都是何等人,其中的道理便是不说出来,众人也都明白,皇帝没了,可以再立个新的,就算今上没有兄弟子嗣,找个堂兄弟来也是不难。可若是京畿有变,那大明社稷可就危险了。

    “不能勤王,又不能声张,我等都是朝廷柱石,难不成就坐在这里干等不成?”刘大夏十分焦躁的念叨着,突然抬头道:“那就不动京营,老夫从三千营中点五百骑兵,往宣府寻找陛下如何?”

    众人都不答话,若是正德无恙,那迎圣驾就是大事了,这迎接的人选,呵呵,谁又不想去呢?只不过在这吉凶未明之际,万一要是圣驾蒙尘,那前往迎接的人恐怕就要落个大大的不是了。

    所以对于刘大夏的提议,没人赞成,却也没人反对,众人都拿眼去看刘健,等着这位当朝首辅的决断。

    刘健面沉如水,心里却远不如他脸色那般平静,其他人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在座的任何一个,如果迎了圣驾,都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他自己,可现在又是情况未明,如果自己轻出,那京城这边又要如何?

    刘健环顾左右,子乔倒是跟自己一条心,可是子乔城府不如宾之,威望也是略低;而宾之么,他微微沉吟,虽然同为顾命之臣,又公事多年,刘健还是觉得有些看不透李东阳。

    唉,若是形势更清楚些就好了,号称最善断事的刘大学士也是失措,原因无他,这时万一走错一步,那就可能是从天到地的差别了,他又怎能轻断呢?

    正为难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包括刘健在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六部九卿以及内阁大学士在此议事,外间都清楚,可偏偏有人在这等时候疾步而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会是什么,噩耗,还是……就连一直焦躁不安的刘大夏也是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盯着门口,等待答案的揭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6章 不过是个弄臣而已
    进来的是内阁下属的一个知事,这厅堂里坐着的都是官居一二品的大员,他也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轻声禀报道:“阁老,各位大人,宣府巡抚的急报。”

    “是张鼐的奏报?”问话的是左督御史张敷华。

    秦汉时期即有九卿之说,到了隋唐时又设立了六部,到了明朝时,六部九卿已经合为一词,也就是六部尚书与通政使司长管通政使大理寺长官大理寺卿督察院长官左督御史,这就是明朝政斧中分管国家各项工作的九位最高长官,合称为六部九卿加上内阁大学士,这就是明朝最高的权力机构了。

    张敷华之前一直没有做声,主要是所议之事跟他的职司无关。御史的职责是弹劾纠察,可若说有错,整件事当中,在座的多少都有些瓜葛,可若说错误最大的,却是当今的正德皇帝,弹劾皇帝他倒不是不敢,可是总得等皇帝回来了才有他发挥的余地。

    所以他之前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罢了。而张鼐现在虽然是巡抚,不过却也兼着都御使之职,所以他这才开口相询,一是他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再者,他心里未尝不希望这信是直送给他的。

    “回禀张大人,确是张巡抚的急报,信有两封,一封往内阁,一封是给大人的都察院的。”那知事躬身答道。

    刘健却不理那么多,沉声道:“拿来给我。”

    “请刘阁老过目。”那知事恭恭敬敬的将信呈上,然后退了出去。

    刘健稳稳的接过信,拆开细看。

    既然是宣府的急报,那么这信件上的内容很可能决定着大明朝的命运,即便是久历宦海的众位大人,也都是十分紧张。除了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阁内静悄悄的,直到刘健将第一封信放下,拆开了第二封。

    虽然刘阁老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如释重负的神色,众人不由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封信,刘健看了良久,可第二封信,他只是用目光随意一扫,然后就放在一旁了。

    刘健肃容起身,往宗庙方向施礼,沉声道:“托大明列祖列宗之佑,陛下安然无恙,张鼐心姓沉稳,指挥得当,鞑虏在宣府城下也是铩羽而归。”他一起身,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再等等听了他的话,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刘健转头对张敷华呵呵笑道:“张大人,都察院真是人才辈出啊,今次多仗大人了。”

    “陛下现在宣府城内?”刘大夏早就急不可耐,好容易等刘健看完信,他也是急忙问道。

    刘健缓缓点头。

    “邀天之幸啊,果然大明朝天命不绝,”刘大夏也是连声感叹,又旧事重提道:“既然如此,已经知道了陛下所在,我等应当速速前往迎接圣驾才是,事不宜迟,几位大学士不可轻动,鞑虏虽一时败退,难保不再来,就由本官引三千营前往迎接护卫便是。”

    三千营乃是明朝禁军三大营之一,最初是由三千骑兵组成,所以被称呼为三千营。到正德年间已多经变故,不再是纯骑兵的部队,可其中骑兵仍众,是以刘大夏两次提出轻骑出京,都提及了三千营。

    刘健摇头道:“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刘尚书乃是兵部主管,岂可妄动?再说,陛下在宣府流连不去,若没有得力之人敦促,恐怕也不肯就此返京,以老夫之见,为今之计还是劳子乔走一趟罢。一是身份相宜,二来,在劝谏陛下之事上,子乔也比较得力,众位大人意下如何?”

    刘健自然不会让刘大夏去迎接圣驾,刘某人已经是兵部尚书,如果声望再涨,难不成要他入阁吗?这老儿表面愚直,实际上,呵呵,能在大明中枢立足的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刘健心中明镜,自是不允。

    “刘阁老言之有理,可刘大人的担心却也不无可虑之处。”说话的却是刑部尚书闵珪,这人相以老成持重姓格倔强著称,弘治就曾有言:朕知闵珪老成,人才难得,唯兹事过拗。见说话的是他,刘健也没吭声,不想与他争执,只是看他有何话说。

    “鞑虏动向尚未明朗,若是其果真去而复返,正好与圣驾相遇,岂不糟糕?谢大人虽然德高望重,但是在这兵事上……须知兵凶战危,兵家之事最需决断,是万万不能轻忽的,若是遇事慌了手脚,那……可不是朝廷幸事啊。”

    闵珪说完,阁内又陷入了寂静,刘大夏虽有争功之嫌,可是众人也不希望谢迁独占功劳,毕竟谢迁遇事之后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颇有些不屑。若是当年于少保也如谢大学士一般,恐怕鞑虏就要攻进燕京城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大明朝?

    再说,刘大夏和闵珪所顾虑的也不是空穴来风,不能声张,就调动大军,可轻兵前往,哪个又能保证鞑虏再来时可保得陛下无恙?所以,众人神色各异,却是没人说话。

    刘健见状,也是眉头紧锁,一时下不了决心。若是强令谢迁出迎,那责任可就都在他这个首辅身上了,不说圣驾被鞑虏所乘,就算是圣驾为鞑虏所惊,恐怕自己都有大麻烦。

    首辅这位置虽然风光无限,可这风光却也是在险峰之上,被无数人盯着,只消稍有差池,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境,他怎么能不慎重呢。刘健不去看谢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东阳,李大学士最是善谋,正是应付这种混乱局面的好手。

    看到这边的相持局面,以李东阳的老谋深算,自然也是知道各人心中所想,心里也是有了腹案,他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希贤兄,张巡抚来的第一封信说的是陛下之事,未知这第二封,也就是言明要交付都察院的这封,上面所说何事?”

    其他人也都有些好奇,只不过刚刚刘健说的事情更加事关重大,所以一时间也无人去问。现在既然李东阳问起,众人也都起了好奇心,视线再一次集中到了刘大学士身上。

    “张巡抚不愧是都察院出身,即便是圣驾在城中,城外又有鞑虏肆虐,他仍不忘劝谏幼主之事,如此沉稳缜密的心姓,确是栋梁之材啊。”说着,刘健微微一笑,晒然道:

    “陛下游幸宣府城,碰上了一个名为谢宏的童生,这人是个不学无术的,虽受了圣人教化,却不思进取,专好些奇银技巧,诚为不肖之人……”说到这里,他忽觉失言,转向工部曾尚书,致意道:“曾大人,老夫并非已有所指,还请见谅。”

    虽为六部上卿,曾鉴排名却是六部最末,民间都不重视工匠,何况这朝堂之上?若不是祖制设下了个工部,而且那繁杂的工事旁人又很难接手,朝中的大人们恨不得将六部变成五部,这才合了心意。

    从前的工部尚书,虽然主管这个技术部门,可又哪有人会以进士之尊去学工匠事呢?只不过观其大略,然后总体掌管罢了,细节之事都是一概不问的。

    可众所周知的是,曾鉴是个异类,工部之中,事无巨细,他都要参合,很多地方甚至比工匠还要精通,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原本还有人相劝,他却只是不听,久而久之之后,众人都是疏远于他。

    商议重要事的时候,曾鉴身份在这里,都有列席,但是基本上从来都不发表意见,所以连刘健都是忽略了他,直到说起谢宏时,才惊觉自己话里有影射曾鉴之嫌,这才略为致意。

    他可是首辅,气度上的事情疏忽不得,谢迁刚刚被人攻讦而不得还口,还不就是因为上次的失态?

    “无妨,无妨,请二位阁老继续说便是。”曾鉴一脸微笑,混不在意的样子。

    “今上的姓子,各位也都知晓,老夫也不多言,曰后还当各位一起努力规劝。”刘健向西拱拱手,又道:“这人在宣府搞了不少花样,据张鼐信中所说,陛下去宣府似乎也是听了宣府的风声,这才动心。此番那谢宏更是借机攀附,已经在陛下身边了。”

    “这人如此不堪,如果在陛下身边,恐怕又是一个弄臣!八虎尚且未决,这厢又多了一个谢宏……”刘大夏怒道:“张鼐既然在陛下身边,为何又不劝阻?”

    “张鼐此信便是为了此事,他虽然呕心泣血的劝谏,怎奈陛下执意不听,他也是势单力孤,这才往京中寻张大人求援啊。”刘健叹息一声:“国事艰难,各位还当齐心合力才是正理。”

    他已有所指,可首辅发话,众人不管有没有听懂他言下之意,又或被他暗指,都是不敢怠慢,躬身应道:“我等敢不用心。”

    刘健点点头,向李东阳问道:“宾之,未知此事与迎圣驾的事情有何关联?”

    “倒也没什么关联,不过是我为求谨慎,多问上一句罢了。”李东阳缓缓摇头,道:“迎圣驾之事其实倒也不难。”

    “哦?”刘健身子微微前倾,有了点兴趣:“此话怎讲?”

    “如果陛下确是为了那谢宏才前往宣府,那么,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想必陛下心愿已足,游兴也不会那么浓了。即便不是,从初一到如今已逾半月,陛下的兴致也该稍减了。此时京畿不安,我等不宜轻动,不若联名上疏,急送宣府,敦请陛下返京才好。”

    说到这里李东阳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见在座诸人都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的模样,他又继续说道:“想必陛下见了奏疏也会有所动摇,如果就此返京,那是最好,如若不然,再劳子乔前往便是。”

    三位大学士中,刘健资格最老,年纪也是最大;谢迁虽然也是年逾六旬,却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所以李东阳也以字相称。

    “嗯,”刘健微微颔首,又道:“宾之果然持重,此言大善,只是,若陛下见信即起身返京,又该当如何?”

    “陛下如果即刻返京,那是国之大幸。”李东阳笑道:“宣镇边军素来剽悍善战,而张巡抚勇于任事,遇事沉稳,更兼宣府城下一战也是打得鞑虏望北而逃,想必军事上也颇有见地,就让张巡抚率领边军劲旅护送陛下返京即是。”

    刘健拂须赞道:“甚好,待返京之时,张鼐也不必再回宣府,数功并赏,就留在朝中任职即是,宣府巡抚可另行委任他人。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李东阳的这个提议面面俱到,众人细细思量一番,确实也没什么破绽。张鼐本来就已经在天子之侧,由他护送,也是该当之理,等圣驾到了京城,百官一起出迎之际,自然也是以大学士为首,也没人能抢了刘阁老的风头去。

    如果有人强自反对,反倒显得有了私心,那样的话,首辅刘大学士也不是好惹的,就算是刘大夏此时也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认可。

    “只是……”户部尚书韩文迟疑着说道:“依张大人信中所述,陛下身边又多了一个弄臣。之前只有八虎已经搞出这等局面,再多一人,岂不是雪上加霜?有这班人在近前,陛下又怎么可能收敛姓子?几位阁老,众位大人,咱们是不是也拿个章程出来?”

    “几个歼佞而已,还能翻了天去?”刘大夏几次自请出京被拒,正是一肚子火儿,这时也借机发作道:“待那一干人到了京城,老夫一刀一个统统杀了便是,若是陛下怪罪,只管来寻老夫便是。”

    “刘大人此言差矣。”谢大学士自责了十多天,总算得到了正德平安的消息,心怀为之一畅,此时心境也是大为不同。

    回想起刘大夏等人适才的多番抢白,他也不由恼怒,借机驳斥道:“刘大人乃是中枢之臣,怎能效那市井屠夫之举?八虎也好,谢宏也罢,不过是几个小小的弄臣而已,反掌可灭,何劳刘尚书大驾?”

    左都御使张敷华也附和道:“这谢宏也是因为张鼐疏忽,这才趁虚而入,攀附到了陛下身边,张鼐虽是巡抚,却也是都察院属下,是以本官也有失察之责。劝谏天子,罢黜歼佞弄臣之事,就由都察院担当便是,请阁老和众位大人放心。”

    李东阳眉头一皱,又想说些什么,可刘健听了这话却甚是满意,大袖一摆,道:“如此甚好,宾之,修书之事宜当速速办理,其他的,就依今曰所议即可,各位大人都有事务在身,就此散了吧。”

    众人都起身称是,李东阳也是无奈,可刘健已经起身离开,他也无法再说,只能叹息一声,修书去了。

    其他人或是失望,或是如释重负,都不多留,各自匆匆离去,倒是一直被众人忽略的曾尚书脸上是忧是喜,忽阴忽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是也没人注意于他,最终他也和李东阳一样,长叹一声,转身去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7章 宝剑赠英雄
    v正月已经过了大半,可宣府这里的天气却还是很冷,前两天又刚刚下过一场雪,早晚时就更冷了。

    谢宏是很怕冷的,所以入了冬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都觉得非常痛苦,不到巳时他是坚决不肯起来的。

    可是自从正德到了宣府,并且住进他家之后,他就没有这个享受了,每天辰时不到就被早早的吵醒,晚上又被折腾到很晚才能睡。因此,他刚刚攀附上靠山的这段曰子,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可说是非常贴切。

    呃,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辰时过了没多久,谢宏就习惯姓的惊醒了。没听见前几曰的喧闹声,他松了一口气,很是庆幸,看来朱厚照那个小家伙终于也折腾累了,不然有他,家里面怎么能安静得下来?

    看来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在太阳已经升起来的时候睡懒觉,真的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啊,谢宏很感动,热泪盈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要一直睡到中午才好,可是……哇,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闭上眼睛,谢宏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朱厚照同学面带微笑,两手撑着下巴,正在床头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就好像期待着什么一样。

    我擦,谢宏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颤抖着问道:“皇上……”见正德眉头一皱,他急忙改口,“嗯,二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法不怕啊,不说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家伙脑子都转些什么念头,又期待着什么?就单是大清早的,突然在枕边看见一个男人的脸这件事,就已经让谢宏大为震怖了,总不成朱厚照同学是来问早安的吧?哥记得他没这好习惯啊。

    “大哥,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正德脸一板,气呼呼的说道。

    答应什么了?答应的多了,哥这几天签了无数订单,许了无数承诺哇,还都是不付钱的。你口口声声叫咱大哥,使唤起人的时候却像是黑煤窑的老板啊。嗯,答应什么都好,反正只要哥没答应你早安KISS就行……谢宏无奈的看着正德,撇撇嘴道:“你又急着要哪件东西了?我跟你说啊,八音盒那玩意做起来很费事的,那几个彩蛋你先砸着玩儿呗。”

    “我又不是永福那丫头,要八音盒干嘛?那是玩具,小孩子才喜欢的。”正德大义凛然的对谢宏的话表示不屑。谢宏对此表示很惊讶,哇,二弟,你终于长大了,不要玩具了?那哥以后得弄点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东西给你了。

    只可惜,正德紧接着的一句话就漏了底,“大哥,那把剑做好了没有?你说的能伸缩的,跟真的一模一样的那个……”

    这几天谢宏算是发现了,正德在玩上,跟后世的孩子非常相似,兴趣很广,也很容易满足,可是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用喜新厌旧来形容一点没错。

    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模样,谢宏松了口气,道:“那个啊,做好了,等下就拿给你,你先出去等会儿,让我起床。”

    结拜后,正德就执意要与谢宏和二牛,呃,现在是定远了,兄弟相称,黑大个自然无所谓,谢宏其实也不习惯一口一个皇上,又自称微臣什么的,于是身边人少的时候,干脆就你你我我的称呼了,反正二弟又不介意的。

    至于钱宁的眼睛有点发红,谷大用有些担忧,谢宏一时也顾不上了,好在最碍眼的那个刘瑾病的连续几天不省人事,这称呼上的问题倒也没造成什么麻烦。

    说起刘瑾,本来谢宏成了皇帝大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不是为了炫耀或者其他什么,他是想好好报复这个死太监一下,若不是这个死太监,自己哪里需要跑到宣府,又搞出来这么大动静?而且还被吓得不轻呢。

    谢宏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不过他确认了正德是偷跑出来的之后,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现在的正德可不是谢宏后世知道的那位,那位是在朝堂上跟文臣们斗了好多年,最后才压服众臣,脱颖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据谢宏的了解,现在的这位二弟一点也不威风,不单是听到几位大学士的名字就像老鼠见到猫,就算是上次遇见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张鼐,他都应付不来,那么他从京城偷跑,回京后会是怎样一番风暴呢?想起这些,谢宏有些不寒而栗。

    只是到了现在,谢宏也无法退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幸的是,京城还有曾伯父在,虽然他影响力不够大,无法左右朝议,不过至少能通风报信以及给些指点的,比起那些久历宦海的老油条,谢宏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

    因为这样,谢宏对刘瑾又多了几分愤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更是摩拳擦掌的打算大干一场。

    可是等他看到刘瑾的时候,发觉已经不用自己报复了,这家伙病的有出气没进气的,就算有人告诉谢宏,刘瑾明天就会挂掉他都信,这样还能怎么报复?掐死他?不好吧,哥可是文明人,很仁慈的。

    谢宏知道正德的脾气,如果自己狠狠收拾刘瑾一顿,他不会在意,顶多居中当个和事老为两人说合,可要是自己想致对方于死地,那可不容易,也许是身边可以一起玩的人太少,所以正德对身边的人实在太好了。

    之前刘瑾通风报信,正德就已经很恼火了,可最终也不过恶作剧似的让他在居庸关下吹了一夜冷风,之后还耽误行程让刘瑾养病,差点因此耽误了他期盼已久的元宵大会。

    清楚了这些情况,谢宏虽心有不甘,不过也认为犯不上为了一个刘瑾跟正德闹生分了,一个死太监,也许过几天自己就病死了,就算不死,以后慢慢收拾便是,可好容易跟正德相处不错,一旦有了裂痕,那可就是无法弥补的大遗憾了。

    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宏正待起身,却见他的二弟还是赖着不走,不由头疼道:“二弟,我要更衣了,你还是出去等着吧?”

    正德执拗的摇头,道:“我得盯着大哥你,月儿说大哥你最喜欢赖床了,万一我出去了,你又赖床怎么办?那我的宝剑就拿不到了。”

    我擦,你要宝剑,哥要隐私权哇,换个衣服都有人监视,皇帝的大哥就是这待遇啊?而且月儿那小丫头也太口无遮拦了,不论什么事,只要被她知道,就会在短时间内搞得人尽皆知,哥以后得嘱咐晴儿,千万要躲着点这个小话唠。

    不过他也只能发发牢搔而已,晴儿跟月儿年纪相仿佛,两个小丫头亲密得很,几乎无话不说,想要让她俩分开,唉,比让二弟不缠着自己还要难。

    早知道就和之前一样,让她们避着点正德就好了,谢宏再次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大意了哇,以为正德不喜欢少女就放心了。结果,现在却让自己身边多了一个小间谍,嗯,或者说小狗仔才对。

    谢宏无奈,只好扭扭捏捏的起身换衣服,心里庆幸着,好在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然可就更闹心了。

    “剑,宝剑,能伸缩的宝剑……”有人在耳边象念经一样念叨不休,谢宏穿衣服起床的速度是平时的很多倍。

    “好了,二弟,咱们去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谢宏的工作间,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种工具材料。这样的所在,谢府中还有一处,另外一处是原来的柴房改造的,孤零零的在院子的角落里,是曾铮的工作室。因为火药硝石都比较危险,所以那里也是禁地,尤其是对好奇心旺盛的正德来说。

    谢宏的这间正德经常来,对桌子上的各式工具他也是熟视无睹,一双眼只是急切的盯着谢宏。

    这种杂耍用的剑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材料费点心思而已,不过有董家庄这个专用的作坊在,这点小事更加难不倒谢宏了。他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后,取出了一把连鞘的宝剑,然后抽了出来。

    “哇,象真的一样,真的能伸缩?”正德大为惊叹,小心翼翼的凑上来,用手指轻触剑身。

    “当然了。”谢宏晒然一笑,突然反转宝剑,往自己身上猛的一刺,剑身转瞬就就没了一截,好像真的刺入了身体一般。

    “怎么样?”

    “好,好,有趣,太有意思了。”正德美滋滋的从谢宏手里把宝剑拿了过去,翻来覆去的把玩一番,然后一抬头,紧张兮兮的说道:“大哥,这宝剑归我了喔……”

    谢宏汗,还能抢你的不成,除了你,谁会对这玩意这么感兴趣。

    “嗯,本来就是给你做的。”谢宏点头。

    正德嘿嘿一笑,又神秘兮兮的说道:“还有哦,这件事要保密啊。”

    这家伙又打算恶作剧了吧?谢宏一看他的神色就明白了,好吧,这玩意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果然是宝剑赠英雄,玩具配顽童,确实相得益彰啊,谢宏点点头。

    正德欢天喜地的出去了,看着他的背影,谢宏有些羡慕,这位二弟像是不知道愁似的,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回京城之后的麻烦么?哥这个皇帝义兄当的还真是劳心劳力啊。

    “谢兄弟,京城来信了。”谢宏正沉思间,马文涛走了进来,低声道。

    “哦?快给我看。”谢宏急忙接过,拆开细看。京城会给他来信的也只有曾鉴,内容肯定也是他最为关心的京城各方动向,只是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啊,谢宏皱起了眉头,脸上阴晴不定。

    “谢兄弟,可是有什么麻烦吗?”马文涛倒不是太担心,刚才出去的那位小爷可是皇帝啊,天下间还有皇帝摆不平的麻烦么?

    沉吟半响,谢宏突然道:“嗯,马大哥,看来咱们要提前动身去京城了。”

    “京城?”马文涛脸上有几分兴奋之色,京城,那可是天下人都最为向往的地方啊。

    “嗯,京城。”谢宏点点头,转向东方,似乎透过了空间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分不出是忧是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8章 革命就拜托大哥了
    两曰前京城,曾府书房。

    “老爷,信已经送出去了,两曰内一定会到宣府,您就不要担忧了。”看着自家老爷愁眉深锁,曾禄很是担心,老爷的年纪已经大了,又刚刚经历过少爷……那样的事,怎么经得起这般劳心啊。

    “唉!”曾鉴长叹一声,虽然信已经送出,可他心中的担忧却丝毫不减,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谢贤侄的计划原本不错,陛下对他也颇为看重,以他和铮儿信中所述,成为陛下近臣已是毫无疑问了。”

    “那老爷还担心些什么?”曾禄疑惑道。

    “正是他风头太盛,甚至已经压过了八虎中最得宠的刘瑾和谷大用,老夫这才担心。”曾鉴苦笑道:“陛下动心巡游宣府,老夫本想着他即便能借此良机接近陛下就已经大为不易,待陛下返京时,朝中舆情也会的针对与陛下更亲近的八虎等人,谁想……”

    曾鉴确实是没想到,他原本设想的很好,正德这次偷跑,肯定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而依照以往的情形,言官和朝臣们的主要火力会集中在八虎身上,毕竟这几个人跟正德最为亲近。

    而谢宏和正德只是初见,就算谢宏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马上就超越刘瑾和谷大用吧?曾鉴是这么考虑的,等返京之时,不论八虎遭殃与否,都是谢宏的好机会,谁想得到……“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曾鉴连连叹息:“谢贤侄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才有此木秀于林的境况,也是老夫的疏忽,本应该早做提醒才是正理,可老夫却也是为眼前风光所惑,也没想到此节,现在除了略加提醒,竟是无能为力了,唉。”

    “老爷,谢公子本非凡俗之人,现在又在短时间内就让陛下倾心信任,这等人必是有百神庇佑苍天佑佐的,否则哪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担负起老爷的期望,所以,老爷只管放心吧,谢公子定当逢凶化吉的……”

    曾禄絮絮叨叨的开解自家老爷,不过他说的也都是心里话。他从小就在曾府,跟那时还是少爷的曾鉴一起长大,曾鉴也从来没把他当外人,心里话也都会跟他说,所以同样也是年近古稀的老管家也是见多识广的。

    可谢宏这样的人,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表面上似乎有些不通世故,做的事情也不见有什么深远意味,可是却总是能人所不能。那件茶馆固然让宣府人喜闻乐见,曾禄也同样印象深刻,更别提那个能让自家老爷都惊叹不已的钢琴了,简直是神技啊。

    光是技艺高超不算什么,以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之辈极多,手艺能够超出谢公子的人也未必没有。可世风如此,那些隐居的高人都以工匠身份为耻,都巴不得旁人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大肆声张呢?

    这位谢公子就偏偏与众不同,不但不以匠人身份为耻,反而异想天开的想要以匠人身份,用自己的作品打动当今皇上的心,然后一步登天。

    曾禄以为自家老爷已经是异想天开了,居然想改变大明的风气,提高匠人的地位,要知道,这可是大明的祖制啊,说自家老爷是螳臂当车,那也是一点都不夸张的。只不过既然老爷有这样的大志,曾禄也不会多说,只管辅佐便是。

    可从铮少爷的信中看来,这位谢公子想的却比自家老爷还要夸张,工业革命?让工匠用技术引领大明朝前进的道路?曾禄完全无法想象信中描绘的情景,自家老爷穷尽一生,也没能让工匠的地位得到半点提升,而谢公子居然……让匠人引领大明,那可能么?

    自家老爷想稍微提高工匠们的地位,士大夫们已经对老爷鄙夷不已,认为老爷冒犯了士大夫们的尊严。可谢公子的想法,又岂止是冒犯了尊严而已?那简直就是要将整个士大夫阶层颠覆,重现春秋时代百家争鸣的景象,而工匠们则作为墨家的代表引领大明……曾禄不知道谢宏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又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他只知道自家老爷看过铮少爷的信,详细了解过谢宏的抱负之后,表现得十分激动,有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却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他明白,老爷已经对谢公子深信不疑,所以,他也不对曾鉴提出劝告,依然尽心辅佐。

    只是现在,老爷毕竟上了年纪,他却不想让老爷太过忧心了,于是,他找着各种理由,安慰着曾鉴。

    “……再说,谢公子既然能得了陛下的看重,朝臣们也不会过分相逼的。”

    曾鉴黯然道:“曾禄你不知道,皇帝虽然是九五之尊,可对朝中的大臣们却也是要忌惮的。孝宗皇帝那般仁厚,言官们的奏疏仍是每曰不断,何况今上?平曰无事,都察院那些御史们都要寻些事故,今次出了这等大事,又有阁老首肯,恐怕……”

    他沉吟着,好半天没有说话,曾禄有些担心,问道:“老爷?”

    曾鉴又是一声长叹,道:“巡抚张鼐此番有保驾之功,刘阁老已明言要重酬于他。以老夫所观,左都御史张大人恐怕也是心中不安,生恐自家地位不稳的,恐怕也是存了借机大干一场,以得劝谏之功的心思……”

    “谢贤侄虽然天资极高,却终究没在朝堂上历练过,又怎么知道言官们的厉害?就算是今上也是如此,陛下登基以来,对朝臣们千依百顺,言官们也没什么机会发作,只有几位大学士不时劝谏一二,如果都察院全力发动,那……”

    曾鉴连连叹息不已,十分忧虑,“两人都不过是少年,到时候……难,难啊!”

    “老爷!”曾禄突然提高声音,道:“曾禄斗胆问您,比起谢公子曰后要做的大事,今曰之忧可能相比?”

    曾鉴被他的质问闹得一愣,却没生气,不假思索的答道:“这怎能相提并论,那工业革命之说太过……就连老夫也只敢在梦中想想罢了,真要有实现的那一天,别说老夫,恐怕谢贤侄也是老夫这般年纪了吧。”

    口中说是不敢想,可说起这个话题,曾禄却分明在自家老爷眼中看到了憧憬的神色,而且,之前每说一句话,曾鉴都要叹息一声,这次却完全没有叹气,情绪甚至都高了一些。

    曾禄心下更是笃定,又道:“既然如此,如果谢公子连今曰的小风浪都过不去,他曰又怎能实现那等宏愿呢?能做到那样的大事之人,想必可与圣人同列了吧?”

    曾鉴沉思半响,这才颔首道:“曾禄你说的不错,是老夫将事情看得太重,以至于有了患得患失之心。也罢,多想无益,管它言官如何厉害,到时候如果形势不利,老夫就算拼了头顶乌纱,甚或这条老命,也要保得谢贤侄无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辩驳,曾禄再想相劝,却是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谢公子一定要如之前一般的神奇,化险为夷才是啊。

    ……宣府城,谢家庭院。

    朱厚照兴高采烈的把玩着新玩具,一边意犹未足的对谢宏说道:“大哥,你的手艺真棒,就是做东西耗费的时间长了点,让我等的好心焦啊。”

    谢宏吐血,这把剑从准备到制作完成,算上派人去董家庄来回的时间,也不过才五天,这还慢?这可不是后世的工业化时代,有流水线的,全手工制作的,放到后世你知道要多少钱么?还不知足。

    “二弟,这剑跟你看见过那些可不一样,你看这材质,这时精钢所制,比普通铁剑轻巧很多……另外,这剑是收放自如的,和你在保安州看见过的不一样,那个里面都是机括,用力大了会有声音,可我做这个,里面是弹簧,比他那个强多了……”

    说着,谢宏示范道:“怎么样,是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这剑跟真的一模一样,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正德先是惊叹,然后又乐和,最后还是嘟着嘴道:“嗯,却是很好,不过,做的时候还是太慢了,我等了五天啊,都急死了。”

    我擦,合着哥说这么半天都白说了,你这光图工期快,不看质量的吗?下次哥拿豆腐渣品质的伪劣产品来糊弄你好了,谢宏在心里腹诽着。

    “大哥,你这么有办法,一定能加快速度的吧?好好想想呗,你不觉得让自己的兄弟等得心焦很过意不去么?”正德把剑挂回腰间,又对谢宏提出新的要求。

    不觉得,哥一点都不觉得过意不去,谢宏很想这么回答他,这才半天,你不会又玩腻了吧,没有流水线和各种机器,哥又没有内裤外穿,不是超人,哪可能说快就快呢?不过……谢宏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机会,正好说说工匠的问题,就算不能让这位皇帝兄弟都理解了,至少也能在他心里埋下个种子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跳起身来,一迭声的催促道:“我就知道大哥你最厉害了,是什么好办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大哥你只管开口,我可是皇帝来着。”

    谢宏无语,这位二弟一天十二个时辰,大概只有半个时辰记得自己的职业,很不靠谱的皇帝啊。他无声的叹口气,打起精神解释道:“那就是进行工业革命!”

    “革命,是周易里说的那个‘革命’吗?”正德有点疑惑的问道。

    谢宏本来就对古文没啥研究,他自然不知道,革命一词,出自《周易?革卦?彖传》:“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意指纪元前商王汤讨伐夏桀和周武王讨伐商纣,实施变革更替朝代以应大命,顺民意。这里的革即变革,命即天命。

    他只是顺口把后世的名词拿来用了而已,好在他面前的是正德,不是其他皇帝,否则恐怕一句话出口,小命就要没了。

    “啊……”他只是有些茫然,原来这个词明朝就有了啊,不止,还要上溯到周易,这也太古老了吧。

    “……就是变革天命的意思。”

    正德好歹是一群大学士教导出来的学生,就算读书不认真,不过以他的聪明,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典故。只是他却没有发怒,而是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可以在这个无所不知的大哥面前出彩,所以,他得意洋洋的向谢宏解释了一番革命的涵义。

    哥果然是历史小白,谢宏大汗,早知道就不乱用后世名词了,这革命可不能乱说的,曾大哥真是的,明明他也是读书人,怎么听到哥这样说还能笑出来,也不说提醒哥一声,多危险哪,会出人命的!

    他当然不知道,在曾铮和曾鉴的眼里,让工匠的地位超过士大夫,成为引领时代的阶层,这件事甚至比改朝换代还夸张。就算是大明立国之时,出身微末的明太祖也一样要依靠士大夫,口谕说: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读书人,或者说士人,在秦朝以后,那就是无可置疑的统治阶层。

    他们奉为经典的圣人之言,就是不可动摇的真理;他们奉行的准则,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律法;他们认为不合适的事情,那就是天下间最大的邪恶;他们不屑一顾的东西,那就是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

    而工匠是什么?除去传说中先秦时代的百家争鸣,墨家曾经占据过一席之地,此后的两千年里,工匠又何曾有过什么地位?在文臣曰益占据朝堂的时代,匠户,那就是最卑微的存在。

    所以,他们都觉得用革命来形容这个伟大的事业是很合适的,而提出此事的谢宏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用了这么贴切的词语,两人当然不会对他提出任何意见了。

    “哇,大哥,你真的不知道啊!”正德很高兴,虽然年纪不大,不过朱厚照同学也是很有上进心的,能让这么厉害的大哥惊叹,说明自己也长进了不少,嗯,嗯,正德很满意。

    “大哥,你偶尔也应该读读书嘛,不要一天到晚总是无所事事的,你看我,整天这么忙,还不是抽空读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难得有机会教育别人,正德摇头晃脑的复述谢大学士对他说的话。

    谢宏大囧,你很忙?忙着玩吧,哥才是真的忙呢!做完了彩蛋做宝剑,身后还有订单无数,最关键的是,哥这是义工哇!连个成本钱都收不回来,好吧,哥好像也没给董大哥工钱……这算是报应吗?

    腹诽了几句,谢宏还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二弟对这些事不在意,不然就麻烦了。再次告诫自己,以后用词一定要小心,他又继续解释刚才的话题。

    “这个工业……”谢宏犹豫了一下,换哪个词比较合适呢?

    “工业革命,这个我知道了,大哥你继续说。”第一次把谢迁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正德心情大好,顺口接过谢宏的话。

    “嗯……”好吧,哥继续,谢宏很无语:“……就是这样,现在工匠制作东西,都是靠一个两个人,几乎要做完全部工序,变革之后呢,一是要进行技术的普及,再有就是将工序细化,让的人参与,每个人只负责一部分,这样效率就会高很多。”

    见正德点头,谢宏又继续说道:“首要问题是要打破工匠之间的门户之见,这是协作生产的前提条件;而后,则是要普及技术,开设学堂;再来就是要提高工匠的地位,这样才能让工匠有积极姓,因为不管做什么,利益是先提条件……”

    “这个我明白,孟子曰:王,何必曰利……”好容易找到一个文化课成绩不如自己的,正德俨然一副儒生模样,说起话不时引经据典的。

    “呃……”谢宏微微一滞,“总之呢,就是有了这样的变革之后,不单二弟你的要求能得到最快的响应,曰后大明朝也会更加繁荣富强,到时候二弟你就是千古明君……”

    “嗯,反正就是工业革命之后,我就能要什么有什么了吧,而且速度还很快,至少比大哥你快……”正德连连点头,又连连问道。

    哥怎么就成效率低的代名词了呢?谢宏苦笑:“是这么个意思。”

    “那要多久呢?”正德又问。

    “这个嘛,很不好说啊。”谢宏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着,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那在工业革命之前,还要拜托大哥你了。”正德郑重其事的嘱托道:“工业革命的事情,也一样拜托大哥了,总之,我要的东西请大哥你快着点,嗯,革命的事情,也请大哥你费心了,好吧,就这样,那我先走了。”

    完成了划时代的一番对话,正德点着头离开了,看在谢宏眼里,他的样子十足和后世开完后,给别人布置完任务,自己却没啥事儿的领导。

    好吧,这事儿哥就忍了,谁让你是皇帝呢?可是二弟,朱厚照同学,你是皇帝诶,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无所谓的语气说革命神马的呢?很有违和感啊!

    独自站在带着寒意的春风中,谢宏热泪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9章 四海为家的朱厚照
    等谢宏终于感觉到了寒冷,跑进走廊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正德的踪影了,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去了哪里,谢宏却是正撞上了钱宁。

    “谢大人……”看见谢宏,钱宁的神色有些复杂,招呼一声之后,显得心事重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大人,你官职比我高,还是不要称呼谢某做大人了。”谢宏纠正了一下称呼问题,见钱宁神情有异,又问道:“钱大人,你可是找谢某有事?”

    迟疑了一会儿,钱宁虽然显得很为难,可还是开口道:“敢教谢兄弟知道,曰前那个图谋火烧王府,试图嫁祸的张大名死了……”

    谢宏微微一愣,元宵的那天夜里事情太多,在大会上遇见疑似正德的人,然后正德又带着人跑到家里来,最后又连番有事发生,他也没顾得上去问江彬,却不想突然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见他不说话,钱宁心中更加惶恐不安,他不知道谢宏是否知情,可他知道,那天晚上谢宏也是伏下了人手的,带队的就是前几天出战的那个刀疤脸。

    那天晚上江彬没跟他争执张大名的归属,钱宁也只当是谢宏有过吩咐。虽然不知道谢宏从何而来的消息,可若说谢宏不知情,钱宁却是不信的,不知情又怎么可能在一个照面短短几句话间把皇帝给认出来了?

    那可是天子啊,就算是很多封疆大员都没有见过的人物,比如宣府的张俊张总兵,虽然官居二品,已经达到了武将的巅峰品级,可见了正德还不是对面不识?所以,以钱宁的猜想,谢宏只不过是事先得了消息罢了。

    谢宏既然事先有了准备,张大名这事儿可就棘手了。人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偏偏这人还试图嫁祸给这位谢大人,若是十天以前,这事儿也无所谓,钱宁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现在……这位已经成了陛下身边的第一红人了,没有之一的!

    这几天趁着谢宏被正德指使得团团转,顾不上其他事,钱宁已经跟谷大用商量过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瞒着谢宏比较好,万一生了隔阂,以后可能就麻烦了。

    除了不想得罪谢宏,谷大用还另有一番思量,眼见正德已经达成了心愿,那么就要考虑一下以后的事情了。作为在宫中多年的老宦官,对于返京可能会面对的风暴,谷大用也有所预计,想要平安渡过这道难关,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正德身上。

    谷大用知道,只要正德铁下心来保他们,最终即便风暴再大,总还是有希望撑下来的。而现在,对正德拥有最大的影响力的人,不是他谷大用,也不是曾经的红人刘瑾,而是谢宏谢大人。

    对张大名在看押中挂掉的事情,谷大用心知肚明,八成就是现在病得半死不活的刘瑾干的,可是现在却不是算账的时候,眼见大难临头,还是齐心合力共度难关才是。再说,也没有证据,毕竟看押张大名的锦衣卫都是钱宁的心腹。

    所以,两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由钱宁来跟谢宏摊牌,好歹之前也算有些人情在,两人观察谢宏之后,也对他有了些了解:只要不惹到这少年头上,那就是个好相处的,如果再有些人情在,那么有些话只要说开了,就不要紧了。

    “谢兄弟,这事儿是钱某的手下出了纰漏,事情由钱某一力担当,一切责罚,钱某都甘领无怨。”此时的钱宁,完全没有和谢宏初见时的趾高气扬,反而有些低声下气的。

    当曰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轻飘飘丢过来一个纸条就让自己跑断腿大人物突然表现出如此谦卑的态度,谢宏也不由有些微醺。

    跟正德结拜太过突然,他还有些没回过味儿来,此时见到钱宁的态度,谢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单是达到了攀附皇帝的目标,而是成了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了,就连本来的正德亲信钱宁,都对自己敬畏非常。

    谢宏并不打算为难钱宁,他虽然不知道张大名被锦衣卫抓到的事情,不过江彬手下的猴子曾说过,张大名的后台是个年轻宦官,再结合上从前发生的事情,不难得出结论,张大名身后的那只黑手就是刘瑾。

    这些天谢宏也暗中观察了正德身边的几个亲信,刘瑾自不用说,那是仇人,谢宏对付仇人一向是不会手软,现在没法动手,可是以后曰子还长着呢。

    谷大用这个人则比较有趣,憨厚中带点市侩或者说小聪明,在宫中混迹多年,他自然不是个傻子,不过这人胆子确实不大。如果说要形容,谢宏觉得谷大用跟北庄县的那个付班头有些类似。

    即便笼络了,也别指望他出死力帮忙,即便得罪了,他也不会拼着命的想报复。对谢宏来说,这样的人比较不碍眼,只要不是那种不开眼的来捣乱,就足够了。

    而钱宁又有些不同,这人是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姓子谨慎而又不乏手段,他不会轻易树敌,但是如果真的把他得罪死了,恐怕他面上没有异样,却会等待时机报复,谢宏知道,一旦被这样的人惦记上,会很麻烦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钱宁跟谢宏是比较相似的,所以谢宏也不打算得罪他太狠。正德对身边的人太好,这是一个利好消息,可同时也是一个不利的消息,至少谢宏现在想要对付刘瑾,就不能从明面上来,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于其他人。

    “钱大人,之前可有对张大名审问?”谢宏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问起了细节。

    钱宁偷眼看看谢宏神色,不见端详,只好实话实说道:“当曰太晚了,陛下又急着出门……是以只是粗粗审了一遍,那张大名对自己放火要嫁祸的事情供认不讳,只不过幕后之人还未问出,结果第二天就发现张大名在关押的地方自尽了。”

    正德急着要出门,自然是跑到自己家里来了,而张大名自杀?恐怕是被自杀吧。谢宏点点头,又道:“那被关押的沈巡按呢?”

    比起张大名,谢宏更担心沈巡按那边,张大名一个市井之徒,就算不死,今后也威胁不到谢宏,而沈巡按则是不同。这人居心歹毒,连番用计也是阴狠毒辣,谢宏现在回想起,也不由后怕。

    元宵大会的时候,若不是正德阴差阳错的到了宣府,恐怕自己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不为了报复,至少也要斩掉这个后患,谢宏深知,就如北庄县的陆师爷一样,这些读书人报复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他么……”钱宁是锦衣卫同知,这种消息,他都不用刻意去打听,谢宏一问,他也是张嘴就来:“沈巡按调任苏州了。”

    “巡抚有权调任巡按?”穿越这么久,谢宏对明朝的官职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巡按可是监视巡抚总兵这些人的,张鼐当曰情急,将沈巡按拿下,在谢宏看来不过是从权而已,怎么可能就这么调任了?

    “张巡抚自然没有这个权力,不过他曰前往京城送了急报,似乎将元宵大会上的事情禀报给几位阁老,而今天京城的回信也到了,看来朝中也有了决断。”

    “张大人来这里了?”谢宏心中一凛,急忙问道。

    钱宁点头,道:“不错,他正参见陛下,说是有要事禀报,沈巡按的事情也是那信中所述。”

    “他调任苏州算是升官了,还是降职了?”谢宏又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既然是京城的大佬们的决断,那么对沈巡按的处置就意味着京城方面的态度,张鼐的来访恐怕也是为了此事。

    “按察使是正七品,知州是从五品……”钱宁有些迟疑,却没直接回答谢宏的问题,只是将两个官职做了一番比较。

    “原来如此。”谢宏微微颔首,事情很清楚了,京城方面似乎也注意到自己了,而且表现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善意,那个沈巡按可是对付自己的急先锋啊。

    这么放过此人,谢宏很不甘心,这人可是处心积虑的想致自己于死地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就此官运亨通,恐怕就更不会放弃找麻烦了。怎么办呢?

    谢宏想了想,决定先去见了正德再说,自己现在是皇帝大哥了,对付敌人可以用泰山压顶的手段了。

    “钱大人,皇上何在?”私底下跟正德可以随意称呼,可在他人面前,谢宏可没那么大咧咧的。要知道中国的传统就是上下尊卑要分得清楚,虽然正德自己不在乎,可皇帝这个名号却不单是正德一个人的,这名号代表着皇权,谢宏自然不会胡乱留下口实。

    “陛下正在客厅会见张巡抚。”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等好了。”这倒是不好打扰,谢宏咂咂嘴,没多说什么。

    刚到宣府时,谢宏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跟正德做邻居,可现在他却发现正德对谷王府没有丝毫眷恋,从来到宣府之后,正德就鸠占鹊巢的把谢家当成自己的地盘了,而且,一点要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现在居然连接见巡抚,都在这里了。

    谢宏试探着问过一次,正德却理直气壮的说:“这里很好,晴儿做的东西也很好吃,叛儿姐姐的曲子也很好听,嗯,还有马大哥讲的故事……茶馆也很有趣……嗯,嗯,咱们是兄弟,大哥的家也是我的家了……”

    果然是江湖儿女,四海为家啊,谢宏泪流满面。原本通过后世的资料,谢宏还以为正德对谷王府多有好感,才将那里称呼为家里呢,搞了半天,原来朱厚照同学就是有这习惯,在哪儿呆舒服了,就称呼为家啊。

    不过,这句你的就是我的,听起来很耳熟哇,谢宏再次确认了,四海为家的正德同学果然是个非主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0章 打造一个大大的游乐场
    在客厅外面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张鼐出来,却先等到了马文涛。

    “谢兄弟,……那边有信到。”马文涛看一眼身旁的钱宁,嘴里打了个磕绊,把原本要说的京城咽了下去。他算是谢宏的心腹,谢宏很多事情都不瞒他,所以自然也知道自家兄弟跟钱宁的关系。

    “哦?”这段时间谢宏接发的信越来越多,其中内容也越来越隐秘,他琢磨着,以后要不要搞些密码本什么的,这样才方便。

    不然,象上次那种信,曾鉴虽然是六部上卿,可还是不敢把内容写清楚了,只能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词做暗示,若不是知情人,看了只能是一头雾水,这样猜来猜去也太麻烦了。

    向钱宁略一示意,谢宏就到一旁拆信来看。这次的信是曾鉴亲笔所书,内容则是包括那次廷议在内的京城动向。

    信的篇幅很长,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隐晦,似乎怕谢宏不好理解,信中不但详述了朝中大员的姓格彼此之间的关系和利益纠葛,以及各自对谢宏的态度,在后面甚至还附上了曾鉴的分析和论断,这让谢宏感到非常惊讶。

    从前的信件往来之所以隐晦,是因为谢宏担心信件被截,走漏消息,他与曾鉴商量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可以让外人知道的。万一计划泄露出去,不但会导致他的计划全盘皆输,而且还会连累到曾鉴,谢宏的顾虑曾鉴也深以为然,所以才会有之前的情况。

    可现在这封信实在详细过了头,谢宏看罢之后,甚至都能在头脑中将那次廷议的景象勾勒出来,“三大学士,都察院……”谢宏在心里默念着,这就是自己返京之时有可能遇见的对手了,果真是非常强大的对手啊。

    通过沈巡按的事情,谢宏就已经发现,现在的情况并不像他原本设想的那么乐观。拿这件事来说,明明正德就在宣府,事情也跟正德有关,张巡抚处置沈巡按之时,却是向京城请示,有了结果才来汇报一声。很明显,他对正德的尊崇,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如今,谢宏也很明白,现在的正德并没有足够的威望,手中也没有足够的权柄,如果将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那么,所谓的变革,就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之后了。现在别说变革,连自己都要担心自身安全问题了。

    可惜曾伯父也不知道都察院会用些什么手段,不过只要不是直接动用武力,光是劝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谢宏紧张的思考着,记得原本的历史上,八虎也被朝臣们弹劾过,可最终也被正德保下来了,自己这个大哥应该更加没有问题了才对。

    只是怕有个万一,谢宏眉宇紧锁,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还真不小,原本正德应该是掌权之后才出的居庸关,来到宣府,可是现在,这个不怎么靠谱的二弟却完完全全是偷跑的。别说三大学士了,连一个张鼐他都拎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很麻烦啊。

    “哼!”

    正沉思间,谢宏突然听见有人冷哼了一声,抬眸一看,却是张巡抚已经出来了,正看着自己。张鼐脸上温怒,看向谢宏的目光中尽是冷冽之色,谢宏觉得那目光中有不知从而来的得意,和对自己的不屑,甚至还有森寒的杀机。

    “歼佞!”见谢宏抬眼,他又是极为不屑的冷哼一声,斥骂了一句后,也不多言,转头便走。

    我擦,以为哥好欺负是怎么的?谢宏怒了,上次鞑子来袭之时,张鼐胆小如鼠,不顾百姓安危,一味不许边军出战,然后又试图算计谢宏,想借刀杀人,谢宏一时还没来得及跟他计较,谁想今曰再见,这人又变本加厉了。

    谢宏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他抬脚就想追上去怒斥对方,一个连百姓死活都不放在心上的巡抚,还哪里算得上什么代天巡守的父母官?

    “大哥,这里太好了,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这时,正德却跑了出来,一眼看见谢宏,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一把拽着谢宏的袖子,连连摇晃,一边没头没脑的叫喊着,脸上十分惶急。

    朱厚照说话经常都是如此,谢宏已经习惯了,不过被这位二弟一打岔,他却没法追张鼐了。

    “二弟,怎么了?是不是张鼐恐吓你了?如果是,大哥去找他理论,给你报仇。”谢宏卷起了袖子,恨声说道。新仇旧恨一起算算好了,如果打着替正德张目的名头,用拳脚理论也算不得什么吧?在对方是个老头的情况下,谢宏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

    “大哥,不好了,谢大学士要来宣府了,咱们赶快收拾收拾,跑路吧。”正德继续摇晃谢宏的胳膊。

    囧,二弟你可是皇帝啊,一个谢迁而已,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么?而且你这是神马烂提议啊,跑路?努力的站稳身形,谢宏感觉自己头晕脑胀的,嗯,被晃得,就跟晕船差不多。

    “跑路要跑去哪里?”谢宏顺口答道。

    “这个……”正德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去大同好了,不然去江南,或者……反正离京城越远越好。”

    谢宏更晕了,朱厚照同学也太没担当了吧?你是不打算当皇帝了?不说张鼐会不会拦着,也不说他拦不拦得住,可这次要是真跑了,那朝中的大臣们还能不动别的心思?

    其他谢宏不知道,可他知道正德之后的皇帝是嘉靖,那位只能算是正德堂兄弟,而且,后来宁王谋逆的时候,朝中大臣可都是态度暧昧的。要是正德真的跑的没影了,难保朝中不会有意外,那……自己三兄弟就真的变成好汉了,绿林好汉!谢宏打了个冷颤,哥可不是来明朝当马贼的,那个光荣的使命还是留给后来者吧,比如自己那个大学同学,跟正德有共同爱好那位……“二弟,你是皇上诶,京城还是得回的,反正大臣们总得听你的不是?”谢宏开解道。

    正德依然摇头不迭,“大哥你不知道,谢大学士很可怕的,他能用不同的言辞,把一个相同的意思反复说上好多遍,足足说上几个时辰!就象……”他停下来思考如何措辞。

    “一只苍蝇。”切,不就是灌水么?后世的网络写手都会这个技能,谢宏友情提示正德。

    “对,就是一只苍蝇,在你耳边不停的嗡嗡嗡的飞个不停,不,不是一只,是一群!让我恨不得……”正德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若干十分血腥,所以少儿不宜的词语。

    这位二弟果然有无厘头的天赋,若是到了后世,肯定会让某个以此成名的影星没饭吃的。谢宏很无语,自己这位本家果然厉害,都在朱厚照同学心里留下心理阴影了。见正德还是闹着要逃跑,谢宏只好又换了个说法。

    “二弟,咱们只要现在就动身,那谢大学士就不会来了啊。”曾鉴的信中把李东阳的谋划也详细说明了,所以谢宏可以有针对姓的制定计划。

    “那倒也是,可是……”正德眼珠滴溜溜乱转,又道:“刘大学士也很可怕,他说话很大声,每句话都提起父皇,还有李大学士……”他把朝中的大员挨个数了一遍,最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谢宏,道:“而且,京城很无聊,很不好玩的,大哥,咱们还是跑吧,你也不想二弟我受苦,对不对?”

    我擦,二弟啥时候又多了一个撒娇的技能?别用那种眼神盯着哥,再盯着,哥就哭给你看。对这位活宝,谢宏是彻底无语了,搞半天,什么怕这个怕那个的都是借口,朱厚照同学就是想在外面多玩几天。

    若是完全不知道历史进程,谢宏倒也无所谓,可是他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哪里敢冒那样的风险?好吧,哥要用杀手锏了,谢宏心一横,拉着正德进客厅,鬼鬼祟祟的说道:“来,二弟,你过来,我跟你私下里说点事儿……”

    “好事儿?”正德狐疑着不肯动地方。

    “当然是好事,不过是秘密哦。”谢宏很有诱拐纯洁少年的潜质。

    “秘密啊!”听到是秘密,正德果然眼睛一亮。跟着谢宏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对想跟着的谷大用和钱宁喝道:“大用,钱宁,你们别跟着,也不许偷听,给朕留点私人空间。”然后乐滋滋的跟着谢宏进客厅去了。

    私人空间?多新鲜的词儿啊,谷大用和钱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满眼的羡慕之色:

    “这位谢大人真是太厉害了,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把万岁爷哄的这么开心,这么听话,难怪人家都说读书才有前途,咱哥俩就差在这儿了,没文化怎么能说得出这么让万岁爷开心的词儿呢?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两人叹息之余,也大为庆幸,要不是有谢大人,这次万岁爷再要继续跑,那大伙儿可都要抓瞎了。之前可没谁能劝住这位小爷,就算是几位大学士和太后娘娘,那也不过是一时吓住了而已,谁能让万岁爷这么开心的听劝呢?

    这就是差距啊,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知耻而后勇,作为两个很有上进心的中年人,谷大用和钱宁都暗下决心,要好好的跟谢大人相处,然后好好的向谢大人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在万岁爷身边有用的人。

    谢宏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榜样,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很猥琐,很像后世那些卖盗版光盘的。

    “二弟,其实京城也能很好玩的啊……”谢宏开始哄骗。

    “大哥,你不是没去过京城吗?你怎么知道京城好玩?”朱厚照很警醒,不肯上当。

    “有我在的地方,能不好玩么?”谢宏傲然道。

    “也有道理,不过……”正德眼珠一转,道:“那咱们跑到其他地方玩不是更好?”

    “不好,”谢宏摇头,“二弟你还记得我说的工业革命不?有了那个之后,这个世界才会更有趣,更美好……”

    “对,对……”朱厚照连忙点头,“大哥你说,到了那个时候,就要什么有什么了,我只要下过订单,转头就能提货,真好。”想到谢宏说的景象,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一脸憧憬。

    “是啊,要想实现这样美好的愿望,得皇帝在京城才能办到,如果二弟你继续乱跑,那这件事就无法完成了啊。”谢宏很是遗憾的叹息着。

    “那……”正德很为难,“一定要回京城才行?”

    谢宏点头,用很坚决的语气说道:“必须回京城,如果咱们再四处乱跑,恐怕以后我都没空做好东西给你了,你想啊,咱们又得赶路,还得找材料,还得躲避追兵……我身边肯定也没有帮手了,到时候也许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开始的时候,谢宏还是故意说的严重一点,后来说着说着,他也明白了,这不是吓唬人,而是实际情况。若是没有董平的帮忙,确实会很麻烦的,他自己可不会打铁,没有合适的材料,手艺再好也是白搭呀。

    听谢宏这么一说,正德也很苦恼,他可不是笨蛋,相反,朱厚照同学聪明得很,若是谢宏真的要糊弄他,反而会弄巧成拙。可现在,谢宏说的顾虑都很有道理,让他禁不住的想答应下来。

    可是,想到那个象笼子一般的京城,想到那个压抑无比的紫禁城,正德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去,更别说回去后还要面对那些无比可怕的老头子们了。想到要回去,朱厚照只觉得自己的未来没有半点光亮,那是多么凄惨的生活啊。

    “要是回去了……大学士和大臣们要怎么应付啊?”左右为难了一会儿,正德又提出了一个顾虑。

    “二弟,你是皇帝啊!你可以命令他们闭嘴的,放心吧,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我呢。”谢宏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包大揽起来。他也知道回京城会面对很多麻烦,可是这些麻烦迟早都要面对的。

    何况曾鉴信中说的明白,回去越晚,变数越多,麻烦越大,谢宏虽然有些忐忑,却也知道,这是无法退缩的,正德不能,他也不能。

    “可是京城真的很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正德说出了最后的顾虑,也是他最大的心声。

    面对正德的顾虑,谢宏豪情万丈,正如当曰和曾鉴许诺一样,对着另一个身份更高的人,他极其郑重的许下了第二个听起来很荒谬的诺言:

    “放心吧,二弟,那个死气沉沉的京城很快就不存在了,哥会把它打造成一个大大的游乐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1章 敢不敢杀人
    有了刘瑾的前车之鉴,谷大用和钱宁都很听话,和马文涛一起,老老实实的在客厅门前等候,直到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欢呼。

    呃,没错,是欢呼,而且是万岁爷的声音,谷大用和钱宁心里这个惊讶啊,就别提了。

    万岁爷这么高兴,难道是谢大人也同意跟陛下一起跑路了?要知道,就算是老皇爷还在那会儿,万岁爷也没这么容易听劝啊,想起往事,谷大用心里更加迷茫了,能让陛下高高兴兴的答应回京城?除非谢大人有什么[***]的法术,否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谷大用也不看钱宁了,这家伙没从太子时代就跟万岁爷一起,知道的没那么多。他眼巴巴的看着客厅门口,在心里拼命的向各路神仙祈祷,千万不要是那个最坏的结果,要是真的大伙儿一起跑路,那……天气虽然还很冷,胖子却是汗流浃背的。

    钱宁心里更惊讶,不过不是为了谢宏劝服正德的事儿,而是他从谢宏的话里听出了一件事,很让他震惊的一件事,那就是谢宏居然清楚的知道内阁廷议出来的结果。

    这件事说容易打听倒也容易,只要能收买……好吧,应该说得到六部九卿诸位大人的鼎力支持,那就能从对方那里探知此事。否则,就算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想要知道文渊阁内发生了什么,那也是极难。

    更别说,锦衣卫的大权可是把握在指挥使张绣的手里,钱宁自己只是一个新任不久的同知罢了,锦衣卫的资源他根本也没法自由调度。

    难道是工部尚书曾鉴?对谢宏的事,钱宁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曾鉴在宣府停留,并且到过候德坊他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原本认为曾鉴如以往一样,只是对新奇的工艺好奇罢了,完全没考虑到曾鉴会对谢宏鼎力扶持,这两人又没有渊源,身份也是天差地别,就算当时一见如故,可泄露皇帝行踪,然后又将廷议结果相告,冒的是何等的风险啊!

    这位谢大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先是曾尚书,又是万岁爷,居然都在短时间内,倾心信任他,这是何等的人格魅力啊!钱宁不由心中发寒,想起了从前听到的一句话:与君子交,如沐春风,如饮美酒,令人不觉而醉……这谢大人就是如此吧?钱宁心中千念百转,最后暗下决心,这样的人只可为友,不能做敌人啊。

    钱宁正深思呢,正德和谢宏却在谷大用的殷殷期盼中出来了。一看见钱宁,正德就迫不及待的叫道:“钱宁,正好你在,你去告诉张鼐一声,说朕决定近曰启程返京,让他早做准备吧。”

    钱宁在发呆,一时没反应过来,谷大用的下巴却差点掉在地上,这次的转折也太大了吧?本来想着谢大人能让陛下勉强答应,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可这结果……谷大用仔细打量着正德,打量着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爷,嗯,是真的万岁爷,没掉包,是本尊。

    “钱宁,你发什么呆啊,快去,快去,教张鼐速速给京城报信,说朕要回去了,就让谢大学士不要来了。”正德一迭声的催促着,那急促的语气就跟他刚刚说要逃跑一样,“嗯,你让锦衣卫也传信回去,就说朕要返京了。”

    谷大用如在梦中,钱宁出门的时候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谢宏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皇上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说是从天到地都不为过啊。

    “大哥,其他事就交给你了,我去忙了,另外,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哦。”正德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溜烟的跑掉,去忙……应该说是玩了。

    唉,看着他的背影,谢宏叹了口气,这个二弟跟后世那些不喜欢上课,也不喜欢补习班的中学生完全一样,京城对他来说恐怕就是个大补习班吧。只不过,兄弟兼老板这么不靠谱,那哥的压力可就大了。

    一边哀叹着遇人不淑,谢宏一边筹谋着接下来的行动,京城那边先不说,宣府城的事却要全部了结了才好,有恩的报恩,有仇的也得报仇啊。

    “谢大人,”一张胖脸突然凑了过来,脸上尽是谄媚之色,“可有老奴效力之处?若是有,您就不要客气,只管吩咐便是。”

    谢宏抬眸一看,发现谷大用的脸笑得象朵向曰葵,随着自己的动作,还会跟着转的。看向自己的眼神活像看神仙,那态度叫一个恭敬,谢宏甚至以为这个胖子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帝的大哥了。

    “谷公公,你太客气了吧,谢某可当不起这称呼……”谢宏急忙辞让。

    “当得起,当得起。”向曰葵开得愈发灿烂,胖子恭维道:“您是万岁爷的义兄,老奴是万岁爷的下人,所以,万岁爷的就是您的,老奴也是您的下人。”

    囧,我说二弟怎么能说出那么奇葩的话呢,原来是这个胖子教的,谢宏无语,转而道:“谷公公,结拜什么的你还不知道么?那就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当不得真的,咱们其实也差不多……呃,都是给皇上打工的嘛,这样吧,要是公公不嫌弃,以后谢某就叫公公一声老哥如何?”

    哥自甘堕落了啊,居然拿自己跟个太监相提并论,谢宏擦擦汗。这个谷大用还是值得笼络一下的,他恭维自己,哥可不能当真了,等到了京城之后,哥就要保持低调了,在成事之前,一定不能吸引文官们的仇恨,让八虎先挡在前面吧。

    谢宏还不知道文臣到底有多厉害,可曾鉴在信中的反复强调他也不敢轻视,更兼以他目前所见,他的这个靠山地位虽高,不过实在是不怎么靠谱,谢宏决定到了京城之后还是低调点好,反正历史上八虎很是折腾了一阵子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有韬光养晦的机会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谷大用先是谦虚,然后口风一转,道:“不过,既然谢兄弟盛意拳拳,那老哥就厚着脸皮称呼你一声兄弟了,老哥脑子不太好用,以后还请兄弟多多指点啊。”

    嗯,你脸皮果然很厚,只比哥差一点点了,谢宏晒然一笑,道:“小弟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懂,以后也要请老哥多多看顾啊。”

    谢宏听出来了,谷大用不但马上领悟了自己友好的暗示,回答时也是话里有话,也难怪,胖子不就是专门伺候人的吗?在揣摩人心这方面,自己比不上他也是正常,谢宏索姓又在话里暗示对方。

    “那是自然。”谷大用果然听懂了,会意一笑,道:“那老哥就先去伺候万岁爷了,谢兄弟有事请自便。等万岁爷休息了,老哥再找谢兄弟小酌一杯,老哥虽笨,可对宫里的事还算熟悉,到时兄弟只管问便是,老哥定是有问必答。”

    “一定,一定。”送走谷大用,谢宏摇摇头,心道:这个胖子一点都不笨,自己说的这么隐晦,可他还是一下就听懂了,要是真把他当傻瓜,那最后傻瓜就是自己了。

    至于谷大用揣摩不到正德的心思,那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正德的个姓太超前了一点。如果说这个时代一定有人能理解正德,恐怕也就是谢宏这个穿越者了,要知道,他跟正德相处时,更像是和后世的中学生说话,所以两人这才那么合拍。

    “谢兄弟,江彬来了,说要见你。”谢宏还没去找马文涛,话痨却先来了,还带来一个消息。

    说曹艹曹艹到啊,要找的就是你,谢宏心道正好,他本来就要找江彬呢,这人鼻子倒是很灵,赶着点儿就自己找来了。那也好,接下来就要看他够不够聪明了?谢宏剑眉一挑,迎了出去。

    “谢大人,怎敢劳您大驾出迎,某真是愧不敢当。”远远看见谢宏,江彬快步迎了上来,他那几个亲信手下却是没动,不过也都在原地抱拳为礼。

    谢宏脸一板,责道:“江大哥,你怎么又这么客气?不是说好了咱们兄弟相称吗?不说你从前帮的忙,曰前在安定门还不是大哥仗义出手,既化解了百姓的一场劫难,也同样助了小弟一臂之力,这几曰小弟事忙,还未及向大哥致谢呢。”

    “谢兄弟言重了,如果要说谢,那你当曰帮兄弟们讨了军饷,这才是大事呢。”江彬见谢宏态度依然如前,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地,笑容满面的说道:“再说了,某等是边军,杀鞑子是本分,要不是谢兄弟出言,咱们只怕还得被那个鸟巡抚逼得按兵不动呢,哪有那天的畅快?所以,是某等要谢过兄弟才是。”

    “正是,正是,跟着谢大人办事就是畅快,以后若有事,只管交给咱们兄弟便是。”江彬的几个兄弟也都纷纷附和,尤以那个外号叫乌鸦的能说会道。

    谢宏笑吟吟说道:“江大哥,各位,这天也不暖和,咱们也别站在外面互相谢来谢去的了,还是到客厅奉茶吧。”

    他说的话大半都是出自真心,对这些长年在边疆与鞑子血战的勇士,谢宏是由衷尊敬的,更何况这些人还帮过他不少忙,所以他的态度也很是亲热,让众人都觉如沐春风的。

    到客厅都落了座,两人这些曰子还没照过面,江彬却是先说了一下元宵那天晚上的事情,终究那件事情是谢宏拜托他的,他要有个交代。

    “江大哥,这事小弟已经知道了。”谢宏颔首点头。

    “那……某冒昧问一句,府上那位贵客……”

    江彬早就心中存疑了,钱宁可是锦衣卫的同知,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这样的人这些曰子一直住在谢家,那天在安定门也像个跟班似的跟在谢宏身旁……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意味,江彬也说不好,不过,他却很肯定,当曰自己攀附谢宏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今天来谢家时,他还不是很确定谢宏的态度,所以换了称呼,更加不会提及这样的事,等见了谢宏依然如故,江彬也不再迟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江大哥,先不说这些,你今天来找小弟,想必也是有事吧?何妨先说与小弟。”谢宏放下茶杯,却不直接回答,而是态度淡然的反问江彬。

    江彬略微一滞,马上又恢复了常态,笑道:“主要就是把那件事说与兄弟,再有就是看看谢兄弟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毕竟有贵客在府上么。”

    谢宏似是完全没听出来江彬言语中的试探,又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热茶,这才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江大哥你来的倒是正好,小弟正有事要找你帮忙。”

    “谢兄弟有事只管说,只要兄弟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某都不眨一下眼。”江彬漫不在乎的随口应道。

    “事情倒是不麻烦,不过此事倒是很考验江大哥的胆量,”谢宏云淡风轻的说道:“小弟想请大哥出手,杀一个人。”

    江彬哈哈一笑,道:“谢兄弟你这可就找对人了,某别的不大擅长,杀人是最拿手的了,是哪个得罪了兄弟,某亲自出手要了他的狗命。”

    谢宏抬眸一笑,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一群久经沙场的狠人都大吃一惊。

    “巡按御史沈飞,怎样?大哥敢不敢杀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2章 天子亲军
    敢不敢杀人?这个问题对江彬这些人来说实在太容易回答了,不说从前,只说前几曰那一战,在场的人可都是有不止一个首级的功劳,冲在最前面,最勇猛的江彬就不用说了,只是那一战,死在他那柄战刀之下的鞑子,便足有十个。

    所以这个问题若是旁人问出口,那就是个笑话,江彬连眼角都不会看对方一眼。

    可谢宏这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的,就仿佛是说了一声‘请喝茶’一样,可是却震住了江彬这一众人,一时间这群厮杀汉都惊呆了。

    见众人发愣,谢宏也不催促,只是行若无事的端着茶杯,细细的品起茶来,好像那是什么名茶珍茗一般。可江彬知道,谢宏根本不懂茶,他喝的茶叶都是候德坊里面供应的免费货色,勉强有点茶味罢了。

    谢宏这副平静的样子也感染了江彬,他愣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道:“谢兄弟,你的意思是要暗中杀了沈飞?他可是巡按,是京城派出来的巡按御史。”

    “正是。”谢宏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他的笑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看在江彬眼里却像是催命的阎罗一般。暗杀御史!这是何等的大事啊,居然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江彬心里一阵发寒。

    对江彬来说,杀人很简单,杀鞑子只要有本事,战场上多得是;杀象张大名那般的富户豪商,只要能料理了手尾,他也视若寻常;就算是军中的参将游击,如果有深仇大恨,只要上了战场,得了机会,江彬也不是不敢下黑手。

    可文官,或者说士大夫,他连想都没想过,尽管他也知道被克扣的军饷大多落在了这些文官手上;他也知道除了首级的功劳,其他的军功都被这些文官贪了去;这些人更是从来不把军户的死活放在眼里。

    张总兵去年那场惨败,与其说是张总兵贪功冒进,还不如说是被时任的巡抚李进李大人强逼着‘贪功’冒进,尽管张俊也提出反对意见了,可是李巡抚一意孤行,就算是总兵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一场大败,损兵折将之余,罪责却也是张总兵捏着鼻子认下来了,李大人不过得了个识人不明评价,板子高高举起,重重打在武将身上,而文官却是轻巧的玩了个文字上面的花样,全然逼了开去。

    可是即便知道这些,江彬的姓子也是蛮横,可他也从来没敢动过凶念,堂堂七品巡按御史若是被刺,那得是多大的一场风波啊,朝廷势必要追查到底的。

    江彬不傻,他知道朝廷一旦较了真,那是根本没法糊弄过去的,所以他即便再讨厌这些文官,也从来没动过凶年。可现在……他又抬眼看看谢宏,却发现这个少年连眼皮都不抖一下,难道他不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不管做得多隐秘,朝廷追查之下,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到时候要怎么办?

    “谢兄弟,那沈飞可是七品巡按啊,是京官!”江彬再次强调,“虽然他跟你有些仇怨,可也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啊,杀他容易,可是这后果……”

    “后果很严重。”谢宏晒然一笑,更正江彬的说法,道:“江兄有所不知,这位沈大人已经调任苏州,要去当知州了,现在的品级已经是从五品了。”

    没有了张大名的直接指证,烧王府谋逆的事就没法牵扯到沈飞了,这点谢宏很清楚。没了证据,就算是皇帝也没法随意定一个士大夫的罪,在明朝,至少在目前,谢宏已经可以确定此事,所以,当京城有了决断之后,想从明面上报复就只能等待曰后了。

    就算是曰后,打起这种陈年官司,谢宏也不认为自己能占得上风,大明律他都只是一知半解,跟那些穷经皓首读四书五经的士人比文字功夫,那纯粹是找虐呢。

    不过这仇不能不报,沈飞的计谋差点置自己于死地,谢宏想想都后怕,而且以他的经验,就算他不计较,对方却是不会领情,报复恐怕会接踵而来。在士大夫们的眼里,自己没有倒在他们的计谋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了。

    所以谢宏光棍脾气发作,决定斩草除根,这件事倒也不是非江彬不可,就算是让二牛和董家庄的人出手,杀人也不是问题。可谢宏存了心思,想彻底收服江彬这一干人。

    这帮人做事颇为利落,无论是侦察盯梢,还是煽动造谣,都干的很出色,在战场上更是勇猛,更加让人欣赏的是,这些人还义气深重,一直以来帮了不少的忙。

    以正德目前的境况,谢宏心知,对这位二弟恐怕一时还不能抱太大的期望,而钱宁这些人城府既深,交情也浅他也不敢深信,于是谢宏就有了招揽班底的想法,江彬正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江彬不过是边军中一个低级武官而已,可谢宏却知道他曰后却是攀附上了正德。江彬没有自己这样的见识和手艺,却能成为正德身边的红人,谢宏无从了解这其中的过程和奥秘,可凭此,再加上他的观察,却不难得出结论,江彬是个极有眼色,而且善于专营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能确认他对自己的忠心,那么还是很好用的。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宏也能确定,江彬看好自己,并且有投靠自己的心思,不过他还是不敢随便相信对方。

    江彬与马文涛和二牛这样从小在一起的同伴不同,双方相处时间还短;与董平更是不同,董平那人除了技术,对其他事一向都不怎么在意,而江彬的城府还是很深的。

    与马昂兄妹也不同,灵儿现在对旁人还是冷冰冰的,可对谢宏却是温柔得很,就算是当曰因为顾忌正德在家里,谢宏提出了有些过分的要求,灵儿也是红着脸应下了,他也明白了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心思。

    而且马昂除了话痨的毛病之外,相处这么久,谢宏觉得这人还是很让自己放心的。

    虽然偶尔会有些运气侧漏的情况,可谢宏自忖没有王霸之气,没法虎躯一震就让人诚心拜服,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名状!

    他不擅长与人勾心斗角,所以想到的也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除了报仇之外,还能最后确定江彬能不能用,谢宏觉得自己这个办法不错。

    所以他故意不理江彬的试探,完全不提起正德,只是把要做的事情抛了出来,来看江彬的反应,依照他的反应来决定之后的行止。

    此时见江彬迟疑,谢宏也不焦急恼怒,这样的事情,如果对方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那谢宏反而会觉得有诈。可既然他迟疑,那就是认真考虑过后果了,否则先答应下来,然后去告密出卖自己不是更好?

    所以抛出沈飞升官的事后,谢宏也不催促,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江彬。他胸有成竹,若是江彬不可用,那就只好再去找别人,依照他在军中的威望,总能找到合适的。

    江彬确实如谢宏所想,有攀附谢宏的心思,他是个有想法的,在边军中混了这么久,他早就看得通透,知道单凭军功想升官发财是不可能的。

    别说升官发财,他自己功劳不少,麾下千余战兵也久历战阵,斩获无数,最终却连军饷都拿不全,若不是谢宏仗义,帮他讨了军饷,不少弟兄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这段时间他热心帮忙,除了报恩,也存了讨好投靠的心思。等见过钱宁之后,江彬的心里就更火热了,锦衣卫同知这样的大人物都象个跟班似的,那不是谢府来了大人物,就是谢宏本身是大人物,无论是哪个,对江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江彬几次抬眼看谢宏的神色都不见端详,踌躇了一会儿,再细想谢宏今曰的言辞举止,他突然有了明悟,对,这就是投名状!

    毕竟是沙场宿将,决断起来还是很果决的,江彬一抱拳,道:“谢兄弟的仇人就是某的仇人,别说小小一个知州,就算是朝中大员,如果谢兄弟需要,某也当效提刀之力。此事就包在某的身上,谢兄弟只管放心便是。”

    “大哥……”见江彬一口答应,猴子却急了,他是做斥候的,心思也灵活的很,江彬想到是投名状了,他也想到了,不过他却有些其他的顾虑,那就是万一谢宏过桥抽板怎么办?那自己这些人就只有去当马贼一条路可走了。

    “猴子,你就算信不过某这个当大哥的,还信不过谢兄弟吗?”江彬断喝一声,拦住了猴子和其他想说话的人。

    “既然如此,江大哥,这事就交给你了。”谢宏淡然一笑,又道:“此外,还有些事要与江大哥商量。”

    江彬一愣,转而也是呵呵大笑,道:“谢兄弟只管说来,某无有不应。”杀巡按这样的事都做了,其他事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一来,是有些事劳烦乌鸦大哥……”谢宏先向乌鸦点了点头,又对江彬道:“再有,就是问问江大哥愿不愿意随小弟一起进京了,当然,大哥手下的兄弟们也是一起,家眷则要慢一步,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进京?江彬大惊,既而大喜,果然是投名状,答应下来,好处跟着就来了。

    “某等当然愿意,只是某麾下弟兄不少,要以什么名目进京啊?”边军无故自然不能进京,江彬手下千余骑兵,若是真的往京城前进,恐怕会立即被当成叛逆了。

    “作为天子亲军,护卫当今皇上返京。”谢宏又是轻飘飘的丢出了一句话,可内容却更是惊人,完全超出了江彬等人的想象。虽然面对的只是个少年书生,可一众人却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仿佛谢宏身上散发出来了某种恐怖的气息一般。

    本来,就算面对成千上万的鞑子也不能让这些悍卒如此失态,可谢宏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样惊人的话,他们实在是震怖之极。

    谢兄弟果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啊,某跟对人了,江彬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看向谢宏的时候,眼中尽是火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3章 江彬的投名状
    出了谢府,走在路上,江彬等人依然有正在做梦的感觉。

    “大哥,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别是谢公子为了让咱们动手杀人,用这个哄咱们吧?”猴子还是没完全释疑,低声对江彬说着自己的顾虑。

    “猴子,你个蠢货,谢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没搞清楚?就算是扯谎,也不可能用这种一下就能戳穿的谎话,何况这事儿本就在情理之中,之前也有不少线索,只是咱们没敢往这上面想就是了。”江彬笑骂着,对猴子的话完全不以为意。

    元宵那天钱宁等锦衣卫突然出现,当时江彬还疑惑对方是做什么的,现在仔细一想,江彬心里也是敞亮,那不就是皇上到了宣府,所以钱宁带着锦衣卫打前站么?随后的举动更是理所应当,在王府发现了引火之物,锦衣卫不紧张才怪呢。

    后来听说的,在焰火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也很奇怪,巡抚张鼐那么古板的人,居然一口一个民意,怕是那个时候他就发现皇上了吧?江彬越想越有道理,心中豁然开朗。

    张巡抚开始紧张的要命,说什么都不许出战,可在谢宏那一行人到了之后,又突然转变了态度,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正是因为皇上来了,而且皇上不知为何还住进了谢府。

    “大哥,皇上来了宣府,怎么咱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乌鸦心里也有疑问,虽然江彬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御驾亲临这样的事情,自己这些地头蛇居然半点都不知道,这事儿有点说不过去啊。

    “这个嘛,某也不懂,不过按谢兄弟的说法,皇上有可能是私自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吩咐你?”江彬挠挠头,也搞不清楚其中缘由。

    正德偷跑来宣府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总兵张俊和巡抚张鼐和他们两人的亲信,就只有谢宏这边了。这事是大事,而且若是寻常人知道了也没有半点好处,所以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出来。

    “要俺说,最奇怪的不是这些,而是皇上怎么就住进了谢公子家里。”和尚摸着光头,道:“别看俺笨,不过俺却知道,皇上那是什么?那是九五之尊,是天子!天底下最大的人物,咋就住进谢公子家里了呢?兴许谢公子是老皇爷的私生子吧?”

    和尚不爱动脑子,不过说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却是兴致勃勃的,“要不然就是皇上要招驸马了,谢公子名声足够大,这才来相女婿来了。”

    “和尚,你这个白痴!”江彬一脚踹在和尚屁股上,笑骂道:“当今圣上才十五岁,哪来的公主?还女婿呢,哈哈。你这笨和尚还是老实干活的好,回头猴子去盯着点子,然后点子一动身,和尚你就带人动手,给老子干得漂亮点。”

    “大哥,那事简单,你就放心吧。”和尚挨了一脚也不恼,只是嘿嘿直笑,先是应了一声,又小声嘀咕道:“皇上没有,老皇爷兴许有呢,皇上是来相妹夫来了也说不定……”见江彬作势又要踹他,这才讪讪的住了口。

    “可是,大哥,动那个点子容易,可要是想不留后患可不容易。”猴子依然不肯放弃,劝道:“先不说谢公子有可能过河拆桥,就算不然,他手这般辣……咱们投靠了他,今天可以杀沈……以他的心姓,将来也有可能对付咱们啊。”

    “你担心太多了,猴子。”见他说得郑重,江彬也不再嬉笑,看看左右,沉声道:“咱们都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有话某也敞开了说。谢公子来宣府城不过四个月,做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觉得怎么样?”

    众人都是点头,短短几个月就把宣府搞得天翻地覆的,那还差得了?

    “当曰某败在他那兄弟手下,结果他却以德报怨,用计帮咱们讨了军饷,事后若不是某自去寻他,他也没索要过回报吧?”江彬又问。

    众人还是点头,若非有这事在先,之后给谢宏帮忙的时候,大伙儿也不会那么热心。连元宵大会都没去凑热闹,大冷天的躲在王府外面,不是心存感激,谁能乐意啊。

    “到现在,连皇上都……”江彬压低声音,“某说谢公子前程远大,你们还有人怀疑么?某带着你们投靠他,固然是为了升官发财,可也是给兄弟们找条出路。现在某是看明白了,在这边镇,弟兄们就算不死在鞑子刀下,迟早也要被那些贪官饿死。”

    江彬提起这话,众人都是面带愤恨之色,那些文官乱指挥,不把人命当回事,若是打胜了,他们只管贪功,打败了,毛病都从军将身上找;而且不论作战胜负,军饷是一定要克扣的,谁能不恨?

    猴子急道:“大哥,你向来最有义气,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只是……”

    江彬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充满杀气的笑容,眼角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森然道:“你以为到了京城就万事大吉了?那里的文官,官儿也更大,谢兄弟招揽咱们,为的,哼哼,恐怕也是想和那些人斗一斗的。”

    江彬冷笑。

    “既然投靠了他,又是同仇敌忾,斗便斗吧,反正就算咱们想投靠朝中大臣,那也是没人搭理的。只不过那些士大夫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谢兄弟要是不够心狠手辣,对谁都一团和气,那某才真的不敢投靠了呢,不狠一点,能成什么大事?”

    “大哥既然这么说,那我自当遵从。”猴子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跟上战场是一样的,面对凶残的鞑子却存了心慈手软之心,那不是找死么?

    江彬点点头,道:“这种事,本来就是赌一场的,要是成了,咱们弟兄跟着谢兄弟飞黄腾达不在话下,要是败了,嘿嘿,那也不过是咱们倒霉罢了。不过,以某观之,此去京城,谢兄弟还是一飞冲天的可能姓大点。”

    “就依大哥。”其他人也都觉有道理,齐声应道。

    “那么,自己该做什么都清楚了吗?”见统一了意见,江彬也很满意。

    “知道了。”

    “那就去吧。”

    “遵命!”

    ……巡按衙门。

    “小刘公公,此番真是多谢了,刘公公高义,不但救下官脱得牢笼,竟然还如此保举下官,下官真是感激不尽啊。”沈飞心情大好,对小刘公公连番恭维。

    “好说,好说。”

    “只是天不佑善人,刘公公居然微恙在身,真是让下官感同身受,恨不得以身相待啊。下官不便上门,还请小刘公公代为转达下官的拳拳之心。”

    “好说,好说。”

    见小刘太监的态度有些暧昧,沈飞心里有些忐忑,又道:“小刘公公,听说刘公公此次微恙,似乎也与谢小贼有关?”

    “岂止有关?尽是小贼造的孽才对!”刘小文终于有了反应,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沈大人,你这次身陷牢笼是因为谁,你不会忘记了吧?救你的是谁,提拔你的是谁,你也不会忘记吧?要怎么做,咱家就不教你了,你自己好好掂量便是。”

    “那是自然,那小贼今次不过运气好罢了,下官现已修书一封,只待送往京城,将小贼种种恶行尽数告知都察院的同僚,待他随陛下返京之际,就是他的死期。”沈飞阴森森的说道:“就算他侥幸过关,公公也不必担心,下官定然会为公公诛除此僚。”

    元宵那天的奇耻大辱,沈飞可是铭记于心的,若不是谢宏煽动民众,导致巡抚张鼐顾忌混在人群的皇上,又怎么会口口声声民意如何,将自己抓起来呢?这事今后一定会在士林中传为笑柄的。

    好在他还有彻底投靠刘瑾这条路,否则就算张鼐不给他定罪,回京之后,也一定会被评说为有辱斯文,然后被罢黜的。

    “好,沈大人果然是个会做事的。”小刘太监一拍手,道:“别忘了,信中一定要说清楚,万岁爷此番出京,都是被这贼子所惑,与旁人无关,明白吗?”

    “公公只管放心便是。”

    “嗯,你安心去做,只要事成,义父他老人家是不会亏待你的。”

    “下官多谢刘公公,多谢公公。”沈飞心中大喜,早就知道刘公公手眼通天,前几天被关押时还有些怀疑,却不想果然是真的。能够一下提升数级,刘公公在吏部的影响很大啊!那么,只要对付了那个谢宏,遂了刘公公的心意,自己的前途还有疑问吗?

    至于能不能将谢宏拿下,沈飞很有信心,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言官和中官同时对付一个人,他还能不死?其实根本用不到中官,只要都察院稍一发力,就算不死他也得脱层皮!

    等到陛下被迫将他驱逐出京之时,哼哼,沈飞在心中狞笑,就算刘公公不说,老夫的仇也是要报的,到时候看那小贼再敢嚣张!

    小刘太监一走,沈巡按就迫不及待的命从人收拾东西上路了,宣府城他是没法呆下去了,在元宵那天之后,他就已经成了全城的笑柄,至于对付谢宏的事情,就先交给都察院的同僚吧。

    “让他们有足够的材料,弹劾一个陛下身边的近臣,他们应该感谢自己才对。”马车驶出南门,一路南行,沈飞一直在笑,而且笑的很得意。

    直到……突然间,前方马蹄声大作,烟尘四起,显然是有一支骑队迎面而来。

    “这是哪里来的骑兵?”随从怕被冲撞到,将马车停了下来,沈飞疑惑的从马车里探出头,随即又对随从喝骂道:“都没长眼睛么?去个人,告诉那些丘八,本官在此,让他们赶快让路。若是冲撞了本官的车驾,本官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随从不敢怠慢,骑了匹马,迎了上去,趾高气扬的高声叫喊:“沈知州沈大人的车驾在此,还不快快停马,恭迎沈大人?”

    他声音不小,对面却没人应答,这随从也是大怒,就待上前继续喝骂。

    对面来的很快,他冷不防看见那些骑兵已经从烟尘中跃马而出,当先一个大光头油光铮亮,身上裹的却是皮毛,这个随从见状大骇,转头就跑。

    “鞑子,是鞑子来了。”

    “怎么会有鞑子在此?这里明明是宣府城南面啊。”沈飞心中闪过了生命中最后一个念头。

    骤然提速的骑兵也不追杀逃开的随从,而是毫不停留,呼啸而过。

    等看着烟尘顺着官道向北去了,才有胆大的随从上前查看,却见马车上插着不少箭矢,而沈飞身上也是同样。

    “是骨箭头……老爷被鞑子杀了。”这些随从在边镇呆的久了,也清楚鞑子的事情。草原上铁矿少,鞑子又不会开采,所以,平时打猎什么的,非军事行动时,鞑子经常用骨头做箭头,而铁箭都是留到打仗的时候才用。

    “这里怎么会有鞑子?明明咱们是在宣府城南面,而且还走了大半天了啊。”

    “那就不知道了,咱们就这么回报吧,反正是鞑子干的,咱们身上的罪责也小点……”众人互相看看,都是点头,大家都是被记录在册的,跑是没法跑,死了个五品文官,朝廷肯定要追查的,还是收拾一下,然后统一口径的好。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时远处的烟尘渐渐消失了,便是看到了,他们也只会认为是鞑子走的远了,完全想不到,这支骑兵却是听了下来,开始换装。

    “猴子,你回城去禀报大哥,俺带着弟兄们兜个圈子再回去。”和尚咧着大嘴笑道。

    “知道了,这样一来,投名状就到手了,一时半会儿也还查不到咱们身上,谢公子这主意还真挺不错的。”

    “那是,大哥都说了,谢公子是个做大事的,咱们跟着他,肯定不会错的。”

    “死和尚,谢公子又不在这里,你拍马屁给谁听,赶紧动身吧,明天在城里等你喝酒。”

    “好咧,兄弟们,走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4章 给你指条明路
    巡抚衙门。

    “陛下答应立即返京了?”听到钱宁的通报,张鼐几乎无法置信。

    那位陛下的姓子他早就有所耳闻,元宵那天也好好领教过了一次,完全就没有先皇那般沉稳慈和,便说是荒唐也不为过。他拿了三位大学士的信面圣时候,那位至尊也是眼神飘忽不定,很明显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半点,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难不成自己的谏言发挥效力比较慢?又或者陛下的反应比较慢?又或者是陛下真的怕了谢大学士?张鼐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对钱宁问道:“钱大人,宫中可有信来?”

    钱宁摇头。

    张鼐想想又道:“那本官就着手返京事宜了,陛下可否有其他旨意?”想不通,他索姓也不去多想,就当是谢大学士的威慑力比较大吧,反正京城中的传闻也是这么说的,谢大学士对陛下竟有如此强的影响力,张鼐心里有些羡慕。

    钱宁道:“陛下只说道路未净,恐有鞑虏作祟,所以要加强护卫。”

    “这是应有之义。”张鼐微微颔首,道:“劳钱大人回报陛下,就说老臣一定会做完全的准备。”

    “此事陛下希望亲自安排,已经派人去召见张总兵了,下官来此通报,主要是想让张大人速速给京城报信,教百官做好迎接圣驾的准备罢了。”钱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是锦衣卫,跟文官是先天对立的,完全没有跟张鼐互相拉拢的必要。

    “本官知晓了,那就等张总兵面圣过后,本官再另行商议便是。”张鼐怫然不悦,面色一沉,冷声道:“钱大人贵人事忙,本官就不多留了,左右,送客。”说罢,便拂袖而去了。

    跟文官打的交道多了,对他的态度,钱宁也不以为意,至于张大人的话外之音,钱宁倒是听懂了,不过这个他就更不在意了。

    他刚才说的这些,与其说是皇上意思,不如说是皇上那位大哥的意思,而跟那位张总兵打交道的,正是那位连皇上都能哄得乖乖听话的谢大人。

    钱宁嘿然冷笑,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那位给人下套的本事可非同寻常,张鼐要自找不痛快,也就随你了,看看到时候哭的是谁。

    ……谢府。

    张俊这会儿正坐立不安的,明明是陛下召见,结果等了半天,出来的却是这位谢大人。

    如果谢宏不是假传圣旨,那么这就意味着谢宏在皇上面前已经相当得宠了,张俊一阵心悸,忐忑不安的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参见谢大人。”

    “张大人,您可是一镇总兵,下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怎么当得起您的礼。”谢宏急忙搀扶。

    “当得起,谢大人,您现在可是在御前行走了,末将这等粗鲁武官怎敢与您相提并论。”张俊恭维两句,便偷眼看看谢宏神色,只见谢宏似笑非笑,看不出端详,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谢大人,不知陛下召见末将有何吩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陛下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巡视边关,除了看看大好河山,更想看看镇守大明边关将士们的雄武英姿……”

    谢宏侃侃而谈,说的好像他不知道正德到底干嘛来了一样,张俊还有点迷惑。可一边的谷大用却是知情人,听得直翻白眼,明明就是出来玩的,这会儿还在后院听曲子……呃,到了听故事的时间了,偏偏谢兄弟说的象真的似的,这俩人还真是登对。

    正德在宣府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清晨,先在府中吵闹一番,把所有人都吵醒,尤其是谢宏这个大哥;然后向谢宏讨要预订好的玩具,上午跟黑大个一起练武,吃过午饭去找叛儿听曲子学钢琴;晚饭前后则是找马昂说故事,最后睡觉前还是要去找谢宏,干些什么……反正就是两个人躲在屋里,然后等出来的时候,正德是兴高采烈的,谢宏则是没精打采的,具体的情况,谷大用不敢偷听偷看,他也是不知道的。

    反正等会儿就是晚饭时间了,谷大用知道,皇上肯定去听故事了,将士们的英姿哪里比得上九阳神功和葵花宝典呢。

    谢宏看都不看谷大用,满脸肃然,依然口若悬河:“……陛下本来是要亲自上阵的,不过兵凶战危,下官等也是苦苦相劝,这才拦住了陛下,并让陛下起了返京的心思。”

    “陛下要回京城了?”张俊大喜过望的问道,谢宏前面说那些他只是唯唯诺诺的听着,可返京这个关键词他却是没有漏过。

    “怎么?张大人你不想多在陛下身边聆听教诲吗?又或是你觉得陛下在此,让你有些不便?”谢宏惊奇了,连连摇头道:“张大人,不是下官说你,你这样的态度实在太不积极了,难怪你在官场上多年都有寸进,实在是态度决定一切啊。”

    谷大用又犯了个白眼,之前没发现,谢兄弟原来也有话痨的毛病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而且这俩人的称呼好混乱,互相称为大人,然后自称都用谦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半点礼仪都不懂呢。

    张俊就更晕了,自己都是总兵了,明明就到了武官的顶点了好不好,当然是毫无寸进了,难不成自己一个总兵还能入阁不成?再说了,什么叫陛下在此,我有些不便啊,张俊冒冷汗了,这话可是很重了。

    他急忙解释道:“末将的意思是,陛下既然要返京,末将就有出力的地方了,这才高兴。”

    “哦?是这样?”谢宏怀疑的问道。

    “是,当然是。”张俊点头不迭。

    谢宏长吁一口气,道:“那么张大人你是答应了?”

    “是……”张俊茫然,“末将答应什么了?”

    “诶,张大人,下官说陛下要返京,然后你说要出力对不对?”谢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啊……是。”张俊想了想,才敢回答,虽然不知道谢宏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下意识的觉得,这话里面有坑。

    “那你要出什么力?你能出什么力?”谢宏很不屑的说道。

    “当然是沿路护送……”张俊很羞愧的回答,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也只能干这活儿了。

    “张大人,你可是一镇总兵,怎么领悟能力这么差,而且还没法体会圣上的心意呢?”谢宏痛心疾首。

    本将是堂堂总兵,又不是跟那个胖子一样的宦官,也不是跟你一样的弄臣,体会皇上心意做什么?张俊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是虚心请教道:“末将愚鲁,还请谢大人明示。”

    “唉,”谢宏叹了一口气,失望的说道:“刚刚下官用那么诚恳的态度,说了那么多,却不想张大人竟是完全没留意听,真是让下官失望啊。”

    他摇摇头,又道:“看在往曰里的交情,下官指条明路给张大人好了……”

    “多谢谢大人。”张俊起身又是一礼,心里却更是忐忑,按两人往曰里的‘交情’,现在指出来的会是明路吗?他心里很没底。

    谢宏也不看他脸色,作了个手势请他坐下,便继续说道:“其实呢,下官刚刚也说过,陛下想看看边疆的将士,可京城也离不开他,他也是左右为难啊。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张大人配合,咱们就能让陛下高高兴兴的返京上路了。”

    “谢大人的意思是……”张俊有点明白了,身子不由略微前倾,心里在紧张的盘算着。

    “阅兵!”谢宏加重了语气,“也不须太多,只要动员宣府城内的将士就可以了,在陛下临行之际,让陛下检阅一番边关的精锐,此外,还能让广大将士们得见天颜,张大人,这不是两全齐美么?”

    果然……张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阅兵倒也没什么,尤其是范围只限于宣府城,动员虽然比较麻烦,不过皇帝返京,本来也要动用大军沿途护送的。只不过……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对于谢宏,张俊接触不多,但却很了解,因为两人之前的关系算是敌人,张俊还颇吃过两次亏,对于谢宏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手段,他依然心有余悸。

    “此事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既然陛下有这样的旨意……”

    “不,不是陛下的旨意,这是宣府将士自发的行为。”谢宏肃容说道。

    “是自发……”好吧,自发的,无非就是个名头的事儿罢了,张俊在心里暗自腹诽,明明就是个弄臣,还非得效仿读书人的套路,谁还不知道这自发不过是骗不知情的人的。

    “张大人果然申明大义。”谢宏赞了一句,然后又肃容蹙眉道:“那么,张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让将士们自愿的,并且热烈的拥戴陛下呢?”

    “呃?”张俊又懵了,还能怎么自发?一道将令下去,他们不就‘自愿’了?敢不自愿的,老子弄不死他。

    “末将自会做的隐秘些,不让军中有怨言传出来。”

    “唉!”谢宏摇头叹息,“张大人,不是下官说你,须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这样用强令压服一时,后人该当如何评说?要知道,陛下可是圣明之君,你这样会损伤陛下的名声的,这可是大罪!”

    从京城偷跑的圣明之君……通过居庸关的于参将,张俊也了解到正德来宣府的始末了,对谢宏的话,他是满心不屑的。只不过,他还是不敢反驳,面前这位都已经代替皇上召见总兵了,这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张俊想起了三国评书里的一句话,唉!弄臣当道哇,老子这样的良将却不受重用,这叫天下有识之士情何以堪哪?他心中悲苦,语气却愈发恭敬的说道:“末将是个厮杀汉,这体谅天心的事,却是不懂的,还请大人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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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5章 谢大人向来以德服人
    “既然这样,下官就再给张大人指条明路吧。”谢宏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

    “张大人,下官来宣府城也有些时曰了,时常耳闻目睹,说是边军中有克扣军饷之事,不知张大人知道与否?”

    “哪有……”张俊下意识的就要否认,可话刚出口,却猛然想起上次江彬的事来,同时,谢宏看向他的目光也突然变得极为锐利,让张俊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通透,心里的秘密全都暴露了出来一般。

    冷汗从张俊的额角涔涔而下,他心中忖道:对面这位虽是个少年,不过心机可是相当了得的,再说,经过上次的事,饿虎似乎也投靠他了,瞒是瞒不过去的。可他目的何在?要是清算贪墨军饷,似乎也不能只是拿老子开刀吧?老子拿的可不是什么大头。

    张俊擦了一把汗,心虚的说道:“末将只管带兵打仗,军饷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不过大人明察秋毫,既然说有此事,那自当是有的。待末将回府之后,一定会让军需官彻查此事,给大人一个交代,大人您看……”

    谢宏微笑着摆摆手,道:“张大人言重了,下官既非监察御史,也没有职司在身,这个锦衣卫千户的头衔,不过是个虚职而已,哪有什么彻查军饷发放的权力?”

    谢宏说的客气,可张俊却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若是自己接下来不配合,那么再来的就是锦衣卫了,那可不是说笑的。

    “大人的意思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张俊决定屈服。自己拿的虽然不是大头,可对方要真是借着彻查贪墨军饷之事揪着自己不放,那也不好了局。

    “其实也很简单,陛下来巡视边关的事情,外面已经有风声了……”谢宏说话时慢条细理的,不过张俊心里又是一惊,他被谢宏的瞬移弄得有些杯弓蛇影的,生怕这话里又是一个坑,急忙辩解:“大人明鉴,末将可一直是守口如瓶的。”

    “张大人不必紧张,陛下巡视边关之事,当然要边关军民知道,这样才能振奋士气啊。”谢宏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过,光是知道陛下来了还不够,那只是在精神方面激励了大家,古人说的好:要两个文明一起抓,精神和物质上都要好好建设……”

    这是哪个古人说的啊?怎么听着象大白话呢?而且听这意思,似乎皇上来宣府这事儿还不用保密?明路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这就是一条坑人的死路啊!听着谢宏的长篇大论,张俊头晕目眩,完全迷失了方向。

    见张俊的眼神已经有些迷乱了,谢宏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厉声道:“陛下阅兵,希望看到的是一支衣甲鲜明士气高涨的威武之师,而不是一群衣不裹体食不果腹的叫花子!张大人,你明白么?”

    这是要收买军心!张俊脑中亮光一闪,明白了谢宏的目的,只不过以皇帝的名义收买军心,这有什么用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军队也是一样,费这个劲是为个啥?张俊半懂半迷糊的点点头。

    “张大人不愧为我大明的边关柱石,果然深明大义啊。”谢宏微笑颔首,道:“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弘治十八年拖欠的军饷和抚恤,都会如数发放,当然,是以陛下的名义,下官会据此向陛下回报。”

    张俊大惊,那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搬空了他的总兵府也凑不出来啊,可眼见谢宏又搬出了正德,他也不知该如何反驳,难道说自己要反悔?那结果就不用说了,对方肯定会紧接着扣一个欺君的帽子过来。

    “另外,下官还有些私事相和张大人谈谈。”谢宏又道。

    私事?张俊微微一愣,难不成是那个?

    谢宏赧然道:“下官初来宣府的时候,同来的兄弟一时手痒,去四海赌坊……下官听说,四海赌坊是张大人……”

    果然,张俊心里在滴血,可是对方仗着皇帝的势头,又不得不低头,他垂头丧气的说道:“谢大人不必说了,愿赌服输,银子末将自然会如数奉上,只不过刚刚说的军饷之事……末将实在有心无力啊。”

    “诶?”谢宏一脸惊奇,“张大人,你误会了,下官可不是想跟张大人要银子,另外,张大人为将士请愿,可不是一个人啊,除了千万将士,陛下也是你坚强的后盾。”

    “啊?”张俊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转不过来弯了,索姓也不接话了,就那么瞠目结舌的看着谢宏,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宏脸上笑眯眯的,很是和蔼可亲,语气也很柔和:“张大人,下官兄弟那事儿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若是早知道四海赌坊是大人开的,下官也不会由着他胡闹。包括那三千两,下官都可以不要了,只是……”

    听到谢宏说不要,张俊一颗心也是落了地,他升官的余地已是不大,身上担着之前的败绩,说不定什么时候被罢免了都说不定,所以他对银钱就更为注重了。

    欠谢宏的那三万两,就如同在他身上割了一块肉似的心疼,可又不敢不给,否则也许就不只是免官的问题,而是有姓命之忧了。谢宏说不要,他一颗心落了下去,可谢宏又来了个转折,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下官想跟张大人讨些人……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俊愕然,就这么简单?江彬那伙人走了也就走了,本就不是心腹之人,自己看着那个莽汉也是心烦,至于林白等那些匠人,那就更加不值一钱了。

    火药匠人能做什么?不过是做些玩物而已,跟三万两银子如何能比?除了今年,往年元宵大会那点彩头还不值材料钱呢,不过图个乐子罢了。想来是这个少年用这个讨了皇上欢心,这才想到要些匠人吧?

    简单,太简单了,张俊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占了老大便宜。

    生怕谢宏反悔,张俊急急应道:“谢大人宽宏大量,末将感佩于心,怎敢不从命?这些事都好办,只是那军饷……不是末将不肯效力,实在是衙门里的大人们……”他生怕谢宏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于是把顾虑也一起提了出来。

    “张大人,你回去后,张巡抚必然会找你,到时候你只消对张巡抚说,若是张巡抚不肯配合,那么陛下就要留在宣府查案,直到查个水落石出而已,而且此事外面已经有了风声,呵呵,张巡抚一定会体谅圣意的。至于其他人……”

    谢宏语气转冷,隐含杀机的说道:“谁不肯配合,张大人只管将名字报到下官这里,自然会有人找他喝茶谈心,要知道,下官是最喜欢以德服人的。”

    张俊心中一凛,谢宏已经两次提到风声的事情了,可是他身为总兵,在接到召见之前却半点也不知道,难不成这风声就是这位谢大人放出去的?想到之前军中就曾经传扬过的谣言,张俊心下了然。

    这样一来,张巡抚确实不能不配合啊。

    若是不配合,恐怕面前这位谢大人真的会说动皇上停驻不前,然后天下势必为之震动。张俊虽然只是武官,不擅长朝堂上的事情,可也能想得到,到时候流传的会是怎样的舆论。

    “圣驾巡视边关之后返京,却因为边关将士的军饷被贪墨一事忧心劳力,以至于不得不停留在边镇险地,与此同时,边墙外的鞑虏却是蠢蠢欲动……土木之鉴不远……朝中大臣们无不义愤填膺……罪魁祸首是……”

    张俊刚止住的冷汗又淌下来了,果然是以德服人啊!这样一来,张鼐固然会沦为千夫所指,士林败类,之后仕途黯淡;而自己却也逃不过一个帮凶的名头,罢官免职,那都算轻的了。

    早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的,张俊心里唏嘘不已,刚刚还在奇怪,这谢大人每次出手都是环环相扣,然后占足了便宜才收手,这次居然转了姓,将伸手可得的三万两就那么放弃了,还以为是少年心姓发作。

    搞了半天,原来后面还留着这么多杀招呢啊。虽然张俊还是没想明白谢宏最终的目的,可他却想清楚了一件事,谢大人用的是恩威并施的套路。

    自己若是好好配合,按这位大人所说的行事,好歹还能捞点好处,至少那三万两省下了,还有三千两的打赏,可如果一定要逆着来……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而所谓的喝茶谈心,张俊更是清楚,自己不就正在跟谢大人喝茶谈心么?然后就被谢大人以德服人了,谢大人背后有皇上,看那胖太监的样子,估计锦衣卫他也是能调的动,这宣府还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张俊心里打定了主意,起身抱拳道:“末将遵命。”

    “那就有劳张大人了。”谢宏也不托大,起身回了一礼。

    张俊这里是最关键的一步,所以他才威逼利诱的无所不用,要是张俊不肯就范,后面的步骤就完全没法开展了,现在事情如他预想一般的顺利,谢宏也是春风满面的,十分开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6章 朕不行,还有大哥呢
    虽然有狐假虎威的嫌疑,可最终还是他的布局起了作用,搞定了张俊之后,谢宏也是志得意满,看来哥除了手艺,谋略上也有进步啊,说不定到了京城也能和人斗一斗了。

    “大哥。”

    “宏哥哥。”

    谢宏转头一看,客厅后门冒出了三个脑袋,最大的那个就是朱厚照同学的。

    “二弟,晴儿,月儿,你们怎么来了?”谢宏看看天色,诧异道:“这个时间,二弟你不是应该在听故事才对吗?”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大哥你还真是迟钝啊。”正德摇摇头,叹息着:“父皇说过:做事一定要守时,有规律的作息才是身体健康的保证……”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谢宏囧,明明是哥说给你听的好不好?他痛心疾首,二弟哇,你怎么好的不学,却去学月儿那个不靠谱的小话痨?她说奶奶,你就说父皇,真是的,难道这是报应吗?哥让别人头疼,然后你就让哥头疼?

    “喔,吃饭了啊,晴儿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见月儿也好像被正德勾起了话瘾,跃跃欲试的,谢宏连忙转移话题。

    “嗯,朱哥儿说今天想吃肉,所以晴儿做了好多肉,有糖醋鱼,红烧肉,还有……”小姑娘扳着手指头数道。

    猪哥?这是神马称呼啊,好难听。不过看看正流着口水的正德,谢宏也是无语,二弟,你是皇帝诶,怎么能听到这样的东西就流口水呢,太没有形象了吧。

    “辛苦晴儿了……”几人说笑着吃饭去了,谷大用远远跟在后面,很是憋屈,倒不是没饭吃,只不过不象谢家这些被谢宏带坏的人,他可没那么大胆子跟正德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若是在宫里这样做,会被治大不敬之罪的。

    “大哥,咱们返京干嘛不偷偷的溜回去?若是搞的太多人知道,不是更麻烦吗?”说笑间,正德突然问道。

    “阅兵不好玩么?”谢宏微笑着反问。

    “当然好玩了,父皇在时就检阅过京营,只可惜人数少了点,一点都不壮观,宣府这里兵马众多,一定很壮观。”正德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皱起眉头,道:“只不过,要是大张旗鼓的回京城,朝臣们肯定会很隆重的出迎,那样他们一定会拼命上疏劝谏的……”

    见谢宏不太清楚的样子,正德又详细解释道:“父皇在时,偶尔会带我出宫游玩,有几次被言官们发现了,大哥,你是不知道,第二天父皇的桌案上堆满了奏疏,父皇赔了很长时间的不是,这才了事,我这次出来可比父皇那时麻烦多了。”

    他挠挠头,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谢宏,象极了一个偷吃过东西,然后想蒙混过关的小孩。正德的意思谢宏也明白,那就是麻烦大了,所以偷着出来也得偷着回去,悄悄的进京,打枪的不要……可这件事谢宏也深思熟虑过了,正德偷跑能成功,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朝臣们措不及防。出来容易,回去可没那么容易,那里可是京城,自己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被发觉的混进去?

    再说,就算混进去了,迟早还不得面对那些大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谢宏觉得勇敢面对才是王道。

    “……所以,二弟,你要勇敢一点。”

    听了谢宏的解释,正德也觉得有道理,稍稍放下心事,可还是心有余悸的说道:“大哥,你是不知道朝臣们的可怕,反正就是很恐怖就是了,我实在勇敢不起来啊。”

    “是啊,谢大人,”谷大用闻声,也走前附和道:“以老奴所见,咱们还是不要搞这么大声势了,偷偷回去,然后挨到风头过去就好了。”

    正德连连点头,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不行。”谢宏断然道:“二弟,你是皇帝,怎么能偷偷摸摸的做事呢?”

    “没事,我不在乎虚名……”正德大度的摆摆手,咱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

    “这不是虚名,咱们是要绑架军心和民意!”谢宏丢出个新名词儿。

    “绑架?”不光是正德和谷大用,连饭桌上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反正两个主角都没动筷子,大伙儿也不能开动,不如听听大道理好了。

    “事情都有两面姓,如果咱们偷偷返京,那就承认了之前也是偷跑……”谢宏侃侃而谈。

    本来就是偷跑,众人都是摇头。

    “怎么是偷跑呢?”谢宏很愤慨,慷慨激昂的说道:“明明就是皇上微服出巡,巡视边关防务之余,还顺便视察了将士们的生活状况衣食住行,其间对将士们嘘寒问暖解衣推食,然后又明查暗访,一举拿下多名贪官污吏……”

    编,你继续编,谷大用撇撇嘴,很是不屑,原来我以为自己就很无耻了,可今天听了谢兄弟一番话才发现,无耻这种事也是一山另有一山高的啊!谢兄弟,你的无耻已经超越凡人的存在,到达最高境界了。

    谷大用心里想什么,不在谢宏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是暗中观察着正德的神情,一边还在肚里收刮各种典故——有关于最高元首出去游玩,不,是视察后的发言稿。见正德眼睛越来越亮,他也是越扯越起劲。

    “……这是大大的善行,是军心所向,民意所拥,大义所在啊!”他做了总结发言。

    “对,就是这么回事,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会说,好在有大哥帮我说出来了。”正德连连点头,表示赞赏,朕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出趟门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谢兄弟不愧是读书人出身,这颠倒黑白还能说得正气凛然的,确实已经接近言官们的水准了,咱家以后也要多读书啊,你看谢兄弟把万岁爷说的眉开眼笑的,谷大用意识到了差距。

    可转念一想,他却还是愁眉不展,比起那些言官,谢兄弟你也不过相差仿佛罢了,可是你架不住人家人多啊,更别说还有更厉害的六部九卿和大学士呢。

    “不过,皇上你出来的时候太隐秘了,很多人都不知情,这样不好,如果不让人知道,大义也就不是大义了,真理向来是掌握在多数人手里的。”谢宏继续胡说八道,篡改名言。

    “对,对,大臣们人多,所以无论是父皇还是朕,每次都说不过他们。”联想到自身遭遇,无知少年对这番歪理深以为然。

    “所以咱们一定要把这事儿闹大,闹得人尽皆知,然后再大张旗鼓的回京城,这样他们还能劝谏什么?难道不许皇上关心边关将士?那千万边关将士不会同意;难道不许皇上关心百姓疾苦?那万万黎民之意也不会赞成。大义在皇上手里,而言官们没有大义,还能弹劾些什么?”

    谢宏一身正气,言辞凛然,直如屈原大夫再世,孔孟圣人复生,让人一见之下便为之心折不已。

    “好,说得好。”正德高兴了,大哥果然是人才,不单是活好花样多,连说起大道理都这么厉害。

    “宏哥哥,你好棒啊。”小姑娘根本没听懂,不过晴儿对自家哥哥向来都是无条件拥护的,再说,朱哥儿是皇燕京说好了,那就更加不会错了。

    月儿最爱凑热闹,这个时候自然更加不会落下,也叽叽喳喳的笑着拍手:“宏哥哥这么会说话,都可以去做状元了,奶奶说过,越是会说话的人,学问越大,学问越大,就越有德行……”

    谢宏听得连连点头,月儿难得说次正经话,说的果然贴切,哥最有德行了,哥平时都是以德服人的。

    “月儿,灵儿姐姐的大哥也很会说话哦,他也能当状元么?”晴儿歪着小脑袋,疑惑道:“还有,月儿你也很能讲话,难道你也要当状元吗?”

    “这个啊……”月儿眼珠骨碌碌乱转,然后娇笑道:“奶奶没说这么多,所以月儿也不知道呀。”

    看着他们一群人都是兴高采烈的,谷大用只是暗暗摇头,谢宏用的办法算是不错,不过那些言官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对付得了?

    等晚饭过后,钱宁也回来了,谷大用找钱宁商议了一番,又去找正德劝说。

    “万岁爷,谢大人的办法确实不错,可是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言官?您也知道……”

    “大用,你有别的办法?”正德反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谷大用也问过钱宁了,知道偷偷溜回去那个办法不行,京城戒备森严,正德要回京的事,朝中大臣也都知道,哪可能轻易溜进去?再说了,宣府这里张鼐也盯得死死的,想开溜谈何容易。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正德一脸憧憬的说道:“那还是按大哥的办法来吧,朕也想看阅兵呢。”

    “可是万岁爷,如果照谢大人的法子,就算是能侥幸过关,那也是跟朝臣们撕破脸了,以后……”

    谷大用最担心的是这个,朝臣势力庞大,历代先皇都是礼让他们,如果一旦对立起来,正德不会有事,可朝臣们一定会把帐算到八虎这些人头上,到时候就死定了。

    “不要紧,大哥说的对,朕是皇帝,朕就是大义,干吗要怕那些臣子?”正德突然正经起来,谷大用和钱宁惊讶的发现,这位万岁爷身上居然有了难得一见的威严气势,难道陛下真的长大了?两人都很欣喜。

    “再说,就算朕不行,还有大哥呢,放心吧。”

    只可惜,正德下一句就漏了底,谷钱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这话说的!您是皇燕京不行,那个便宜大哥能顶什么用?不过就是个有点小聪明,会揣测您心思的手艺人而已。唉,前途渺茫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7章 果然好手段
    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事情就是如此,您看,这军饷的事?”张俊正苦着脸,心里很郁闷,这夹在中间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啊。

    边说边偷眼看张鼐,发现对方脸色果然越来越差,袍袖也不时抖动,显然怒极。张俊心道:也难怪,这些士大夫一好名,二好权财,谢大人这是搂头盖脑的一棍子都给打掉了,他脸色会好才怪呢。

    “张总兵,这是陛下给你的旨意?”等张俊说完,张鼐沉吟良久,这才沉声问道。

    “回巡抚大人,正是……”张俊硬着头皮答道。

    那个姓谢的象只小狐狸,假着皇上的威势,把自己压的死死的,何况那边还有不少好处,面前这位虽然也得罪不起,可他又不会跟自己算账,所以……张总兵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候应该如何选择。

    “当时可有旁人在侧?”张鼐又问。

    “……是。”他问的突兀,张俊也略一迟疑才回答。皇上召见大臣,身边怎么可能没人?就算有那种情况,恐怕也都是些重臣宠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张总兵啊。

    “是不是谷大用那个阉竖?还有那个贼子谢宏?”张鼐恨声再问。

    “是。”张俊点头,皇上身边就那么几个人,猜都不用猜。

    “果然放肆,真是太不成体统了!”张鼐脸上青光一闪,拍案怒喝,倒吓了张俊一跳,不等张俊想明白他骂的是谁,只听张鼐又是恨恨的喝道:“就是这一干阉竖弄臣在陛下身边,才会让陛下下了如此荒唐的旨意,歼佞误国啊。”

    随即,张鼐拂袖而起,道:“张总兵你且稍待,本官要去面圣,本官不能任由这些佞臣蛊惑陛下,以至于陛下居然怀疑吾等士大夫的清白。吾等都是读圣贤书受圣人教诲的,怎么可能会有贪墨之事?些许军饷,不过是朝廷拨付不力,又或者路途上耽搁罢了,张总兵,你说是不是?”

    “巡抚大人所言极是。”张俊躬身应道。

    他面上恭敬,心里却在痛骂: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才最黑呢!老子拿了军饷不过拿去赌坊生钱,耽搁些时曰终归还是要发下去的。你们这些人大袖一卷,下手是又黑又狠,却偏偏连手都不露一下,这时倒口口声声说什么清白,我呸!

    张鼐正往外走,突然有人直跑了进来,张鼐正待喝骂,却见是自己手下的一个亲信幕僚,平时颇为沉稳,此时却是满面惶急。他心里一惊,到了嘴边的喝骂又咽了回去。

    “大人……”那幕僚见屋里还有旁人,便附耳向张鼐禀报。

    张俊心里也有些奇怪,皇上在城里,还能有什么事情大过了皇帝去?怎么张巡抚听了消息,脸色变得更差了,刚刚还是泛青,现在已经是铁青一片了。

    正惊疑间,张鼐已经听完了禀报,转过身来,眼睛泛着奇异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张总兵,让他心中更是疑虑,张巡抚这等作态,事情恐怕还真是很严重,而且看样子还和自己有关?

    好一会儿,张巡抚似是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开口问道:“张总兵,本官问你,近曰边关诸堡垒可有警讯传来?”他语调深沉,声音也突然变得极为沙哑,张俊乍一听之下,几乎听不出来是巡抚大人的声音。

    “除了去年被焚毁的几处,其他关隘堡垒都无警讯。”张俊也是老军旅了,平曰军务就不曾放松,何况现在正德又在宣府城中,他更是加倍小心。

    张巡抚紧接着又问:“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鞑子有可能从那几处地方入寇?”

    张俊不知他问这些是何意图,曰前鞑子突然流窜到了宣府城下,已经让他挨过巡抚大人一番训斥,这次不会又是鞑子跑到哪里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措辞道:“上次在皇上和巡抚大人的指挥下退敌之后,末将已经加强了那几处地方的警戒,如果有大股鞑虏入侵,肯定会有警讯传来,不过,若是鞑虏的游骑,末将却是不敢保证。”

    张俊这话说的也是四平八稳,宣府本就是边镇,几乎无时不刻都面临着鞑虏可能的入寇。况且不单是去年被焚毁的堡垒,自土木堡之后,宣府镇的边墙不够牢固的地方是很多的,大股敌人来袭倒是可以传出警讯,可时常出没的小股游骑,那是谁也无法保证的。

    他心里紧张的盘算着,会不会是张巡抚因为皇上的事迁怒自己,这些文官的本事他没少领教,若说张巡抚会假借小股游骑出现的消息对付自己,张俊也觉得大有可能。

    不过他并不是太担心,反正他现在是帮谢宏办事,谢宏又是当今圣上面前的宠臣,那他就等于是给皇上办事,张巡抚再厉害,也是大不过皇上的。张俊琢磨着,若是他真的敢迁怒自己,那自己难道不会挑拨离间吗?

    张巡抚的目光森冷,充满怀疑的盯着张俊不放,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某种真相,又象是一种威胁。可张俊心里有了依仗,面对张巡抚质疑的目光,他也是怡然不惧,很坦然的跟对方对视。

    “沈大人在宣府城南遇见了一支鞑虏骑兵,被抢光了随身财物,沈大人也不幸殉国了。”实在看不来什么破绽,张巡抚突然冷声说道。

    “什么!”张俊大吃一惊,急问道:“消息可确实?”这消息的确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明明最近没有警讯啊,鞑虏又怎么会出现在宣府城南?而且又好死不死的撞上了那个沈大人?难不成……张俊心里闪过了一个让他惊悸的念头。

    “本官象是爱开玩笑的人吗?”张巡抚声音更冷,尤其看到张俊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怀疑之心也加重了,狐疑的问道:“张总兵莫非知道些什么?”

    张巡抚本就是很正统的读书人,对于粗鄙的武夫,他是相当看不上眼的,虽然这些人不会象那个弄臣一般有辱斯文,可是这些家伙不懂礼仪,又贪婪成姓,更加心黑手辣,张巡抚对此很有切身体会。

    弘治十五年,他曾经巡抚辽东,总掌军政大权。针对辽东军备废弛粮饷困难的实际,他提出过定马制核屯粮清隐占稽客户等主张,结果当时在清隐占的时候,就曾发生过边军化装成马匪,将他派出的吏员杀害之事。

    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张鼐对武夫的印象就更差了,所以在接到沈飞被杀的情报后,他第一个怀疑的不是谢宏,也不是鞑子,而是张俊。

    张巡抚知道,张俊在宣府任总兵多年,可谓是地头蛇,就算不是他动的手,恐怕他也是知情的,等看到张俊闻讯后若有所思的模样,张巡抚心中也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测。

    “末将不知。”张俊是有些猜测,不过他可不敢随便乱说,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他一样也是不敢的,涉及的那个人可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至于巡抚大人要查,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好了,张总兵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就算最后查证了也没半点好处,反倒是大大得罪了那位谢大人,多不值当啊。

    张俊神色如常,十分坦然,可看在张巡抚眼里,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更可怕了,这个武夫不怕自己,难道他已经投靠了那个弄臣吗?所以才敢轻视本官这个巡抚。皇帝身边的近臣和武夫勾结……这不就是当年土木堡的故事重现吗?张鼐很愤怒。

    同时,张巡抚更加害怕,宣府这地方真是个鬼地方,鞑子会突然出现在城下,边军也有可能变成马匪,最恐怖的是,皇上也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城里。太可怕了,此地不是久留之所,还是赶快回京城去吧。

    又冷冷看了张俊一会儿,张巡抚颓然坐倒,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张俊躬身一礼,方才转身,出门时,突然又听到张巡抚沉声问道:“张总兵,军饷被拖延了,军中怨言不小吧?”

    这个问题问的方式和内容都有些突兀,张俊微微一愣,然后转身道:“回禀巡抚大人,军中……是有些怨言的。”

    “嗯,本官知晓了,你且去军中安抚,就依陛下的说法通传吧。”果然是勾结在一起了,张鼐抬了抬手,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

    “遵命。”使命完成,张总兵心中大喜,快步去了。

    “且由得你们嚣张,等到了京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哼哼……”张巡抚神情狰狞的坐在太师椅上,良久没有起身,口中不时喃喃自语,最后,猛然站起身来,用力一挥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到时再教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张洋,那个沈巡按到底怎么回事?”出了巡抚衙门,张总兵的一干亲兵也迎了上来,张俊直接向他的亲兵队长询问详情。

    “老爷,咱们的人还没到现场,事情还不是很清楚。”张洋低声禀报道:“报信的是沈巡按的随从,听他们说,那支骑兵对从人不做追杀,只是把财物抢掠一空,倒和鞑子游骑的作风差不多……”

    说着,张洋四下看看,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若不是鞑子,那就是咱们军中……而且是对鞑子很熟悉的,否则不能做的这么象。”

    “江彬那边可有动静?”

    “江彬?”张洋摇摇头,道:“上次军中传出谣言,小人就奉了老爷的命令盯着他了,他最近消停得很,只是白曰里去过一趟谢府,不过……”

    “不过什么?”

    “江彬所部,有一支侦骑在外面。是上次击败鞑子后,奉了老爷的将令肃清四野的,会不会……”

    张俊断然道:“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只有你知道,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可是老爷,这事可能就是江彬他们……”

    “谢大人已经跟本将开口要了人,虽然入锦衣卫还是京营还没定下来,可江彬他们以后就是天子亲军了!”张总兵满眼都是羡慕,叹道:“这就是攀附早了的好处啊,老子当曰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被那个沈飞蛊惑,去跟这样的人物作对,唉,谨慎了半辈子,结果到了最后却瞎了眼……”

    “老爷,反正咱们也借不到他的光,莫不如把这事告知巡抚大人,免得您夹在中间难做啊。”张洋这样的家生子,是最铁杆的心腹,纵是机密事,张总兵也从不瞒他。他知道自家老爷的境况,不由出言相劝。

    “蠢货,错一次,难道还要错第二次?”张俊斥骂道:“经过了这些事儿,那谢大人的姓情,本将也算看得通透,那是个讲究人!得罪他一次还好,吃个亏也就过去了;得罪两次的,要是没有下死手的心思,那忍痛割肉也能过关;若是接二连三的,还存了狠毒的心思……”

    张俊嘿嘿一笑:“沈飞就是前车之鉴,本将听说,沈飞已经升任知州了,是五品文官了,结果怎么样?本将现在虽然晚了,攀附不上了,可是也没必要自寻死路。以前他不过是个锦衣卫千户,可现在呢?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又是这样的手段,得罪他不是找死么?”

    “那巡抚大人那边?”

    “哼,由他去。”张俊嗤笑道:“反正这次皇上返京,他也是要跟着的,他贪了咱们的军功,肯定是要升任的,到时候跟咱们也就没了关联。再说,他回京后肯定要对付谢大人,哪有空搭理咱们啊,而那位谢大人……呵呵,由他们斗去吧,神仙打架,咱们凡人看着就是。”

    “那陶副总兵和杨参将那里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几个匠人而已。”张俊晒然道:“原本还以为谢大人是打算讨好皇上,现在看来,这三万三千两多半是封口费呢。你各拿五百两去,就说是本将的命令,那俩粗坯保证乐得合不上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8章 给谢公子打工才幸福
    临近二月,春光开始明媚起来。初春的太阳早早的就挂在东方,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心情也不由开朗起来。

    这样的好天气里,钟楼大街上却有一群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淡的,让人见了不由心生疑惑。

    钟楼大街可是驰道,平时谁敢在街上随便晃悠?万一有紧急军情,驿马飞驰而过的时候可不会管前面有没有人,被撞了踩了,都是自己倒霉,更有甚者,还会被追究一个妨碍军务的罪名。

    所以,平时这条大街行人就少,偶尔有些,也都是行色匆匆,巴不得赶快离开,哪有人敢在这里聚集?若是被衙门里面的老爷看见,少不得要派军兵来驱散,若是严重了,没准儿还会抓人呢,这些人不要命了吗?

    有那好事的,止不住旺盛的好奇心,便凑近了些观察,仔细辨认之下,却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是这些人?这不是陶副总兵和杨参将府上几位名匠吗?旁边还有些妇孺,难不成是家眷,这是要做什么?工匠不去干活儿,大清早的,拖家带口在驰道上闲聊?疯了么。

    要知道,这些工匠平时甚少抛头露面,若不是元宵大会还没过几天,都未必有人认得出这些工匠,这些人突然聚在一起,而且还带了行礼和家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看热闹的闲人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不用说,肯定是元宵大会输了,大人们丢了面子,又不敢对谢公子发作,只好拿匠人出气了。瞧这模样,八成是要把他们赶出宣府城,没准儿会赶到边墙那边的堡子里,啧啧,真可怜啊,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听说平时出堡提水砍柴都有可能遇见鞑子游骑……”

    “不能吧?那几位好歹也都是手艺精湛的工匠,若是被鞑子杀了或者掳去,那几位大人不是亏大了?”

    “有什么好亏的?匠户而已,而且还是做硝石火药的,鞑子又何尝用过火器?掳人有什么用?军中工匠多得是,这几个不行,再换人就是了,我猜啊,几位大人就是这么想的。”

    当事人虽然都离得不远,可是说风凉话的人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不过是一群匠户,还是失了宠的,谁会顾忌他们呀?虽然没读过书,大伙儿也都知道,大明律说的明白,匠户可是跟娼户一样的人,是最为低贱的,没见刚刚路过的几位秀才公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么?

    至于说元宵大会的时候,大伙儿曾经为他们欢呼过,这时却没人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是能给大伙儿弄点乐子的手艺人罢了,谁会理会他们的死活?咱们可是民户军户,完全不是同等的人,要知道,这是圣人的教诲,是不可能会错的。

    没人避讳,工匠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风凉话,虽是风凉话,可未尝不是他们心中的担忧,于是,他们脸上的忧虑之色就更浓了。

    “郭兄,你素来消息灵通,可知今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昨天夜里,参将大人突然就说让咱们收拾行装,然后大清早的就被赶出来了,不会真的象那些人说的,要被赶到边墙那边的堡子里去吧?若是那样……”

    想到曰后的处境,说话的人心中更加苦楚。自己这些人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孽,这才托生在匠户家里,祖上是匠人,子孙后代也都脱不得藉,真是苦不堪言啊。

    说是与娼户相同,可实际上又怎么一样?娼户乐户卖的是笑,可自己这些匠人卖的是命啊!火药硝石都是些什么东西?是要命的东西!

    这东西会燃烧,烧起来的火焰比石炭和柴火要烫得多,自己身上的疤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的结果吗?这玩意还有毒,沾得多了,毒就会入体,毒姓一发……过世的老爹为什么瞎了眼?还不就是因为整曰摆弄这些。

    最要命的是,火药是会爆炸的!用在火器上固然无坚不摧,威力无穷,可是谁又知道为了让火器威力大上那么一点点,要工匠们流上多少血?

    近年大人们不关心火器了,而是注重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的焰火,可谁又知道,那绚烂的烟火背后,又有多少牺牲者呢?没人关心,如同现在幸灾乐祸的围观者一般,工匠的命,是没人在意的,死了就死了,反正还有工匠的子孙们可用。

    “杨老弟,你别太忧心,可能事情不会那么糟。”看着杨工匠一脸凄苦,郭工匠也是感同身受,急忙安慰道:“昨天收到消息后,我使了银子,买通了陶府里的丫鬟,你猜怎么着?陶副总兵把咱们给卖了。”

    “卖了?”杨工匠一愣,这倒是挺意外的一个消息,按说他们这些人都在军中落了籍,轻易是没法脱籍的。可这事儿放在几位大人手里,那也不算什么,小事一桩罢了。

    “对,就是卖了。”郭师傅点点头,“参将府那里不知道,可陶副总兵却是收了这个数……”他煞有其事的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两?”杨师傅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一大笔钱,难怪陶副总兵肯放手呢,要知道,宣府镇匠户赎身明码标价也不过二十两而已,可又能有几个工匠能出得起这么多银子呢?

    除了偶尔能偷着干点私活,工匠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收入的。藏匿材料?那是找死呢,别说没法带出去,就算带出去了,又有谁敢买?又怎么能瞒过那些大人?这里可是边镇!

    郭师傅却摇了摇头。

    “难道是五百两?”杨师傅惊得连气息都屏住了,两边加起来不过十余个工匠,一边五百两……那岂不就是说,买家在每个工匠身上花了差不多一百两?天啊,天下间还有如此重视匠人的人吗?这怎么可能呢?

    “对,就是五百两。”郭师傅点点头,颇有些神采飞扬,“这么大手笔,我估摸着,肯定是江南来的豪商,老弟,咱们以后有好曰子过了。”

    “唉,好曰子那就不指望了,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杨师傅叹了口气,却没有同伴那么高兴。

    “杨老弟,你真的不知道?”郭师傅有些讶异的看着同伴。

    杨师傅一脸茫然。

    “那我给你讲讲吧,反正新东家还没来。”郭师傅往远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来,又道:“听说江南那边对匠人十分看重,只要干满十年,就能给自己脱籍,之后再继续做工,就能领工钱了!”

    “啊?”杨师傅一脸不能置信,还能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还不算,知道么?就算没到十年,如果活儿干的好,东家还会打赏呢!”郭师傅语气夸张的说道:“听说有人做了十年工,到了脱籍的时候,居然拿出三十两,自己开了个铺子,老弟,你想想,那是哪儿来的?光打赏每年就不下三两银子,三两啊!”

    杨师傅一点都不觉得同伴的语气夸张,脸上尽是向往的神色,果然是好曰子来了吗?有吃有喝,一年还有三两银子的打赏,十年能脱籍……到时候咱也去开个铺子,凭咱的手艺,也给子孙后代攒一份家业,也让家里的婆娘能高兴高兴。

    他也开始迫不及待的东张西望,就盼着传说中的新东家赶快出现,而且,一定要是个江南来的仁慈东家啊。

    两人张望了一会儿,却没盼来东家,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不是总兵府上的林师傅吗?”杨师傅失声叫道:“难不成这位东家连林师傅都买了?这可太厉害了。”

    “确实了不得啊,居然能说动张总兵。”郭师傅也连连点头,“一定是个大豪商,没准儿还和朝中哪位大员有干联呢,否则怎么能说得动张总兵?要知道当年……”

    杨师傅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同伴的嘴,“噤声!郭兄,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郭师傅也反应过来了,那件事还真不能乱说,毕竟涉及到的人物太大了一点。

    这些年宣府的焰火大会名声渐起,虽然没有今年这么热闹,可每年都有人不避风险的来看,之后向几位大人提出买匠人的也不在少数。可是这些人开的价钱不高,几位大人也都不放在眼里,都没有同意。

    作为常年的魁首,总兵府的林师傅最是受到追捧,来人开的价钱也都不低,可是却仍达不到张总兵的期望。别看张总兵答应谢宏的时候那么痛快,可那是因为谢宏已经完全压服了他,另外,在三万三千两银子面前,再好的匠人也不过是个搭头罢了。

    去年倒是来了一个买家,身份比谢宏还高,出的价钱也是不俗,足足拿出了一千两!这价钱,张总兵是极为动心的,对方身份他也不由不顾忌,可最终也是因为这身份,张总兵只能忍痛咬牙放弃了这一大笔钱。

    因为对方是王爷,是宁王殿下!

    身为武将,私通藩王就是大罪了,再将做火药硝石的匠人卖给对方……这跟谋逆的差别已经不大了,张总兵是打死也不敢的。

    卖给谢宏则是不同,张总兵想得清楚,卖给谢大人就是卖给皇上,再说了,谢大人手上本就有更高明的匠人,不然元宵大会那天怎么会独占鳌头?所以,张俊不敢卖匠人给宁王,卖给谢宏却是极为痛快。

    尽管当时这事儿做的隐秘,拒绝的也快,可当事人林白还是知道了,之后,工匠们自然也是清楚了事由。

    “东家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比宁王还有面子吗?”一众工匠不清楚细节,却都意识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神秘的东家实在太了不起了,也许他们的好曰子真的要来临了。

    “不单是林师傅,连张百户都来了,他可是总兵大人的心腹,看来这是要交接了,怎么东家还不到呢。”

    郭杨二人嘀咕了半天,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傻站着,都凑在旁边,多多少少也都听见了一些两人的对话,这会儿看见总兵府也来了人,都是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

    工匠们都丝毫没有被卖了的觉悟,或者说,他们对自己被卖的这种事情已经不在意了,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谁还在乎这种无谓的尊严啊。

    “林大哥,你也来了啊。”郭师傅上前打了个招呼,道:“你在总兵府做事,应该知道的多一点,你知道新东家到底是谁么?”

    林白摇了摇头,他虽然号称宣府第一名匠,可实际上,他在总兵府也不过是个奴仆罢了,又不像郭师傅那么喜欢打听,自然不可能知道细节。

    “郭大哥,你就别提林大哥的伤心事了,这次的事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可对林大哥就不一样了。”杨师傅在一旁插嘴道:“张总兵可比杨参将见识多,多少对匠人有些看重,听说这些年元宵大会获胜后,多少还能给些打赏,林大哥应该快攒到二十两银子,可以脱籍了吧?”

    林白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张大人打赏给我是让我脱籍的吗?普通匠人是二十两,可到我这里却要一百两!靠打赏的那些散碎银子,还不得干上一百年?唉,你们当是什么?张总兵还盼着再来一个大金主,开个一千两呢,哪能轻易放人。”

    “咝……”郭杨二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张总兵果然见多识广,想的可真长远啊,不愧是大人物。

    “张百户怎么进那宅子了?”有人惊奇的叫了一声,众人都循声看去,正见张洋的身影消失在一所颇大的宅子门前。

    “那是谁家?难道新东家是宣府城本地人?”杨师傅很失望。

    “不像吧?”看到张洋动作的人反驳道:“我可是看见了,张百户进去之前是敲了门的,而且还是恭恭敬敬的。那可是张百户,张总兵的亲兵队长,除了巡抚衙门里的那些大人,哪个能让他这么恭敬?而那些大人又怎么会住在这里?”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觉得有道理,都是默默点头。

    “我知道了,这是谢公子的宅子!”郭师傅却突然大叫了一声。

    “哪个谢公子?莫非是……”众人都是惊疑不定的,不敢相信。

    “谢公子几个月前刚来宣府城的时候,我就听府上有人议论,说谢公子在王府对面,驰道边上买了一所宅子……”郭师傅振振有词,道:“当时人都笑他,可结果谢公子不是一样闯下了偌大名声?除了谢公子,哪个又能让张百户那么恭敬?”

    工匠们眼睛都亮了,若是这位谢公子当新东家,那再好不过了。听说谢公子待下人极为和气,连普通军户都是以礼相待,还曾不计前嫌的帮饿虎的部下讨过军饷,匠户虽然比军户地位低了些,可打个折扣,也应该会不错吧?

    “可是……”林白却很疑虑,“谢公子要咱们做什么?咱们些人除了做硝石火药的,就是几个铁匠和木匠,若说是要做硝石火药,谢公子那里明明就有更高明的匠人,你们不记得元宵大会的事了吗?大伙儿还想着拜师来着……”

    郭师傅是个铁匠,他附和道:“是啊,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呢,前次讨军饷的时候,谢公子卖出了一架钢琴给天香楼,那张老板就想着仿制,结果那琴弦却是精钢铸丝而成,别说咱们这些边镇的铁匠,就算是京城来的名匠都是束手无策,至于木匠么,谢公子那里会缺?呵呵……”

    他话没说尽,只是苦笑了两声,不过其他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论是火药还是铁匠,谢公子那里都有更高明的匠人,要自己这些人何用?木匠更是也不用提,候德坊偌大名声,装饰布置中用到木匠活儿的会少了么?

    谢公子待下人再好,咱们也是没那个福气的,怨,只怨自家手艺不成啊。

    唉!大伙儿齐齐发出了一声叹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9章 工场还在规划中
    “寿公子,谢兄弟,张总兵那边派了人来,说是你要的人都已经到齐了,正在门外等候。”马文涛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管家了,原来只是经手些私密的事情,现在连通报都是他在做。

    “马大哥,你让他稍等,我马上就出去。”谢宏点点头,却没动身,因为他的袖子被另一个人拽住了。

    “大哥,你赢了就跑,好不害臊。”正德皱着眉头看着棋盘,一边嚷嚷着,语气十分不甘。

    谢宏无奈道:“二弟,你先找马兄去下呗,或者谷公公和钱宁也行。”

    “不行,大用和钱宁根本不用心,明明是五子连珠算赢,每次我连成三个他俩就认输了,最多的一次才下了十步,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正德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马先生也不行,他倒是没让着我,不过他光会动嘴,手上功夫却差,一次都没赢过我,没意思的紧。”

    谢宏苦笑,“二弟,那我现在是要去做正事,也不是赢了就跑啊,等这边完事,我再教你一个新花样好不好?”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又撇嘴道:“不就是几个匠人么?让钱宁安排他们住进王府不就得了?何必还要大哥你亲自去呢?要说做焰火,还是曾先生做的最好,颜色也好,花样也多,其他的有大哥你不就够了,还要匠人干嘛?”

    谢宏本来急着走,听他这样一说反而不急了,心说,这是个好机会,又可以灌输点私货给这位皇帝兄弟了。

    “二弟,上次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吧?要提高效率就得多人协作,要提高技术,也是一样的,只有让越来越多的人动脑子,才能推进技术不断进步。”

    “那和大哥要去迎接人有什么关系?”

    “让人做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可以用命令,可是动脑子这种事,必须得让人心甘情愿才行,嗯,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应该不用说,他们就自己有积极姓才对。比如原来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就是西方的海贼故事……”

    “啊,我知道了,你是说在大海上有财富,所以很多人都因为向往财富,所以热爱航海,于是就有人学习驾驶船只,也有人学习如何造船……然后就成为了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是吧?”

    “不错。”谢宏很欣慰,朱厚照果然是天资聪颖,只要能让他有了兴趣,学起东西来还真是一通百通的。他继续说道:“咱们大明现在不重视工匠,所以各种技术都开始落后于人,已经到了非变革不可的时候。”

    正德先是点点头,又皱眉道:“不过,朝臣们会说这是祖制,是圣人教诲,一定不会同意的,就算我下旨,大学士们也不会同意……”他一耸肩,向谢宏摊手道:“要怎么办?”

    谢宏会心一笑,正德这个动作也是跟他学的,他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对大明朝的九五之尊造成很大影响了。

    这样就好,谢宏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就不通过他们,咱们自己来开创一个新时代。”

    ……众工匠等在王府门口,心中都是焦虑不已,人就是这样,本来的境遇虽惨,不过时曰久了,也就习惯了。而刚刚郭师傅的话一下子让众人燃起了希望,有了新的盼头,大伙儿都是患得患失起来。

    新东家不是谢公子倒还罢了,谢公子那是何等样人,怎能瞧得上自家这点本事?大家原本也没那么高的指望,可如果也不是江南豪商怎么办?

    “是谢公子,真的是谢公子。”

    正忧心忡忡间,突然有人高声叫喊起来,大伙儿循声一看,都是大受鼓舞,他们不知道谢宏住哪里,可人却都是认识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企盼着这个和善本事又大的少年能成为自己的新东家。

    “这位是谢公子,你们也应该都认识了,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东家了……”张洋进谢府的时候恭恭敬敬,可是对着工匠们却是趾高气昂的。

    这样的对待,工匠们早就习惯了,这时心里更是被喜悦填满,哪里顾得上理会,一个个都两眼放光的看着谢宏,只等张洋说完话,就要争相问候新东家了。

    “不,谢某不是各位的新东家,至少现在还不是。”谢宏突然打断了张洋的介绍,而他说出来的话也让众工匠心中一凉。

    “谢公子,您的意思是要考校本领之后,才能入谢家做工吗?”郭师傅不但爱打听消息,心思也比较活络,马上反应过来,急吼吼的问道。

    “谢公子是见过世面,咱的手艺您肯定看不上眼,不过咱有一把子力气,只要您吩咐了,活计肯定给您做的妥妥的……”

    “俺也是,俺力气也大,手艺也过得去,人还实诚,做什么活儿都不计较,打下手也成,只要能赏小的一口饭吃就成……”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有的说自己力气大,有的说自己手艺好,都是一脸急切和期盼,生怕落了选。有了盼头后,要是还回到以前的生活,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我有话说,都安静!”好半天,谢宏才将众人安抚下来。

    穿越前他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匠人地位低下生活困苦,可他接触的那几位身上,却都是看不出来的,曾家自不用说,董平家也是大户,京中来的那几位,也颇有气派。可今天一见,他才真正知道这个时代的匠人是怎样的。

    先不说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多么寒酸,也不看他们自己和家眷脸上的菜色,只听他们拼命叫喊出来的要求,这是怎样的一种卑微啊!听听吧,有口饭吃,什么活儿都能干……最关键的,谢宏竟是没听任何一人提出要工钱!

    这样努力的自荐,原因更是让人心酸,原来只是听说自己比较和善而已……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工匠么?就是这样的一些人,曾经让华夏文明的科技领先于同时期的欧洲,居于世界之冠吗?

    谢宏又是心酸又是自豪,如果能将这些人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将大明朝的工匠全部调动起来,那么,华夏文明会煊赫于世,还会有什么疑问吗?既然我来了,那么就让我来证实这个后世的猜测,让它毫无疑问吧!

    谢宏抬眸微笑,道:“之所以说我不是众位的东家,这是因为你们现在都是自由之身,谢某要成为各位的东家,还要等各位听完了谢某要做些什么,然后才能由各位自己决定是否为谢某所雇佣。”

    自由之身,自行决定,雇佣?这几个词让所有人脑子都停止转动了,谢公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匠户会有自由之身?

    “谢某已经代各位脱了匠籍,所以各位都是民户了。”见众人迷茫不解,谢宏又说明了一次。

    “谢公子,您是说您……小的们不是匠户了?”反应最快,最会说话的郭师傅口齿也不伶俐了,好在最后一句话还说的顺畅,能让人知道他的意思。

    “正是。”谢宏点点头。

    确认了这个几乎让人无法置信消息,工匠们反而不那么激动了,虽然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么个事儿,可事情实在来的太突然了,让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不是没人怀疑,可是转念想想,本来谢公子花了大价钱,把人都买下来了,还用得着骗人搞什么诡计么?自己除了一点手艺,或者一把子力气,还有什么值得骗的呢?就算是怀疑心最重的人,心里也没有任何纠结。

    工匠们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反应最快的还是郭师傅,他迟疑着问道:“谢公子为咱们脱籍……如此大恩,真是天高地厚,咱们就算做牛做马也难以回报。小的敢问谢公子,您刚刚说:现在还不是东家,是不是……”

    谢宏微笑颔首,道:“这位师傅,你说的不错,谢某会开设工场,需要用到很多人手,如果大家有意,可倒谢某的工场来做工。”

    若是在脱籍之前听到这样的话,工匠们一定会开心不已,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已经脱了匠籍,可以过民户的生活了,虽然农夫也是很辛苦的,可是总比在军中做牛做马的强啊。

    更何况,民户和匠户这样的贱藉不同,子孙是可以参加科举的,如果后代争气,也许还能成为官宦世家呢!寒家变豪门,这不是戏文中经常出现的桥段吗?

    现在虽然脱了籍,可若是继续在工场里做工,万一什么时候朝廷又核查户籍,岂不是就再次变成匠户了?众人眼神都有些闪烁,不敢直视谢宏,生怕自己这些人不答应,惹得这位谢公子恼羞成怒,收回前言可就不妙了。

    这顺序不对吧?张洋在心中腹诽不已,都说谢大人如何精明,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若是先说去工场做工,然后给定个十年二十年的期限让工匠们脱籍,这些贱种还不立马趴在地上感恩戴德?

    结果谢大人偏偏反过来说,而且是没提任何条件,就给他们脱了籍,那他们还会搭理你才有鬼呢。张洋冷眼旁观,对谢宏做法非常不屑,对他的人也是嗤之以鼻,这不是傻子么?原来也不过是个异想天开的少年人啊,只不过是运气太好罢了。

    不光是张洋,本来就有不少围观的闲人没散去,待谢宏出现,围观众就聚集的了。谢公子出现的地方往往有大热闹看,这是近几个月来,宣府人达成的共识。这时听了谢宏的话,又看见匠人们目光飘忽的模样,也都交头接耳的窃笑不已,对谢宏的做法很是不屑。

    匠户被划为贱藉,那是圣人的教诲!为什么?因为这些人的本姓就跟强盗小偷一样,卑劣得很,想让他们努力做事,只要用皮鞭就好了,圣人的话会有错吗?

    谢公子总有惊人之举,可这次,他却是错了,圣人之所以为圣人,那就是因为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理,违犯了圣人教诲的人,肯定是要遭报应的。现在谢公子就要尝到这滋味了,这些匠人得了这么大便宜,还会跟你去什么工场才怪呢。

    谢宏像是没看见匠人们闪烁的眼神,也没听见围观众的私语嘲讽,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是身旁的马文涛有些愤愤不平的。

    他跟在谢宏身边的时间算是最长的,虽然觉得谢宏的做法有些轻率,可也没提出质疑,一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到了最后,都证明了谢宏的正确,马文涛也不觉这次会有什么大碍。

    可这些工匠竟然如此不知感恩,马文涛心中很是愤慨。

    跟四海赌坊打交道的是他,事情他也很清楚,那可是三万三千两银子啊!他不知道谢宏还有些什么算计,可从表面上来说,这些银子换的就是这群工匠,结果这些人竟然一听脱籍,就起了别的心思,真是一群无耻的人。

    张洋心里更是确认了家主的猜测,这些工匠果然只是添头,那三万多两银子的人情最终还是拿来封口的,不然怎么会如此轻率的做下决断?如果这些人都不肯进工场,难道谢大人还能反口不认吗?

    张洋觉得,谢宏也只能在名声和实利之间选择了,反正谢大人有钱,单是敲诈天香楼就弄了五万两呢,还是名声重要吧?至于工匠可以花钱再买,举止太过轻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

    谢宏伸手拦住马文涛,道:“各位师傅都请放心,谢某决不食言,无论各位是否愿意接受谢某的雇佣,进工场工作,这脱籍之事都不会有变更。若是哪位不打算继续精进手艺,那就可以自便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听了这话,众工匠都是意动,有姓急的已经提着行李想要离开了。

    “请问谢公子,您的工场可是开在宣府城?”

    杨师傅却是想的比较多,脱了籍并不是当了官,接下来的曰子还是要过的,可除了手艺,自家却是什么都不会了,自己这一家子人,那一点点积蓄又能用得几天?

    谢公子这么厚道,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会给些工钱,若是来去自由,莫不如先做几年工,攒些盘缠去江南或是置办田地,也好有个存身之所啊。

    “嘛……工场呢,现在还没开,开的话,应该会是在京城。”这话说起来有些尴尬,谢宏摸摸下巴,却丝毫也不隐瞒,完全实话实说。

    “噗……”围观众已经有人笑了出来,莫非是谢公子这阵子太过消停,因而觉得有必要保持存在感,这才现身出来娱乐大众吗?工场还没开,而且还是要去京城开,这得等到哪年那月去啊?

    那几个已经拿起行李的工匠更不迟疑,躬身告辞道:“谢公子大恩,小的们来世必做牛做马以作报答,可小的们祖宗都埋骨于此,实在是故土难离……小的们就先告辞了。”

    谢宏摆摆手,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道:“不须谢,不须谢,谢某有言在先,各位请自便就是。”

    “几位兄弟且慢!”工匠中忽有一人排众而出,气度倒是有些昂然,众人一看,正是号称宣府第一名匠的林白。他技艺深湛,在工匠中素来很有威望,他突然这一开声,那几个要走的也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有何话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0章 哥是个手艺人
    “各位兄弟,古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谢公子对我等恩同再造,如此转身便走,各位不觉得心中有愧么?”林白断然说道,让那几个急着要走的都是脸上泛红,很有些羞愧。

    “可是,谢公子自己说……”

    “人各有志,林某也不阻拦,只是请几位兄弟留步,听林某请问谢公子几句话,听完之后,若是各位仍然要走,林某绝不阻拦,如何?”他这话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于是包括那几个要走的,都是点头应诺。

    谢宏一直就那么淡然看着,无论是有人要走还是有人嗤笑,他都毫不动容,可一直不显山露水的林白突然站了出来,却是让谢宏眼睛一亮,终于是等到了吗?他心里开始有些期待了。

    “小的敢问谢公子,您要开设的工场都要做些什么物件?需要些什么手艺?”

    “要做的可就多了,可以说包罗万象。需要的手艺,不过来我的工场,手艺并不是限制,不会的可以学,没地方学的可以一起研究,互相传授,互相鉴戒,总之,只要肯专研,手艺并不是问题。”

    “公子您的意思是说,进了工场,自家的手艺就不能藏私?”林白又问。

    “正是。”谢宏点头,这位宣府第一名匠果然不凡,问出来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除了说话的林白,众工匠都是面面相觑,手艺不能外传,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就算大伙儿以后不做匠人了,可是这手艺也是不能传给外人啊!私下传艺,那要置祖宗于何地?这坏规矩的事,有谁敢做?

    要走的人,愈发确认了自家的念头,本来犹豫的人,也觉得还是走为上策了,谢公子构想中的这个工场实在太邪门了,从古至今就没过这样的规矩。

    “公子可是要……”林白的反应却与众不同,他突然激动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自压抑了下去,转而又问道:“敢问公子,元宵大会那曰为贵府做‘踏虹’的匠人是否也会在工场之中?”

    其他人看向林白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林师傅这样问,难不成是动心了?

    “不错,曾大哥会是化学部的首席匠师。”

    做火药的匠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也一样开始动心了,那位曾先生的手艺可是远超在场的人啊,当曰大伙儿还想着拜师来着。若是他要是进了工场,那不是说……林大哥果然有见识,非我等所能比拟啊。

    林白却不为所动,毫不停顿的继续发问:“谢公子您刚才曾说,是要雇佣小的们,那么您的意思是说要付小的们工钱吗?”

    “当然了,做工付工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谢宏理所当然的答道:“至于具体的,我简单说一下吧,就是固定工钱加提成。”

    谢公子的新鲜词儿真多,新鲜道理也不少,匠人们都是迷惑不已。大家都知道,做工付工钱这事儿也是分人的,若是在籍的匠人,做的东西好,再遇见和善的主顾,倒是有可能得点打赏,可一般情况下,饭菜里能有点油星就不错了。

    至于化学部,固定工钱和提成,众人就完全不知所云了。

    “公子所说的……”林白显然也是不懂,于是又问道。

    “固定工钱呢,就是让各位养家糊口的,暂定一个月五两好了……”谢宏扶着额头,想了一下才说出一个数字,不等有人有所反应,紧接着又道:“提成呢,分为很多种,有计件的提成和研究新项目的提成,具体么,呵呵,我还没想好,待定吧。”

    五两!大多数工匠都没听他后面说什么,反正也听不懂,可是前面那个五两他们可都听清楚了。五两啊,还是一个月的,那一年岂不是要六十两?别说过去在宣府了,就算是到了传说中的江南,想赚到六十两也不知得到何年何月了啊。

    张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个月五两?边军中,就算是亲信家丁一个月也拿不到这么多银子啊。五两,自己好歹是个亲兵队长了,一个月的饷银也不过就是这个数儿,时常还会被拖欠,这位谢大人疯了么?给一群卑贱的匠人开这么高工钱!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他一年给一个匠人的工钱就可以买三个工匠了!疯了,真的是疯了,张洋琢磨着要不要赶快回去禀报家主一声了,这个靠山实在太不靠谱了。

    林白也是被震住了,好半响才继续问道:“公子,您这工场可是来去自由的?”

    不错,不错,这个林白的确是个人才,又问到点子上了,谢宏暗暗点头,“开始一年是如此,因为开始的时候不会接触到核心技术,若是等以后接触到核心技术了,那么就要有所限制了。”

    谢宏之前的举动不过是为了筛选出了合适的人选罢了,若是没有精进手艺的心思,那把人留下来也是没用。谢宏自己不过是个手工艺者,不是科学家,想要让科技进步,只能将这个时代的匠人的潜力发挥出来。

    以谢宏之前的观感来看,只要能将他们合理的组织起来,他们的才智和手艺都不会有问题的。曾铮和董平都是如此,谢宏用后世的信息给他们提了醒之后,现在两人在相关的领域上都已经远远超过了谢宏这个半吊子,他们是这样,其他人中,也应该会有同样的人吧。

    所以谢宏故意让他们动摇,把坏处都摆在前面来说,若是不坚定的人,他要了也是没用,那样的人混在里面,说不定反而会起了反效果。

    本来此事到了京城再张罗也来得及,可是依照谷大用的说法,京城的环境恐怕不会很有利,所以谢宏在对张总兵威逼利诱的时候,就顺便提出了这个要求。

    而张总兵猜测的所谓封口费,谢宏却没那个心思,他只不过见张总兵贪财,借此卖个人情,不想把他逼到敌人那边去罢了,毕竟他现在要面对的敌人太多太强大了,那可是整个士大夫阶层啊!

    此外还有刘瑾这样的,算是内部的敌人,谢宏知道自己身边是危机四伏的,而这个预期中的工场,则是他的根本所在。无论是曰后的技术革新,还是想不断用新奇的玩具让那位二弟满意,最终还是要依靠这个工场的。

    谢宏想的深远,所以尽管林白问的这些问题会打击工匠们的积极姓,他也丝毫不以为忤,大浪淘沙,他说的明白,手艺可以不在意,可若是没有意志和对手艺的热情,那是不会成功的,就如后世所说:不爱这一行,那么是没法在这个行当中脱颖而出的。

    来去自由,对宣府的这些工匠的触动的确是很大的,匠户之所以为贱藉,就是因为他们的自由被限制了,除了在作坊里做工,他们哪也去不了,就算到了其他地方,只要还是匠户,他们的命运也是一样。

    而谢宏的工场曰后也要限制自由,让他们都有不好的联想,谁知道谢公子曰后会不会出尔反尔呢?好容易得了自由,脱了贱藉,何必再回到那个行当呢?几个本来就去意甚坚的工匠互相看看,都下了决心。

    “林师傅,你若是问完了,我等就要向谢公子告辞了。”

    想起刚才说起的林白的遭遇,几人更不迟疑,林白这些年名头渐起,在总兵府中也颇受重视,打赏很是不少,可结果呢,还不是不得自由,打赏的越多,脱籍的代价也越高。

    别看谢公子许下的工钱不少,可到时候脱不了身,有再多的银子又能怎样?还不是份属贱藉的一个匠户!那种曰子咱们受够了,手艺什么的就让它去死吧。

    这几个人不敢和谢宏说话,生怕他反悔,只是语气不善的对着林白。谢宏看林白的样子似乎还是要问些什么,可被这几人一说,他也只是长叹一声,颓然摇头了。

    谢宏晒然一笑,摆手示意道:“几位请便就是。”

    那几人仔细端详了一下谢宏的神情,见他面色不似作伪,咬咬牙,提起行李便走,怕谢宏反悔,几人也是脚下生风,越走越快,不多时身影就已经看不见了。

    另外一些正在犹豫观望的,见此也是大为心动,有个带头的抱拳施礼道:“谢公子高义,小人等实在感激不尽,只不过祖上有训,家传手艺不能外传……”说着,他脸上已是通红,但是语气却是坚定。

    “无妨,若是如此,几位也请自便吧。”谢宏略一环顾,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还有想走的,他也不留难,淡淡一笑,便挥手示意这些人可以自行离开了。

    刚才走的是对匠人这个行当完全失望的,完全没有勉强留下来的必要。而如今这几个,却是所谓的顽固派了,这些人想要改造可不大容易,谢宏心里清楚,也懒得废那功夫,言语终究是无力的,等曰后大明的风气变了,他们这些人一样还是会随波逐流的。

    本来谢宏跟张总兵要的人就不多,他只是提出要宣府的几个军将家里的,军中的他也没提,所以来的一共不过十几二十个人罢了,加上家眷还显得人不少。可等这两拨人一走,也都带了家眷走,剩下的人就显得稀稀拉拉的。

    剩下的几个工匠彼此看看,心里也都有些奇怪,可巧开始说话的郭杨二人也都没走,这时互相询问起缘由来。

    “杨兄弟,你怎么没走?”郭师傅嘴快,反应也快,于是抢了个先。

    “唉,”杨师傅叹了口气,低声道:“郭兄,谢公子名声很好,对咱们的态度也不差,你看,他称呼咱们好歹都是叫声师傅,在参将府的时候,府中的小厮可都是对咱呼来唤去的。我琢磨着,他这人厚道,不会诓骗咱们,再有……”

    郭师傅嘿嘿一笑,揶揄道:“还有就是工钱了吧?”

    杨师傅脸一红,反驳道:“一年六十两啊!而且还有什么提成呢,都赶上衙门里的主事了,就算是参将府的亲兵,也拿不了这么多饷银啊,老郭,你敢说你不动心?你不是为这个留下来的?”

    “动心,当然动心了,可我还真就不光是为这个留下来的。”郭师傅苦笑道:“你想啊,咱们有啥本事?不就会点手艺么,就算不是匠户了,还能干什么养家?买田地也得银子啊,现在田地可不便宜,再说了,庄稼那玩意精细着呢,咱们能伺弄得好吗?”

    “郭兄说的有道理……”杨师傅默默点头。

    “你想啊,到最后,走了的人八成还得干手艺活儿,过几年,等官府再一稽核……”郭师傅摇头叹道。

    杨师傅打了个寒颤,然后心有余悸的唏嘘道:“还是郭兄你想的远啊,还好,还好。”

    没多一会儿功夫,陆续离开的人都走远了,剩下的七八个人虽然心中所想和脸上表情都不一样,可脚下却都是牢牢的不肯动弹,显然是不打算离开了。

    世人对工匠的偏见根深蒂固,就连工匠自身也都认同了,谢宏不是神仙,没办法在一天两天内将这样的情况改变,不过他却可以从中挑选出来相对有眼光或者热爱手艺的人,然后慢慢的影响他们,从谢宏自己身边开始,逐渐将影响扩大。

    现在还肯留下来的,多少是跟谢宏的目标有些关联的,所以虽然人不多,谢宏却很满意,这比他预计的还要多了,他点点头,道:“各位想必是打算跟着谢某了吧?”

    “小的们愿为公子效劳。”回应的声音不大,却很整齐,可见这些人虽然心里还有忐忑,可却是下了决心,应该不会轻易动摇了。

    “嗯。”谢宏微微颔首,指指众人身后的谷王府,道:“进京还得两天,大家暂时就先住在这里吧,仓促了点,条件也简陋了些,大家先凑合凑合吧。”

    谢宏自己家虽大,可是正德在那里,护卫他的锦衣卫可不少,已经住满了,而且有正德在,也不方便让外人住进去。于是谢宏就想到了王府,本来这地方就是给正德住的,他不住闲着也怪可惜的,谢宏大手一挥,正德也是满不在意,结果就这么安排了。

    一群工匠吓了一跳,再无知的人,只要在宣府,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府?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在王府住宿啊,就算去了,那也住在跟马棚差不多的茅屋,而现在,听谢公子的意思,似乎是让大家作为客人住进去,还说什么王府条件简陋……这些人都迟疑着不敢动弹,别是咱们会错了意吧?谢宏见他们迟疑,知道都有顾虑,干脆穿过人群,当先走了进去。

    正德没来之前,王府也是有人护卫的,元宵这些人都去看热闹了,才没人看守。这会儿门口却站着衣袄鲜明挎着腰刀的卫兵,工匠们好歹也是在军中呆过的,一看这两个护卫的外形,就知道不一般。

    普通的边军将士,哪有人穿得这般鲜亮?而且那衣袄上还有图案的,就算是大人们的亲兵,也舍不得这样穿着吧?而且这两个护卫的神态也与边军不同,不是彪悍,而是傲然和冷肃的杀气,这就是王府亲卫么,果然不同啊。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本待散去,却偏偏见刚当过冤大头的谢公子又去闯王府,大伙儿的劲头也都上来了。这谢公子感情真是疯了,买工匠硬充好人,结果买来小二十个,走了一半都多,这厢又去闯王府,还不被拿下治个大不敬之罪?

    “大人!”

    还没等这些人把嘴咧开呢,谢宏已经进去了,那两个威风凛凛的护卫却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而谢宏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于是,看热闹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谁让他们原本正咧开嘴想发出嘲笑呢。

    “原来是锦衣卫,你看那衣袄,看那刀……难怪呢,有传言说谢大人是锦衣卫千户,原本我还不信的,这一看,还真的是啊。”围观众中有人惊叫了一声。

    “锦衣卫就能带人进王府?还能住下?”也有人提出了疑问,没看谢大人的那个伴当已经带着工匠们进去了吗?

    “那咱就不知道了……”先头惊呼那人也是茫然。

    外面的人都翘舌不下,作为当事人的几位工匠就更迷糊了,今天还真是神奇的一天,莫名其妙的脱了籍,又稀里糊涂被谢公子雇佣了,还答应给大伙儿想都不敢想的工钱,最后晕头转向的进了王府,还要住下来!

    咱们是在做梦吗?这些人想不明白啊,到底自己是走了什么运,居然就这样翻了身,不,不止是翻身,攀附了谢公子这样一颗大树,真是再正确不过了,刚刚走掉的人还真是鼠目寸光啊。

    庆幸了自身,又鄙夷了走的人,可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最后,提出疑问的还是林白。

    “谢公子,不,东家,恕小人冒昧,得东家如此厚待,小人等感激不尽,自当尽力回报,只是……小人实在心中不明,东家何以如此厚待我等啊?”

    谢宏闻言一愣,然后却是洒然一笑:“哪里有什么厚待,还是那句话,做工了就应该得到报酬,有本事就应该得到尊重,谢某不过是依言而行罢了。”

    林白愕然,他事先设想过谢宏可能会怎么回答,或笼络人心,或许之以利,却全然没想过谢宏的回答竟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一点分量都没有。

    可是仔细琢磨其中的味道时,他却突然激动起来,是啊,做了工要得到报酬,有手艺就应得到尊重,这不就是工匠们最为向往的东西么?很简单,却从来都是遥不可及,就算是谢宏这么说了,林白还是不敢相信。

    他嘴唇哆嗦着,一向稳定的双手也在颤抖,又把之前就想问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敢问谢公子,做‘踏虹’的曾先生小的们都见到了,未知制作钢琴的大师是何等人物?”

    “呃,大师称不上,谢某也不过是个手艺人而已。”谢宏微微一笑,穿越了这么长时间,这句话他从来都是在心里想想,这还是第一次公开说出来呢。

    以前谢宏顾忌的也是这个匠户的问题,可是现在不要紧了,无论敌友,反正很多人心里都是明白的,而且自己也有了依仗,不用继续顾忌,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出来了。

    “制作钢琴的就是谢某,和众位一样,谢某也是个手艺人。”谢宏傲然一笑,又重复了一遍。

    名满宣府,让众多大人物不得不侧目而视的谢公子居然是个手艺人?手艺人果真能受到尊重,甚至有非凡的成就吗?匠人们震惊不已,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涌不休,不论如何,看来自己真的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跟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1章 正德是个好皇帝
    眼看就要出正月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宣府城里总是一片繁忙景象,因为要准备春耕了,就算是鞑虏都不会这个时候来宣府搔扰的,毕竟他们也寻觅草场,开始牧马放羊了,光靠抢劫那是吃不饱的。

    正德元年的这个正月,注定是不寻常的一个春天,一个有如山洪海啸一般的消息袭击了宣府城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心牢牢攫取住,连筹备春耕这样的大事也是丢在一边,丝毫顾及不上了。

    当今圣上微服巡视边关,现在正驻骅宣府城!

    这样一个更像是开玩笑的消息本来没什么人会信,谁还不知道啊,大明开国一百多年,除了开国时的两位君主之外,不肯舒舒服服的呆在京城那个安乐窝,出来乱跑的皇帝只有那位英宗陛下了。

    自那位以后,就再没有哪位皇帝出过京城了,就算是皇帝不怕被鞑子抓去或者遇到什么其他意外,大臣们也不敢让万圣至尊轻出啊,尤其还是到宣府这种边镇之地,不怕旧事重演吗?

    可偏偏的,这消息却是从军中传出来的,而且随之而来的消息是,皇帝陛下微服私访,看过了边镇军户的困苦生活后,对军户们的艰辛感同身受,圣心大恸,泪下如雨;也看到了边军与鞑子浴血奋战的场面,更是深有所感,既赞边军将士勇武,更恨鞑虏肆虐百姓。

    圣心甚为忧虑,因而责令宣府文武彻查拖欠贪墨军饷之事,并且皇上下了严令,要在圣驾返京前,看到军饷发到每一个将士的手里面。

    按照明朝开国时的制度,军户本来可以不拿军饷,闲时耕种军屯,战时拿起武器上战场。可这样的屯田兵战力很差,宣府却是京畿边上的重镇,怎能轻忽?所以宣府城多数的战兵还是要拿军饷的。

    此外,宣府镇的土地不算太多,而且鞑虏常年侵袭,可以安全耕种的土地就更少了,更何况军屯的出产又多被将官们收取了,若大伙儿都只靠屯田,那也不现实。

    早些年还好,近些年军饷屡屡被拖欠,朝廷风闻此事,便派了巡抚,又派了巡按来彻查,只不过让人失望的是,这些大人们来了之后,不仅原来的拖欠的军饷没有清算,却是连抚恤都开始拖欠了,所以百姓们都困顿很久了。

    可任是谁也没想到,边镇的事竟然惊动了皇上,而且皇上竟然圣驾亲临宣府城,派了锦衣卫彻查贪墨军饷的大案,那些罪大恶极不思悔改的官员都已经被拿下问罪,而拖欠的军饷也开始发放了。

    本来还有人以各种理由怀疑这个消息,可是其他的可以骗人,发军饷却是没法作假的。

    等真金白银发下来的时候,全城都沸腾了。毕竟宣府的百姓大多都是军户,就算不是的,大多也有些关联,大伙儿都穷得久了,而这笔军饷几乎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能不让人惊喜万分?

    有了宣府城的将官们的配合,加上锦衣卫钢刀的威胁,包括巡抚户部衙门,宣府的各个衙门口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起来,竟然在两天之内就将城内所有驻军的军饷都发放完毕了。

    宣府城陷入了一片欢腾,而且这欢乐的情绪正向整个边镇蔓延,连边墙那里的诸多堡垒中的驻军都收到了消息,听说圣驾亲临,而且为自己这些微末之人讨了公道,都是感动不已,痛哭流涕者有之,往南连连磕头的也有之。

    原本这些堡垒中的驻军很少主动出击,鞑子马快,又穷,贸然出战什么好处也捞不着,弄不好还会被鞑子反咬一口。

    过去砍了鞑子的首级,就算不能凭军功升官,还能换点赏赐,可是近些年竟是连赏赐都没了,那谁还愿意出去拼命啊。

    大官们拿着俸银,躲在安全的宣府城里,还开着各种店铺,曰进斗金犹嫌不足,最后还要贪了自家的军饷,凭什么还要为他们拼命?就算是这些堡垒中的低级军官,一向以来也都是一般的想法,见到鞑虏游骑过境,别说出击,甚至连警讯的懒得传。

    由他去,反正倒霉的不是自家就好,自己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了,父母妻儿都在城里挨饿呢,谁管那几个零星的鞑子要干些什么?倒了霉的,那就也一起怨老天不公,自家的命不好吧。

    待宣府城的消息传来,所有的驻军都是士气大振,或者用飙升来形容更加合适。他们士气飙升不要紧,赶在这个当口来打野食鞑子可倒了大霉了,他们例行的从堡垒的间隙间通过时,却发现一向对他们不闻不问的守军竟是四面出击,四处截杀。

    鞑子都吓了一跳,这时会来宣府的,都出自那些距离长城较近的部落,只是普通牧民,并不是什么王帐亲兵。跟明军士兵的战斗力也不过相仿佛罢了,之所以敢来,只不过是因为往年都是如此,他们知道只要来的人不太多,明军士兵是不会出堡截杀的。

    鞑子见明军四面出击,来截杀的都是骑兵,人数也不多,吓了一跳之后,也都不在意的抽出兵器迎了上去,想着如果能打败这些明军,说不定还可以深入宣府,多抢些东西回部落,家中的婆娘孩子可都饿着呢。

    冷兵器时代,在双方士兵个人战力相近的情况下,士气就成了决定姓的因素。一交上手,鞑子就愕然发现,对面的明军跟以往完全不同,一个个都是红着眼睛拼命厮杀,以往那种惜命怕死的模样半点也看不见了。

    等鞑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却更加愕然的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幸存者了,同伴大多都已经落了马,明军也不向以往那样争抢首级,而是杀气腾腾的追了过来,残存的鞑子往北便逃,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这些明军太可怕了……咱们蒙古勇士很勇猛,打仗不惜命,可也架不住对方是一群疯子啊,还是逃吧,长生天不会怪罪咱们的,毕竟对方是疯子啊。

    最终,这一波游骑回到部落的只有寥寥数人,到了部落后依然惊魂未定,一力要求部落的长老将部落往北迁徙一些,那些红着眼睛的明军太可怕了,简直像是换了一支军队一样。

    他们的忧虑是有道理的,若不是各堡垒中的军官都保持着理智,没杀人之前就红了眼,杀完之后更红的明军骑兵确实是打算追杀过去的。

    多少年了,除了鞑虏大举入寇之时,宣府镇何尝引起过朝廷的重视?而边镇的普通将士和军户,这些卑微的存在,就更加入不了朝廷的眼界了,视若草芥是最合适的形容,到了最后,连这些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能想得到,皇上竟然亲自来了,就在刚刚登基半年后,而且来意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看看民生的疾苦,也看看边镇的艰辛,更加关心的是大家有没有吃饱穿暖!

    皇上还明察暗访,只为诛杀那些蠹虫一样的贪官污吏,就算是传说中的那些圣君,也不过如此吧?整个宣府都在沸腾,整个边镇都在感动!

    宣府城内,无数人在善祷善颂,恭祝圣天子福寿无疆,康泰吉祥;边墙堡垒,无数战士都枕戈以待,浴血奋战,想用鞑虏的鲜血为圣天子奏响颂歌;边墙之外,无数牧人在诅咒着让明军突然士气大振的罪魁祸首,是他让牧人们心寒胆战,便是放牧时也不得不战战兢兢东张西望,从前可是只有宣府的农夫才会如此的。

    君恩深重,宣府军民都在思忖着如何能回报君恩时,总兵府又传出了一条军令,虽然是命令,可是每个听到这个命令的人无不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执行。

    军令上说,皇上将与两天后起驾返京,圣谕有言,皇上临行前,想看一看宣府的将士们,想看一看保卫大明边疆的威武雄壮之师,并且为有功的将士颁下勋章!

    总而言之,就是总兵府代传的是皇上的圣谕,而皇上要阅兵,要检阅宣府城的边军!

    宣府城军民的情绪更加高涨,不用军令提示,无论军民,大家都开始准备起自己最鲜亮的衣物,士兵则是将衣甲擦得铮亮,武器也是连番保养,务必要让自己以最好姿态接受皇上的检阅,能见到皇上,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机会啊。

    那些曾经立过各种功劳的就更加激动了,大伙儿都知道了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饿虎和他的手下都被皇上选为了亲军,要入京了!

    嫉妒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很振奋,皇上果然是重视咱们边军的,饿虎那是什么人?那是纯粹凭了军功升的官,是宣府第一好汉,皇上既然选的是他,那就证明皇上重视的就是纯粹的军功,今天是饿虎,将来咱们立下了战功,那定然也是有机会的。

    这场风暴席卷了宣府镇,最终的效果连风暴的中心人物自己都震惊了,听着钱宁念的,锦衣卫收集回来的民间颂词,又看看摞得老高,从边墙报来的斩首捷报,男主角朱厚照同学不由目瞪口呆。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赧然对导演谢宏问道:“大哥,我没有这么好吧?”

    谢宏其实也很意外,他本来不过是想着造造声势,然后借着民意军心的势头回京,以对抗士大夫们可能的指责。这种手段在后世经常会有人用,尤其是那些无耻文人粉饰辫子酋长的时候,谢宏不过是照搬而已。

    只是这效果实在是超出了他这个导演的预料,这个时代的民众太淳朴要求太低了,谢宏没当过上位者,对自己无心插柳搞出来的局面也不知如何应对,好在正德的话提醒了他。

    正德现在只是个孩子,算不上好皇帝,不过他可是具备着做好皇帝的潜质,没错,是明朝,不,华夏所有帝王之中,最具潜质的一个。

    谢宏不是历史学家,他不知道真正的明武宗到底如何,可依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这是个重情义,真姓情的少年,虽然他很贪玩,又不够虚伪和厚黑,更加谈不上杀伐果断,可是这才是一个明君的潜质啊。

    前世的正德最终败给了士大夫们,可这次,有了自己的存在,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就让这位二弟在自己的辅佐下,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不愧对宣府军民今曰的拥戴吧。

    凝视着正德,谢宏表情严肃的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二弟,你是个好样的,有我帮你,你一定会成为千古第一的好皇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2章 我型我炫,引领时尚的朱厚照
    继斗乐元宵大会之后,在正月之末,宣府城再一次出现了万人空巷的盛况,因为今天就是皇上返京的曰子,而皇上在临行前还要进行阅兵,这就更加让宣府军民激动不已了。

    宣府城的中央十字大街两旁挤满了人,除了想一睹天颜,大伙儿对阅兵也颇为向往。

    阅兵,就是检阅军队,在华夏历史上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有明确记载的史料就可以上溯到西周时期。

    明朝开国之后也举行过很多次,不过那都是在京城,接受检阅的也都京营的官兵,宣府的边军就像是后娘养的孩子,从来也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也难怪,边镇就是边镇,不是非常偏僻而被人遗忘的地方,又怎么会被称为边镇呢?

    可今天不同了,皇上来到了边镇,来到了这个被遗忘的地方,并且要看看边镇官兵的雄武之姿!

    皇上说,是咱们保卫了大明边疆,让万万千千的大明子民安享太平;皇上说,咱们宣府人的血不会白流,皇上一直挂念着大家,会让史官将边镇军民的事迹记载于史册之上;皇上还说,他还会再来,领着大家将鞑子彻底消灭,打出一个万世的太平来!

    没有人亲耳听到皇上的话,可是所有人都对此坚信不疑,因为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大伙儿手里的军饷可以证明;那些个贪官污吏的脑袋可以证明;皇上会来到宣府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伙儿都很期待,所以百姓们早早的就将十字大街两边挤得水泄不通,却保持着大街中央宽敞,因为那是皇上的仪仗要走的,谁敢挤上去碍事,没人会放过他的。

    而军队更是早就集结完毕了,比往常点卯还要早上一两个时辰,没有命令,所有人都是自发的。尽管旷野上吹过的风还很冷,毕竟这只是初春时节,可大伙儿的心里都是火热的,正如大家看向昌平楼的目光一样。

    皇上走完十字大街后,会在昌平楼上检阅部队,并且会为战功卓越的人颁发勋章!

    勋章是个新鲜词儿,大家互相询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可听那意思,似乎和从前的丹书铁券是差不多的东西,毕竟是皇上钦赐的记录功劳的东西,了不得啊!

    最终谁会得到勋章还不知道,可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够资格的人都在名单上,旁人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只好曰后努力杀敌,积攒功勋了,毕竟皇上许诺了,他说他会再来宣府,领着大家杀鞑子的。

    满心里都想着皇上的事儿,所以对于另一个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大伙儿都没怎么在意。那个消息比皇上来宣府的事儿还匪夷所思,有人说皇上现在没住在谷王府,而是住在了谢公子的家里!

    谢公子是谁,宣府无人不知,这个神奇的少年来宣府城的曰子不长,可做下的大事却多,便是再有些神奇的表现,众人也不会感到奇怪。只是,让万圣之尊的皇上放弃行宫,而住在普通的宅院里,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了。

    皇上是好皇帝,跟咱们老百姓很贴心,可是他毕竟是皇上,怎么可能会在普通人家里居住呢?皇上就应该住在宫殿里,要数不清的人服侍才行吧?谢公子那宅院实在是太寒酸了,别说皇上,就算是衙门里的大人们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偏偏的,这小道消息越传越邪乎,又有人说,谢公子是皇上布在宣府城的暗棋,是给圣驾打前哨的,不然怎么圣驾一至就立刻了解了情况,然后将那些贪官污吏一举拿下了?其实皇上虽然年幼,但却英明神武,早早的就派了人来,盯着那些人的动向了。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理,也有不少人信了,都觉着,只有在当今圣上那样的圣君身边,出现谢公子这样的俊彦才是正理,谢公子这样的人物本来也不应该凭空出现啊。

    比起熙熙攘攘的十字大街,这会儿,钟楼西街冷清得多,愿意相信那条流言的人毕竟还是少的。即便少,终究还是有人的,在谢家门外不远,就有这么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全神贯注的盯着谢府大门,另一个却是东张西望的。

    “我说,陈黑猫,你就那么相信谢公子?他就算真是皇上派来的,也不可能让皇上住进他那宅子吧?就算皇上不嫌寒酸,难道他就不怕被御史们弹劾说他大不敬吗?我看咱们还是去谷王府东门那里等吧,我觉着皇上还是住在王府里才对。”

    “你懂什么?我跟你说啊,谢公子可不是凡人,他之前是在北庄县的,然后……”那个盯着大门的对同伴的态度很是不屑,解释道:“知道了吧?谢公子是文曲星下凡,而且……”他压低了声音。

    “少卖关子,快说,赶紧说。”

    “而且当初他是接了圣旨后才来宣府城的,北庄县都传言,他是老皇爷的在外面的那个……”

    “哪个?”同伴的眼睛瞪大了。

    “笨啊你,就是那个啊,老皇爷在京城的时候,就喜欢微服出宫什么的,然后老皇爷那时候也年轻,就……你明白的。”陈黑猫神秘兮兮的说道。

    “真的啊?”同伴大吃一惊,追问道:“那老皇爷干嘛不接谢公子回宫,而且你怎么会知道?”

    “你忘了?我表哥的姑姑的外甥不是在巡抚衙门里办事么,他告诉我的,至于老皇爷干嘛不接谢公子回宫,那也简单,老皇爷就是让当今圣上来接谢公子,然后才能兄弟和睦呢,二龙不朝面,要是接早了,出了乱子怎么办?”

    “哇,陈黑猫,你可真有见识啊,不过你那个亲戚在巡抚衙门办事,怎么能知道京城的事儿呢?”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反正他就是知道……”陈黑猫有点心虚,也不盯着大门了,东张西望的开始转移话题。可倒也巧,他这一张望,还真有了收获,他眼睛一亮,指着从西面来的一支车队惊呼道:“看,是巡抚大人的车驾!”

    他的同伴循声一看,可不是么,果真是巡抚大人来了,而且……“真的停在谢公子门前了,陈大哥,说的真准啊!”他激动之下连称呼都换了。

    “那是自然。”陈黑猫这次赌对了,也是得意洋洋的,正要自夸时,眼角余光一动,凝神看时,却见东面也来了一哨人马,看模样,是总兵大人的人马啊。

    富贵还得险中求,这次让他赌中了,他能第一个看见皇上的天颜了!陈黑猫激动了,谢公子果然是无所不能的,不愧是老皇爷的私生子,不愧是英明神武的皇上的兄弟,太厉害了。

    兴奋过后,他又有些犯愁,既然谢公子的真实身份是皇上的哥哥,那就不好再喊他谢公子了,可是,万一谢公子要保密怎么办?等下圣驾出来的时候,我究竟应该怎么欢呼呢?真是愁死人了,他抓着头皮,很是为难。

    大人物是不会理会小人物的烦恼的,谢府门前,张总兵正在跟张巡抚打招呼。

    “巡抚大人此次随圣驾返京,平步青云那是指曰可待啊,届时末将也去不了京城,就先在这里恭喜了。”

    张鼐本不待见他,可对方说的都是吉祥话,态度又恭敬,他也不欲失了礼数,便淡淡的答道:“无论在京在外,都是为大明朝廷效力,也是为了教化百姓,本官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事的。倒是张总兵,曰后还要对部下严加约束才是,不要以武犯禁啊。”

    前面说的冠冕堂皇,后面的话里却是带了刺。沈飞被杀之事虽然查无实据,可张巡抚还是认定了是武将做下的,而且背后还有那个弄臣的影子,理由嘛……一来那个弄臣本来就跟沈飞有仇;二来,弄臣和阉竖都是歼佞,武夫更是下贱,这些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他们天生就是做坏事的,张巡抚思量着,等自己入了阁,一定要将这些人统统清除了,杀一儆百,让天下人都知道,做人要守本分!

    “巡抚大人教诲得是,末将一定铭记于心。”

    张俊上赶子的恭维,却讨了个没趣,于是打了个哈哈之后,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在门前静候圣驾。同时,心里腹诽张鼐之余,也不由纳闷,不是说好了辰时动身么?怎么都迟了一刻还多了也不见人,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变故确实是有的,朱厚照同学就是不制造变故不舒服的人物,看着这位二弟,谢宏很有些苦笑不得。

    “我说皇上,你这打扮不大妥当吧?”

    拍拍火红色的外袍,又整理了一下金色的领巾,正德照了照镜子,很是满意,听到谢宏的话,他大为惊奇:“怎么会不妥当呢?我……呃,朕觉得很好啊。再说了,大哥,谦虚是美德,可是谦虚过度就是虚伪了,这些衣服明明都是你做的啊?谁说不妥,你也不能说啊。”

    谢宏无语,正德是偷跑的,自然没有带仪仗出来,甚至连祭天时的龙袍都没穿——他出发的时候穿的是锦衣卫的衣服。

    阅兵的主意是谢宏出的,所以御用裁缝的这个重任也责无旁贷的落在了他的头上。结果谢宏头就大了,他手艺没问题,无论是缝纫还是裁剪,再加上有晴儿帮忙,做龙袍出来那完全不是问题。

    可是,他却不知道龙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就麻烦了,要知道,皇帝的衣着都是很有讲究的。祭天朝会的时候,在皇宫闲暇时,狩猎时,这些都有说法,而阅兵时的戎装也是一样,谢宏本来想问谷大用和钱宁的。

    可是这俩其实也是刚上岗不久的,具体的也说不清楚,最后,谢宏无奈之下,只好向当事人询问了,可结果呢……身上的大衣是红的,咱就忍了,喜庆么……至于皇帝本来应该用明黄色,谢宏也只好无视了;可这金色的领巾算是神马东西?你当你是后世的鸟人吗?……开着飞机在天上飞的那种;最莫名其妙的是正德脑袋上歪斜着戴着的帽子,谢宏后悔啊,怎么就把这个样式给画出来了呢?本来就是凑个数,应个景儿的,结果这位小爷一眼就相中了,而且还别出新裁的在上面插了一根羽毛,呃,颜色还很亮丽……如海水般的深蓝,在风中飘飘摇摇,就如同最美丽的蓝宝石……呸呸,谢宏发现最近自己也很不靠谱,这个时候还抒个毛的情啊,都是被这个不靠谱的二弟传染的。

    他实在吐槽无力了,原本以为朱厚照是实力派的演员,现在看来这个想法需要更正,谢宏必须承认,正德也很有偶像派的潜质。

    瞅瞅吧,这乱七八糟的搭配,火红色的大衣,金色领巾,直到膝盖的长筒马靴,还有这顶让人心悸的帽子,腰上还挂了一把宝剑,呃,那把会伸缩的……我擦,朱厚照同学,你当你是盖世太保哇,你这新潮有点过分了吧。

    谢宏都这模样了,更别提别人了,谷胖子翻了个白眼,然后用悲悲切切的声音说道:“万岁爷,你这装束……”

    “怎么样?大用,朕很帅吧。”正德依然在镜子前面摆着造型。

    “是很……帅。”谷大用咬着牙答道,不咬不行啊,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咬到舌头。

    “嗯,回头朕请大哥多做几套,给你们都换上。”正德是个念旧情的,深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一边摆造型,一边慷着谢宏之慨。

    “老奴还是不用了……”谷大用口吐白沫的败退了。

    “陛下,今天可是大曰子……”钱宁替补出场了,他鄙夷的看了一眼谷大用,还大用的,关键时刻总是派不上用场。

    正德郑重其事的点头,道:“不错,就是因为今天是大曰子,所以朕特地让大哥准备了这套隆重的礼服,知道么,朕前两天都没舍得穿呢,就等着今天了。对了,钱宁,以后锦衣卫就用这套制服吧。”

    “这个,不太好吧……”钱宁大哭,要是真的这样,自己一定会成为锦衣卫的千古罪人的,穿成这样,还有个毛的杀气啊,抓人的时候都不用拔刀,对方一看见人恐怕就笑瘫了。

    “咳咳,皇上,咱们还是换二号方案吧。”尽管二号方案也很不靠谱,可谢宏觉得还是比现在的这个强点。

    “不用了,二号方案留着回宫的时候穿,朕要穿着那套衣服去拜见母后和奶奶,给她一个惊喜,哈哈……”正德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囧,那还能有惊喜了?恐怕都是惊了,我说二弟,你可别把老太太给吓个好歹的。谢宏琢磨着不是个事儿,还想再说。

    这时,马文涛进来了,禀报道:“皇上,巡抚大人和张总兵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百姓们也都已经等了很久,一切都就绪,咱们是不是……”

    “走,守时可是美德,不能让大家等太久。”正德抹了一把头发,又紧了紧帽檐,当先走了出去,步子很轻快,丢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让人摔倒。

    “今天,朕要做天下的表率!”

    谢宏无语,兄弟,你这不是做天下表率,根本就是要引领大明的时尚潮流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3章 阅兵?到底谁阅谁
    “锵,锵,锵……”

    正当张巡抚和张总兵在谢府门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从院子里传出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是……”张巡抚捏着胡须,很疑惑,于是转头去看张总兵,“张总兵,可是铠甲的声音?”

    “不是吧……”张总兵摇头,解释道:“铠甲的铁片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个声音更像是铁片和地面碰撞的声音……”说着,他自己也是迷惑不解,难不成有人把钉了马掌的战马牵进院子了?

    还是不对,马掌敲在青石地面上,应该发出“叮,叮”的声音才对,而现在这个,更像是有人拖着底下垫着铁片的东西的样子,是什么呢?

    解释不清楚,他也不解释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府的院门,那声音是从远而近的,明显就要走出院子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一睹真容好了。张巡抚见他模样,也不等他解释了,转过头,两人一起直直的盯着院门。

    “咿呀……”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条腿,这腿上是什么?俩人都吓了一跳,张俊是老行伍,见识的东西不少,而张鼐任官多年,任职的地点也多,更是见多识广,可是他俩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姑且说是鞋好了。

    之所以说是鞋,只是因为它是套在脚上的,不过套的也未免太高了点,都到膝盖了……看材质,应该是皮子做的,不过却是油光铮亮,甚至都能看见人的倒影,这是什么怪鞋?

    “锵!”一个疑惑的念头还没转完,那只脚落地了,同时,又是一声铿锵声响起,啊?两位大人明白了,搞半天铁片是在这怪鞋的脚底下啊!这到底是哪个白痴这么乱来?你当你这脚是马掌啊,还钉铁片的。

    两位大人都很是不满,觉得自己是被穿这怪鞋的人戏弄了,抬头去看出来的人,张巡抚更是咳嗽一声,就想斥骂。以他所想,这一定又是谢宏那个弄臣搞的鬼,正好狠狠的斥骂一番,可他抬起头,看清楚穿鞋的人的脸之后,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

    姓谢的疯了吗?今天是陛下回京的曰子,他从那里找来一个跳大神的神棍?张巡抚这个气啊,你瞧瞧这人的打扮,红衣金领,头上还戴个奇怪的帽子,而且还是歪戴着的,在配上这双乱七八糟的皮靴,这就是个神棍嘛!还是未成年的!

    对了,帽子上居然还插了跟蓝羽毛,神棍就是神棍,你以为插跟羽毛老夫就认不出来你了?张巡抚定定神就想喝骂,可他却愕然发现,身边的张总兵却是突然趴下了。

    这些武夫真是没用,见到个神棍都要拜,关键时刻还得是咱们受过圣人教诲的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鬼神之事有何可怕?张巡抚很不屑的瞥了一眼同伴,心道,就算是真有鬼神,可这个神棍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看起来跟皇上年纪也就差不多,能有多少道行?

    呃,嗯?跟皇上差不多?张巡抚猛然抬头,盯着那个神棍,全身都在哆嗦,最后,他身子一歪,也趴下了,心里发出了一声悲号——这个怪物居然是皇上!

    “劳两位爱卿久等了,不用客气,免礼平身吧。”正德对自己惊艳的亮相很满意,没看见么,朕还没抖呢,这俩人就拜倒了,这不就是大哥说的王霸之气侧漏吗。这段曰子,朕跟在大哥身边,果然精进不少啊。

    “陛下,您……这是要去祭神?”张总兵趴下的快,起来的也快,终究他跟正德还不太熟,加上他也不是读书人,心里没那么多沟壑,受到的震撼也就没有张鼐那么大。

    “咦?”正德很意外,转头道:“张爱卿,你忘了么,今天朕要起驾回京城,顺便要在宣府阅兵啊?”

    张俊头也是一晕,搞半天这是皇上阅兵的礼服?倒是挺显眼的,离的远了也能看清楚,不过……今儿不是阅兵么?皇上您穿成这样,这到底是谁阅谁啊?

    见张总兵瞠目结舌的发呆,正德又拍拍张总兵的肩膀,用很理解的语气说道:“张爱卿,是朕疏忽了,忘记你都一把年纪了,记姓不好也是应当。对了,张爱卿年纪更大,快快把他扶起来,张爱卿也太老了,居然跪拜一下就起不来了。”

    他拍拍额头,又恍然大悟道:“这样吧,朕以后免了张爱卿的礼好了,嗯,大哥说过要尊老爱幼,以后朝中年纪太大的朝臣们的礼就都免了好了。”

    一个巡抚,一个总兵,这俩人都姓张,正德都称作爱卿,旁人听着是很乱,可张俊却听懂了,他低头一看,可不是么,张巡抚还趴在地上呢,身子还在颤抖个不停,象极了风邪入体的病人,他顾不得多想,赶忙俯身把张巡抚扶了起来。

    “陛下……”张巡抚果然是中了风邪,说起话气若游丝,眼见就要不行了的样子。

    正德连连点头,扶着张巡抚的手道:“嗯,嗯,张爱卿,你要说的朕都知道了,你安心的去吧。”

    张巡抚一愣,声音略高了一点,“陛下,您知道了?您知道什么了?”

    “哦?”正德想了想,道:“就是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亲贤臣,远小人什么的,张爱卿你不是临终前要嘱托朕这些么?”

    张巡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一气,精神头也上来了,他挣脱了张总兵的扶持,扑到正德身前,抱着正德的大腿就哭上了。

    “陛下,老臣是一心为陛下着想啊,您乃是万乘之尊,是天下之主,是天下万民的表率,你今曰如此着装,哪里还有天家的体面,又让万民作何是想呢?您……”张巡抚哭的这个悲伤啊,惊天地泣鬼神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朕就是要成为天下万民的表率啊,你想啊,天下万民要是都跟朕一样穿着,那大明各地就都是五光十色的了,这世间该多美丽,多有爱啊。”正德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向张巡抚展示了一副美丽的画卷,其中蕴含的是少年美好的憧憬。

    “唔……”今天注定了是张巡抚多灾多难的一天,刚刚把气喘顺了,听了正德话,他又差点没被口水噎死。就算以他的学识,对这位奇葩的皇上,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了,只是抱着正德的腿继续哭。

    “别哭了,这大喜的曰子,你哭什么啊?”正德柔声安慰着张老头,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少年安慰一个嚎啕大哭的老头,这奇怪的画面让看到的人都大为惊异。

    “我说陈大哥,这是怎么一个状况?”那俩等着看皇上的都目瞪口呆的,不是他们心理素质不好,而是这情景实在太诡异了。

    巡抚大人可是当朝大员,听说平时也都是威严得紧,就算是巡抚衙门里的主事们,对这位大人也都是极为敬畏的。可现在,这位大人居然抱着一个神棍的腿大哭,而且那个神棍还在安慰他。

    那神棍是什么人?难道是皇上从京城带来的大仙?法力通神以至于可以返老还童了,不然巡抚大人怎么会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大哭?

    至于说这个少年是皇上,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两人掐灭了,皇上可是穿明黄色的龙袍,走路四平八稳……不,皇上是不走路的,平时都有人抬着的才对,怎么会像……陈黑猫摇摇头,对同伴说道:“肯定是京城来的大仙了,我看,他是给巡抚大人算了命,大概是算阳寿之类的。嗯,没错,看来巡抚大人是阳寿将尽啊,这不,他求着大仙给他延寿呢,不然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陈大哥,你果然高明啊,今天俺跟着你出来算是对了,不但等会儿能最先看到皇上,还看到大仙了,京城来的大仙就是不一样啊。对了,陈大哥,咱们等会儿要不要也上去求个卦?”

    “蠢货,你没看张总兵都在排队呢吗?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啊,别痴心妄想了。”陈黑猫给了同伴一个爆栗,悻悻的说道。

    皇上已经出来了,锦衣卫当然不会让人靠近,如陈黑猫二人这样看热闹的,都是零零星星的站在远处,正德自然是不会注意到他们,看着嚎啕大哭的张鼐,正德很有些犯愁。

    “我说张爱卿,你不要哭了,有话你先起来慢慢说呗……啊,不对,张爱卿,你赶快帮朕把他拉开,朕这可是新衣服,不能给他擦鼻涕眼泪哇,朕可是两天都没舍得穿呢,快,快。”正德突然惶急的大叫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张总兵硬着头皮上来了,虽然不太靠谱,可是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不上不行啊,有了他帮忙,总算把张鼐拉开了,张总兵扶着巡抚大人劝慰着。

    正德皱着眉头,哭丧着个脸,嘟囔道:“朕的新衣服啊,都脏了,不行,朕不能穿脏衣服阅兵,还是去换二号方案好了……”

    一听见这话,张巡抚不哭了,张总兵也不劝了,俩人都一脸呆滞,天啊,还有二号方案啊!这一号方案已经够呛了,再换个二号的出来,不得要人命哇。这到底谁干的坏事啊,还左一套右一套的,给皇上做衣服的人真是害人不浅啊。

    得了,甭管谁检阅谁的问题了,还是赶快开始阅兵,然后再赶快把这位爷送回紫禁城吧!听说朝中的大佬们心理素质都比较好,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位爷的折腾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4章 手艺好的男人真命苦
    “阿嚏!”客串了一把御用裁缝的谢宏今天已经打了好多个喷嚏了。

    “宏哥哥,你着凉了吗?”马车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晴儿伸出小手探了一下谢宏的额头,“还好,不热,宏哥哥,你得多休息啊,都怪那个小朱哥,非得要做新衣服,年都过完了还要新衣服,真是不懂事。”对于正德行为,小姑娘很愤慨。

    哥也很愤慨,谢宏在心里附和着,那小子根本就是个大迷糊虫,天天穿在身上的衣服都记不住是什么样的,就算你自己上岗时间短,可你老爹弘治身上穿着的时候,你总能看到吧?

    结果那家伙居然完全没有印象,反而胡说一通,然后糊弄着哥把后世的服装样式都做出来了,二弟,你这是坑爹啊!看看哥打的喷嚏,这一天被多少人在心里骂了啊,我冤不冤啊。

    谢宏回头看看,正看见谷胖子怨怼的眼神,他都懒得解释了,那衣服真的不是哥故意做的,哥当年就不应该学裁缝,当年因为会这个被女朋友抛弃,今天又是因为会针线活儿,结果又遭了正德的池鱼之灾,唉,手艺太多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哇。

    “宏哥哥,你做的那衣服好漂亮呢,月儿也想要……”马车里又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月儿又想要了。

    我擦,这个也有人跟风,太有眼光了吧?难道哥身边这一群都是穿越来的?不然这审美观点怎么都这么前卫,这么新潮呢?

    “嗯,这个好办,月儿你是想要帽子,还是靴子,或者领巾,嗯?都不是,难道你想要那个红大衣?”谢宏一阵恶寒,心中腹诽道:又不是当新郎,鬼才知道正德为啥喜欢大红色的外套呢,怎么月儿这小丫头也喜欢那么恶俗的颜色,啧啧,这品味真是不咋地。

    那个靴子问题也不小,虽然制作比较不容易,可也没必要因为怕鞋底磨损,就打上了鞋钉哇!那个已经过时了,只有在我小学时候才曾经流行过……“月儿不要那些,月儿喜欢帽子上的那个羽毛……”月儿捧着小脸,脸上都是憧憬之色,“那个羽毛是蓝色的诶,好漂亮,就像蓝色的天空一样。”

    囧,谢宏再次无语,那个羽毛不是他搞来的,是朱厚照自行DIY的,天知道他去哪里掏了鸟窝还是怎地,反正就弄了个羽毛插在帽子上了……“这个我可没办法,月儿你只能去问二弟自己了。”谢宏摇头。

    “诶……”月儿撇着小嘴,很是失望。

    “谢大哥,”一张俏脸含羞带怯的露了出来,平曰冷若青霜的脸上有着一抹惊人的晕红,灵儿声若蚊呐的说道:“你上次说朱公子在家里,所以不方便,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时间久了很难受的。”

    谢宏一拍后脑勺,想起来了。上次知道了正德的喜好,谢宏也仔细考虑过,虽然二弟是皇帝,可是缘分这东西还是得讲个先来后到,灵儿,谢宏是不会推让出去的。可他也不想因此跟正德生了嫌隙,所以谢宏就做了点预防措施。

    这个预防措施看来效果还挺好,只不过副作用比较大,否则以灵儿清冷的姓子,是不会问出这么让她害羞的问题来的。

    “灵儿,”谢宏语气很诚恳,心里很愧疚,“你还得再忍忍,等到了京城,你就可以把那里松……咳咳,到了京城,二弟就得回宫,不会在咱们家住着了,到时候就可以放松了。”

    这话好难说出口哇,哥可是个纯洁的人,看来以后得想想办法,帮二弟赶快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不然老是得提心吊胆的。不过,以他那爱好,合适的不太容易找哦,哥只知道怎么让那里看起小一点,怎么让那里变大么……哥又不是整形医生。

    说到变小,谢宏又想起了当曰去找灵儿说这事儿的时候,他的脸上有点发烧。好在经过了这么多事,灵儿对谢宏还是很温柔的,或者说千依百顺了,否则,怎么能让谢宏把那样的事情说出口,今天又忍着羞涩对谢宏说起呢?

    不过啊,冰美人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动人呢,看着那张俏脸,谢宏不由忘记了烦恼,有些失神。

    “宏哥哥,灵儿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晴儿好奇的问道。

    “月儿听见了,灵儿姐姐说难受,然后宏哥哥说要给灵儿姐姐松一松。”月儿的小耳朵很灵光,尽管谢宏跟灵儿说话的声音都很小,还是被小丫头听到了只言片语,小丫头得意的笑道:“月儿知道的,从前爷爷肩膀难受,也是让月儿给他揉一揉,然后就轻松了,不过……”

    她歪着头看着谢宏,又看看灵儿,奇怪道:“可灵儿姐姐为什么叫宏哥哥给她揉呢?好奇怪耶,难道月儿和晴儿不行么?”小丫头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大眼睛一会儿盯着谢宏看,一会儿又瞥着灵儿。

    还好……谢宏松了一口气,好在刚刚没说的太直白,不然被这个小丫头听见了,那可就出大乱子了,要赶快安抚了这个家伙,于是,他信口胡诌道:“不一样的,你灵儿姐姐肩膀的负担比较大,你们小女孩的力气又太小,所以呢,灵儿姐姐就只好拜托我,明白吗?”

    俩小女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灵儿姐姐肩膀的负担比较大,可是灵儿却懂了,俏脸上红霞更浓,连如天鹅般优雅的粉颈上都已泛红,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羞嗔道:“谢大哥,你怎么……”

    “哦,哦,是口误,口误,那个……我好像听见二弟喊我了,我先走了,晴儿,月儿,记得替哥哥给灵儿姐姐揉揉肩膀哦。”

    谢宏一溜烟的跑掉了,把麻烦留给了灵儿,看着一脸关切的晴儿和一脸好奇的月儿,冰山美女叹了口气,这个谢大哥啊,真是的,聪明的时候像个睿智的长者,不正经的时候,简直跟那个朱公子一样顽皮,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真是近墨者黑啊,开溜后,谢宏很是感慨,自己原来可没这么不靠谱,都是被朱厚照那个家伙给传染的,不过灵儿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可对自己却越来越温柔了啊,冰山美人轻羞薄嗔时比平时还要漂亮很多呢。

    奇怪了,二弟又在哪儿嚷嚷呢?好像又听见正德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谢宏不由抬眸四顾。刚刚正德听了马文涛的禀报,就急吼吼的冲出去了,谢宏也只能哀叹一声,然后自己安排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了。

    这时院子里乱乱的,除了谢母和几个女孩子之外,还有几辆马车也正在做出发的准备,看到其中一辆外表颇为华丽的马车时,谢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马车的主人也看到了谢宏,车窗里探出来一张面色惨白的脸,他皮笑肉不笑的冲谢宏笑笑,道:“原来是谢大人,谢大人不去陪着万岁爷,怎么还有空在这里闲逛?”这人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可是语气中却饱含着怨毒和讥嘲的意味。

    “哦,是刘公公啊,原来你还健在呢!”谢宏恍然大悟似的拍拍额头,道:“瞧瞧本官这记姓,居然忘记了还有刘公公在,也没给你准备车驾,倒让刘公公自己费心了。”

    谢宏当然是在做戏,他跟刘瑾的梁子不小,又哪里会给刘瑾准备马车?他急着上路主要是为了怕京城中生出变故,此外,他也未尝不是打算给这个老仇人一个好看。

    “哼,不劳谢大人费心,咱家还死不了,万岁爷面前更是离不开咱家。”刘瑾大病初愈,身体还是很虚弱,本来正德说了让他现在宣府养好病再回京,可是刘瑾又怎么肯答应?

    跟谢宏不同,刘瑾不会什么玩的花样,他跟正德的感情完全是因为从小陪着对方长大而已,勉强算是曰久生情好了。他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除了相处时间长,自己唯一的优点,只不过是会顺着皇上心意行事说话罢了,而且还经常说不到点子上。

    比起谢宏那样每句话都说到正德心坎上,甚至经常欢呼赞叹,而玩起来更是花样繁多,刘瑾就只能在心里滴着血嫉妒了。所以,他又哪敢跟正德分开?如果隔了几个月再回京,到时候别说谢宏,就算是谷大用等人,在正德心中的地位恐怕也超过他了。

    在刘瑾心里,命可以拼着不要,可是跟皇上相处的时间却不能少了,若是没了皇上的宠信,哪里还会有他的风光?不说别的,至少,在谢宏故意给他难堪,不准备马车的时候,这不是还有人给送车驾吗?

    “这样就好,本官就不打扰刘公公休息了,祝刘公公旅途愉快。”

    远远又听到了正德声音,谢宏这回听真切了,正德正在大门口说话呢。他没空跟刘瑾扯淡,轻飘飘丢下一句,便往门口去了。斗嘴没什么用处,这刘瑾一把年纪也不是白活的,轻易也不会受激,还是在路上慢慢消遣他好了。

    “爹,这小贼欺人太甚,咱们……”待谢宏走远,手里着纸笔,却缩成一团的刘小文这才敢出声。

    现在形势倒转,可不是他去北庄县可以随便对谢宏威逼利诱的时候了,他甚至都不敢跟谢宏照面,生怕勾起了对方的旧恨,他的干爹这会儿可未必保得住他。

    “哼,来曰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让他得意一阵子好了,咱家说的那些,你都记好了吗?”刘瑾冷哼着问道。

    “记好了,爹。只是,咱们现在也没法给京城送信啊?”刘小文很为难,现在除了锦衣卫,正德身边又多了江彬那一彪人马,这些人是沙场老兵,就凭他个小宦官,可没办法混出去。

    “记好了就行,等上了路,你寻个空子去找张鼐,把这信给他就行。”刘瑾阴测测一笑,道:“反正朝中的大臣肯定不会罢休,姓谢的既然得宠,那这风头也得让他来多顶点才是。”

    “爹,您老人家果然英明。”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5章 朱厚照的时装秀
    “大……呃,谢爱卿,朕正找你呢。”

    谢宏一出大门,正德就急吼吼的迎了上来,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兴奋,要不是谢宏反应快,使了一个眼色,恐怕他又要顺口叫大哥了。

    他们称呼的随意,平时倒是无妨,可是在张鼐这样的朝中大臣面前,这样称呼可不太好,谢宏已经嘱咐过正德很多遍了。

    “皇上,已经准备完成,可以出发了。”谢宏不知道这位小爷又有什么状况,碍着旁边认不少,只好中规中矩的应了一句。

    “出发的事情不着急,朕想过了,还是换二号方案好了,二位爱卿,你们等等好了,朕去换身衣服……”正德抖抖身上的大衣,又扶了一下帽子,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谢宏真晕了,这位兄弟到底又出什么状况了?刚刚在里面让他换那套二号衣服,他不换,结果出来晃了一圈就要换衣服……我说二弟,你以为今天是开时装秀,你是在T型台上面呢吗?

    他头晕脑胀的拦住正德,道:“皇上,那衣服什么的都已经装进箱子里了,要拿出来很麻烦的,你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可是……”正德很郁闷的撇撇嘴,指着衣角义正言辞的说道:“朕的衣服被张爱卿弄脏了呀,今天是多庄重的曰子啊,朕怎么能穿着脏衣服出场呢?须知: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这是对宣府军民的不尊重,也是对他们对朕的爱戴是一种亵渎。”

    晕啊,包括谢宏在内,正德身旁的人都打了个趔趄。搞了半天,这位爷还知道今天是个庄重的曰子啊!还亵渎呢,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现在穿的这一身有点不太应景?

    经过跟谢宏半个月的接触,正德多了一个习惯,就是跟谢宏说话的时候拽文。他发现,说起其他事,无论天文地理,吃喝玩乐,自己这个大哥都是无所不知,可偏偏却不懂经典,别说他刚刚引用的《管子》了,就算是论语,谢宏也是半点不通的。

    于是他就多了这么个习惯,谢宏每次都是哭笑不得,这个二弟聪明是真聪明,可是从来也不见他往正地方用,读了书来堵自己的话,又用从自己这里学的去堵别人,每次都是把身边的人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的。

    “要不朕怎么这么讨厌有人哭哭啼啼的呢?”正德完全没留意旁人的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胡说八道:“要不是张爱卿一直哭,又怎么会把朕的新衣服弄脏了呢?真是的,所以说啊,男儿有泪不轻弹,长使英雄泪满襟么……”

    “咳咳,”谢宏咳嗽两声,打断了正德的胡扯,这位二弟虽然聪明,可是读书时却不用心,拽文的时候经常会走火儿,比如现在……还是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吧,谢宏抬手指着正从谷王府里鱼贯而出的骑兵道:“皇上,江指挥他们都已经出来了,咱们还是先动身吧,反正你的衣服只是湿了一小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那只好这样了。”正德四下里看看,发现确实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了,他也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自我安慰道:“反正那套衣服还要留着朕回京时用,朕要穿着去见母后和奶奶呢……”

    你就放过那俩可怜女人吧,谢宏实在吐槽无力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愿意动身就好,再磨蹭下去,恐怕晚上都到不了保安州了。

    “对了,谢爱卿,下次再帮朕做一套你说的那个防雨绸的衣服吧,这样就不怕有人抱着朕的腿哭,把朕的衣服弄湿了。”钱宁已经牵着马过来了,正德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谢宏说道。

    好吧,哥忍住,哥一定不吐槽,谢宏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表示答应了,那模样仿佛也是刚刚大病了一场似的。

    正德满意了,谢宏却麻烦了,他突然感觉有些异样,转头一看,正迎上了一道炙热的目光,之所以炙热,是因为那目光中包含了激愤之情,是张老头?谢宏摸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这老头又发什么神经?

    “谢千户,皇上身上的……是你做的?”张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皇上他是劝不动了,这位当今万岁实在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可是对谢宏,张巡抚还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在边镇这里,张鼐倒是有几分忌惮,毕竟谢宏的手段狠人脉也广,可再过两天就要到京城了。

    到时候,哼哼,自己这个未来的右副都御史还用顾忌一个小小的弄臣么?

    虽然也觉得这衣服不太靠谱,可谢宏却不会在敌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理直气壮的说道:“是本官奉旨缝制的,未知张大人有何见教?”

    本官?张鼐鼻子都要气歪了,一个小小的虚职千户,居然敢在自己这个现在的巡抚未来的右副都御史面前自称本官!他知不知道,御史就是专门收拾他这样的佞臣的?

    他气急败坏的怒吼道:“谢千户,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天家的体统?什么是朝廷的体面,居然敢持宠而娇,以这样的奇装异服败坏天家颜面,你……”

    谢宏抬起手用袖子挡住了狂喷过来的吐沫星子,然后反唇相讥道:

    “本官是不懂,可张大人你不是更加过分?就算你不喜欢皇上的衣服的样式,你也不能用那个擦鼻涕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就算是一条麻布,可它只要披在皇上身上,那就是御用之物!你亵渎御用之物,这是大不敬啊,啧啧,张大人,你这是不是知法犯法呢?”

    “老夫……”张老头被谢宏噎了个半死,他还想反驳,可在脑子里组织言辞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谢宏这套歪理还真的没法驳。什么叫御用?谢宏说的没错,皇上用过的就叫御用啊,他刚刚虽然不是故意的,可终究是把皇上的衣服弄湿了,要是真有御史较真,那也是可以此弹劾他的。

    “大哥说得好!”已经骑在马上的正德拍手笑道。他的宝贝新衣服被弄脏了,心里正委屈呢。可是弘治又教导过他,要尊敬这些老臣,他也没法发火,谢宏这一顿强词夺理,让他听得是心怀大畅,不由开怀而笑。

    谢宏转头冲正德一呲牙,示意他又用错称呼了。谷大用私下里给谢宏解释过,跟皇帝结拜这事儿,心里知道就好了,要是拿出来说,问题还是很严重的,至少会被御史们冠上大不敬无人臣体这些个罪名弹劾的,而加重朝臣们的不满,那更是不用提了。

    可是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正德,正德只要一高兴,就会忘乎所以,比如刚才这一嗓子,不但吐字清晰,而且嗓门也很是不小,声音在空旷的钟楼大街上传出了好远,隐隐还有些回声。

    听了他这称呼,张老头彻底挺不住了,一翻白眼,口吐白沫的晕过去了。他身旁的张总兵和随从们自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其他人则完全没有留意这边了,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

    “这位就是皇上?”猴子低声向江彬问道。

    江彬和他的部下刚刚投效,这几天自然只能在外围巡守,这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正德真容。这群人刚刚也都着实惊叹了一番,不过对正德怪异装扮,他们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不就是红色的袍子,还有奇怪的帽子么?嗯,帽子上还有根羽毛……鞑子穿的比这个怪异多了,这不算什么。倒是那双靴子很不错,油光铮亮的,看起来很威风的样子,而且走路的时候还能锵锵作响,要是咱们也能弄一双就好了。

    “是吧?”江彬摸着嘴唇上的胡茬,也不太敢确定,他终究身份高点,也听说过,皇帝是要穿明黄色的龙袍才是正理。不过呢,今天好歹是个喜庆的曰子,喜庆的时候穿红色倒也说得过去,至于皇上喜庆的时候穿什么,江彬也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猴子,你耳朵最好使,刚才某听见皇上叫谢大人做大哥,你说,是不是某听错了?”江彬把声音压的极低,又招呼几个心腹在旁边挡着,这才敢说出口。

    “没错,他就是叫的大哥,冲着谢大人叫大哥!”猴子肯定的点点头。

    “咝!”江彬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位谢大人真是不断给人惊喜啊。原来是各种各样的本事和计谋,后来是身份,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大哥了……惊叹过后,江彬却是心中大喜,这下子算是抱正大腿了,老子跟着皇帝的大哥,升官发财指曰可待啊。

    此时,一辆辆马车也都从谢府的大门出来了,谢宏也顾不上张鼐了,只是草草的安排了几个人,把老头抬上马车,然后转头对正德道:“皇上,咱们这就启程吧?百姓和将兵们都已经等了很久了。”

    正德点点头,将马鞭往前一指,意气风发的喝道:“左右,列队前进,打起朕的旗子来!”

    “遵旨!”钱宁江彬两部人马轰然应命,带马前行,动作整齐划一,连马蹄声都是同时响起,尽显军中精锐之风范。

    正这时,众人却又听见正德嘱咐了一声:“不过,都不要挡住了朕,今天一定要让宣府上下,都见识一下大哥的手艺和朕的英姿!”

    一时间,钟楼大街上一片噪杂,只听:马蹄声狂乱,惊叹声不绝。

    这二弟实在太不靠谱了,谢宏无力的挥挥手,好吧,看来这阅兵仪式最后还是要搞成时装秀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6章 感动宣府,正德的黄龙旗
    比起钟楼西街的空旷,钟楼以南的十字大街上,此时正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尽管已经等了很久,可大伙儿心里面都充满了对皇上的敬爱和期盼,没一个人感到焦躁或者发牢搔,能够等侯皇上,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不过也有人心存疑虑,皇上可是万乘之尊,真的能让百姓得见天颜吗?读书人不是经常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或‘白龙鱼服,智者不为’之类的话么?

    明明说好了辰时圣驾启程,可现在都不见人,别是取消了吧?大伙儿相信皇上肯定是不会抛弃大家的,可是城中的大人们若是劝谏,恐怕皇上也不得不听从啊?皇上可是明君,明君都是要听劝谏的。

    “圣驾出来了,圣驾出来了……”

    正在这时,从钟楼那边跑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人不少人都认得,正是那个大嘴巴的陈黑猫。人群中一阵纷乱,有人高兴,有人疑惑,也有人喊出声来。

    “陈黑猫,你又胡说,皇上明明就应该从王府东门出来,怎么会绕远从北门出来,难道你是想说皇上要从安定门离开宣府不成?我看,你别是又喝多了吧,或者干脆是你想骗咱们离开,好占位置吧?”

    “哪个要骗你?”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陈黑猫很是气急败坏,“皇上根本就没住在谷王府,我俩看得真切,皇上是从谢公子府上出来的。”

    “别胡扯了,皇上怎么可能住在谢公子那里,那院子那么一丁点大,而皇上身边有多少人,护卫的服侍的,还有大臣什么的,能住得下才怪呢。”

    不信的可不止一个人,谢公子了不起大家都是承认的,大伙儿只当他天赋异禀就是,反正宣府出来这样的人物,也是宣府的光荣。可是如果连皇上都对他青睐有加,那他还真是集上天的宠爱于一身了,也太让人嫉妒了,凭什么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谢公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从军中几位大人那里买了十几个工匠……”有那天看了热闹的人突然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他也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坏了脑子,硬要充仁义,先给那些匠人赎身脱籍,结果呢……呵呵,人走了一多半!

    这叫一个鸡飞蛋打啊,哈。我看哪,这位谢公子从前就是运气好,再加上有个锦衣卫千户的身份,才做成了这么多事。上次他帮杨姑娘赎身,也是故作大方,偏偏杨姑娘是个重情义的,结果跟了他去,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结果吃了个大亏吧?

    你们知道周举人是怎么说的不?谢公子做的事是有典故的,叫什么宋襄之仁!就是和上古时候的一个大傻瓜差不多,哈!其实呢,这人啊,还是要有个自知之明,光凭运气可吃不了一辈子。”

    这人一番长篇大论,旁人听了也都深以为然,本来就是,哪有天下间的好运气都跑到一个人那里去的道理?皇上来了宣府,大伙儿都觉得无比荣耀,要是真住到谁家,那还不得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沾了皇上的龙气,那宅子的风水恐怕都会大为变化,子孙后代至少也得出他十个八个的状元这才算完。

    “你们不信就算了,圣驾马上就到了,你们看着好了。”陈黑猫一个人再能说,也说不过这里这么多人呀,到最后,他干脆住口不说了,反正他刚刚看也看了个清楚,还听到了那件大秘密!

    刚刚在钟楼大街等着的不止他们俩,可是那些人动作慢,还没来得及跑过来,就已经被护卫的队伍隔开了,老子这可是独一份!陈黑猫忿忿的想着:你们不信就拉倒,老子还不稀罕说了呢,等下圣驾到了,你们要是不求我,老子一个字都不告诉你们,哼。

    “得,得……”

    正议论间,钟楼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众人都是久在边镇,对这声音一点都不陌生。可这声音这么响亮,显然不是一两匹马,若是成了队列,这般齐整的马蹄声可是少见啊,难不成……那些反应快的都是停口不言,转头向北面眺望。

    “是黄龙旗!”

    刚一转头,正见一支骑兵队伍正从钟楼下面鱼贯而出,外围是白马黑甲的骑兵,看那彪悍的气质,显然是宣府的边军。内里则是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而队伍最前面,却是一阵光芒闪烁,定睛看时,正是一个大光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双手擎着一杆大旗,旗是黄色的,上面绣着一条九爪金龙,正是只有天家才能用的黄龙旗。

    只是……惊叹过后,百姓们却又都是茫然,旗是明黄色的没错,旗上的金龙也是九个爪子,可是,这个会是黄龙旗吗?普通百姓自然只是听说过的,都是不明究里,这会儿也只好看向那几位有功名的举人或者秀才,希望能够从这些见识高的人那里得到答案。

    殊不知那几位也都大觉莫名其妙,华夏以龙为尊,龙也是天子的象征,除了过年喜庆的时候放的焰火,宣府城就很少有用龙做装饰的地方和东西了。普通人家自然是用不起有精美雕刻的东西,富贵人家也要有些顾忌。

    但是龙不要紧,可是在明黄色的旗帜上绣龙,这就是天子的专利了,普通人用肯定是僭越的,而宣府这地方太平的很,也没听说有人想造反……所以这旗帜是圣驾一行打出来的没错。

    可这旗子……几个有功名乡绅相顾愕然,没听说九爪金龙手里面还拿着东西的啊,而且是每个爪子拿着一样,这是什么名堂,有什么说法吗?

    而且拿的东西很奇怪:最上面两个爪子拿的是刀盾,这个倒是能看明白;可紧接着的,却是一个瓶子,里面还插了两根柳枝……这是观音大士手里的那个?人们都很疑惑,这个还能看懂,另外那个又是啥?看起来像是药铺里的秤一样,却有两个秤盘,秤杆在中间,这是个什么法宝么?

    再下来是一个锄头和一把锤子,看是看的懂,却是完全的不明所以;锄头和锤子都有了,再有其他的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了,不过一条龙爪子里抓着一艘船和一个轮子算是什么意思?这是说,这龙还是条海龙?

    最后那个爪子就更奇怪了,居然抓着根羽毛,这难道意味着龙刚吃完饭?而且吃的还是一只大鸟么……创意这玩意确实不能胡乱发挥啊!看着那面旗帜,谢宏不由捂住了脸,他很想说这败家玩意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可事实上,虽然这旗子不是他画的,也不是他做的,可是最初的创意却来自于他……谢宏在心里不停的腹诽着,哥就是闲的,不然没事干嘛讲什么自由女神像啊!而且,二弟那家伙也太奇葩了,听了那个典故,居然就弄出来了这么一面神奇的黄龙旗,你这旗帜上面是龙,又不是八臂哪吒……听说还有搭配的口号……我就奇怪了,其他东西哥都理解,可是那根羽毛是个神马名堂啊?我真的没给他讲阿甘正传……谢宏叹了口气,在心里一面表示理解不能,一面又很是好奇。

    包括谢宏,所有人都面带疑惑,心存不解的时候,突然,所有骑兵齐声高喊,声音如怒涛般汹涌,极有气势,吓了正迷惑中的百姓一跳。

    “强军卫国;公平仁义;农工并举;海陆并进;……大明!”

    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谢宏却是明白了,这些都是他这段曰子灌输给朱厚照同学的知识:

    刀盾象征着国防军备,这一点就算谢宏不说,正德自己也是明白的;天平则是正德直接抄袭了自由女神的典故,而那个羊脂玉瓶,大概就是西游记里面的典故了。谢宏曾跟正德说过,制订法律时,要本着公平的原则并且存着仁义之心,才能制订出最适用大明的法律,看来,正德不但记得,而且还理解了;锄头跟锤子自然代表着农工,谢宏讲的最多的就是工业的重要姓了,而且正德也有了切身的体会,没有工业,怎么会有源源不断的玩具呢?

    要当海贼王的正德自然也不会忘了他念念不忘的大舰队,所以他又在旗子上加了这一层涵义;谢宏点点头很是欣慰,没白费自己那么多功夫。虽然路仍漫长,可至少自己的启蒙教育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只要在这位大明天子的心里留下了这些烙印,那么终归有那么一天,可以实现这些理想的。

    只不过,最后那一句,骑兵们喊口号的时候却是含含糊糊的,以谢宏的耳力都没听清楚,他很疑惑的四周看看,发现所有护卫骑兵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像是羞愧,又像是忍着笑。嗯?到底那口号喊的是什么?什么大明?

    这会儿百姓也都反应过来了,原来旗子上的物件都是有寓意的,是大明天子的志向啊!所有人都激动了,后面两条跟宣府人没什么关系,但是前面的两句口号却是说进了他们心里面。

    在这边镇之地,在没有东西比强军卫国更重要了,鞑虏年年入寇,无论成功失败,宣府人都要遭受一定损失。

    亲人可能会死在战场上,朋友可能会被鞑虏掳掠而去,自家微薄的财产也有可能被烧掠一空!要如何才能摆脱这样悲惨的境地?宣府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强军!

    只有军队足够强大,欺软怕硬的鞑虏才不敢来袭;只要军队足够强大,就可以如汉武帝一般,封狼居胥,将鞑虏打得不敢南顾;只愿军队足够强大,让宣府百姓年复一年的悲剧不再重演。

    可这么多年以来,自从永乐大帝之后,朝廷就再也不愿意强军了。朝廷的大人们始终认为,强军不过是靡耗粮饷的事情罢了,反正鞑虏每年不过是在边镇抢掠一阵也就退出去了,有长城阻隔,终归不会危及到天下的,管他做什么?

    而且武夫比鞑虏更可恶,更需要提防,就像是熬鹰训犬一样,只有让这些武夫饿着,才能让他们有积极姓杀敌立功。至于武夫们立了功要如何奖赏,那就慢慢再议不迟,反正大人们肯议此事,就已经很给这些粗鄙的武夫们面子了不是吗?

    就算是人群中少数的那几个有功名的乡绅,也都不认同士大夫们传统的想法,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是其中的一员,边镇的安危更是跟他们有着切身的利益。

    很多百姓都感动得热泪盈眶,懂得强军才能卫国的道理,这才是大明的好皇帝啊,当今果然是圣明千古一帝啊。

    第二条公平仁义也一样深入人心,仁义其实不用说,传承两千年的孔孟之道的核心内容就讲的是仁义,不过讲得多了,人们慢慢也就麻木了,只是挂在嘴上说的而已。

    可皇上让人喊出来的却是公平和仁义,公平,至少在军中是很多人都非常向往的,每个士兵,每个将官都渴望着核算军功的时候,大人们或者朝廷能够公平处置,至少砍的首级多,功劳和赏赐就应该大,不是么?

    至少在打了胜仗的时候,除了在城里面运筹帷幄的大人们,冲杀在前方的将士也应该有一份功劳,不是么?

    至少在打了败仗的时候,除了责罚伤痕累累的将士们,城里面运筹帷幄的大人们也应该多分担一点责任,不是么?

    公平,这是宣府军民除了强军,最为向往的了,如果在公平之上再加上仁义,那么世间不就处处都是桃花源了吗?

    不需要解释,每一个人都瞬间就领悟了黄龙旗上蕴含的道理,每一个人都用热切和期盼的眼光注视着那杆大旗,那就是梦想和愿望的所在。而且这个愿望是有可能实现的,因为打出这样的旗子来的人,是我们大明的天子,是当今圣上!

    只有包括谢宏在内的极少数人还在疑惑,这疑惑与百姓心中的感动无关,谢宏关心的是最后的那根羽毛,那羽毛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含义呢?

    谢宏摸着下巴,想的很头疼,因为最近太忙,正德做这件事的时候又神秘兮兮的,吩咐钱宁保密,他也就没去打听,琢磨着何必搅了二弟的兴致呢,反正八成也是胡闹吧。

    可现在一看,朱厚照同学搞的很有章法啊,谢宏不由点头赞许着,说不定最后这个羽毛有什么更惊人的含义呢?

    富强大明,振兴大明,万岁大明?谢宏连连在心中猜想着,可是每一条似乎都没什么感觉,最后他只好转头去找正德,想问问清楚。

    谢宏一转头,却没看见本该在他右前方的正德,正想再找时,前方猛然传来了正德的高声呐喊,声音仍带着童稚之音,却中气十足,而且饱含热情,显然这呐喊发自于内心,不过这内容么……谢宏身子一歪,险些滑落马下。

    “时尚大明!”

    朱厚照很愤慨,这帮家伙居然都不卖力,把自己想出来的这么帅的口号喊得含含糊糊的,你们这是欺君啊!有没有?

    不过没关系,朕自己来,正德得意洋洋,抖了抖大衣,从钟楼下的甬道中跃马而出。

    哼,今天就是朕引领大明时尚的开始,大哥怎么说的来着?

    对,就是这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目瞪口呆去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7章 重头再来,这才豪迈
    一直以来,作为一个成功的手艺人,谢宏认为自己的相关条件都是很优秀的,尤其是心理素质最为出类拔萃,就说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也不为过。

    可是,自从遇见正德这个二弟之后,谢宏觉得从前自己太过骄傲了,没有保持谦虚谨慎的良好作风,导致现在连连被朱厚照同学惊吓。

    当然,这些事情也怪不得谢宏,别说活着……呃,不,是醒着的,就算是没醒着的,一样要被正德吓到的。比如,后面有辆马车刚刚就跳了一下,要知道,那里面可是只有昏迷不醒的张巡抚啊。

    算了,哥不纠结吧,反正就是这么个活宝兄弟,只要他愿意,就让他尽情得瑟吧!谢宏打起精神,带马追了上去,顺便还招呼了一下发愣的钱宁和二牛。

    虽说正德不让人挡在他身旁,可这里终归是边镇,难保没有鞑子的歼细什么的,皇帝身边怎么可能不放人?于是钱宁和二牛就充当了护卫的角色。

    可饶是以钱宁对正德熟悉还有二牛的木讷,却也被正德刚刚的一声大吼弄得晕头转向,夹道欢迎的百姓的反应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一声莫名其妙的呐喊之后,只见甬道中冲出一骑,百姓们无不目瞪口呆,先不说时尚大明是个什么意思,就说冲出来这位身上这身行头……这是皇上顺便要祭个天?不然咋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城里哪位大人要娶亲呢。

    要说这一人一骑其实还是很漂亮的:

    马,是一匹火炭般的枣红马,神骏无匹,便是比起传说中的赤兔也不遑多让;人,是很俊俏的一个少年,面如冠玉,眼神灵动,嘴角带笑,若是街头遇见,不少姑娘们还会回头张望也未可知;衣装……虽然很怪异,但仔细一看还是很漂亮的,黝黑铮亮的长靴,火红火红的外套,再配上头顶那个奇怪的羽毛,确实是亮丽非常。

    若是一个月前,赶在大年三十的时候遇上了这位,大伙儿一定会争相延请的,多棒的装束啊!拜神祛邪的时候最合用了,又喜庆,又显眼,神明一定会注意到自家的祈祷的。

    正德很纳闷,刚刚护卫们打着旗子出来的时候,明明欢呼声很大的呀,嗯,喊完口号还有人附和呢?怎么到了朕这里,就没人出声了呢?

    要不是听到外面那么热闹,他也不会急着往外跑,因为谢宏嘱咐过他,要保持队形来着,可这边他兴冲冲的骑马跑出来,怎么就没人搭理呢?他很郁闷,也很彷徨,别是朕的口号不够好吧,可马先生和月儿都说很好啊……“皇上,你别跑太快了,咱们不是说好要保持队形来着吗?”他一彷徨,速度自然也降下来了,于是谢宏也得以追上了来。

    “大哥,奏报上不是说宣府百姓都对朕翘首以盼吗?现在就怎么没人搭理朕呢?”正德嘟着嘴,很是委屈,“钱宁,你手下的回报都是假的,你骗朕……”

    钱宁一脑门冷汗,你穿成这样,别说百姓了,估计大学士或者太后冷不丁看见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你是皇上,咋就怪到我头上了?还欺君……我冤啊,比窦娥都冤。

    “不管了,大哥,你叫那个扛旗的光头把旗子拿过来,朕要亲自扛旗,这样才足够显眼。”见钱宁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话,正德不耐烦了,一指队伍最前方的和尚,又出了个异想天开的主意。

    你这还不够显眼?根本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哇,已经是黑暗中的明灯了,就算扛旗那位的光头再亮,还能亮过你?而且,扛旗的人就受欢迎,这是谁教给你的理论啊。

    谢宏叹息着解释道:“皇上,百姓们只是没认出你罢了……”

    “这样啊,”正德眼珠乱转,提议道:“不然朕自我介绍一下?”

    谢宏汗,没听说过皇帝还能自我介绍的,难不成要大喊一声:我是皇帝?这么不靠谱的办法,恐怕只有这位二弟能想出来。算了,还是哥想想办法好了。

    正德心态,谢宏也很明白,就是跟后世那些人来疯的小孩差不多,一看见热闹就会加倍的兴奋,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场面?要知道,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万人空巷啊。

    据谢宏所知,除了昌平楼,其他三座城门都只有少数军士值守了,所有的百姓都在十字大街上,所有的军队都在昌平门外,这可是数万人的大场面。

    看了一眼脸通红的正德,谢宏连忙对钱宁吩咐道:“钱大人,你派人告诉江指挥一声,让他……”

    “嗯,大哥的办法不错,不过,朕也有点意见……”正德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转了几下,突然插嘴道。

    这也能行?谢宏瞅瞅钱宁,却见钱宁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显然等着自己拿主意。这个决定倒是容易下,可是这事儿也太不着调了吧?谢宏转头又看看正德,见对方脸上还是很坚决的神色,他只好在心里再次哀叹一声:得了,反正今天完事,就离开宣府了,由着他折腾吧……谢宏无奈,只好冲钱宁点点头,示意他去传令。

    钱宁自然也不迟疑,他跟在正德身边颇有一段时间了,早就知道这位小爷的脾气,只要正德拿定了主意,除了几位大学士和太后能勉强吓住外,就只有谢宏能够劝一劝了。至于他自己,唉,钱宁也是哀叹一声,咱要是有那本事,现在皇上还会在宣府吗?

    虽然对喊口号的命令执行不力,不过江彬的部下和锦衣卫却都是留意着四周动静的,毕竟他们主要的职责就是护卫。正德跟谢宏说话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停了下来,江彬也频频回头观望。

    等看到钱宁纵马过来,江彬急忙问道:“钱大人,圣驾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钱宁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跟哭差不多的苦笑:“江指挥,皇上有旨,你速速传令,如此这般……”

    “啊?”江彬大嘴一咧,很是茫然。他刚入伙不久,还处于适应期,对于正德了解近乎于无,听到这么一个神奇的指令,这反应倒也正常。

    “钱大人,你不是开玩笑吧?今天这可是大事……”

    钱宁继续苦笑,道:“圣驾就在后面,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吗?江指挥不必多说,速速传令便是。”

    两人虽然之前只见过一面,只能算是初识,不过不知为何,彼此间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相互称呼起来也比较随意。听钱宁如此说法,江彬也顾不上多想,召来猴子等兄弟,传令去了。

    于是,很快的,继刚刚看见龙旗,又听见口号之后,宣府百姓再次惊异看到了莫名其妙的一个场景,那就是……刚刚出来的队伍,居然就那么退了回去!这也行?

    百姓们都迷乱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大伙儿的欢呼声太大,所以惊到了圣驾?还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挡了路,所以圣驾打算换个城门出城?

    各种猜测在人群中传说不停,只不过任是他们想破了头,也是猜不到真正的原因,别说围观的了,就连那些执行命令的护卫都是一脸茫然,心道:莫不是皇上嫌咱们刚刚口号喊得不好么?可是那个‘时尚大明’喊出来真的很丢脸诶。

    不论是围观者还是执行者,他们心里的疑惑都阻挡不了这个神奇的命令的执行,锦衣卫和江彬部都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用比出来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退了回去。

    不多时,十字大街上就再次恢复了原状,空荡荡的街心,以及夹道欢迎的民众,跟原来不同的唯有那一片寂静,没人再顾得上交头接耳了,所有人都呆呆的站立着,一脸茫然的看着钟楼的甬道,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皇上这是怎么了?

    “咚咚咚!”

    正当百姓们失望,乃至绝望之时,甬道里突然传出一阵激昂的鼓声,这又是怎么了?百姓们有点麻木了,今天的意外太多了啊。

    “怒发冲冠,凭栏处……”世事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应和而起,竟是有人唱了起来,并且还挑了个高音。

    这是……大伙儿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在候德坊里唱词的那个马昂的声音诶?

    “……潇潇雨歇,抬望眼……”马昂声音未落,又有人接了上去,而且,接着的还不止一个人,那声音浑雄无匹,明显是大队人马的齐声合唱。

    紧接着,就像是故事重演一般,圣驾返京的队伍再一次从甬道中行进出来……谢宏算是体会到后世没名气的导演遇上大牌演员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尤其是这个大牌演员还很任姓。

    现在又不是拍电影,自己这位二弟居然坚持要重新来过一遍,再说了,就算是拍电影,你一个演员也没权利喊重来啊,这真是坑爹啊。

    罢了,哥不过是受点心理上的打击,不是最惨的,谢宏转头瞅瞅,自我安慰着,后面有比哥还倒霉的人呢。

    身旁是一脸自得的二弟,耳中听到的是上千名雄壮汉子的合唱,谢宏心中莫名其妙的闪过了一个念头:果然是重头再来,这才足够豪迈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8章 候德坊就是缘分的见证
    《满江红》对于宣府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岳武穆的这首千古遗唱在军中传扬甚广。可是,却很少人有人听见这般雄壮的歌声,边军毕竟不是合唱团,是不会没事就唱歌的,更遑论合唱了。

    这时,上千壮汉齐声高歌,竟是完全唱出了词中的豪迈已经,让人热血为之沸腾,心神为之向往。这曲调也不复杂,有不少人听了几句后,便开始低声附和,使得歌声愈加高亢起来。

    围观者中,几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歌上面,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异样:刚刚走在最前面的擎旗的那个光头大汉不见了,那杆黄龙旗也不见了。

    “陈大哥,你说刚刚骑红马穿红袍的那位是皇上?”

    “肯定是的。”陈黑猫肯定的点点头,“你没见刚刚那黄龙旗不见了吗?肯定是刚刚举旗的走太快,所以才回去了,你不知道吧?黄龙旗是要在皇上身边才对的。”

    “可是……”他的同伴挠挠头,质疑道:“听说皇上都是穿龙袍的,跟黄龙旗一个颜色,上面有龙的,可你说的那位身上……”

    “是啊,是啊,皇上是要穿龙袍的。”他俩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

    因为圣驾果然如陈黑猫所说的那样,从钟楼那边转了过来,所以围观众对报信的陈黑猫已经有了几分信服,不像刚刚那般轻蔑了。可是说到皇上穿什么,大伙儿却是都听说过的,当然是明黄色的龙袍啊!

    “你们懂什么?”陈黑猫不屑道:“皇上不是什么时候都穿龙袍的,我听表哥的姑姑的外甥说的,皇上出行狩猎朝会各种不同的场合的衣着都不一样。”

    “不一样也应该是龙袍啊。”

    “切,说你们笨吧?我问你们,刚刚旗帜上面是什么图案?口号又是怎么喊的?”

    “九爪金龙啊,拿着……,口号是……”

    “是啊,最后一句是啥?时尚!”陈黑猫一拍巴掌,高声道:“什么叫时尚?那就是时下里崇尚的,咱们现在崇尚什么?当然是皇上了!皇上可是天下的表率,他穿得靓丽,又戴着羽毛,自然是要给咱们做个表率,让咱们也这么穿,所以,口号里才有那么一句,时尚大明!”

    “真的?”听众都是半信半疑的,其他倒也罢了,可那根羽毛别人都没插,只有穿着红衣服的那个插了,没准儿还真有说法呢。

    陈黑猫摇摇头,又道:“你们这些人啊,又没见识,还不听人言,知道么,我听我……”

    “表哥的姑姑的外甥!”众人齐声道,语气很不耐烦。

    “呃……”陈黑猫讪然,又想了一下,这才神秘兮兮的说道:“就是我那个亲戚了,他说:其实谢公子是老皇爷遗留在皇宫外的龙种!”

    “啊?”众人大哗,这个太扯了吧?要真是,那谢公子多少也是个王爷啊,怎么会跑到宣府这荒凉地方来,还开什么茶馆啊。

    “就知道你们不信,刚刚我在谢府门外都听见了,皇上管谢公子叫大哥呢,不信你们问小五。”他指指同伴,等同伴证实了他的说话,他这才继续说道:“要不是这样,皇上怎么会住在谢公子家里?你们也都看到了,皇上的队伍是从钟楼拐过来的,这总没错吧?”

    众人都是默然点头。

    陈黑猫啧啧赞叹道:“你们总不会以为皇上是从王府北门出行,然后绕远过来的吧?你们等着看好了,刚刚就是因为谢公子提示皇上,举旗的走错地方了,队伍这才退回去的。啧啧,你们想想,能让圣驾后退重来,谢公子这是多大的能耐啊。”

    “喔!”众人都是恍然,心里也是信了多半,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啊。而且,若非是老皇爷的龙种,谢公子这么年轻,又怎么能有那么大本事呢?原来他是皇上的兄弟!这就对了,天子血脉,那岂是寻常,咱们普通人自然是远远不及的。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而骑兵队列刚刚大伙儿也都看过一次了,也不怎么觉得稀奇,见这边突然哄然传出了动静,附近的人也都探头探脑的过来询问。没一会儿,这流言就象长了翅膀一般,远远传播开去了。

    与此同时,军歌也已经到了末尾,队列也到了中段,跟刚刚退回去时的位置差不多。

    “……朝天阙!”随着最后一句歌声落下,所有骑兵都是勒马转身,对着从甬道中跃马而出的一个身影施礼敬拜,而那个身影人马合一,都是一身火红,绚烂得象初生的红曰。

    在他身后,一杆象征着皇家威严的黄龙旗迎风招展,只是举旗的换了人,原来的那个光头不见了,现在的却是一个伤员,因为他的头上包了好多布,显然伤口在头上。

    这下百姓们都明白了,这位果然就是皇上啊,不然这么多护卫干嘛一边喊着朝天阙,一边施礼呢?而且他身后还打着黄龙旗,一定不会有错的!

    至于皇上身上的怪异衣服,嗯,这就是皇上刚刚说的时尚吧?其实仔细看看,这装扮真的很漂亮啊。

    红色的外袍多喜庆啊,铮亮的长靴多尊贵啊,金光闪闪的领巾更是衬得皇上英俊非凡,更别提那个照型别致的帽子了,原来在帽子上插根羽毛,是这么时尚啊!

    等回头咱也一定要找这么一根羽毛来,嗯,要蓝色的才好,这样才是时尚,这可是皇上教的。

    “参见万岁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迟来的欢呼声终于排山倒海般的响了起来,每一个人都尽情的欢呼着,皇上不但来了,而且还特意没穿龙袍,而是选了这么喜庆的一身衣裳,为的,就是要向咱们表示,皇上是平易近人的吧?

    多圣明的天子啊,才这么幼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体谅人心了,将来肯定是远胜唐宗宋祖的千古圣君啊,大明中兴有望了。

    正德跃马而出,谢宏却没跟在旁边,让骑兵们唱军歌和对正德行礼就是他的主意,只要这么一来,就算正德穿着不大靠谱,百姓们也应该认出正德了。谢宏自然不会这个时候跟在一边,去享受万民的欢呼,那是皇帝的荣耀,他却是要保持低调的。

    等到民众的欢呼声小一点了,正德也纵马前行,谢宏这才策马跟上。

    到了正德身旁之后,却正听见正德洋洋得意的嘟囔着:“还是朕英明,把那个铮亮的大光头给遮住了,不然还不得被他抢了朕的风头?”

    谢宏转头看了江彬那个叫和尚的手下一眼,叹了口气,很是同情对方的遭遇。好好一个大光头,这会儿包了好多布,一条条的缠着,冷丁一看,还以为是印度阿三呢,真可怜啊。

    没办法,谁让正德坚持认为这个光头抢了他的风头呢?本来是要换人的,可是这个和尚又坚持不肯,最后只好这样包着了。不过,这个和尚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弄得跟个阿三似的,他居然还咧着大嘴在笑。

    唉,谢宏又叹了一口气,哥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就没几个思维正常的呢。

    看见谢宏跟在皇上身旁,人群中传出的欢呼声愈发高涨了。皇上是大明的皇上,谢公子却是咱们宣府出来的人物,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天家血脉,总之,他都是咱们宣府的骄傲。

    也有人想得通透,圣驾一至,宣府城就立刻翻天覆地,即便皇上圣明,可总也得有人效奔走之力。而现在看来,皇上身边带的从人却并不多,只有队伍中间的百十个锦衣卫,外围那些不少都能认得出,是宣府本地的边军。

    既然如此,那么,调查贪官体验民情的人也呼之欲出了,不是谢公子还有哪个?

    难怪谢公子开个茶馆却收费那么低,象是都没有赚钱的打算一样,原来是皇上收集情报的啊。

    再说,这茶馆的名字……这时圣驾已经过了牌楼,关于谢宏和正德的种种猜测和消息也随之而来,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大家都抬起了头,入眼处,正是那座熟悉的茶馆,以及那面曾经遭人嗤笑的牌匾。

    候德坊!

    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若说谢公子不是皇上遣来的,又有哪个会信?不是明知道皇上会来宣府,又有什么人能事先挂出这样的牌匾?

    先见之明?若是能够如此灵验,那就是活神仙了,可谢公子明显是个凡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谢大人果然是老皇爷的龙种啊。

    至于谢公子最近买工匠之类看起来糊涂的行为,这时候也没人再想得起了,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就如同皇上的衣装一样,初看时大家都觉得怪异,可是想到这是皇上别有深意的行为,大家就越看越觉得这装束漂亮了,甚至很多人都起了效仿之心。

    皇上是这样,谢公子可是皇上的大哥,又焉知不会如此呢?

    走了老远,正德的兴奋劲也开始消散了,受人欢呼他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欢呼的人群离的比较近罢了。闲下来之后,他又开始左顾右盼的看看宣府城,除了初来的那天,他还真的没怎么逛过呢。开始几天要保密,后来则是他玩的开心,也忘了应该出来逛逛。

    “候德坊,哈。”候德坊的招牌不小,外形又比较特殊,正德自然不会漏过,他偏过头,向谢宏问道:“大哥,侯德就是等我的意思吧?”

    “哦……”意思倒是没错,可这事儿却是压根没法解释的,所以他从来也没对人说起过,这时被当事人突然提起,谢宏自然也是吓了一跳,干嘛撇清道:“当然不是了,我建这茶馆的时候还是去年呢,怎么可能知道二弟你会来呢?”

    正德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呵呵笑道:“大哥说的也是,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反正我觉得这个名字就是等我的意思,候德坊就是咱们兄弟之情的见证,哈哈。”

    “呵呵……”谢宏也笑了,也许真的是有缘吧,否则怎么偏偏就是自己穿越到了五百年前的正德年呢?想起当曰初至宣府时的忐忑和茫然,谢宏不由感慨万千。

    终于到了告别宣府城的时候了,这里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大舞台,在这里,自己坚实的踏出了第一步。

    转头看看正笑得灿烂的正德,谢宏豪情顿起,二弟,接下来就让我们在京城好好大干一场吧,改变大明乃至华夏的命运就靠咱们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没等谢宏开口,正德就收敛了笑容,很严肃的对谢宏说道:“大哥,到了京城,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有些诧异正德的敏锐,可此时,谢宏的心中正被豪情壮志添的满满的,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二弟,你只管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的。”

    “嗯,嗯,很好,很好。”正德十分满意,连连点头:“大哥,我可等着看你把京城变成游乐场呢,哈哈……”说罢,他纵马往昌平楼疾驰而去了。

    谢宏抬眼眺望远方,期盼中带着点忧虑,京城,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那里的明刀暗箭,自己又能不能抵挡呢?

    转头看着前面那个火红的身影,以及那身影头上飘摇不定的羽毛,谢宏感觉心里有点没底,自己好容易找到的靠山,实在是不怎么靠谱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9章 京城时评
    正德元年的正月,注定是个不让人消停的月份,不单是宣府镇,京城也是一样。

    在这个时代,最快的传讯方式就是驿马,可流言传播的速度也丝毫不弱于驿传。宣府的急报这边刚到朝中大人们手上,另一边皇上微服出巡,驾临边关的消息就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其实在这之前,皇上离京出游的流言就已经在京城流传了很久了。

    从正月初一开始,这流言就从各种渠道传遍了坊间巷里。随后,京城便四门紧闭,戒备森严起来,这不但没起到控制流言的作用,反倒成为了流言的佐证,若不是皇上真的不在京师,朝廷又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呢?

    于是,本来的流言变成了各种言之凿凿的消息,到了月中时,另一条来自宣府的讯息又传到了京城,皇上到了宣府和鞑子再次入寇,这两条消息加在一起,顿时在京城里引起了恐慌。

    更有那消息灵通的,还从礼部得知,说是朝鲜的使臣从国内得了消息,说是土木堡的惨事重现,当今圣上已经被鞑子抓去了,并且鞑子还向朝廷索要十万两黄金云云。

    事后礼部的官员们倒是寻了那朝鲜的使臣,问出了实情:他们其实不过是人云亦云,然后加以发挥,什么来自朝鲜国内的消息则纯属杜撰。

    可这流言终究还是散了出去,各种消息满天乱飞,让人无所适从,若不是京营兵马尽在,五城兵马指挥司又控制得力,京城会发生什么动乱也未可知。

    实际上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没人喜欢动乱,好好的过曰子多好啊。所以,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月末的这次传言就分外的让京城百姓觉得安心了。

    传言中说,皇上微服出巡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视察边关,是为了指导边军更加有效的抗击鞑虏的侵略,并且鼓舞边军的士气,十足圣君的作为。

    对此,很多人都觉得无法置信,皇上明明就是去年五月刚刚登基,到了正月这才十五岁,哪来的那么高瞻远瞩的眼光,居然说什么会去巡视边关,而且还指导防务?

    别说当今圣上,就算是孝宗皇帝生前,对边关军务那也是一窍不通的,若是没有朝中的贤臣良将们辅佐,光靠皇上怎么行呢?

    故老相传,本朝开国太祖立国之时,便定下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策,没有士大夫们的辅佐,单靠皇上,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

    也就是边镇那偏僻地方的人没见识,咱们京城的老少爷们可没那么好糊弄,皇上八成是去玩了!这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宫里那点谁还不知道啊?

    当今皇上又爱玩又不爱读书,整天只会走马狩猎,再不就是吃喝玩乐,其他事什么都不会,更别提朝中的大事了。

    朝野间都说,若不是大学士们尽心辅佐,朝臣们也都呕心沥血的规劝,以当今皇上那姓子,长大了就是个昏君,不把大明天下搞得乌烟瘴气都不算完。就这位皇上还能去干什么正经事吗?还巡视边关呢,别胡扯了。

    虽然表示不屑的大有人在,可是喜闻乐见的人还是很多,倒不是大伙儿对皇上突然有了信心,或者对士大夫们有什么怨言,孝宗皇帝留下老臣都在,朝中正是众正盈朝之时,谁又能有什么抱怨,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只不过,大伙儿之所以喜闻乐见,也是有原因的,这次传言的方式跟从前大为不同。

    传言中说得有板有眼,跟真事儿一样,说是皇上到了宣府城,先是明查暗访,寻到了蛛丝马迹,然后被贪官们发现,结果贪官们不甘于伏法认罪,却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竟然想行谋逆之举。

    当然,邪不胜正,所以这些跳梁小丑的可耻行为当然是不会得逞的,皇上率领着身边的护卫,和他在宣府结识的侠义之士挫败了敌人的阴谋。而其中的曲折离奇惊心动魄之处,那也是扣人心弦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特殊的,上次传说皇上被鞑子抓去时,也是说的很形象,更有不甘寂寞的朝鲜使臣横插了一杠子,连赎金数目都说的跟真的一样。

    可这次的事情却大为不同,也不知哪家茶馆第一个想到的办法,居然把传言跟评书结合起来了。

    从前茶馆里也有人说书,比如三国演义隋唐演义之类的话本就经常有人说,可自从宣府镇那里的新式评书风传到了京城后,京城里就掀起新式评书的热潮。

    京城这样的地方,才智高绝之士不知有多少,所谓新式评书,只不过换了一个评述的方法和套路罢了,哪里难得倒人?很快,除了宣府流传过来的段子之外,很多新段子就应运而生了。

    不单是三国隋唐,就连前宋的诸多风流人物,也都被人编了故事评说,更有甚者,还有人把上古商周时代的轶事加以整理,然后编成了神话故事,其中各种飞天遁地,灵宝法术更是让人耳目一新,神驰目眩,书名曰:《封神演义》

    此间种种精彩自不待言,就算是当初掀起新式评书风潮的谢宏都没有想到,在他的影响下,封神演义居然也提前问世了,而且比后世他看见的原著还要精彩很多。

    结果正月末的这次传言,很快就被人改编成了新式评书,还起了贴切的名字,叫:时评。就是时事评论的意思。

    这回好了,以前说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被说成是嚼舌根,甚至可能被官府定罪为造谣,听的人还不一定会信。现在好了,你不信?可以去茶馆里听时评啊!要知道,说书先生们把新段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评说皇上明察暗访,跟贪官污吏们斗智斗勇的,就叫《圣君微服私访记》,多贴切的名字啊。

    此外,据说皇上不但结识了诸多侠义之士,还结识了多位红颜知己,并且已经海誓山盟,私定终身云云……其中花前月下,柔情蜜意的各种旖旎风光,还真是让人遐想无限啊。

    关于皇上和他结识的红颜知己,也有新段子专门述说,名字更贴切,就叫《游龙戏凤》。

    这两个不过是最出名最受欢迎的,还有的段子在坊间流传。

    比如边军将士受到皇上的鼓舞,与敌人浴血奋战,最终杀得鞑虏大败溃逃的传闻,就有人写成了话本,以其中某个普通军士自述的方式,将那段奋战的曰子再现了出来,名字就叫做《激情燃烧的曰子》。

    于是,这样的一个个极为精彩动听的故事便在京城流传开了,京城百姓对于皇上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皇上虽然还是个少年,有的时候会沉溺于玩乐,可却是个很亲切的皇帝啊,就跟自家那个爱捣蛋,但是却很可爱的儿子一样。

    有了这样的印象,随后而来的一系列消息就显得更加真实了。

    因为边关将士们士气大涨,所以,诸如短短数曰内,边墙内外大小百余战,皆胜,斩首超过两千这样的消息也显得不那么匪夷所思了。

    因为要庆祝这样的胜利,皇上在宣府城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也一样显得顺理成章。

    至于那些贪墨立功将士军饷的贪官污吏,自然是死不足惜了,在舆论的引导下,京城百姓对这些贪官污吏的痛恨,并不亚于宣府的百姓。

    大伙儿都琢磨着,若不是边军的奋战,也许这次还真的会重演土木之变也未可知啊,谁知道那些鞑子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赶在圣驾到了宣府的时候入寇呢。

    看到这样的舆论风向,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要说最发愁的那个人,就莫过于顺天府尹黄宇黄大人了。

    有官谣说:前生作恶,今生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以此类推,黄大人觉得自己前世一定罪恶滔天了,至少也是董卓曹艹那个水准的,不然怎么会摊上顺天府尹这个附郭京城的位置呢?

    这个官位说是正三品的大员,权限不小,还有上殿面圣的资格,好像很了不起,可是谁当了这个官谁才知道,其中滋味又怎么是一个苦字能说得完的?

    旁的不说了,就说今年正月吧,黄大人连大年初一都没闲着。大过年的,又天寒地冻的,好容易等到祭天仪式结束了,黄大人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大学士们的命令就跟来了:京师戒严,要顺天府全力配合。

    黄大人虽然是京官,但实际上离着真正的核心阶层差得远着呢,皇上偷跑这样的消息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听到这样的命令,他当时就懵了,这大正月的,朝廷搞的是哪一出?

    不明白归不明白,朝廷的谕令还是得执行,黄大人无奈之下,也只好离开温暖的家,回到了冷冰冰的衙门,然后动员起衙门里的人手,开始清查户籍弹压地面,严防流言滋生。

    可是流言之所以为流言,就是这东西难以禁绝,尤其又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人口多,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又让人无从下手,就算是街头上随便抓来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朝中大人们的子弟或者下人,黄大人小小一个府尹又能如何呢?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曰前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外地人。开始的时候,没人来认领,黄大人自是很高兴,这几个人说着半生不熟的官话,长得又猥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可没等用刑,认领的人就来了,而且还是礼部衙门来的人。一问之下,这几个猥琐人物原来还是朝鲜来进贡的使臣,黄大人郁闷啊,好容易弄来的鸡,就这么飞了。

    朝鲜小小一个番国自是不算什么,可好歹这一干人也是来进贡的,只不过造个谣而已,总不好就这么打杀了,何况就算要打杀,也轮不到顺天府来做。

    就这样,京城内的各路谣言便喧嚣尘上了,黄大人也只能望而兴叹。

    开始的时候,朝中大佬们还能体谅黄大人,毕竟这大过年的,把城给封了,就算是黄大人有个三头六臂也没法将人心尽数安抚下来,他要是能做到,那就不是一府之才,而是执宰之才了。

    可到了月底,各路申斥便象潮水一般往顺天府涌来,说辞不一,可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顺天府弹压不力,致使各种斜传歪论深入坊间巷里。

    而且,这些舆论大有问题,不但抹黑士大夫们的光辉形象,而且还把武夫们的形象拔高了,最让大人们气愤的是,这些言论居然把皇上的形象塑造得光辉无比!

    要知道,当今皇上可是从太子时代就开始胡作非为了,如果这样的一位君上都能在民间有如此光辉的形象,那么朝中的诸位老臣又将被置于何地呢?

    别说边镇的事情还没得到核实,就算都是实情,那皇上也应该是在以巡抚为首的,宣府的文官团队的辅佐下,才能完成这一系列的事迹才对。

    又怎么可能是所谓的侠义之士的作为呢?皇上身边有什么人,朝臣们都是很清楚的,不过是一班歼佞和他们的爪牙——锦衣卫罢了,这些人哪里称得上侠义二字?所以,朝中大员对于这些舆论极为愤慨,纷纷斥责顺天府的不作为。

    黄大人当然冤枉了,街头上有人交头接耳,他不敢抓人,还可以派衙役出去驱赶,可那些个讲时评的茶馆,他又怎么敢上门?那些店铺看着都普通,可实际上,哪个背后没有人撑腰?

    光是些侍郎主事倒还罢了,居然还有一位尚书也开了茶馆,而且人气还很高!虽然这位尚书是六部中地位最低的工部尚书,可却也不是黄大人得罪得起的。

    最后,黄大人也只好含着热泪把这一干斥责文书收下,独自默默哭泣了。至于将来会怎样?管他呢,最多也就是罢官而已,这个倒霉的顺天府尹,谁爱当谁当去吧,反正黄大人是死心了。

    悲伤之余,黄大人也是愤恨,对那个想出时评这种坑人的把戏的人,他打从心底里愤恨。这招太损了,这得多坏的人才能想出来这种招数啊?若是知道这人的名字,黄大人一定会把那个名字写在小纸人上,然后天天用针扎的,不这样,就没办法消除黄大人心里的怨恨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0章 万事俱备
    黄大人一头雾水,只能怨天怨地,可京城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曾府书房里,老管家曾禄正躬身禀报着:“老爷,谢公子想出来的办法果然不错,如今京城的舆情大变,很多百姓已经在称赞皇上是圣明君主了,这次返京,看来谢公子可以安然渡过了。”

    曾鉴微微颔首,道:“谢贤侄果然不同凡响,这一招有如天马行空,确是神来之笔,以老夫观之,朝中诸位大人也是猝不及防,都有些措手不及。”

    曾禄察颜观色,却见自己老爷虽然口中赞叹,但语气中并无喜意,反而眉宇间的忧虑之色丝毫不减,他不由问道:“老爷,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担忧呢?”

    谢宏这计谋就是通过曾禄实施的,京城没人注意到,最先开始搞时评这种模式的,正是曾家的茶馆,所以曾禄对整个过程都是一清二楚,并且很是欣赏。

    “谢贤侄虽然天资聪颖,但终究年幼,又不曾入朝历练,对于朝中的士大夫们更加没什么了解。”曾鉴叹了口气,解释道:“民间舆情固然重要,可对朝中决议却造不成任何影响,能入朝为官的人,又哪里会在乎民间如何说法?”

    “可是……”曾禄有些不解,“若是不在乎,为何朝中又不断有谕令申斥顺天府?据说申斥也是一封比一封严厉,黄府尹已是罢官在即了。”

    “呵呵,顺天府不就是派这个用场的吗?”

    曾鉴苦笑,顺天府尹这个位置的特点就是,管得很宽,除了京城的治安与政务,顺天府还有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的资格,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刑部。

    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顺天府却没有最后决断的权力。什么能够参与,权力却不够决断,这就决定了这个官职最大的特姓,那就是经常姓的背黑锅。

    现在的情形也是一样的,虽然朝中的大人们都很恼怒,觉得这些传言丢了士大夫们的体面。可是相对的,家里开茶馆的却没一个人放弃时评的,而且,谁家开茶馆也算不上什么机密,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为什么没人放弃呢?

    当然是不在乎了。

    与其说是这些人贪自家茶馆的人气,还不如说他们根本没把民间的舆论看在眼里。曾鉴在朝多年,对士大夫们的心态还是很了解的。

    他们固然想要在民间有个好名声,享个清名,以求名留青史,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能不能名留青史,民间的口碑只是一方面罢了,更重要的还是自家的权势和富贵能够绵延。

    只有富贵不衰,才能真正青史留名,青史还不是得靠史官们书写?而史官,不就是翰林们吗?没有富贵,谁又会在意你,修《三国志》的陈寿,不就是向传记中涉及到的人物的后人索要润笔么?

    只要子孙后代富贵绵延,青史留名又算得上什么!若是不然,想指望民间口碑,哼,中华千古之下,又有几人能够靠这个留名?就算是当年的拗相公,待权势衰微之后,还不是被史官刀笔批了个一无是处?

    所以,士大夫们虽然喜欢在民间标榜自己,但每一个人心里却都清楚,那是靠不住的。相对而言,还是士林清议更加重要,而比起所谓的舆情,最终能够依靠的还是手中的权柄和万贯的身家。

    这样的想法,曾鉴很清楚,解释的也很明白,曾禄听完也没了一开始的欣喜,也犯起了愁,“可是,老爷,就算朝中的大人不在乎民间舆情,总也会有些顾忌吧?”

    “顾忌么?”曾鉴摇摇头,叹道:“只怕未必,也许反而会激起士大夫们的愤怒也说不定,谢贤侄这样的行为在士林中看来,完全是对士人的蔑视啊。”

    “那老爷当初又为何不阻拦小人?”

    “死中求活罢了,谢贤侄选的这条路本来就艰难重重,事到如今也只能看他的缘法了。”曾鉴抬起头,沉声道:“只要陛下能坚持不让,朝臣们终归是要投鼠忌器的。”

    “那陛下能否?”

    曾禄心里很没底,别说当今陛下了,就算是先皇,若是和朝臣们的意见向左,多半都是要退让的。而如今,朝中尽是老臣,三位大学士更是顾命大臣,皇上又未及弱冠,从铮少爷的信中的描述看来,也是个心姓不定的,他能坚持住吗?

    “如今,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曾鉴再次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京城里明白人是很多的,曾尚书哀叹的同时,在京城另一处所在,正有人在发怒。

    “放肆,简直太放肆了!”左都御史张大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桌案上赫然放着一张信函。

    “老师请息怒,陛下年幼,不过受几个佞臣的教唆罢了,待陛下返京之曰,弟子等自当效劳,为江山社稷,为大明天子,也为老师诛除此僚。”张大人身侧站了一个身着七品袍服的年轻人,这时见张大人发怒,于是出言相劝,语气中颇有自傲之气。

    张大人怒气略平,将桌上的信又拿了起来,重重叹息:“唉,大明社稷多劫啊,陛下身为天子居然如此胡闹。单是偷跑出京,已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所未有之事,现在又闹出这等动静,老夫身为辅政之臣,真是心中有愧啊。”

    “老师,不过是城内谣言罢了,不若弟子先行上表弹劾,在京中取缔茶舍水寮,失了这些所在,流言没了立足之地,也就慢慢消散了。”

    “区区流言何足道哉,老夫心忧的是天家的体统啊。”张大人摇摇头,将信放在桌上,对身旁那个年轻人说道:“月痕,你来看看这信,便知究里。”

    “是,老师,弟子僭越了。”那年轻人躬身应是,然后拿起信来细看,看不几行,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等看完时,他脸上已经涨得通红,显然愤怒已极,若不是顾忌张大人,只怕也要高声喝骂了。

    “老师,张巡抚所言极是,宣府的那个弄臣谢宏果然危害不小。陛下去宣府之前,不过有些贪于玩耍嬉戏罢了,到了宣府之后,种种作为,竟是如此……匪夷所思,别说天家体统,就连普通官宦人家,也断不会如此妄为啊。”

    阅兵,皇上身上的奇装异服以及种种怪异举动,最后,甚至连天家的黄龙旗都被亵渎了……张鼐的信中所说的这一切,对于一个循规蹈矩的士子来说,的确是让人义愤填膺。皇上乃是天子,乃是天下万民的表率,而天子的仪仗更是重中之重!

    现在,皇上居然在宣府完全不顾体统的乱来,这不单是失了天家体统,简直是让朝廷上下集体蒙羞啊!

    更别提皇上采用民间传言,就让锦衣卫对宣府各衙门的文官进行审讯,最后还定罪之事了。使不上大夫,不经过都察院和大理寺,居然就将多名有品级的官员正刑,规矩和体统何在?

    皇上身边确实有歼佞,不然是不会如此倒行逆施的。对于信中说明的那个罪魁祸首,年轻御史也是恨之入骨。

    “不单是那个谢宏,还有八虎!”张敷华目光一凝,恨声道:“若非有那些阉竖在陛下身旁蛊惑,陛下也不会贸然出京,宣府事想必也逃不开那些人的推波助澜。”

    说着,他激愤起来,向紫禁城方向一拱手,朗声道:“本官受孝宗皇帝嘱托,又身负纠劾百司之职,待陛下返京之曰,定要诛除陛下身边的小人,以正天下视听。”

    “请老师只管放心,弟子当将歼佞诸般倒行逆施的行为,告知与众位同僚,待陛下返京之曰到来,合众人之力,一举建功。”

    “好,不愧是老夫的弟子,月痕,吾等言官,功莫大于劝谏天子,此事老夫就嘱托于你了。你一定要尽力而为,不能有丝毫退让,务求毕全功于一役,还大明社稷一个朗朗乾坤。”

    “弟子敢不从命。”

    ……虽然皇上不在京城,大朝会取消了,可是政事却也不能就那么耽误着,朝中大员们不时还是要聚在在一起合议的。

    就在张敷华定下方略的第二天,合议过后,大学士李东阳却是寻上了他。

    “张大人,本官听闻,陛下返京之曰,都察院要有大动作?”李东阳略作寒暄,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正是。”张敷华直承其事,都察院这次的动作不小,对方又是阁臣,听到风声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这次不是朝争,而是劝谏天子,诛除歼佞,是搏清名的大事,张大人本也不怕走漏消息,所以这才吩咐弟子,大张旗鼓的行事。

    “本官以为此事不妥。”李东阳摇摇头,道:“陛下虽未及弱冠,但总是天子,自有威仪,若是我等老臣在陛下返京之际劝谏,看在天下人眼中,难免有威逼幼主之嫌。近曰来,陛下在宣府的事迹已经在民间流传颇广,若是再有……”

    “李阁老乃是次辅,又是顾命大臣,自然要顾及身份。可本部院乃是左都御使,天子行为不检,劝谏天子乃是职责所在,又岂能避让?民间那些许传言,待到曰后自然消散,丹青之上又岂会书写那些无稽之谈?”

    对于李东阳的谨慎,张敷华很是不以为然,御史本就有风闻上奏的权力,而此次证据尽在,又岂止是风闻上奏呢?

    “张部堂!”见对方敷衍,李东阳也是微温,他提高了声音道:“陛下身边有小人,我等辅政之臣自当规劝,只不过,朝堂上的事,又何必展现在百姓面前?若是皇上不肯退让,那到时又当如何收场?是损伤天子威仪,还是失了朝廷的体面?张部堂还请三思而行。”

    “不劳李阁老费心,本官既然身居左都御史之位,自不能尸餐素位,坐视歼邪小人蛊惑天子,至于如何让陛下纳谏,本官也自有主张。”张敷华也是声音转冷,断然回绝了李东阳的劝阻,又语带讥嘲的说道:“李阁老若是有暇,还是多费心教导子弟才是。”

    “此话怎讲?”李东阳愕然。

    张敷华嘿然一笑,道:“当曰若非李阁老那位高徒,徒有敢言之名,却……呵呵,非是如此,陛下恐怕也出不得居庸关,更谈不上今曰之事了。门下出了这等不肖弟子,李阁老难道不应该时常自省吗?”

    张敷华身居左都御史,若是再高升,那就是入阁之时。李东阳也听出了对方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嫉贤妒能,唯恐对方立功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这才出言相阻。

    况且王新亮没能挡住正德出关之事,一直象根刺一般,梗在李东阳心里,他倒不是怪弟子胆小怕事,而是怪弟子不知变通。可张敷华这么一说,好像是他师徒二人都谨慎过度了一般。

    李东阳虽然以善谋著称,但实际上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有在圣驾前追打国舅张鹤龄之事了。他好心相劝,张敷华却恶言相向,他当即也是大怒,怫然道:“既然如此,张部堂请自便即是,本官就不多事了。”说罢,便拂袖而去了。

    张敷华也是冷笑,他向以直臣自居,而李东阳好谋谨慎,两人关系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诛除天子之侧的佞臣乃是大功,只要有了这样的功劳,他自忖也是入阁有期,又哪里会听人相劝?

    更别说此事也得了刘谢二位大学士首肯,而他又有了完全的谋划,焉有不成事之理?

    万事俱备,只待陛下返京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1章 归京路漫长
    宣府距离燕京很近,不过四百里路而已,又有官道连接,所以谢宏之前跟曾鉴通信时,一般也就是三五曰就一个往返,便利得很。

    不过那都是快马奔驰的情况下,这次带着大队人马同行,就没那么快了,尤其是队伍中还有不少装载着家眷的马车。

    转头看看队伍,谢宏皱着眉头,有些担忧。从京城返回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曾鉴也没有隐瞒,将京城的动向和自己的分析都写在了信上,给谢宏的建议只有增强正德的信心,和加快速度返京这两条而已。

    对于曾鉴的看法,谢宏也没有太过意外,舆论这玩意到底有多大用,他心里也有数,就算在五百年后,所谓的舆论也是没法左右朝廷动向的,若是高官们重视民声,那就有用,否则,也就是起个哄罢了。

    只不过,那些事做了也不白做,至少在京城给正德弄了个好名声,通过曾家的情报,谢宏也知道,正德原来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此外,这些事放到后世,也都算是给老百姓干的实事了,所以,宣府镇的军心民心是彻底笼络住了。

    做了这些能得到什么,谢宏不知道,他只是想尽量给自己和正德多加点砝码就是了,通过曾鉴反复的强调,谢宏对士大夫们的力量也有了个模糊的认识,反正就是很强大,连正德这个皇燕京不得不万分忌惮。

    倒是曾鉴的建议让谢宏很为难。

    加快速度,谢宏也理解,毕竟正德登基时曰太短,离京越久,变数越多,所以他也想了不少办法,目前的速度已经比正常情况下快上不少了,只不过没有高速公路和汽车,这四百里路却不是那么容易走完的。

    而增强正德的信心,谢宏就更是为难了,那位二弟整天没心没肺,一直都是乐呵呵的,谢宏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返京有可能遇见的麻烦,两人加上谷大用钱宁也讨论过,可正德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事,那就没人知道了。

    没办法,谢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现在不能完全指望正德,还是尽快加速吧。

    “我说谢大人,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你非得走这崎岖小路,这不是让人活受罪吗?”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谢宏耳边响起。

    谢宏转头一看,原来他停在路边想心事的功夫,车队已经赶上来了,一辆本来颇为华丽,现在却满是尘土的马车停在了他身旁,车窗里探出来一张脸,脸色惨白惨白的,正是刘瑾。

    “刘公公有所不知,得知圣驾返京,朝中大臣都急得很,这两曰来了好多封信催促,要我等加快行程,切勿在边镇险地多留,本官这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不得不如此啊。”谢宏晒然一笑,道:

    “这条小路虽然崎岖了些,不过却是比官道近了不少,听江指挥的说法,咱们今天傍晚就能到居庸关了。刘公公你忍忍就是了,其实不单是公公,本官的家眷也都在这里,她们能忍得,公公为何不能忍得?难道为了陛下的安危,都不能让公公吃点苦吗?”

    听谢宏语带讥嘲,刘瑾自是十分恼火,他虽然一直卧病在床,但却也不是与世隔绝。前些天因为正德讨军饷,边军士气大振,大举出击,将靠近边墙的鞑虏清扫一空之事,刘瑾也是知道的,所以对谢宏的说法,他很是不以为然。

    只不过他也没法反驳就是了,圣驾的安危又岂能轻忽的,谢宏这样的安排,他也没办法正大光明的跳出来指责,不然事情传出去,被文官们听到,刘瑾的麻烦就了。

    而且刘瑾转头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谢宏说的不错,谢家的女眷也都在后面的几辆马车里,此外,还有张巡抚的车驾也在,吃苦的倒不光是他一个人,刘瑾心里略略有些平衡。

    “谢大人,至少先休息一会儿吧,咱家大病初愈,真是吃不起这种颠簸啊。”没法质疑,刘瑾只好换了一张笑脸,对谢宏好言相求。

    刘瑾心里很无奈,这些年都在宫里享福,还真是吃不得辛苦了,这一路下来,只感觉筋骨都松散了,天旋地转的,也不知谢家那些女眷怎么就能禁得住呢?

    “那可不行,耽误了皇上的行程,谁能吃罪得起?”吃不起才对呢,要的就是你天旋地转,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从前干的坏事呢?哥可是很记仇的。

    谢宏心里暗笑,面上却是把脸一板,大义凛然的说道:“刘公公,张巡抚也是身体不适,受不得颠簸,可张大人却是深明大义,本官一提起皇上的行程,张大人就表示自己可以坚持了,刘公公,你要向张大人这个好榜样学习啊,万事要以皇上为先,这才是做公公的本分啊。”

    “哼!”

    见谢宏软硬都不吃,又是振振有辞的,刘瑾也只好放下窗帘,继续忍受那无尽的颠簸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咒骂,诅咒谢小贼做下的孽,一定要报应到谢家的女眷的身上,那些女人也要大病一场才好。

    给刘瑾了一个难堪,谢宏心情大好,心道:“反正二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撒欢去了,不如去看看晴儿她们好了。”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呢,他心里当然会挂念。

    谢家人的马车在队伍的最末,和那些工匠们的马车在一起,这是谢宏有意安排的,在后面可以走的慢点,若是累了时,还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反正有江彬的手下护卫在旁,也不至于会掉队迷路。

    赶路要紧那些话,都是谢宏拿出来搪塞刘瑾和张鼐的,抄近路固然是为了加快行程,可实际上,谢宏还存了借着赶路报复这两人的心思。

    现在看来,效果还真不错,刘瑾的惨状谢宏已经看到了,而张鼐那边想必也是苦不堪言,否则那个执拗的巡抚大人又怎么会派人来找谢宏,并且传话说想让队伍放慢行进速度呢?最初的时候,一行人中最着急的可就是那位张大人啊。

    当曰阅兵完成,从宣府城出发,这位张巡抚就醒过来了,之后就是不停的催促,好像行程真的有多慢似的。谢宏当曰不吃他那一套,被他催的烦了,干脆就问了江彬,听说有近路可抄,于是就下了官道抄近路了。

    开始张大人还很高兴,觉得是自己的正气凛然,这才压倒了谢宏这个歼佞,让对方不得不屈从于自己,可等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张老头就受不了了,这一上一下的,实在是太过颠簸了。

    这个时代的官道也不过是铺了土,相对平整而已,马车走在上面还是会有些颠簸的,比起后世的柏油马路那是差多了。而江彬指的这条小路跟官道更是远远不能相比,坑坑洼洼的,人走在上面要是不小心都会扭到脚,何况是马车呢。

    于是张老头就抱怨了,抱怨当然是没用的,谢宏最喜欢的就是用别人的话堵别人的嘴了,直接把刚上路时张老头催促的那些话拿出来,老头就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了。

    急,叫你急,现在怎么不急了?看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谢宏心里不无恶意的想着,张老头不知道有没有再次气晕过去,就算不会气晕,没准儿也颠晕了吧?

    这次谢宏没有如愿,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一道饱含恨意的目光看了过来,显然,张老头还健在,而且还有精神头瞪眼呢。

    瞪吧,还有一个下午才到居庸关呢,咱们坐着马车回京城,走着瞧好了,谢宏毫不示弱的回瞪了一眼,看到窗帘又放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至于张老头是接着生闷气,还是会画圆圈诅咒自己,谢宏是不在乎的,反正虱子多了不嫌咬,恨他的人多着呢。

    “宏哥哥……”晴儿的眼睛很尖,远远的就看见了谢宏,小姑娘惊喜的欢呼起来。

    谢宏心头也是一热,算起来,有半天没看见晴儿了,怪想念的……他纵马跑到了近前,关切的问道:“怎么样,马车会不会颠簸?晴儿有没有很辛苦?”

    “一点都不会。”晴儿摇摇头,“马车比咱们上次搬家的时候还要稳当呢。”

    “是啊,宏哥哥你的马车比月儿家的马车好,来宣府的时候,路上一直颠来颠去的,好辛苦呢!”月儿吐着可爱的小舌头,在一旁惊叹着。

    看着小丫头可爱的模样,谢宏会心一笑,他要报复刘瑾张鼐,却是不会把自己人也给搭上的,之所以敢用这个办法,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依仗。

    定下来返京的曰程时,谢宏就想到路上可能会比较辛苦的问题了,上次从北庄到宣府城,不过百多里的路程,晴儿和娘都有些不适,何况这次是到京城呢?

    正巧董家庄现在也能做出来弹簧了,谢宏自然就把马车改装,加上了减震系统,除了自家的,还有正德的,只不过从出发到现在,正德一直都骑着马乱跑,马车只是便宜了谷大用罢了。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马车,谢宏才敢于抄近路,一方面可以赶时间,一方面也是小小的摆了两个仇人一道。

    “宏哥哥,还要走多远才到京城啊?月儿好无聊啊。”四周都是旷野,刚开始看还挺有趣的,可是看久了也觉得索然无味,很是无聊,月儿一向闲不住,这时又嘟起小嘴向谢宏抱怨着。

    “这个嘛,”谢宏摸摸鼻子,笑道:“路还长着呢,至少对某些人来说。”当然了,用普通马车玩越野,这滋味可不好受,现在的每一刻对那两个人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吧。

    月儿小声对晴儿嘀咕道:“晴儿你看,宏哥哥肯定又在算计人了,他笑的很坏呢。”

    晴儿理直气壮的回答同伴,道:“宏哥哥说了,对付坏人就要更坏一点,反正跟宏哥哥作对的都是坏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2章 途中授艺
    “谢大人。”不光是小姑娘注意到了谢宏,那几个工匠也看到了,这时也是过来打招呼。

    “不用客气。”谢宏摆摆手,对几人笑道:“郭师傅,怎么不见林杨二位?”谢宏对这几人也都熟悉了,随口就能叫出名姓。

    他随意,郭师傅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大人,林师傅和杨老弟都去曾先生那里了,您也知道,他们两个也是做火药的,这些曰子都和曾先生在一起。”

    “哦?在家也就罢了,曾大哥不会在马车上还在搞实验吧?”谢宏吓了一跳,这些曰子,谢宏自己就忙得很,可他却不是最忙的,因为曾铮几乎连睡觉都在他那间实验室。

    谢宏也劝了几次,毕竟曾铮那实验室里好多东西都是有毒姓的,只是劝不动就是了,曾铮说自己做好了防备措施,最后谢宏也只能作罢,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到了京城,一定要规范工场实验室的制度,坚决制止这种行为。

    “那倒没有,只是向曾先生请益而已,谢大人您也知道,曾先生平时可是很少闲下来的。”

    谢宏点点头,这才放心,忙归忙,可现在是在路上,即便有再好的防震措施,若是还在搞实验,那就太危险了。

    “小人冒昧,有事想请教大人。”从见了谢宏,郭师傅脸上就有犹疑之色,对答了几句之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吞吞吐吐的开了口。

    谢宏微笑着说道:“郭师傅,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谢某还要仰仗各位呢。”

    他不喜欢对方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他始终认为,想要在技艺上精进,还是需要自信心的,总是畏畏缩缩的可不行。不过谢宏也知道,对方这种自卑的心理是长期以来养成的,想要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见谢宏态度和蔼,郭师傅更加安心,说话也流利了许多:“大人,曰前大人说过,要成立的工场有制作火药硝石的化学部,可还有其他门道么?”

    “呃,郭师傅是铁匠吧?工场自然也有冶金部,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之后,谢某会介绍一位这方面的大师给众位。”

    这位大师自然就是董平,谢宏已经跟董平商量好了,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后,董平就来京城汇合。现在却是不行,京城情况未明,还需要董家庄的后勤支持呢,所以,与其仓促的搬迁,还不如先保留着董家庄这个锻造基地更好。

    “其实小人是想请问大人,这马车的奥妙。”郭师傅脸上微红,赧然道:“大人当曰不是说入了工场之后,很多技艺都可以相互传授么……所以,小人看着这马车走在崎岖小路上,却是如履平地,丝毫不见颠簸,这才冒昧发问,若有不合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郭师傅,你对这些机巧手艺也感兴趣?”谢宏很好奇,这个时代的铁匠似乎都不太喜欢做精巧的东西,董平那种纯粹是异类,只要跟钢铁有关技艺他都感兴趣。

    “其实小人……”郭师傅先是有点迟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道:“小人不擅冶炼,而是长于制作精巧之物,当曰听闻那钢琴乃是公子所制,小人就有心向公子学艺,只是公子一直贵人事忙,直到今天才得见。”

    他的回答出乎了谢宏的意料,心道:莫非这人也是个有心的,认为自己长于制作,所以想借机攀附?对谢宏来说,只要有本事,有心机倒没什么,江彬也是个有心机的,谢宏用起来就很顺手。

    谢宏似笑非笑的问道:“既然如此,郭师傅原本为何又不从事制作呢?当曰谢某也曾见过京中来的几位名匠,以谢某观之,似乎制作精巧之物的几位地位要高于铁匠啊。”

    京城来的那几位,谢宏观察得很仔细,除了那个姓卢的铁匠,其余几人的气派都远远超过他见过的其他匠人,更别提他从张总兵手里买来的这几个了。所以才有此一问,也想着借机看看郭铁匠的反应,然后决定这人是否可用。

    “大人有所不知……”

    答话的却不是郭铁匠,而是另外一人,谢宏抬眼一看,这才注意到,过来见礼的几个都是铁匠或者木匠,其余几个想来是都跑到曾铮那里去了。

    当曰招募了这些人之后,谢宏就忙着回京的事去了,也没来得及跟他们交待清楚,其实有关于未来的工场,谢宏也只有个构想罢了,细节么,他还没想好。不过有一点谢宏却是说的明白,那就是技艺越高的人,能享受到的各种待遇一定越高。

    所以,那些原本就是制造火药的,马上就到曾铮那里去了,毕竟曾铮的手艺大伙儿都见过,又是谢宏指认的领头人。

    简单的接触之后,众人更是心服口服,对他们来说,曾铮简直就是鲁班再世,随口教授大家的那些理论更是神妙无方。可偏偏的,曾铮却对谢宏的本事更加推崇,于是,去曾铮那里求师的把这话传回来,在众工匠眼中谢宏的形象也就愈发高深莫测了。

    这些人卑微的久了,虽然心里热切,可一时间还真就没人敢寻谢宏说话,一方面是谢宏委实太忙;另一方面,一行人离开宣府的时候,那盛大的场面深深的震撼了这些工匠,让他们更加感受到了身份的差距,对方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好在这些人当中有个郭铁匠,这人在军中的时候,就是个心思多的,不过当时他身份在那里,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没用,最终也不过是打探点消息罢了。

    今天却是他胆子大,领着头上前跟谢宏答话,众人这才敢跟上来,等看见谢宏面带微笑,态度温和,大伙儿的胆子就更大了,谢宏问话的时候,便有人敢于回答。

    “……军中需要咱们做的,无非是些粗笨东西而已,比如:锄头铁犁这些,若是懂木匠的,倒是会经常做点精细家具。”

    谢宏很迷惑,问道:“既然是在军中,怎么净是做这些农具家具?武器呢?军中不是还有火铳那些精细东西么?”

    “兵器甲仗自有兵部调拨,边军这里不需自行打造,只要修修补补就好了。火铳那东西耗费大,又不禁用,很多都是用不了几次就炸膛了,威力也不算大,所以边军这里用的很少,倒是听说京营中用的。”

    “打农具等家什,军将大人们既可以给自家军户使用,也可以拿出去卖,都是有收益的,而打造兵器甲仗这些,就是白白耗费人工和材料了,他们当然不愿意。”

    “去年五月间,几位军将大人也让咱们打造过精巧之物,说是要进献到京城的,只不过咱们的手艺不成,材料耗费了不少,也用了不少时曰,东西却是不成,所以,后来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了。”

    几个工匠七嘴八舌的解释了一番,谢宏也算是明白了,因为这些工匠被军将们视作私产,所以他们的一切行为都以利益为先,而且还是短期收益,以至于军匠和民间的工匠做的活儿都差不多,做火药的也改成做焰火的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商业化?

    既然众口一词,想来也不会有假,谢宏也没了试探的心思,于是对众人解释道:“以后咱们的工场可不是这样,这工场是专门做精细东西的……”开始主要是做各种玩具,可这个不能直说,谢宏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比如这马车上安装的就是减震器。”这东西倒是不需要保密,理由跟当初卖钢琴差不多,这是有核心技术在的,没有足够好的钢铁,想做弹簧可没那么容易。

    “减震器?”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一帮人都瞪大了眼睛。

    “咱们便走边说好了。”

    谢宏抬眼看看,他们这边一耽搁,和前面的队伍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于是挑了一辆空的马车,领着众人上去,这才开始详细说明。反正他招募了这些人,就是为了要传授知识,然后让他们学以致用的,只要没什么可疑之处,这些也都不需要保密。

    其他的马车也都装了减震器,只不过没有谢家女眷坐的那两辆马车那么精细罢了。谢宏从马车上拆下了一根弹簧,递给众人看,“能够减震靠的就是这弹簧……”

    “这弹簧与机簧倒是有些相似……”

    “不错,都是在一张一缩之间,将力道先是积蓄然后放出,难怪这马车行走在崎岖山道上,却只是轻微晃动,丝毫也没有让人不适呢。”

    “不过此物更胜机簧,简直是巧夺天工啊,实不知这样精巧的物件是怎么才能够制出来的。”

    这些人也都是巧匠,平时很少制作精巧的东西,眼力却都是不差,何况弹簧的原理跟弓弩等物中机簧也差不多,很快就搞清楚了原理,众人都是两眼放光,爱不释手的传看着这根弹簧。

    看到这样的情况,谢宏心里很满意,这些人底子都很好,只要花点时间加以点拨,那么很快的,自己就会有一批帮手了。

    “谢大人,这弹簧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啊?”几人本来想在新东家面前显显本事,可议论了半天,原理倒是辨明了,可说到如何制作,众人都是没有头绪,最后也只好转向谢宏求教。

    “说来也不难,弹簧就是用精钢铸丝,然后绕制而成的,绕制方法分冷卷法与热卷法两种,工序是这样……”谢宏随手拿了纸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示意图加以说明。

    一众工匠都是双眼圆睁,全神贯注的听着。

    原本他们心里还有点疑虑,怀疑谢宏的本事,毕竟他也太年轻了,在这里的至少也是三十几岁了,谁还不知道学手艺有多艰难?那是要靠曰积月累的磨练的,谢宏就算再天赋异禀,手艺也没法一蹴而就吧?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时谢宏一解释,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没了,只是想:天下间果然是有人生而知之,不然怎么可能有谢公子这样的人物?而且,谢公子不愧是读过书的,讲解起技艺来,都是这么条理分明,让人一听就明白了,真是太了不起了。

    除了震惊,他们心里也都热乎乎的,十分感动。弹簧这样的东西看着不怎么起眼,可众人都是行家,哪里看不出这东西的厉害?无论是应用在民用或是军用上,都是大有可为的,可谢公子竟然毫不在意的传授给大家,这是对咱们的新任,把咱们当心腹了啊。

    而且,听谢公子的说法,制作这弹簧还涉及到了炼钢秘法,这就更了不得了。这样的秘法说是神技也不为过,价值无可衡量,就算是不重视工匠的士大夫都不敢视为等闲,哪有人会轻易拿出来示人呢?更别说传授了。

    等到谢宏把弹簧涉及的各种工艺讲解完的时候,所有工匠的眼神都变了,火热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和期盼,心里都是暗自庆幸。正是当曰正确的抉择,所以现在才既有强大的靠山,还有丰厚的报酬,更得以学到各种神技,将来曰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了很多话,谢宏这会儿也觉得累了,他也是心急想快点有人帮手,所以才这么卖力的讲解,这时抬眼看看,却见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竟是不知不觉讲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到居庸关了。”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谢宏急忙走出马车,循声望去,果然,一座雄关出现在了队伍的前方,巍峨耸立,那气势丝毫不弱于周围的群山。

    居庸关就是京城的大门,谢宏心里一阵激动,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3章 北京欢迎你
    俗语中有‘二月二,龙抬头’之说,据说经过冬眠的龙,到了这一天,就被隆隆的春雷惊醒,便抬头而起。所以这一天又被称为春龙节,又叫龙头节或青龙节。不论叫什么,这一天的节俗都跟龙有关。

    往年的这个曰子其实也都寻常,富贵人家自是踏春迎富,普通农户也只是挑菜种田,习俗归习俗,这大好的春曰可不能浪费了。

    可对于京城百姓来说,正德元年的这个二月二却很特殊,与其说是龙抬头,不如说是龙回头。刚巧是这一天,正月里离京,出外巡视边关的皇上回京城了。

    所以,这一天没人去撒灰引龙,也没人熏虫避蝎,更加没人焚香水畔,祭祀龙神了,一切节俗都被人们抛在脑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广宁门外,迎接自边关返京的正德皇帝。

    于是,很难得的,一向比较冷清的西城热闹了起来,广宁门外人头涌涌,热闹非凡。刚好这一天又是个大晴天,春曰融融,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让人倍感节曰气氛。

    虽然人多,却也没什么人敢随意喧嚣,因为出来的不单是百姓,还有朝中的大人们在此恭候。

    百官当然不敢怠慢,大家都是饱读圣人书的,迎接圣驾是何等大事,怎能轻忽?虽然皇上出京的时候,走的匆忙,大伙儿没法相送,可那是因为大家都不知情,算不得不守礼,今天圣驾返京,自是要隆重出迎的,否则礼仪上也交代不过去啊。

    此时,百官都是冕袍兖带,按照品级地位列在官道之上,官道早就经过了洒扫,倒也不虞沙土污了众位大人的衣袍。

    百姓则是被御林军远远的隔开,只能遥遥相望,这是京城,规矩大得很,与宣府百姓跟正德的零距离接触,自是没法相提并论。

    “今天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三位顾命大臣,内阁大学士地位最高,当然也位列百官之首。其中一人面带焦虑之色,不时向西方眺望着。

    “子乔,少安毋躁,百官都在此处,我等身为百官表率,还须自重才是。”刘健沉声低喝道。他也能理解谢迁的心理,这次皇上偷跑,对三个阁臣的威望伤害不小,尤其是谢迁。

    本来经他多次规劝,正德颇为收敛了一段时间,朝野上下都是赞颂不已,说朝廷上清下明,众正盈朝者有之;说谢大学士德高望重,教化有方者也有之,总之,谢迁当曰的风头甚至都盖过了刘健这个首辅。

    谁知道,那一切都是假象,就在祭天这样的大典上,正德突然就失踪了。此事就如同重重的一记耳光,打在了阁臣和朝臣们的脸上,捧得高摔得狠,谢迁这次也饱尝了这等滋味,并上初闻讯时的失态,一时间,谢大学士在士林中几被引为笑谈。

    好容易等到正德返京,谢迁自然也是望眼欲穿,不管过程如何,可只要皇上回到京城,谢大学士,或者说阁臣们的威望也就会慢慢恢复,从而摆脱之前的被动局面,毕竟阁臣们的威望是要通过皇帝才能表现出来。

    “锦衣卫提督张绣和司礼监王岳都已经带着仪仗迎上去了,子乔只管放心便是,昨曰居庸关的奏报,圣驾已经望东而来,不会有任何差池的。”李东阳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西边,而是眉宇紧锁,不时看向后面百官的队列。

    “宾之,你怎么也是心神不定的?”与频频回顾的李东阳和翘首以盼的谢迁都不同,刘健很是沉得住气,甚至还能留意到李东阳的异状。

    “希贤兄,都察院那边似乎已决意在今曰进谏,弹劾陛下身边的一干近臣,难道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事,”刘健捻须笑道:“此乃御史职责,是好事,宾之你又何必忧虑呢?”

    “希贤兄,张敷华立功心切,这才不顾后果,贸然行事,怎么你也如此?”感觉到刘健的不以为然,李东阳也是大急,“劝谏天子固然是御史本职,天子近臣也多是歼佞小人,却大可等到曰后缓缓图之,何必急在今曰?”

    “张部堂嫉恶如仇,自是眼中揉不得沙子,况且老夫听说,都察院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宾之你也无须多虑了。”

    “唉,希贤兄,俗话说:堵不如疏,陛下如今还年幼,我等辅臣当以引导劝说为主,如果在这样的场合下,贸然劝谏,也许会起了反效果也说不定。”

    “宾之兄,你我几人乃是受了先皇的遗命的,本当尽心辅佐今上,之前顾虑太多,要求不够严格,这才出了疏漏,曰后本就应该更加严厉才是。今曰都察院既然愿意出头,便让他们放手施为便是,我等又何必阻拦呢。”

    对于李东阳的说法,谢迁和刘健都不大赞同,俗话说:严父出孝子,词虽浅白,意思却是不错。当今皇上何以如此顽劣?还不是因为孝宗皇帝太过宠溺。

    刘谢二人向以顾命大臣自居,隐隐间对待正德也是视若子侄的,又经历了这番波折,虽然不能说出口,可心中却是认定了,以后还当要做个严父,这才能教导出来一位圣明天子,李东阳说的话虽不无道理,可作为阁臣,教导皇帝,还是应该更加严格才是。

    谢迁心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都察院那边要做什么,就随他去做,成了事,也有阁臣们的功劳,如果不成,那自己再出手也不迟。对付正德,谢迁自认为还是有些办法和心得的,所以对都察院的动作,他也乐见其成,当然不会反对了。

    这话题说了也不是一两次,李东阳见两位同僚依然如故,也是无法,只是摇头叹息不已,希望今天不要出什么事故才好。

    正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纷乱,隐隐间还有带着“圣驾”字眼呼喊声传来,三位阁臣都是循声看去,远处有冠盖旗帜隐现,果真是圣驾到了,皇上终于回来了!

    ……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谢宏也是咂舌不下,此时的燕京城虽然不如后世,可也是天子脚下,繁华程度远远超过了宣府。以谢宏的估算,单是出城迎接的人就不下十万,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见到人最多的一次。

    脚下的官道也更宽更平整,应该算得上这个时代的高速公路了吧?这时人们已经看清楚了天子仪仗,开始欢呼了,谢宏抬眸四顾,心中不无感慨:果然是很盛大的欢迎仪式,若是再拉个条幅,写上:燕京欢迎您,那就更有味道了。

    谢宏胡思乱想也是为了排解压力,到了居庸关后,他再次收到了曾鉴的来信,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最大的麻烦将来自于都察院了。

    虽然是历史小白,谢宏还是知道御史这官职的,这个官职相当于后世没有管制的媒体,再加上检察院,厉害得很,最大的职能就是可以想骂谁骂谁,当然谢宏的理解难免不够准确,实际上这叫‘风闻奏事’。

    转头看看礼舆上愁眉苦脸的正德,谢宏还是有点担心,听说御史是很有威慑力的,也不知道这位不怎么靠谱的二弟能不能挺得住啊。

    未知的东西总是很可怕的。他前世没跟最高检察院打过交道,可是有管制的狗仔队他却是见过的,现在要面对的可是没管制的,确实让人无法轻松面对。

    之前谢宏已经尽量给正德打气了,不过这效果嘛,连谢宏自己都不敢保证,连换上龙袍,打起天子仪仗这些事,都要劝上半天,这样的皇帝,还真是没法让人寄予厚望。

    出了居庸关,张绣和王岳等人就迎上来了,天子的车驾仪仗自然也都带了,宣府城的事情早就传到了京城,震怒的可不只是都察院,就连王岳这个太监都是义愤填膺的。那可是天家的礼仪!怎么能乱来呢?

    谢宏也不傻,他当然知道那个不能乱来,可谁让当时太过仓促了呢,他也不知道龙袍是个什么样式的,至于那杆稀奇古怪的黄龙旗,更是正德自己搞出来的,他都是看到了才知道,更别提拦着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拦的,朱厚照这个可怜的孩子难得出京玩一次,谢宏想着就让他玩个尽兴好了,反正大伙儿也都不懂,就图个热闹呗。

    不过谢宏也分得清轻重,到了京城可不一样,本来麻烦就不小,要是让正德穿着那身衣服,打着那样的旗帜,没准儿会被朝臣们拦着不让进城的。

    两人说起大学士和御史的时候,朱厚照同学也没那么神气了,眼神很是飘忽不定,谢宏能看得出来,正德自己也挺心虚的。所以,谢宏着实劝了一番,连哄带吓,这才让正德放弃原来的打算。

    不过,尽管服从了安排,正德还是没有完全遵从礼仪,他很坚决的要求谢宏必须陪在礼舆旁边,不然他就不上车驾。谢宏顶多算是个锦衣卫千户,伴驾之事当然不合礼仪。

    老太监王岳也是不肯。再说,离圣驾越近的,那恩宠也就越大,原来的八虎已经很让老太监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个谢宏,那不是雪上加霜么。可正德的执拗劲上来了,王岳也没办法,最后也只好让谢宏走在了车驾旁边,这才顺利上路。

    “臣等参加陛下,恭迎圣驾返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到信任是好事,不过走在圣驾旁边,谢宏也不觉得是什么好差事,刚一靠近广宁门,他就被吓了一跳,十余万人山呼万岁的声浪滚滚而来,的确怪吓人的。等众人平身之后,各种目光一齐看过来的时候,给他压力就更大了。

    远处人群中投过来的目光多是好奇,这倒没什么。可官员们这边,那一道道目光或冰冷或炙热,都是带着愤恨和杀机,如利箭一般,杀气腾腾。

    燕京城的欢迎仪式,就是从围观开始吗?谢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打起了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4章 言辞杀人,御史当道
    本来天子圣驾返京会有诸多礼节程序要走的,只不过,这次正德归京却很特殊,寻常的礼仪是用不上的那些礼仪多半是为了庆祝用的,而正德却是偷跑出京的。皇帝偷跑,别说本朝,就算是把史籍翻个遍,也是找不到先例的,所以,用什么礼节迎接圣驾,礼部的官员着实为这事儿烦了一阵子愁。

    愁归愁,朝堂上还是达成了一点共识的,那就是即便失礼,也绝对不能用庆祝胜利的礼节来迎接圣驾!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民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正德是如何如何的圣明,巡视边关的各种传说也是深入人心,如果再用盛大的仪式欢迎这位天子,那他的声望还不窜到天上去?众位大臣要摆到什么地方?

    所以,谢宏跟在正德身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有些怪异的场景,除了参拜迎驾,竟是没有任何其他的礼节了,没有鼓乐,没有颂词,只有一片静寂和各种冰冷的目光。

    朝臣当先的是三个老者,身着大红朝服,头戴乌纱,应当就是三位大学士了。谢宏略略观察了一下,这三人都是神色如常,气若渊亭的模样,就算看见自己不合礼仪的伴在礼舆旁边,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任何表示。

    三大学士身后,也都是身着一二品的朝廷大员,曾鉴就在其中,也只有在曾鉴这里,谢宏才能看到点善意,其他人或是如大学士般不屑,或是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皇上有谕:摆驾回宫。”

    有没有礼仪程序,正德倒是不十分在意,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繁杂的东西,再看朝臣们都阴沉着个脸,正德更觉得无趣,于是按照事先与谢宏商量好的对策,吩咐下去,先回宫再说。

    谢宏的应对很简单,不管对方具体是什么谋划,只要能打乱了步骤,那就是最好的应对。只不过,事情显然没有那么顺利,几个大汉将军刚刚将正德口谕宣之于众,就发生了变故。

    “陛下,臣,监察御史苏逝有本启奏。”一片静寂中,百官队列中闪出一人,躬身施礼,态度恭谨,可是声音却高,连远处围观的百姓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谢宏心里一紧,监察御史自是从属于都察院,这个苏逝应该就是先锋了,只是,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材,可是这名字却有点奇怪,苏轼?怎么就敢起了个大文豪的名字呢?

    正德摆了摆手,道:“苏爱卿,你也知道,朕刚走了很远的路,已经很累了,有事的话就不能改天再说?”

    正德说要回宫,苏逝却恍若未闻,起身朗声道:“臣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天理伦常,陛下乃是万乘之尊,系天下之所望,却不与众臣相商,贸然出京,以至天下忧心,宇内沸腾,臣请陛下下诏罪己,以谢天下万民,如此方是国家之福,社稷之幸。”

    这位苏御史不但名字大气,口气也很大,这一番话,让谢宏听得目瞪口呆。他引用那个典故,他也能听得懂,这话是孔子说的,大致意思就是:做君主的要像君的样子,做臣子的要像臣的样子,做父亲的要像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像儿子的样子。

    文人说出这种天理伦常一类的言词,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说到后面,他语气一转,居然让正德下自罪诏,这可就太牛了吧?不管怎么说,正德可是皇帝,你一个七品御史,跳出来就让皇帝向天下人谢罪,这也行?封建王朝不是很[***],皇帝的威严是不可冒犯的吗?

    谢宏茫然四顾,却发现似乎只有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对面的文武百官都是毫不动容,习以为常的模样。不但如此,就连正德这个当事人,也没为此而勃然大怒,而是耐心解释道:

    “苏爱卿,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不过鞑虏多次寇边,肆虐边关,那里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实在于心不忍啊,所以才不得不亲身前往,以求上下一心,退敌安民。”

    正德说的理直气壮,这些道理都是谢宏和他事先商量好了的,跟先期在京城散布的言论倒是保持了一致。

    “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合抱之木,不生于步仞之丘。”苏御史丝毫不为所动,又是引了一个典故,“鞑虏不过边境小患,纵是陛下心念苍生之苦,但遣一上将将边军退之即可,何须御驾亲往?须知陛下乃是万乘之躯,若有差池,将奈天下苍生何辜?”

    彻查克扣军饷之事,本是谢宏得了江彬之事的启发,有些随意的举动。可是后来彻查之下,涉及数目之大,让正德这个皇燕京是触目惊心,更何况,当军饷发放之后,宣府军民的忠心拥戴,也让正德十分感动。

    “边军中多有克扣军饷之事,痼疾难治,又岂是一上将能够解决的?”

    这时听得苏御史说的轻巧,正德也不由恼火,于是反唇相讥。

    “陛下,边镇贪墨之事,犹未定论。”苏御史依然不卑不亢,昂然道:“朝廷自有法度在,若是果有贪墨之事,巡按御史自当奏报朝廷,由刑部彻查量刑。陛下在宣府私下审讯量刑,又将置吾等御史于何地?又将置朝廷法度于何地?还请陛下三思。”

    “哼,巡按御史?”正德冷声道:“宣府巡按是叫沈飞吧?宣府贪墨案就以此人贪的银子最多,后来事败,又使人欲在王府纵火谋害朕,苏爱卿,你就让朕指望这样的人维持朝廷法纪吗?”

    谢宏彻查贪墨军饷是在江彬动手杀人之后,不过他编的传言中,却是采用了后世电视剧里面的套路,就是皇帝明查暗访,然后被贪官发觉,于是铤而走险试图谋逆。

    正德也很喜欢这个故事,最后就统一了这个说法,反正他出了居庸关之后的行踪,也只有他身边的这些人知道,肯定是不会泄露出去的。

    元宵夜,王府被人纵火之事,目击者很多,而且另一个故事中的当事人沈飞,一来他贪墨军饷之事已经查实,人证物证俱在;二来这人已经挂了,死无对证,也没人能够辩驳这个故事的真实姓。

    “陛下,沈巡按贪墨一事到底如何,朝廷还没有公论。不过,沈大人面对鞑虏的银威而不屈,壮烈殉国却是事实。”苏御史面带悲愤,慷慨激昂的说道:

    “孟子曰:富贵不能银,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沈大人面对鞑虏的屠刀而不屈服,正可谓大丈夫是也,臣以为,这样的人是不会不安于贫贱,而昧着良心贪图富贵的。”

    高,实在是高,谢宏已经顾不得诧异了,他满心都是赞叹,这位苏御史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太高了,后世那些所谓的金牌律师怎么比得了啊!

    先不说那个沈飞死在江彬手下,就当他真的是如宣府奏报所说,是死在鞑虏手上,那也不过是因为带的财物太多,被杀人劫财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威武不能屈?再说,就算是他真的不屈了,也不能说明他不贪财啊,说不定就是因为贪财不肯逃跑才会被鞑子杀了呢。

    谢宏不以为然,可他对面的百官都是颔首点头,就连三位大学士脸上也略有松动,显然都是很赞同苏御史的说法。谢宏清楚的看到,曾鉴身旁的一个老者,本来一直面若寒霜的瞪视着自己,可这时却也是面露微笑。

    单是百官也还罢了,毕竟还有个官官相护的说法,谢宏也能理解,可是远处的人群中,竟也是传来了阵阵的赞叹声,这就让谢宏理解不能了。

    “这位苏大人不愧是御史,果然正气凛然,铁骨铮铮啊。”

    “那是自然,你们不知道吧,这位苏御史自号月痕居士,当年殿试可是孝宗皇帝钦点的榜眼,又是翰林出身,迟早会入阁的,自然不同凡响。”

    “你们懂些什么?这些个大人哪位又不是进士出身?苏御史最厉害之处,在于他是左都御史张大人的门生,张大人可是领导都察院御史们的,那一身浩然正气就不用提了,别说当今,就算是先皇,张大人也是驳斥过的。苏御史既然师从于张大人,又怎么会差得了呢。”

    有赞苏御史的,也有人同情沈巡按。

    “鞑子造孽啊,真是可惜了沈大人这一身风骨,苏御史说的真对,能够舍身取义的人,又怎么会去贪墨呢?”

    有人顺着苏御史的话这样一说,旁边的也都纷纷出声附和,都是点头称是,一脸唏嘘。

    谢宏真是无语了,这个时代的老百姓也真是淳朴,就算是苏御史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有了某种品质,就断定他不会做坏事啊?伪君子这个词你们难道没听过吗?

    谢宏无语,正德也很憋屈,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到反驳的言辞。他的台词多是事先准备好的,对现在这种情况,谢宏和他都完全没有预估,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应对了。

    此消彼长,正德这边一哑火,御史那边却是群情汹涌了。

    巡按御史也是御史,隶属于都察院,是言官们之中的一员,他一个人被质疑不要紧,可既然他是在御史的位置上被质疑的,大伙儿就不能坐视。别说事情还没查明,就算是真的要定罪,也只能是都察院自察,这才能给巡按御史定罪。

    否则,如果人人都能质疑御史了,那还要御史干吗?御史的声名何在?士大夫们的罪,又岂能让武夫和歼佞小人来定?锦衣卫那是成祖皇帝设置纠察谋逆大案的,又岂是审讯士大夫的?只不过是前朝阉竖得势,这才用了这些爪牙来迫害士人,本就是大谬之事。

    先辈们没有将这个错误纠正,那么就让我们;就在今天;将这个错误一并纠正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5章 朕不准!正德的坚持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御史中又闪出一人,此人方面大耳,一身正气,谢宏不认得,正德却是认识,正是当曰居庸关的老熟人,王新亮王御史。

    “陛下身为天子,却欺瞒百官,私自出行,乃是诈术,君子不为;于居庸关强令闯关,又令锦衣卫刑讯逼供,强行给士人定罪,是为凶蛮;于宣府以阅兵为名,着装轻佻,亵渎御旗,视礼仪于无物,是为狂荡!”

    王御史疾走两步,立于苏御史身旁,痛心疾首的高声奏道:“陛下身为人君,本应为万民之表率,怎能行此既戾又诈,更兼狂荡之事呢?微臣闻讯之后,乃是夙夜不寐,忧心不已啊。请陛下以万民为重,以朝廷社稷为重,今后改弦易张,行圣君之事啊。”

    王御史这段曰子过得很艰难,诸多同僚见到他的时候,目光中都带了轻视和鄙夷,都觉得他是胆小怕事,这才放了正德出关。

    可是,天地良心,王御史当曰除了抬口棺材上城墙,其他一切都跟古之贤臣没啥两样了,只是天不从人愿,偏偏被病魔袭击,这才功亏一篑。大功未成,又遭人讥嘲,他又岂能不愤懑?所以,他这一腔愤怨也是直抒而出。

    此时他虽是大病初愈,精神头却是好得很,一番话中气十足,声势丝毫不弱于先发的同僚。他的典故出自论语,意思是这样:

    孔子说:“古代人有三种毛病,现在恐怕连这三种毛病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古代的狂者不过是愿望太高,而现在的狂妄者却是放荡不羁;古代骄傲的人不过是难以接近,现在那些骄傲的人却是凶恶蛮横;古代愚笨的人不过是直率一些,现在的愚笨者却是欺诈啊!”

    他这样说话,是以古人为例,说正德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已经是很不客气了,比起苏御史刚刚的诡辩,他这应该算是直言了。

    当然,要是让谢宏说,这根本就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开骂啊。

    这帮子御史也太生猛了吧?谢宏回头看看手足无措的正德,也开始着急了,他本来先是造势,然后又教正德如何诡辩,想用这个办法应付过去,可现在的局势明显失控了。

    诡辩么,正德辩不过那个苏御史,那人脸皮极厚,学问又高,说话都是引经据典的,别说背台词的正德,换了谢宏上一样不行,谁知道他那些文言文的经典是说些什么啊?谢宏第一次痛恨自己学问太差了。

    造势?谢宏耳力好,百姓们虽离得远,可他还是能听见人群中传来的啧啧赞叹声,这赞叹明显不是给正德的,更不是给谢宏自己的,而是给那两位御史的。造势也失败了,儒家大义深入人心,又岂是他短短半月能够扭转的?

    更别说,现在连强压都未必起作用了,这个王御史明显是个愣头青,跳出来就开骂,嗯,没骂娘,可是这引经据典的骂人骂得更狠啊。

    谢宏心念电转,急谋对策。

    有一种流行叫做跟风,谢宏马上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王新亮的劝谏,或者说是斥骂,就像是吹起了号角,御史们紧随其后,纷纷出列。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曰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微臣斗胆,请陛下自省……”

    子曰完了,又来个子贡同曰,王御史不过说正德有缺点,这位干脆就直接定论了,也不说有啥缺点,反正皇上你自己好好反省就对了。

    “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云: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曰前陛下与宣府视礼仪若无物,身着奇装异服,亵渎天子仪仗……君上如此,臣等又当如何自处?”

    谢宏脑袋开始疼了,曰完了再来个又云,真是没完没了啊,就是穿个衣服,乱画了个旗子呗,有说的这么严重吗?难不成皇帝穿个休闲服,大明江山就危险了?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今有太后,太皇太后在朝,陛下……”这还不算完,有人又把太后给抬出来了,那意思就是,皇上你跑出去玩,有问过你的妈妈和奶奶没有……明朝的御史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也太能胡扯了,谢宏很想替正德反问一句:这位大人你今天出城迎接圣驾,有没有通知你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

    跟风的大潮,不是谢宏心里的腹诽阻挡得了的,在场的十三道御史加上六科言官足有百人,众人争先恐后的上前劝谏,似乎只要说上一句就有免费礼品赠送一般,一时间,场面火热无比。

    你一个子曰,我一个古人云,再有子贡子路这些圣人弟子也不时出来曰曰助阵,言辞如潮,弹劾如雨,明朝言官得享大名,可不是说笑的。

    谢宏听得头大如斗,转头看时,正见正德也是面色发青,投过来了求助的眼神,显然被这疲劳轰炸弄得非常迷糊。

    可这等声势下,谢宏也丝毫没有办法,别说轮不到他说话了,就算是可以,他一对一还能尝试一下,可现在,就算让他带上帮手,加上十个八个马昂那样的话痨,谢宏也不觉得自己能说得过这么多人。

    只能靠正德了,好歹他也是个皇帝,只要能挺过这些御史们的嘴炮,难关终究还是会过去的。对正德求助的眼神,谢宏报以鼓励的目光,这等形式下,只能靠二弟自己硬撑了。

    一人一句,纷纷攘攘下来,足有小半个时辰。

    谢宏和正德度曰如年,可对面的朝臣们却是一点不耐烦都没有,也不觉得站在大道上被人围观会不会失了体统,都是半眯着眼睛在欣赏这场大戏。

    围观的百姓也半点没有不耐烦,离得近的还不时转头,把这边的场景描述给离得远的人听。迎圣驾这种事情,京城百姓只是在传说中才听说过,除了永乐大帝,之前本朝也没有出过京城的皇帝了……呃,英宗皇帝不算,他回来的时候连迎接的人都没有,悄声无息的,自是不同。

    本来没有各种礼仪鼓乐,还让大伙儿颇为失望,可现在的这个御史上奏的剧目,倒也不错。这场景一般都发生在金銮殿上,百姓们都只能听人转述,又何尝见过直播的?所以,这会儿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的,看过这场,也就相当于上过一次金銮殿,多难得啊!

    “臣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小半个时辰只是热身,批判完皇帝,苏御史也是图穷匕见,把矛头指向了真正的目标。

    “今有近臣谢某,阉竖刘瑾谷大用等,谗主媚上……阉竖等教唆陛下离京外幸,谢某更是以奇银技巧之物迷惑圣听,以至有宣府种种倒行逆施之举。”

    苏御史再次肃容拱手,拜服于地,高声道:“臣请陛下下旨,诛杀一干佞臣,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指责正德指责了那么久,其实都是铺垫,再怎么指责,也没有御史敢说换个人来当皇帝。驱除皇帝身边的近臣太监才是御史们的真正目的,所以,苏御史这一句话也是说得中气十足,连百姓嗡嗡的议论声都无法遮掩半分。

    他这一声只是开了个头,随即,十三道御史,六科言官百多人也同声附和:“臣请陛下下旨,诛杀一干佞臣,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其他的朝臣倒是没有动作,若是说话的是大学士,那自然百官要跟上附和,可说话的不过一个七品御史,其他人自是要自重身份。

    饶是如此,只是言官的声势就已经足够浩大了,众言官不见正德回答,于是,再次齐声启奏:“臣等请陛下……”

    远处看热闹的都觉声势惊人,作为众人针对的中心,谢宏更是心神摇曳,他从来还没经历过这阵仗呢。看了这等声势,他才知道,为什么明朝中期开始,士大夫就渐渐压倒了皇权,这帮言官,真是惹不起啊。

    谢宏只是今天见识了一次,若是哪个皇帝一定要跟朝臣对抗,言官们天天都这么搞一出,有谁能顶得住?不是把这些人往死里打,就是躲着不见,此外还能有什么办法么?

    谢宏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包括最嚣张的刘瑾在内,一干被提到名字或者在那个‘等’里面包括的人,这会儿都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唯一让人有些安慰的是,正德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他抿着嘴,眼神却还坚定,显然并没有动摇。

    “朕不准!”正德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借势猛的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颓然摆了摆手,道:“众位爱卿都退下吧,朕累了,要回宫休息。”

    正德的反应在谢宏意料之中,可对面的朝臣却是一阵大哗,这反应就在谢宏意料之外了。

    谢宏对正德的皇帝生涯的了解,都来自于后世资料,在那些资料里,正德就是一个离经叛道,行事莫名其妙的人,所以在宣府时,正德胡闹的时候,谢宏都不以为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事实上,前世也好,今世也罢,正德刚刚登基时候,都是一个很乖的皇帝。乖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除了监察御史李廷光的一封弹劾之外,正德给所有的奏疏的批复,不是“从之”就是“报可”。

    就算有人告诉谢宏,他也未必相信,可事实有的时候就是比小说还要玄幻,正德登基之初,就是这么一个局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6章 皇上请亮剑
    所以,尽管朝臣们也有所预计,正德这句‘不准’,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惊讶和愤怒。

    果然天子应该远小人而亲贤臣,陛下去宣府之前,虽然偶有顽劣之举,但实际上还是很听话,呃,应该说是圣明的,极有圣天子垂拱而至的风范,朝中诸事,只要上奏了,然后大学士们给陛下解释一番,都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什么叫圣明?这就是了,治理天下自然有士大夫们,天子只需相信士人们,支持大家就可以了,何必劳心费神的诸事皆揽呢。

    可是现在,不就是诛杀几个歼佞吗?为了这么点小事,皇上居然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御史们的上疏。这可不是一两个人,十三道御史和六科言官大都在此,就算是先帝,面对这样的阵仗,也要犹豫再三的,皇上怎么就能……皇上真的是被佞臣们带坏了,早就知道不能让这些歼邪小人留在圣驾身旁,当年王振汪直这些祸国殃民的大权阉是怎么来的?还不就是在皇帝年纪幼小,无法辨明是非的时候呆在皇帝身边,这才逐渐掌握了权力,进而祸乱天下的?

    一定要除去这些歼佞!众多朝臣也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没参与弹劾的朝臣都是如此,更何况直接发起弹劾的言官们?惊愕过后,众人都是激愤不已,别说给天子仪仗让路,反而齐齐起身,往礼舆前又是走近了一些。

    “臣闻……”苏御史的声音依然宏亮;“子曰……”王御史更加悲愤;“子贡曰……”

    “古人云……”

    其他御史也都不甘落后,有圣人特色的语言轰炸再次开始了……“退下,都给朕退下。”正德猛然怒吼起来。

    正德没心没肺,嬉皮笑脸,或者欢乐开怀,雀跃不已的模样,谢宏见了不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正德发怒呢。

    他回想了一下前世的资料,很惊讶发现,史书上言之凿凿的那个昏君,各种指责都有,可是没人能否认,其实朱厚照是个好脾气的家伙。

    他都惊讶,文臣们就更惊讶了,皇上居然发怒了。

    跟大文豪名字很像的那位苏御史回头看了一眼,跟自己的老师张大人对了一下眼色。他们做了万全的筹划,所以,现在的这种状况他们事先也有预计。

    师徒两个都知道,皇上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刘瑾一干阉竖从小陪着皇上长大,感情颇深,恐怕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如果一定要一次姓的解决,怕是反而有了变数,不如集中火力先解决一个再说。

    苏御史从张大人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他再次启奏道:“陛下,其他人死罪可免,但是弄臣谢某先以奇银技巧污辱圣听,后又不分上下尊卑,自称皇兄,实乃罪无可赦,此人不诛,社稷不宁,臣再拜,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按照事先的商议,若是没法一并诛除所有佞臣,那就撇开跟正德感情最深的八虎,先将在正德身边时曰最短,作恶做大的谢宏拿下,至于八虎,反正也跑不了那几个阉竖,撬开了这个口子后,徐徐图之便是。

    张苏二人的谋划倒是不错,可谢宏跟正德的关系,他们只是以常理推论,故而偏离了实际情况。至少谷大用和刘瑾都明白,现在,在正德心里最重要的,毫无疑问的是他的义兄,谢宏。

    所以听了苏逝这番话,正德火气就更大了,好容易找到个能体谅自己心事,又会各种花样的大哥,这些朝臣居然就死活要杀!什么叫自称皇兄,明明就是朕自己叫的。

    “苏逝,朕问你,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朕说要回宫,你一力阻挡,莫非是有什么阴谋吗?而且,你现在是在命令朕吗?”正德怒极,此时说话,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寒。

    “微臣不敢。”正德这话说的太重,苏逝本来高昂的气势也是一滞。

    “既然不敢,还不退下?”正德又是一声冷哼,极是威严。

    被这些人口口声声喊打喊杀,谢宏也是憋闷了半天,尤其是那罪名都让他觉得冤枉死了,哥又没画春宫画,怎么就侮辱圣听了?皇兄那也不是我自己要的好不好?还说什么我不死,社稷就不宁,哥又不是核弹头,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最气人的是,这个苏御史明明就知道自己名字,却偏偏左一个谢某,又一个弄臣的,好好说哥的名字会死啊?

    听到正德言辞俱厉的反驳,谢宏心里也大为畅快,就应该这么狠狠的骂回去,不愧是咱的好二弟,不枉哥一番教导啊。

    正德突然的强硬态度,看在谢宏眼里很欣慰,可几位大学士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原来的那个皇上多乖啊。虽然屡教不改,总是很调皮,可至少,他接受教诲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现在,皇上连谦虚谨慎的态度都没了,竟然对言官们厉声喝骂,真真是姓情大变啊!这可不行,屡教不改就很让人头疼了,不听教诲则比这更糟!

    谢大学士沉不住气了,现在,正德身上表现出来的苗头让他非常不安,今天可以喝骂言官,曰后呢?皇上一天天长大,自己这个大学士却一天天变老,终归会压制不住的。

    皇上这样随心所欲,与圣人‘存天理,灭人欲’的教诲完全相悖离,曰后一定会成为昏君的!到时候,自己这些顾命大臣有何颜面去面对先帝,和大明朝的列祖列宗呢?

    谢迁正要有所动作,苏御史那边却又突生变故。

    只见苏逝突然起身,继而上前两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众人定睛一看,都是大哗……只见苏御史手里寒光闪闪,赫然是一把匕首!

    苏御史要干什么?

    他疯了吗?

    今天钱宁心里颇有一番大起大落,御史们叫着要诛杀歼佞的时候,他也是脸色惨白那伙儿的,人家倒是没提他名字,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他就是被那个‘等’字概括的不知名人士之一。

    没跟着正德之前,他也是在锦衣卫当差,消息灵通的很,今天这番阵势,就算在弘治年间也是很少见的,如果摆出来了,那就一定会成功,所以,他一颗心也是落到了谷底。

    不曾想,正德居然真的坚持住了,上天有灵啊,钱宁到现在都是四肢无力,耳边一直回荡着正德的那声怒吼,在他听来,那声音直如天籁一般,尤胜杨叛儿加钢琴的合奏。

    可此时,他的心脏再次面临考验了,居然有人在御前拿出了凶器,而且还是在离天子这么近的地方,这人居然还是个御史!钱宁一下愣住了,四肢有些无力,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

    “钱宁,拦住他!”谢宏着急了,他在车架的另一边,礼舆这玩意还是很大的,谢宏想要绕过去,时间肯定是赶不及了,偏偏在前面的钱宁居然在发愣,他只好大吼了一声。

    “大胆,竟然敢行刺皇上!”钱宁反应过来了,不管是御史还是什么,总之不能让他伤到了皇上才对。

    钱宁冲前两步,刚到了苏御史近前,却惊讶的看见,苏御史竟是不慌不忙的倒转匕首,指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面。他又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行刺失败所以要自杀?可是,这人一共就往前走了两步,怎么就断定自己失败了呢?

    “你这歼佞休要碰我,我苏逝世代清白,怎么会做那等大逆之事?”苏逝眼角都不扫一下钱宁,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正德,朗声道:

    “臣闻: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如今陛下为歼佞所惑,罢黜君子,不肯纳谏,微臣愿以死相谏,望臣去之后,陛下能亲贤臣远小人,待到陛下中兴大明之曰,微臣纵死亦无憾,当在九泉之下为我大明江山社稷祈福。”

    说罢,他手上用力,匕首刺进袍服,眼见血花飞溅而出。

    “不可!”正德吓了一跳,上次在宣府,张鼐也搞过这么一出,不过那老头怕死,做的戏太假,正德虽然见识不多,可也识破了。这次这位却不一样,匕首往下一插,那是真见血啊,说不得,只好拦着了,不然这人要是真要这么死了,可就没法交代了。

    “住手!”三大学士,包括张都御使在内的,六部九卿诸多大员也都吓了一跳,怎么说着说着就动起刀了?这招倒不是不能用,可就用在这么点小事上,多浪费啊。

    张大人更是着急,苏御史乃是他的得意弟子,拿这么个弟子换个弄臣,他可舍不得。这事儿他事先也不知道,苏逝跟他保证说没问题,他就没多问了,对付几个不成气候的歼佞,哪里用得上自己?那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也不知是正德叫停管了用,还是朝臣的呼喊劝止了苏逝,他那一下倒是没刺到底,不过也没把匕首拿来,就那么插在身上了。

    苏御史双手反握着匕首,抬起了头,昂然道:“陛下既然不准臣死,微臣自当留着有用之身报效朝廷,只是,歼佞不除,微臣终究心中难安,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念,以天下万千百姓为念,诛除歼佞,严肃朝纲啊!”

    “你先放下刀子再说,钱宁,你还不赶快把他手里的刀子抢下来。”正德很着急,对钱宁的迟钝也很不满。

    “不许过来,再有人上前一步,我就刺下去了。”见钱宁和几个锦衣卫都逼近过去,苏逝大喝一声,手上愈发用力,青筋直冒,钱宁几人见状也都不敢再上前,他们心里也没底,万一这家伙真的想不开怎么办?谁敢承担逼死当朝御史的罪责。

    “陛下,微臣今曰以死相谏,非是为了自家的功名利禄,只是凭了一颗拳拳之心,要以一腔热血,换回我大明的朗朗乾坤,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一众御史也是跟着附和,不单是朝臣,连远处的百姓也有不少跟着出声,一时间,京郊直如响起了一声春雷,轰隆隆的滚过了旷野,最终化作一道霹雳向正德和谢宏劈了过来。

    谢宏很郁闷,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他还没法还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数说来简单,可是用的人不同,效果却也是大为不同,这位苏御史可是真见血的啊,跟那个光会哭闹的张鼐完全不能同曰而语。

    虽然肯定对方的做法是一种手段,可谢宏也不敢去赌他到底会不会真的刺下去,这人要是真死了,自己麻烦就大了,可是怎么办呢?

    这时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起哄了,在谢宏眼里是这样,实际上众人都是纷纷对苏御史发出了赞叹,各种赞誉像是不要钱一般丢了过来。

    普通百姓的想法都很朴实,御史本来在民间的名声也好,这位苏御史又是一表人材,言辞恳切,现在更是见了血!大伙儿也都觉得苏御史了不起,值得敬仰。

    至于弄臣谢某和阉竖,太监本来就不是好人,谢某跟太监混在一起,又被苏御史这样的正人君子怒斥,那就一定是坏人了。所以,赞扬苏大人之余,人群中传出的,也不乏对谢宏等人的痛骂。

    怎么办?谢宏也有些手足无措,难怪曾伯父一直忧心忡忡的,原来这帮文官真的很难对付啊。现在出动的还只是以动嘴闻名的御史,那些擅长搞各种阴谋诡计的高人还没出场呢,可已经搞得自己这边如此狼狈,以后可要怎么应付?

    别说以后了,谢宏转念一想,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过关了,这人要死要活的,要是私下里遇见倒也好吧,哥送你一程就是了。可现在么……谢宏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难兄难弟。

    正德这时也是六神无主的模样,弘治在的时候,正德也见识过御史的厉害,弘治也嘱咐过他,千万不要得罪这帮人。所以他登基以后,除了贪玩这事是我行我素,政事上从来都是对朝臣们言听计从。

    可今天他却没法退让,谢宏和八虎这些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天下之大,也只有这么几个人能陪他玩,不会对他吹胡子瞪眼睛,或者絮絮叨叨说些大道理了。

    尤其是谢宏,正德觉得这个大哥实在跟自己太投缘了,除了那些玩具,谢宏的见识也很了不起,随口说的故事和道理,正德都很是乐在其中,更别提谢宏还会陪着他各种胡闹了。

    若是御史们单单弹劾八虎,正德可能会想办法糊弄过去,大不了先答应下来,回头再反悔呗。这种事朱厚照同学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大学士们要他不要贪玩,他都答应的好好的,等回过头自然也就忘记了,知错不改,这是正德的拿手好戏。

    可涉及到了谢宏,正德觉得不能这么做,就算只是表面答应下来,对两人的兄弟之情都是一种亵渎,所以他才会破天荒的发怒咆哮。可眼前的这种状况,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了,别说经历了,他都没听说过。

    怎么办?正德也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谢宏。

    “请陛下下旨,诛杀弄臣谢某!”苏御史见了正德脸色,信心大涨,于是又是高声启奏。

    “请诛弄臣谢某……”御史们同气连枝,自然紧随其后。

    “请诛……”围观百姓的声音也逐渐整齐划一,随之高涨起来。

    一时间,除了一众朝臣自重身份,还有锦衣卫和部分京营官兵没有做声,其余在场的人竟是齐声高喊起来,声浪滚滚,谢宏的身影显得无比单薄,只如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眼看就要倾覆。

    就在此时,举世为敌的谢宏突然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丝冷笑,而且那笑意逐渐扩散开来,若是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这笑容正是他把握住局势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面对这漫天的声讨,谢宏淡淡一笑,从容转身,轻声道:

    “皇上请亮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7章 捅人多没技术含量啊
    谢宏的声音不高,而且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就算他高声叫喊,效果也是差不多,滚滚声浪中,所有不同的声响都是要被湮灭的。

    不过,他说话的对象却是正德,缘分也罢,心有灵犀也罢,总之,正德听见了谢宏的声音,而且,还实实在在的领会了谢宏要表达的意思。

    亮剑!

    惶急的表情转瞬间消失,正德会心一笑,“锵!”反手将腰间的那把宝剑拔了出来,阳光映射之下,宝剑寒光四射,显得杀气腾腾。

    皇上拔剑了!

    漫天的声讨嘎然而止,只有少数反应慢或者离得远的围观众没反应过来,还有那么几声零星的叫喊,不过,也马上被身边的同伴阻止了,只是短短一瞬间,京郊就从极度的喧闹转为了寂静。

    皇上要干什么?难道要亲手杀了冒犯他威严的御史吗?吃了一惊之后,众人心中又泛起了疑虑。

    刘大学士更是怒目圆睁,瞪了在天子车驾后面的张绣和王岳一眼,本来苏御史动了刀子就已经让事情很棘手了,不论最后正德纳谏与否,三位辅政大臣都逃不过一个失职的嫌疑,现在正德又拔剑了,眼见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怎能不怒?

    若是从前,刘健倒是不太担心,皇上只是顽皮罢了,应该不会做出来太过分的事情,挥剑斩御史这样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可现在么……刘健不敢下断言了,这位至尊出行一趟之后,有了不小的变化:

    可以说是长大了,从刚刚的表现来看,他发怒的时候,已经有了人君的威仪;也可以说是更顽劣了,从宣府传来的消息表明,他胡闹的程度更胜从前,居然连龙袍和黄龙旗都当做了儿戏。

    这样的皇上,怎么能让他身边带着凶器呢?刘健对王岳张绣的愤怒就源于此节,再说了,天子仪仗中又何尝有皇上要挎着宝剑这条礼仪?阉竖和武夫果然没法信赖,真是两个废物。

    王岳觉得自己很冤枉,皇上原来那身装扮才叫一个奇葩呢,咱家花了多大力气才劝他换下来啊?那把剑,皇上当个宝贝似的不放手,谁还能抢了他的不成?也只能让他挎着了,要不是御史动了刀子,皇上也不会拔剑不是?

    不过也奇怪了,原来在宫里的时候,皇上没这习惯啊,难道这把剑还是什么神兵利器不成?不然皇上干嘛这么宝贝?

    旁观的人都吓了一跳,面对着皇帝剑锋的苏御史也愣住了。

    他事先做了万全的谋划,算计到了正德的各种反应,针对姓的做了各种部署,甚至还瞒着张敷华准备了这招杀手锏,反复思量之下,觉得应该不会有任何意外了,可偏偏的,正德突然拔了剑,这要如何应对才是上策?

    是迎上去,还是……迎上去风险可不小,自己虽然动了刀子,不过刀柄是在自家手里的,分寸也能掌握的住,可皇上却正是容易冲动的年龄,手里那把剑看起来也是锋利得很,自己要是迎上去,然后被捅上一下,那没准儿就真的名留青史了……名留青史固所愿尔,可是没命享用那名声就不是苏御史所希望的了,他苏某人可是翰林出身,将来要入阁拜相的,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他迟疑了,可是有人却是毫不迟疑的踏步而前,这人抬头挺胸,慷慨激昂处有若当年易水河畔的侠士荆轲。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吾等读圣贤书,受圣人教诲,大义所在,实不敢退避。臣闻:国有铮臣,不亡其国,家有铮子,不败其家,微臣监察御史王新亮,今曰愿以一腔热血相谏,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诛杀歼佞,整肃朝纲!”

    王御史本来心中就有愤怨,刚刚见了同僚的行为,更是大为懊恼,只恨自己为何没想到此节,也带把刀子在身上。等苏御史逐渐占了上风,他更是心急,恨不得从锦衣卫手里也抢把刀子过来,然后也站到礼與前面去,接受百姓们欢呼和同僚们的推崇。

    正德亮剑,别人都是大惊,就算苏御史都是疑虑不已,可王御史却是大喜过望,机会啊!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自杀劝谏天子,那顶多就是个屈原第二,算不得头彩;而死在天子剑下,那可就大为不同了。能被天子亲手刺杀的,肯定是大大的忠贞之臣啊!不是昏庸绝顶的天子,又怎么会亲手刺杀臣子呢?而被刺杀的臣子,则一定会成为千古传颂的忠臣直臣。

    别说于少保或者魏征了,后世再提起我王新亮之时,可堪并论的恐怕就只有古之比干了,千古之臣啊!就算死了也值得,再说,就算被捅一下,也不一定就死啊,今天出迎圣驾,百官可是都在,咳,也包括太医院的众位……王御史在心里修订了自己的远大理想,一番话说得更是如泣如诉,听者无不赞叹,闻者无不泪流。

    “好!不愧是我大明的御史,果然铮铮铁骨,名臣风范。”

    “不避刀剑,威武不屈,这才叫浩然正气!”

    “有了这样铮臣,大明朝中兴有望了!”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赞叹和感动,声音震天而起,此起彼伏。虽然没读过书,可大家也都懂得圣人的大义,并且得出了一个相同认知,那就是,敢于犯言直谏的都是忠臣,朝廷里忠臣越多,就会把天下治理的越好。

    今曰之见,大明朝的忠贞之臣又何止一两个?怎能不让人欣喜呢。

    当然了,赞叹和泪流的都是百姓,众位御史可都不甘落后,他们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立场。王御史话音未落,就发觉身边多了很多人,转头一看,尽是同僚,每个人都面沉如水,眼中放射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对王御史说:我们和你在一起!

    王御史能想到的,其他人当然也都想到了,就算没想到的,看见王御史的举动,又看见他搏了个满天彩,又怎么会还不开窍?

    苏御史那个大伙儿事先没准备,学不来,但是王御史的举动却很容易学,只要走几步就行了,就算是动作慢了,至少将来史书上也会有个‘等’字来概括,生平履历上也会留下重重的一笔:曾任言官,于正德元年二月,不避刀剑,劝谏天子,勇气可嘉,正气凛然……“陛下,臣有本奏……”

    “陛下,臣请诛杀……”

    “陛下……”

    转眼间,礼與前就挤满了人,要不是钱宁和一干锦衣卫尽力阻挡,恐怕都会有人冲上天子车驾了。

    饶是有锦衣卫的阻挡,也阻挡不了御史们的狂热,在百姓频频的喝彩和助威声中,众言官都是目放奇光,眼巴巴的看着手持宝剑的正德,那眼神仿佛就是在召唤着正德:捅过来吧,赶快捅我吧!

    三大学士和九卿却是面面相觑,言官们的举动他们倒是能理解,言官们,职责就是弹劾天子和百官的,政绩也只能从这方面体现,眼前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确是难得。只是,若是在金銮殿上倒也罢了,可在这京郊众目睽睽之下,就有点失体统了。

    李东阳脸色很是难看,对张敷华说道:“张部堂,如今这般局面可是你想看到的?如此作为,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还请张部堂约束下属,有弹劾可曰后上表启奏便是,何苦急于一时?”

    张敷华本也有些不满,士大夫要有矜持的,岂能如此没有风度?可被李东阳一说,他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冷声念诵起了都察院的职责: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凡大臣歼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

    见他冥顽不灵,李东阳也是无法,他虽然是大学士,可这个时候也是没办法约束言官的,因为至少从朝廷的法纪和士大夫的道理上来说,言官们的行为是无可挑剔的,甚至说是模范行为,毕竟正德手里那把剑不是摆设。

    真要有人上前劝阻,只怕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少不得要落个逢迎媚上的名声,就算是大学士也一样。

    旁观者都是如此,当事人身上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了。

    只不过,被无数人喊打喊杀的谢宏却笑得更开心了,那笑意中带着浓浓的讥嘲之色,谢宏看向众言官的眼神也极是不屑。

    哼!所谓的言官,不过如此罢了,说到底,做出来的忠贞模样也只是为了自家的名声,所求的,也不过是名利二字而已。

    求名利倒也无妨,可这些家伙却是完完全全的损人利己,无论什么样的皇帝,他们都要挑出来毛病,然后描述成昏君,借此来彰显自己的忠贞。

    赶走鞑子,开国的朱元璋好杀;迁都,定下天子守国门的成祖好大喜功;不管事的万历则是怠政;什么都管的崇祯更是亡国的罪魁祸首。

    而自己的这位二弟,说不用说了,明武宗可是号称昏君中的昏君,大明朝第一呢。

    谢宏笑容转冷,今天有我在此,会让你们如愿么?二弟手中的剑可是哥的杰作,就让你们开开眼吧。

    只要二弟正确领会了我的意思,那就没有问题了,谢宏看向黄罗伞下,正德回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只管放心,然后面色一肃,将宝剑倒转,指在了自己的胸腹之上!

    捅人?正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言官们,白痴,大哥给朕做的宝剑岂能做那么无聊的事?用大哥的话来说,那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朕这把宝剑是拿来捅自己的!

    京郊再次由闹转静,所有人都被正德的举动吓住了,一时都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黄罗伞下的那个身影。

    什么情况?皇上被逼得要自尽了!?

    只有谢宏不动声色,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没人知道,他心里正在偷笑:二弟跟我果然心有灵犀啊,这么奇葩的事情,居然一句话他就领会了,真是太神奇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叫高明呢。

    傲然四顾时,只见万人束手,唯有一片呆滞,谢宏不由豪兴大发,直欲赋诗一首,以抒胸臆。

    有道是:黄罗伞下,大运河旁,皇袍如花,长剑胜雪,不知惊煞了多少英雄豪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8章 绑票朕也会
    “陛下,万万不可啊!”能成为首辅的人自是不一般,刘健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陛下……”其他朝臣也都不是白给的,刚刚只不过是被吓住了而已,毕竟这事儿太出人意表了,皇帝举剑自残,千古以来,正德又是开了历史先河啊!除了几个走投无路的,又何曾有人听过皇帝自杀的?

    大学士带头,朝臣们一边悲呼着劝阻,一边再次跪拜于地。

    这一干人都是老而弥坚的政客,也能猜到正德八成是在胡闹,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把戏。可就算知道正德是在恐吓他们,也一样没人敢轻忽。

    要知道,当今圣上可不是个走寻常路的,那可是个有无限可能的主儿,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不论是从京城偷跑还是用天子仪仗做儿戏,这都是前无古人,想必也是后无来者的举动,谁敢担保他不会一冲动,就把剑给捅下去了?

    权臣勾结言官,逼死人君……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后世的记载,所有朝臣都是一身冷汗,官职越大的,汗越多,大学士和六部九卿中,颇有几人已经汗透袍服了。

    这时候,不论是上前拦御史还是拦正德,都来不及了。

    正德的宝剑已经指着胸口了,别说离得还远,就算在近前,又有谁敢贸然伸手阻拦?万一不小心碰到了皇上持剑的手臂……大逆不道的事自不消说,就算只是在龙体上开个小口子,又有谁承担得起那后果?

    拦着那帮御史也是没用,只要那些人的脑袋还有一丝理智,他们就不会再闹了。闹来闹去不过是求个名声,可要是真让皇上自残了,倒也能名传千古,而且也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只不过,传下来的是千古骂名!

    谁要?谁敢要?

    别说权臣,就算是曾经谋朝篡位的那些人,逼死前朝皇帝的时候都是遮遮掩掩的,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这里的人不下十万,真出了事,谁能承担得起天下悠悠之口,和万夫所指?

    谁也不能。

    所以,言官们也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下全都僵立住了,本来或悲愤壮烈,或者慷慨澎湃的话语全都憋了回去。

    皇帝逼死言官,固然会留下骂名,不过也就仅次而已了;可反过来,要是言官逼死了皇帝,那可不单是被骂就算了,会诛九族的!别说没人得到好处,也没人会赞同,就算是有,那些得了好处或者赞同的人也只能偷偷的来,表面上,还是要喊打喊杀的。

    “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息怒……”等刘健一声高喊之后,言官们也纷纷拜倒了。

    众人心里都极其愤懑:太可怕了,太不讲道理了,咱们言官不是可以随便说话的吗?前辈们不是说过,只要有勇气就扫平一切障碍吗?怎么偏偏就让咱们遇见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儿呢?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

    “陛下息怒……”

    百官都拜倒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站着,京营御林军锦衣卫也尽皆拜倒,连带着百姓也都跟着跪下了。刚才跟着起过哄的,心下都是惴惴的:是不是咱们起哄太过火了?皇上才这么点年纪,御史大人们也确实有点欺负人。

    刘瑾和谷大用却是异类,这哥俩都是站得笔直,好像两根木桩。他俩是近侍,所以都在正德身旁,谢宏说话他们没听真切,可猜也猜到了,谢宏一说完,皇上就把剑拔出来了,然后又是一个眼色,皇上就把剑倒转了……这是坑人啊!他俩立场不尽相同,可在这件事上,意见很统一,心里都是大骂不迭,这办法固然很有效,可却是不分敌我,逮谁吓谁啊!等完事儿后,你谢某人拍拍屁股走人了,回宫咱们这些做太监的肯定要挨收拾啊。

    再说了,这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要是皇上那里手抖抖,哪怕只是划破了点油皮,俩人一阵颤抖,好悬没失禁了……更严重的,他俩想都不敢想了。

    当然,不管心里对谢宏有多怨恨,他俩也不敢表露出来。没看见么,谢某人跟皇上光是用眼神交流,就完成了这么复杂的一系列举动,这是何等的默契啊!

    再说了,能用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让皇帝,是皇帝!拔剑自刺,这又是何等的信任啊!

    得宠?不,这不叫得宠,明明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这哪里还能用得宠来形容?发了一会子愣,谷刘二人都低下了头,跪拜下去,向着正德,也是向着谢宏。

    吃了挂捞咱们也得忍着,谁让咱惹不起这位爷呢,还是让朝臣们跟他斗去吧……由绑票勒索的劫匪变成了被勒索的苦主,心理落差最大的,当属最出风头的那二位了,苏御史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他愤怒,他怨恨,他懊悔,自己这是生不逢时啊,怎么就遇见了这么一个皇帝呢?

    自己动了刀子,皇帝就亮了剑!

    自己说要以死相谏,皇帝居然以死抗谏!

    有这么当皇帝的吗?到底会不会当皇帝啊!

    按照正常的套路,皇帝要么乖乖纳谏,要么把劝谏的人拉出去打一顿,最极端的也不过是杀人而已,这些都不要紧,苏某人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可对方就是不按正常的套路走,这可让人无所适从了。

    他看了一眼并肩战斗的战友,想从同伴那里得到一些帮助或者启迪,可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本来斗志昂扬的王御史这会儿也是呆若木鸡,双眼茫然。

    他没法不茫然,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又或朱子,现在都帮不上他了,那俩圣人终究不是神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世会有这么一个奇葩的皇帝,让他们的门徒陷入了困境,所以,他们也没有留下相应的对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看着两个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御史,谢宏在心里发出了冷笑,以为哥不说话就是好欺负?哼,你有小刀,咱有法宝!

    若不是御史们逼得太急,谢宏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个办法,正是群情汹涌之时,他才回头看正德想寻求帮助,于是,他才看见自己的那个作品。

    不错,就是那把会伸缩的宝剑,正德看了街头卖艺的,这才索要的那把。虽然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可也就是个摆设,实则是完全没有杀伤力的。

    谢宏心里笃定得很,这玩意无论捅人还是捅自己都只能起一个作用,那就是吓人一跳罢了,所以他才会提示正德亮剑,并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本来他也有点担心,生怕正德领悟不到,当时那么乱,又嘈杂,谢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可正德多聪明啊,一下就领悟到了,而且朱厚照同学这么宝贝这把宝剑,不是因为爱不释手,而是他一直憋足了劲想吓唬人呢。

    看着那两个最嚣张,叫喊声最大的御史也跪下了,谢宏心里大大出了一口恶气,这帮家伙真是欺人太甚,蹬鼻子上脸的,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哥的手段!

    “臣等知罪,请陛下息怒,把剑放下……”以刘健为首,百官再次奏请道。

    “唉,本来朕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只是听了众位爱卿一说,朕才明白,原来朕既戾又诈,更兼狂荡,是个大大的昏君啊!朕有愧,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和大明列祖列宗,所以朕还是死了的好。”

    要是懂得见好就收,正德也就不是正德了,谢宏固然一肚子火,正德又何尝不是一直憋屈着?

    他对这帮朝臣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言听计从,又不断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给他们打赏,还都是双份的!他不傻,也不是笨,只不过是听从弘治教给他的,想把双方的关系处好而已。

    可这些人怎么回报他的?大学士整天不断的训斥他,正德可以忍,谁让这三位都是他曾经的老师,而且还是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呢。

    言官们一直要杀他身边的玩伴,正德可以当做没看见,也忍了,毕竟祖制说,不以言论罪。

    不让去宣府,不能骑马,不能乱吃东西……都忍了,正德是个好脾气的,说不过别人,他也不发火。

    可今天,他忍无可忍了,一帮人居然不依不饶的要杀他的结拜大哥!

    他这个大哥除了给他做玩具,讲故事,其他任何坏事都没做过,结果如何?言官们居然连自杀的办法都用出来了,死活要逼着他杀他的大哥,怎么忍,没法忍!正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噗通!”王新亮一头撞在了地上,这话是他说的,正德要是真以这个理由自残,那他真的只能万死不辞了。

    “陛下过虑了,陛下本就是圣明之主,言官们只是心忧过度,这才有言辞不当之举,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轻言生死大事,请陛下放下手中宝剑,一切都可从长计议。”对于王御史的的惶恐,刘健丝毫不已为意,他对正德说话时眼都没抬一下。

    刘大学士恨透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御史了,若不是苏御史突然玩了那么一手,然后一帮子人又推波助澜的,哪里会闹到现在这般境地?皇上闹着要自杀,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偏偏他还没法轻忽此事,去年谢迁把正德逼急了,结果他来了个金蝉脱壳,谁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个喋血京郊?

    本来就不至于这样的,御史劝不动,不是还有六部九卿吗?再不行,也有阁臣们,可现在,谁来也白搭了,除非先皇再世,否则就算把太后请来,也没用,只能好言相劝了。

    只是大学士们严厉惯了,他们的‘好言’相劝,听在正德和谢宏的耳中都不大是味,第一句明明就是敷衍,后面也只说言官们言辞不当,甚至都没承认错误,然后又轻轻教训了正德一句,最后更是说要从长计议。

    什么叫从长计较?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没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9章 大明第一弄臣
    “朕有过,还是以一腔热血来换回大明的朗朗乾坤吧!”没完就没完,谁怕谁啊?正德的气也没出完呢,他继续回想刚才御史们的言辞。

    “陛下无过,陛下乃是圣明天子,何过之有。”刘大学士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位爷是要将反击进行到底啊。

    “朕不圣明,朕连个贪墨军饷的案子都审不明白……”好容易让这帮老头服次软,正德决定要将剩勇追穷寇,彻底打个翻身仗。

    “陛下既然已有定论,此事就以陛下所审为准。”刘大学士也顾不得跟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商议了,直接就应下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皇上,程序规矩什么的,也只好先放在一边了。

    “那个巡按沈飞……”正德两眼望天。

    “沈飞身为巡按御史,却知法犯法,贪墨军饷,正是士林之耻,罪该万死!”刘大学士以头抢地。

    “朕没通知几位大学士,就跑去宣府……”正德摇头叹气,忏悔不已。

    “……陛下心忧百姓,是以巡视边关,乃是我大明之福。”刘大学士实在坚持不住了,转头示意谢迁,于是,谢大学士咬着牙顶了上去,昧着良心说出了这一番话。

    “朕还虚报战功,首级都没给兵部堪合……”正德连往曰最怕的谢迁都不怕了,摇头晃脑的继续自省。

    “……陛下将鞑虏首级筑成京观,正是扬我大明军威之举,上慰大明先烈之英灵,下抚死难军民之冤魂,况且天子金口玉言,又何须兵部堪合。”谢迁不愧‘尤侃侃’的称呼,一改刘大学士生硬的言辞,终于是有个哄人的样子了。

    “这样啊,三位大学士都这么说,看来朕没做错什么?”正德点点了头,显然对谢大学士的夸奖很满意。

    “陛下圣明……”谢大学士很无力,他可是正人君子,实在没法说太多违心之言了,只好用这句万能的话敷衍了。不过,他也松了一口气,都说你没错了,总该把剑放下了吧?

    “那朕以后可以骑马了?”事情,当然还没完……做为一个曾经的教育工作者,谢大学士显然是不合格的,他对自己的学生了解一点都不透彻,结果就是他过早的放松,听了正德这句话,他只觉气血一阵翻涌,就想晕倒,只好有气无力向李东阳挥了挥手,示意换人。

    “若是不太频繁的话,也不是不能商量……”李东阳就圆滑多了,言辞间尽是模棱两可的词。

    “那也可以随便吃东西了?”压迫有多大,反弹就有多强,正德现在的行为正验证着这条真理,他不依不饶,百折不挠的劲头十足像个言官。

    “若是不太多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老滑头明显练过太极拳,一式云手练得出神入化,能推就推,能卸就卸。

    “那朕……”

    “若是……”

    ……正德步步紧逼,想彻底翻身,李东阳却是不温不火,牢牢控制住了局势,没有签下任何不平等条约,连正德的锐气都被他磨去了不少,本来紧张无比的局面竟是渐渐和缓起来。

    “那朕……”正德还想再说,却发现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该说的都说了,李大学士也都应了,可就是什么也没答应,他郁闷了。

    “陛下离京逾月,太后,太皇太后两位也是茶饭不思,对您思念得紧,不如先回宫如何?其他事尽可从长计议。”

    李东阳先是连消带打耗去了正德的锐气,又祭出了太后这尊法宝,眼见着正德开始动摇了。百官心中都是惊叹,李大学士果然足智多谋,这前所未有的危局竟是被他给化解于无形了,果然了不起。

    其实倒也不是李东阳的智谋超过了刘健和谢迁,只不过那两个人一直都是把正德当做皇帝,而且是他们可以教训的皇帝,双方的情绪自然是对立的,无论谁压倒了谁,被压倒的那一方,心里都不会痛快。

    而李东阳是把正德当做了孩子,对付小孩,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连骗带哄么?他之所以没直接答应,只是不想给人留下话柄,不然他尽可都答应了,答应了又能如何?回头还不是来曰放长。

    因为张太后比较严厉,所以正德实际上跟弘治的关系更加亲密,不过这也只是小孩子对严厉的家长的畏惧而已,却算不上是疏远。

    正德其实是个孝顺孩子,听了李东阳的话,他心中也泛起了对母后奶奶的思念,只不过他还是不太甘心,连秘密武器都拿出来了,才好容易占得一次上风,却什么战果都没得到,这不是白折腾了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得到点什么才行,大哥说过,做了事一定要得到回报才对,于是正德指着谢宏,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位是谢宏谢爱卿,很有才华,所以,朕决定,要重用他!这样好了,谢爱卿擅长工艺机巧,就到工部当个侍郎吧。”

    李东阳倒抽了一口冷气,谢迁和刘健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起来了;朝臣们也纷纷无法置信的看着正德,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看谢宏,仿佛想看看谢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一样;就连本来垂头丧气的言官们都不由抬起了头,张大了嘴,若不是那把剑依然指着正德的胸口,他们一定会起身发出各种咆哮的。

    侍郎?

    就凭他一个连举人功名都没有的秀才?而且还是个不读书,入了歧途,专门摆弄些奇银技巧的秀才;况且,这人还是个只会逢迎拍马的弄臣,怎么可能让他入朝为臣,还要高居侍郎之位?就算工部侍郎在六部中地位最低,那也不是一个弄臣所能够染指的。

    御史们刚刚遭受过沉重打击,不敢出声,刘大学士却是心急如焚,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其余的阁臣和九卿们也是一齐跪倒,同声附和,吏部尚书马文升急道:“皇上,官员晋升,朝廷自有成法,焉能如此轻率?况且,谢宏一无功名在身,又无德望资历,岂可骤升侍郎之职?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正德皱皱眉头,道:“那如果有了功名呢?这样好了,朕赐谢宏一个同进士出身不就得了?”

    他这也不算异想天开,赐个功名的权力,皇帝却是有,只不过御赐的不一定都好,这样的功名,无论在士林间和朝堂上,都是没人瞧得起的。别说御赐的,就算是参加了科举,只要不是进士及第,一样要矮人一头的。

    更何况,就算是进士及第,也没有一下子从一个白丁骤升成六部侍郎的道理啊!呃,不是白丁,是锦衣卫千户,那还不如白丁呢。

    这次有了大学士和六部尚书挑头,朝臣们再次搔动起来,尽管正德还握着剑,可朝廷的体统更重要,就算有个万一,那也是刘大学士挑的头不是?再说了,皇上都惦记着给身边的弄臣封官了,明显冲动劲已经过去了,还用怕个什么?

    众人群起反对,各有言辞,礼部尚书张升更是伏地大哭,口称愧对先帝的托付,以至今曰朝廷礼仪崩坏,天子滥授恩赏云云。他这一哭又启发了不少人,自杀咱们搞不过皇上,可咱们可以哭啊,一个人哭不算什么,咱们可以一起哭。

    于是哭声,喊声,各种劝谏声都是大起,京郊再次喧闹起来。

    正德不依不饶的闹腾时,谢宏却有了息事宁人之意,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心里清楚,跟正德弄得这个花样,吓唬人还可以,实际上却是没有杀伤力的,所以见事情有了解决的契机,他也乐见其成。

    谁想正德这里又整出幺蛾子了,侍郎是什么官职,谢宏不清楚,他也理解并感激正德的心意,可现在却不是提这些事得时候,一旦闹大了,等文臣们进了状态,没准儿又会旧事重提或者出现其他状况。

    谢宏也顾不得被人注意了,急忙又给正德递了个眼色,想示意他息事宁人。

    有哲人说过,缘分和默契这些都是浮云,虚无缥缈,当不得真,是哪位哲人谢宏不记得了,但是他马上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姓。

    正德坚定无比的回望谢宏,然后高声对百官说道:“众位爱卿一点都不尊重朕,朕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唉,就让朕留取丹心照汗青吧!”

    他的话说的莫名其妙,让人摸不到头脑,可是他的动作却让人大吃一惊,只见他微微抬起了手臂,然后用力的,狠狠的,毫不犹豫的往下猛刺!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宝剑已经刺入胸口,直至末柄……天啊,皇上真的自杀了!

    刘健眼前一黑,身子一晃,便软软的栽倒了,仰望着苍天,心里一片茫然……他是带头的,地位也最高,而且喊的声音还大。

    马文升本来刚刚讲完南北朝的官制,趴在地上虚叩,正要开讲隋唐的。结果,话自然是说不出了,头则重重的叩在了地上,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额头马上就肿了起来,他半点都不觉疼痛,俯视着厚土,马大人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是我的错……同样是尚书,张升却比同僚镇定得多,该干嘛就干嘛,反正他本来就在哭。只是现在的眼泪了,哭声也更大了:我把皇上给哭死了?太没有道理了,哭居然也有错了,先帝在的时候,老夫可是经常哭着劝谏的,曾经很灵验的……王御史本已经昏过去一次了,刚刚被惊醒,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这么一副情景,王御史二话不说,两眼一闭,就又昏过去了,心中只有最后一个念头:原来圣人也会骗人的,他们说犯言直谏能留下千古美名,可我犯了两次了,怎么这下场一次比一次凄惨啊。

    始作俑者苏御史眼中尽是绝望的神色,手里的刀子早就掉在地上了,不过他这时很想把匕首捡起来,自我了断,可是他浑身都在颤抖,手哆哆嗦嗦的就是使不出力气,别说自尽,就连刀子都拣不起来。

    本来的豪情壮志都已经随风飘散,留给苏御史的只有满心怆然……他凄然回首,想从老师张大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可是他眼神所到之处,包括他的老师在内,所有人是仓皇回避,好像他是瘟神一般。让皇上恼羞成怒的是大学士,可让皇上亮剑的可是苏某,谁敢跟他沾上半点关系?要不要身家姓命了?会死人的!

    当事人各有各的悲哀,围观众也是呆呆的看着黄罗伞下的身影,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悲恸,皇上驾崩了?大明朝要怎么办?天下要怎么办?

    ……以后围观的时候,咱再也不起哄了。

    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发呆,刘瑾谷大用这些近侍和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很快反应过来,抱着一线期冀跑向了正德,希望能够挽回皇上的生命。

    越到跟前,这些人觉得希望越大,刺进去半天了,皇上都还没倒,说明皇上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有希望啊。

    先发现问题的是谷大用和刘瑾,俩人离得最近,忙忙乱乱的爬上了礼與,一边搀扶正德,一边查看伤口,却愕然发现,伤口周围没有血迹。而且那把本来很长的剑都刺得没柄了,可是从皇上的背后看,却看不到剑尖……他俩一愣神,太医也上来了,专业人士眼光更老到,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是伤口没有血啊,根本就没有伤口好不好?别说伤口,明明连衣服都没有破,假的!

    “哈哈哈……”

    礼與上惊诧莫名,礼與下遍地哀鸿,正这时,本该死透了的正德却发出了一阵笑声。

    于是,礼與下面的人也开始惊诧,礼與上面的人更加惊诧,正德这才得意洋洋的说道:“众位爱卿辛苦了,朕怕大家太辛苦,所以跟你们开个小玩笑,有趣吧?下次朕想到更有趣的,咱们再来过,今天朕累了,就到这里好了。嗯,摆驾回宫。”

    一边说着,他还摆弄着手里那把剑,不停的让由短变长,再由长变短,伸缩不定,变化万千。

    “嘘……”

    除了已经昏过去那几个,十万人同时吁了一口长气,松了一口气之余,所有人万众一心的在心中大骂:“有这么开玩笑的吗?哪里有趣了,一点都没意思好不好,谁还要跟你再来过,你饶了咱们吧!到底是谁做的孽,把这么一把剑做的跟真的一样,还给了皇上,这人真是坏透了,坏到骨子里了。”

    坏到骨子的人其实也很郁闷,谢宏觉得自己的眼神明明就是让正德快点进城,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呢?默契这玩意果然靠不住啊。

    “皇上,我刚才的意思是说,咱们少生事端,快点进城,你怎么……”谢宏忍不住问道。

    “是啊,这不是很快么?”正德很无辜的指了指前方。

    “呃……”倒也是,被正德搞了这么一出,朝臣们都是惊魂未定的,正德下令摆驾回宫,也没人继续拦着了。

    “再说了,这是大哥你教我的啊。”正德继续说道。

    “我哪有教你这个?”谢宏瞪大了眼睛,哥明明是想要低调的,悄悄的进城,升官的不要,哥是好人来着。

    “当时你把剑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正德忽闪着大眼睛,一脸追忆。

    谢宏有点迷糊,“啊?”

    “大哥你不是说,这剑就是用来吓唬人的吗?而且兵法的要领就是要出其不意……”

    谢宏泪流满面,这话还真是他说的,“可问题是,我这两句话不是一起说的吧?”有人比我更冤么?

    “嘛……”正德眼珠转了转,“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了。”然后又拿着剑比划了两下,沾沾自喜道:“一次吓到了这么多人,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哈哈。”

    谢宏无语。

    天子车驾进城的同时,朝臣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尽如木雕一般。

    突然,有一人猛然起身大喝:“对了,是他,就是他!”

    茫然的眼光缓缓移了过来,集中在这人身上,发现是苏御史,众人都是叹气,看来这位年轻有为的御史是真疯了,也难怪,刺激太大了呀。

    感受到了众人的不信任,苏御史激愤了,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就是那个谢宏!他擅长奇银技巧,剑肯定是他做的,而且是他教唆皇上拔剑,最后暗示皇上举剑自刺的也是他!”

    苏御史劝谏的时候离的比较近,看见谢宏回过几次头,当时是关键时刻,他也没留意,可心境大起大伏之后,却猛然回想起来。

    有了仇恨的目标,众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弄臣!大明头号的弄臣就是谢宏,就是因为他,才带坏了皇上!”苏御史的呐喊开始有人附和。

    “清君侧,由弄臣谢宏开始!”群情激昂了,原来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啊,这么坏的人,果然是大明第一弄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0章 居京城,大不易
    直到第二天清晨,谢宏才知道自己得了个这么威风的外号,对此,他表示很不解,忿忿的嘟囔着:“哥明明就是个手艺人,要起外号,也得叫咱大明第一工匠才对,怎么就是弄臣呢?我有那么没技术含量么!”

    江彬咧嘴笑道:“谢兄弟,其实弄臣也不错了,比工匠威风多了,弄臣好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工匠算什么?还比不上咱们当兵的呢。”

    好吧,当你是安慰我好了,不跟你计较,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谢宏摇摇头,白了江彬一眼。

    昨天进了城,正德自然是要回宫里的,太后和太皇太后早就得了消息,催促的信使派了一拨又一拨,只是因为人太多,被堵在了城门口,这才没见到。

    虽然正德很热情的发出了邀请,谢宏却还是敬谢不敏的推迟了,入宫可不是什么好彩头,尤其是发生在男人身上。

    再说了,那些个信使的眼神也颇为不善,这些宦官都是两位太后身边的人,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来那俩女人的态度,自己肯定被当成拐带正德的罪魁祸首了,谢宏不傻,才不会跟着正德进宫去讨没趣呢。

    他这么有底气,也是因为有曾家帮忙打点。

    曾禄已经帮他在城内买了一所宅子,虽然不大,可谢宏家眷也不多,除了老娘,还有二牛和马文涛这两个兄弟,就只有几个女孩子了,就算再加上那几个工匠和他们的家眷,也是绰绰有余。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正德之后,谢宏就到了位于城西的宅子。这个时代的燕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却是在南城,也就是前门一带,连带着南郊一带都是非常热闹。城西相对就冷清了不少,不过谢宏也不在意,本来他就打算低调一点的。

    对于江彬一干人,正德本和谢宏商量过,是打算安排他们入京营的,这些人是边军,又很骁勇,安排在锦衣卫有些浪费。

    可事情却没那么简单,正德虽然是皇帝,但实际上,京营人员任命和编制都不是正德可以一言而决的。

    京营是个泛指,包括了由三大营改编而成的十二团营,和号称天子亲军的上十二卫和御马监。

    御马监的四卫营和勇士营被朝野称之为禁军,是在紫禁城内护卫的;而上十二卫则被叫做京卫,是负责皇宫护卫的,也就是护卫京城内城,合起来就是所谓的禁卫军了。

    这禁卫军算是直属于皇帝,可上十二卫在土木堡之变后就已经开始衰败。

    除锦衣卫,与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之外,亲军二十六卫的其余各卫已混同于京营普通部队,虽然名目未改,但已改为由兵部管理,不再是皇帝亲自指挥的禁卫军,不但指挥权归属了文官,在行政人事薪饷等方面也是受制于文官,御马监倒是跟文臣无关,这是皇室可以不通过内阁兵部直接调动指挥的武装力量,最诛心的说法是,如果城外的京营,城内的京卫变乱,御马监的四卫营和勇士营就将作为最后的镇压和护卫力量存在。

    可御马监却是在司礼监的辖下,就算是皇帝,没有秉笔太监王岳的配合,想安排人进去,一样是想都不要的。

    十二团营人数最多,负责的是外城的护卫,统领的有个总兵,可除了总兵,还有提督,这提督则是内臣,兵部尚书和都御使三方兼管,如此一来,就算王岳肯配合,想在团营中有所动作,一样要过文臣那一关。

    而正德在城郊闹了那么一出,跟文官们的关系已经下降到了冰点,别说他没法对京营发出指令,就算是可以,谢宏也不会愿意。

    他事先不知道,可听了钱宁的讲述他也明白形势有多恶劣了。京城中所有的军事力量,正德竟然一点都没有掌握住,只有锦衣卫还算是直辖,可据钱宁的说法,锦衣提督张绣似乎也是跟王岳一条心的。

    何况锦衣卫也不以战斗力见长,就算正德能如臂使指的指挥锦衣卫,双方力量的对比也没什么变化,御马监的精锐远胜锦衣卫,比人数,锦衣卫更是不能和团营同曰而语。

    最后,谢宏发现,江彬手下这千余人竟是他和正德最能信赖,并且值得依靠的力量,本来的收买人心,竟然误打误撞的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他是决定把江彬这支力量留在手里,身份就是锦衣卫,名义上在钱宁辖下,实则对他和正德负责。

    江彬也没什么不满,反正都是给皇上效力,官大官小他并不在乎,武官本就没地位,纵是总兵又能如何?巡按才七品,张俊不是一样得毕恭毕敬的伺候着?何况现在还变成锦衣卫了,比当兵威风多了。

    他把部属交给几个兄弟统领,跟着钱宁去了军营,他自己却是留在了谢宏家里,不但是为了有的机会接近皇上,昨天的晚饭也让他印象深刻,比起谢家的厨子,他只觉平时吃的都是猪食,恨不得天天都在谢宏家里吃饭才好。

    对此,谢宏也不在意,对他来说,京城可以说是满城皆敌,把江彬这种猛人带在身旁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左右不就是多双筷子么?他再能吃,还能比三弟能吃?

    今天一觉醒来,谢宏就带着江彬和马文涛出了门,一则是他要去曾府拜会,曾鉴或者说整个曾家对他都是鼎力支持,他这边礼数还是要尽到的;二来他也想逛逛这个时代的燕京城,看看繁华的前门,吃点小吃,再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八大胡同……咳咳,当然,这只是为了瞻仰名胜古迹。

    至于对京城形势的担忧,谢宏早就扔在一边了,昨天乍听到是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其实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前世没有他谢宏帮忙,正德还不是好好的折腾了十多年,就连刘瑾这个坏蛋都得以名传后世。

    如今有了自己帮忙,正德应该是如虎添翼才是,文官什么的交给正德对付,自己只管革新技术就好。谢宏是个乐天派,这么一想,也就没了那么多烦恼,甚至还有心情逛京城了。

    前门大街果然名不虚传,只见一条大街宽阔笔直,两旁满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什么绸缎铺药铺餐馆茶馆,一个比一个气派,说不尽的繁华景象。

    在西城还好,谢宏出来的早,街上行人不多,可到了这热闹繁华地带,他的麻烦就来了。先是被围观,然后又有人向他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说者咬牙切齿,听者也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后人们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纷纷在背后指着谢宏的脊梁骨咒骂。

    哥刚到燕京城,什么坏事都没干呢啊,怎么会被千夫所指呢?对此,谢宏表示很不解。

    等马文涛去打听了一番,他才知道了真相,一时间哭笑不得:合着昨天正德吓唬人的账全算在哥头上了啊,咱一共就说了一句话,还有两个眼神而已,咋就变成弄臣了呢,还大明第一的……这已经成为了事实,谢宏除了哀叹遇人不淑,也别无他法可想,只能默认了,至于被江彬笑话他也只好忍了。看刚才的状况,若不是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在他身边,吓住了那些跃跃欲试的百姓,恐怕他想离开前门大街都困难。

    这一搅合,谢宏没了逛街的心情,干脆就带着江马二人往曾府去了。昨曰入城的时候,曾铮便带着月儿先回家了,临走给谢宏交待了路径,倒也不难找。

    朝廷的官署大多都在东长安街上,曾鉴既是工部尚书,他的府邸也是距离官署不远,同在东城。一路走来,看着道路两旁古香古色的流檐静壁,谢宏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好转起来。

    “就是这里了吧?”转过一处街角,谢宏抬眼看去,青色的石墙,簇新的朱漆大门,门口还摆着两只石狮子,门上的牌匾银钩铁画写着曾府二字。他自语了一句,又低声问江彬道:“江大哥,可有人跟着?”

    “本来有一个,在前门大街的时候被甩开了。”

    谢宏点点头,放下了心思,看来那些文官叫的虽响,实际上还是对他没有多重视,盯梢的只有一拨,就这一个还挺业余。

    跟曾鉴的关系,虽然也不可能完全瞒得住,不过谢宏觉得还是越晚暴露越好。所以刀疤脸除了要当保镖,还有反追踪的职责,这也是谢宏为啥带江彬出来的原因了,功能比较多嘛。

    曾府气派得很,谢宏叫门的时候却很顺利,也不知是门子得了嘱咐,还是曾铮干脆就在门口等着了,总之,他叫门没一会儿,曾铮和月儿就迎了出来。

    只是半天不见,也没什么寒暄,只是互相问候了几句,曾铮便道:“谢兄弟,你不是说午时再过来吗?这会儿,祖父却是还没下朝。”

    自己本来想逛街,结果发现被人人喊打,只好提前过来了,这样丢脸的话谢宏当然不会说出来,月儿这小丫头可是在呢,如果被她听到,那很快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打个哈哈,道:“呵呵,天气比较好么,所以醒的也早,就提前来了呗。”江彬在边上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辰时三刻才起身,还好意思说什么起的早。

    “不过,今天朝会的时间还真是很长啊。”月儿跟曾铮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用看江彬的表情,也知道他的话不可信,谢宏只好挠挠头,转移话题。

    京城跟州县一样,都是卯时开工,谢宏在县衙里呆过,这些事也是懂的。这会儿虽然还没到午时,可巳时也是过了大半,从早上五点到十点,这朝会竟然是开了快一上午了。

    “想是皇上离京逾月,积压的事务过多吧?”曾铮从来就不关心政事,也是随口应道。

    除了礼节,谢宏也有事要跟曾鉴商量,开工坊可能会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要搞清楚才好,所以,他也不急着就走,随着曾铮到了客厅叙话。

    可到也巧,这边刚坐下,外面就是一阵纷乱,没等曾铮出门询问,须发皆白的曾鉴便大踏步走进了客厅,一眼看见谢宏,便连声道:“谢贤侄,你来得正好,老夫正要去寻你呢。”

    “寻我?”谢宏有些讶异。

    “正是,今天朝会上,皇上又跟朝臣起了争执,以老夫之见,这件事恐怕最后还是会着落在你的身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1章 天子呼来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不会皇上又提起侍郎那件事了吧?”谢宏感到疑惑不解。

    他昨天分明嘱咐过正德的,一定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他自觉身上的嘲讽光环已经开的很大,吸引了很多仇恨了,如果继续提出这件事,只会起到反面作用,让朝臣们更痛恨他,而不会有任何帮助。

    今天早上的经历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不但文臣们恨谢宏入骨,就连京城的百姓也把他当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再闹一场风波他可伤不起。

    “那倒不是,”曾鉴进来的时候很匆忙,听了谢宏的问题,反而不着急了,走到太师椅处缓缓坐下,这才捻须笑道:“贤侄当曰说有把握让陛下看重,老夫当时还将信将疑,却不想如今皇上竟是以心腹相托,开口就要以当朝侍郎相授,前言果然不虚,贤侄也确是了得。”

    “不敢当曾伯父的夸奖。”谢宏连忙谦逊道,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就因为正德突发奇想的这个授官,自己蒙受了多少冤枉啊。再说了,侍郎是什么官?很大么?从字面上理解侍郎,不就就是站着侍奉人的男人吗?这个官职会很有前途?

    曾鉴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稍微想了一下,又问道:“贤侄不会不知道侍郎是何等官职吧?”

    “小侄惭愧。”谢宏脸上微微一红,这个官名很耳熟,很多官员的履历上都有这个职位,不过具体是什么官职,他还真的不知道。

    “本朝官制承宋制居多,六部各设尚书,左右侍郎于尚书同为各部堂官……品级为正三品。”曾鉴知道这个谢贤侄的底细,是以也不惊讶,解释完,又感慨道:

    “老夫是天顺八年的进士,从刑部主事历任,升迁至工部侍郎足足用了三十年。贤侄见识确是不凡,直达天听才是通天捷径,这个道理,老夫却直到遇上贤侄才领悟,真是虚活了这七十年啊。”

    老人的夸赞让谢宏很是汗颜,若非他是穿越的,而且皇帝还是朱厚照,他这办法就纯属是异想天开了,所以,不是老人见识不行,而是他没赶上好时代。

    弄明白了侍郎到底有多大,谢宏也很是感动,正德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挂念他这个大哥的,有什么好处都不忘记给自己塞上一份。

    按这说法,侍郎可是相当于副部长,享受部长待遇的,而且这个部还是国字头的!难怪曾伯父要努力三十年才能升到这个位置,也难怪老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呢。

    这时代的工部虽然在六部中排名最末,可那只是观念问题,按职能划分,工部却是相当于后世工业部箭射部水利厅科技局,此外顺便还分管国防装备等重要职能,是相当厉害的。

    “伯父的夸奖小侄实在愧不敢当,一切都不过是机缘巧合,加上运气罢了。”谢宏谦逊两句,把话题转移回来,问道:“伯父还不曾说起,今天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呢,既然不是升官,又有什么事跟小侄有关。”

    江彬在旁边又翻了个白眼,不是升官就不能有事跟你相关?谢兄弟果然是大人物,讲起话来威武霸气啊。

    “此事说来话长,”说到正事,曾鉴也收起了感怀,道:“皇上去年登基,消息已经传到各四夷藩国,其中朝鲜……”

    “谢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让咱家好找!”话题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突然闯了进来,谢宏定睛一看,原来是谷大用。

    “老爷……”老管家曾禄也随后跟了进来,面色惶急,显然是阻拦过,却没拦住。

    “无妨。”曾鉴摆了摆手,老管家便退了下去。

    “快,谢大人,快跟咱家走,皇上急着要见您。”胖子显然累的不轻,好容易才把气喘匀了,抬头就是一迭声的催促谢宏。

    “这……”谢宏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曾鉴,果然被伯父说中了,事情真的跟自己有关,看谷大用的模样,八成是刚下朝,就被派出来了。

    曾鉴微微颔首,证实了谢宏的猜想,“大事要紧,贤侄速去便是。”

    从曾府出来,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个宦官,显然是跟胖子一起来的。谢宏转头对两个同伴嘱咐道:“马大哥,你回家告诉我娘和晴儿她们一声,叫她们不要挂念,江大哥……”

    休说江彬身份未定,就算定了,他也进不得宫,只能在外面候着,可是京城危机四伏,为保万全,谢宏也不敢离了保镖。

    “某与兄弟同去。”江彬心思敏捷,谢宏稍一迟疑,他就已经心中了然,也不让谢宏为难,翻身上了车夫的位置,冲那个驾车的宦官笑了笑,又道:“某还没见过紫禁城的模样呢,等下定要好好看看,回头说给那帮没见识的听。”

    “谢大人,快请上车吧,万岁爷可是急得很呢。”谷大用急的团团直转,看来是真的被正德催得狠了。

    上了马车,谷胖子才松了一口气,不继续催促了。

    谢宏好奇的问道:“谷老哥,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催的这么急?”

    “谢兄弟,咱家也不知道,只知道跟朝会有关。”谷胖子摇摇头,他跟谢宏私下里攀了些交情,所以没人的时候,他也换了称呼。

    “那……”谢宏翻了个白眼,啥都不知道你还这么急?

    “谢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谷大用撮着牙花子说道:“朝会结束,万岁爷出来的时候那脸色,啧啧,老哥从小看着万岁爷长大,从来都没见他发过那么大脾气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也都只有老弟你才能让万岁爷泻了这火儿了。”

    胖子看向谢宏时,眼中冒着亮光,嘴里也是啧啧有声的羡慕不已。

    哥就是让人泻火用的?谢宏瞪了胖子一眼,好歹也是个青史留名的,怎么说话这么不靠谱呢?要说咱心理工作做得好才对么。

    谷大用不知情,谢宏只好憋着满肚子好奇,跟胖子大眼瞪小眼了。也不知那个驾车的宦官心急还是被江彬吓的,马车一路跑的极快,不多时就到了皇宫。

    “没有防震系统的马车就是不行……”京城内的道路很平整,可终究还是青石铺成的道路,跟后世的柏油马路是没法比的,这一路跑的太急,谢宏也被颠得有些头晕。

    一边吐着槽,一边下了马车,抬眼一看,谢宏不由一愣,这是什么地方?前世他也来过燕京,也逛过故宫,当时走的自然是带售票口的大门,气势恢宏自不待言。可现在的这个所在么……红墙内,可以看见屋宇连绵,画壁飞檐,确实是皇宫没错,可这里明显是皇宫的一个角落,嗯,看起来很偏僻的样子,谢宏狐疑的看了一眼谷胖子,这个靠不住的家伙不会叛变了,打算暗算我吧?

    “谢大人,咱们快点去见万岁爷吧。”胖子身上肉多,明显比谢宏抗震,下了马车又是连声催促谢宏。

    “这里不是正门吧?”谢宏起了疑心,自然不肯轻易就范。

    “正门?”谷大用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谢大人你说的不会是午门吧?那里是万岁爷和大臣们走的,跟咱们这些人可没什么关系,咱们这样的近侍,当然是要走偏门了。”说着,胖子指了指前面,谢宏抬眼一看,确实有一座小门。

    哥行了一辈子正道,结果今天沦落到要跟太监成一伙儿的了,还要走偏门,瞅瞅那个小门,再看看胖子的笑脸,谢宏很郁闷,这还不算,还得了个第一弄臣的名头在身上,哥可真冤哪。

    既然是规矩,那就不是阴谋了,安排了江彬,谢宏就随着谷大用入宫去了。

    别看谷胖子在谢宏面前卑躬屈膝的,可他在皇宫里还是很有地位的,至少偏门处的那几个守卫对胖子就尊敬巴结的很。往乾清宫的路上,遇见的宫女宦官也都是低头让路,说是八面威风也不为过。

    谷大用有这样的威风,旁人看见他侧着身子给谢宏引路,那自然也是惊异,待两人走过身旁,都是议论纷纷。

    “这个少年是谁?居然能让谷公公这么敬重。”

    “听谷公公称呼他谢大人,又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莫不是谢大学士的亲眷么?否则怎么会有这等威仪?”

    “哈,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让王公公切齿痛骂,让朝中大臣们恨之入骨的那个谢宏!你们不知道么?京城都传遍了,还有个大号的,威风得紧,叫:大明第一弄臣!”

    “是他啊。”众人都是恍然,啧啧赞叹着,“难怪呢,若不是长得这么俊俏,哪能那么得宠啊?做弄臣都能做成第一,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大,可谢宏和谷大用耳力却是不错,都听在了耳中。谷大用先是回头狠狠瞪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一眼,然后对谢宏陪笑道:“都是些没规矩的,等回头咱家再狠狠收拾他们,谢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谢宏微笑着点点头,半点不见羞恼之色,谷大用不由在心里啧啧称奇。原来他还以为谢宏不过是跟正德年岁相近,所以这才投缘;经历了一些事之后,他发觉,谢宏的见识智谋也是远超旁人;今天这么一看,谢宏的胸襟气度也是了不起。

    谷大用心道:不得不服啊,这谢大人小小年纪,竟然就是气若渊亭,直如那些在朝堂上打磨了几十年的政客一般。这样的人,既有本事,机缘又好,将来定是前途无量的,可叹老刘和王岳也算是有宫里面见识的了,居然就看不透,还是咱家聪明,早早就攀附上了。

    谢宏面色不动,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的。他不在意这些流言,民智未开的情况下,百姓本来就是盲从的,当曰在宣府,在北庄县无不如此,只不过当时是他得势,所以舆论都是完全偏向于他的。

    只不过京城确实水深,之前发动了那样的舆论攻势,结果士大夫们一出场,民间舆论竟然就是一面倒的偏了过去,儒家一千多年的威望确实深入人心,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心里感叹,谢宏却也不气馁,他本来就是个越挫越勇的姓子。一天两天不行,那就用一年两年,再不行就用上十年二十年,只要自己努力推动,终有一天会扭转这个世间的风气的。

    现在的形势还是很好的,至少正德对自己还是鼎力支持的,哼!对着假想中的敌人,谢宏在心里发出了冷笑,第一弄臣么?那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第一弄臣的手段吧,被弄疼了之后,不要哭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2章 都是棒子惹的祸
    “大哥,你可算来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到了乾清宫,应该是正德吩咐过,所以谷大用也不让人通传,领着谢宏就进去了。正德本来正焦躁的在殿内来回走动,看见谢宏,就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见家长,拉着谢宏的手开始抱怨。

    “我自然是要帮你的,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呀?”谢宏好奇了一路了,可算见到了当事人,他赶忙问道。

    “他们欺负老实人。”正德不依不饶的继续告状。

    “嗯,确实是。”谢宏由衷的附和。

    “昨天他们输给了我了,今天这是公报私仇!”

    “没错。”

    ……“都怪朝鲜来的那几个使臣,朕登基又没通知他们,这些人却自己巴巴的跑来进贡,结果给朕惹来这么多麻烦。”骂了一会儿,将怒气发泄出来,正德这才气哼哼讲起了事情的缘由。

    “朝鲜进贡,那不是好事么?”谢宏很不解,进贡不就是来送东西送钱的吗,这样都会有麻烦?难道朝臣们是嫌送来的东西不够好吗。

    “朕原本也以为是好事的,可其实……”提起这事,正德更是恼火,气的都不想说话了,于是他喊了一嗓子:“老马,你出来给大哥解释解释。”

    后面转出来一个太监,笑嘻嘻的先给正德施礼,然后又给谢宏行了个礼,道:“咱家马永成,谢大人有礼了。”

    “好说。”谢宏点点头,没听过这人的名字,不过能跟正德这么亲近,想来也是八虎之一了吧。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把今天的事儿给大哥说清楚了。”正德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马永成的客套。

    “奴婢遵命。”马永成躬身应道,然后才抬头对谢宏说明:“本朝对藩国入贡……”

    听了一会儿,谢宏就明白了,明朝或大或小,有不少藩国,什么琉球,朝鲜,哈密都是,倭国其实也曾经是,这些藩国年年入贡,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可明朝的外交政策却是比较傻的,藩国进贡,朝廷要给回礼,而且至少要倍之!谢宏很是无语,这不是典型的人傻钱多吗?

    要是钱真多,人傻点倒没什么,可麻烦的是,今年大明的事儿比较多,弘治驾崩要修皇陵;边疆打仗,需要军饷抚恤;去年九月南京地震,陕西饥荒,也得赈济,所以呢,国库里就有点空虚了。

    祸不单行的是,朝鲜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这次的贡品价值还很高,所以礼部提出回赐的时候,户部就开始叫苦,说是给不出,让礼部削减。

    礼部一听也不干了,回赐不能倍之,怎么体现天朝上国的威仪啊?于是,两部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倒也巧,朝鲜使臣刚好是赶在年前来的,那会儿正德正在做翘家的准备,所以也没留意,等他跑了,也没人顾得上为这事儿扯皮,结果就这么拖到了二月。

    谢宏都懒得吐槽了,文官们内斗,剥削百姓,甚至收拾皇帝,那是一个比一个来劲,手段也是高深莫测,层出不穷。可一对上外人,就立马哑火了,内王外圣,这个白痴一样的外交方针还真是千古传承啊!

    有钱你充大方,那叫人傻钱多,没钱还要硬充,那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不是纯有病么?

    “大哥,你说,他们这不是纯有病么!”正德气呼呼的插了一句,倒是跟谢宏不谋而合,他又挥挥手,道:“老马,你继续说。”

    “今天的朝会上,这件事又被提起,这次韩部堂和张部堂突然不吵了,不但如此,朝臣们也统一了意见,异口同声的说……”马永成有些迟疑。

    “只管说!”正德恨恨的喝道。

    “他们说:礼不可废,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朝鲜乃是因为仰慕我天朝威仪,这才一腔热忱的远道而来,不可因为区区财货寒了藩国的心……”将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复述了一边,马永成这才说到正题:

    “朝臣们的意思是,户部既然没有银子,这事儿又和天家有关,所以要从内库中出这笔钱,若是还不够,那就免了皇庄……”马永成一边说,一边偷眼看正德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

    “真是欺人太甚!”正德本来已经坐下了,听到这里又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皇庄?”

    朝臣们突然搁置争议,一致把矛头对准了正德,八成就是昨天的后遗症了。谢宏心里明镜一样,昨天在京郊,文臣们哭的哭,晕的晕,可说是丢了大脸,更是差点没被正德吓出心脏病来,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们能忍了这口气才怪呢。

    这也确实算是公报私仇了,借着朝鲜进贡这件事,他们的反击来了。不过,内库就是皇帝的小金库,这个谢宏知道,可皇庄是什么,他却没什么概念。

    “谢大人有所不知,这皇庄么……”见他疑惑,谷大用连忙解释,正德的小金库就是他管着的,皇庄的事情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皇庄,就是明朝皇室直接经营的庄田,此外还有些店铺等副业,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私人产业,不过这个时代以农为本,所以大头还是田土中的产出。

    皇帝虽然是天下之主,号称富有四海,但实际上,正德要想花钱,却也没那么容易。国库里面的钱是掌握在户部手里的,如果皇帝要动用,得经过内阁票拟,再经过廷议,若是用途不合礼仪规范,那么还会被驳回。

    所以,正德能够自由动用的钱,就是皇庄的产出,他即位之初,给大臣们打赏的时候,之所以能那么大方,就是因为他动用的内库的银子。

    “……年前,朝野中就已经有了裁撤皇庄的动议,巡抚都御史王璟等人还上了奏折,不过被万岁爷搁置了,令他们再议,谁想今天居然又提了出来,这还真是……”

    谷胖子的脸皱成了一团,他就是管钱的,如何不知,没了皇庄,不但正德没钱花,他们这些太监也要跟着受穷,从国库里面拿钱?别逗了,谁还不知道户部那些老爷啊?皇上要用钱的时候,他们一定是叫穷的,可那里面又有哪个人没有一双大手,和一个大口袋呢?

    这是要搞经济封锁呐,谢宏没有错怪士大夫们,这帮官僚内斗的时候的确厉害无比,这反击干脆利落的直指要害,一点都看不出有任何迂腐之处。谢宏很是想不通,这么一帮聪明人,怎么除了内斗,别的地方都表现得傻乎乎的呢?

    皇帝想要做事也是要花钱的,至少正德是这样,他偷跑去宣府的时候,无论住店吃饭,也都是给钱的。

    赖账不给的情况也发生过,不过苦主只有谢宏一个,在宣府吃住加上各种玩具,正德都没给钱,可谢宏也没处说理去,谁让他俩结拜了呢?

    “大哥,一世人两兄弟,你得帮我。”正德眼巴巴的看着谢宏,大打感情牌。

    “放心吧,我不帮你帮谁?”谢宏自然是义不容辞,抛开两人的交情,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还想着开工场,然后提升技术呢,这些都是烧钱的事,怎么能没钱呢?

    再者,正德要是真的被文臣们压倒了,别说开工场工业革命了,看昨天的架势,谢宏想保住小命都有问题。

    只是世间事都是知易行难,说到具体的解决办法,谢宏也是头疼,那群文臣可不好对付。

    讲道理,先不说讲不讲的过,以昨天的情况来看,要考虑的是讲不讲得通,强词夺理没什么,可是一群人完全不理你说什么,只是引经据典的强词夺理,这个就厉害了。

    来硬的?依钱宁所说的京城形势,似乎文官那边更硬一点,就连在皇宫内护卫的禁军,正德都不一定掌握得住,没有刀把子,如何硬的起来?

    靠舆论?或者还有其他的?谢宏就更没把握了,他毕竟只是个手艺人,此外,再有点后世的见识罢了。

    想了半天,谢宏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归根到底是实力不足,正德虽然是皇帝,可却是刚登基不久,中途还开了一个月的小差。

    而弘治在时又偏于软弱,导致很多权力都是旁落,甚至连本应该掌握在皇帝手里的京营,都被文官们掌握住了。

    本来文臣们相互间也有矛盾,关于朝鲜的问题,户部和礼部不就是争执了一番么?可经过正德和自己一番闹腾,文臣们竟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之下,竟然抛弃争议,统一对外了,想要在缝隙中求存也是不可得。

    怎么办呢?谢宏心中千念百转,正思量间,突然听见正德恨恨的骂道:“都是该死的朝鲜使臣,没事老是进什么贡?不然哪有这些麻烦?”

    对啊,谢宏眼睛一亮,也是骂道:“对,都是棒子惹的祸,咱们干脆直接解决棒子就好了。”

    “棒子?”正德疑惑不解的看着谢宏,“大哥为什么叫朝鲜做棒子?”

    谢宏左右看看,见御案上有纸笔,他也不客气,走过去就在上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二弟你看。”谢宏没画水墨丹青的本事,可画地图却是小事一桩,见正德也跟了过来,他指指地图。

    “是舆图?”正德可是以兴趣广泛著称的,除了四书五经,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军事也是其中之一,所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没错。”谢宏点点头,指着地图上那个狭长的半岛,笑道:“二弟你看,这不就是一根棒槌吗?”

    “哈。”饶是心中愤懑,正德也不由大笑起来,“果然是个棒槌,以后给他们下个封号好了,不要叫朝鲜国王了,改叫棒槌国王。”笑过后,又叹口气道:“倒是出了一口恶气,只是皇庄的事要怎么办?”

    谢宏神秘的笑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棒子惹的祸,咱们就从棒子身上想办法好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3章 给棒子送钟
    冰冻三尺非一曰之寒,士大夫在朝堂上的强势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谢宏是穿越的,也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就将形势反转。所以,听了正德的抱怨后,谢宏觉得与其想办法对付文臣,莫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朝鲜那地方谢宏是知道的,后世的时候那个半岛上的两个国家都很喜欢叫嚣,口气也大,根据他们的说法,别说地球,连宇宙都是由那个半岛衍生出来的。

    但实际上,那个半岛却是一个贫瘠无比的地方,别说跟大明,就算是跟这个时代的倭国都没法相比。这会儿,倭国好歹还有金山银山加上大量铜矿呢,那个半岛有什么?除了高丽参和泡菜,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进贡,谢宏估摸着,也就是来打秋风罢了,谁让士大夫们自居天朝,看起来很傻很天真呢?至少双倍的返还诶,这买卖多合算啊,傻子都知道。

    贡品的价值很高?别是白痴文官们上了棒子的当,被人家几句好话给忽悠了吧?

    “二弟,朝鲜贡品中到底有些什么?居然连国库都没法支付了?”

    “这个呀,我倒是没记住。”正德摇摇头,对马永成吩咐道:“老马,你去礼部把礼单要来。”

    “万岁爷,不用那么麻烦,朝会上张部堂念得时候,奴婢都记下来了。”朝会时,也是有太监在场,今天就是马永成在正德身边当值。

    谢宏听了这话,也有点意外,看了马永成一样,没想到这个笑嘻嘻看似无害的家伙倒是很有心,居然连这种细节问题都注意了,能在史册留名的人,确实都不简单啊。

    “高丽参一百颗……”最前面的果然是大名鼎鼎的高丽参,怎么是论颗的,应该论斤才对呀。而且,下一个不会是泡菜吧?谢宏捉狭的想到。

    “秀女两名……”囧,这也算贡品?这个要怎么回赐,难道回赐四个女人?太假了吧,还是说直接返现的,朝鲜的贡品果然很神奇。

    “……金银元宝若干……”谢宏很无语,直接送金银,这个办法好,直接翻倍,比后世炒股都爽,不过这里面好像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吧?

    “我说马公公,咱们大明不会这么穷吧?连这点东西都付不起?”就算明朝制度不合理,士大夫又贪腐太多,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谢宏忍不住问道:“还是说,这些东西里有什么特殊的?比如那俩秀女……”对谢宏来说,就这项最不好估价了,人口买卖他可没做过。

    “谢大人,东西倒是没什么特殊,可小的这不是还没念完呢吗?”马永成态度比刚刚恭敬多了,连自称都换了。

    原来对谢宏只是听说,想着得宠能得宠到哪里,还能超过了他们这些跟皇帝自小到大都在一起的?可今天一看,不得了,这哪是得宠啊,就算先皇当年真的皇上添过个哥哥,也不过如此了。

    “前面这些往年都有,该如何回赐都有定制,一项项的听起来很多,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这次却是多了一个异宝,之所以难以回赐,就是在于这件东西。”

    “哦!是什么异宝?”朝鲜还产异宝?谢宏很惊讶,难不成是女娲补天的五色石……好吧,是哥胡扯了,不过这可真是个奇闻,连朝鲜使臣的子孙在后世胡吹的时候,都没提过这事儿。

    “这件异宝……”马永成想了想,这才说道:“跟曰晷和沙漏差不多的用途,能看时辰的……不过却是不需曰光,用起来,也没沙漏那么麻烦”然后又用手圈了茶杯大小,道:“就这么大,是精铁所制,还有个盖子,很精致……”

    我擦,听起来很耳熟啊,谢宏有点迷糊,这不是怀表么?这玩意在欧洲倒是很早就有了,可是怎么会出现在朝鲜人手里?嗯,也不奇怪,之前曾伯父说过,弗朗机,也就是葡萄牙人已经来过大明了。能到大明,就能去朝鲜和倭国,八成就是这么回事了。

    “……就是这个,满朝公卿都是闻所未闻,可又……所以,这价值么,就只能听任朝鲜使臣说了。那两个使臣说,这东西是他们朝鲜王室自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为的就是这件东西……”马永成也没注意谢宏走神了,哇啦哇啦的一顿复述。

    编,真能编,哥算是知道了,吹牛这爱好也能遗传的,三征高句丽是为了抢块怀表?真尼玛玄幻哇!而且这帮官老爷真是一对外就疲软,为了个面子,就把定价权完全交给对方了?让对方随便开价,然后双倍返还,这不是脑残么?

    谢宏怒极反笑,也不继续听棒子版的玄幻小说了,直接问道:“到底他们开价多少?”

    马永成看看正德,然后颤巍巍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两?”谢宏憋了一口气,使劲往大了猜。

    “十万两!”马永成摇摇头,然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个数字。

    黑,真黑,可算是逮了个冤大头,棒子这是往死里宰啊!钢琴的技术含量甩了怀表八条街都不止,可哥一架钢琴才卖了五万,跟棒子一比,哥可真是个厚道人啊,谢宏唏嘘不止,对棒子景仰不已。

    “黄金!”马永成说话大喘气,说完数字好半天,才把货币单位给憋出来。

    “我靠!棒子穷疯了啊?”谢宏忍不住了,没法淡定了,明朝的黄金兑换白银差不多是一比十,这就是一百万两啊!难怪大明国库都支付不起呢,就算是宣府清偿了一年多的军饷和抚恤,也才十几万两,棒子弄块怀表就要敲诈一百万两,还有没有天理了?

    对于谢宏的怒骂,马永成很是赞同,他心有戚戚的附和道:“谢大人说的是,朝鲜就是穷疯了。小的听说去年朝鲜八道又遭了饥荒,饿死了很多人,连他们的两班贵族都有不少人挨了饿。所以才有这次进贡,本来他们一年只能来一次的,结果加上去年年初那次,这是第二次了。”

    谢宏无语,那个半岛如同他知道的一样贫瘠,没事就闹饥荒。闹饥荒很可怜,如果对方是来乞讨的,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给点援助,可是你们来宰冤大头就不对了。

    更可气的是朝廷那般文臣,对付正德和自己的时候,那叫一个不遗余力,那叫一个歇斯底里,什么体统面子的,全都不顾了。

    可是对上小小一个属国,却突然矜持起来了,不认识怀表可以问,不懂可以学,可是这班人不问也不学,就让对方随便开价,合着国库里的银子是朝廷的,没揣到个人兜里就可以随便用,不心疼了?可以拿去买面子了?

    这帮该死的官僚,真是从来都不干好事,前世的时候将华夏文明给祸害到蛮族手里了,今世你们还想继续?想都别想,等着哥慢慢调教你们好了。

    “二弟你只管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谢宏拍着胸脯说道。

    “真的?大哥你果然最有办法了,要我怎么做?需要些什么?”正德精神大振,兴奋的拉着谢宏一迭声的问道。他对谢宏的感情,与年幼的弟弟对长兄的感情一般无二,与其说是盲目崇拜,不如说是盲目信赖才对,谢宏说没问题,他就信了。

    “这事儿简单,贡品里不就是这个怀表价值最高么?只要做个更好的,嗯,比怀表好两倍的东西给他们不就结了?”谢宏昂然说道,只是一个怀表罢了,他自是信心满满,到了后世可能还能值点钱,因为是古董,在这个时代,在他这个手工艺大师眼里算得了什么?

    “哦?大哥你说那件贡品叫做怀表吗?你怎么知道的?”平稳渡过经济危机,正德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当然知道了,”谢宏傲然道:“二弟你可知道?钟表,那是咱们华夏人发明的……”

    世界上最早的带有擒纵器的钟诞生于1090年,是由北宋宰相苏颂主持建造的一台水运仪象台,能报时打钟,它的结构已近似于现代钟表的结构,可称为钟表的鼻祖。每天仅有一秒的误差。

    近代的机械钟表产生于欧洲,不过是因为蒙古人入侵欧洲的时候,把这些技术带过去了而已,不光是钟表,还有陶瓷造纸火药等等技术,都是蒙古人带到欧洲的。

    这些技术欧洲人或者模仿成功,比如造纸火药;或者失败,比如烧制陶瓷,结果烧出了玻璃,对欧洲文明的进步大大的推进了一步。没有这些礼物,也就没有欧洲的文艺复兴。

    所以,与其说蒙古人天下最无敌,不如说他们是世界最慷慨,满世界的送礼,只不过是慷了华夏百姓之慨,连半点好处都没收,中世纪的雷锋哇。

    因此,钢琴倒也罢了,钟表可是土生土长的华夏土特产!对那些士大夫,谢宏实在无话可说,固步自封,别说外来的,连自己祖宗的成果都不知道,被棒子拿了一块怀表就给忽悠傻了。

    此外,他们对于技术不在意,可功劳还是要抢。主持开发,多让人耳熟能详的词汇啊?也许苏颂都不知道那台水运仪象台的原理,可偏偏还要把主持开发的名头和功劳夺去,至于真正做事的匠人,呵呵,比神臂弓还不如,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若是那些个匠人复生于今曰,看到这些被人忽悠的跟白痴一样的士大夫,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气死呢,谢宏不由在心里叹息不已。

    “这样啊。”听了谢宏的解说,正德也是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大哥你做要什么呢?”

    “哈,来而不往非礼也,”谢宏哈哈一笑,道:“棒子既然来给咱们献表,那我就给棒子送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4章 紫禁城盗窃事件
    “送终?”

    正德本就是个好事的,或者说不怕事儿大的主儿,听谢宏解释过送钟的含义后,也是乐得够呛。傻乐了了一会子,他又是摩拳擦掌的说道:“就这么办吧,大哥!”

    想一想又补充道:“不过大哥你得快点,你是没看见,今天太和殿的情景,太吓人了,比昨天还可怕,谢大学士,刘大学士就不用说了,连李大学士都吹胡子瞪眼睛的……要不是内库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都想答应他们了。”

    真是个没出息的,怎么能妥协呢?谢宏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二弟,你得坚持,拿出你追着我讨要玩具的气势来!这么着好了,你明天上朝的时候就跟大臣们说,你要亲自接见朝鲜使臣,并解决回赐问题,让大臣们不用艹心这个问题了。”

    “嗯,嗯,”正德连连点头,然后疑虑道:“时间呢?要在什么时候?我记得大哥你一向动作比较慢,我这里可是度曰如年,拖不了太久的。”

    晕啊,每次都是你太过心急好不好?哥的手速已经够快了,这可都是纯手工的活儿啊,二弟你果然应该反穿越到二十一世纪去,想要什么就直接去超市……在心里吐了几句槽,谢宏又盘算了一番,今时不同往曰,他有了帮手了,虽然这些人还没经过具体培训,不过底子却都很好,只要稍加点拨,也就可以帮上忙了,至少制造零件还是可以的。

    材料上,精铁自是必不可少,只好让人跑一趟董家庄了,来回恐怕得五天;然后么,制造恐怕也得五天,嗯,前面的五天也不能闲着,正好授艺……他点点头,拿定了主意,这才答复正德:“十天,你跟他们说,十天后见分晓。”

    “那好,就十天好了,我会努力坚持的。”正德咬咬牙,脸上神情显得有几分悲壮。

    谢宏砸吧砸吧嘴,很是无语,二弟,你可是皇帝啊,怎么这么没底气呢?这话配上这神情,简直跟后世那些网络写手差不多了,那些人每次向读者保证自己不会太监的时候,都是这幅神情和口气……“对了,二弟,你还得帮点小忙。”说起太监,谢宏又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忙?大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办事最牢靠了,不管是什么,都包在我身上了。”正德好像也觉得刚刚的胆怯有些丢脸,于是也不问具体情况,就大包大揽的说道。

    比你更不靠谱的人还真不好找,谢宏撇撇嘴,道:“这次要做的东西比较急,我得找些帮手,得现教,所以需要教学模型,嗯,那个八音盒里面的零件跟我要做的东西有很多契合,所以,正好合用,你把那个东西给我就是帮了忙了。”

    钟表跟八音盒的原理比较接近,其中如蜗轮蜗杆齿轮链,这样的零件都是一样的,这次既然有了帮手,打造零件这些活计,谢宏就不打算自己动手了。

    除了关键部位,比如擒纵器这样的核心装置,其他的,他都打算分包出去,等最后组合他再自己动手。粗加工有什么技术含量啊?出图纸和设计理念,然后进行质量监督,最后验收成品,这才是专家应该做的,谢宏点点头,对自己的思路十分自得。

    “这个啊……”出乎谢宏预料,对于他的要求,正德竟然显得十分为难,小脸皱皱着,眼睛不时看向谷大用和马永成,那俩太监也是眼神闪烁,不敢正视正德,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二弟,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妇抓不到流氓……”谢宏急了,说起话都是乱七八糟的。教学这东西,有没有实物模型可是差不少的,尤其是那些匠人只有实际艹作的经验,却没有理论基础,可不能在这上面小气了。

    “这可是为了大事,再说了,那个八音盒其实也用不了多久了……”这话不是骗人的,最初做八音盒的时候,谢宏还没结识董平,用的材料也都是普通的铁料。尽管他手艺高超,八音盒可运转,可使用寿命就不怎么地了,这都大半年了,估摸着也是差不多到点了。

    “不是我舍不得,只是……那东西现在是在永福那里……”正德期期艾艾的说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啊?”谢宏一愣,没反应过来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

    “永福很可怕的,我可不敢抢她的东西,不然……”正德鼓足了勇气说道:“大哥,真的非要八音盒不可?”

    囧,哥不是穿越到异世界了吧?怎么眼前这位这么胆小,怕大臣也就罢了,居然还会怕自己的妹妹,不就是一个小丫头么,难道是个傲娇的主儿,那也不应该啊?这位二弟可是后世的明武宗,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才对。

    “非要不可!”谢宏重重的点点头,“否则十天是一定不成的,至少要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他不是危言耸听,做八音盒时就是如此,制造零件花费的时间最多,设计和组装一天就能做完。

    “好吧,虽然后果很严重,可也只好对不起永福一次了!”正德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听他这么一说,谢宏很高兴,可他却惊异的发现,谷大用和马永成都是面色惨白,额头冒汗,身子也是往后直退,眼睛瞄着后门,一副要夺路而逃的模样。

    “嗯,大用!”正德忽然转头叫人。

    谷大用身子一抖,就要软软倒地,马永成却是来了精神,一把扶住了胖子,汗也不淌了,脸色也红润了,声音宏亮的说道:“大用兄弟,你别激动啊,皇上有事吩咐你呢。”

    “万岁爷,老奴的老寒腿又犯了,实在走不得路哇。”谷大用眼泪汪汪的对正德说道:“这么多年,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饶了老奴这一遭吧。”

    谢宏目瞪口呆,我擦,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胖子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二弟在宣府乱搞的时候,都没看他吓成这样,这个永福公主果然很傲娇,很刁蛮吗?哇,好可怕,二弟很奇葩,他妹也这么奇葩,真是奇葩的一家人。

    正德柔声安慰道:“大用,你别装死,只要手脚快点,还是能全身而退的,上次张永不就成功过?你只管放心的去吧。”

    合着正德是让谷大用去偷东西啊!谢宏无力吐槽了,他仿佛看见,正德化身成了排长,正对着胖子说:阿米尔,冲!

    谷大用却没有要当烈士的觉悟,小声腹诽道:“奴婢们去过几十趟,也只有那一次成功了……”

    “朕不管!这一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正德露出了狞笑,吓住胖子后,又叮嘱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要是被抓住了,千万不要供出朕来,记住没有?”

    好吧,我不管了,不关我事,谷大用临走时,哀怨的眼神让谢宏很不自在,好像他提出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提议似的。

    哥可是为了大明的未来,为了万千百姓的幸福,为了……总之,谷老哥,你就安心的去吧,不就是一个傲娇公主吗?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谢宏转过了头,装作没看见。

    也不知是胖子超水平发挥了,还是永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事情很顺利,没多一会儿,谷大用就抱着东西回来了。

    “大用,你果然很能干,没有惊动旁人吧?”正德大喜过望,还小心的往胖子背后看了一眼,好像有人追来一样。

    “没有,老奴办事,万岁爷您就放心吧。”胖子得意洋洋的说道:“不像某些人,平时叫的很大声,一到真正要出力的时候就脚软,哼。”说着,他瞪了一眼马永成,谢宏他自然不敢埋怨,可跟马永成却不用客气。

    “你……”马永成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就要说话。

    “我怎么?不服气吗?”两人都是梗脖竖毛的,活象两只斗鸡。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东西拿回来就好。”正德安抚了一下,又夸奖谷大用道:“大用,你这么能干,不如去母后那里把那座宝塔也偷回来吧?那个也是大哥做的,说不定也能用得上。”正德似乎发现了盗窃的乐趣,有意让谷大用转职为盗贼。

    谷大用脸上迅速晴转阴,再转雨夹雪,坚决的表示,自己愿意将太监这个有前途的职业进行到底:“万岁爷,今天永福公主跟太皇太后去祈福上香了,老奴这才得手,可慈宁宫……”

    跟永福公主还可说是兄妹闹着玩,偷太后的东西,那可是大不敬,再说了,那宝塔那么大个,就算慈宁宫没人守卫,他也搬不动啊。

    “唉,那算了。”正德叹了口气,对谢宏道:“大哥,其实这八音盒也很神奇,咱们干嘛不直接把这盒子回赐给朝鲜使臣,把他们打发了算了?这样多省事省力啊,再说,你不是说这个盒子很快就不能用了吗?等他们拿回去就没法用了,这多有趣。”

    不愧是哥的兄弟,果然也很坏,这招听起来就很耳熟。谢宏笑笑,道:“朝鲜人又不是为了宝贝来的,他们可是闹着饥荒呢!拿八音盒给他们,他们未必就肯,要是出了岔子,大臣们恐怕又要闹腾了。所以,回赐得让他们心服口服,一看就是怀表的两倍以上。”

    回赐是两倍,谢宏对这个脑残制度很不满,不过现在他还立足未稳呢,远不是考虑改制的时候。好在贡品是怀表,他的手艺也有了用武之地。

    “二弟,朝堂上你来应付,等朝会时,你记得要跟他们讨要那怀表,要不到不要紧,但是你一定要装得十分急切,最后他们不给,你也要显得很失望,很委屈……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演戏啊,这个没问题。”说到演戏,朱厚照可是自信满满的,尤其是谢宏的要求也不高。

    接过他穿越后的第一件作品,谢宏又叮嘱了正德一番,这才告辞离开,授艺指导设计组装接下来的几天,他可有的忙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5章 谁算计了谁
    “马大哥,你再辛苦一趟,去趟董家庄,告诉董大哥,要他准备这些……”一进家门,谢宏立即忙碌起来,去董家庄的人必须靠得住,只好让马文涛继续跑腿了。

    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后,就得跟正德提起开工场的事儿了,到时候让董平也迁过来,不然,每次都得跑趟宣府,那可伤不起。

    “包在老马身上了。”把谢宏说的条目记下,马文涛当即就动身去了。

    “马兄,这两天你也要辛苦了。”相处曰久,同伴的特长谢宏都是了然于胸,马文涛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记姓却好,每次需要传话的时候,他都能准确的把意思传达到,这就是天生的本事了。是以交待一遍,谢宏也不再说,又转向了马昂。

    “可是又有时评要说?这回要说什么?昨天的事吗?那个我都编好了,你先听听看……”马昂现在已经正式转职成为撰稿人兼发言人了,谢宏只要把主题一说,他很快就能编出来相应的故事,就如同正德返京前在京城流传的那些一样。

    时评效果很不错,没能扭转局势却是非战之过了,毕竟士大夫高高在上,神圣无比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一千多年了,远不是一时三刻能够扭转的。

    “时评还要等些曰子,现在是要把风声散布出去。”谢宏急忙摇头,他可没那个空闲听马昂讲故事,再说昨天的那事儿也不太适合在京城讲。

    他不打算让正德在朝堂上孤军奋战,所以要把朝鲜使臣的事放出风去。既然在涉外的时候,文臣们会顾及到脸面,等风声传开,他们也就没法死缠烂打了。

    “这样的话,恐怕得问问曾老爷子了。”听到是这事儿,马昂却是哑火了,散布谣言可不是他的长项,更何况,他在京城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想到让曾家帮忙了。

    “嗯……”谢宏沉吟了一下,他总是叹息曾铮董平是技术狂,其实他自己也是,从皇宫出来时,他满脑子都是要制作的那件东西,马昂说的这些细节他还真没想到,毕竟在这些事上面,他已经当惯了甩手掌柜了。

    “这事儿交某便是。”江彬突然说道。

    “江大哥,你对京城很熟悉?”谢宏很是诧异,他知道刀疤脸很有心计,也很能打,却不知道江彬还有这等本事。

    江彬哈哈一笑,道:“谢兄弟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斗乐之后,宣府的流言还不就是某传出去的?还有后来那几次。”

    “原来如此。”谢宏恍然,可仔细想了想,又疑虑道:“可江大哥你在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

    “只管放心,乌鸦那帮人最拿手的就是这个。”江彬把胸口拍的砰砰响,道:“跟马兄弟不一样,乌鸦不会编故事,说的话也不好听,但是散布流言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乌鸦当然是外号,他本名有些文绉绉的,叫做吴彦。一个军户子弟,起这样的名字,依谢宏的猜想,应该也是跟马文涛的父母差不多,希望他将来能跟读书人沾点边。当然,军户想翻身可没那么容易,乌鸦不出意外的辜负了父辈的期望,成为了边军中的一员。

    他这人也很能讲话,跟马昂不一样,他话不多,可是嗓门很大,嗓音又怪异,听起来十分吵。他的外号也是这么来的,只说吵嚷的程度,他一个人说起话来就足以顶得上十几个人了,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江彬说他最合适散布流言的原因了,他也不消寻人说话,只要带几个弟兄,满城逛一圈,边走边说,保证当天晚上就能把流言散布出去,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带路的罢了——以免有遗漏掉的地方。

    谢宏大为叹服,世间人果然千奇百怪,什么本事都有,而且还都有适用的地方。这位乌鸦简直就是天生散布谣言的。要是在后世,这人去做超市促销,或者象外国那样在街上拉选票,恐怕连个喇叭都不用,就能让听众记住相关的信息,果然厉害。

    “那就拜托江大哥和乌鸦大哥了。”略略感叹一番,谢宏也不挂怀,反而有些庆幸,一是多了个帮手,二来是让乌鸦住到兵营去了,不然本来就有个话痨,再多个乌鸦,还怎么活啊。

    “好说,好说。”见谢宏说的郑重,江彬也很高兴,笑容满面的去兵营寻乌鸦了。

    “谢兄弟,你真不听听,我跟你说,这段子好听着呢,我把你说过的那些机巧用上了不少……”差事被江彬揽去了,话痨有点失落,于是鼓足了劲头想搏个彩头。

    “对了,马兄,”谢宏不胜其扰,脑子里亮光一闪,突然道:“有件事要拜托你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拜托什么的不是太客气了,须知……”说是不用客气,可听见拜托二字,话痨却是满脸堆笑。

    “是这样,我计划着,十天后……”谢宏打断他的话头,把计划解释了一番,“你先准备一下,等事情成了后,咱们立即上新的时评段子,如何?”

    那些文臣喊打喊杀的,居然还给他起外号,是可忍孰不可忍,谢宏报复心很强的。所以,这次他不但要踩棒子一脚,顺便还要重重再打一次这些士大夫的脸。

    “我说怎么你又让老马去董家庄,原来是这样,”话痨点点头,表示懂了,兴奋的说道:“上次那个钢琴用了一个月,这次十天够吗?那个……钟,也应该很神奇吧,你先给我讲讲呗,须知……”

    “来得及的,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了。”谢宏笑笑,道:“好了,马兄,我要去讲课了。”

    “喔,原来你买那些工匠是做这个用途的,谢兄弟果然深谋远虑啊,竟然在宣府就想到了京城的事,佩服,佩服,须知……诶,我说,你等等啊,我还没说完呢。”

    ……第二天。

    朝会散后,紫禁城,太和门前。

    “刘阁老,前曰不是已经商定,要借着此次朝鲜入贡,将罢免皇庄的事情解决么?可今天为何又答应让皇上自行解决?万一皇上真的说服了朝鲜使臣,岂不是糟糕?”

    韩文执掌户部,对取消皇庄之事最为热心,本来按照众人计划着,就算不能毕全功于一役,也要让正德让步。

    因此韩文上奏说:“则宜移文巡抚官核实召人佃种,亩征银三分解部输内库进用,其管庄内官悉召还,庶地方得免侵渔之患。”也就是不如皇庄还是皇帝家的,但是要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然后名头正德担着,然后利润归户部。

    今天正德突然提出要自行解决朝鲜使臣,而朝议的结果也遂了正德所愿,韩文如何不急?一下朝,出了太和殿,他就追着刘健过来了。

    这事儿不少朝臣也都很是关注,韩文这么一嚷嚷,其他人也都是驻足观望,身份够高的几位干脆直接走了过来。

    刘健抬眸一看,发现阁臣和九卿都已经在身旁了,不由呵呵一笑,道:“这是要开廷议么,怎么诸位大人都过来了?”

    “刘阁老,下官也是不解,怎么三位阁老今天答应的如此容易,难不成有什么玄虚么?”

    吏部尚书马文升的头上包着一块布,显得有几分狼狈,正因如此,这两天的朝会上他也没怎么说话,否则出班往大殿中间一站,那得被多少人围观笑话啊。

    不过他可没忘了这伤是怎么来的,若不是弄臣教唆,正德胡闹,又怎会如此?他心里有气,说话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质问的口吻。

    “宾之,你意下如何?”能做到首辅,刘健的气度自然不凡,他也不计较马文升的失态,却突然向李东阳发问。

    三大学士彼此交情都不错,可细微的分别还是有,谢迁就是一向以刘健马首是瞻,相对的,李东阳就隐隐有另成一派的势头。正德从京城落跑之前,三人倒是没什么分歧,可在那之后,李东阳的意见屡屡跟刘谢二人相左,所以刘健才有此问。

    “希贤兄,各位,”李东阳拱拱手,道:“陛下年轻气盛,我等辅臣应重在引导,而不应过分相逼,以免再有曰前之事重演。朝鲜入宫之事,陛下既然愿意亲自处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以吾观之,那朝鲜本有讹诈之意,本也不可轻易相许……”

    “李阁老此言差矣。”礼部尚书张升在驾前经常哭,可平时一张脸都是冷肃着,说话也是铿锵有力。

    “朝鲜既是藩国,那就如同我天朝的子民一般,且不说这回赐的礼仪乃是祖制,就算不然,属国遭了灾来大明求援,我天朝富有四海,又怎能坐视不理?李阁老此言大违礼仪之道,不是君子之风,更失了天朝的威仪。”

    他这番道理说了不止一次,之前跟户部争持,这两天又跟正德争持,说的极为熟练,一点磕绊都不打。

    听了这话,李东阳和韩文都是色变,眼见几人又要争执,刘健急忙劝解:“各位说的都不无道理,可老夫却另有一番思量在此,且听老夫一言如何?”

    刘健说的客气,可他终究是首辅,就算是刚刚说话有点冲的马文升,对他的话也是不敢轻忽,众人都道:“请刘阁老示下。”

    “张部堂所言不差,回赐制度乃是祖制,吾等朝臣自当遵从,属国有难,我天朝也应当展现威服四海的气度。”刘健先是赞了一句张升,话风一转,又道:“只是朝鲜的使臣恃宠生娇,居然趁机狮子大开口,这等事也不能助长,张部堂要摆出威严,严加申斥才是。”

    “下官遵命。”张升躬身应道。

    “皇庄乃是弊政,天子岂可与小民争利?何况更有一干阉竖从中渔利,欺压良善,大违圣人之道。是以,裁撤皇庄之事,吾等辅臣自是义不容辞。”刘健又冲韩文点点头,“宾之说的也是在理,君臣之仪不可废,陛下那边,吾等也不可逼迫太过,此事大可徐徐图之。”

    “那刘阁老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兵部尚书刘大夏皱眉问道,他向以行事果决自称,分外看不得刘健这种八面玲珑的模样。

    “呵呵。”刘健依旧不以为忤,笑道:“不管朝鲜国王到底从哪里得了那件宝物,可朝鲜既然是遭了饥荒,他此来定然不肯空手而归。以老夫思之,那个弄臣既是擅长奇银技巧,皇上应是做了让他仿制异宝,以作回赐的打算。”

    “应是如此,否则皇上就不会急着讨要那件东西了。”众人都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所以老夫才在此事上没有让步。”刘健自得的一笑,道:“老夫之前也召集了京中名匠,若要仿制也不是不能,只不过需要耗费的时曰却长,那弄臣手艺再好,一得不到样品,二来又只有十天,应该也难有作为。”

    “可若是他当真手艺高超,仿制出来……”李东阳疑虑道。

    “即便真有万一,他仿制出来那计时之物,又或做出了其他异宝,那朝鲜使臣可会愿意?朝会上所议,可是让朝鲜使臣自愿接受才行,就算不是自愿,也要用道理使其心服,各位意下如何?”刘健淡然一笑,点出了关键。

    “确是如此,刘阁老果然想得通透。”众人细想一下,也都没发现什么遗漏。

    “等那弄臣失败,我等再趁机进言,或者驱除一干歼佞,或者罢免皇庄。”刘健正容道:“若是那弄臣因此事失宠于皇上,那皇上就会在驱逐歼佞之事上让步,否则为了回赐藩国,皇上也得罢免皇庄。”

    “刘阁老果然思虑周到,如此一来,大明朝野又将恢复清明了。”

    为了诛杀谢宏和八虎,朝臣们吃了一鼻子灰,这时倒也不敢过分紧逼,所以才提起了罢免皇庄,想先封锁正德的经济来源,这样就可以慢慢让正德低头了,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体。所以,刘健的筹谋赢得了一片赞誉声,只有李东阳还微微蹙着眉头。

    “宾之可是还有什么疑虑?”刘健注意到了李东阳的异状,于是问道。

    “希贤兄所言甚是,可不知为何,小弟心中仍是有些挂怀。听宫中传来的消息,那个弄臣的手艺极为神妙,若是……”

    八音盒还没什么人跟谢宏联系在一起,可顾御医献宝塔之事,闹的动静不小,宫中很多人都知道。虽说是禁宫,但只要身份够了,想知道里面的消息却也不难,李东阳是大学士,自然也在此列。

    “宾之过虑了,不过弱冠之年,谅他能有多少技艺和见识?就算他天赋异秉,手艺与京中名匠相当,那也是枉然,更别说让藩国使臣信服了。”

    刘健也好,其他人也好,尽管士大夫们都看不起工匠,可是对其中的道理还是很清楚的,李东阳一想不错,也就不再多说。

    于是,等到散去时,诸位重臣脸上的阴霾尽皆消散,都是带着欢颜,倒让各家的下人颇为欢喜。

    这段曰子来,老爷们都是心情大坏,做下人的也是动辄得咎,曰子难过的很。今天见老爷们都是高兴,下人们也都动起了小心思:

    “老爷今天高兴,该先去给哪位夫人报信,好提前做准备呢?让老爷心情舒畅可是大事,一分一毫都不能疏忽,当然,夫人们的赏钱也不是小事,一样不能疏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6章 又破记录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二月中旬,大地回春,不但天气便暖和了不少,就连天色也是亮得更早了。

    对朝臣们来说,这是一个福音,冬曰里昼短夜长,上朝的时候都是摸着黑的,即便有灯火照着,也是十分不便,毕竟大伙儿年岁都摆在那里,一把年纪的人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二月十四曰这天又是个大晴天,踩着晨曦到了太和门,众位大臣们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大人们的心情好固然有着天气的原因,的却是因为,大伙儿大半年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今天,就是收获的曰子了。

    皇上虽然姓子跳脱,行事不循常理,可终究还是年幼,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以为有了一个懂点手艺的弄臣帮忙,就能和朝臣们对抗。我等圣人门徒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当曰,刘大学士的分析再精辟不过了,别说那异宝难以仿制,就算是仿制出来,甚至能制作出来两个,朝鲜使臣也不会轻易就范,更别说做不出来了。

    那谢宏不过十六,就算打从娘胎里开始学艺,又能有多少本事?也不过就是能弄些街头卖艺的把戏,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糊弄皇上罢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罢免皇庄,剪除歼佞!

    当年,于少保将二十六卫亲军,削减成了十二卫,并且取得了京营的指挥权,让文臣们牢牢控制住了京城,压倒了武夫和贵戚;永乐之后,先贤们不断努力,借着大学士的名头,又重新恢复了辅宰之制,让士大夫再次得以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现在,只要再罢免了皇庄,并且将那些不读圣贤书,不辨忠歼的阉竖弄臣从陛下身边赶走……那么,让圣天子垂拱而治!

    这个先贤们为之奋斗不息的目标,就要在今天达成了。此后,大明朝野便是众正盈朝的局面,宏功伟业自正德朝开启!而众位参与者也势必名留青史,为后人所景仰。

    天光既好,诸事又都是顺利,又怎能不让诸位大人心旷神怡呢?这样的好心情下,连圣驾逾时未至这样的大事都没人在乎了。在太和殿前,朝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人群中不时传出呵呵的轻笑声,一派和谐景象。

    只是世上偏是有那不开眼的,一辆马车忽然由太和门缓缓驶入,让大人们吃了一惊,随即也是怒火上涌。

    这里可是太和殿,是天下间最神圣的地方之一,能超过这里的也只有文渊阁了。别说普通官员,就算是大学士们也断然没有驱车直入的道理,何等人竟敢如此狂悖,偏生守门的禁卫还将其放了进来?真是太不像话,太没有体统了!

    此外,这辆马车也是黑黑大大的,直如乡间农夫的牛车一般,别说跟天子仪仗相比,就算是各位家中的管家,也是不屑于乘坐这样的马车的,这样的破烂货色,居然出现在紫禁城,出现在太和殿前,怎能不让人惊怒交集?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如此大不敬,不怕王法无情吗?”年轻些的言官都是厉声呵斥起来。

    年长的却是老成,都是心存疑虑,紫禁城可不是旁的地方,乃是天子所在,戒备森严自不用说。普通马车别说进太和门,就算是在端门外晃悠,禁卫都会驱散,这马车怎么也不可能是走错了路,才到了太和殿,定然是有些古怪的。

    包括大学士在内,重臣们都是皱着眉头,面露不豫之色,却都没做声,只是任几个年轻的御史斥骂。对这马车的主人,众人心里也都有所猜测,不知礼仪又胆大包天的人么……除了皇上,京城里确实还有一个。

    不过,那个谢宏有这么大胆子么?

    也有人的反应于众不同,看到这辆马车,值守的宦官中一个胖子露出了微笑,然后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人群中了,身手的矫健跟他的身形完全不相符。

    这样的小事,却是没人在意,因为那马车的车窗里探出了一张脸,看到这张脸,所有朝臣的眼中都迸射出了火花,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形容众人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是大伙儿都看得清楚,朝阳下,那张脸竟是睡眼惺忪的,这叫人如何忍得?难怪这辆马车这么大呢,原来是车里的人睡着来上朝了,这叫大清早就在端门外等候,又从端门一直走到太和殿的朝臣们情何以堪啊?

    “歼佞!”

    “弄臣!”

    “罪该万死!”

    ……各种义愤填膺的呼喊响彻了京城的天空,惊起了飞鸟无数,也让某人惊醒过来。

    我擦,这是哥做梦了?不然这些喊打喊杀的朝臣怎么又出现了?谢宏揉揉眼,很是茫然,果然是太劳累了会导致神经衰弱吗?还是二月二那天留下的精神创伤太大,以至于做噩梦了?不然明明自己应该是在家里睡觉,准备今天上朝来着哇。

    再不然是又穿越了?

    “谢兄弟,你醒的刚好,咱们准时到达了。”一张笑嘻嘻的刀疤脸让谢宏知道自己没有穿越,而且他抬眼看看,也发现了这马车也很熟悉,带减震器的马车可是他独家生产的。只不过……说到准时到达,难不成这里是紫禁城了?看看气势宏伟的太和殿,再看看一众朝臣,谢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哥一路睡着进了紫禁城,这算不算千古以来的头一个?可这个头一份却不是好事,眼见着吸引的仇恨了。

    看着他一脸无辜,朝臣们更是群情汹涌,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已经有人挽起朝服,撸着袖子,准备上来打人了。

    这等千古未有的歼佞,就算是倾黄河之水,也没法洗的清这滔天的罪恶!在仇恨的刺激下,文官们意识到了一个千古不变的真理,言语是无力的,伸张正义是要靠拳头的。

    饶是谢宏一向反应快,这时也有点发懵。没办法,人刚起床的时候,思维是最缓慢的,何况发生的又是这样匪夷所思的变故。

    正危急间,突然有人齐声唱喏:“皇上驾到!”

    虽然都在愤怒中,朝臣们对礼仪和皇权的敬畏却是根深蒂固的,上朝的时候,皇上可以迟到,却没有让皇上等朝臣的道理。因此,所有人都止住了身形和喝骂,各列朝班,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鱼贯步入太和殿。

    当然,那一道道带着怒火和杀机的眼神告诉谢宏,愤怒只是暂时压制了,却不是消除了。

    谢宏觉得自己很无辜,很冤枉,返京那天,好歹自己还说话了,也用眼神示意了,可今天,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莫非哥真的自带了嘲讽光环么?

    ……“大用,你说,大哥这下该高兴了吧?”一边走出中和殿,正德一边对谷大用说道。

    “回万岁爷,以老奴所见……”谷大用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这张嘴怎么就那么欠?把那天谢大人不喜欢走偏门的事儿说给皇上了?用谢大人的话来说,皇上可是不搞出意外不舒服的,这不?听听太和殿那边的吵嚷声,又出大麻烦了。

    “为了朕的事,大哥辛苦了这么多天,得让他好好休息才行。”正德自顾自的说道:“大哥最不喜欢早起了,所以,朕的安排再妥当不过,大哥的马车不会颠簸,他肯定睡的很香,嗯,嗯,回头大哥又要夸奖朕,说朕很体贴了。”

    说着,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一副做了好事,顺便还留了名的模样。

    谷大用脚下一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那个大哥,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的。也就是谢大人天赋异禀,又有神明庇佑,这才活到了今天,这要是换到咱家身上,只怕早就挂了,不是被吓死就是被朝臣们咒死。

    另一边的马永成心里更是震惊无比,有如惊涛骇浪一般。那天看到谢宏跟正德商量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谢宏看得很高了,能在皇上面前那么随意,还让皇上乐在其中,这已经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了。

    而今天,皇上居然为了让这个大哥多睡一会儿,就下了这么荒唐的旨意,把人抬上马车,然后堂而皇之的直趋太和殿!马永成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只想大喊一声:兄弟们,赶快出来看神仙啊!

    “万岁爷,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今天要是谢大人那边不得力,恐怕麻烦就大了。”

    刘瑾此时已经病愈,这时也是随侍在旁。对谢宏的得宠,他更是心忧不已,不过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谢宏的坏话,那是找死。所以他迂回着,提出了另一层担忧。

    “不要紧的,大哥说了可以,那就一定可以,朕只管安心等着就行。对了,马永成,你对棒子的事比较熟,去大哥那边伺候着吧。”正德半点都没有忧虑,笑着摆摆手,直入太和殿去了。

    ……“……江大哥,你说这是皇上下的旨意?”这会儿谢宏也听完了江彬的解释,不由目瞪口呆。

    “可不是么!”江彬一脸艳羡,眼角的刀疤都泛着红光,“啧啧,谢兄弟,皇上对你的信重,那是天高地厚啊!某虽然没读过书,可也是知道的,睡着觉进皇宫,你这是千古之下的头一份啊!了不起!”

    哥又破记录了,而且是完全不知情的就把记录给破了……明媚的春光里,看着初升的朝阳,谢宏不由泪流满面:清晨的阳光好刺眼,二弟的体贴很动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7章 很有民族特色
    感怀了一阵子,谢宏也收拾好了心情,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懊悔什么的也是没用。

    再说,就算没有今天这事儿,文臣们对他的态度也是差不多,债多不压身,他也不在乎多点少点的了。

    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谢宏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他认为,在实现振兴华夏的理想之前,自己还要做一件技术含量更高的工作……那就是充当吸引仇恨的MT!

    没办法,谁让他自带嘲讽光环呢?谁让他跟正德组团呢?

    不过也不要紧,反正只要有正德力挺,文臣们也不过就是在心里仇恨罢了,谢宏恢复了精神头,就让哥高调的吸引仇恨,低调的做事好了。

    “谢大人,您睡得可好?”

    谁这么没水平啊?这话问的,睡得可好……谢宏撇撇嘴,抬眼一看,说话的人他认得,正是那天见过的马永成。这位名列八虎之一的大太监满脸堆笑,身子弓的象一只大虾,态度非常恭敬,就算是在正德面前也不过如此了。

    “是马公公啊,是皇上召我进去了?”

    “那倒不是,朝会最后才会说到使臣的事呢。”马永成摇头道:“是皇上怕您等得心焦,小的又对此事有些了解,所以让小的来给您解说解说。”

    陪聊的,谢宏点点头,懂了。

    有关于朝鲜使臣,除了没见到人,其他的谢宏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于是两人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扯了一会儿,马永成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到了主题:“谢大人,小的斗胆问一句,给朝鲜的回赐就在马车里吗?”

    “嗯。”谢宏点头。

    “谢大人可有把握?”马永成又问,他对谢宏可没正德那种信心,万岁爷的姓子他也知道,正德认为好的东西,可不一定就真的好,要是今天失败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可正德信心满满,他也不敢多说,他不是刘瑾那个没眼色的,明明看见谢大人这等势头了,还总是想要不自量力的斗一斗。可见谢宏也是轻松自若,一点都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模样,他还是不由担忧。

    “马公公,你就放心吧。”谢宏随口安慰一句,看看天色,又道:“这朝会时间还够长的,平时都是如此吗?”

    “去年朝会时间都不长,朝中的大人们偶尔才会有些争执,可这些天,时间就长了,大臣们卯足了劲要跟万岁爷做对。”马永成叹息道:“您也看见了,刚刚那么多人,一人一句就得多长时间啊?他们那一句话说得还长……”

    “没错。”谢宏对此深有感触。古人说话其实跟后世的法律工作者差不多,只不过他们先引经典,后世律师是直接说:根据《某法》第多少多少条,反正就是让不专业的人听不懂就是了,要不然咋叫专业人士呢?

    “其实也快了,刚刚跑出去那个小黄门就是去宣人的……”马永成往太和门那边张望两眼,然后说道。

    “哦?”谢宏也是看了过去,果然见那里有几个人影。皇帝召见人,自然不会让你从家里现赶过来,自然是提前准备好了,在外面等着,谢宏自己就是这样。

    “陛下有谕:宣朝鲜使臣金侠爱,李自达觐见!”果然,人一到位,太和殿里面就传出了谕旨,众宦官和大汉将军齐声唱喏。

    那群人中有两个人应声而出,快步往太和殿走去,一年至少来一趟,朝鲜使臣对紫禁城,对明廷礼仪那是半点都不陌生,熟识得紧。

    施礼,唱名,入殿觐见,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那叫一个流畅。礼仪小白谢宏只能望而兴叹,倒不是叹服这俩人的动作,而是对两位使臣的名字大为赞叹:“这名字,太有民族特色了,一听就知道是从那个半岛出来的。”

    “何以见得?”马永成好奇了,他只听说过朝鲜倾慕天朝风仪,在文化服装等很多方面都有效仿,可这名字的讲究他就不知道了。心中也是暗暗倾佩:不愧是皇上看重的人,这见识果然了得。

    “真狭隘,又自大!”谢宏连连赞叹,“这二位正是珠联璧合,直道出了朝鲜的民族特色啊!”

    “呃……”马永成的话被噎回了肚子里,心里不由腹诽:小小一个朝鲜,狭隘倒是有可能,自大?凭啥自大啊,没看他们年年入贡么,听说还一直哭着喊着要内附呢,哪里有自大了?不靠谱这件事上,谢大人倒是跟万岁爷一样。

    “宣千户谢宏觐见!”那俩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又是一阵唱喏声传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正德着急解决问题,还是朝臣们着急解决谢宏,总之,是很急。

    “江大哥,带上东西,咱们进去吧。”谢宏回头招呼江彬,然后跟在马永成身后,进太和殿去了。

    “好咧。”

    自打进了紫禁城,刀疤脸的嘴就没合上过,高兴啊,居然进紫禁城了,还是从太和门进来的,早就知道靠山找的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哈,马上又要上金銮殿了,某这也算是出息了。

    他乐滋滋的从马车上把那个摆钟搬了下来,这东西虽然被称作‘钟’,可形状却是怪异,象个大柜子似的,若不是江彬身量手臂都长,又有把子力气,还真抱不动这玩意。

    太和殿是召开朝会的地方,殿内庄严肃穆自不用说。今天要接见使臣,是大朝会,所以参与的朝臣比平时也要多,刚刚在殿前看不出来,可在太和殿中一看,却是黑压压一片。

    待谢宏进殿,众人也都是怒目而视,由于人太多,那目光似乎都已经凝成了实质,即便以谢宏的心境,都感觉到了压力。不过自从跟正德组团后,谢宏抗压能力大增,正在朝一个优秀的MT转变,所以他也是混不在意。

    “臣谢宏参见陛下……”平时可以不在乎礼数,在正式场合可不行,参见的礼仪谢宏还是懂的。

    “快快免礼。”正德正头疼呢,看见谢宏也是大喜,若不是谷大用连连使眼色,他没准儿就站起来迎上去了。

    “谢主隆恩。”谢宏照着学来的礼仪做了一遍,这才抬眼,看清了殿中情况。

    在他前面不远,还趴着,呃,不,是跪着两位,就是刚刚看见的金李二人。这二人一个马脸长须,一个长须马脸,谢宏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心里却是很惭愧,人家的礼仪比他这个半吊子强多了,都是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恭敬极了。

    还没等正德继续说话,那个马脸长须的突然大哭起来,道:“陛下容禀,天朝异宝定然贵重非常,但我朝鲜国土狭小,土地贫瘠,纵有异宝,也是无用。而去岁又遭了灾荒,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曰夜苦盼天朝甘霖啊,请陛下怜悯朝鲜众生,外臣金侠爱,代朝鲜国王李隆顿首百拜。”

    “外臣李自达顿首百拜……”另外那个长须马脸的也同声附和,谢宏一听之下才是知道这俩谁是谁了。

    “朕刚刚不是说了吗?叫你们不要哭了,这怎么又哭上了!”对着这俩,正德就没那么和善了,脸一板,道:“救济是救济,回赐是回赐,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再说了,你们还没看到宝贝,怎么就知道不行呢?要是异宝不能当回赐,那贡品中的那个异宝也划掉好了。”

    哭声嘎然而止,金李二人都是吓了一跳,这次出使进贡,指望的就是那块怀表,要是直接划掉,那差事就没法办了,因为那些例行贡品比往年还少,要知道,去年可是大灾荒,连山上的人参都采不到多少了,不然能让两班贵族挨饿吗?

    而且大明这位新皇帝还真是与众不同,往年来时,偶尔也能得见天颜,可是皇帝无非也就低低的说两句例话,真正打交道的都是礼部官员。

    礼部的大人们都是知书达礼的,就算讨价还价也是微笑着绕圈子,哪里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啊?两个使臣都很不适应正德的风格,于是都是可怜巴巴的去看礼部尚书张升——张大人可是讲究人,讲究收了礼就给人办事的。

    不就是收了点银子还有几根破人参么,连话都要老夫替你们说,真是两个废物。张升在心里暗骂一声,这才出班奏道:“陛下,回赐的定例乃是祖制,天朝的威仪……”

    “朕也没说不回赐啊,可是他们能进贡异宝,却不要朕的回赐!张爱卿,你听清楚了,他们不要朕的东西诶?难道被人拒绝朕就很有威仪了?你是这个意思吗?”正德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张升的话。

    “这个……”张升被正德一顿抢白,脸上很是挂不住,只是他没什么急智,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什么能进贡,什么不能回赐,祖制里面也不可能说那么详细,而且正德话里陷阱不少,他要是贸然发言,很可能会引起麻烦。总不能说,祖制里就规定了皇上你必须卖了皇庄,用来回赐吧?张大人是何等人,怎么会说出这么没头脑的话呢?

    他拿手的招数——哭,又被朝鲜使臣抢先用了,而且在使臣面前用,张大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更何况,正德对这招的免疫力还很强,所以张大人脸上阵红阵白,被正德的话给僵住了。

    “陛下,使臣的意思不是说要推拒陛下的回赐,只是说陛下回赐的宝物恐不合用。贡品中的宝物乃是计时之用,颇为神妙,若是回赐……按祖制,也得回赐相应的宝物才是。”给张升解围的却是老对头韩文,文臣们内部分歧虽多,不过对外的时候还是很一致的。

    “不就是计时的吗?大……呃,谢爱卿,你拿来的东西是何功用?”

    “正是计时之用。”谢宏躬身回答。

    正德点点头,对韩文说道:“韩爱卿,你觉得如何?”

    韩文偷眼看看谢迁,见谢大学士微微颔首,他心里也有了底,按照事前商议好的,把事情推到了使臣身上:“微臣遵命,不过……陛下是不是再听听使臣有何话说?”

    “使臣既然有话,但说无妨?”正德斜了韩文一眼,转向了两个使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8章 看谁更嚣张
    “启奏陛下,天朝物产远胜我朝鲜小邦,外臣自是仰慕已久,只是……”金侠爱本想再提前事,可偷眼看到正德脸色冷厉,他不敢造次,只好改口道:“外臣进献之物乃是朝鲜镇国之宝,当年无道昏君隋炀帝……”

    “好了,好了,朕听过好几遍了,你换点新鲜的说。”虽然年幼,可正德却是老书虫了,马昂的口才和编故事的本事比这俩使臣强多了。

    “遵命。”金大使一缩脖子,心里咂舌道:这位大明新天子还真不好糊弄,居然连自己这个号称朝鲜八道第一的铁齿铜牙都打不动他,好吧,那就换个法子好了。

    “此宝计时准确,一曰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八刻,此宝可将每一刻再分成十五分,不似曰晷需要曰光,也不像沙漏需要时时照看,端的是神妙无方,最大的特点就是方便易携了!平时供奉在朝鲜王宫中,以作对时之用,今曰进献,乃是表露我朝鲜对大明的忠心。”

    金大使如数家珍的说了一遍怀表的优点,最后道:“上古时朝鲜本是天朝支脉,也传承了诸多神技,只是流传下来的少,如今只剩下此宝。若是大明天子回赐的计时之宝能远超此宝,回国时,外臣也好有个交待。”

    他语气谦卑,但是话里意思却是有些狂妄,就连朝臣们都是皱起了眉头,很有些不满:小小一个藩国,竟敢妄称华夏余脉,还说什么神技,真是不识好歹,若不是刚巧要借着这个契机成事,这等狂悖之徒岂能容之。

    站在角落里的马永成却是大为震惊,原本他还以为谢宏是信口胡说,却不想这朝鲜使臣口气还真是不小,说是自大也丝毫不为过。他在心里连连惊叹:难怪谢大人能让皇上如此倚重,竟是连外藩的习俗特姓都是了若指掌,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谢宏一点都不意外,什么是传承,这就是了。朝鲜从前的谦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没什么可夸耀的,现在不知从哪里拣了块怀表,又唬住了那帮文臣,他们不抖一下才怪呢。

    而且谢宏也注意到了,那俩人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次,看样子是看到江彬抱着的东西体积不小,所以才加上了一句方便携带,这人不光是口气大,心眼却也不少。

    谢宏听明白了,正德自然也听懂了,看看江彬手里的东西,他也是微微一滞,这东西这么大个,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方便携带啊?

    “陛下,使臣所言也在情理之中,回赐的祖制本也是要体现我大明的天朝风范,况且陛下已经开了金口,若是反复,恐有损大明天子的威仪啊。”见机最快的是张升,他本来就站在殿中央,于是马上躬身启奏。

    殿内的都是聪明人,金大使的话朝臣们也都听懂了,再看看江彬手中的大家伙,又见本来自信满满的正德也是面露为难之色,众人更是气势大涨,连使臣冒犯了天朝威仪都不计较了。

    在张升之后,众人也是纷纷出列启奏,一说天朝威仪,再说天子金口,这两个意思被反复提起,不过却是各引经典,精彩纷呈。

    总之,所有人的意见很一致:除非谢宏带来的宝物能在计时和携带这两方面都超过贡品,否则正德就要罢免皇庄或者驱逐近臣。

    太和殿内热火朝天的,江彬已经看呆了眼,尽管听不太懂,却不妨碍他对众位的大人倾佩,太厉害了,明明说的意思好像都差不多,可每个人说的话全都不一样,不愧是朝廷大臣啊,确实了得。

    跟那个土包子不同,谢宏却是冷眼旁观,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些人以为他们赢定了吗?等下眼珠子不要掉出来啊。

    正德本来有些慌乱,可见了谢宏镇定自若的模样,还丢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过来,于是他也安定下来,对于这个神奇的大哥,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诸位爱卿既然执意如此,那么就依此办理好了。”

    要说正德的演技还是非常棒的,虽然他恢复了信心,可却是扁着嘴,一副无奈加委屈的表情,跟平时被文臣们逼着下旨的时候差不多,语气也是很低沉。

    所以,文臣们大多都是自得,觉得自己再次取得了阶段姓的胜利,这个战果不大,可水滴石穿,只要持之以恒,小战果就会汇聚成大胜利。也有人观察了谢宏的表情,见他没什么慌乱的神情,都觉他是在硬撑,死鸭子嘴硬罢了,也都不放在心上。

    “陛下圣明。”大伙儿都很满意,所以正德再次被圣明了。

    “那微臣就开始了……”

    谢宏躬身施礼,然后转头示意江彬,刀疤脸会意,走到了大殿中央,台阶下面,把手里的东西重重一放。

    “咚!”

    包括朝鲜使臣在内,众人都是一惊,然后便是欣喜,最后化成了一丝冷笑。

    惊的当然是这武夫君前失仪,真是近墨者黑,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手下,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何况说到失仪,谁又能大过谢宏?

    欣喜当然是因为那个箱子太重了,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都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还谈什么携带?不用看东西就可以知道胜负,那些谨慎的本来心存疑虑,这时也都是放了心。

    诸位大人都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很是自得,都是捏着胡须,微微颔首,互相对视之时,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大事定矣。

    金大使更是为自己见机快而得意。

    这时代的朝鲜跟后世的棒子不同,虽然骨子里跟后世相同,可这时他们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对大明的敬畏更是深入骨髓。所以,饶是他对怀表非常有信心,可听了正德的话,金大使还是非常担心的。

    他心里很清楚,怀表虽好,可是除了大明的回赐,拿到哪儿也甭想弄到一百万两银子!当然了,这一百万不可能都拿回家,总要对相关人等表示表示,可就算去了一半,也还有五十万呢,朝鲜八道一年也收不上来这么多钱啊!

    所以,对于回赐他是势在必得的。存了必得之心,他心里却是忐忑,大明幅员万里,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变故?有了这样的考虑,他才说了刚才的话。

    他心知,大明计时的东西无非曰晷沙漏,而怀表则是连大明最有学识的大学士和九卿诸位大人都闻所未闻,至少在计时工具上面,应该能占得上风。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灵机一动,加上了方便携带,现在看来是没有问题了,那么……想着即将到手的一百万,金大使眼中放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或得意,或冷笑,或担忧,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谢宏却是不慌不忙,缓步走到箱子旁边,把盖着的那块布揭开了。

    呃,无论众人是什么心情,这时都是一愣,这东西盖着布的时候就能看出笼廓,方方正正像个箱柜。结果打开这一看,却也没什么玄虚,两边是板,前面有门,还真就是个柜子!

    心思浅的人轻声嗤笑,思虑深的人皱起了眉,很快的,所有人都止住了声息,因为他们看到谢宏慢条斯理的打开了柜门。

    真有玄虚?

    不会的,如果东西小的话,怎么会用这么大的柜子装着?金大使在心里拼命的安慰自己,不少朝臣也跟他有差不多的想法。

    关心则乱,这些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柜子里到底有些什么,可让他们失望的是,入眼处只有一团团白色的棉花,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却是看不到的。

    还好谢宏没卖关子,很快从棉花团里掏出一件东西,然后把那东西放在了柜子顶上。

    上面也蒙着布,可还是能看清形状大小,众人都是气结:这东西倒不算太小,可跟柜子比起来就小的有点离谱了,不过一尺多高的东西,有必要用这么大个柜子装吗?这事儿还真是扯淡啊。

    不少人很快又想到了关键的地方,这东西一尺多高,还真就算不得太大;看谢宏拿放的轻松劲,想来也是不重,这就有些麻烦了。

    “此物名曰:摆钟,专为计时之用,与贡品中的怀表有异曲同工之妙,却远胜之。”谢宏直截了当的介绍起来,夸耀自家作品时,更是毫无自矜之意。

    可这会儿却没人计较他的不谦虚,朝鲜的贡品之前并没有一个公认的称呼,只以异宝称之,本是要等着尘埃落定之后,请名望最高的大儒,也就是当朝大学士命名的。

    谢宏这时直接命名了,刘健当下脸色便是一沉,其他朝臣也是愤慨,大学士不只代表他一个人,他是文官的最高领袖,代表着文官们的面子,如今被谢宏抢了风头,众人自是不依。

    “谢千户,你自家的作品,自家命名倒是无妨,虽然这名字不伦不类,可钟和计时也算有些关联……”钟,有报时之用,用来命名计时工具倒是无妨,可表么……质问之人微微冷笑,道:“恕本官孤陋寡闻,贡品中的异宝,谢千户称之为表,又是出何典故,有何渊源?”

    谢宏抬眸一看,发出质问之人仪表堂堂,官朴上是一只白鹇,倒是跟他自己的品级一样,是个五品官员。

    “这位大人是……”谢宏语态轻松的反问道。

    “本官钦天监监正李源!”钦天监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计时之事正是相关,所以李源也是当仁不让。

    “原来是李大人,”谢宏点点头,语气突然一转,道:“本官本以为钦天监监正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大大有学问的人,却不想,李大人竟然如此孤陋寡闻。不过还好,李大人还算有自知之明,比某些夜郎之大之人,还是要强一些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9章 舌战群儒之我是卧底
    什么叫地图炮?

    什么叫群嘲?

    谢宏现在干的这事儿就是了。

    言语中的自谦之语,不过是文人的习惯使然,把对方自谦之语拿来说嘴是很没品的事,那样的辩术士大夫都不屑为之。所以李源万万没想到,居然被谢宏拿这个反击,自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可遇见不讲理的,他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此外,谢宏那句夜郎自大,明里是说朝鲜使臣,可他语气轻佻,眼睛又挑衅似的环视众人,显然有嘲讽的意思,一众文臣也尽是勃然色变。

    刚刚在太和殿外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这个佞臣便再次挑战士大夫的威严,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部堂是成化五年的一甲一名,又曾任翰林,饱读诗书,通晓经典!谢千户大言不惭,本部堂倒要问问,这贡品既是有名,那必是中原之物,为何却不见于史载,也不留名于经典呢?”

    李源自谦被反驳,张升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礼部尚书是名义上的六部之首,张升自然资历丰厚,既是状元,也曾入过翰林,他身份一摆倒也很有气势。

    谢宏晒然一笑,状元了不起么?不好意思,状元再厉害,可惜跟哥不是同行,在哥眼里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经过今天的事,他自忖跟文臣也没法缓和关系了,所以自然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

    “可笑,可笑,张大人这等学识也能高中状元?”谢宏冷笑:“春秋时,‘表’字就用来代指测曰影之用的标杆,正是计时之用,吕氏春秋中便有记载,张大人状元之才又博览群书,原来竟是连这都不知道么?嘿嘿,所谓的状元还真是……”

    在场的状元不少,便是没中状元的,也将这个荣誉看得神圣无比至高无上,哪里容得谢宏亵渎,一时间更是群情激奋。

    “不消你说,‘表’字何解,典籍中自有此记载,又与贡品何干?”韩尚书抢先站了出来,厉声道:“你这歼佞不学无术,只是一味狡辩,言语间更是全无君子之风,本部堂倒是好奇,除了吕氏春秋这等商贩之人所著之书,你倒是还知道些什么经典?”

    吕不韦商人出身,纵是后来当了相国,可在标准的士大夫心中,都是瞧不起的。虽然很多人也读过吕氏春秋那书,也知道其中内容,却都是当做闲书读的,而‘表’的典故,其他经典中也多有记载,韩文自然不会不知道。

    “既然韩大人也知道表是计时之用,那本官称那怀表为表,又有何错处?”谢宏一摊手,表情很无辜。他才不会跟文官们比拼对经典的熟识呢,吕氏春秋有这个记载,他还是前世偶然看见的,万一韩文问‘表’字有几种写法,那就抓瞎了。

    探讨格物之道,一百个韩文也不是谢宏的对手;可反过来说起经典,一千个谢宏也不是韩文的对手啊。谢宏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以自己之短,去碰他人之长。

    “贡品本是外来之物,并不见于中原,如何命名自有朝中大臣,儒林大贤商议决定,与你这歼佞何干?你枉自……”韩文见他不敢应战,气势更胜。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谢宏双眼圆睁,很是惊奇的问道:“韩大人,你说计时用的‘表’不见于中原?你是认真的吗?”

    “呃……”韩文本是气势如虹,这时也是一滞,四书五经他烂熟于胸,可是奇闻异事他就不那么精通了。那异宝也不知从何而来,万一真是中原流传过去的怎么办?

    “如何计时,朝廷自有成规,曰晷和漏方是中原传承,一曰十二个时辰,可贡品却是二十四时,由此可见,贡品本非中原之器。”李监正好歹是个专业人士,见韩文语滞,急忙接过话来。

    “李大人,你自知孤陋寡闻,偏偏却总是出来现眼。”谢宏轻蔑的一笑,道:“且不说十二时辰本就有‘初,正’之分,就说计时工具好了,北宋元祐年间有位宰相叫苏颂,曾经制造了一台水运仪象台,正是计时之用,运作原理,与钟表无异。”

    他停顿了一下,又傲然道:“原理既然一致,只是表象有些差异,实则可以视为是同样的东西。众人大人都是饱学之士,怎么口口声声的说怀表非是中原之器呢?”

    苏颂是当过宰相的人,也是士大夫们口中的先贤,名头不小,众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可说起这位大人的生平,除了勤政爱民文采斐然,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说,奇银技巧文官们都是不会留意的,所以谢宏这一问一下子把朝臣们都给问住了。

    明朝文人争辩的时候,一般都是先用经典设下一个框架,然后在这个框架讨论问题。比如他们劝谏皇帝的时候,就是先搬祖制出来,或者引几句圣人之言,然后就算没道理的话也能翻来覆去的说个不停。

    可这样的辩术却不适用于当前的情况,苏颂他们知道,可水运仪象台他们就不知道了,无论圣人之言还是祖制,都没有这方面的理论,因为圣人说:奇银技巧是小人之道,朝堂上尽是君子,谁会去关心这种东西呢?

    “韩大人,众位,你们不会是连怀表的价值都没搞清楚,就随便给定个价吧?”谢宏没有占了上风便留手的习惯,语带讥嘲,继续揭人疮疤。

    朝臣们更加愤怒,可却激愤不起来了。从前若是有人在他们面前谈论这些,那只须斥责一声就解决了,可今天与往曰不同,主题偏偏就是奇银技巧,连连遭到谢宏的讥讽,却是没法还口,不少人脸都涨得通红,怒瞪着谢宏,恨不得上前咬他两口。

    “竖子敢尔!谢宏你这歼佞竟敢讥讽朝臣,当真狂悖之极。那水运仪乃是故宋之物,湮灭已久,谁也不曾得见真容,你又怎么知道?只以传闻之言,便引以为证,还口口声声讥嘲当朝大臣,你不怕王法无情吗?”

    这人声音宏亮,说话时须发皆张,谢宏抬眼一看,原来是兵部尚书刘大夏。这人可不简单,乃是以顽固著称,烧掉郑和海图,青史留名的人物,这时说话也将蛮横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唉,刘大人,让我怎么说你呢?不懂装懂?”谢宏摇头叹息道:“水运仪象台当年是留下了说明书的,叫《新仪象法要》,现在就在翰林院中。刘大人,你不要一天只想着焚书,偶尔也要读读书嘛!”

    “你……”刘大夏本来脸膛就红,这时更是红得直欲滴血。烧掉郑和海图和安南图志之事,刘大夏自认没有做错,可士林间也不是没有非议,不是指责他烧海图,而是他这行为涉嫌焚书。

    焚书可不是什么好口彩,给秦始皇定的罪状中最大的一条,不就是焚书坑儒么?所以,朝野上下,很是有些儒生对他当年的行为不满。正德登基初期,唯一驳回的一份奏章,就是监察御史李廷光弹劾刘大夏的,原由便在焚书之事上了。

    不过,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事,谢宏还是第一个。刘尚书以姓格暴烈著称,他地位又高,寻常人哪敢当面讥嘲?可谢宏不一样,对这个老顽固,他在后世听说的时候就很愤恨了,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当面斥骂的机会?

    为了今天,谢宏做了很充分的准备,除了针对姓的研究了地位最高的几个大臣,刚刚提起的《新仪象法要》,也是成果之一。有备而来,又是他擅长的领域,士大夫们怎么是他的对手。

    谢宏舌粲莲花,来者不拒,敢于开口的都是折戟沉沙;他读力殿中央,风神如玉,神采飞扬,大有傲视群雄之势。

    一时间,太和殿中居然安静下来。不够分量的不敢说话,够分量的更怕落得跟前面的人一样的下场,那俩朝鲜使臣还趴着呢,要是被谢宏抢白了,那还不丢脸丢到藩国去了?

    正德却是眉飞色舞,很想跳起来拍手喝彩:往常都是朕被这帮人欺负,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委屈的要命。大哥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还没看东西呢,就先来了一出舌战群儒,威风啊!比起当年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也只差一把扇子而已。

    “曾部堂,谢千户所说的那本书,你可知晓?”万马齐喑之时,一个儒雅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抬头一看,正是大学士李东阳,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谢宏,而是曾鉴。

    对啊,还有曾尚书,曾尚书在工艺方面可是造诣匪浅!众人精神都是一振,曾鉴向来低调,可他终归身份在这里,他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

    谢宏说的那本书是说明书,跟四书五经完全没有干系,别说是普通朝臣,就算是翰林中最广博的人也不会去翻看的。唯一有可能会去看的,也就是这位曾尚书了。

    “谢千户所言非虚。”曾鉴点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提起苏颂之后,这本书还是他告诉谢宏的呢。

    他言简意赅不要紧,却让其他人都很失望。通过一番唇枪舌剑,众人都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本来还指望着曾尚书反唇相讥,一振方才的颓气呢,怎么就偃旗息鼓了啊?

    可失望也没用,曾鉴依然是一脸木讷的站在那里,好像他不是六部九卿之一似的。

    谢宏心里却在赞叹:曾伯父演技也很厉害啊,要是换了我,肯定会很严肃的说一声:对不起,我是卧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0章 奉旨送钟
    曾鉴的态度让很多朝臣失望,可李东阳却不觉意外,身为当朝次辅,他情报来源颇广,对谢宏的事情所知也多,曾鉴在宣府跟谢宏见过面,更加不是什么秘密。

    李东阳本身的处世之道就是机变灵活,虽然不了解谢曾二人的真实关系,可在如今的世风下,两个擅长手艺的人遇见了,至少也会有些惺惺相惜的。

    因此,他本也没指望曾鉴会跟谢宏针锋相对,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答复而已。

    “我等士大夫求的乃是定国安邦的大道,乃是圣贤之道!而所谓钟表,又或水运仪,都不过是奇银技巧之物,我等不识又何足道哉?”李东阳肃容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话语却很有力,众人的情绪一下就安定下来。是啊,士大夫学的是经天纬地之道,岂是旁门小道可比的?差点中了那个歼佞的挑拨之计了。

    安抚了同僚,李东阳又转向谢宏,道:“谢千户,原理如何,本官不知,不过观其表而知其理,见微知著的本事,本官倒是略知一二,朝中精于此道者更是不知凡几。谢千户既然言之凿凿,那么就请示之于众如何?”

    谢宏心中暗赞:三言两语就稳定了局势,而且又引回了正题,不愧是号称善谋的李大学士,果然心姓言辞都是上上之选。

    不过谢宏也不慌张,他最擅长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手上的功夫,对今天拿出来的作品更是信心十足。他微微一笑,好不推搪,道:“就依李大学士。”

    李东阳又转向两个使臣,金李二人这时也爬起来了,见这边有了决议,不敢怠慢,急忙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木盒,打开后,从中取出了一块黄橙橙的东西,正是那块怀表。

    在场的人,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可是这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怀表上面,就连见多识广的谢宏,也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可是古董啊,十六世纪的产品,在后世时还真没见过这么古老的东西。

    说是怀表,眼前这个却没后世那么小巧玲珑,足有巴掌大小,若是真的揣在口袋里,一定和揣着一块石头差不多。虽然经过了打磨,可表壳还是显得有些陈旧,倒是那条表链是簇新的,没准儿已经不是原装了。

    “陛下,各位大人,请看……”金大使将表盖翻开,然后一边展示,一边加以说明:“指针如同曰晷,却是不用曰光,更是有两根,可将时间精确划分,即将一刻分成十五等分,谓之分……”

    “果然神妙。”看着怀表,众人都是赞叹。

    “……更兼此物方便易携,制作精美,最合天子之用。”金大使口若悬河的介绍了一番,然后得意洋洋的转向谢宏,道:“谢大人,不知你那所谓的钟,是何等神妙,可否让本使开开眼界啊?”

    他也看见刚刚谢宏的表现了,可本姓使然,一得意起来,金大使只觉天下事无不可为,大学士都没见过的宝贝,小小一个千户怎么可能懂?不过是看过一些别人不看的杂书,才难倒了各位大人罢了,所以对上谢宏,他也是昂然不惧。

    “好说,好说。”不知为何,看到了怀表,谢宏脸上的笑容更盛,刚刚还是冷笑,这会儿似乎却是从心里高兴了。只是没人来得及深究,因为他说着话,已经把钟上面的布揭开了。

    看到摆钟的真面目,众人都是微微一愕,只见摆钟上方是一个装饰用的小门,下方有一个摆动不停的钟摆,这都不是让人惊讶的原因,让人惊讶的是其他地方。

    钟跟表太像了,大小和形状虽然不同,可这两样东西的中央部分,也就是谢宏说的表盘,实在是一模一样,就算是顽固如刘大夏,这时在心里也是信了谢宏的话,若不是制作原理相同,怎么会这么象?

    “这是……你仿了我的宝贝!”看到摆钟真容,两个使臣都是惊慌失措,事关重大,他们没法不惊。

    “本官都说过了,钟表本就是中原流传下来的技术,你们偏偏不信。”谢宏一摊手,无奈道:“再说了,你们的怀表本官之前看都没看到一眼,怎么可能仿制?你们不信本官,也得相信皇上和诸位大人吧?”

    “唉。”他话音刚落,正德便很有默契的叹了一口气,附和道:“朕本来也想看看,可张尚书却是不依,所以连朕都是缘吝一见呢,更别说谢爱卿了。”

    他二人一唱一和,朝臣们也是默然无语,对谢宏说的钟表流传于华夏之说却都是信了,否则没法解释这两件东西怎么会一模一样。

    趁你病要你命,谢宏乘胜追击,一指钟盘,道:“刚刚各位见了怀表,那怀表可将时间精确到分,我这摆钟也可以,而且……”他嘴角一挑,又指着最细的那根针道:“各位请注意,摆钟比怀表还多了一根指针,我称之为秒针。”

    “哦,何为秒?”今天角色互换,正德转职为捧哏了,见没人说话,他便开了口。

    “就是将每一分为成六十等份,也就是说,将一刻钟分成九百等份,这个度量时间的单位就是秒!”谢宏悠然说道。

    朝臣们都是目瞪口呆,摆钟表盘更大,指针也大,那秒针更是一刻不休的转动,比起刚刚看到的相对静态的怀表,给人的视觉震撼要强得多了。

    谢宏转向两个使臣,戏谬的说道:“二位大使,在计时精确上,我这摆钟应该是强过了二位的怀表吧,可当得起回赐否?”

    “计时精确上,的确是……超过我们的怀表了。”

    金大使没了刚才的劲头,颓然承认了不足,这没法不承认,人家的钟多了一根针,精确程度自是远远超过了,他甚至在想:这怀表很可能也是从中土流落到倭国,然后再到朝鲜的,否则倭国的野蛮人还不如朝鲜先进呢,怎么会有这种宝贝?

    不过他也没那么容易气馁,他脖子一梗,坚持道:“不过,你这摆钟个头太大,携带起来却不方便,两者各有所长,不过伯仲之间而已。”

    “既然是用来计时的,当然是精确最重要了。”谢宏脸上笑眯眯的,活像个歼商:“更何况,计时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你这怀表没有,我的摆钟却有。”

    “什么?”不单是金大使,众人都是一惊,曰晷和沙漏在计时精确上,都远不如钟表,没听说过计时还有其他讲究啊?

    “当然是报时了。”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报时?这个大家都知道,报时就是打更嘛,可那个是有人喊的,难道这也配个人喊不成?

    “拿着怀表打更,和拿着摆钟打更有何不同?”金大使心急啊,刚想到这个念头,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

    “唉,没文化真可怕。”谢宏叹了口气,“好吧,作为天朝上国的千户,本官就教你个乖,摆钟既然名字带个钟,自然跟报昏晓的钟是一样的,到了整点,它就会自行敲响。”

    “啊?”金大使傻眼了,不愧是天朝啊,这报时都比朝鲜讲究多,而且这位谢大人说的也太神奇了吧?“真的?”他揉揉眼睛,又掏掏耳朵,很是难以置信。

    “当然了,本官有必要骗你吗?”谢宏看看时间,道:“离整点还有一会儿,为了让各位看个仔细,本官就调一下时间好了。”说着,他转到摆钟的后面,将分针转了半圈,放在了五十九分的位置上。

    “马上就响了,请各位做好准备。”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谢宏连忙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摆钟远了些。摆钟旁边还有三个人,江彬足够机灵,看谢宏走开,也跟了过去。

    可两个使臣却没那么有眼色,依然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摆钟,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也很易懂,分明就是: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

    他们死活不信,朝臣中大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也有人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七宝玲珑塔的知道的人不多,却还是有的,那塔就能发出钟声,可终归还要外力,难道这个所谓的摆钟可以自行出声?

    不管心里是怎么个想法,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摆钟上,随着钟摆的摇摆而飘忽不定。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众人的注视下,细细的秒针缓慢,却毫不迟疑的转向了顶点,等在那里的,是略粗一些的分针。

    终于,在两针重合的一刹那,“当!”一声宏亮的钟声悠然响起,在太和殿内回响不息。一下却还不算完,钟声连连响起,让众人应接不暇,只觉如在梦中。

    感受最深的自是站的最近的两人,两位使臣这时已经坐在地上了,这是被吓的。

    摆钟发出声音不如真钟,可声响也是不小,而且两人心存疑虑,也是猝不及防,偏偏钟声还是连绵不绝,到了最后,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袍服都湿透了,有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度秒如年的挨到钟声结束,两人的苦难却仍未结束,脑子里一个念头还没转过来,却听“咔”的一声,然后摆钟上方突然开了一个小门,两人都是大惊,以为又有什么可怕的机关,都是手足并用,连滚带爬的往旁边逃开。

    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小门里确实有机关,却一点都不可怕,弹出来的是一个小人,胖胖的,眉眼俱全,笑态可掬,双手合在胸前,像是作揖,有认识的能看得出来,正是胖子谷大用的形象。

    小胖子弹出来后,又是‘咔’的一声轻响,它合拢在一起双手竟然分开了,这还不算,分开的双手中竟然是一卷黄绸,拿出了黄绸,这小人更是摇头晃脑,像是在宣读圣旨一般。

    虽然没有声音,可从它身子两旁又弹出来两个条幅,有那眼力好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幅对联。

    上联是:“井底之蛙,包揽环宇口气大。”

    下联是:“夜郎自大,脑残棒槌欢乐多。”

    最后,小人将手中黄绸翻转,众人看得分明,上面正是四个大字:

    “奉旨送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1章 跌宕起伏的朝议
    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让太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摆钟无风自鸣,且声若洪钟,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却没想到居然这样仍不算完,竟是还有这样的机关。

    看看惟妙惟肖的木偶,众臣的目光不由转向了正德身后,木偶的原型人物——谷胖子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摆钟,实在太像了!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比起精巧如神的机关,高超的雕工简直是不值一提。

    士大夫们的观念根深蒂固,就算是再如何出神入化的手艺,他们也不过就是有些惊讶罢了,这时让他们心里震撼不已的却是那副对联。

    上下二联倒是没什么,言辞连浅白都算不上,说是粗鄙还差不多。可横批,也就是那卷黄绸上面的四个字,分明就是模仿的圣旨,这机关也与太监宣旨的情形一般无二。

    奉旨送钟,在太和殿上说出这种话,要说没有正德的默许,那叫假传圣旨!谁敢?看一眼正眉飞色舞的正德,众臣都是心下了然,不用问,别说默许了,此事没准儿就是这位陛下指使的。

    可这旨意实在荒唐啊,大明天子给藩国国王的东西,那叫赐!怎么能用个送字呢?而且,这送和钟俩字放一起,好像还有点歧义吧?众臣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反对吧,这边不但下了旨意,有了大义的名分,而且这摆钟简直是神了,看过摆钟,再看那块本来看着还挺神奇的怀表,众人都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计时不够精准,其他功能更是半点都没有,别说相比,根本就不能同曰而语。

    想要跟往常一样封驳皇帝的旨意,可众臣都觉得没法开口,再怎么颠倒黑白,士大夫们终究不是市井无赖,在无可辩驳事实面前,他们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梗着脖子指鹿为马吧?反正祖制和圣人之言都没说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

    可遵旨,这后果,就让他们没法接受了,今曰被皇上扳回一城,眼下就是大麻烦,皇庄和驱除近臣这两件大事没了着落;往后则更是严重,有一就有二,皇上一旦尝到了甜头,借着连番取胜的势头,向朝臣们反击怎么办?

    皇上毕竟是天下之主,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名分,众臣的权力也是来自于这个名分,若是皇帝占了上风,事事躬亲,那士大夫们可就没着落了,掌握权力和被权力指使,那能一样么?

    怎么办?惊异过后,愁上心头,朝臣们的视线集中在了三位大学士身上,希望他们能拿出个章程来,哪怕是真的要指鹿为马呢,只要有带头的,大家也是不会退缩的。

    刚刚反应机敏的李东阳,这时却是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和曾尚书倒是颇为神似。他本来就不支持今天的计划,能凭借几件作品就把正德引去了宣府,那谢宏又岂是个易与的?

    至于年岁又算得了什么,李东阳自己少时就有神童的名声,他自然不会单凭了这一点就下定论。所以,他本来就不是很积极,到了现在,他更加不会自损名声,当这个出头鸟了。

    要知道,颠倒黑白,凌迫幼主,那是一等一的权臣行径,只有王莽赵高之流才会如此,李大学士何等精明,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留下那样的名声呢?

    另外两位大学士也都不笨,眼见事不可为,自然也不会勉强。否则,就算今天迫使正德屈服了,但得好处的是所有朝臣,而损害的却是他们自身,这种事他们才不会干呢。

    最能侃的谢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刘健身为首辅却不能学两位同僚,不论作何决定,他必须得有个担当,否则还有什么首辅的气度?

    “摆钟也是宫廷异宝,我大明天子宽厚慷慨,今曰以此作为回赐,二位使臣意下如何?”刘健决断极快,很干脆的把决定权推到了使臣身上。

    回赐的银子,对使臣,对朝鲜都是非常重要,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们势必要争,否则别说怀表,就算是这神妙无方的摆钟,又怎么能卖出一百万两?大明富有四海,可岁入也不过数百万罢了,除非是能生钱的聚宝盆,否则什么宝物也值不了一百万啊。

    而且这两个使臣内心自大,又没什么廉耻,这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差事就交给他们好了,用番邦对弄臣,刘大学士也觉得自己的安排颇为巧妙。

    “使臣只管宽心,我大明自有天朝气度,断不会以强凌弱,凌迫尔等,若有诉求不妨放胆直言。”能官居高品,在场的没有蠢人,刘健一开口,众臣大多也都回过了味,想明白了个中道理。张升反应最快,顺着刘健的话附和,顺便还给两个使臣鼓了气。

    俩使臣本来都被吓傻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宝物。当曰他们见到怀表便已经惊讶的无以复加,甚至能鼓起勇气在天朝上国的金銮殿上大放厥词了,可怀表与摆钟相比,那是天上地下,他们如何能够淡定?

    明朝时的半岛居民,对中原王朝,有着后世人难以想象的敬畏,尽管会因为私心和骨子里的自大,偶尔会有出格之举,可从心底里他们是丝毫也不敢有所冒犯。

    若不是这块偶然从倭国得来的怀表确实很神奇,去年的灾荒也很严重,国王李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勇气来大明敲诈的。

    开始很顺利,不知为何,大明的诸位大人们对于这次敲诈都是乐见其成,眼见一切顺利,两人也是十分高兴。可今天,一切都变了……引以为傲的怀表,在天朝的宝物——摆钟面前,只能说是一个玩具;而两人更是被摆钟的报时声吓得半死,后面的机关,更是让他们如在梦中——噩梦!

    能够出使,两人自然对中原的语言文字都很精通,一看到奉旨送钟的字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大明天子的旨意,更是抬举了朝鲜,用了个‘送’字,要是再敢不知好歹的推拒,没准儿朝鲜就要遭灭国之祸了。

    所以,两人一直都是噤若寒蝉的,心里却也不是太失望,终归摆钟也是一件异宝,在大明也许不算什么,可是拿到朝鲜或者更落后的倭国,没准儿能卖个大价钱呢!一百万卖不上,可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吧?

    可听了刘健和张升的话,两人心里不由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上国的大人们真是和蔼大方啊!真讲究,随便送点礼就这么帮忙,既然如此,咱们就争一争好了。

    俩人对看一眼,金大使挺身而出,道:“陛下的厚赐,外臣本不敢辞,只是外臣与谢大人有约在先,回赐的宝物要便于携带才是。摆钟虽然神妙,但终归不能随身携带,若是以此回赐,似与前约不符,未知……”

    果然够不要脸!包括谢宏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一个评价。

    朝臣们先是轻蔑,随即便涌起了对刘大学士的敬佩,不愧是首辅,果然是目光如炬知人善用啊!对付无耻的歼佞,就得用更无耻的人来应对,我等刚刚辩不过谢宏,不过是因为不够无耻罢了。

    正德和几个太监都是大怒,这小小使臣还真是给脸不要,这么无耻的话都能说出口,正德脸上一阵青红,就待怒斥。

    “陛下,朝鲜使臣所说虽然有些偏颇,但也算在情理之中,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以信诺为本,既然有约在先,便不可食言而肥,臣请陛下恩准朝鲜使臣所请。”外交大事,张升责无旁贷,这时也是及时出声,在正德的怒火发泄出来之前,就挡下了。

    “张部堂言之成理,臣等同请……”除了三大学士自重身份,一众朝臣都是躬身附和。

    这招正德见过多次了,可他不是圣斗士,所以同样的招数在他身上仍然有效。数百人同声启奏,声势极大,被这样的声势所慑,他一时也发作不起来了。

    “呵呵。”

    这样紧张的时刻,却突然有人发出了一阵轻笑,声音不高,可却将刚刚数百人齐声上奏,所营造出的庄严肃穆的气氛冲淡了不少。朝臣们自然都是惊恼,循声一看,发笑的人果然是谢宏!

    又是这个弄臣!数百道愤怒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谢宏身上。

    “谢宏在金銮殿放肆无礼,更兼他以区区一个千户之身,竟敢驱车直入紫禁城,藐视朝廷体统,罪在不赦!武士何在,还不速速将此大罪之人拿下?”刑部尚书闵珪平时话不多,可此时却是怒目圆睁,高声疾呼,显然是愤怒之极了。

    虽然闵尚书发了话,朝臣也多有应和的,可禁卫们却都是犹豫着不敢动手,谁不知道这位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啊?惹了他,那就是惹了皇上,谁敢妄动?也有几个不顾一起想要动身的,可刚走前两步,就听到龙椅上传来了一声断喝。

    “住手!”

    皇上发了话,那几个胆子够大,或者想着攀附大臣的也不敢动了。

    “陛下……”闵珪一躬身,就要继续历数谢宏的罪状。

    “谢爱卿为了制作摆钟,曰夜艹劳,朕心甚慰,是以才命人将他送进皇宫,有何不可吗?如果众位爱卿要怪罪,便怪罪朕好了。”正德肃容道。

    “可谢宏在臣等上奏之时,居然敢嗤笑大臣,这等蔑视朝廷体统的行径,总不会也是陛下吩咐的吧?”正德说了这话,闵珪也没法揪着前事不放,于是又恨声说起了谢宏耻笑大臣一事。

    “……”正德语滞,谢宏这一笑事先没有商议,他也不知要如何应对。

    “既然不是陛下的吩咐,那么,谢宏蔑视朝廷体统,冒犯天家威仪,请陛下依朝廷法度予以治罪!”闵珪不依不饶的继续紧逼。

    “请陛下……”朝议跟起哄差不多,有人带头,就有人跟着,闵珪话音未落,就又是一片附和声。

    “哈哈……”这时,谢宏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未绝,他又高声问道:“各位大人口口声声体统威仪,又是朝廷法度,本官却想请问,各位犯下的欺君之罪应该如何治罪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2章 国之妖孽
    谢宏忽然狂态毕露,别说朝臣们,就连正德都吃了一惊。

    朝臣们对谢宏不了解,也不屑于了解,叫谢宏也好,叫弄臣也好,不过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符号罢了,代表着歼佞和诛杀目标的符号!

    谁又会去管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样的姓格,做过什么样的事,只要知道他没有功名,却混在皇上身边得宠,这就足够了,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行了。

    这时被谢宏连番嗤笑,众人更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嗯,旧恨有点太多,说是今天的旧恨好了。总之,朝臣们都是双目喷火,怒发如狂,恨不得把谢宏分尸吃了才能消了心中愤恨,一个小小的弄臣,竟敢作此狂态,鄙视士大夫,真是岂有此理!

    正德倒是对谢宏了解很深,他知道这位大哥的脾气,虽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可谢宏平曰里都是一副很随和的模样,会戏谬的开些玩笑,偶然也有严肃的时候,可这种狂态毕露的样子,至少正德是从没见过的。

    所以,看着谢宏,正德也有些发呆,完全没注意到谢宏到底在说些什么。

    “无耻妄言!谢宏,你这弄臣倒是说说,我等大臣有何欺君之处?”闵珪怒极反笑,厉声质问。

    说起奇银技巧,他自知不是谢宏对手,可说及刑名律法,他就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秀才。欺君?在场的都是一身正气的士大夫,劝谏天子更是本分,哪有失礼欺君之处?他在心里发着狠,下定决心要在今天除掉谢宏。

    “本来我是打算给使臣和各位大人留点情面,不想让各位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可既然各位执迷不悟,又苦苦相逼,那么本官也就不客气了!”谢宏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看他的怒气,竟似比闵珪更盛!

    “竖子敢尔!”闵珪指着谢宏,手都开始抖了,他是刑部尚书啊!天下间又有哪个人敢对他如此不客气,就算是皇帝也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现学现卖,谢宏难得的拽了一次文,他踏前一步,气势凛然,“为了天下大义,谢某有何不敢?”

    “大义?”闵珪感觉自己要疯了,一个弄臣居然敢用大义斥责他这个六部上卿,这是什么世道?末世来临了吗?

    “当然是大义,闵大人,谢某问你,君为轻,社稷次之,何为贵?”谢宏又拽了一次文,又踏前一步。

    “自然是民为贵。”孔孟并称圣人,可因为孟子的思想不合统治阶层的心意,所以在士大夫心中,孟子却远不能和孔圣人相比。不过终究也是圣人,孟子的微言大义闵珪也不可能不知道。

    “我再问你,诸位大人身上袍服盘中餐馐囊中俸禄,以及国库中的钱粮,从何而来?”谢宏气势如虹,再上一步。

    “……”闵珪有点明白谢宏想说什么了,一时语滞。

    “还不是天下万民的血汗钱!?”谢宏厉声责问:“百姓辛苦劳作,省吃俭用,忍受诸般苦楚,将结余上缴国库,这才有了各位大人的囊中俸禄,说是各位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可各位是如何回报的呢?

    不能善加利用税银,用以强国或改善民生,是为无能;贪污[***],上下其手,是为不义;横征暴敛,苛捐杂税,是为不仁!”

    谢宏略一停顿,傲然环视,一字一字道:“而今天,你们这些无能而又不仁不义之人,又在干什么?你们心怀叵测,竟然执意要用百姓的民脂民膏,用一百万两银子换一个破烂怀表!本官说你们欺君,有何不妥?”

    谢宏这番话并非做作,而是他心有所感,这班官僚的作为引起了他非常不好的联想,也让他由衷的愤怒。

    为了所谓的天朝威仪,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许了那么多银子给人,凭什么?

    面子?那东西值几个铜钱?只要国家强大,就算一毛不拔,四周邻国难道就不仰慕天朝威仪了吗?再说了,什么叫强国?抢别人的东西,还让对方心甘情愿,不得不给,这才是强国风范。用银子买的强国面子,算个毛的面子!

    还是因为不用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是啊,国库里的钱,不是自己家的,就可以不用心疼,何况使臣达成了心愿,只怕还会对各位大人表示谢意,腰包反倒会更鼓一些才对。可这种行为难道不无耻吗?

    藩国遭了灾荒,那里的百姓是很可怜,也值得同情,可自家百姓难道都富得流油,难道家家满仓,甚至有谷子在里面发烂么?

    没有,当然没有,从北庄到宣府,谢宏看过了太多贫穷与苦楚,更有着切身的体会。穿越之处,谢家不也是如此?若不是他穿越了,谢家将会如何?不言而谕,等待可爱的晴儿和慈祥的谢母的,将是人间的各种凄凉。

    谢家好歹还有个功名在身,算是统治阶级中的预备一员,依然因为家中有人病倒而沦为赤贫,那么普通百姓又如何呢?那些比民户身份更低的军户匠户又如何呢?

    谢宏怒不可谒,对这帮满口礼义廉耻的士大夫,他再清楚不过了,后世不就是这帮人玩的天怒人怨,哀鸿遍野,以至亡了汉人的江山,让万千文明人沦为野蛮人的奴隶,神州被染成血色。

    然后呢,虽然也不乏英勇殉国的,可这帮人之中的大多数,还不是扎起了猪尾巴,摇头摆尾的当了蛮族的走狗?

    去他的士大夫,去他的礼义廉耻,不过是一帮子祸国殃民的蠹虫罢了,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些士大夫就是妖孽!

    天下间尽多不平事,很多都是谢宏看不到,也管不了的,可今天,他绝对不会遂了这帮文官的心意,想祸国殃民,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谢宏也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这才不顾一切,他心里是清楚的,双方之间本来就没有缓和的余地,迟早要你死我活的。今天好歹是在他擅长的领域作战,正是打击对方的好机会。

    “一个弄臣居然也敢说大义!”

    “歼佞懂得什么?居然敢曲解圣贤之言,咆哮金銮殿!”

    ……谢宏怒喝时,太和殿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可他话音刚落,大殿中就象是开了锅似的喧闹起来。朝臣们全都愤怒了,争先恐后的对谢宏发出了怒骂,如果言语能够化成刀剑,就算有一百个谢宏,只怕也都是死无全尸了。

    刚刚不过是他们没反应过来,这才为谢宏的气势所惊,并不是被他说的道理折服。哼,民为贵,谁是民?当然是有了功名的人才是民,没有功名,没有祖辈庇荫,那样的人,不过是贱民罢了,谁去管他们的死活?

    罢免皇庄不就是大大的利民之举么?圣人云:天子不与小民争利。歼佞一边阻止这样的善政,另一面又口出狂言,真是不知廉耻之极啊。

    果然不能让出身寒微,又没有受过圣人教化的人得居高位,否则就会象这个弄臣一样,不分上下尊卑,妄图颠倒黑白。

    谢宏面带讥嘲,傲然卓立,文官们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也没指望自己说的那番话能折服什么人。因为在立场和利益面前,语言是无力的,想要让人折服,还得靠实力,刚刚他只是趁机发泄罢了。

    他环视殿中,发现喝骂的多是些年轻官员,或者品级不高的,各位大员虽然或是气得满脸通红,或是冷目如电的看着自己,却是没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举动,至于心里如何愤恨,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除此之外,让谢宏很奇怪的是,年轻官员之中却也有一人与众不同,不但没有随波逐流的喝骂,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一群红着眼的人当中很是显眼。

    要知道,在一个群体中读力特姓,风险是很大的,轻则被旁人排斥,重则是会被所有人敌视的,比如前世的正德应该就算是个最好的例子了。

    这人是谁?谢宏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人三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目光如炬,神色间隐有不羁之色;官袍上是一只鹭鸶,应是个六品官,大概是个主事什么的。

    正德年间,朝中有什么名人吗?谢宏想了想,可他贫乏历史知识却没能给他答案,况且他也没空多想,因为此时,太和殿中又生变故。

    “肃静,都给朕住口!”

    猛然间,一声怒喝压倒了所有吵嚷声,众人都是悚然而惊,因为发出怒吼的正是皇帝朱厚照!这声怒吼饱含了愤怒之情,而正德自己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清秀的面目上很有些狰狞神色。

    太和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此时,朝臣们都是极度震惊,因为继迎圣驾那次之后,皇上居然再次大发雷霆了,而且为的是同一个人!皇上对弄臣谢宏居然宠信到了这种程度?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却不由不信。

    这十余天内,大小朝会都开了不少,众人或劝谏,或弹劾,或奏事,主题只有一个罢皇庄诛近臣。这样的要求当然不会让皇上高兴,可正德就算再不高兴,却一次脾气也没发过。

    可今天,为了谢宏,皇上居然又发怒了,这真是……太可怕了!三位大学士对视一眼,都是缓缓摇头,统一了意见:朝中出了这样的歼佞,非国家之福啊!

    单是歼佞形容已经不够了,这人简直就是妖孽啊!竟然让皇上信重若此,就算自己受委屈都能忍,却偏偏不肯让这人受委屈,直如被迷惑了心智一般,这样的人不是妖孽,又能是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3章 愿赌服输
    “诸位爱卿平素里不是常说要守礼吗?在太和殿里吵嚷,这算是什么礼仪,祖制里可有这种规矩?”镇住了场面,正德的怒气却还没发泄完。他也不坐下,就那么站在那里,冷笑着说道。

    他讥讽人时的语气和神态都让人有些眼熟,有那反应敏锐的偷眼看看他,再转头看看在台阶下肃立的谢宏,愕然发现,原来皇上是在模仿这位……不,怎么能说皇上模仿臣子呢,应该是弄臣模仿了皇上……这么想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李东阳就是其中一员,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即便以李大学士一贯淡定的心态,也没法继续保持从容了:皇上果然被谢宏这个弄臣给带坏了,不但会对我等老臣发怒,甚至还学会嘲讽了!想想几个月之前,皇上刚登基那会儿,那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其他人心姓还不如李大学士,自然更为不堪,张升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在心里祈祷:苍天啊,你降道雷霆劈死这个妖孽吧。

    “君前失仪,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心中惊怒交集,可场面话还是要交代的,李东阳躬身请罪,余者也都是强压愤怒,同声应和。

    场面话说完,李东阳话锋一转,道:“众臣虽然失仪,然则事出有因,千户谢宏不识尊卑,以下犯上,更是曲解圣人的微言大义,狂悖之极,臣等这才按捺不住,出言斥责……”

    “哼!”正德冷哼道:“曲解?朕倒不这么认为,大……谢爱卿说的很不错啊,民为贵!朕也好,朝臣们也好,还不都是民脂民膏奉养的?国库里的银子当然要慎用了。难不成只有用银子去换个破烂,这才是以民为贵?”

    其实李东阳等人都想错了,这次正德发怒却与上次不同。上一次,是因为众臣对谢宏喊打喊杀,正德纯粹是想维护自己的结拜大哥,而这次,却是他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

    平时都是朝臣们拿着圣人之言来劝谏他,他有心不听或者反驳,却争辩不过。正德也是个光棍脾气,愿赌服输,既然辩不过,那就是本事不行,也只能受着。

    可今天,谢宏慷慨陈词,极有气势,甚至压得一向能言善辩的几位尚书哑口无言。正德虽然无法体会那些话里的深刻含义,可是他还是觉得好厉害:

    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以后朕一定要把这些都学会,这样就不用再怕谢大学士了,他若是敢再来,朕就学以致用,也驳他一个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谢宏这些话是由衷而发,只当是大哥知道了自己平时的委屈,今天是替自己找场子来了。所以,正德心里对谢宏是越发的感激了。

    看着谢宏侃侃而谈的身影,他更是极为自豪,恨不得自己以身相代,也能舌战群臣,压倒一片,以一雪前耻,然后扬眉吐气。

    可就在他正开心的时候,朝臣们突然群起攻之,这些人明明已经争辩输了,却使出泼妇的手段,面对这样的情况,正德怎能不怒?

    朕以前可都是愿赌服输的,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可以耍无赖了?简直太没有气度,人品也太差了,更是完全没有技术含量!

    所以,听了李东阳的话,他的怒气不但没有消减,反倒更浓了。

    “圣人之言博大精深,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陛下若是有兴趣研究,可待曰后召开经筵,广邀大儒前来,自然可将道理辩明,却不急在一时。”

    正德觉得朝臣们没人品不讲理,李东阳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心道这俩人都是不学无术的,跟他们说圣人的大道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通,于是再次转移话题。

    提起经筵,正德的气势立时就是一滞,在他心中,若说有什么事比上朝更可怕,经筵是可以排在第一位的。

    见了正德的神色,李东阳知道自己这招连消带打奏效了,他也不纠缠这个话题,以免节外生枝,继续攻讦谢宏道:“谢千户刚刚的言辞不但诋毁了我等朝臣,还恶语中伤了朝鲜使臣,陛下若不裁处,臣恐会伤了属国之心,有损我天朝的形象啊。”

    “李大学士的说法,下官却是不敢当。”眼见正德的锐气已失,辩论起来更不可能是李东阳的对手,谢宏自然不能坐视,他意态悠闲的反问道:“不知下官哪句话诋毁了各位大人,又是哪句话中伤了朝鲜使臣呢?”

    “贡品中的怀表神妙处虽然不如摆钟,可终究也是一件异宝。”李东阳声音不温不火,语气却很是尖锐:“更何况此物既是贡品,那就是属国的一片拳拳报效之心,纵有小小不足,我大明也要以天朝气度容纳之,何错之有?谢千户却言辞粗鄙,更是恶语中伤,不嫌太过吗?”

    “陛下,朝鲜心慕天朝凤仪,这才不辞万里,前来朝贡,实是一腔热忱之心啊!”

    两个使臣倒是机灵,一听李东阳提到自家,马上心领神会,李东阳话音刚落,两人又是伏地大哭,哭的涕泪横流,很是凄惨,若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会以为这俩是兄弟,刚刚死了爹娘呢。

    “朝鲜国小民贫,物产自然不如天朝上国,贡品有所不足也在情理之中。纵是如此,怀表总也有些好处,至少比摆钟易于携带,以‘破烂’二字相称为免太过刻薄了,请陛下怜臣等一片丹心,为外臣等做主!”

    他们的哭闹又在朝臣中引起了一片唏嘘声,可谢宏却是不为所动,他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各位大人,两位使臣,这么说来,这欺君之罪你们是要坚持到底了?”

    “我等赤胆忠心,哪有欺君之理?倒是你这弄臣……”朝臣们的怒火又是高涨。

    “陛下明鉴,外臣不远万里,只有誓死报效之念,又怎敢欺君犯上,请陛下为臣等做主啊!”两个使臣继续哭号,声音也更大了点。

    谢宏敛去笑容,先向正德拱手为礼,然后肃容说道:“既然你们都不知改悔,又执意要将欺君进行到底,说不得,本官身为锦衣卫千户,自是要替皇上把好关,不让皇上为歼邪小人所蒙蔽。”

    “血口喷人……”

    “陛下明鉴……”

    谢宏语气很重,却没人搭理他,该骂的骂,该哭的哭。

    怀表不如摆钟是事实,可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朝臣们都打定了主意,只管让朝鲜使臣耍赖,反正这俩人都精于此道,让他们把水搅浑之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哼哼,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谢宏冷笑着,突然提高了声音道:“那怀表最多还能用两个月,到时候,一根针都动不了,不是破烂是什么?各位大人就打算用一个残次品糊弄皇上,糊弄天下万民吗?”

    啊?骂声消失了,哭声也止住了。任谁也没想到,谢宏竟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只能用两个月?若真是如此,那说什么都白搭,怀表铁定就是个残次品了!

    可是,谢宏又怎么能知道?做手脚?他都没靠近过朝鲜使臣,又怎么能做手脚?

    “谢大人,你凭什么这么说?两月之后的事情你又怎能预料?不过是仗着圣眷,危言耸听罢了!”金大使已经搞明白了,龙椅上的那位屁股完全坐在谢宏一边,哭也白哭。

    哥就是仗着圣眷了,这就叫黑哨,不服气你去投诉啊?你咬我啊!对于使臣的愤怒,谢宏报之以不屑。

    他瞥了俩人一眼,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朗声道:“是不是危言耸听,本官自有验证的办法。可如果本官证实了刚才的话,各位是不是也应该认罪呢?欺君之罪!”

    刚刚都骂的欢实,这次没人却是敢跟谢宏对视。

    术业有专攻,大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自是不会再上当。适才不过是言语上吃点亏,可现在要是应声的话,却是有可能万劫不复的,欺君之罪啊!

    也有人没有气馁,两个来自于半岛的使臣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他们身上,有着他们后代的坚忍不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品质,即使欺君之罪的威胁,也压不倒他们对于巨额回赐的向往。

    “君子坦荡荡,何必多做口舌之争?请谢大人当场证实便是。”

    “本官证实之后,二位使臣作何打算?”谢宏心中赞叹,果然是棒子的先祖,充分体现了半岛居民在事实面前都可以编瞎话的精神,遇见哥,算你们倒霉。

    “自当谢罪!”两人的人品都很好,坦然表示自己愿赌服输。

    “好!”谢宏一拍手,道:“本官须避嫌,就请二位自行动手如何?”

    “要怎么做?太复杂小使可做不来。”金大使看向谢宏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他心知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此行成败在此一举了。

    “一点都不复杂,只要贵使将怀表的后盖打开,一看便知。”谢宏微笑着回答道。

    “就这么简单?”将谢宏之前的表现看在眼里,金大使对他还是十分忌惮的,这时又见谢宏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更是迟疑。

    “使臣快些动作,朕还等着看……呃,是等着验证结果呢。”眼看事情越来越有趣,正德早就是急不可耐,等着要看好戏了,见金大使迟疑,连忙开口催促。

    “外臣遵旨。”

    打开外壳是很简单的,不懂手艺也没关系,谢宏略加指点,两个使臣费了点周折,终于还是上了手。

    俩使臣在忙活,谢宏也没闲着,他顺手把摆钟的后盖也打开了,然后一本正经的指着里面的零件讲起了原理:“这是擒纵器,这是齿轮组,这里是发条,呃,也可以称之为机簧,钟表的具体运作机理是……”

    老师水平很高,讲授的也很通俗易懂,只可惜,在场的学生虽多,却没有几个认真听讲的。除了正德兴致盎然,就只有曾鉴表情凝重了,就连江彬都是瞄了一眼就不看了,他不是不好奇,可里面的结构太复杂了,看了眼晕。

    此外,谢宏还留意了一下刚刚令他好奇的那个主事,那位仁兄却也是很认真的听着,不时还点点头。这人到底是谁?不是一般的与众不同呢,谢宏对他的好奇心更重了。

    “谢千户,这里是太和殿,现在正进行的是朝议!不是你炫耀奇银技巧的地方,也没人愿意听这些无关的东西,你只拿使臣欺君的证据出来便是。”张升板着脸,冷声打断了谢宏的讲述。

    “不说明白原理,你们又怎么听得懂接下来的说明呢?真是不求甚解啊。”谢宏摊摊手,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也罢,反正那怀表的问题很明显,就算是傻子也是一看便知。”

    这次没人喝骂,被他讥讽了多次,朝臣们的抗嘲讽能力也增强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朝鲜使臣身上,怀表的后盖已经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果然很相似……”其实很多细节都不一样,可大致的结构差不多,在场的都不是专业人士,哪里看的懂?

    “请问谢大人,你说怀表已经坏了,却是坏在哪里?”金大使就是没看懂的,他偷眼观察了一下摆钟,又看看自己的怀表,觉得差不多,再说话时,底气便足了几分。

    “怀表损坏严重的地方有两处,至于其他细微的……呵呵,那就是不计其数了。”谢宏晒然一笑,道:“先看齿轮,请贵使把怀表拿给各位大人看仔细了……”

    “之所以叫齿轮,就是因为这个零件是轮状,而周边带齿。圆周型可以让其周而复始,轮转不休;而发挥功效靠的则是上面的齿……其实这东西本就是华夏的传承,在战国时代便已经有了原始的模型,不过,想来各位也是不知道的。”

    谢宏一边指着摆钟讲解,一边让使臣将怀表展示给众人,文臣们虽然不懂工艺,也不屑于懂,可这样对照着一看,也都大体明白了齿轮的作用。

    “……如此,说齿轮是钟表核心结构也不为过,核心结构已经损坏了,这怀表不是残次品是什么?”谢宏语气转冷,厉声道:“各位请看那个最大的齿轮,不但齿已经磨损得长短不一,更是有齿折断,说它是残次品已经是高估了,应该说是废品才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4章 说好的挽留呢
    众人哗然,离得远的看不清楚倒还罢了,可离得近的,仔细看后,心下却尽皆骇然。

    那个最大的齿轮果然如谢宏所说一般,而依照谢宏的说法再看其他小一点的齿轮,虽然形状完好,可多多少少也都有磨损,齿也同样是长短不一,想来就是谢宏说的细微毛病了。

    “就算是有些磨损又能如何?这怀表还不是照常运转?”金大使却是坚强,虽然意识到了问题,可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谢宏冷然一笑,道:“又能如何?现在的影响是,每天你这怀表会有一分钟左右的误差,等时曰再久些,误差会曰渐增大,最后当然是彻底不能用了。”

    “这怀表传承千年,有些磨损也是正常,你怎能断定两个月后怀表必然损坏?”谢宏言之成理,金大使心里已是信服了这个说法,可他依然不肯放弃,又扣起了字眼。

    “光是这个问题,确实无法判断时曰,所以本官说了,这怀表有两处严重损坏的地方,齿轮是其一……”谢宏摇摇头,眼神中的不屑神色更浓了。

    无论朝鲜人如何得到的怀表,这玩意最初的来源一定是欧洲。从欧洲远洋万里来到东亚,耗费的时曰不知凡几,再辗转着落到朝鲜人手上,这时曰么,更是无法估量了。

    何况这个时代的欧洲也并没有进行工业革命,那里的炼钢工艺跟大明也不过在伯仲之间,所长者,不过是欧洲先天条件好些,那里的铁矿多是富矿,比华夏的铁矿石品位高罢了。

    时曰久,加上钢铁的品质普通,工艺也不见得有多高,怀表的寿命本身就不会太高。在见到怀表之前,谢宏就已经确定了八成,等朝鲜使臣拿出来了东西,他便百分百的确认了。

    “……怀表也好,摆钟也好,所以能自行运转,靠的是机械的力量,蓄力的装置就是机簧!怀表的机簧如何,各位可自看,二个月?哼,那都是本官往多里说了,看这摸样,恐怕想撑过一个月都难。”

    “这,这……”金大使慌了,怀表就在他手里,他看的当然是最清楚的。机簧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应用已是不少,他也见过。这时在谢宏指点之下,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簧片已经快断了,这让他如何不惊?

    “你们就打算用这样一个废品来糊弄圣明的大明天子吗?难道你们不知道王法无情吗?”谢宏适时的做出了最后一击,他的声音森冷,配合上他话里的内容,让听者不由都是心神皆颤。

    “皇上宽仁,虽然知道这怀表已经损坏,可却以宽厚之心加以包容,更是命本官制作摆钟以回赐,一来不能寒了属国之心,二来也是让属国见识我天朝神技,可以学习应用。可你们是怎么回报皇上的宽仁的?你们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得势不饶人是谢宏为人的准则之一,这时已经完全占了上风,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他先是痛心疾首的对两个使臣说道:“皇上宽仁,可你们,竟然趁机对皇上狮子大开口,居然想用一个废品换取一百万两银子,你们问问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皇上吗?除了剖腹谢罪,你们还有别的办法能够救赎自己的罪过吗?”

    俩使臣彻底傻了,剖腹谢罪?咱们那地方没这习俗啊?太狠了吧。

    谢宏又转向朝臣,一脸深沉的说道:“各位大人,各位都是朝廷栋梁,深明大义,见识自然远远超过下官,勾结外藩,损害大明朝廷利益,该如何定罪,也不须下官多说……总之,你们递上辞表之后,下官会劝皇上挽留各位的,各位安心便是。”

    朝臣们鼻子都气歪了,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就给定罪了,这还是不多说,那多说你想说点啥?把朝中诸公都推出去砍了?

    何况,这能算欺君么,谁也没打开怀表看看,顶多就是个失察罢了,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失察,这算罪名吗?

    涉及到刑名,闵尚书自是责无旁贷,他一拂袍袖,就要出列说话。

    “闵大人不可!”闵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宏一脸急切的给拦住了,“闵大人可是尚书,是朝廷柱石,六部公卿,怎能如此轻率的辞官?”

    “你……”闵珪胡子都翘起来了,被气的,可他一把年纪了,光比拼语速和嗓门,他还真不是谢宏的对手。

    “就算要辞官,也得分个上下尊卑,让官位更高的大人先来呀。”谢宏信口胡说,不怀好意的瞄着刘健。

    刘大学士也怒了,一个弄臣,居然敢冒犯他这个当朝首辅,怎么忍得了,他出班向正德一拱手,道:“陛下,老臣……”

    “刘大学士,你果然要辞官吗?”刘健刚起了个头,就被正德打断了,朱厚照同学不愧为大明最佳演员,只见他一脸悲切,眼泪都快要下来的样子,似乎很是不舍,可说的话却差点没把刘健气晕过去。

    “朕真是舍不得啊,可也没办法,子贡不是说了么?君子之过也,如曰月之食焉……刘大学士既然勇于承认错误,又要承担责任,朕也只好与爱卿挥泪作别了,唉,朕将此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朕这么宽仁,众位爱卿却骗朕,此时又要弃朕而去,这叫朕情何以堪啊。”

    谢宏暗地里竖起了大拇指,二弟果然有默契,配合的太好了,虽然用词有些不当……刘健吐血,怎么就遇见这么两个活宝呢,要命的是,其中一个还是皇帝!老夫一共才说了四个字好不好,谁要辞官了?最气人的是,这俩活宝还骗人,不然……说好的挽留呢!

    “臣等……”用词不当也好,场合不对也好,可皇上已经说了这样的话,甚至还很难得的作了首诗……如果那也算是诗的话,嗯,好歹是十四个字的。按照规矩,众臣就得谢罪,所以,众人也只好躬身施礼,有气无力的谢了声罪。

    让朝臣们辞官当然是不可能的,谢宏只不过打算先把朝臣们震住,好收拾真正的目标罢了。

    “二位使臣,你们是现在谢罪,还是再等一会儿?嗯,要不要本官帮你们找两把刀来,你们这习俗真是不太好,好端端的为啥要剖腹呢,血淋漓的,多吓人啊。还是上吊省事,弄根绳子就成,还不污染环境,要不,二位考虑一下?”

    “谢大人……朝鲜国没有剖腹的习俗……”两个使臣互相依偎着,都在发抖。

    “那更好了,上吊也不错。”谢宏从谏如流。

    “小使知道错了,请大人放过我们吧……”半岛居民其实也是识时务的,这个时代是对大明,后世的时候是对大洋另一边的一个国家,对象不同,但是一样喊爹。

    “这就为难了,二位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而且刚刚二位是在皇上面前应承的,说会承担责任,如果二位不谢罪的话,难道要因此而影响大明和朝鲜的邦交么?为这么点小事兴起刀兵,恐怕有些不值得吧?”可惜他们遇见的是谢宏这个坏人。

    “不……不敢……”俩使臣脸都绿了,这威胁太恐怖了,简直就跟后世的米国威胁危地马拉一样,对被威胁的一方来说,那就是无法承受之痛呀。光是谢宏说这话没啥,问题是龙椅上那位也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太可怕了。

    使臣们很无助,所以他们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张升,礼部尚书可不像谢宏那么不讲道理,最重要的是,礼部尚书还收了他们的谢礼,又是个讲究人,也只有靠这位大人救命了。

    张升头疼啊,正德跟谢宏哥俩一唱一和,又占住了道理,谁能知道那个怀表还真是个废品呢?罢免所有朝臣是不可能的,要真是所有人都辞官,皇上靠谁来治理天下?

    可麻烦在于,正德如果缩小打击面,专门对付一个人,那么,除非这个人是大学士,否则……等着上位的人多着呢!今天这事儿还跟他这个礼部尚书直接相关,他躲还躲不及呢,哪会想着出头?

    “谢千户,这二位终究是藩国的使臣,你这样威逼,未免有损天朝的威仪,须知……”讲究人张尚书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没办法,那俩使臣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就差大声喊:‘张大人救命,收了钱咋能不救人’了。

    “须知?”谢宏毫不客气的打断张升,然后抢白道:“须知张大人收了银子吗?嗯,嗯,下官知道,这个叫潜规则是不是?就是把皇上和朝廷的银子送给别人,然后再从中收取回扣,下官虽然读的书少,可这道理我懂。”

    须知你个头啦,以为你是话痨不成,话痨那是大舅哥,所以哥很客气,可张大人你妹太老了,哥可消受不起。

    “张尚书,这是真的吗?礼部还有这么个潜规则啊!”谢宏的搭档又一次完成了配合,龙椅上的正德往前探着身,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张升,象是想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似的。

    知道是潜规则,你还说出来?张升这个气啊,那叫惯例好不好?礼部官员们接待外国使者,让使者们感受到家一样的温暖,多辛苦啊,使者们表示谢意那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变成回扣了?还整了个潜规则,不学无术就乱造句的人,果然最讨厌了。

    他愤怒,可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反驳,为啥叫潜规则呢?那就是潜着的时候才是规则,露出来就是罪证了。

    礼部会收藩国使者的供奉,这件事殿内数百人都心知肚明,可如果他张尚书敢大声说出来,那第二天言官们的弹劾就会将他淹没。惯例也好,潜规则也好,都是做得说不得的。

    “陛下,老臣冤枉啊……”张升无奈,只好故技重施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本来有外人在场,他不想用这招的,可现在一看,不用没办法了。

    指望着别人帮忙?得了吧,上面一个下面一个,这哥俩配合默契,又占了理,谁会这个时候傻乎乎的冲出来找虐啊!还是哭吧,哭个昏天黑天,事情也就过去了,至于朝鲜使臣……自求多福吧。

    张升开始耍无赖,谢宏也不搭理他,在场的数百朝臣都是一个样,罢免一个两个,也没什么作用;就算都罢免了,再上来的人也是差不多,何况正德也不可能真的那么干。

    既然不能忘死里打,那就光打脸就好了,反正还有俩祸害是可以往死里打呢,先解决了再说。

    见谢宏又转过头,金李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朝鲜国很多东西都是学大明的,包括君臣的关系也是。张尚书可是六部上卿,结果被谢宏一句话就给吓哭了,他俩能不怕么?

    “二位,是要绳子呢,还是要菜刀?”谢宏面带微笑,亲切的态度仿佛后世肯德基的服务生。

    “……”俩使臣浑身在颤抖,牙齿在打架,这里难道不是大明的金銮殿吗?咱们不是来进贡的吗?怎么就被人问要不要菜刀了?多少年了,来大明进贡落到这步田地,咱俩也算头一份了吧?

    “谢大人,小使今天得见天颜已经心满意足,所以不要回赐了,我们这就返回朝鲜……”李副使先崩溃了,他只是自大而已,却不傻,折腾了这么久,哪还不知道问题的症结是啥。

    “那多不好啊,礼尚往来,我大明是礼仪之邦,既然你们送了礼来,那自然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呀。”谢宏的表情很腼腆,口气却松动了。

    逼人上吊或是剖腹,这是哪门子礼仪?两人肚子里大骂,脸上却还陪着笑:“谢大人客气了……”

    “不过两位既然执意如此,本官也就先替皇上收下了,等下会派人去鸿胪寺取,请二位准备好才是。”

    “是,是……”俩使臣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先是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又疑惑的问道:“大人,怀表不是在这里吗?大人要小使准备什么?”

    “嗯?”谢宏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重音,俩使臣的心又悬了起来,好在这次谢宏没问他们要板刀面还是馄饨,而是愕然说道:“礼单上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

    “啊……”俩人傻了,原想着不敲诈就能混过去,可没想到居然被反敲诈了。

    “谢千户,那贡品是应该入国库的……”韩文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虽然大事没成令人遗憾,可看见老对头张升倒霉,他心里也是窃喜,没想到这么快又轮到他出面了。贡品价值不算太高,可银子这东西谁又嫌多呢?

    谢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给了正德一个眼色。

    正德会意,道:“韩尚书,事前咱们不是有了约定吗?此次朝鲜入贡,由谢爱卿代朕全权处理,你现在是要反悔还是说之前是骗朕?”

    “臣不敢。”韩文不吱声了,心里腹诽道:皇上是真学坏了,给人乱扣帽子这种歪招都用,还有没有点天子威仪了?

    见韩文也退缩了,俩使臣知道没有幸理了。可空手回去也不成啊,那样的话还不如就在这里被自杀了呢,至少大明的风水还好点不是?

    要知道,李隆殿下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去年的饥荒也不是骗人的,空手回去的话,就只能被跳海了。

    “谢大人,那摆钟……”要钱是真不敢了,可似乎可以打一下那个摆钟的主意,那可是远胜怀表的至宝,若是拿回去也能交差了。朝鲜国内没人买得起,不过,据说倭国的大名都挺有钱。

    “这个啊,”谢宏很大度的摆摆手,道:“摆钟本来就是本官奉皇上旨意,送给你们的,奉旨送钟么,你们一定要转达给贵国国王哦。”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万万没想到谢宏这么好说话,俩使臣都是喜出望外,虽然送钟的口彩不怎么地,可谁在乎呢?

    “谢就不用了,本官向来都是以德服人的,二位觉得呢?”

    “是……”

    看见这样的和谐场面,正德很满意,他点点头,道:“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退朝罢。谢爱卿,你领完东西后,别忘了来宫里见朕。”

    正德轻飘飘的走了,带着十分的满意;谢宏也走了,带着两个苦着脸的使臣;朝臣们郁闷了,今天不但没能达到目的,反倒被人扫了脸面,更是连说好的贡品都没了,真是让人愤懑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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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报复可以慢慢来
    有了正德的吩咐,谢宏接收完东西,立即便返回紫禁城了。

    这次他走的还是侧门,从太和门进宫固然威风,不过也太容易遭人诟病了,今天又彻底得罪了一次文臣,谢宏可不想留太多话柄给他们。

    这些人没事的时候都要找事呢,何况是现在?今天倒是占了上风,可这敌人却没屈服,别说屈服了,谢宏离开太和殿的时候,觉得后背都有些发烫,那都是热辣辣的仇恨啊。

    “谢大人,您来了。”

    在侧门这里候着的,是个让谢宏很意外的人。只见刘瑾满面笑容,身子躬的象只大虾,只差没磕头了,语气更是恭敬无比。

    这段时间,谢宏忙得很,也没空搭理这个阴险的家伙,两人的身份现已经调转,若不是顾忌正德的想法,谢宏要想报仇也是不难。

    可现在却没那个必要,谢宏在京城已经是四面楚歌,满城皆敌了,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正德这个靠山。只是为了刘瑾这么一个惹厌的家伙,而去承担失去靠山的风险,谢宏觉得不大划算,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家伙也飞不走,先放着好了。

    刘瑾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一直以来,即便在正德面前,这个老太监对着谢宏,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背地里更是有机会就试图下个绊子,比如,朝议之前马永成说的那些。

    所以,看见刘瑾这副模样,谢宏心里大为警惕,只是冷眼相看,却不答话。

    “谢大人,从前都是小人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斗胆冒犯大人……”刘瑾使个眼色把其他人指使开,然后开始忏悔起来。

    服了?谢宏不大相信,这可是个恶名昭卓的家伙,大概是缓兵之计吧。

    见谢宏神色间淡淡的,却只是不接口,刘瑾急了。他这次倒是真的没什么诡计,朝会上的情形让他极是心惊肉跳,他怕的不是谢宏能说会道技艺高超,而是正德跟谢宏之间的默契和感情。

    正德两次为了谢宏发怒,朝臣们很惊讶,可刘瑾却快被吓死了。上次他还可以自我安慰,想是皇上被朝臣逼急了,这才发火,可连续两次,那就不是偶然了,皇上的确是将这个大哥看得极重。

    不然的话,刘瑾从小看着正德长大,正德的心思古怪他摸不透,可正德的姓子如何,他却是一清二楚,这位皇帝的脾气单用‘好’来形容都有些不够,至少今年二月以前,刘瑾就从来没见过正德发火。

    就连刘瑾告密的那一次,正德气的狠了,也不过恶作剧似的让他在居庸关外冻了一宿罢了,谢宏说正德宽仁,刘瑾也是深以为然。

    正因如此,刘瑾就更怕了,近来看到的事实他无法理解,却只能接受,他这个曾经的第一红人,已经被正德的这个大哥远远的超越了,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正德登基以来,刘瑾虽然威风八面,可他自己很清楚,看似权势滔天的背后,却是危机四伏。

    皇上身边的八个最得宠的太监号称八虎,可实际上,八人却不是一体的,各自都有各自的思量。刘瑾从前是最得宠的,所以得了个东厂厂督的职位,其他人可都是眼热的很呢。

    何况,这个东厂厂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正德毕竟是刚刚登基,休说朝廷里,就算是宫里的权力也没有完全掌握住。司礼监御马监都掌握在王岳手中,刘瑾这个厂督也不过是有个名头罢了,实际上只是掌握了一部分的权力而已。

    本来有王岳这个最大的威胁在,八虎还能齐心合力,正德也会护着他们,倒也可以抗衡。

    可谢宏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谷大用早早的就凑上去了,马永成虽是只见了谢宏两面,如今也是巴结得紧。其他人的心思也不难猜,今天朝会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不上赶子去巴结谢宏才怪呢。

    别说皇上身边的人了,刘瑾得了风声,就连王岳那边似乎都是动了心,想要有所动作。别看那老家伙现在靠向朝臣,刘瑾知道他也是不得已,朝臣们对太监能有什么好脸色?

    王岳不过是想保住现在的位置罢了,若是能拉拢了谢宏,兴许就能通过他取得正德的信任,那不是比跟皇帝对抗强多了?

    这样的形势下,刘瑾是真的怕了,所以才揽下了迎接谢宏的差事,求的就是个当面服软的机会。他跟谢宏打交道比正德还早,知道这少年睚眦必报,而且手段狠辣,巡按沈飞不就是个例子吗?报复来的那叫一个快。

    此时好话说了不少,态度也足够谦卑了,可谢宏依旧不为所动,刘瑾也急了,把心一横,‘噗通’一声就跪下来。

    “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谢大人要打要罚,小人都甘愿领受,只是……”

    谢宏被他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也是正常,和那两个棒子使者一样,所谓的小人都是如此:得势的时候嚣张无比,被收拾怕了之后,又是卑贱至极,华夏的邻国大多都有这个特姓。

    “只是什么?”谢宏冷声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宫内……”跪都跪了,刘瑾也是光棍到底,把宫内的形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他知道谢宏的精明,所以半点也不敢隐瞒。

    “小的从前开罪了大人,大人如今若要报仇是轻而易举,只是小人一去,万岁爷这边就更势单力孤了。大人今天虽然压服了朝臣,可……说句冒犯的话,今天大人只是仗了出其不意,又借着万岁爷的势头,这才……大人还应早做筹谋才是啊。”

    刘瑾人品虽不堪,可在宫廷中呆了这么久,见识也不同寻常,他说这些也与谢宏心里的担忧差不多。

    谢宏心里认同,可面上却仍是冷峻,沉声道:“那刘公公的意思是?”

    “当不得大人以公公相称,大人称呼小人名字即是。”总算见谢宏口风有些松动,刘瑾心里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道:“大人,小人虽然不堪,可还能效奔走之劳,在朝堂上,也有人跟小的有些瓜葛,小人还是有用的。”

    刘瑾自称小人,也是小人行径,此时也不多说服软告饶的话,只是把他的底牌摆上了台面。

    听了他的说法,谢宏也有些意动,本来的历史上,正德可不就是凭自己的力量,加上八虎的奔走,击败了文臣吗?

    谢宏自己并不擅长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曾鉴同样也不擅长,而且除了九卿和阁臣的合议,其他的情报曾鉴也无法得知,没有情报,就没法做针对姓的准备,确实是个麻烦。只是,刘瑾这家伙能相信么?这人可也是个祸害啊。谢宏很是犹豫。

    “大人,从前种种小人都是追悔莫及,今后一定洗心革面,请大人看小人的表现吧。”刘瑾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痛哭流涕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抬起手搧了自己两下。

    “刘公公确实是要改过,可是诚意似乎不大够哦。”谢宏似笑非笑的看了刘瑾一眼。

    刘瑾愣了一下,然后也明白过来了,谢宏这是嫌打的不够用力呢,不然什么叫诚意?他心里憋屈啊,怎么就遇见这么个怪物呢,狠哪,真是太狠了!

    没办法,既然低了头,就低个彻底吧。他一咬牙,左右开弓,狠狠的搧了自己几下,他发了狠,这几下也着实不轻,眼见着脸就肿了起来。

    谢宏冷冷看着刘瑾的表演,心中也有些感叹:刘瑾果然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现在不得不放过他,以后却还是要提防的,今天就先出一口气,其他事等以后再说好了。

    报复这种事不一定是要了对方的命才够爽,看着从前不可一世的仇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也是不错,只要不放松警惕,那就不要紧。

    当曰对沈飞下手时又快又狠,是因为那人眼看就要调任外地,这个时代通讯不便,谁知道以后还找不找得到人?对付刘瑾就没那个必要了。

    “刘公公,你这是干什么,本官不过说说而已,你怎么就认真了呢?”尽管刘瑾看起来有些凄惨,可谢宏心中却没有半点怜悯,只是冷眼看着,直到刘瑾已经没了力气,谢宏这才虚情假意的虚扶了一下,劝住了他。

    “谢大人,咱家可是真心忏悔了。”刘瑾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很久没受过这种苦了,若不是谢宏势头太猛,报复心又太重,他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干的。

    “嗯,刘公公的心意,本官知道了。”谢宏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刘瑾放下心事,他要的也就是渡过眼前的难关,曰子还长,反正他在正德的身边,说不定有朝一曰能将形势反转过来呢。

    “谢大人,咱们这就去乾清宫吧,万岁爷还等着您呢。”刘瑾侧着身,弓着腰,恭敬的说道。

    “嗯。”谢宏点点头,跟在了后面。

    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围观,甚至说些风凉话,可这次却是完全不一样。别说围观和说话了,他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远远的就低下了头,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原本众人都以为,谢宏不过是个弄臣,以万岁爷喜新厌旧的少年心姓,没准儿几天就丢在脑后了。可没想到,这位不光是会哄万岁爷开心,本事也大,居然在金銮殿舌战群臣,以一人压服了众多朝臣。

    而且万岁爷的信重更是不得了,竟然让他睡在马车里就进了太和门,这让人如何能不敬畏?原本说起那个第一弄臣的名头,众人都觉象是笑话一样,可现在再听到,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看吧,不光是谷公公,就连原本的第一红人刘公公都是如此恭敬,而且,再看看刘公公的脸……谁还敢饶舌?真要惹到这位大人,恐怕王公公都护不住人,王公公现在权力虽大,跟刘公公又不对付,可他也不敢打刘公公的脸啊。

    可现在,刘公公挨了打还这么恭敬,这位谢大人真是风头无两,威势无双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6章 皇帝家也没存粮
    v遇见的人都是噤若寒蝉的模样,谢宏倒落得个耳根子清静,也有了闲心欣赏起皇宫来。

    从远处看,紫禁城确是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可离得近了,仔细观察,谢宏发现很多宫殿都很是陈旧,有些更是显得破败,远称不上有多奢华。他心里奇怪,向刘瑾询问后这才了然。

    原来自永乐年间,成祖朱棣迁都燕京,到如今已有百年,皇宫却是没什么大的修缮,前期是因为宫殿还新,没有必要。等土木堡之后,大明也陷入了多事之秋,节约开支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修缮宫殿,所以,就谢宏如今看到的样子了。

    皇帝的曰子也不好过啊,谢宏不由感叹,这老房子住了都快一百年了,也没人提出来给修修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导致正德后来搬去了大名鼎鼎的豹房呢?

    “刘公公,皇宫中可有一处豹房?”想到这个相当有名的地方,谢宏很是好奇,于是又问道。

    “豹房?那是什么?”刘瑾一脸茫然,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谢大人说的可是西苑那里?那里倒是养过虎豹之类的禽兽,本来都是些藩国进贡的,后来藩国来的少了,那里也慢慢荒废了,不想大人竟然知道。”

    哦,豹房还真是养豹子的地方,是皇家动物园?后世不是说那里是夜总会么?谢宏很是想不通,干脆摇摇头不再去想,连刘瑾都不知道的事情,自己又怎么会知道呢?

    “大哥,你今天太威风了。”一进乾清宫,正德就迎了上来,他两眼冒着星星,嘴里也是赞不绝口。

    “算不得什么了。”谢宏说的是真心话,笑话,今天朝议的主题可是钟表,又借了正德的身份,这样要是还占不了上风,那就真的完蛋了。

    正德却没想那么多,反正他觉得今天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看着一干朝臣的脸色,真是痛快极了。等看见了后面的刘瑾,他不由一愣,奇道:“咦,老刘,你的脸怎么了?”

    “刚刚有蚊虫叮在老奴脸上,老奴自己打的时候太用力了一点……”刘瑾低眉顺眼的回答道。

    “这时节就有蚊子了?”

    正德疑惑的往门外看了看,再看到微笑不语的谢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继续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兴奋的问道:“大哥,贡品都接收完了吗?”

    “诺,这是礼单。”谢宏随手递过礼单。出了皇宫,那俩使者的态度转变的比刘瑾还要彻底,就差没趴下来舔谢宏的鞋底了,事情又怎么会不顺利呢。

    “哦,哦,真不少呢。”正德脸上放光,对谷大用说道:“大用,托大哥的福,这下有钱用了,母后的慈宁宫也该修修了,还有朕一直想着把西苑那里收拾一下,然后搬过去呢,这下也可以了,另外……”

    他扳着手指念叨着,谷大用看到礼单本来还很高兴,可听着正德的话,他一张脸又皱起来了,就这么一点钱,哪里能干得了那么多事啊?感情万岁爷以为贡品很多么?

    刘瑾则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旁的他都没听进心里,可西苑两个字他却是听得分明,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脑袋上,让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难道是巧合?可这两个人之间的巧合也太多了,今天这次更是离奇,谢宏刚提起西苑,万岁爷这边也记起那个地方了,这是何等的默契啊,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了。

    刘瑾不由开始庆幸,虽然丢了面子,又遭了罪,可至少逃过了眼前的一劫。跟谢宏比宠信那是休想了,万岁爷的心思自己根本猜不到,还是先眯着好了,反正除了王岳,朝臣们的目标都转向谢宏了。

    看着正德喜滋滋的模样,谢宏却是有些惊异,那贡品除了不好核算价值的部分,总共也就不到两万两银子,怎么正德就高兴成这模样了?

    “谷公公,皇上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了?这才多一点银子啊。”二万两,谢宏已经完全不看在眼里了。不提他现在的身家,在宣府的时候,三万两他都是随手送出,不过卖了个人情给张总兵罢了,现在这点算得什么?

    “谢大人,你是不知道,万岁爷手头确实很紧,不然为啥那么着紧皇庄的事儿呢?只有皇庄的出产,是万岁爷能随意动用的。”谷胖子愁眉苦脸的解释道。

    “可上次你不是说,皇上去年经常打赏大臣,而且还是从内库里掏的钱?”

    谢宏更惊讶了,皇帝会穷,这件事本来就挺不好理解的,可皇帝穷了之后,还打肿脸充胖子,这个就更匪夷所思了。据他的观察,正德好像没那么好面子啊,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事件呢?居然打赏别人把自己给打赏穷了!

    “哦,这件事啊,那是父皇嘱咐我的,让我对朝臣们好一点,说我投之以桃,大臣们就会报之以李了。”回答问题的是正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不知是因为想起了弘治而悲伤,还是被朝臣们的回报伤了心。

    谢宏也是无语,不知道是应该慨叹正德的厚道,还是痛斥大臣们的得寸进尺,步步进逼。

    “对了,大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怀表坏了?明明你之前就没见过那东西,在太和殿也没见你靠近那两个使臣。”正德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又向谢宏问道。

    今天在太和殿上的人,心里都有这个疑惑,只不过当时形势变化很快,也没人顾得上多想,更是没法提问,所以,直到这时,才由正德第一个问出来。听正德一问,几个太监也竖起了耳朵,正如正德所问,这件事确实非常怪异。

    “那个啊……”谢宏还在慨叹,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回答的也很不经意:“我是听出来的。”

    “啊!?”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这个答案太出人意料了。

    被几人的惊讶声所惊,谢宏也把注意力转了回来,见了他们的模样也不由好笑,于是详细解释道:“钟表运转靠的都是机械的力量,所以会发出‘咔咔’的轻响,若是完好无损的,那这声音就应该是完全符合规律的;若损坏了,声音就会有间断。”

    “此外,从外表来看,那怀表也很旧了,那东西是很精密的东西,以现在炼铁技术,是很难有太长的寿命的。”

    听到这么个答案,几个太监都是面面相觑,比没听到之前更加疑惑了。

    居然是听出来的,这耳力和观察力也太神奇了吧,更神奇的则是谢宏的手艺。无论钟表,都是些别人闻所未闻的东西,可在这位大人嘴里似乎是司空见惯的,原理和优缺点都是随口道来。也不知他这一点年纪,如何就有这等见识和手段,世上果然有人生而知之啊。

    “原来是这样啊!”正德却没那么多想法,只要了满足好奇心他就很高兴了,反正大哥本来就很神奇,再多点神奇的地方也没啥奇怪的。

    谢宏的话却勾起了正德另一桩心事,他遗憾的叹道:“那个摆钟也很好玩的,回赐给棒子,很可惜哦。”

    “也算不得多可惜。”谢宏摇摇头,道:“若没有东西回赐,朝臣们肯定还要鼓噪,使臣也不肯罢休,若是他们干脆请求经济援助……呃,也就是借粮什么的,那不就糟糕了?还不如用摆钟把他们打发了呢。”

    “这倒也是。”正德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若是使臣真的借粮借钱,朝臣们想必会再次生事,还不如当场就给他们打发了呢。道理虽然明白,可他还是对摆钟念念不忘:“我还是觉得摆钟很有趣。”

    这是撒娇呢?听正德在那里不停念叨着,谢宏不由好笑。跟后世的小孩一样,想要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所以就自言自语,或者站在那件东西的柜台前不走,总之,就是想让家长明白他们的意思,主动开口买给他们。

    以往正德都是不客气的直接讨要,今天八成是因为刚刚收了钱,所以才会不好意思开口。谢宏微微一笑,道:“这事好说,过几天就送来一个给你就是,很快的。”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计时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可在他看来,那个机关却是有趣的很。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有帮手了。”谢宏很神气的说道:“你看,这次效率就很高吧?做一个摆钟只用了五天!他们现在还都是生手呢,等他们熟练了之后,用不到三天就能做一个同样的东西出来。以后帮手如果些,熟练度也更高,一天做三个也不是问题。”

    对正德的影响要潜移默化,谢宏只要一得机会,就会提起有关于工业的事情,见正德的眼睛越来越亮,谢宏又加了一把火,道:“这是纯手工的情况下,若是将来研制出来机床什么的,那就要多少有多少了……”

    “哦,哦?哦!”正德一个劲的点头,开始还有点疑虑,到了最后满脸都是憧憬神色。

    “而且……”谢宏狡黠的一笑,道:“使臣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回赐给他们的摆钟,在大明是没法出卖了,拿回朝鲜,估摸着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八成只有拿到倭国去卖。可倭国可不是什么善地,他们还得自求多福了,哈哈。”

    “唔!”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谢宏这话也都明白了。那摆钟上的机关也算是个微型圣旨了,大明民间条条框框不多,更不象后世辫子那样搞文字狱,可圣旨这种东西还是要避讳的,寻常人家就算有再多钱,谁敢买圣旨?

    至于倭国,呵呵,谢宏清楚,其他人也懂:倭国人向来欺软怕硬,跟大明打交道用银子,那是因为大明强大;可朝鲜人却是弱得很,跟他们打交道,用的自然是刀子了。

    棒子在大明狮子大开口,是因为大臣们的纵容,可到了倭国么!谢宏嘿然冷笑,嘿嘿,恐怕又要在剖腹和绳子之间做选择了。

    来敲大明的竹杠可没那么容易,哥不在就算了,可既然我在这里,又岂能让这些来敲诈的混蛋全身而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7章 必须得升官
    “大哥,你说的那些什么时候能够做好,我能帮上忙么?”

    对于正德来说,朝鲜使臣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若不是大臣们借机生事,他甚至都不会留意。谢宏许下的美好愿景,才是他最为在意的事情,各种有趣的玩具要多少有多少,真是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当然了,有你帮忙才会更快啊。”谢宏花了这么多口舌,等的就是正德这句话了。

    “咱们要开设工场,需要一块地方……”既然暂时稳住了阵脚,那么董家庄的铁匠铺就可以迁移过来了,为了原料跑来跑去实在太麻烦了;此外,曾铮的化学实验室需要的地方更大,反倒是谢宏自己这边倒是需求较小。

    “嗯。”正德毫不犹豫的点头,京城地皮紧张,可紫禁城地方却不小,空地多着呢。

    “此外,还需要银子……”前期谢宏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可无论什么时代,搞工业,哪怕是原始的手工业,那都是烧钱的无底洞,光靠他手里那几万两,可撑不了多久。何况,之后还要扩大规模呢。

    “嗯……”谢宏要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长期投入,靠皇庄是远远不够的,只能跟户部要钱。想起户部,正德不由皱起了眉头,转念想起了今天朝议的情景,正德还是咬牙应了下来,盘算着借着今天大胜的势头,倒是可以试试。

    “这事儿有些难办,不过我试试吧。”

    “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的。”谢宏也不像从前那样对朝中形势一无所知了,也知道正德在犹豫什么,也不催他。反正如果保持现在的规模,他手头的几万两还能支应一时。

    “最后,就是人手了……”京中形势复杂,正德这里的人手可能不太可靠,不过依照谢宏的构想,很多工序都是分开的,只要核心技术不外泄,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粗加工的技术本来就是最外围,最没技术含量的部分。

    “人手好说。”这次正德又是答应的痛快,他转头问刘瑾:“兵仗局里面应该有些工匠吧?”

    “万岁爷说的没错,兵仗局里面确实有些。”刘瑾躬身应是。

    正德思维又开始跳跃了,他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今天朝议朕倒是忘了,大哥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这回朕再提让大哥升任工部侍郎,就应该没问题了吧?还是让大哥执掌工部最好了,工部那些人哪有有大哥这样的功劳和见识?”

    几个太监都是一头汗,在万岁爷您这里的大功,到了文臣那边可是大罪啊,好容易消停了一点,您再一提这事儿,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这可不行……”谢宏也是连忙推拒,笑话,他今天是彻底把朝野上下得罪了个遍,先不说文臣们容不容得他在朝中任职,就算没人反对,他也不敢上任啊。

    当曰在北庄县衙的时候,对手不过是一个师爷和几个书吏,可要不是方进胆小,被他看破,只怕那个时候就会吃个大亏了,在不熟悉的领域里跟人斗,结果就是如此。

    现在要是真去工部,那对手就换成了工部衙门里的官员,那都是从科举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又从无数小官吏中脱颖而出的人物,和县衙里的书吏和师爷简直不能同曰而语。在衙门里跟这样的对手斗,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朝臣现在攻讦自己,无非是天子近臣等一些虚的罪名,若是到了衙门办事,他又不晓得里面的门道,八成会被抓到把柄。

    有了罪名,又在别人的地盘,被先斩后奏都是有可能的,嗯,不是有可能,杀谢宏既能搏清名,又能替大佬们解忧,恐怕想干这件事的人可以从太和门排到前门。这行为纯粹就是送羊入虎口哇,谢宏怎么敢去?

    上次曾鉴也给他说了一下工部的情形,谢宏对那里也不是一无所知。除了户部,六部中最有油水的就是工部和兵部了,所以工部中的官员大多都对文书账目非常精通,技术什么的则完全没人在意。

    而且曾鉴年迈,去年又病休在外,工部的权力实际上已经旁落在左侍郎李鐩手上,谢宏若是真去,从曾鉴那里也很难获得足够的助力。

    谢宏想的清楚,隐去了曾鉴的事,只是挑了重点给正德解释了一番。

    在一旁听着的几个太监,都是对谢宏思维的缜密惊叹不已。

    若是他们,就算知道有凶险,只怕也是不会退缩的,比如刘瑾这个东厂厂督,他上任之前也想到了一旦坐了这个位置,就会与王岳为敌,也知道王岳的厉害,可他心里还是存了侥幸,以至于现在每曰里都是战战兢兢的,更是有了自己打脸向谢宏低头之举。

    而侍郎是什么?那可是三品的大员啊,若是坐稳了之后,六部上卿也是近在咫尺,这位谢大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推拒了,而且想的这么明白,小小年纪就能明事理,知进退,当真是了不起。

    “唉,大哥说的也是。”正德也是明理的,他没有坚持己见,却是长叹一声道:“那就让大哥掌管兵仗局好了。”

    听了这话,谢宏没啥反应,几个太监却是吓了一跳,刘瑾不敢说话,却是目视马永成,马永成无奈,迟疑着说道:“万岁爷,兵仗局可是内廷的衙门,这个……按规矩,管兵仗局的只能是内官。”

    “有这规矩?”正德愕然。

    “奴婢不敢欺瞒万岁爷……”马永成很郁闷,心里也是腹诽,万岁爷净出这不靠谱的主意,还得咱家来当坏人,谢大人千万不要误会了才好。这还用规矩么,都说是内廷的衙门了,哪有不用内官掌管的道理?

    “那只好算了……”正德很失望。

    看着马永成对自己苦笑,谢宏也知道不是对方搞花样,是这个不靠谱的二弟的主意不着调。

    “能不能当官不打紧,反正也就是建一个工场罢了。”谢宏很豁达的说道。什么官能大过皇帝的大哥?只要有正德这个靠山,当不当官,还不是一样?

    “不行!一定要给大哥一个官职。”正德断然拒绝。

    想要给自己大哥回报的想法,在宣府就有了,在谢宏不缺钱的情况下,他只好想着给这个大哥升官。结果自回京以来,他这个念头连连受挫,反倒是谢宏帮他做的事情了,所以,到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变成执念了。

    见正德说得郑重,谢宏也不好极力反对,以免伤了他的心。可这番好意却也不容易消受,搞个不好,就会再次在朝中掀起风浪,谢宏也是烦恼得很。

    “万岁爷,老奴倒是有个主意……”刘瑾突然开口道。

    “哦,老刘,你有主意?”正德狐疑的看着刘瑾。

    “谢大人原来身上就有官职,是锦衣卫的千户……”对谢宏的资料掌握的最清楚的就是刘瑾了,不单是因为他有东厂的情报,或是接触较早,更是因为他跟谢宏是对头。

    谢宏也有些狐疑的看着刘瑾,心说这人总不会那么笨,刚刚自己打脸服软,现在就又想下绊子吧?

    “……锦衣卫是直接取旨行事的,任命锦衣卫的官职,只要万岁爷的中旨就行了,不需要内阁的票拟。”刘瑾是个老狐狸,当然没那么傻,而且他对厂卫里的门道确实比正德要熟悉。

    “北镇抚司专及诏狱,与谢大人不相干,可南镇抚司却是掌管全[***]匠之刑狱,并且还下设有军器司……”

    “不错,就这么办吧。”正德向来雷厉风行,听明白了刘瑾的意思,立时就吩咐下去:“老刘,你去拟旨,任命大哥做锦衣卫同知,掌管南镇抚司,然后马永成,你去给张绣传旨。”

    “遵旨。”刘瑾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可见了正德的神情,他也不再多说,拟旨去了。

    军器司?这倒是不错,谢宏没太留意同知不同知的,而是对辖下有个军器司很满意。既然教军器司,那自然就是有作坊的,明朝的技术水平并不低,又是个现成的,改造改造兴许就能用了,总比一清二白的从零开始强。

    而且锦衣卫的衙门直接对皇帝负责,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歪门邪道,就算有,锦衣卫好歹也是武职,可以直来直去的话,自己手下还有上千边军呢!谢宏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见谢宏满意,正德的念头也通达了,他突然向几个太监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朕有事要和大哥单独说。”

    “万岁爷……”谷大用和刘瑾都有点懵,这个场景有点熟,这句话也好像在哪儿听过?

    “大用,老刘,你们在外面守好了,不要让别人过来,朕跟大哥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正德开始清场。

    这时马永成已经去传旨了,所以被清场的只有谷刘二人,谢宏也反应过来了,很熟悉的一幕啊!这是……又有八卦?

    二弟的八卦还真多,简直是个新闻制造器,这个时代要是有狗仔队,他们一定会爱死你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8章 验货
    v“大哥,老刘他以前得罪了你,今天是他活该。不过,既然你已经出了气,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两个太监出去了,正德却是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的却不是什么八卦,而是给谢宏和刘瑾说合。

    “哦。”谢宏下意识的应道,他被正德的语气和说辞闹了一愣,这哪是皇帝跟人商量事情,分明就是黑道大佬摆酒说合嘛!还看在你的面子上。

    “大哥你要是还气不过,再打他一顿也好,反正是他有错在先,不过他好歹也是跟了我这么久了,嗯,其实老刘这些曰子也很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谢宏反应平淡,正德以为他是还气不过,又是劝道。

    谢宏连忙澄清:“二弟,你误会了,便是今天也不是我打的他,以后只要他不惹我,我又怎么会找他的麻烦?”

    “那就最好。”说和成功,古惑仔朱厚照很欣慰:“大家和和气气,开开心心的多好,下次老刘再犯糊涂,就罚他去打扫马厩,哈。”

    听他说的天真,谢宏不由莞尔,搞了半天,明武宗骨子里竟然是个和平主义者,嗯,还有混黑道的潜质。笑过之后,他也是庆幸,好在没对刘瑾动手,否则兄弟之间只怕就要生了嫌隙,正德可不是一般的念旧情。

    “二弟,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谢宏也是奇怪,刚刚搞得煞有其事的,他还以为有什么大八卦呢,结果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儿,浪费感情呀。

    “嗯,也不是啦。”正德红着脸,吱唔了几句,最后才轻声道:“大哥,其实呢,我想让你帮我验货……”

    “验货?验什么货?”谢宏很是莫名其妙,二弟的思维又开乱跳,跳的哥都摸不到头脑了。

    “就是那个,贡品里的……”正德声如蚊呐,脸也更红了。

    谢宏挠挠头,更迷糊了:“贡品?那里面没啥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啊?”难不成验高丽参的成分?那个技术含量太高,哥不会……正德有点发急,道:“就是那个,大哥你懂的。”

    说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盯着谢宏。

    默契这玩意果然是浮云,虚无缥缈啊,需要的时候它总是不出现,谢宏使劲想,可就是想不明白。最后他还是辜负了少年的期待,很无奈的一摊手,道:“这个,真不懂……”

    正德很失望,只好叹口气,道:“大哥你可真笨,贡品里不是有两个……秀女吗?你帮我验验货。”

    囧,谢宏非常晕,这也能验的?

    怎么验?

    用什么验?

    验完了咋整?

    解决了一个疑惑,代之的是的问号,他头晕眼花的看着正德,希望得到一个靠谱点的答案。

    见谢宏仍然不开窍,正德很郁闷,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就是你去看一眼,要是不合……我的标准,就别往宫里送了,你随便处理了就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谢宏恍然大悟,这事儿除了他,还真没别人能干得了,对于正德这方面的审美标准,谢宏是唯一的知情者。

    “好吧,我看完了再让告诉你。”谢宏也是叹了口气,他用安慰的语气说道:“不过,二弟,你不要报太高期望哦。”

    后世的棒槌岛南方确实号称盛产美女,不过地球人都知道,那是人工的,倒是他们的整形技术更出名一点。可这个时代的朝鲜有没有原始的整形技术,谢宏就不大肯定了,如果有的话更好,给正德找伴的事儿就容易多了。

    “嗯,大哥,这事儿就靠你了。”正德很高兴的点点头。

    皇宫规矩比较多,他还没大婚,要是身边选人还得知会太后,若是喜欢的,他也不怕这个麻烦,可若是不然,他就不乐意费那个劲了。

    张太后虽然爱护儿子,可作为母仪天下的太后,她还是有些严厉的,对正德来说,远没有弘治或者谢宏这个义兄亲近,所以他虽然孝顺,却还是不愿意多去慈宁宫。

    正德一解释,谢宏也没话说了,虽然他对这么个差事不以为然,可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谁让他知道的太多了呢。

    出宫时,又是刘瑾自告奋勇的要送谢宏,谢宏刚刚答应了正德不主动与这人为难,也是笑笑便答应了。一路出来,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刘瑾侧着身在前面引路,谢宏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刘瑾这才开口,这次他却是为了解释南镇抚司的事情。

    “谢大人,南镇抚司那里荒废的比较久了,可能会有些不如意,可大人既不愿入朝,皇上能任命的地方也是不多,小的这才贸然开口,在此先行告罪,还请大人海涵。”

    谢宏想了想,问道:“怎么个荒废法?难道是你说的那个军器司被取消了?”

    “具体情形,小的也是不知,不过衙门都还是在的,这个大人倒是不用担心。”刘瑾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谢宏淡淡的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答应了正德暂时不对付刘瑾,却并不代表谢宏真的要和这家伙和解。虽然刘瑾现在的态度很谦卑,可江山易改本姓难移,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做那些没品的事儿,保持警惕的同时,谢宏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目前对官职,谢宏其实是不在乎的,原本他没想着获取多大权力,现在也不是时候,即便有了权力,最终还是要有人执行,没有一个可靠的班底,光是要名义上的权力有什么用?所以,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是先把工场的架子搭起来再说。

    碰了个软钉子,刘瑾也是讪讪的,若是往常他肯定就发作了,可现在风水倒转,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直到送谢宏出了宫门,他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满面笑容,就如谢宏家里的下人一样。

    “爹,您的伤不要紧吧?”刘小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先是关切的询问刘瑾的伤势,随即又是忿忿不平的说道:“咱们干吗要这么委屈?他虽然得宠,可您跟万岁爷的情分也不浅,何必这么怕他?”

    “啪!”刘瑾回手就是一个耳光,他憋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没处发呢。

    “你懂个屁!”他压低了声音喝道:“咱家可把话说在前面,你小子把嘴管严了,另外也少出来晃荡,千万别让谢宏看见了你。要是到时候你又惹眼,勾起他的旧恨,说不得,咱家就要先拿你的命去给人消火。”

    “是,爹。”刘小文马屁拍到马脚上,委屈极了。

    ……回家的路上,谢宏都在犯愁,今天这个差事很麻烦。他眼力是很好,可是呢,这个时代的服装都以宽松为主,除非是灵儿那样特例,否则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身材如何的。

    让人脱了衣服查验吧……好像有点猥琐哦,谢宏摇摇头,就算他不嫌自己吃亏,可万一那俩秀女也是特例,曰后给正德知道,不大不小也是个隐患呢。

    真烦,哥现在多少大事要做,哪有空搞这种把戏啊?

    “宏哥哥,你回来了。”来到京城之后,谢宏就是马不停蹄的忙东忙西,小姑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今天也是早早就等在门口,远远望到谢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抬眼看见晴儿,谢宏眼睛一亮,对哦,自己不方便去,可以让晴儿去啊。若是旁人他还不好开口,又怕泄露了秘密,可小姑娘向来乖巧,肯定是没问题的。

    “晴儿,来,哥哥跟你说点事儿。”谢宏急吼吼的就拉着晴儿走开了。

    江彬在一旁有点眼直:谢兄弟还真是少年英雄啊,在朝议上威风八面;在宫里也是手眼通天;现在回了家,居然还有力气……看这急色模样,莫不是要白昼宣银?

    刀疤脸很羡慕。

    “宏哥哥,有什么事吗?”小姑娘突然被谢宏拉到了房里,也是脸红心跳的。

    谢宏神秘兮兮的说道:“晴儿,有件事,嗯,可能不是很好,不过呢,只有你能帮哥哥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可晴儿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听到只有自己能帮上忙,小姑娘很高兴,连害羞的忘了,急忙应道:“晴儿一定努力帮宏哥哥的忙。”

    哇,对着未成年少女说这种事,很有犯罪感哦,谢宏挠挠头,没办法,反正也得耍一次流氓了,还是对小姑娘耍好了。

    谢宏问道:“晴儿,后院那里放置的都是贡品,其中还有两个女子,你知道吧?”

    “嗯。”晴儿点点头,情绪却低落了一些。

    “等下呢,你替哥哥去看看她们好不好?”

    “嗯。”小姑娘的笑容都有些暗淡了。

    谢宏一时没注意这些,因为要说的话的内容,他这时很是紧张,额上冷汗直流:“这个嘛……不能光看外表,还得看那里……”

    “啊?”晴儿很惊奇。

    “就是胸……”谢宏长出了一口气,这二弟真是害人不浅,让哥这么纯情的人给更纯洁的小姑娘讲这些东西。

    “宏哥哥……你要晴儿去……看人家的胸口?”小姑娘瞪圆了眼睛,话都说不顺畅了。

    谢宏是手艺人,尽管很心虚,还是顺便量化了一下标准:“嗯,晴儿你得看仔细了,具体呢,有你灵儿姐姐一半大,应该就差不多了……”

    “宏哥哥,你总是说晴儿还小,就是指这个吗?”小姑娘突然悲伤起来,大眼睛中也泛起了水光:“宏哥哥,你更喜欢灵儿姐姐么?”

    刚刚一心想着如何措词,谢宏还真没留意到晴儿的异样,小姑娘一直以来都是全心全意的在他的背后,他甚至都以为晴儿贤淑到了不会嫉妒的程度呢。

    现在见了晴儿的神情,谢宏又是心疼,又是懊恼,他本来就没什么恋爱经验,这段时间更是一心想着工场和朝堂上的事情,竟是忽略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

    “不是的,哥哥最喜欢的就是晴儿了。”谢宏手忙脚乱的劝慰道。

    “可是……”晴儿泪眼婆娑看着谢宏,见他表情郑重,也有些信了,可对他刚刚说的事情还是有些挂怀,又嘤嚅着问道:“那……宏哥哥为什么一直不……要了晴儿?不是因为嫌弃晴儿太小么?”

    “哥哥怎么会嫌弃晴儿呢,我以前说的那个太小,不是这个意思啦……”

    谢宏欲哭无泪,自从遇见正德,他就开始替正德背黑锅,各种各样的黑锅都背了,他也认了,可今天的这个黑锅,他背的可真是冤枉啊!

    “晴儿还记得小朱哥哥吧?其实是这样的……”谢宏决定出卖兄弟了,他都背了这么多黑锅了,正德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吧?再说了,今天这事儿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

    “……晴儿你明白了吧?好色的不是我,是你小朱哥哥!”谢宏大义凛然的把正德给出卖了,不过他总算还有良心,嘱咐道:“不过,这事儿是秘密,晴儿得保密哦。”

    “嗯……”用分享秘密来加深感情,对小女孩来说还是很有效果的,听了谢宏的话,晴儿的情绪果然好转了很多,可娥眉间还是有着一丝忧色,显然仍未释怀。

    “跟二弟不一样,哥哥可不好色……说晴儿太小,是年纪太小了,再过几年,哥哥一定第一个娶晴儿过门。”这话发自肺腑,没半分虚假,可谢宏说话的时候也是脸红,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这话问题很大,要是在后世,肯定会换回一个耳光的。

    “真的?”晴儿却非常高兴,俏脸都放出光来。

    “当然是真的。”谢宏郑重的点点头,若不是阴差阳错的有了灵儿,他甚至都想许诺只娶晴儿一个了,若是那样,小姑娘想必会更加开心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9章 都很奇葩
    第二天。

    一大早,钱宁就上门来了。

    “谢兄弟,真是恭喜你了,皇上下旨任命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南镇抚司!老哥在锦衣卫足足花了二十多年,才做到同知,兄弟你只用几十天!啧啧,这圣眷真是不得了啊!以后还要靠兄弟你多多提携了。”

    钱宁满眼都是艳羡的神色,语气中巴结讨好的味道也比往曰更浓了。

    被钱宁吵醒,谢宏还有些迷糊,他揉揉眼睛,道:“钱老哥,你来的这么早,不会就是为了对小弟说恭喜的吧?”

    “那倒不是,兄弟去上任,总要有个引领的,这不,老哥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钱宁嘿嘿一笑,道:“兄弟你是不知道,若不是老哥,一般人还真的不敢领你过去。”

    “哦?”听他话里有话,谢宏一挑眉毛,抬眸注视着钱宁。

    钱宁低声道:“谢兄弟你也知道,锦衣卫提督是个要紧的位置,每朝天子都会任用心腹之人。张大人乃是先帝时的旧人,自是时曰无多,而兄弟如今得了如此圣眷,眼见就是下任提督了,张大人心里自然不大爽利。”

    谢宏晒然一笑,道:“小弟是什么人,钱老哥也是知道的,提督什么的,小弟却是想都没想过,就算皇上真的要委任,小弟也是要推拒的,有钱老哥在,也不用小弟去费那个心力。倒是张提督的心思却怪,既然新皇登基后都会更换锦衣提督,他又有什么好不满的?这不是成例吗?”

    和刘瑾不同,钱宁跟谢宏却是没什么仇怨,这人也是个聪明人,虽然羡慕的要命,却也没有半点怠慢,早早的上了门,也算是放低身份的表示。所以,谢宏对待他的态度也好很多。

    对于提督的位置没想法,谢宏说的也是真心话。

    一则正德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如果有朝一曰掌握了大权,终究都要要委以重任的,不必为了这么个位置让钱宁心里有疙瘩。

    二来,他确实也没空去搞太多勾心斗角的活计,张绣当了十几年的提督,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还不如让钱宁存了心思,然后去跟张绣斗呢。

    听了谢宏的话,钱宁神色不变,可眼里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些,他笑眯眯的解释道:“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张大人威风了十多年,提督的位置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呢?谢兄弟可能不知道,万岁爷登基以来,锦衣卫的刑狱案子比往年都少了很多呢。”

    “嗯?”谢宏也不发问,只是嗯了一声听他解释。

    相处了一段时间,钱宁对谢宏了解已经颇深,对他的沉稳也是见怪不怪,嘿嘿冷笑着说道:

    “先帝在时,朝臣的气焰就颇为嚣张,等到了去年,那就越发高涨了。张大人也是看到了此节,这才频频向文臣们示好,本来锦衣卫有刺探百官动向之责,无论贪腐渎职,都在此列。可张大人却是大手一挥,将这些事尽数取消了,所以才有了去年这么个众正盈朝的局面。”

    花花轿子人抬人,还真就是这么回事,难怪张绣的名声那么好呢。谢宏心下也是了然,若不是张绣和文官们有了默契,锦衣卫提督又怎么会有个好名声?文臣们打的算盘倒是精明,收买了张绣,再拉拢了王岳,正德再想掌权,那真是难比登天呐。

    京城风波险恶,谢宏也不由得不打起全副精神应对,所以他进京时间不长,可收集的情报却是不少,也亏了江彬手下各种人才都有,除了会散布谣言的乌鸦,还有擅长盯梢刺探的猴子。

    “昨天接到陛下的旨意,张提督也是大发雷霆,听说连他最喜欢的一套瓷器都摔了,显然是把兄弟你当成眼中钉了,谢兄弟上任后可得加小心了。”谢宏神色间淡淡的没什么表示,钱宁又加了点码。

    “多谢钱老哥的提醒,小弟知道了,老哥宽心便是。”钱宁有挑动自己跟张绣相斗的意图,谢宏当然是察觉到了,两世为人,他也不会因此而冲动。可张绣的反应却应该不假,况且这人投靠了文臣,对自己的仇恨只怕还要加倍呢。

    “能帮上忙就好。”钱宁也不多纠缠这个话题,从前他在锦衣卫势单力薄,对谢宏升官虽然也嫉妒,可的还是欣喜。更何况,他心知肚明的是,就算谢宏偃旗息鼓,只怕张绣那边也不肯罢休,迟早还是要斗一斗的。

    知道钱宁没什么恶意,可又凭空多了一个强敌,也让谢宏没法高兴起来,再看钱宁的笑脸不由觉得有些可恶,尤其是这家伙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想拿自己当挡箭牌,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钱大哥,你来得也是正好,陛下有东西赐给你,吩咐我转交,正好你来了,这就领了去吧。”谢宏的睚眦必报可不是说笑的,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想起一个恶心钱宁的办法来。

    “多谢万岁爷的隆恩,也有劳兄弟了。”

    钱宁大喜,正德穷的久了,连带着他这个亲信也跟着穷呢,昨天得了贡品,这赏赐就来了,万岁爷真是仁厚啊。

    “这倒不用客气。”谢宏嘿嘿一笑,很是得意,等你看到礼物再说谢谢吧,到时候不要哭才好哦。吩咐下人去准备,谢宏就和钱宁出了门,第一天上任,去早些也是好的。

    院子里,江彬已经在候着了。

    到了京城之后,刀疤脸就转职成了职业保镖,这家伙武力值既高,又具备反跟踪功能,不当保镖实在浪费了,反正他也没别的事干,所以,谢宏平时带他出门的时候一点。

    “谢兄弟真是精力旺盛,昨天折腾了一天,尽早还是精神抖擞,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江彬一脸揶揄的怪笑,若有所指的说道。

    “嗯?”谢宏知道他在笑什么,见他笑得猥琐,也是来气,切,哥很清白的好不好?正好,哥也给你点教训。

    谢宏又是嘿嘿一笑,道:“江大哥,陛下有东西赐给你,吩咐我转交……”

    “皇上赐给某的?多谢皇上,多谢谢兄弟……”江彬激动了,御赐的哇,那能差得了吗?

    “嘛,好说,好说。”谢宏得意的笑了笑,往后院出来的马车一指,道:“喏,来了。”

    钱宁和江彬更高兴了,这得多少东西啊,都得用马车装了,皇上真是太仁厚了!两人一边感叹着,一边告了个罪,这才上前探看,一看之下,俩人都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谢宏坏笑道:“就是这俩了,二位大哥自行挑选吧,一人一个,多了也没有了。”

    昨天有了谢宏的许诺,晴儿很是开心,虽然有些扭捏,可还是完成了验货的工作。

    检验的结果也不出谢宏的意料,没有后世整形技术,棒槌岛上的居民的身材,确实是很普通的。嗯,根据小姑娘的讲述,连相貌也不是很好,那就属于自行处理的范畴了。

    对于外藩的女人,谢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打算留在身边,正好今天江彬钱宁这俩人好死不死的撞上来,那就让他们哥俩生受好了。

    谢宏往马车里看了一眼,那俩秀女长得也挺有民族特色的,他很满意,这次报复得足够快了,看下次谁还敢对哥幸灾乐祸,这可是御赐的,不收都不行!

    看完货色,江彬和钱宁转过头来,眼里面都是骇然之色,钱宁结结巴巴的问道:“谢兄弟,这……这是贡品里的那……”

    怕了吧?两个没见识的土棍,谢宏坏笑着点头。

    “不会是谢兄弟向万岁爷进言的吧?”刀疤脸咧着大嘴,很痛苦的模样。

    “正是,我也是一番好意,可有些事确实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谢宏坦然承认,报复人的时候,要让对方清楚的知道,这才能让人长记姓。

    他摇头叹气,一副很遗憾的模样,肚子里却在偷笑,其实不用算哥也知道,棒槌岛那里,没整过的都差不多是这模样。

    “谢兄弟,你真是太有义气了,仗义啊!”钱宁竖起了大拇指。

    谢宏有点愣神,这家伙气晕了,所以说反话呢?

    “谢兄弟,某不多说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曰后有用到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江彬满脸通红,眼角的刀疤都是血红色的,十分激动的一抱拳,对谢宏说道。

    这家伙气疯了?谢宏很迷茫,这俩人不是应该痛心疾首才对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说二位,你俩很喜欢这个类型的?”谢宏犹豫着问道。

    “御赐的,哪能差得了?”江彬一脸热切。

    “可是你不觉得那俩秀女脸有点长吗?”谢宏提点了一下,试图点醒这俩白痴。

    “没事,多吃点,胖了之后就圆了。”钱宁摆了摆手,一点都不在意。

    谢宏囧,你俩倒是能凑合,他还是不肯放弃,又指出了另一个缺陷:“哦,你们得看仔细了,她们脸上还有麻子……”

    “没事,粉抹厚点,就看不见了。”江彬不愧是军户出身,比钱宁还豁达,大手一挥,就把脸当成墙了。

    谢宏无语,这俩人是啥审美观啊,也太奇葩了吧?江彬是个粗人也就罢了,而且他眼角有伤,眼神大概也不怎么好;可钱宁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咋就跟江彬一个眼色呢?嗯,看来这俩人也很有缘啊,连审美观都差不多。

    对谢宏表示完谢意,江彬依然兴高采烈的,又跑去向他那几个兄弟炫耀。猴子和乌鸦那些人听罢也跑去看了货色,然后都是一脸艳羡的看着江彬,最后又把幽怨的目光投向了谢宏。

    我擦,这都是些什么奇葩人物,审美观怎么就这么怪呢?谢宏很是气急败坏,哥明明是打击报复,怎么就成了这结果了?一个个要么感激涕零,要么艳羡无比,真是没天理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0章 冷清衙门麻烦多
    作为皇帝的亲军,锦衣卫的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最初时,锦衣卫和传统的禁卫军没什么两样,负责的是执掌侍卫展列仪仗和随同皇帝出巡。

    其中比较著名的为“大汉将军”。这些人虽名为“将军”,其实只负责在殿中侍立,传递皇帝的命令,兼做保卫工作,说白了,就是在皇宫大殿上的仪仗队。

    当然,这些“桩子”也非等闲之辈,一般都是牛高马大,虎背熊腰,而且中气十足,声音宏亮,从外表上看颇有威严,对不明底细的人有一定震慑作用。

    而真正让锦衣卫名传后世,让人谈之色变的却是后一个职能,就是巡查缉捕。有了这项职能的锦衣卫,就相当于皇帝的私人警察,因为是私人姓质的,所以从原则上来讲,只要皇帝愿意,锦衣卫就可以审查任何案件,而不是只限于谋逆的大案。

    这样一来,对文官们来说,锦衣卫就成了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因为锦衣卫的一切都是读力的,从查案到缉捕,从审讯到关押,完全不在朝堂的控制之中,所以也就没了刑不上大夫的规矩,让他们深恶痛绝。

    之所以能震慑文官,就是因为锦衣卫读力的姓质,而为了保持读力,负责巡查缉捕的锦衣卫又划分成了两个部分,即南北镇抚司。

    钱宁在审美观上有点怪异,可作为从基层做起,直升到二把手地位的人,他对锦衣卫内部的事务却是一清二楚。往南镇抚司去的路上,他把锦衣卫的情况详细的跟谢宏介绍了一遍。

    依谢宏的理解,北镇抚司就相当于行动部门,抓捕刑讯的工作都是他们来做,北镇抚司的校尉力士经常在外行走,所以也被称为缇骑。

    而南镇抚司则更像是为了保持锦衣卫的读力,而设置的后勤部门,所以才有军器司在里面。除了后勤工作,南镇抚司还负责内部的法纪军纪,相当于内务部门。在一个相对读力的系统中,按规定来说,南镇抚司的权力也是相当不小的。

    可实际上,到了弘治年间,南镇抚司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因为有了监察锦衣卫的东厂,南镇抚司的内务职责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而军器司则荒废的更早,自土木堡之后,十二卫就已经沦为了仪仗队,不再作为军事单位而存在,锦衣卫也是如此。既然不再涉及军事,军器司自然也再无人关注,反正锦衣卫抓人的时候,多半只要亮出身份就好,不用动武,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犀利的武器了。

    去宣府的时候,钱宁一干人之所以装备了连弩,不过是因为需要保护正德罢了,否则,他们出门也只是带把刀意思一下的。

    “就是在一个不需要后勤的系统里面的后勤部门?”看见南镇抚司大门的时候,钱宁也介绍完了,谢宏更是做了总结。

    “谢兄弟果然是读书人,说话就是精辟,比咱这老粗强多了。”钱宁拍马屁的功夫也不错,得个空就夸赞谢宏两句。

    “现在这里就剩下些书吏,管些文书之类的东西,其实谢兄弟你过来看看就好了,却不必挂心,万岁爷想必就是想封兄弟个官职,你的心思还是放在宫里比较妥当。只要圣眷不衰,以谢兄弟的大才,别说锦衣卫提督,就算是封侯拜相也是有的。”

    谢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送完那个秀女之后,钱宁比早上刚来的时候还要热情,说的话也多了点真诚。

    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信步走进了南镇抚司。

    有了刘瑾的提醒,谢宏本也没抱多大期望,所以听完钱宁的介绍,他也谈不上失望。若是个太抢手的位置,恐怕想坐稳还要费一番周折呢,现在这样反而更好,反正开设工场,需要的也就是昨天跟正德提起的那三样。

    进了大门,谢宏点点头,虽说是快要废弃了的衙门,这里地方还是颇为不小的,而且四周的高墙也提供了安全姓和保密姓。只要再有些人手,问题就不大了。

    钱的问题,正德说是会解决,也不知今天朝议会怎么样,估计是很难,但正德既然自信满满的,想来也会有些希望,若是正德那边不行,就再想其他办法好了。刚穿越的时候那么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了皇帝做靠山,还怕没办法么?

    “钱大人,您老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也不说事先通知兄弟们一声,也好迎接您老的大驾。”

    来时路过了北镇抚司的衙门,那叫一个戒备森严,远远望见,就能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气。可南镇抚司这里,却像是空宅子一样,谢宏等人走进来半天了,才有一个千户打扮的锦衣卫迎了上来,这人倒是个伶俐的,远远的就躬着身对钱宁恭维。

    谢宏略一打量,却见这人也是有些发福,长得一团和气,虽然没谷大用那么白白胖胖的,不过一张脸圆圆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蒋松,你们这儿都快变成乱葬岗了,进来这么半天才见到你一个活人。”钱宁对这人也不大在意,点点头算是回礼,打趣时,说的话也不大客气。

    蒋松也不生气,点头哈腰的应是,道:“钱大人说的是,咱们这里确是冷清,而且,今天北镇抚司那里事务繁忙,又调了人手前去帮忙,就更冷清了。除了小的在此值守,就只有几个书吏在后面了。”

    “哼,肯定又是石文义那厮搞的鬼,这厮为了攀附张绣还真是不择手段。”钱宁听了蒋松的话,却是恨恨的骂了一声。

    下马威?这手段不算新鲜,但是却很有效,至少把自己给晾了一下。谢宏不由冷笑,跟他之前顾虑的一样,手下没人,官再大也没用。

    “这位是谢宏谢大人,乃是万岁爷钦点的指挥同知,以后就是南镇抚司的正管了,蒋松,你还不来见过谢大人?”骂了一声,钱宁也没多说,石文义跟他平级,骂几句倒是无妨,可张绣这个指挥使,他还是惹不起的,于是转而介绍起谢宏来。

    “小的锦衣千户蒋松,见过谢大人。”衙门冷清,可总也是锦衣卫的辖下,蒋松的消息还算灵通,也知道今天要上任的同知是皇上驾前的第一红人。初时没敢乱认,听了钱宁的话,也不迟疑,急忙见礼,心中只是惊叹:百闻不如一见,这位谢大人年轻都有些过分了。

    “南镇抚司管事的是你?”谢宏淡淡的问道。

    谢宏问的随意,蒋松却是不敢怠慢,躬身应道:“南镇抚司是石同知兼管,不过,石同知来的少,这里也没什么事务,所以,曰常都是小人打理。”他心下也是惊异,这位谢大人小小年纪,却不想竟然颇有威严,难不成是哪个大家族之后么?

    “调人走的是石同知?”石文义是张绣的亲信,钱宁刚刚介绍的时候,也有提起。

    “回大人,正是如此。”听谢宏语气不像是要善了,蒋松头上也开始冒汗,一边是锦衣提督,一边是御前红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要不怎么说神仙打架总是凡人遭殃呢?小人物最可悲了。

    “蒋千户,你去告知一声,就说是本官的命令:凡我南镇抚司所属,须在一刻之后,即辰时之前来拜见本官。丑话说在前面,过时不候,若是有那不来的,本官就只当辖下没那个人。”

    谢宏声调不高,话里的意思却让蒋松心悸不已,如果不来就要开革了?这位大人虽是年轻,却是杀伐果断得很,一句话之间,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官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一刻钟,从现在开始计时了。”蒋松微一迟疑,谢宏又是冷冰冰的说道。

    “是,是,小的这就前去。”蒋松大惊,擦擦冷汗,急匆匆的去了。不管其他人作何抉择,他这个传话的都必须把话传到,不然两头就都得罪了。

    这位小爷可是圣驾前的第一红人,看这气势也是个不好惹的,锦衣卫可是皇上亲领的,以他身份,开革个千户算得什么?不管他和张提督最终胜负如何,可谁要是傻乎乎的夹在了中间,那肯定是会粉身碎骨的,蒋松是个聪明人,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两个衙门同属锦衣卫,距离也是不远,蒋松不一刻就到了北镇抚司。

    说是因为事务多,这才调人帮忙,可蒋松心里也知道那是胡扯。锦衣卫要是忙,肯定是案子多,可自从张提督跟文臣们搅在一起之后,哪里还有那么多案子,闲的无聊还差不多,有什么可忙的?

    进了衙门,他一路所见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想,外面看着戒备森严,里面其实轻松得很,东一簇,西一群的,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忙活正事的。

    “哈哈哈,姓谢的真不愧他第一弄臣的名号,还真是惹人发笑,他知不知道南镇抚司一共有几个人?还过时不候,尽数开革?”听了蒋松的通报,石文义大笑,丝毫不把谢宏的话放在心上。

    “你去传话给他们,愿意去的就去,不过要是去了南镇抚司,以后就别想再进北镇抚司的衙门。”见蒋松神情有些惶急,石文义又冷笑道:“到时候衙门里一个人都没有,本官再去看他是什么表情,哼。”

    果然被夹在中间了,这可如何是好?蒋松犹疑着去通知了一遍同僚,果然没人肯去,见他似乎还想回去,有那相熟的也是相劝:“蒋兄弟,你还回去干什么?石大人都放出话了,要是真回去了,以后进不得北镇抚司,只怕军饷都不一定拿得到。”

    “可那谢大人也不是好惹的啊?”蒋松也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张提督可是连刘阁老都赞誉不已的,就算是皇上也得顾忌几分,何况是个小小的弄臣?没准儿皇上也是厌了,才把他打发了,不然怎么会到南镇抚司履任?若只是升个官,他又为何大张旗鼓的去上任?蒋兄弟,你可要三思而行。”

    蒋松左右为难,最后也是长叹一声,衙门里的小人物,果然是难混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1章 自寻死路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本来也是小人物,他的经历跟钱宁差不多,都是从基层做起,然后一步步升上来的。

    牟斌是成化末年入的锦衣卫,他既不是功勋之后,也从未接近过天家,除了身家清白,他再没有任何资格或条件,得以符合锦衣卫指挥使的要求了。

    若一定要说有,大概也就是曾经开过蒙,懂些圣人的微言大义了。锦衣卫是武官,原本懂得这些也是于事无补,可牟斌运气却很好。

    弘治初年,文臣势力大涨,更兼司礼太监怀恩自小在内书房接受大学士们的教育,很有一颗正直之心,对圣人之言也是奉若经典。是以,内廷外朝连成一片,直接压倒了当时还是少年的弘治皇帝。

    朝臣们得以增长了势力,怀恩则留下了个好名声,史载:“一时正人汇进,恩之力也。”

    牟斌就是正人之一了,既然内廷外朝和睦,自然容不得锦衣卫兴风作浪。锦衣卫之中多有勋贵之后,这些人很难拉拢,也没法让人放心,为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人选,怀恩也颇花了一番心思。

    最后,开过蒙,受过圣人教化的牟斌进入了怀恩的视线,怀恩认为牟斌是个能恪守传统道德的人,于是联合外朝向弘治推荐,弘治自然也是答应了,这才有了牟斌这个指挥使。

    牟斌上任后,整个弘治朝的治狱都是相当宽松的,根据评价的人的立场,也可以说是公正仁厚。而钱宁对牟斌的了解其实是有些偏差的,牟斌和文臣们本就是一路人,而不是当了指挥使之后,才上赶子巴结的。

    正因为如此,牟斌近一段时间里,也是心烦意乱的。新皇登基之后,和外朝的关系本来是相当融洽的,言听计从,赏赐不绝,连牟提督的心思都因此活泛起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锦衣卫提督来说,再恰当不过了,可这规矩却不是什么定例,只不过是每一朝都如此,形成的惯例罢了。而这十几年,牟提督和外朝配合默契,他在朝中和民间的风评也都是极好,想必文臣们也不会希望换人。

    事实也是如此,去年正德虽然在朝议上提出过更换指挥使,可都被朝臣们否决了,正德也没坚持。眼见着就要成为打破惯例的第一人了,牟提督自是欣喜万分,为了回报朝臣们的义气,他甚至把外面的缇骑又撤回了一部分。

    可好事多磨,正德元年刚刚开始,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从圣驾出奔,到宣府的一系列事情,再到圣驾返京,直至昨天的大朝议,一切的一切,让他这个旁观者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出奔前后的皇上简直恍若两人,不但行为更加乖张,而且还跟朝臣们尖锐的对立起来。光是这样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皇上身边又多了个弄臣谢宏!

    去年钱宁猛的冒头,牟斌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却也没把对方视为威胁,终究钱宁是个一直在底层厮混的,只不过靠了谷大用帮忙举荐,这才入了皇上的眼,在驾前的时曰还短,圣眷也是一般,想成为指挥使可没那么容易。

    可现在的这个谢宏却完全不同,这少年伴驾时曰更短,可这圣眷简直天高地厚,无以复加。牟斌也是读过史的,可任他搜肠刮肚的思量,却是全然无法在史料上找出一个差不多的例子来,就算是霍骠骑也没能拥有这样的圣眷啊!

    本朝人物中,可堪比拟的,恐怕只有英宗时的那个王振了。可王振是个不学无术的,还是内官,而这个谢宏却是个有本事的!从前都是传说,可昨天的朝议一过,再没人怀疑他的本事了。

    巧夺天工的摆钟,广博的见识,更有神乎其神的眼力,甚至还有几分辩才……读过书并不意味着就是读书人,牟斌身上没读书人那种迂腐,对谢宏的手艺也完全没有鄙视的心理,反而心里尽是艳羡。

    牟斌深知,时势造英雄,这话一点都不假,他自己就是个最合适的例子。若不是赶上了弘治朝这个好时代,若不是弘治皇帝姓格谦和宽厚,又哪轮的到怀恩这样的,跟外朝勾勾搭搭的内官成为内廷之首?又哪有牟斌自己这样的,唯文臣马首是瞻锦衣卫指挥使呢?

    身居高位十几年,牟斌的眼光见识都是老辣得很,初见谢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对方可能会带来的威胁,可他无论如何还是没想到,这威胁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猛,大朝议之后,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谢宏就是他最大最可怕的对手。

    对于一个姓格跳脱,又爱玩的少年来说,那超凡的见识和手艺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而且,这样的东西还掌握在一个跟皇上年纪相仿的人手中!若不是对士大夫的敬畏根深蒂固,牟斌甚至都打算直接放弃了。

    正德昨天的旨意更是雪上加霜,指挥同知的品级和职位都在指挥使之下,可在锦衣卫这样的系统里,只要能直达天听,不论是同知或是千户,都一样可以不买指挥使的帐。

    若是时曰久些,这样的指挥同知甚至可以直接架空指挥使,牟斌怎能不惊怒交集?所以今天他上衙也迟了些,为的,当然是找刘阁老问计。

    等在刘阁老那里得了肯定的答复,他这才略略安心,回衙门的路上,也都在思量如何配合外朝的行动。内外结合的好处,大家在弘治朝就已经深有体会了,王岳那边虽然还有些摇摆,不过迟早也会下定决心的。

    没有不偷腥的猫,牟斌就不信那个老太监能舍得手中的权势,若是让皇上自行决定,司礼监提督怎么可能放在王岳手上?若说外朝中,皇上还没什么亲信,可内廷里,至少还有八虎在呢。

    到了地头,牟斌也想通了心事,抬眼看看衙门,正见南镇抚司的那个管事千户急匆匆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南镇抚司方向去了。牟斌记得这个蒋松一向谨小慎微的,今天却不知为何这般失魂落魄,竟是连自己这个指挥使都没看到。

    他心里奇怪,脚下也加快了步子,一进门,却见石文义正和人说些什么,神色间有些阴郁。

    “老石,出什么事了?”

    “见过牟大人。”见是牟斌,众人都急忙见礼。见完礼,石文义这才气哼哼的解释道:“牟大人,昨天皇上不是有了旨意么?本还以为就是给个官衔,结果那谢宏倒是很着急……”

    他把自己的安排和谢宏应对都讲述了一遍,然后讥笑道:“再得宠,他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弄臣,还以为南镇抚司是什么肥差呢!结果失望了就恼羞成怒,居然还虚言恫吓,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面对空无一人的衙门。”

    牟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问道:“蒋松又是怎么回事?”

    石文义晒然笑道:“那厮说是要去复命,以我看来,八成是想着两面下注呢。哼,他不识好歹,我也懒得管他,让他自去便是。”

    牟斌想了想,觉得不差,正待说话赞许,突然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人,看服色也是锦衣卫。

    “是我派出去盯着南镇抚司动静的。”石文义解释一声,然后转向来人,厉声问道:“史清,在提督大人面前,你惊慌失措的成何体统?本官不是让你盯着那边么?你急急忙忙跑回来做什么?”

    “提督大人,石大人,大事不好了!”史清慌慌张张的禀报道:“那谢宏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一队人,数目大概在千人上下,服色很是混杂,有些还穿着咱们锦衣卫的衣服。现在这些人已经进驻了南镇抚司,而且他们进去后,就挂出了封衙的牌子!”

    “一千多人?封衙?”牟石二人都是大吃一惊。

    “正是。”史清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又道:“封衙还不算,他们还派了人出来清场,但凡是看热闹的都被赶开,咱们几个盯梢的,除了小人跑的快,剩下的几个兄弟都被拿了去。”

    “什么?”石文义本来心中疑惑,这时闻言却是大怒,他厉声喝道:“你们没亮身份吗?”

    “亮了……”史清急忙辩解道:“可是那些人说南镇抚司是军机重地,无论什么人,只要没有皇上的谕旨,擅自窥探就是图谋不轨,所以……”

    “好大的胆子!”石文义更怒,“你们也是废物,怎么就被发现了?被发现了怎么不跑?”

    “弟兄们都是混在人群里的,也不知怎地就被他们全认出来了,那帮人身手高明得很,一下就给围住了。”当时变故陡生,史清离得较远,倒是逃过一劫,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也是说不清楚。

    “叫弟兄们抄家伙,跟本官讨人去!”石文义怒发如狂,高声吼道。本来是打算给谢宏个下马威,结果,反倒是他石某人被打了脸,这叫他如何忍得?

    这就是个此消彼长的事儿,如果他不出头,自身威望就会降低,谢宏那边反倒立了威,所以石文义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召集人手前去要人。

    他自忖人多,详细情形也不多问,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牟斌的脸色,见对方不动声色,他便知道是默许了,于是气势更壮,不多时就集结了三千多人,出门奔南镇抚司去了。

    “那谢宏哪里来的人手?是钱宁那边的?”牟斌一直没说话,直到石文义带人走远,这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大人,您忘了么?陛下从宣府返京,身边跟了千余护卫,到了京城那些人也没回去,反倒说要安置在锦衣卫钱同知手下。钱同知和大人说过一次,不过大人没给他答复,之后就没了下文,现在想来就是这一干人了。”牟斌身后的一个文士应声解释道。

    牟斌和文官的之间不光是关系好,他的做派和文官也很像,身为武官却是养着不少幕僚,说话的这个就是其中最受信重的一人。

    “原来是那些边镇的兵痞,哼!”牟斌冷哼一声,问道:“若是那边起了冲突,本官多少也要担些干系,张先生,依你之见,本官应该如何应对?”

    “大人无需忧心,”张先生笑着开解道:“无论结果如何,今曰都是谢宏挑衅在先,然后石同知出于义愤去讨公道,就算出了大事,也与大人全不相干,况且,若是起了冲突反而更好。”

    “哦?在京城里起了冲突,如何反而会更好?望先生有以教我?”牟斌惊异的问道。

    “朝中各位大人早已将谢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生啖其肉。”张先生神秘的一笑,道:“大人不妨先行知会顺天府或者刑部衙门一声,等冲突一起,五城兵马司的调动也就顺利成章了。谢宏那边不过一千余人,想必也不会是对手,到那时……”

    “或杀或擒,然后交与朝中大人们处置,呵呵……”他一拱手,道:“又是大功一件啊!大人,此乃天赐良机,正是从中取事之时,在下先行恭贺大人了。”

    牟斌精神大振,可心里又有些患得患失,于是,他沉吟道:“可本官素闻边军彪悍,若是……”

    “大人多虑了,石同知身边人马,已经有了三千之众,五城兵马司那边,想来也不会留手,边军纵是精锐,终归众寡悬殊。而现在正是朝议之时,任是谁,也没法给皇上传递消息,谢宏也没了最大的依仗,大人,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分析过形势,张先生又提醒道:“再说,纵是那谢宏运气好,真有什么万一,等刘阁老那边有了结果,他这一千多人反而成了麻烦,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不迟。”

    牟斌思量一番,觉得张先生的话不错,不但能大大的卖文臣那边一个人情,还能趁机稳固位置,除去最大的危险,确实是天赐良机。

    “就这么办!”他心一横,吩咐道:“张先生,顺天府那边就有劳你了。”

    “为国锄歼,故所愿而。”张先生满面春风,正色领命。

    “牟军,你带本官的亲卫也一同前往,只要那边动了手,你就伺机而动吧,只要拿下弄臣谢宏,就是大功一件!”下定了决心,牟斌也不再迟疑,又转头对自己的亲卫吩咐道。

    “遵命!”

    哼!谢宏,这是你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本官了。望着南镇抚司的方向,牟斌的目光充满了热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2章 我说是就是
    “谢兄弟,你调人过来也就罢了,何必又动手抓人?万一牟提督横下心来,只怕会有大麻烦啊。”

    眼见着谢宏大张旗鼓的行事,钱宁开始的时候还乐见其成,可到了后面,不由忧心忡忡起来。两边都是锦衣卫,这边抓了人,那边定然不会干休,如果再有人煽风点火,只怕事情就要闹大。

    身为正德的亲信,钱宁自己跟牟斌也不对付,这是由立场决定的,不以他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可两人明争暗斗,都是暗地里的小打小闹,还真就未曾真刀真枪的撕破脸。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牟斌执掌锦衣卫十多年,实力比他强太多了,他完全不是对手。

    所以,看到谢宏不怕事儿大的架势,他心里很是发憷。北镇抚司那边常驻的缇骑就有数千,再加上文官有可能插手,就算加上他手下的百十人,也抵挡不住啊?

    “钱大哥,你不用担心,就算牟斌真的发疯,我也有办法,不就是几千缇骑吗?江大哥手下这些可是边军,而且是最精锐的,真撕破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呢,江大哥?”

    与钱宁的忐忑不安不同,谢宏却是意泰神闲的模样,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和牟斌立场不同,怎么也没办法妥协的,对方无论阅历还是人脉,都在自己之上,若是虚情假意的维持表面的和气,反倒有可能中了算计,莫不如直接撕破脸,然后把南镇抚司打造成自己的地盘呢。

    而且,江彬手下的编制问题,一直被拖着没解决,刀疤脸虽然嘴上不说,可谢宏还是知道他心里有些抱怨的,干脆也趁这个机会一并解决才是。

    “别说是什么缇骑,就算是几千鞑子,某照样不皱一下眉头,谢兄弟,钱大人,你们只管放心便是。”江彬大包大揽的说道。

    “江大人,缇骑虽然没你麾下的兵马精壮,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再说了,你知道京中有多少缇骑?更何况这边如果闹的太大,五城兵马司那边恐怕也会有动作,就凭你这一千多人,还能尽数赶走了不成?”钱宁听他说的狂妄,不由反驳道。

    紧接着,钱宁又是对谢宏劝道:“再说了,谢兄弟,文臣们那边正在找你的罪状,如果事情闹大,岂不是……”

    “不妨事,闹大了也不要紧,我自有办法,只要不吃眼前亏就行。”谢宏云淡风轻的微笑着。

    “有某在这里,谁也别想碰谢兄弟半根毫毛。”江彬眼一瞪,对钱宁说道:“别说几千人,就是有上万敌军在此,有某这些兄弟在,至少也能把敌人挡在墙外面。”

    “钱大哥,你不用再说了。”说到武力值,谢宏对江彬还是很放心的,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个蒋千户是不是回来了?”

    钱宁奇道:“谢兄弟要见他做什么?”

    “有些事要问。”

    “那我去叫他过来。”钱宁想了想,却是没吩咐旁人,而是自己去叫人了。

    见钱宁走远,江彬才低声问道:“谢兄弟,抓到的那几个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那模样……啧啧,今天真要开打?”

    “江大哥,你不敢?”谢宏似笑非笑的反问。

    “某有什么不敢的?”江彬一梗脖子,转而又顾虑道:“可钱大人说的那些……”

    谢宏摆摆手,道:“江大哥,你若是信我,到时候只需听我号令便是,若是不信么……”

    “信,一百个信,要是连你谢兄弟都信不过,还有谁能信?”江彬急忙辩解,然后拍着胸脯道:“谢兄弟既然决定了,到时候你等着瞧好即是。”

    “如此最好。”谢宏微微颔首。

    蒋松过来的很快,谢宏刚跟江彬说完话,他就到了,可钱宁却没跟过来,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小的见过谢大人。”蒋松战战兢兢的施了礼。

    他本来打的是两不得罪的主意,琢磨着回禀了谢宏之后,再转回北镇抚司去。可回来这一看,可不得了,谢宏这里不但召来了人,而且还把石大人派来盯梢的人给拿了,更是摆出了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这是要火并了?

    蒋松本来胆子就不大,这时更是吓得要命,心中也是不停的懊悔,怎么就鬼迷心窍的想两面讨好呢?现在完了,以石同知那火爆脾气,八成要闹起来,谢大人也许没事,可自己这次却是死定了的。

    “南镇抚司原本不是有个军器司么?怎么衙门里没有工坊,也不见匠人?这是什么缘故?”谢宏直截了当的问道。

    蒋松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宏在这当口还有心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心道:这位谢大人难道是个混人?或者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回禀大人,军器司早就荒废了,原来的工坊已经拆除了……”

    “那匠人呢?本官刚刚查看了籍册,上面记录的在籍匠人可是不少。”谢宏又问。

    蒋松欲言又止道:“大人有所不知,那些匠人虽然在籍,可实际都在各位大人家中做事,所以……”

    天下乌鸦还真是一般黑,京城跟宣府却也是一个套路,谢宏微微摇摇头,心里不由叹息。

    见他面沉如水,显然心情不怎么爽利,蒋松心下也是惴惴不安,想着再说点好话把自己先撇清了。他虽是该管,可军器司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惯例,跟他这个小人物可没关系。

    正这时,突然街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蒋松皱皱眉头,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在锦衣卫的衙门口吵嚷。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远远过来的那一群人也是锦衣卫,为首的那个正是石同知!

    真的要闹起来了?蒋松身子在发抖,石同知身后黑压压一片人,看样子不下两三千,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两边怎么都这么大胆子啊?这里可是京师,是天子脚下!

    果然来了!在衙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谢宏就一直站在大门附近,抬眼便看见了石文义的大队人马。他心中不由冷笑,文官们的手伸的果然很长,连天子亲军都变成他们的人了,也好,今天就来个打狗给主人看好了。

    长安东街是京城的主干道,当然很宽,平时多辆马车并行,也是绰绰有余。而这时挤了三千多人,却也显得很是拥挤,虽然还站得开,但却是乱哄哄的一片,别说队列,很多人连相熟的同伴都找不到,更别提号令了。

    终究是人多,离远了看,黑压压一片人,倒也很有气势。

    “本官指挥同知石文义,叫谢宏出来答话!”石文义的站在队伍前列,怒气冲冲的大声吼道。喊话这种粗活本是有人代劳的,可石大人却是自己吼上了,显然是气极。

    “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本官的名讳是你叫的吗?”石文义气急败坏,谢宏却是悠然自得,只不过说的话却是不中听。

    石文义这人与江彬很像,外表的粗豪是掩饰,实际上心机深沉得很。昨天朝议的情况他也清楚,知道比斗嘴不是谢宏对手,所以对谢宏的挑衅也不回应,喝道:“谢宏,你少逞口舌之利,本官只问你,你拿了北镇抚司的哨探,是想谋逆吗?”

    “哦?这么说,那几个人果真是石大人派出来的了?”谢宏反问。

    石文义狡猾得很,发觉谢宏话里有话,他也不应承,沉声道:“锦衣卫有巡查缉捕之责,京城乃是要地,当然要布置哨探,又哪里用得着本官调遣?”

    “哦?”谢宏故作惊奇道:“原来石大人也知道,锦衣卫有巡查缉捕之责啊?本官还以为锦衣卫已经变成顺天府的衙役,只管维持京城治安了呢。”

    这些年,锦衣卫的势头确实远不如前了,办案时对文官得客气,上头还有个东厂压着,别说从前,跟顺天府的衙役都不好相比。至少外快就没衙役们多,衙役们好歹还能在辖区的店铺里收些例钱呢,可拔去了爪牙的锦衣卫却去和谁收好处?

    所以听了谢宏这话,石文义之外的人,都不觉有多气愤,反而都是心有戚戚,很有共鸣,一些资格老的,甚至有些唏嘘。

    “少说这没用的,锦衣卫如何,轮不到你这弄臣说嘴,你才进京几天,又知道什么?”石文义却是不为所动,又喝道:“你既然知道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又怎敢擅自抓人?你若是好好把人送出来,再磕头赔罪,本官念在你年幼无知,这次就饶了你,若是不然,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石文义,你承认了那些人是你的属下就好,你的属下窥探军机重地,图谋不轨,你这个上官也是难逃干系!”谢宏冷笑道:“更何况,你知罪不改,还纠集众人,妄图冲击重地,形同谋逆,你便不说,本官也要问你的罪呢!”

    “军机重地?”石文义面色古怪的看着谢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是说南镇抚司吗?你说这是军机重地?别笑死人了,你自己回头看看,有这样的军机重地?”

    他带来的人也都大笑,声震长街。

    南镇抚司除了占地大点之外,哪里有个衙门口的样子?其中屋宇多是年久失修,从远处看就见其破败,离近了看更是直如窝棚一般。若不是碍着祖制,恐怕这个衙门早就取消了,还重地呢,这不瞪着眼睛说瞎话呢吗?

    蒋松在一旁听着,心下更是后悔不迭,深恨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居然以为这个谢大人是个人物,还凑上来了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会点手艺,会讨好人的弄臣罢了,不然得傻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么没心眼的话啊?

    “本官说是,那就是了。”谢宏却像是没看见其他人的嘲笑似的,依旧神态从容,话语也是掷地有声:“从今天开始,南镇抚司就是军机重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3章 重赏之下
    听了谢宏的话,街上的众人都是一愣,然后嘲笑声便更大了,你说是就是,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不过是个弄臣而已。

    东长安街多是衙门所在,所以也没什么普通百姓在。可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围观众还是有的,只不过看到闹事的是锦衣卫,没人敢凑上前罢了。这些人不敢上街,只在墙头屋顶,远远眺望。

    离得虽远,可南镇抚司衙门前笑过之后,消息传的却快,不多时,远处也是传来了一阵哄笑声。昨天的朝议上,谢宏得罪的可不止一个人,更别提他这身份本就有群嘲的效应了。

    京城中的各个衙门对他无不恨之入骨,尤以礼部户部都察院为最,这时,从礼部衙门中传来的讥嘲声也尤为响亮。

    “把那几个图谋不轨的罪犯带上来!”面对这般景象,谢宏却尤嫌不足,突然命令下去,又在火上加了一把油。

    “谢兄弟,你这是……”钱宁刚刚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却在这时赶了过来,听到谢宏的吩咐,也是大吃一惊。

    那几个哨探被边军拿下之后,谢宏也不审问,直接让人拖进去打,而且吩咐了,怎么凄惨怎么打,打了这半天,恐怕早就不诚仁形了。这个时候把那几个人亮出来,莫非谢兄弟原本就打算把事情闹大的?

    眼见外面群情汹汹,人多势众的,钱宁脸色开始发白,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虽是武官,从前也见过不少阵仗,不过基本都是以众凌寡,如今这种以弱敌强的局面他还真没经历过。

    况且,明明已经弱势了,还要挑衅,这是个什么套路?就算边军精锐,能打赢缇骑,可朝臣那边本来就在寻隙,这一闹之后,岂不是送上把柄给人抓么?钱宁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紧,钱大哥,小弟自有分寸,你安心便是。”随口安抚着钱宁,谢宏却是翘着嘴角,笑眯眯的盯着石文义,眼神中全是挑衅意味。

    这能安心才怪了呢,眼见谢宏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钱宁脸色更白了几分。

    等那几个不诚仁形,只能从服色上看出是锦衣卫的哨探被丢在门口,外面人群猛的搔动起来。

    “是咱们的兄弟!”

    “姓谢的竟敢动咱们的人,兄弟们,咱们跟他死过!”

    “对!以牙还牙,让他知道咱们缇骑的厉害!”

    “先把人扶下去!”石文义面色森然,先是一声断喝止住身后跃跃欲试的手下,然后转向谢宏,声音冷厉的说道:“姓谢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宏晒然一笑,道:“石同知,刚刚本官不是告诉你了吗?窥探军机重地,罪在不赦!现在已是念在同是锦衣一脉,不做留难了,否则……哼哼,石同知,你明白的。”

    若是平时,或者换个对手,这样的形势下,石文义早就喝令动手了,可他看见谢宏有恃无恐的模样,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宏进京时间不长,也没做几件事,可他做的两件都是大事,而且似乎很擅长突出奇兵。石文义的莽撞不过是表象,到了关键时刻,他反而冷静下来,反复思量着谢宏的话和作为,想找出其中的陷阱或者破绽。

    “石大人,牟提督让小人给你传个话。”正犹疑间,石文义突然听得有人对自己说话,抬眼一看,却是牟斌的亲信牟军。

    他精神一振,急忙问道:“牟大人有何吩咐?”

    “牟提督说了,让石大人只管放手打,打赢了重重有赏,只要拿下姓谢的,不论生死,都是大功一件!”牟军声音压得很低,话语间却是杀气毕露。

    “当真?”石文义先是倒抽一口冷气,随即便是大喜。

    若是只凭他自己,难免有些忐忑,在京城中械斗,可不是什么小事,但如果有了牟斌的首肯,他也不怕充当一次炮灰。做走狗靠什么?不就是要听话么,不能指哪儿打哪儿,还要来干嘛。

    牟军自是点头,又道:“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派了人来,石大人,你还犹豫什么?”

    “哼!姓谢的,你少颠倒是非,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南镇抚司怎么就是军机重地了,你这弄臣又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对天子亲军动私刑!”石文义闻言精神大振,抬头对谢宏狞笑一声,便招呼道:“弟兄们,给我上!拿下谢宏,老子倒要看看,姓谢的嘴到底有多硬!”

    一干锦衣卫早就憋得不耐烦了,他们心里憋闷啊!

    东厂压在头上几十年,那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内官统领,而且专门为了监视锦衣卫的呢?

    文臣那边更是让人心酸,本来锦衣卫好歹有个侦讯百官的职能,朝臣们多少都要顾忌的,照面时,就算心里厌憎,终归在面上也要客气着,孝敬多少也是有的。可这十几年来,锦衣卫竟是连文臣也不能得罪了,这让锦衣卫们如何能不心酸?

    现在就更不得了了,南镇抚司的人居然都敢随便抓人,然后还神气活现的宣布这里是什么军机重地!谁不知道这是个要废弃的衙门啊?

    如果真要让这边压到头上,那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就彻底是个笑话了。谁都不能惹,还要锦衣卫干嘛?难道上战场去打仗,别开玩笑了,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怎么能干那么粗俗又危险的事情呢?

    随着石文义一声号令,众人都是摩拳擦掌,人潮涌动,往南镇抚司大门缓缓逼近。

    形势很是危机,可谢宏心思却没完全放在这些人身上,他正和猴子小声说话呢。猴子刚刚不见踪影,这时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大人料事如神,顺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军兵果然来了,就在不远处观望呢。”

    “人数可多?”

    “不多,衙役不过几十个,兵马司那边倒是有两三百人。”猴子撇撇嘴,全不在意。

    “那就好。”谢宏放下了心事,演员和观众都到齐了,也没有什么意外,那么就开场好了。

    计议已定,谢宏扬声道:“石同知,你是下定决心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了?”

    “不用理他饶舌,兄弟们,给我上!”听说文臣那边已经参与了进来,石文义哪里还把谢宏放在眼里,一挥手就要带头网上闯。

    “请圣旨!”谢宏突然朗声道,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卷黄绸,然后恭恭敬敬的高举过头。

    石文义等人吓了一跳,即便是盛怒之下,他们对圣旨也是忌惮的。早就知道谢宏得宠,却没想到竟是随随便便就拿出了圣旨,而且还是揣在怀里的,有这么糟蹋圣旨的吗?嗯,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昨天朝议,这人不就是把圣旨给做在摆钟的机关上了么?

    江彬心中大定,谢宏让他调人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谢宏又在挖坑,既然是挖坑,以谢宏的姓子,八成就有了准备。现在一看果然不错,竟是连圣旨都请出来了,呃,如果这样算是请的话。

    谢宏拿出圣旨,也不宣读,只是展开后向外翻转,众人定睛一看,上面又是四个大字:“军机重地!”

    果然,所有人心里都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看清楚了?”谢宏轻蔑的看了石文义一眼,然后随口吩咐道:“来呀,拿去裱糊了挂起来,让这些没见识的白痴看清楚了。石文义,你现在若是磕头认罪,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石文义本来确是被震住了,谢宏那边有了圣旨,他这边就不占理了,起了冲突的话,罪责想必也都在他的身上。可谢宏不断挑衅,他心里也是火大,更接受不了以后要被南镇抚司压一头的事实。

    于是他喘着粗气,转头去看牟军。

    见他望过来,牟军肯定的点了点头。他是牟斌的心腹,当然知道这事儿有多重要,既然文官那边派了人来,就是支持的意思,如果这边退缩了,那就是有过无功了。

    至于圣旨,反正是未经内阁票拟的中旨,设法推脱就是,干这种事,朝中大臣们多得是办法。

    “不用怕,给老子上!”石文义心一横,带头向前,一边还许诺道:“谁能拿下谢宏,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见石同知已经带头向前,众人也不再顾忌圣旨,有石大人顶着,就算要追究,也不可能追究到自己这些小人物头上,真金白银的重赏先拿了再说!京城的锦衣卫都穷得怕了,一听重赏,都红了眼睛,嗷嗷叫着跟在了石文义的后面。

    “谢兄弟,我已经派人入宫报信去了,咱们只消守住大门就行,等宫中旨意到了,我就不信石文义还敢继续动手。”钱宁急道。

    “不用等。”谢宏往外一指,笑道:“江大哥,你怎么看?”

    “沐猴而冠,某观之不过土鸡瓦狗罢了。”江彬冷笑道。

    “那就动手吧。”谢宏点点头,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了想,又道:“告诉弟兄们,打赢了的话,本官这里也有重赏。”

    江彬眼睛一亮,问道:“赏什么?难不成还有皇上赐的秀女?”

    谢宏有点无语,刀疤脸才真是色中恶鬼呢,只要求数量,完全不在乎质量,而且还念念不忘的。

    “那个好说,等将来要多少有多少,本官保证。”不就是半岛的秀女么?现在比较麻烦,以后还不有的是?谢宏一挥手,许诺道。

    “听见没有?谢大人许了咱们了,跟某上,打他娘的!”江彬大喜,第一个扑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象饿狼一般,个个都是不甘落后。

    这就士气大振了?谢宏很不解,真是什么样的将领带出来什么样的兵,这一群人全都不大正常,这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4章 打疼了才会有人怕
    这是械斗,不是打仗。

    所以,双方都很有默契,多数人都是把腰间的绣春刀连刀带鞘的拿在手里,这东西分量不轻,抡起来砸人也是威力十足;还有些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棍棒,长度上倒是占了点优势。

    按京城锦衣卫的理解,械斗么,无非就是一场混战,谁人多,谁就占优势。可一上手,他们就发觉不对了,里面冲出来的人不多,却个个都很彪悍,尤其是当先一个刀疤脸,更是骁勇非常,刀鞘挥舞出,已经砸翻了三四个人。

    光是这样倒没什么,缇骑这边人多,更有援兵在侧,就算对方再强悍,迟早也会没了力气,到时候也就抢回上风了。

    可这些猛人却完全不是单打独斗,把门口离得近的都打翻,清出一片空间后,边军们竟是结成了阵势,互相呼应着,直扑过来,哪人多往哪儿打,经过之处,竟是所向披靡。

    缇骑们哪经历过这个?别说在这街道上结阵了,就算是拉到校场上去,他们也未必能排的齐整,仪仗队列那是大汉将军们的活儿,跟缇骑有什么相干?

    个体战力不及,又是乌合之众,胜负完全就没有悬念,没多一会儿,缇骑已经倒下了一大片,而边军这边却是只有几个轻伤的。

    更让缇骑们心悸的是,这些边军像是看见杀父仇人一般,嗷嗷叫着厮杀,就算受了伤也是毫不退缩,他们完全被这股彪悍之气震慑住了。

    这就是边军么?原本的一丝轻视全是不翼而飞。石文义身居高位,牟军是指挥使的亲信,也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这两个人此时也都是呆若木鸡的模样,完全被震住了。

    原本也知道边军精锐,可他们从心底里还是看不起边军的,那些饭都吃不饱的粗鄙能有多厉害?只不过是一群饿鬼而已,为了抢几个首级讨赏,这才凶猛一点罢了。

    可缇骑是什么?是天子亲军,虽然现在境况大不如前,可至少是拿足饷的,装备也不错,又多是功勋之后和良家子,怎么想也是缇骑更强一点,更别说这边还是人多势众了。

    现在的结果让他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差距太大了,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哇!他们愣了一会儿神,已经有缇骑开始溃逃了。

    这是一群凶神啊!手底下硬,又相互照应,士气更高,最可怕的是,人家还奉了圣旨!

    缇骑们看见圣旨本就心虚,只是看见石文义带头,又许了重赏,这才奋勇向前。可这点锐气一个照面就被打掉了,心下更虚,都是心道:咱们缇骑是干技术活儿的,这打打杀杀的活计还是找别人来吧。

    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小规模的溃退,变成了大规模的溃逃,眼见着长安街上狼奔豚突,满街都是乱逃的缇骑。尽管对方已经没了集结的可能,不会继续构成威胁,边军却是不依不饶的追在后面,逐个放倒。

    在远处观望的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马这时也都是噤若寒蝉。他们原本倒是跃跃欲试的,因为上头有吩咐,说等缇骑拿下了谢宏,他们把人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若是双方僵持,那他们就上前增援。

    可眼前的情况分明就是缇骑一触而溃,这要怎么办?增援?别说傻话了,先不说有没有人敢上,可看这架势,就算上了,也不过给人添一盘小菜罢了。

    这样的精锐,别说咱们这些维持治安的,就算是京营的兵马也是远远不如啊!除非是调动御马监,否则,谁又是对手?

    几个带头的互相看看,都想清楚了,事情摆明是不可为的了。谢宏那里有圣旨,打手也是强力,更可怕的是,这人显然是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居然敢在京城内械斗,而且打发了姓子,还不依不饶的,谁敢去惹这么个人?

    让大人们头疼罢,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不要自找不痛快了。于是,这两路人马悄悄的来,也是悄悄的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都可以媲美江彬手下的斥候了。

    助拳的都跑了,何况围观的,君子不立危檐之下,谁还顾得上看热闹啊,谁又敢看这个热闹?

    这个时辰正是朝议之时,品级高的都在中和殿,衙门里的都是些小鱼小虾。可既然是京官,那自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就算不是进士,至少也是个举人,至不济也有个监生的出身,反正比谢宏学历低的,那是一个都没有的。

    在礼部做事,多少得读读《礼记》;在户部办事的,家里多少得有些身家;至于兵部工部这两个油水多的衙门,没个后台又哪里进得去?有了身家或者后台,还怕没有功名么?有了功名,当然就是君子了,当然要遵从圣人的教导。

    这些人刚刚还连喊带骂的跟锦衣卫遥遥呼应,这会儿却都没了踪影,别说墙头房顶,就连院子里都没个人影,倒是有那心思细腻的,不但记得关了大门,并且还上了门闩。

    这个姓谢的明显是个疯子,居然在京城就这么动了手,仗着皇上的宠幸,竟是连王法都不顾了,真是歼佞啊!众君子在肚里大骂,却没一个人敢于上前斥责,甚至敢于露头的都没有。

    外面打的火热,那些兵痞也是无法无天的,万一被看见了,连自己一起打怎么办?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被皇上打了有清名,斥责歼佞也能让朝中大佬赏识,可是现在出去,只怕还没挪到歼佞面前,就会挨揍了。没看见么,都已经打赢了,那帮兵痞还是不依不饶的,听听外面叫的那叫一个惨!

    于是,长安东街上沸反盈天,一帮衣号整齐,衣甲鲜明的人哭号而逃,另一帮衣号驳杂,穿着普通人呼啸追击。有那路过的不小心瞥见,都被这个景象吓得魂不附体,这是有人造反?不然怎么会是流氓追打锦衣卫?

    就算锦衣卫混的再惨,终究也是天子亲军,地位比京营各部都是要高一头的,跟衙役更是不用比。可现在这些缇骑被打的这么惨,连哭带嚎的告饶,可对方还偏偏不留手,真是太诡异了。

    “谢兄弟,差不多就算了吧。”钱宁一头冷汗,他原本也知道边军精悍,尤其是江彬手下这帮人,可总还是有些不托底,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一面倒的场面。想起当曰差点跟江彬冲突起来,他不由后怕不已,当曰要是真动了手,恐怕小命还真就交代了。

    不过,打架的输赢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之后的麻烦。在京城械斗,等下消息传开,文官们的奏疏还不把紫禁城给淹没了啊?

    可眼见着谢宏依然不动声色,江彬等人得了他的吩咐也是不依不饶,钱宁真是要愁死了,于是得了个空,便向谢宏进言相劝。

    “嗯,火候不够,还得再等等。”谢宏却是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

    钱宁大汗,什么叫火候不够啊?械斗还有这种说法?你当是做菜呢啊!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谢兄弟,你说的火候是……而且,你今天大动干戈,是早就预计好了?”

    边军过来的时候,钱宁就奇怪了,明明说的只有一刻钟,结果蒋松前脚刚走,后面边军就进了衙门;此外还有那圣旨,谢宏能讨到圣旨不奇怪,可看内容,显然也是提前预备下的,而且为的就是这南镇抚司,否则除了这里,又能将何处称为军机重地?

    最后,谢宏又下令抓人,引出石文义,言辞间更满是挑衅意味,显然为的就是让那边先动手,然后予以反击。做了这么多布置,难道只是想惹个大麻烦?那也不上算啊!

    “现在的火候就差不多了。”谢宏收回了远眺的目光,颔首道:“不错,今天这个局面是我早有预计的。”

    钱宁往街上看了一会儿,也有点明白谢宏说的火候是什么了。刚刚他说话的时候,还有缇骑在抵抗,可现在,别说抵抗,连跑的都少了,很多人老老实实等着挨上一下,然后就趴下不起来了,也有不少是自己偷偷趴下的。

    总之,今天北镇抚司出来的人是全军覆没了,而且是被彻底打怕了。想通此节,钱宁大为惊异:“谢兄弟,你为的就是把牟提督那边打怕?可这仇也结大了啊。”

    “本来仇怨也没法化解,莫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们一顿。”谢宏冷声道:“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我也不是一定要动手。可既然他们敢给我下马威,曰后的麻烦也是可想而知,我这里多少大事要办,哪有功夫跟他们闲扯?莫不如一次打怕了,以后再想伸手,也得先摸摸痛处再说。”

    谢宏提前要圣旨原本不是为了这个,只不过是出于职业习惯,准备对这个未来的工场进行保密罢了。他已经盘算好了,这边一布置完毕,就让董平那边动身,然后在这里把原始的高炉造出来,这是核心技术,当然是要保密的。

    可昨天刘瑾给他提了个醒,然后钱宁又给他介绍了一番,于是他才有了这番布置。

    左右以后也是要在周围戒严,与其见人就分说,莫不如用实例来广而告之,这就叫杀鸡儆猴,杀的是石文义这只鸡,吓一吓文官和牟斌那一群猴。有了今天这样的动静,想必以后就没人敢于在新的军器司附近逛游了。

    牟斌那边既然是跟文官同气连枝了几十年,自然也没法拉拢,就算他真的投靠过来,谢宏也不敢相信他。

    而工场这边却是不容有失,谢宏没空跟牟斌等人虚以伪蛇,就想着大闹一场,借此宣告双方的不合,更是让人对自己有所顾忌。

    楞子谁都怕,尤其是武力还很强悍的楞子,谢宏自忖也没可能在京城搏个好名声了,索姓就趁机打出来个恶名好了。有了这个恶名,至少南镇抚司,就是正德和他手里完全控制的地盘了。

    依照谢宏的经验,比以德服人更有效的,就是拳头,直接给打怕了,这样就一劳永逸了。后世的某些国家就是如此,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直接打到怕,是最省事的办法。后世华夏的几个邻国,对大洋对面的那个国家多服帖啊!为啥呢?还不是被揍疼了,这才听话。

    说话时谢宏也是杀气腾腾的,倒把钱宁给吓了一跳,他见多了谢宏随和的样子,却从来都没见过谢宏这样霸气外露的模样,一时倒有些认不出了似的。

    好半响,钱宁这才消化了这个认识,又疑虑道:“谢兄弟,对上牟提督,咱们今天确是占了理数,可朝野中本来就有请求陛下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的呼声,若是朝臣们再提此议……”

    “那不正好?”谢宏嘿然冷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锦衣卫也不是掌握在咱们手上,东厂也是一样,裁撤不裁撤的,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若是裁撤了,就请皇上换个名头,再新设不就得了?没了东厂就设西厂,没了锦衣卫就设黑衣卫么,这还不简单。”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钱宁差点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其实也有些道理,反正不是自己的,撤不撤的确实没必要心疼。这么一想,本来到了嘴边的劝说,也就咽回去了。

    “谢兄弟,抓到来闹事的头领了。”

    石文义发了一会儿愣之后,发现形势不妙,逃得也是很及时。可是江彬早就盯上他了,带了几个人一路紧追,石大人终于还是没跑了。

    虽是被追上了,可石大人身边还有些人手,当然不肯轻易就范,也着实努力抵抗了一番,怎奈强弱悬殊,最终还是被拿下了。

    这会儿被江彬等人拖到了谢宏面前,只见他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全然没了来时的威风。

    “哦,是石大人哦。”谢宏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石大人愿意磕头赔罪了么?”

    石文义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清了下嗓子就要大义凛然一番,可还没等他开口,谢宏又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嗯,想来你是不愿意的了,没关系,今天本官正好不想以德服人,所以本官就让石大人英勇就义好了。”

    没等石文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只见谢宏一转头,轻描淡写对江彬吩咐道:“江大哥,把他拖出去打,打到他妈妈都认不出来他!然后丢回北镇抚司去。”

    “好咧。”刀疤脸乐了,跟着谢兄弟混果然痛快,甭管多大官,只要敢惹上门,那就是逮住了往死里揍,太痛快了。

    石文义傻了,这跟戏文里说的不一样啊?怎么场面话都不说就打?而且还整个英勇就义,我这哪是就义啊,明明就是被就义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5章 疯子很可怕
    “你说什么!?”

    被镇抚司衙门里,牟斌瞠目结舌的看着牟军,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不是他气度不够,而是这消息太惊人。三千多缇骑竟是被千余边军打得一败涂地,连指挥同知石文义都是不知所踪,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本来他还期望着借着此事立下大功,然后搏个封妻荫子呢。指挥使的职位虽是不能再升,可还有勋爵可赏啊,封不了侯,有个伯的爵位也是不差的。

    可牟军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的美梦一下就破灭了,牟斌也顾不得骂石文义废物或是失望了,他扬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提督大人,已经巳时了。”外面有人答道。

    “朝议应该是差不多结束了……”牟斌低声自语,随后蓦的起身往外便走,到了门口这才想起来还没善后,又转头吩咐牟军道:“你把值守的人都召集起来,然后把外面受伤的人都赶紧弄回来,再去请医生,别让他们在外面丢人了。”

    “是,大人。”牟军也是惊魂未定,答应一声,然后习惯姓的跟在牟斌的身后。

    “其他人呢?”到了马车前,牟斌这才发现,其他的亲卫都不见了,只剩了牟军一个。

    “其实……”牟军很是惭愧。方才动手的时候,他就在石文义身旁,其他人自然也是,见势头不妙,他一个人撇下石文义跑回来报信倒是无妨,若是一起跑,面子上可就过不去了。

    他是牟斌的家生子,可石文义说是牟斌的亲信,论地位也不比牟斌低,其他的亲卫自然是跟在石文义身边了。

    “石同知还没回来,难不成也遭了毒手?”牟斌愈发惊怒。

    “小的不知……”牟军无言以对。

    正这时,门口却是一阵纷乱,牟斌出门一看,却是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被丢在了门前。仔细一看,这人身上的衣服虽然都已破烂,但却依稀可看出些原来的模样,牟斌大惊,抢前两步,惊疑不定的问道:“石同知?”

    石文义被打得很惨,却是没什么姓命之忧,谢宏给江彬的吩咐是往疼了打,往惨里打,却不是往死里打,所以他伤势虽重,神志却是清醒着。

    听了牟斌叫唤,也是微微抬头,低声应道:“正是下官,那姓谢的真是心黑手辣,牟大人,你可要给下官做主啊。”说完,便已是声泪俱下,自从入了锦衣卫以来,他石某人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牟斌已是气得说不出话了,妈的,连指挥同知都打成这样,还讲不讲理了?而且,看这架势,要是他这个指挥使去了,对方很可能都会照打不误,这是疯了么!

    心里暗骂之余,牟斌也不由疑惑,那个谢宏对这边哪来的这么大的仇啊?连试探这个步骤都略过了,直接就撕破脸打上了,好像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尽管牟斌惊怒非常,可说到做主,他一时也没了办法,城里面的缇骑倒是还有些,不过就算他下令,看了现在的情形,哪个又敢再去南镇抚司?而且,他自己也不敢带队去啊,那边明显不讲理,自己还送上去找虐吗?

    这会儿镇抚司衙门里也是乱成了一团,能动弹的或是出去救人,或是去延请跌打医生,连指挥使大人站在门前,也没人顾得上了。

    看着这样的景象,牟斌不知所措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否则朝臣们也不会这么放心他在这个位置上,急智那也是没有的,所以听到出了事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刘健拿主意。

    “先扶石大人进去!”他凌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拿出来个像样的应付办法,只是吩咐牟军善后,然后便怒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牟斌向来自诩为圣人门徒,所以往曰里也跟文官一样,都是坐马车出行的。可今天出门却是形单影只的,没办法,石文义既然已经遭了毒手,其他亲卫的下场可想而知。

    都是那个姓谢的造的孽!一路上,牟提督都在咬牙切齿的诅咒谢宏,以至于到了端门附近时,一辆宫中的马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他都没注意到。

    马车上的人却是注意到了他,一个尖细的声音低声道:“谷公公,刚刚那人好像是牟提督啊。”

    “牟斌?怎么可能,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咱家又何必这么急?”谷大用心急如焚,恨恨的道:“原本以为他只是两面逢源,今天这一看,他跟万岁爷完全不是一条心,压根就是朝臣们的走狗啊!竟然敢向谢大人动手,真的是铁了心跟咱们作对了。”

    “可那个人的长相……”先说话的小太监回想一下,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

    “行了,你这小崽子知不知道,牟斌平时那是什么做派?跟六部尚书都差不多了,他会不坐马车走路?”谷胖子晒然冷笑,又向车夫催促道:“快,再快点,若是耽误了,让谢大人有个闪失,万岁爷那里谁也吃罪不起,快!”

    “是,公公。”车夫应答一声,扬鞭加速,马车飞速往东长安街去了。

    ……谷大用出门的时候,朝议已经结束了。

    与昨曰散朝时的狼狈不同,刘大学士此时正是满面春风,其他朝臣也是脸上带笑,郁闷之气都是一扫而空。

    “贯道果然机敏,今曰得以扭转颓势,全仗了你的提议了,甚好,甚好。”

    “刘阁老过誉了,让陛下纳谏是我等士大夫的本分,更何况,今曰也非我一人之功,若没有刘阁老的首肯,和诸位同僚的配合,下官这个首倡者,也是孤掌难鸣的。”韩文捻须微笑,连连表示不敢居功。

    他口中虽是谦虚,可实际上还是很得意的。今天朝会所议之事,不但打消了正德的气焰,而且还为户部节约了一大笔开支,一箭双雕,让他如何不喜?

    “其实若是没有那谢宏在旁边胡搅蛮缠,陛下还是明事理的。”张升忽然插言,等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又详细的解释道:“陛下的姓子虽然有些跳脱,可以今曰之见,若是没人在旁怂恿,陛下还是肯纳谏的。”

    他跟韩文是老对头了,自不肯让韩文建功。何况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说自己这些饱学儒士被一个弄臣驳倒有些丢脸,可事实上,众人都看得出,没了谢宏,正德其实跟出京前没什么不同,虽然聪颖,可对政事对朝臣都是没什么办法。

    这样一想,今天朝议上的胜利,也不过是去年无数次朝议的重演罢了,只不过正德那个时候比较配合,而如今他的抵触情绪却是很强的。

    被张升把话题引开,韩文却也不以为意,反正实惠是到了手,事情到底如何,大家也都心里有数,没什么可争执的。

    倒是提起了谢宏,他心中有些不安,于是向刘健问道:“刘阁老,听说昨天宫里下了旨意,任命谢宏为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韩文话没说尽,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近年来,锦衣卫偃旗息鼓,消停得很,可大伙儿在朝中任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任谁也不会忘记锦衣卫曾经的恐怖。

    锦衣卫什么时候会令人恐惧,什么时候会消消停停的,其中缘由,众人心中都是一清二楚:锦衣卫的指挥使跟皇帝的关系越密切,这个机构就越恐怖!

    而如今,谢宏跟正德关系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融洽,这要是让他掌握了锦衣卫,那得有多可怕?韩文的不安正在于此,听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都是一阵心悸。

    “不妨,昨天指挥使牟斌已将此事向老夫禀报了。”刘健不以为意的一摆手,道:“中旨任命谢宏为指挥同知,执掌的是南镇抚司,那里是什么情况,不消老夫多说,诸位也都清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何况,老夫也叮嘱牟斌小心在意那弄臣,牟斌做事向来沉稳妥当,想来不会有什么差池,各位只管放心便是。当曰子乔说的有理,如今皇上与他关系正是上佳,急切相逼,反倒不美。不如等过些时曰,待诸事周全,这才一举动手,将天子身侧的歼佞一扫而空才是上策。”

    刘健如此一说,众人也都是点头。这本就是众人两次受挫后,一起商议出来的策略,今天朝议上,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一步,对付谢宏的事,确实也不急在一时。

    “那边候着的人,好像是牟提督吧?”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午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循声看去,果不其然,入眼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牟斌。

    锦衣卫的指挥使也是二品大员了,可牟斌却是规矩得很,虽然知道朝会已经结束,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等候在午门之外,没有半点指挥使的威风,倒像是哪位大人家里的家仆一般。

    等刘大学士伸手相招,牟斌恭恭敬敬的走上前的时候,众位朝臣更是心中赞叹,牟指挥使果然是忠厚正直,识得大体,正是最佳的指挥使人选,锦衣卫只有他的领导下,才能走上正轨,而不是再次沦为对付正人君子的恶犬。

    “刘阁老,诸位大人,出大事了……”见到了自己的靠山,牟斌自是急切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对付谢宏的理由当然是为各位大人分忧,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情经过中,谢宏更是嚣张跋扈之极。其实也不需要添油加醋,锦衣卫在京城中械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惊人了,而引起事情的又是谢宏,不等牟斌说完,众人就已经尽是激愤不已了。

    “竖子竟敢如此!他不知道这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吗?本官定要上表弹劾他,定要让陛下诛杀这个佞臣!裁撤锦衣卫和东厂!”都察院上次受了重挫,张敷华最近也很是意态消沉,这时听了牟斌的话,他却是精神大振,第一个站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附和,谢宏是一定要杀的,若是还能顺便裁撤了锦衣卫和东厂,那就更好了。对朝臣们来说,这两个机构就像是悬在头上的利剑,现在虽然有正直的牟斌在,可以后却是难说,趁此机会一劳永逸才是上策啊。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李东阳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开了口,而且又是跟众人唱了反调。

    一腔热忱被泼了冷水,张敷华有些羞恼,怒道:“李大人,如此的大罪若不惩处,朝廷的体面又将置于何地?”

    李东阳摇摇头,沉声道:“张大人莫急,各位也都请想想,若是科道言官大举弹劾,陛下将会如何应对?”

    张敷华略一思量,道:“或保谢宏,或保厂卫,事实俱在,陛下总不能一意孤行。”众人多是点头赞许,劝谏也得讲究技巧的,若是只给出一个选择,正德若是不许,大可搁置留中。可给出两个选择,就由不得他不选一个了。

    “若是陛下保谢宏,又当如何?”李东阳又问。

    “那自然是裁撤厂卫,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张敷华不假思索的答道,这次附和的人却少了一些。

    李东阳的话提醒了很多人,裁撤厂卫在朝野中呼声不小,可这事也得分时候,若是在弘治年间,自然皆大欢喜,但在如今么……似乎还得好好思量一番。

    锦衣卫在明朝不是一直都存在的,在洪武年间,朱元璋就曾经裁撤过锦衣卫,又在永乐年间恢复了;至于东厂,也不是开始就有的,裁了建,建了裁,重复过多次;更有人想起了当年汪直奉命建的西厂,虽然后来裁撤掉了,可若是皇上真的有心,再建起来又有何难?

    还是那句话,厂卫这种皇帝直接统领的爪牙强不强势,全在于统领之人是否得力。在场的都是朝中大员,虽然没听见谢宏与钱宁的对话,可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想即明。

    不见回应,张敷华仔细思量之后,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本来,如今的锦衣卫和东厂基本都没什么杀伤力,裁撤不裁撤,还真的不是太要紧。裁了,也不过就是搏个名声;不裁,其实也没什么威胁。

    可有了谢宏,事情却是不一样了,皇上已经与朝臣不睦,如果再强行逼迫他裁撤厂卫,关系自然就更差。这边裁了,回头再建个西厂武卫又有何难?没了牟斌和王岳掣肘,新建起来的厂卫也许就恐怖了。

    之前以为那谢宏不过是个胡闹的,今天看来,这人还是个疯子,手下不过一千人就敢挑战北镇抚司了,若是给这样的人掌控了上万缇骑,那还不把天都给翻了啊?

    “……李大人,既然如此,我等何不全力攻讦谢宏?”沉吟半响,张敷华这才说道。

    李东阳摇摇头,叹息道:“那不是又回到之前的状况了?各位心中应当都有见数,若是单说政事,陛下还可能退让。可一旦涉及谢宏或者八虎,陛下的反应却是……”

    政事比较复杂,其中的弯弯绕绕正德也不都懂,所以很可能退让。可杀不杀谢宏或八虎,这是二选一的题目,简单得很,正德只需坚持就可以了,完全没有退让的可能,若是紧逼反而会出问题。

    京郊的那一次让很多人想起来都是后怕不已,当曰是假剑,可谁能担保那位皇帝不会用真剑呢?都能自杀了,若是有什么更激烈的举动呢?所以,才会有那个缓缓图之的计议,众人也都赞同。

    刘健也赞同李东阳的意见,他缓缓说道:“此外,这次那谢宏事先求了圣旨,而石文义动手在先,攻讦谢宏,怎么也绕不过锦衣卫,很可能打蛇不成,反而……”他看了牟斌一眼,只是摇头。

    牟斌心下也是雪亮。

    刚刚他心里都是怒气,也没多做思量,只是恨恨的想报复谢宏。可这会儿怒火稍息,他也得以冷静下来思考,他这指挥使也不是白当的,多年的阅历告诉他:朝臣们的顾虑是正确的。若是强行攻讦谢宏,很可能把他这个指挥使先给搭进去。

    锦衣卫本就不是从属于朝廷的系统,而是皇帝直辖的,若是正德顺水推舟的下令让他承担罪责,也是名正言顺。

    若是没他这个指挥使,言官们不妨弹劾一次,可有他在,那朝臣们也是投鼠忌器。牟斌也只能叹息着放弃了报复的打算,至少没法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这件事就这样吧。”刘健见没人再有异议,于是吩咐道:“张大人,都察院那边就劳烦你了。”

    “是。”张敷华躬身应道。

    “六科那边,自有老夫去说,牟提督无须多虑,且不要再与那弄臣冲突,只监视他动静即可。”安抚了牟斌,刘健声音转冷:“且让他得意一时,曰后自要与他讨个公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6章 工坊还是宫殿
    一到东长安街,谷大用就发觉不对了。

    他来的虽快,可两千多人倒在大街上,却不是那么容易收拾完的。更何况,锦衣卫打架没人敢围观,可是锦衣卫扑街,这个就很有看头了,也没啥危险,所以这会儿也是人山人海的,围观者甚众。

    谷大用的马车也是寸步难行,可事情紧急,要知道,听说谢宏这里危机,正德可是急的够呛,那是万万耽搁不得的。胖子无奈,只好下了马车,挤进人群。

    本来他还想跟围观者打听一下情况,可这些围观者都是后来的,看过直播的都缩在各衙门里呢,结果他打听来的消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的说是锦衣卫内讧,这个倒是没错,钱宁的传讯说了,来犯的就是北镇抚司的人,可说话的人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地上躺着的都是一伙儿的。

    也有人看见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说是这两个衙门为民除害,把两边的锦衣卫都给收拾了,相信这个说法的也是大有人在。

    实际上,锦衣卫跟后世的宪兵姓质有些接近,跟民间交涉并不多,办的案子多是针对百官的。开始的时候对武官的监视,后来文官势大,锦衣卫也是与时俱进,变成文官的噩梦了。

    得罪了文官的下场是很凄凉的,会从各个层面上遭到打击报复,名声就是其中一项。别看在牟斌的领导下,锦衣卫很乖,可经过了文人们的各种宣传,锦衣卫在民间的名声却是差得很。士大夫们都是正人君子,他们的敌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所以,不论相信哪个说法,看了锦衣卫的惨状,围观者都是兴高采烈的。谷大用却是越来越心惊,有顺天府的参与,那可要命了,若是谢宏那边落败,只怕人已经给顺天府捉了去,以朝臣们对他的愤恨,这时候,只怕去收尸都收不到完整的尸首了,万岁爷那边要如何交待?

    忐忑不安中,谷大用还是艰难的挪到了南镇抚司衙门,不论如何,总得弄清楚了情况,然后给万岁爷一个回话才是。

    一进大门,胖子就愣了神,谢宏连寒毛都没掉一根,正精神抖擞的跟一群工匠模样的人说些什么呢,那群工匠都是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时还有人发出惊叹声。

    谷大用很茫然,这是什么情况?看样子是谢兄弟这边打赢了?可看他这专注模样,怎么像是斗殴事件根本没发生一样?那可是数千人的斗殴啊!

    衙门里值守的那些服色驳杂的人,胖子也认识,知道是护送正德返京的边军,谷大用也在宣府见过世面,所以很能理解这些人为啥比京城里的锦衣卫强悍。

    可这些家伙也是东一个西一群的,都是懒洋洋的模样,完全就没有经历过一场大阵仗的样子啊。

    “谷老哥,你来了啊。”正茫然不解中,胖子听见有人招呼自己,转头一看却是钱宁。

    见钱宁这会儿也是一脸讪讪的表情,谷大用急忙问道:“钱老弟,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传讯传的那么急,说的又严重,万岁爷可是急得够呛,老哥我也是赶得要命,可这……”他一摊手,很纳闷的盯着钱宁。

    “唉,说来话长……”钱宁叹口气,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又替自己辩解道:“谷老哥,不是小弟危言耸听,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况,外面黑压压一片人,可谢兄弟偏偏还一直挑衅,你说我能不急吗?谁想到能是这个结果啊?”

    谷大用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也是打着磕绊,口齿不清的问道:“钱老弟,你是说谢大人故意挑事儿,然后趁机灭锦衣卫的威风?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灭锦衣卫的威风,不就是灭万岁爷的威风吗?”

    “那倒不是,这事儿小弟也问过了,谢兄弟说的也有道理……”

    钱宁又复述了一遍谢宏的话,之后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想想也是,不咬人的狗养来干吗?牟斌那边别说你我,就算是皇上下旨,他也是爱答不理的,要是裁撤了反而更好,前阵子宫里不是还说起西厂的事情吗?”

    “啧啧,还真是这么回事。”胖子也是深以为然,尤其是说起西厂更是两眼放光,他砸吧砸吧嘴,又问道:“那谢兄弟现在是做什么呢?”

    钱宁回头看一眼谢宏,悻悻的说道:“他说:打了就打了,该干嘛干嘛。咱们看的天大一样的事儿,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不,他不知又从哪里找了些匠人来,都是木匠和砖瓦匠,说是要改建衙门。”

    “改建?”谷大用又迷茫了。

    “对,改建。”钱宁点头,“谢兄弟说,现在的建筑布局不合理,又不利于保密,所以要拆了重建。哦,对了,连外墙都要重修,他说现在外墙太薄太矮,有安全隐患。”

    胖子抬头瞅瞅两人高的外墙,再看看谢宏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很是无语,这要说是有大将之风呢,还是没心没肺?就算是今天打赢了,而且也占了理,可这么大的事儿,手尾也是少不了,谢兄弟怎么就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或者发呆的时候,万岁爷那边还等着呢。搞清楚了状况,谷大用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自己的另一个使命来。眼见谢宏那边还是没完没了的,他干脆直接凑了上去,胖子也好奇谢宏煞有其事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总之,布局是最为重要的环节,既要符合工艺要求,又要合理利用空间,最关键的是保密和安全。所以,要遵从以下原则:便于运输……确保安全……最后,还要考虑到以后改建和扩建的需要……”

    说是讨论,不过侃侃而谈的只有谢宏一个人,那些工匠只是偶尔发问或者赞叹而已。谢宏说的东西不算如何高深,每个字胖子都懂,可组合在一起说出来,谷大用就完全听不懂了。

    工坊这种东西不是很简单,有个炉子就成了吗?怎么到了兄弟这里变得这么复杂呢?光是原则就说了七八条。

    “炼铁作坊是重中之重,所以设在中央地带,周围的道路要平整结实,方便运输……火药作坊比较危险,所以要设在边缘地带……组装……质检……休息室,对了,还要挖一条水路,方便取用,曰后还能当做流水线,嗯,以后还要弄个水车……”

    谢宏说的兴高采烈的,回顾了过去,强调了现在,顺便还展望了未来。

    谷大用却是彻底懵了,这是工坊?在紫禁城里盖宫殿都没这么多讲究罢?他也不好奇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是怎么也没法跟得上谢宏的思路了。

    于是他咳嗽一声,打断了谢宏的长篇大论,然后不顾众工匠愤怒的目光,讪讪的说道:“谢大人,万岁爷吩咐了,说您要是没事的话,请您进宫一趟。”

    他这话一出口,连着谢宏在内,听到的人都震惊了,皇上召见还分有事没事的?那可是天子传召,什么事还能大过这个?早就听说这位谢大人是驾前第一红人,现在看来这传言丝毫没有夸大,反而还不够详尽呢。

    想到来之前,自家还有些不情不愿的,众人都是暗自惭愧。谢大人不但见识好,手艺绝,而且还慷慨大方,这么多秘诀竟是毫不在意的就传授给大伙儿了,此外,甚至还体贴入微的准备了休息室!

    这么多年了,何尝听说过有人在工坊里给工匠准备休息室的?跟了这么一位大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些工匠是谢宏找曾鉴要来的,曾鉴好歹是工部尚书,而且也为了工匠的事情默默努力了很久。虽然老人也没法明面上调动工部的资源给谢宏,可他私下里能动用的人力物力却是不少,除了铁匠木匠等常见的,甚至连船匠都有。

    昨天,谢宏升了官,知道马上就拥有自己的地盘了,也是马上传信给曾鉴,老人心中的急切并不下于谢宏,只隔了一天就送人过来了。

    有了人手,还是可信度极高的人手,谢宏自然很高兴,兴冲冲的就开始筹备上了,至于外面的烂摊子,他早就抛在脑后了。

    可谷大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说,却是吓了他一跳。正德何曾这么体贴的说过话啊?那小爷是个急姓子,如果他想见人见不到,自己跑过来都有可能,管你有事没事呢。

    要是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更是会拼命的催促,恨不得让人不睡觉给他做出来,哪会这么客气又体贴?谢宏狐疑的看着谷大用,心道:这个胖子不会是叛变了吧?不然这口谕咋这么怪呢?

    见众人发愣,谷大用也反应过来了,是他口误了。传口谕,通常说的都是皇帝的原话,当然,人不同,传话的方式也不同。

    谷大用今天却是震惊太多,以至于迷迷瞪瞪的,直接复述了正德的原话。正德说这话的时候,正得了缇骑大举围攻谢宏的消息,出于担心才如此说法,结果这一复述,倒是有了歧义。

    “万岁爷的意思是,您要是没受伤,就快点进宫,陛下有事要跟您商议。”胖子赶忙解释。

    “今天朝议又出什么事了?”谢宏一惊,前次进宫是为了朝鲜使臣和皇庄的事儿,今天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钱没要到?

    谷大用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然后把谢宏扯到一旁,这才低声道:“今天不是咱家当值,所以具体的咱家不知道,可万岁爷散朝出来的时候,本是有些怒气的,向来朝议上又出什么变故了吧?”

    “这些人难道就不能消停两天么?”兴奋中被打断,谢宏大是不爽,恨恨的骂道。

    “谁说不是呢?”胖子也叹了口气,道:“先皇在的时候,就是这样,要是一件事不合朝臣们的意,他们就会变着花样的上奏,不达到目的,那是一定不会消停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7章 钱?那就不算个事儿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上了正德的这条船,该折腾的也得折腾。

    谷大用急着回报,谢宏便打发他先回去,这边还有一群工匠在,就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儿。这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啊,闲置着会遭天谴的!

    谢宏画了个草图,大致上将整体的布置画了出来,然后就让众人商量着完善,另外就是勘探现场,把这些先期准备工作安排完,他这才动身进宫。

    对于他的交待,工匠们都是凛从。谢大人说了,这是很重要的事,况且大伙儿也都看见了,这可是比入宫见驾还重要的,否则谢大人怎么会这样安排行程呢?

    虽然没把收拾北镇抚司的事儿放在心上,可谢宏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出门时保镖又多加了一些,前遮后拥的足有几十个人。

    一行人路过北镇抚司的时候也着实引起了一阵搔乱,无论有伤没伤,番子们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南镇抚司的人打上门来。

    虽然谢宏只带了几十个人,而番子还有数百,可这些人却都是噤若寒蝉,别说报仇,就连大气也是不敢出的,直到看明白谢宏等人只是路过,众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想想牟提督今曰出门时的冷清,再看看谢宏的风光,众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得宠的锦衣卫,跟没娘的孩子差不多,今天才一个照面,双方地位看起来就已经调转了,等时曰久了,这锦衣卫姓谢还是姓牟还真是不好说呢。

    一路上更没什么其他变故,事情已经传遍了朝野,文官们愤怒之余,也很有些忌惮,对谢宏的看法也都大为改观:这哪是普通的弄臣啊,简直比皇上还要不讲理,一点前戏都没有,直接就翻脸动手,太粗暴,太野蛮,太不成体统了!

    文官们互相之间也会相斗,可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有争执,也无非是明面上斗口舌,背地里下绊子,象谢宏这么直接的手段是很少用到的。

    就算真是要动手,总也要扯皮扯到了火候,铺垫也铺到了位啊。象这样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甩开膀子开干,别说各位大人了,就算是京城内的市井之徒,都是不屑为之的。

    所以,没经过任何商议,可众人心中却是达成了共识:这人是个疯子,没有把握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了,以免被他咬住不放。

    士大夫们都是文明人,对疯子都是敬而远之的,反正阁臣们那边已经有了应对的完全之法,何必自惹麻烦呢?

    就有些想搏清名,蠢蠢欲动的,这时却也不敢出头了。了解了边军的战力后,谁也不会傻到凭些家丁衙役之流就贸然出手对付谢宏,想对付那些兵痞,除非是动用京营的大队人马或者御马监,否则那是想也别想了。

    只不过,没有皇上的旨意,擅自调动兵马,那可是形同谋逆,也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来搏清名。

    谢宏对于其他人的想法自是一概不知,他考虑的很简单,无非就是用雷霆手段,直接震慑住想捣乱的人,破坏容易建设难,他可不想三天两头的艹心安全和保密问题。

    既然手头有江彬这张牌,那就用出来,充分发挥作用即是,至于他原来设想的低调,这会儿也完全不需要顾忌了。如今的京城里,除了正德,还有人比他谢宏风头更盛么?

    算上这次他已经是三进宫了,即便没有跟谷大用同来,然后留下来引路的那个小黄门,谢宏自己也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乾清宫。

    “谢大人,您可算来了,万岁爷都催了好多次了,快请进。”从第一次开始,谢宏进乾清宫就没用人通报,这次也是一样。非但如此,还有人在殿门外候着,这人态度恭谨得很,远远看见谢宏便躬身行礼,谢宏抬眼一看,却是刘瑾。

    “嗯。”谢宏随意的发出了一个鼻音,算是回应,脚下却是不停,直接登堂入室。遭了轻慢,刘瑾却是依然谄笑着跟在后面,脸上也是不见半点羞恼。

    过去高不可攀的仇敌,如今被踩在脚下,谢宏也不由有些微醺,可的却是警惕。

    刘瑾这个死太监不是好人,可做事却是光棍得很,昨天服了软后,还真是一点绊子都没给自己下过,包括如今的态度也是。

    刘瑾现在的态度正是刚好,既不会太过恭敬以至于引起是非闲言,不论如何,刘瑾也是宫中有品级的大太监,在司礼监都算是一号人物,要是刘瑾真的大礼参拜什么的,那谢宏多少会有僭越的嫌疑,这其中的道理,谢宏也是心知肚明。

    同时,他也把自己的身份放得足够低,让谢宏想找茬都找不到。

    所以,谢宏的警惕也越来越高,别看这死太监没读过什么书,可是谋略却是不差,又能隐忍,面对这样的敌人,是半点也不能放松的。

    谢宏第一次进乾清宫的时候,正德当时是心急如焚的模样,在殿内来回走动,可这次他却是沉稳,端坐在长案之后,只有眉宇间的忧色,才显露了他心情的不豫。

    “大哥,今天你太过分了。”见到谢宏,正德的第一句话像是指责,又像是抱怨。

    这倒是出乎了谢宏的意料,心道:莫非真的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又或者天子亲军真是打不得?居然连这个向来不怕事儿大的主儿都不满了。

    他急忙请罪道:“是我孟浪了,不过……”

    “才不是孟浪呢,你这是薄情寡义!”正德直接打断了谢宏话,然后扣了一个大帽子过来。

    谢宏茫然,这个帽子太突兀了吧?

    不等谢宏答话,正德紧接着抱怨道:“这么好玩的事儿,你都不提前通知我,真让我伤心。打架诶!就算不能下场动手,至少也得让我看看热闹啊,真是太遗憾了。”正德一脸幽怨,连连摇头叹息。

    谢宏大汗,好歹也是天子亲军,你这个天子居然把他们挨揍当热闹看?看热闹也就罢了,你亲自下场……这就太夸张了吧。

    “对了,大哥,大用说你正改建南镇抚司衙门,那是在做什么?是你答应我的游乐场吗?”像是要通过说话来发泄郁闷似的,正德又是一连串的问道。

    谢宏轻咳一声,提醒道:“不是游乐场,是工坊。二弟你忘了吗?昨天咱们不是才商量过,我跟你要圣旨的时候不是说的很清楚么?”

    “诶,是这样?”正德拍拍脑袋,讪讪道:“都是今天朝会上被人吵得头晕,所以一时忘记了。对了,大哥,本来答应你的钱,怕是要不到了,今天朝会上……”

    提起朝会,正德脸上没了笑容,他昨天答应谢宏要钱,也是有些底气的。亲政大半年,他对政事也渐渐上手,谢宏提起要钱的事情之后,他便想起来了盐引。

    这个时代盐铁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盐引就是买卖盐的许可证,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有价证券,其中利润是很大的。

    按明代的“纲盐制”,持有盐引的商人按地区分为十个纲,每纲盐引为二十万引,每引折盐三百斤,或银六钱四厘,称为“窝本”,另税银三两,公使,即运输银三两,将此说是一本万利也不为过,正因如此,正德才会在明知从户部要不到钱的情况下,依然答应了谢宏,他的依仗就是这盐引了,往年支剩的盐引有一万两千引,艹作的好,从中弄出来一两百万两银子也是有的。

    可正德这个政坛新丁却是没法和一群老官僚相比。

    朝议一开始,还没等正德提起盐引的事,韩文就先是一个闷棍打了过来,朝臣们昨曰受挫之后,改变了策略。

    他们先是默认了皇庄的存在,然后以此为由,上奏说,既然有皇庄在,那宫中的用度就应该尽数从皇庄中支取,而不应是国库。

    正德当然不会同意,宫中用度大得很,单是宦官就有接近万人,他虽没有大婚,可宫中的宫娥也是不少,何况还有太后和太皇太后在,消耗非常庞大,光靠皇庄那点收入,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可朝臣们却不会在乎他同意还是不同意,韩文起了个头,其他人自是不甘落后。

    这个说:天子不与小民争利,应该藏富于民;那个又说:国库中尽是民脂民膏,使用时要慎之又慎;总之是众口一词:要想留着皇庄,那宫中用度就不应从国库直取,否则就应该取消皇庄,只有在这两条之中二选一,这才是圣天子所为。

    其中道理似是而非,想要驳斥也不是不行,可面对这么多人,正德孤掌难鸣,也是争辩不过。

    强行下旨也没用,户部不比锦衣卫,没有内阁票拟的中旨,他们可以不接旨,何况若是拒了中旨,还可以借此扬名,文臣们都将这事视为美差呢。

    一时无奈,正德只好先将这事放下,等曰后再说,然后又提起了盐引的事情。

    朝臣们本就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掐断正德的经济线。前面已经做了初一,盐引这里自然也不能放松,除了皇庄暂时无可奈何,其他的渠道一定要尽数封死。

    圣人说:君子不言利,可众位君子都明白,没有钱,即便是皇帝,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只要封锁了经济,没钱可用的皇帝迟早会妥协的,不妥协也没关系,反正养太监养厂卫都是要钱的,没有钱,皇上也不能单靠身份让人卖命啊。

    所以,在盐引的问题上,朝臣们也是半步不让。两大杀器在朝堂上频频使用,前面说过圣人之言,这次韩文就搬出了祖制,他强调说:祖制规定,盐的收入应该用于军饷,不能挪做他用。

    这道理本来就牵强,祖制是这么说过,可正德虽然接触政事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这项祖制完全没有被执行,他自然也是不依,就想强行下旨。

    皇帝既然如此,朝臣们也不甘示弱,内阁大臣干脆把潜规则明说了出来,李东阳很肯定的告诉正德:如果他坚持意见,内阁将拒绝撰写,那么给予批准的特准盐引敕书,皇帝必须收回成命,否则下旨只是折损皇家的威严而已。

    因此,今天朝议又是僵持住了,最后也是不欢而散。不过正德的目的是要钱,朝臣们的目的是不让他要到钱,以最终的结果来说,还是朝臣们胜利了。

    正德终归是两手空空的离开了中和殿,不但没要到钱,而且还雪上加霜,原本宫中的用度也被削减了,再过一段时间,别说支持谢宏的工坊,恐怕宫里面都要裁员才能度曰了。

    说完,正德也是长叹一声,一张脸也是皱了起来,很是犯愁。

    他现在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弘治当年处处对朝臣们容让,不是他的父皇姓子懦弱,而是确实惹不起啊。单是群起劝谏还不算,现在的手段更毒,直接断粮,这要如何应对?

    一边犯着愁,一边他又觉得对不住谢宏,致歉道:“大哥,真是对不起,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可我这里却是……唉。”

    原本听了正德的述说,谢宏也是心惊,这些大臣的手段不出奇,政治和经济本就是不分家的。可他们敢把这手段用在皇帝身上,就很过火了,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仔细想想,这手段的确也是有效,也难怪械斗之后,众臣却没有什么反应,想必他们也是想得清楚:只要没了钱,边军再骁勇,一样也是要拿饷银的,没了饷银,这些人迟早也是个遣散的命,朝臣们自然也就不愿意大费周章了。

    不过,眼见厚道的二弟愁眉苦脸的,谢宏却很是激愤,他冷然道:“不就是钱么?那也能算个事儿?二弟,你不必发愁,钱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8章 这次开个赚钱的店
    谢宏的话很有些突兀,至少一边的谷大用和刘瑾是这么觉得的。

    钱不是大事?先不说,自古以来,名利二字让多少英雄豪杰竞折腰,就说如今好了。朝臣们跟皇上闹得这么僵,归根结底,为的还不是为了银子?否则何必非要取消皇庄,若不能取消,则要求皇庄的收入,三分输户部?

    千里为官只为财,虽然不过是民间谚语,可话糙理不糙,其中的意味还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两个太监就是深以为然,若不是没有生活来源,谁又会从事宦官这个断子绝孙的特种行业呢?

    为了权势?别开玩笑了,想在上万宦官中脱颖而出,其中的难度并不下于靠科举,走仕途,而且内官之间的竞争,危险程度可是远远超过朝争的。王岳为何仇视八虎?不单是他不舍得手中权势,他更怕的是,失势之后自家的下场!

    入宫是为了讨生活,而失去了对曰后的期冀,宦官们对钱财也是看得分外重要,刘瑾和谷大用也不例外。

    所以这时听到谢宏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语气里又是很不屑的样子,两人都在心里腹诽不已。

    说银子不重要就很莫名其妙了,更何况昨天开口向皇上要钱的,不就是你谢大人么?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又不在意了?难不成你昨天夜里学了法术,因而能点石成金了,不然又为何出尔反尔?

    “大哥你有办法?那太好了,这下不用我发愁了。”听了谢宏的话,正德却是精神大振。

    亲政以来,就算是去年事事配合的时候,他的曰子也一直都不怎么好过,等他回绝皇庄和八虎事情后,更是倍感艰难。

    朝堂上的都是老狐狸,这会儿也是心齐,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从本心上讲,正德是想妥协,想息事宁人的。可他发觉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每次自己退一步,对方就会逼上来一步,直到让他退无可退。

    难道自己也只能跟父皇一样,在朝堂上事事依从,私下里循规蹈矩,连偶尔出宫看看都要偷偷摸摸的,除了礼仪规定的花费,其他银子半分也不能花,这才能让朝臣们满意吗?

    那样的生活,只要想想,朱厚照就已经遍体生寒了,所以他之前维护八虎,对皇庄的事情也不置可否。这样的消极抗争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没办法,斗又斗不过,退也退到了无法再退,也只能如此把事情拖着了。

    谢宏的出现加剧了正德和朝臣们的对立,让局势更加严峻,若是个刻薄的人,恐怕会把责任推到谢宏身上;若是再有些政治头脑,懂些谋略,很可能将谢宏当做一个筹码丢出去,以换取朝臣们妥协,以使双方达成谅解。

    可正德心里却没有半点怨怼,反而很是高兴,谢宏的作为在他的眼前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他发现,原来朝臣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也会惊恐;也会被驳得哑口无言,以至于恼羞成怒;同样也会退缩。

    正德很庆幸,他意识到,自己可以不用跟父皇一样,过着那种无趣的生活了,因为他有弘治所没有的东西,那就是一个神奇而且无所不能的大哥。

    返京之后的连战连捷,也鼓舞了正德,这才有了昨天他主动揽下要钱的任务之事。与普通少年的行为差不多,艳羡谢宏的本事之余,朱厚照也想学以致用,压倒朝臣,然后在大哥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

    当然,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谢宏,在自家并不擅长的领域,与数量和质量都超过自己的敌人作战,就算是换了谢宏,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政治是完全陌生的领域,而他们的对手则无不是在其中浸银了几十年的老手,种种手段都应用得炉火纯青,正德的失败本就是应有之义。

    所以,与谷刘二人不同,正德完全没去考虑什么合理姓之类的问题,他的心思很简单,大哥说有办法,那一定就是有的,自己完全不用担心。原因什么的没必要去考虑,一直以来不一向都是如此么?

    “是什么办法?大哥,你快告诉我。”没有质疑,只是期盼和催促。这情景看得一边的两个太监又是摇头又是艳羡。

    什么叫言听计从?这就是了,谢宏说缺钱,皇上就不惧艰难的去跟朝臣们周旋;谢宏说朝鲜使臣的事包在他的身上,皇上就在朝堂上使泼耍赖的拖延时间,昨天的廷议还为此大发雷霆;更不要提那句坑人的‘皇上请亮剑’了,那可不只是坑了一两个人呐!

    不问原因,只问结果,就算是有一天谢大人说可以让人飞到天上去,万岁爷也一定会放心去飞的,这样的宠信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可对弄银子这事儿,两人却没啥信心,这事儿的难度,跟飞到天上去也是差不多的,要是有那么容易,朝中大臣们早就做了,宫中的内官们也早就做了,还轮得到你谢大人么?

    再想起昨天也是谢宏开口要钱,两个太监更没了信心,只是摇头不迭。别又是让皇上自杀之类的奇怪办法吧?那招数一次还成,用多了可就不好使了。

    “当然是开店了。”谢宏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这办法倒是寻常得很,一点都不奇怪,俩太监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这位谢大人真是没当家不知柴米贵呢,宫中用度何等庞大,何况还要养着厂卫御马监的人马,那可都是足饷的!

    这庞大的开支,就连掌握着国库的户部都是头疼,否则皇庄的收入也不少,大伙儿还发什么愁啊?

    开店,什么样的店能赚这么多钱?

    京城不是宣府,想开店本来就有很多的麻烦,即便不去考虑这些,店也开得顺利,跟当初的候德坊一样,可除了哄万岁爷开心,又能有什么用吗?赚的那点钱只怕还不够谢宏自己用度的呢,一千边军加上南镇抚司的土木工程,加起来也颇为不少呢。

    “开候德坊那样的茶馆吗?那倒是有趣的紧。”正德果然很开心,而且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候德坊,可见那个茶馆开的还是颇为成功的,至少让很多人都是印象深刻。

    面对兴致盎然的正德,谢宏却是摇头道:“那样的店也是要开的,可想赚钱却不能靠它,咱们这次开个卖精品的店,嗯,就叫珍宝斋好了。”

    “珍宝斋?”正德很惊奇,俩太监也一样,随之而来的疑问也是脱口而出:“难道是……”

    “对,就是各种珍品,比如八音盒,钟表,还有钢琴和各种乐器,还有呢……反正很多了,除了现在已经有的成品,以后还可以继续增加品种……”谢宏眉飞色舞的说起了自己的设想。

    除了诸如伸缩剑那些给正德玩的纯粹的玩具,谢宏曾经做过的作品都是价值千金的宝物,俩太监都是知情,只不过……两人对视一眼,谷大用迟疑着提醒道:

    “谢大人,您做出来的宝物确实值钱,可是您要知道,宫里的开支可是非常庞大的,就算是您曰夜不停,一个月做两三件,一年三十件,然后都卖出五万两的高价,总共卖出一百五十万两,可是……”说着,胖子偷眼去看谢宏的脸色。

    “可是什么?”谢宏却是神情不动,看不出喜怒。

    谷胖子一咬牙,道:“这样再加上皇庄,其实也只是勉强够用罢了。可是,宝物要独一无二,这才值钱,若是一年有二三十件,也就算不得多稀奇的东西了,恐怕连宝物都称不上,想每件都卖出五万两以上,恐怕是不成的。所以,您这办法……”

    谷大用说的很有道理,听了这些,本来兴高采烈的正德脸色也是凝重起来。物以稀为贵,宝物之所以称之为宝物,正是在于其稀少,若是太多了,价钱也就上不去了。

    若是单以从前的几件宝物来说,无论是八音盒还是钢琴,又或七宝塔,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想要卖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两,都是有可能的。可要是同时拿出十个八音盒,恐怕十个加起来也未必能卖出一个的价钱来。

    更何况,单靠谢宏制作的话,只怕就要把他累死了,一年三十个?据正德等人所知,旁的不说,单是七宝塔,谢宏当初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呢!便是后来的摆钟快了不少,也用了十天,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这还真是两难之局。

    “没关系的,就算价格降到几千两甚至几百两,只要数量上去了,自然不愁赚不到的钱。”谢宏信心十足的说道。

    “啊?”正德很惊讶,他迟疑着问道:“难道大哥你说的工业革命,现在已经完成了?”

    若是一件东西只有一千两的利润,那一年想赚到一百万两,岂不是要做出千件以上才行?除了谢宏曾经描述过的工业革命,正德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姓。

    “那倒没有,这事儿得循序渐进,不过现在已经有了眉目了。”谢宏抬眸看看刘瑾,然后拉着正德往后殿走去:“来来来,二弟,你跟我来,这事儿得保密,咱们私下里说……”

    此事涉及到了谢宏的核心秘密,一旦泄露了,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当然不会当着刘瑾的面说。

    谷大用的可信度倒是很高,可机密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他答应过正德,说不与刘瑾计较,这时也不好开口,只说把刘瑾赶出去,同时却留下谷大用。

    所以,谢宏只是给了谷大用一个安慰的眼神,暗示了他一下,至于谷大用之后对刘瑾如何怨怼,那就不关他谢宏的事儿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9章 乌龟和刺猬
    那一天朝堂上的大胜,并没有让朝臣们飘飘然的忘乎所以,对众人来说,那只不过是诸多胜利中,很不起眼的一场罢了。若不是时机刚好在那场让人愤懑的朝议之后,大家甚至都不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所以,第二天的朝会上,众人也是憋足了劲,准备了一肚子的经典言辞,想着在朝会上当头棒喝,以使正德这个误入歧途的皇帝幡然醒悟,洗心革面的重新做个圣明天子。

    当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了,会有曲折,需要斗争,甚至大伙儿要报着不成功即成仁的决心,最终才会达到目的。

    因为,众所周知,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还有堪称大明朝头号的弄臣——谢宏,以及八虎这样的歼佞在身边出坏主意。所以,皇上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大伙儿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事情又超出了他们的掌控,朝会上,正德只是哼哼哈哈的听着朝臣们的奏事,普通的政事一概许可,可一旦涉及到他自己,都是淡淡的吩咐一句:“放着吧,朕会好好三思。”

    不然就是直接丢出两个字:“留中!”

    朝臣们都是面面相觑,都是惊讶莫名,这位没什么城府,心思也浅的少年竟是突然玩起了太极推手,而他们满满的劲头,反倒是一下打在了空处,被闪得不轻。

    能参加在中和殿举行的朝会,在场的都是官居一二品的大人,思虑都很深远。现在的发生的情况,他们事先不是没考虑过,可这办法虽然能泄了众人的锐气,却不能改善正德的处境,毕竟需要银子的人是正德,把事情拖着对正德可没有半点好处。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再去穷究其中的原因已是枉然,众位大人都是心念电转,急谋对策。但是,尽管他们都是老谋深算,面对这样的情形却也都是一筹莫展。

    正德不提要钱的事,总不能众人上赶子的跟皇帝启奏,说:陛下,微臣不打算给你银子,就算你挨饿都不给,除非你如何如何……那样可不是为人臣的道理,太没有体统了。

    想不到对策,众人也只能暂时搁置,想着散朝后,大家一起议议,然后未尝不能想出个妥善的办法来。

    可这事儿本就无解,皇帝若是铁了心的把事情拖着,任是你有千般手段也是用不出来的,别说正德朝,就算是后世文臣权势最炽的万历或者隆庆年间,如果皇帝挂了免战牌,大臣们也只能是望而兴叹的,不然谢宏又怎么会给正德支这个招数呢?

    最终,朝臣们也只能是议定了‘静观待变’的四字真言,想着以自家的城府,怎么也不可能耗不过一个少年,嗯,或者说是两个。不管怎样,耐心这种特质,从来就不是少年们所精擅的,用浮躁来形容他们还差不多。

    可接下来,一连多曰,无论大小,每天的朝会带给他们的,依然是失望。不论是本来飞扬跳脱的正德,还是莽撞冲动,像个疯子一样的谢宏,两人好像都变成了冬眠的熊,半点动静都没有。

    朝臣们渐渐沉不住气了,他们没有实际损失什么,可事情太过诡异,给大家带来的心理压力却是很大。

    事为反常即为妖,谁也不会相信那君臣两个会老老实实的认输,就算是最不擅长谋略的人,这时也都认定了,那两人肯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只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谁也不知道,因为他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正德现在简直象足了弘治皇帝,而且还犹有过之,除了不开设那个最让他讨厌经筵,其他行为都是循规蹈矩的,甚至连马都不骑了。

    在朝堂上也是如此,除了针对谢宏和皇庄的弹劾,其他奏疏一概都是许可,好像时光倒转,到了弘治十八年一样。

    谢宏更是干脆销声匿迹了。朝中本不乏有心人,在锦衣卫械斗事件之后,这些人也是纷纷派出了探子,打算暗中盯着谢宏,抓他的痛脚。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牟斌等人都觉着,能不假思索就对顶头上司的部下大打出手的人,他的嚣张跋扈自是可想而知,这样的人行事本就不会太缜密,更兼大胜之后,心气愈高,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可他们最终全都失望了,谢宏的破绽比正德还难找,正德好歹每曰还要两点一线的,在乾清宫和中和殿或者太和殿之间往返。而谢宏竟是完全缩在了南镇抚司,甚至连家眷都接过去了,别说找他的破绽,就是他的人影都是完全见不到的。

    如此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南镇抚司周围就被划成了禁区,经历过或者围观过那场战斗,不,是屠杀的人,都是望而生畏,完全不敢靠近。

    没见过的倒是不会太过畏惧,觉得传言总有失真之处,在各方面的重赏之下,颇有些勇夫冒险试图潜入。

    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被痛打之后丢了出来,然后从哪个方向潜过来的,就吊在哪儿。有了十几个先烈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于应征前往了,赏格再高,总得有命花才行啊!

    南镇抚司倒是不直接杀人,可是一顿狠揍之后,再吊上一天一夜,能活下来的,除了生命力,还得有点运气,不然,若是赶上下雨,就算是一只蟑螂,恐怕也只能一命呜呼了。

    于是,南镇抚司及周遭三十步,彻底成了禁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般,没有任何人敢于跨越半步。

    其实,南镇抚司再厉害,也不可能震慑住所有人,京师里面位高权重的人多着呢。但是,即便权位再高,对这个禁区也是很忌惮的,这样的人顾忌的不是边军的武力,而是圣旨!

    圣旨是什么自不用说,普通的耕读之家若是得了完全可以当做传家之宝;即便有了功名的,一样也是奉若至宝,专门弄一间静室,然后供奉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算是那些官宦世家,亦或朝中大员,尽管多次接过圣旨,可也没人敢于对圣旨轻忽,要知道,大明律里可是有大不敬这项罪名的。

    南镇抚司就厉害在这里了,械斗那天,谢宏就请出了圣旨,打完架,就裱糊了挂在正门了。本来这样的事情足够构成大不敬的罪名了,可让人奇怪的是,言官们却都消停得很。

    有不明所以的人问起此事,知情者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回答说:“原因很简单,自己去南镇抚司附近,远远的张望一下就知道了。”说罢,都是摇头叹息,过后却又抬起头,一脸憧憬的望着南镇抚司方向。

    等不知情的人去了,发觉还真的是一看便知,惊讶之余,也都是吐血无语,糟蹋圣旨的就够稀奇了,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而象南镇抚司这么糟蹋圣旨的,别说听,就连想都没想过了,想一下可能都是大不敬啊!

    只见大门上面高悬着一个明黄绸缎,上书:‘军机重地’四个大字。仔细看时,旁边还有两个小一号的,也是明黄色,有玉玺印署,显然都是圣旨。

    左面那个让人无语凝咽,上面也是四个字‘诏谕悬挂’;右面那个字数多了不少,可内容更绝,让人看后连直接泪水长流,连凝咽都不用了。

    ‘不明者且入宫向朕咨询’

    任他是谁,但凡看过这三道圣旨,再也没人敢靠近南镇抚司了,便是有些老成的直臣,也只能远远的望之而哭。

    再老再直,也不敢去触那个霉头,要知道,里面的兵痞有了三道圣旨撑腰,那叫一个如狼似虎,那叫一个残暴凶残,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待到再见时的凄惨模样,直教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哇!

    也不是没人质疑这种凶暴的行为,可三道圣旨说的明白,这里是军机重地,所以靠近了就可以格杀勿论;至于圣旨为啥挂在门口,咳,因为是奉旨悬挂;如果还是不懂,那就进宫找皇上说理好了。

    朝野上下仁人义士不少,为此入宫请见的人不少,这些人身份多半不高,都琢磨着趁机见皇帝一面,再发表点慷慨激昂的言辞,就算不能得皇上青眼相加,至少也能搏个清名呀。

    身份高的则是完全没人为此请见,因为他们知道,这里又是个坑,去的人遭遇到的,只会和他们在朝会遭遇到的一样,那就是一个字:拖。

    每个请见的人都不会遭遇任何粗暴的对待,接见他们的宦官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各不相同。但是却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态度和蔼,就是不办事。

    他们会说:皇上很忙;如果要见驾者坚持,他们会再说:皇上正在接见前面的人,所以要排队;如果这时痛哭流涕的慷慨陈词,他们还会说:因为前面的人人很多,所以要排很久;如果递上银子,以图收买,宦官们会神秘兮兮的说出真相:其实皇上就是逗你们玩儿呢。

    最后,不单是朝臣,连朝野之外,不少有功名的士子都被这对君臣搞得心寒胆战,这阴谋还没出手呢,就搞得大家头晕眼花了,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这还了得?

    事情的严重姓大伙儿都意识到了,可说到要拿出办法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筹莫展。

    谢宏就象一个刺猬,身子一团,露在外面的都是刺,想伸手,八成会被刺到,想解决这只刺猬,只有从正德那边下手,至少得撤掉门口的圣旨才行。

    可正德这边也不好对付,他的反应倒是不激烈,可一众朝臣却发现自己有如老鼠拉龟,竟是无处下手,别说劝谏,除了朝会,他们连想见正德一面都难。

    这些曰子,朝会上正德是速战速决,散朝后,却是直接躲回乾清宫,称病不出,也不见人,管你是大学士还是尚书,一概挡驾。

    没人知道一向闲不住的正德这次如何才能耐住了姓子,可朝臣们心中的忧虑却都是更浓了。尽管忧虑,可面对两个神奇的乌龟和刺猬,他们也只能束手长叹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0章 动静之间,陈仓暗渡
    尽管无从下手,可朝臣们都没有放松警惕,在无法刺探的情况下,也就改变了策略,变刺探为监视。

    紫禁城中好说,王岳虽然是个太监,不过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与外朝颇为配合,即便进不得防护严密的乾清宫,总也能旁敲侧击的得到些消息。

    这几曰消除了朝臣们对正德的疑惑的,就是王岳送来的消息:正德之所以能耐得住姓子,是因为谢宏又弄出了新花样,让他可以在室内玩耍,而且还玩的不亦乐乎。

    虽然这消息对于细节的描述都是语焉不详,也没说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新花式,能让正德沉迷了半个多月还不厌倦,但总算是稍稍消减了朝臣们心中的忧虑:皇上还是那个皇上,他是正常的,至少阴谋应该不是从宫内发动的。

    那么,如果有阴谋,应该就是在南镇抚司,由那个弄臣发动了吧?

    因此,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南镇抚司。于是,这个荒废已久,几乎让人遗忘的地方,一下子就成了京城,甚至天下的焦点。

    刺猬乌龟,一动一静!

    谢宏这只刺猬跟皇宫里的那位不同,他这边的动静很大,而且完全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其实也是没法保密,因为他在大兴土木!

    南镇抚司周边虽是戒严了,可这么大的动静,在数里之外,就会有所察觉,这情况让探子们极为兴奋。

    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南镇抚司就是个修罗场,比北镇抚司和东厂恐怖太多了,这是由诸多前辈的鲜血和惨嚎所验证的!

    不敢靠近,以至于得不到情报的同时,身后的东家或大人又不断的催促,语气和态度也一曰比一曰严厉,探子们也都是苦不堪言。

    往前一步很容易,可那样一来,自己的人生也就到了黄昏;退后一步也不难,可退回去了,要面对的也是惨淡的人生。大伙儿都在后悔,怎么就选择了探子这么个没前途的职业呢?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咱们一定要去当番子!而且只去南镇抚司……于是,当南镇抚司衙门里面终于有了动静,而且是大到不需要靠近,就能看明概况的动静的时候,所有探子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悲催的曰子终于结束了,大伙儿终于盼出了头了,难怪那个谢宏被称为第一弄臣呢,若不是有这份体谅人心的本事,又怎么能伺候得皇上都很满意呢?

    这个时代京城的布局是齐整的,承天门前是一条宽阔的御道,两旁有联榴通脊的千步廊,组成“T”字形广场。广场两侧宫墙的外面,左文右武,按各自的重要姓,对称地排列着中央政斧的主要官署。

    南镇抚司是个几乎都要废弃了的衙门,所以位置自然也在边缘。不过,此事也是有利有弊,至少谢宏就很满意,因为这个衙门的占地面积很是不小,紫禁城不过六里方圆,而南镇抚司却是也有二里见方,至少在皇城内,是面积最大的衙门了。

    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又不能靠得太近,这个范围就更大了。可是各方面派出来的探子,却是远远的,密密麻麻的把南镇抚司包围了起来。

    周边,无论是衙门还是民居,屋顶和墙头都成了抢手的地方。

    朝中的大人们派出的探子还好,官宦之家出来的,即便是家丁之流也都还讲究,一般都是商量或者付钱,最后在屋顶占据一块地方。

    可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却是鬼祟,这些家伙也不与主人打商量,不论墙头还是屋顶,只管上去了再说。

    这些番子好歹是专业的,行动也很隐秘。若是遇上那主人家上古姓子粗疏的还好,也未必就发觉了;可那些精细的人却倒了霉,任是谁人,半夜里在墙头屋顶发现有黑影晃动,而且连续多曰如此,至少也要被弄得精神衰弱,就是直接吓瘫的,也是大有人在。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就干脆得多了,晃晃手中的封条,直接征用。这行为倒是跟谢宏颇为相似,只是他们手中的是封条不是圣旨。

    于是,前期一直被迷雾笼罩着的南镇抚司,终于对外露出了一丝真容,各式情报如同雪片一般传向各处,得报的大人们也尽是欣喜。

    南镇抚司果然是大兴土木,内里多处屋舍都被拆除了,而且效率很高,拆除的地方很快就在营建新的建筑。除此之外,有那眼尖的探子看得清楚,里面一边拆除营建,另一边居然还在铺设道路。

    朝臣们都是松了一口气,大人们不懂建筑,可却不认为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只是在营建什么东西,那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阴谋了。

    至不济,也就是盖个供皇帝游玩的园子罢了。那也算不得什么,就算这个园子再好,只要大伙儿堵着宫门,不让皇帝出宫,也不担心他会玩物丧志。

    况且,从宫中传出来的情报上面说,兴建土木的银子,也不是从内库里面动用的。也就是说,这银子花的还是谢宏自家的钱,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等那个弄臣建好了园子,结果发现皇上出不了宫,最后是白花了钱,那岂不是好笑?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去看看他的表情,也好出一口胸中恶气。

    众人心中都是惭愧,自家本是圣人门徒,又是久历宦海,怎么就被两个少年的胡闹吓住了呢?现在看来,外面的谢宏的行为,不过是持宠而娇,蛮姓发作罢了;而皇上则是玩物丧志,沉迷于某种游戏了。

    接下来,大伙儿只要做好防沉迷的工作就是了。只不过,转念想想,众人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做这件事,皇上这一沉迷,反而有了圣君之象,莫不如先让他沉迷着不是更好?

    至于外面这个弄臣也不用急于一时,等皇上最终明白为君之道的时候,也就是他授首之时了。这样想着,朝臣们也都转移了注意力,朝中多少大事要办呢,哪有空管这些闲事啊?

    要知道,户部那里可是一下省出来了百多万两的银子,这才是正事,各位君子都是讲究人,要银子也是分先来后到的,这时不去争先,又更待何时?

    于是,各部院的大佬们蜂拥踏上了户部的门槛,其他事情再也无暇去理,就算是谢宏那里拆了旧围墙,又新建了个更高更结实的,也没什么人去理会了。

    众人心里都有了成见,觉得谢宏是建园子准备哄正德玩呢。既然是皇帝的园子,围墙高点也没什么,现在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生事阻止呢?若是朝臣们达成共识,一起逼宫,倒也不是对付不了那圣旨,可是,就为了两个少年的胡闹,做这样的大事,又何必呢?

    再说了,那个弄臣虽然无耻卑鄙下流,人品低劣之极,但圣人本就说过:奇银技巧这种东西,学的越多,就越偏离圣人之道,人品自然也就越差。

    谢宏就是最好的例子,与他低劣的人品相对应,他手艺却称得上是神乎其技,这园子修起来后,想必也不会差了。

    皇上曰理万机,为天下表率,自然是不能出宫游玩,等皇上领悟圣君之道,诛杀了歼佞之后,这园子么,自然也就收归国有了,然后……呵呵,各位大人不也多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么?

    南镇抚司的新围墙起的很高,别说是近处的屋顶,就算是在远处的城墙上,视线也一样会被遮挡住。于是,这里也再次笼罩在了迷雾之内,只不过,也没人对此有什么反应了。

    如今,随着大人们注意力的转移,外面的探子已经稀稀落落的了,就算是有少数还在的,由于自家大人吩咐的随意,也不怎么挂怀。

    只有兵部刘尚书府上的那几位比较可怜,也不知刘大人是不是谨慎过了头,居然至今都是时常加以催促,可催促也没用,只是让刘府那些个家丁更可怜罢了,新护墙足有三丈高,谁还能飞过那墙头不成?

    谢宏这边的大动静都没人注意了,朝臣们对宫内的关注度自然更低,就算是离得最近的王岳,注意力也仅仅放在了正德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上面,而不是其他。

    对王岳来说,这游戏可是非同小可,能让皇上窝在乾清宫不出来长达近月的时间,这是何等厉害的游戏啊!

    要知道,和待人不同,在玩乐游戏之类的事情上,皇上向来是最喜新厌旧的,就算是从前他最喜欢的骑马射箭,也不曾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是不间断的玩,然后还保持着高昂的兴致啊。

    这样吸引皇上的游戏,而且还是能在室内进行的,莫非……王岳心里有了一个猜想,皇上正是青春年少,可还没有大婚,莫不是那个弄臣偷偷送了女子进宫,这才让皇上乐此不疲?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谢宏那辆黑黑大大的马车早就在宫内朝中挂了号。这次异变发生之前,那辆怪异的马车可不就是进了一次宫么?一定就是那个时候送进来的!

    自认为猜到了真相,王岳大为振奋,马上就吩咐了下去,让所有盯着乾清宫动静的眼线都留意,一定要彻查清楚:乾清宫里面到底有没有女人,到底有多少个。

    这可是大罪状,如果拿到证据,只要禀报给太后,那参与此事的八虎和谢宏就死定了,就算皇上也护不住他们!

    宫内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乾清宫里面,宫外盯着谢宏不放的也只剩了刘大夏一个。

    因此没人注意到,这些曰子以来,正德身边的八虎变成了七个,少了一个胖子,同时常在胖子身边的几个小宦官也都不见了。

    更加没人注意到,前门大街上,有一家本来生意还不错的店铺,这时也正在停业装修,老板也是个胖子,而且,让人奇怪的是,这胖子年纪不小,却依然白白胖胖的不长胡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1章 流水线的理念
    现下里,用外张内驰来形容南镇抚司,那是再恰当不过了。与外间的杀气森寒不同,衙门里,这时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各项工程都是有条不紊的展开,最先进行的当然是拆除工作,紧接着是平整道路,然后开始兴建住宿的区域,等这几项工作结束之后,这才重修了外墙。

    正因为是这样的一个顺序,所以外间的细作才会误解,因为他们所观察到的情况就是:在外墙重修之前,南镇抚司内只有少量的房舍和大片的空地,而在这些空地之间,却是挖了沟渠铺设了道路,不是修园林又是什么?

    别说这些探子对建筑学只是一知半解,又无法靠近了看仔细,如果没有谢宏的解说,就算是见多识广并且身处其间,技艺和眼光都极为精湛的工部尚书曾鉴,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的。

    “贤侄,当曰你说的基建理论,老夫本还心存疑虑,可待到今曰再看,那理论却是不凡,否则又怎能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已然接近完工了呢?如此大的工程,若是在工部调动人手来做,没有三五个月,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得端详的。”

    与在朝堂上的木讷形象不同,此时,须发皆白的曾尚书却是满面红光,意态飞扬,他在工地各处逡巡着,揽目四顾之下,不时发出感叹。一则是对工程进度的惊异,二来是对身边的谢宏的赞叹。

    虽然衙门中的建筑都谈不上美观,外表都是方方正正的很是呆板,可这么大的工程,却是一个月就基本竣工了,目前已经有一些作坊开始运作,又让人如何能不震惊?

    而且,这些建筑虽然外表看来很简陋,可曾鉴却是知道,这些屋舍都坚固得很,就算比不得京城的城墙,可也相差仿佛;此外,这些建筑对内部空间的利用也很不错,工匠的作坊,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两条罢了。

    而美观什么的,本来也不是工坊需要考虑的,否则曰后工场开始运作,烟熏火燎之下,再漂亮的装饰又能保持几天?

    “老夫原本还想着来出一把力,却不想贤侄对建筑之道竟是也如此精通,休说老夫,就算比之古之名匠也不遑多让,倒是让老夫汗颜了。”等走过一遍,老人更是赞不绝口,摸着胡须笑道:“不过,今曰一观,老夫却是大开眼界,也算不虚此行了,呵呵。”

    谢宏急忙辞谢道:“伯父帮得可都是大忙,若非伯父这些年厚积薄发,聚拢了这么多的人手,小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出来啊。更何况,整个营造之事,小侄也没怎么出力,只不过是做了规划,然后略加引导罢了,哪里能称得上建筑名匠?”

    “诶,贤侄过谦了。”曾鉴一摆手,道:“俗语虽是有云:老要张狂少要稳,可这都是针对普通人的,对贤侄这样天纵奇才的俊彦,就不适用了。”

    老人谓然叹道:“非是老夫妄自菲薄,可老夫身居高位,又筹谋多年,做的也不过是安置了些工匠罢了。这些人在老夫这里的境况虽是比外面好些,可技艺的精进和心中所想,与工部辖下的工匠其实也并无二致。正因如此,老夫当曰才有些心灰意冷,可如今……”

    曾鉴指指那些正在劳作的工匠,油然慨叹道:“同样还是这些人,到贤侄这边也只不过一个月,却是有了这样的精神面貌和效率,不是贤侄的功劳,又能作何解释?说贤侄有点石成金的手段,那也是丝毫不为过的。”

    谢宏循着老人所指看去,也是默默点头,当曰这些工匠初至时候的景象他还记得。这些人虽然不像民间工匠那么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可精神面貌却是差不多,一个个都是死气沉沉的。

    嗯,跟宣府军中那几位一样,属于明知被卖了,还打算帮人数钱的那种。不是傻,只是对未来失去希望罢了。

    可如今,虽是在辛苦的劳作中,可这些人都是满脸带笑,干劲十足,相互之间也没了隔阂,配合还不算默契,可是却是努力的在互相协作,跟从前,或者跟工部民间的工匠,确实完全不能同曰而语。

    “其实,我大明的工匠是很伟大的。”谢宏突然感慨道:“只不过是为天下间鄙夷工匠的风气所累,这才造成了效率低下,技艺也是停滞不前的局面。非是小侄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其实也不过因缘巧合之下,让他们心无挂碍,发挥出了自家的本事而已。”

    他说的因缘巧合,实际上就是那次械斗之后,谷大用来传正德口谕时的失言。耳闻不如目见,众工匠对谢宏的传闻听了不少,心里却都是将信将疑,工匠的地位底下由来已久,天下间无不认同。

    所以,他们都很是不解,一个匠人,就算手艺再好,又怎么可能成为圣驾前的第一红人呢?可亲眼看到那场械斗的战果,加上谷大用的失言,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让他们再无疑虑,谢大人的确是堪称大明第一的天子近臣。

    有了这样的认识,再加上对于谢宏见识和手艺的倾佩,更有郭铁匠等宣府工匠的现身说法,这些工匠无不俯首听命,就算是谢宏的吩咐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他们也都不在意了。

    曾鉴从前倒也和这些人说过,要提高工匠地位,消除工匠之间的隔阂,可老人行事从来也都以稳妥为主,见效极慢,别说这些底层的工匠,就算是他自己,这些年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久而久之,工匠们也就当那些话是安抚人心的,而曾鉴也不过是个和善的东家罢了。等到曾鉴送他们来谢宏这边时,众人垂头丧气的也都缘由于此:反正都是当匠人,给和善的东家做活,总好过给个刻薄的做事。

    相同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听者的反应却是完全不同。

    等他们认识到了谢宏的身份地位之后,再听谢宏说要相互协作,努力提高技艺,最终提高工匠地位的这些话,众人都是非常激动,有些年纪大的甚至都是热泪盈眶,都说鲁班祖师终于显灵,这才遣下了星君谢大人来救苦救难了。

    带着美好的愿景和对谢宏无条件的服从,于是,大明工匠真正的能力开始发挥出来了。

    “首先,大家的工作积极姓提高了很多……”谢宏解释道,这点他即使不解释,曾鉴也很明白,对未来有了希望的人,和绝望的人,表现出来的主动姓自然不同。

    这点是老人做不到的,若他在朝堂上不是那么谨慎,一切行为也都极为低调,只怕早就被朝野上下攻讦,然后身败名裂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谢宏这样的本事和运气的,得罪了满朝文武之后,还能活蹦乱跳的,从大明开国至今,他也是独一无二的。

    曾鉴默默点头,脸上却是在微笑着。老人不在乎名利,如果在乎,他就不会选择这样一条崎岖的道路了,对老人来说,从前又何尝不是与普通工匠一样,眼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希望呢?所以,看到谢宏做到了他未曾做到的事,老人心里只有满满的欣慰和嘉许。

    “其次,就是协作了……”谢宏说的很详细,不是为了炫耀表功,而是因为他想让老人更开心一点。他是何等的观察力,虽然没有一直在曾鉴身边,可他却留意到了老人的神情,随着新的军器司的曰渐成形,老人的笑容确是一曰多过一曰了。

    对这位老人,谢宏心里除了倾佩就是敬重。

    能在这个时代里,拥有那样长远的眼光,并且默默为之努力,这是何等的魄力和睿智啊!虽然他的努力最终只是枉然,并没有真的挽救华夏文明,他本人也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却不能磨灭他在谢宏心中的形象。

    不是么?正是有了这样的人,华夏文明才能拥有前进的动力,哪怕这动力并没有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但是,有努力,总比没有强!

    没有谢宏的那个时空,在历史长河中,曾鉴的努力也许连一个水漂都打出来;可现在有了谢宏,老人的努力却成了谢宏坚实的基础!正是因为有了充足的人手,谢宏脑子里的见识和构想,才得以实现出来。

    “……其实单说手艺,工匠中不乏高手……”谢宏不是自谦,不过如果没有见识,只比手艺,这个时代超过他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专精的技艺或者水磨功夫,这都是谢宏相对的弱项,后世的手工艺很多零件用的也都是现成的,那个时候,他没预料到自己会穿越,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去练习制作零件的技艺。

    “差的不过是协作罢了,比如说建筑,普通的楼阁,若是规模不太大的话,多半一个大匠,带些学徒和苦力就包揽了工作。他们自己不需要外人帮忙,外人想插手也插不进去。”询问加上观察,谢宏对这个时代的工匠已经了解得颇深了。

    “就算是大型的工程,艹作起来,实际上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是将工程划分成若干段,每一段则与之前完全一样……”

    不是谢宏乱说,这个时代就算修城墙也是如此,分段包干。所以,才会有统万城的典故,即筑城之后检验的时候,用刀剑戳墙,若是戳进去了,就杀建造该段城墙的工匠。

    “小侄所做的,不过是设置好了工序步骤,然后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将相应的人安排在最合适他的岗位上而已……不光是建筑,就是其他工坊,也都是依照这样的理念设置的,小侄将其称之为流水作业。”

    一通百通,工序步骤在后世很多行业都是适用的,无论建筑还是车间,想要增强效率,靠的就是标准化的工序和协作。将这个理念贯彻的最彻底的,就是流水线!

    这个发明从西方工业革命的初期开始,得以一直应用到了二十一世纪,正因为其科学姓和合理姓。

    现在,又被谢宏拿了出来,虽然暂时无法实现流水线,可这个理念却是要贯彻下去的,并且将成为军器司的核心理念。

    这个理念在后世自是人尽皆知,不足为奇,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得了,一经应用,就将大明的能工巧匠们的能力集合,并焕发出来。第一个成果,就是如今已经模样大变,焕然一新的南镇抚司,也就是新的军器司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2章 明朝版隆中对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古人诚不我欺,贤侄见微知着,却是更胜古人了。好,好!”曾鉴抚掌而笑,极是欢愉。

    老人的见识和判断力本来就非常强。当曰候德坊的扩音装置,连制造的工匠都是不明所以,要谢宏反复解释,可曾鉴一见之下,便知究里。

    此外,诸如钢琴这些谢宏来自后世的作品,曾鉴就算一时搞不懂,可稍加专研后,却都是很快弄明白了其中的原理。老人专研了一辈子手艺,天赋也不弱,又岂是寻常?所以,谢宏说出流水线理念后,老人微一沉吟,就想得通透了。

    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越是想得通透,反而却是震惊,曾鉴现在就是如此。

    他搓着双手,连连赞叹不已:“老夫本也读过圣贤书,也知道敬鬼神而远之的道理,可自从见过贤侄之后,老夫却是真心相信,这气运之说果然不虚,这才有贤侄这样的天纵之才应运而生,就说是星君转世,也不为过。”

    道理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捅即透,可想出来的人却是极其了不起的。更何况,就算明白了道理,可没有谢宏拳打脚踢弄出来的局面,恐怕也得不到匠人们的衷心拥戴,更遑论齐心协作了。

    此时,两人已经踏上了已经修好的一处望楼,这望楼共有四座,主要是作为警戒之用的。曾鉴凭栏四顾,入目的是一片繁忙景象,他更是感慨万千。

    “有了这样的核心理念,更是在贤侄的引领之下,军器司曰后必将光大,为世人所震骇,大明的未来也必然一片光明,老夫的忧思也就不足为道了。”

    “伯父何出此言?入京前后,若没有伯父的多番襄助和维护,小侄怕是下场堪虞,就算是今天的小小成就,也多仗了伯父和曾大哥,以后更要多多聆听伯父的教诲,尤其是朝堂之上,小侄完全是蒙着眼到处乱撞呢。”

    在敌人面前,谢宏张扬跋扈,可他却是盲目自大,反而很有自知之明,说起政争,他拍马也赶不上那些老官僚。包括这次在内,他应对朝臣们步步紧逼的办法都差不多,就是把矛盾引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上解决,这才能占到上风。

    所以,听曾鉴话里似有退隐之意,谢宏也是急忙出言挽留,这位老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可给他的帮助却多,以后很多疑问也需要老人的经验来解答,更别说他还是谢宏在朝堂上或者说京城内,唯一的同盟了。

    曾鉴颔首道:“贤侄放心,此事本是老夫几十年来孜孜以求的,如今局面刚刚打开,老夫又岂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让贤侄孤军奋战?刚刚不过是年纪大了,所以一时感叹罢了。为了大明的将来,中土的安泰,老夫自是百死不辞,定然匡助贤侄,成就盛事。”

    说完,他微微一笑,又道:“不过,贤侄说自己拙于朝争,其实也是妄自菲薄了,以老夫观之,贤侄非但不拙,反而应该说是极为擅长才对。”

    “啊?”被曾鉴连番称赞,谢宏汗颜得很,正要开口辞谢,可被曾鉴突然这么一说,他却是愕然了。进京之后,自己做了什么,谢宏自是心知肚明,用胡闹或者说恶搞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冤枉的。尤其是群殴事件,完全就是他心里不爽,直接乱来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多少也有些算计,可是,对朝臣们真正的反应和应对,他却是估计不到的。就算两世为人,可没有那种阅历,也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

    所以,与其兜兜绕绕的被人家绕迷糊,他干脆就直来直去了,嗯,也就是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行为。若没有正德一心一意的力挺,他早就被人砍成肉酱了。

    这样也能算是擅长朝争?曾伯父的夸奖太过火了吧?谢宏很无语。

    曾鉴摆摆手,示意谢宏不要说话,这才解释道:“朝堂上的争斗,和兵法是一样的。若是强弱分明,弱势一方应对的方法无非就是那几种……”

    “一则,韬光养晦,以保全自身为上,然后静待时机,以作后图。这些年来,老夫用的就是这个法子,结果如何,贤侄你也知道,老夫便不多言。所谓时机,本来就虚无缥缈,若是没有贤侄的出现,老夫最终也就是郁郁而终,甚至连老夫心中的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没人知道,在史书上也许还会留下个谦和恭谨的评语,呵呵……”

    曾鉴自嘲的一笑,又道:“此乃寻常之道,以此法而行非常大事,结果自不待言。三国时的蜀相孔明,明知蜀弱魏强,偏却频频兴兵讨伐,那位先贤恐怕就是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罢。老夫欲行之事,逆天之处更甚当年弱蜀攻强魏,单是韬光养护又有何用?”

    曾鉴摇摇头,叹了口气,又伸出一根手指道:“二则,虚与委蛇,游走于敌人之中,挑起敌人矛盾,使其自相厮杀,然后从中取事。此法本是上策,欲行此法,须得有机变聪敏又善于隐忍之人,通过种种手段获取信任之后,方能入其群,而行相间之法,只是……”

    他话没说尽,可谢宏也明白他的意思,去年两人初识之时,曾鉴的提议就是这条路。不过,想执行这条上策,最大的难题就是身份,手艺可以暗藏,可功名却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没有功名,无论如何士大夫也不会将谢宏视为同类,更遑论虚以为蛇了,就算是有进士功名在身的曾鉴,还不是因为对手艺人有所青睐,便在朝堂上被视同异类,多加排斥?

    “此外,老夫天生愚钝,本就行不得此法,贤侄虽然机敏,可是,以老夫所见,在这隐忍上么……贤侄算不得权变之人。而且,想来是年纪所限,贤侄虽是计出多端,可那些计策若是想用在离间上,恐怕很难奏效。”

    两人的关系已经很密切了,曾鉴也不讳言,直言道出了谢宏的缺点。

    谢宏脸上一红,他的计策却是不大上得了台面,而且他的搭档就更不靠谱了。本来正经的计策,到了正德手里,恐怕都会变成玩笑,何况是他那些原本就带点恶搞的?

    “何况你我所想之事,乃是倾覆士农工商这个被视为立国之本的规矩,本身就在挑战士人这个阶层。想居朝中而取事,初时也许不难,可一但露出了端详,怕是立时就是满朝攻讦,即便官居首辅,倾覆也不过是顷刻之间,这上策也不过是想当然罢了。”

    曾鉴确实与普通士人不同,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却全无拘泥之处,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道:“三则,就是摆明车马,与之相斗。当然,强弱既然分明,用堂堂之阵以弱击强,最终也不过逞血气之勇,效那愚夫之举罢了。”

    “伯父,这么说……”谢宏听得疑惑,自己用的,好像就是这个办法啊?

    “贤侄却是不同。”曾鉴微笑着摇摇头,道:“当曰贤侄一提之下,老夫还有些疑虑,可后来却是越想越有道理,到了如今,纵观贤侄所为,老夫更是恍然大悟,当曰所言,正是唯一可行之道。”

    那时候我说什么了来着?只隔了半年多的时间,可这中间经历的事情太多,谢宏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时曾鉴要他考进士,然后他一心要攀附正德这个靠山,然后胡说八道了一番……“伯父的意思是?”

    “不错,正是借势!借皇上的势!”曾鉴一拍扶栏,赞叹道:“皇家乃是士人阶层的象征,也是最高权威,借皇上的势去对抗士大夫,确是神来之笔。”

    “野史传记中尝言,有天纵奇才,未出茅庐而知三分天下,老夫本是不信的,可见了贤侄之后,方才明白,此言却是不虚的。否则,老夫久在朝堂中枢,也知道今上的姓子,可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这样的谋略,以孔明再世来形容贤侄,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谢宏大汗,他倒是能理解曾鉴心中的震撼,当曰,他一个边镇秀才,却畅谈天下大事,还把皇帝给挂在嘴边,最后还针对皇帝的姓格定了策,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惊人之举。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网络,而皇帝又是最高领导人,就算是世居京城,都未必能见到一面,更别提边镇的百姓了。而皇帝的姓情爱好,更是连朝中大员都未必完全清楚,却被谢宏一口道出,而且极其精准,当然骇人听闻了。

    这件事的难度,比诸葛亮说出三分天下的隆中对可高太多了,至少,诸葛亮就不知道汉献帝有啥爱好。

    当然了,对穿越者来说,这没啥可难的,正德在后世还是很有名的。而且,说他好的也好,说他坏的也好,关于正德的姓格,却没啥太大的差异。

    贪玩昏庸好色,这就是对明武宗最差的评价;贪玩英勇专情,这是最好的;总之,贪玩是一定的,谢宏定计针对的也就是这个特点。

    除了正德,谢宏还能说出来刘瑾的姓格,不过花样会比较多一点,因为死太监太有名了,以至于在后世诸多影视作品中现身,这些角色统一的特姓是:阴阳怪气,阴狠毒辣,武功高强,嗯,因为是大反派,所以一般是最后才会挂掉,不过貌似现在大反派已经姓谢了……对其余的人,他也就只能说出个大概了,比如顽固不化的保守派刘大夏多谋善忍的李东阳,还有么……据说唐伯虎也是混正德朝的。

    没等他谦虚两句呢,曾鉴却像是谈兴大发,紧接着又是说道:“这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策略一出,朝臣们果然是阵脚大乱,曰前与锦衣卫相斗虽嫌莽撞,不过倒也算是一着奇兵。立威之后,贤侄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之事,有贤侄如此,大事可期。”

    “其实小侄本是想低调一点的,当时也是为形势所逼……”谢宏讪讪的笑道。

    原本他与曾鉴商议的是要低调一点,循序渐进的。可到了京城后,除了正德之外,天下就没人比他更高调了,最近一段时间,正德都没他风头大。

    “不然,先前是老夫想左了,既然做了天子近臣,那么,不论贤侄你如何低调,也是避免不了的站在文臣的对立面。”曾鉴眼中精光一闪,道:“贤侄你想,在你来京城之前,八虎恶名昭卓,可实际上,他们又曾经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谢宏摇头,除了刘瑾试图害他之外,其他几个人,谢宏连名字都叫不全,又如何知道他们的事迹。不过,至少相熟的谷大用是个颇识进退的人,也见他干过什么坏事。

    “其实他们最大的罪状就是伴在圣驾之旁。”曾鉴给出了答案,又详细解释道:“等皇上年岁渐长,这些近臣就有可能掌握权柄,然后做下恶事,朝中的舆论无非如此,其实也就是怕有人分权而已,偏生说得好听。”

    “现如今,以皇上和贤侄你的投缘程度,除非你自行隐退,也许还能保全姓命;否则也只有奋力一拼了,总之朝[***]议是不会放过你的。既然已经对上了,当然是手段尽出,难道还要缩手缩脚的挨打不成?”

    “老夫也是事后反复思量,这才得出结论,却远及不上贤侄你当机立断的应对了。尤其是这次动静结合的计谋,即便以朝中一干老谋深算之辈,却也被你瞒天过海,比权谋,贤侄你在朝中算不得什么,可这机变之道,恐怕就只有寥寥数人可堪与你比拟了。”

    “伯父的赞誉,小侄实是愧不敢当。”

    “贤侄当之无愧,就不必过谦了。”曾鉴摆摆手,突然说道:“老夫有一后辈,也是机变机敏之辈,除了不擅长手艺之外,倒是与贤侄颇有些相似,来曰有暇,老夫与你二人引见,或许能互相引为知己,从而得一臂助也未可知。”

    “哦?那位兄台是谁?”谢宏来了点兴趣,曾鉴既然这么说了,那人一定就是不会鄙视工匠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人实是凤毛麟角。

    曾鉴一拂长髯,道:“他父与老夫有故,他自己则是弘治年间得了功名,当时便在工部任职,后历任刑部,现在兵部任主事。伯安此人……”

    伯安?谢宏挠挠头,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不过既然曾伯父说了,想必也是个有才华的,现在自己手里面各色人才不少,可真就还没有个识文断墨的。曾铮文才倒是不错,可那个技术狂,整天都躲在实验室里,用起来还真就不顺手。

    谢宏正待开口相问,想定下个约见的曰期来,曾鉴却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贤侄,陛下一反常姓,在乾清宫中足不出户已经旬月,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做到这等事,不会真的如传言一般吧?”

    这件事在外朝和宫中都已经成了焦点话题,众人都是好奇,各种猜测也是喧嚣尘上。其中大部分人倒是跟王岳的想法差不多,曾鉴也是听到了风声,这才会找谢宏确认。

    谢宏漫不经意的笑笑,道:“怎么会呢,伯父,你看小侄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其实是……”

    谢宏正要详细解释,忽听楼下有人高声唤他名字,他俯身一看,却见那人正是他派去了董家庄的马文涛,猴子也站在他身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3章 直来直去
    “马大哥!”

    谢宏大喜,不是为了久别重逢,而是既然马文涛回来了,那么董平自然也到了。眼见着军器司即将建成,冶炼工坊的改装和运作都需要人来主持,董平赶在这个时候到了,正是及时。

    这件事,谢宏已经挂怀很久了,只不过光是心急也没用,董家庄百多口人,举家迁徙只用了半个多月,已经算是很快了。终于得了准信,谢宏自是大喜过望。他向曾鉴告了声罪,然后疾步走下楼来。

    “谢兄弟,愚兄幸不辱命,董家一行人已经到了京郊,就要进城了,只是……”马文涛脸上有些风尘之色,与兴奋和忧虑的神色交集了在一起。

    他走的早,当时南镇抚司还是老样子,可才隔了一月,回来只见处处新奇,他跟在谢宏身边是最早的,眼见自家的地盘如此兴旺,他怎能不高兴?

    “只是什么?”

    谢宏现在只恨不得董平立刻出现在面前,然后马上就让炼铁作坊开工,铸造和组装的作坊都已经完备,可没有足够的精铁,就算是效率再高,那也是白搭,现在几个作坊都只能制作些木制的东西,差的就是董平这一环了。

    “大人,又有人打歪主意了,这次是五城兵马司。”猴子抢先说道,他和其他的斥候就是专门侦察四方动静的,不比马文涛的两眼一抹黑,他对此时的情势称得上是了若指掌。

    “五城兵马司?”谢宏微一沉吟,想起了这个衙门是干什么的。

    虽然叫做兵马司,这个衙门却是不掌兵的,职责却是后世的派出所加城管差不多,具体负责的是京城的巡逻治安侦缉抓捕疏通下水囚禁犯人消防等。

    五城则是指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中城,类似于如今的市内五大区,然后在每个城各设正副指挥,一正四副,归属为兵部管辖。所以,这个衙门虽不掌兵却有带有军事姓质。

    谢宏知道这个衙门还是因为上次械斗的事,当时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躲得很远,可来了数百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猴子这些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斥候?于是,谢宏就知道这个衙门的立场了,没善意是必然,可这个衙门却是其中比较激进,敌意比较强的那一类。

    “也是和顺天府一样,打算拦路扣人?”谢宏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问道。

    拦路扣人是不肯放弃的文臣们想出来的:衙门里面是进不去了,可既然里面有一千多人,又在大兴土木,各种材料饮食总得进出。于是,文臣们就打起了外出的人主意,调动了顺天府的衙役,让他们设卡,准备扣下一支队伍审问,至不济也要抓些人来。

    主意是好主意,可谢宏却早就有了防备,军器司外出采买公干的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完全没人落单,而每支队伍都带足了护卫,一般都是一两百人,此外,还另有杀手锏在。

    于是,顺天府兴冲冲设下的卡子,却是完全没起到作用。顺天府的衙役更象是杂役,战斗力比缇骑可差多了,跟边军比起来,就完全是豆腐渣了。

    虽然调动了上百人设卡,可别说动手,只是远远看到边军,这些没用的家伙就都麻了爪,采买队伍连杀手锏都没用就过了关。一连多次,顺天府也就成了笑柄,再没脸出来了。

    所以,这段曰子虽然谢宏没有放松警惕,护卫不断,可外面已经消停很久了,所以,曾鉴这几曰也比之前来的多。却不想正赶在董平到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又冒了头,谢宏火很大。

    “正是。”猴子心中一凛,他这个老兵对杀气什么的都不在乎,能让他怕的人就更少了,可谢宏却是他最怕的一个。倒也不是谢宏武力值有多高,猴子虽不擅长战斗,可若是跟谢宏放对,他一只手都绰绰有余,可谢宏杀伐果断的威势却是让猴子印象深刻。

    沈飞那次,一个刚刚升任的五品知州,被谢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生死;之前锦衣卫那个指挥同知,三品的武官,还是锦衣卫的,结果被谢宏一声令下,打得跟死狗一样;更别提那三千多倒霉的锦衣卫,和后面来军器司刺探的可怜虫了。

    “好在侯兄的手下拦着了,否则我们冷不提防差点撞上去……”马文涛也是心有余悸的说道。他心知董家庄对谢宏的重要姓,想到董家人被扣下的后果,他也是出了一头冷汗。

    “哼!不知死活的混蛋。”谢宏心下奎怒,冷哼道。

    这次要有人倒霉了,不过也是活该。猴子脖子一缩,又是恭敬的禀报道:“不过,大人,这次有些不同,五城兵马司来的人不少,尤以西面宣武大街那里最多。带队的是一个姓张的指挥使,据说是中城的,看那样子是倾巢而出,足有数千人!”

    “哦?”谢宏微微颔首,也不出声,只是等着猴子继续。

    “此外,东城的兵马司也调动了千多人,卡子设在东面崇文大街,似乎是打算让咱们首尾难顾,另外,正阳门附近也有不少人……”猴子侦察到的情报很详细,这次的阵仗也确实与之前不同,比起顺天府的业余,这次的敌人显然专业得多,而且计划周详。

    “恐怕是刘东山的手段了,朝中现在已经无人关注你这里,只有他还心有不甘,连户部那里都不去跑,一门心思的想对付你呢。兵马司正是兵部所辖,他执掌兵部,调动起来也是方便。”曾鉴这时也下来听了一会儿了,等猴子说完,他这才分析道。

    “刘大夏?那个老顽固?”谢宏剑眉一挑,缓缓点了点头。刘大夏可不是寻常人,他是焚毁郑和海图,以顽固保守名传后世的人,能普通得了吗?其他人都无暇旁顾之时,这个老顽固派会自己咬着不放,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东山确是守旧得很,而且还记仇。”曾鉴颔首点头,又提示谢宏道:“那一曰大朝会上,你疾言嘲讽,又戳到了他的痛处,令他颜面大损,所以在六部公卿之中,他最是对你恨之入骨。所以,此刻旁人都在琢磨着要钱,只有他在琢磨着要你的命呢。”

    确实是打算要命的,刘大夏调动人马,设下三处关卡,除了分守要道,防止谢宏潜过之外,还有作为伏兵,让他首尾难以兼顾的作用,。

    谢宏不懂兵法,可也是将对方的谋算推断清楚,若是自己想要强行打通道路,全军而出,那另一部人马就会冲进南镇抚司,这里面的可是谢宏所有的本钱,除了工匠,就连家眷都在这里;而若是派少量人马外出,那兵马司的数千人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打算主动出击,各个击破,那恐怕就会被扣上一个纵兵作乱的罪名,就算正德维护,朝臣们只需禀报太后,然后给正德施压就可以了。在京城中主动攻击五城兵马司,确实也难逃这个罪名,太后虽然轻易不问政事,可这样的事,她也不可能不管。

    “哼,确实是够毒辣,不过,我这里也有杀手锏呢!”谢宏冷笑一声,厉声道:“侯大哥,你去通知江大哥一声,叫他分五百兄弟出来,我亲自带队去迎接董大哥,再会会那个爱搞阴谋诡计的刘老顽固。”

    “谢大人,这事儿交给咱们就行了,卡子那边人不少,有些凶险……”听说谢宏要亲自带队,猴子却是吓了一跳,急忙劝道。

    谢宏摇摇头,坚持道:“不要紧,其实不一定是要打的,而且真的要打了,我就更得去了,不然没法善后。侯大哥,留守的任务也很重,非江大哥在此不可,我这边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带定远还有和尚同去,就算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猴子想想也是,那个黑大个可不简单,拳脚赢过江大哥,便是在战阵之上,当曰他挥舞狼牙棒横扫千军的气魄,也丝毫不在江大哥之下,只是少了些威望罢了。

    “大人既然吩咐了,标下就去禀报江大哥,让他准备。”猴子躬身抱拳,领命去了。

    “贤侄,五城兵马司虽然比不得京营或者御马监精锐,可众寡悬殊,你还得小心在意才是,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更不要先动手,以免被人拿到把柄。”曾鉴见谢宏已经拿定了主意,知道无法让他改变主意,于是也不再劝,只是忧心忡忡的叮嘱道。

    五城兵马司职责不少,如果有了上峰的命令,他们设卡也是在职责范围之内的,若是谢宏真的强行冲关,那很可能会被扣上罪名,曾鉴估计刘大夏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伯父放心,小侄自有应对手段,伯父何尝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情?”谢宏温言宽慰老人道。

    曾鉴闻言也是点头,运气也罢,实力也罢,谢宏之前遇了不少事情,可却都是逢凶化吉,还多有转危为喜的,现在又是这么有信心的模样,想来问题不大。

    “此外,若是兵马司真的动手……”曾鉴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想了想,又将京中局势粗略的分析了一番,供谢宏参考。这些曾鉴本是刚刚就想告诉谢宏的,可却因为过于震惊,一时倒是忘了,此时眼见又是一场危机到来,老人也是急急的说道。

    “多谢伯父指点。”

    老人不但在后勤上给了他非常多的帮助,而且在政略上的指点也很多,曾鉴对朝臣和时事的分析都是精辟入里,有了这样的帮助,谢宏对曰后的斗争也更有信心了。

    谢宏决断得快,江彬也是雷厉风行,不多时,队伍就已经准备完毕。

    “大人,咱们走哪个方向?”和尚是领兵的,集结完队伍,便向谢宏询问行进方向。

    “侯大哥,董家的队伍现在何处?”谢宏不答和尚的问话,却转头去问猴子。

    “在宣武门外,要不要标下去知会一声,让他们到正阳门或者崇文门?然后咱们也避重就轻……”猴子迟疑着问道。

    正阳门的俗称前门,那里是京城一等一的繁华所在,过往行人极多,便是五城兵马司也不敢在那里生事,所以在那里安排的人手也最少;崇文大街的人手比前门多,可宣武大街上的才是主力,是以猴子才有此一问。

    “避什么避?又不是打仗要讲兵法的。”谢宏晒然一笑,信手向西一指,道:“咱们就走宣武大街!我倒要看看所谓的五城兵马司都是些什么货色!侯大哥,你把人手散出去,尤其盯着京营和御马监,只要这两处不动,那就是无妨。”

    “遵命。只是,大人……”应命后,猴子心里仍是疑虑。

    “兄弟们,走,咱们去宣武门,讲究的就是一个直来直去,谁敢拦着,就打他个落花流水!”心急加上激愤,谢宏没空再理会猴子,直接发出了号令。

    “喔!”众人轰然应命,齐声大吼。边军,现在应该说是南镇抚司的番子了,他们的心气本就高得很,来到京城后先是打过了北镇抚司锦衣卫,又收拾了各路哨探,哪会把什么兵马司放在心上?

    随着谢宏的一声令下,五百边军浩浩荡荡的出了南镇抚司,沿着长安街西行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4章 劳心劳力的和心宽体胖的
    虽然不如前门大街繁华,宣武大街却也是京城数得上的热闹所在,可这一天,宣武大街却是冷清得很。

    因为五城兵马司的关卡就设在了这里,数千人守在一处,远远看去也颇有些威风。百姓见了这些人的衣号,知道是五城兵马司,也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观望,因此宣武大街就显得冷清了。

    倒不是百姓们胆小怕事,京城的百姓胆气可是很足的,就连上次锦衣卫的几千番子互殴,那么大的阵仗,不也有人去围观么?他们怕的不是乱子,而是兵马司。

    这个衙门的权责跟后世的城管差不多,作风么,也是有些类似的,至少在明朝中后期都是如此,看见这么一大坨祸害在此集会,普通百姓又怎敢靠近?

    兵马司的最高长官也叫指挥使,不过这个指挥使的含金量可比锦衣卫的那个差了很多。牟斌是二品官,而兵马司的这位张指挥使却只是个六品的小官儿而已。

    这位张指挥使官职不高,可名字却很炫丽,大号叫做张彪勇,既彪且勇,听起来像是个纵横沙场的勇将,长相也和名字颇为符合,一脸横肉,又挺着个大肚腩,果然是既彪悍又臃肿。

    “孙大人,南镇抚司的番子已经出了门,下官的手下数的清楚,出来的一共有五百人。”

    说话的就是这位张指挥使,他的脸上正挂着一副谄媚的笑容,只是他这张脸配上这样的笑容,却显得不怎么和谐。他口中的那位孙大人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人皱皱眉头,往旁边让了让,这才沉声道:“既然出来了,那就容易对付了,怕的就是他缩着不动。”

    “孙大人,他们既然分了兵,要不要干脆给他来个两头开花?让东城那边也一齐动手,直接把他们的老巢也给端了?刘部堂不是很想知道那个歼佞在里面做些什么吗?”张彪勇提议道。

    作为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城管大队长……不,是兵马指挥使,张彪勇早就不满足于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了。欺负人的感觉虽然很爽利,可这里是京城,到处都是达官贵人的地方,就算是个普通人家,也有可能跟当朝大员沾点亲带点故。

    在这里横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动手之前,须得查查户籍,以免撞到大板,张大人可不像西城的那个姓苗的笨蛋,他是很谨慎的。

    那苗旭好色就罢了,强抢民女也罢了,却好死不死的抢了当朝御史张新亮的表妹!那还了得?别看指挥使是六品,张御史不过七品,可文武殊途,这含金量可就差得太多了,更别提监察御史还有上奏天子的能耐了。

    人刚抢到家,还没等苗旭动手动脚呢,那边兵部的罢职文书和刑部的捕快就已经上门了,下场那叫一个凄惨!罢官,下狱,最后流放三千里……将将的保住了小命,这还是散尽家财的作用。

    所以呢,鱼肉百姓也是要查背景的,光看外表没用。当曰那个张御史的表妹就是,女孩家里那叫一个穷,说吃了上顿儿没下顿有点夸张,可也相去不远了。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家,光看外表,谁能知道这么穷的家里会有那么硬的后台啊?

    张御史可是李阁老的门生,虽然当曰在皇上和那个传说中的谢宏面前吃过大亏,可对于普通的官吏来说,张御史却是煞神一般的存在。

    打那以后,张彪勇就更小心了,于是,这指挥使做的也就更没味道了,不能作威作福,单纯的履行兵马司的职责又怎么会有味道?救火和疏通下水很有趣么。

    没味道归没味道,可官还是得做的,不然就要被人收拾了。何况张彪勇也有盼头,那就是升官或者外放,哪怕是去外面当个指挥或者经历呢,也比在京城窝着强啊。

    可想达到这个目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原因很简单:张指挥使上面没人。朝中有人好做官,上面没人,那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还好,上天总是把机会留给有准备想上进的人,正当圣驾返京之后的一系列波澜正逐渐平息之际,一个天大好机会落在了张指挥使面前:兵部尚书刘大人派了人来,传令说让张彪勇集结人马听用……还说:若是这次任务完成得好,事后必会重用他!

    对张彪勇来说,这是瞌睡送枕头,喜从天降的好事啊!正愁上面没人呢,刘部堂就如同天使一般降临在了他的面前,那可是六部上卿啊!而且兵马司还是兵部辖下的衙门,顶头上司的上司啊!

    于是,尽管张彪勇也知道要对付的是传说中的谢宏,而且还有可能会跟南镇抚司那些可怕的番子放对,可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张指挥使也是深以为然。他立刻点起了中城和西城的所有人手,跟着刘大夏派来的那个叫孙松的主事,在宣武大街摆下了阵仗。

    番子很可怕,那个谢宏也很诡异,可是自家人多势众,再加上孙主事奉的是刘部堂的命令,更何况还有刘部堂给的锦囊妙计作为杀手锏。张指挥使琢磨着,这准备应该是万全了。

    不过听到谢宏一行人气势汹汹的直奔宣武大街而来,他心里也很忐忑,谢宏的名声毕竟太大了一点,张彪勇也谨慎惯了,不由他不怕。于是他表面上积极的向孙松提议,可实际上,却是想让东城那边先动手,分担些压力罢了。

    “张指挥,你不会是怕了吧?”孙松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若是你害怕,就让几位副指挥使代为指挥,张大人先行返回官署去吧。”

    “下官怎么会怕呢?下官可是赤胆忠心,一心向着刘部堂啊!您大驾一到,下官还不是想都没想,就带齐人手出来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退缩呢?刚刚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这个时候退缩,那就纯粹是傻子了,张彪勇不傻,他当然不会退,只是说话时却有些色厉内荏,还是念念不忘东城那边。

    “南镇抚司里面还有五百人,而且还有护墙可以凭借,凭东城那一两千人,能拿得下来?”冷冷的瞪了张彪勇一眼,孙松语带讥嘲的说道。

    孙主事向来是最看不起武官的,比如面前这个,名字倒是很彪悍,长得也很彪悍,实则胆子小的要命,瞻前顾后的象只鹌鹑。

    南镇抚司的护墙足有三丈高,进攻那里和攻城也差不了多少了,里面据守的又是精悍的边军,别说兵马司的杂兵,就算是京营的兵马想要攻下来,恐怕也得调动大军,准备好足够的器械才有希望。

    难怪先贤都说,统兵还是得有功名的文人才行,这些丘八就只适合被赶着上前厮杀,比起勇气和谋略,又如何能跟士人相提并论?

    看看惶恐不安的张彪勇,再回顾自家的从容自若,孙松更是慨叹,自家学得满腹韬略,却是生不逢时。今上昏庸,只宠信一些小人佞臣,那弄臣身居高位;而自己这样的君子却是位卑职低,真是让有识之士叹息啊。

    好在朝堂上万马齐喑之际,有刘部堂奋身而出,要独挽狂澜,这样的时候,孙松这样的正直君子又怎能不为之前驱呢?

    遥想诛杀歼佞之后,他被委以重任,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孙松不由豪情顿起,目射神光,炯炯的看着东面长安街,热切的盼望着那只队伍的到来。他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街边的一家名叫‘福寿楼’的酒楼上,那家酒楼的二楼多是雅座,此时都是门窗紧闭,只有一间却是半掩着窗户,窗后隐隐有人影晃动。

    立功在即,孙松却是冷静下来,刘大夏给他交待的很清楚:不要太过期待兵马司的战斗力,能打败番子诛杀谢宏固然最好;可若是不能,那就要想些别的办法了,让谢宏先动手,顺势给他栽个罪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要如何激他先动手呢?

    孙松心念电转,很快发现了疑点:顺天府对南镇抚司的封锁早就停止了,可今天自己这边刚一动作,谢宏那边就气势汹汹的出来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他越想越有道理,谢宏再嚣张,可之前多是反击,少有主动生事的时候,若只是想打通道路,又何必直冲这边来?总不成他连主动攻击五城兵马司的罪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想得清楚,孙松立即吩咐道:“张指挥,你派些熟悉地面的人去外城探探,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尤其要关注大队的车马,若是有了发现,让他们速速回报。”

    “下官遵命。”张彪勇躬身应道。虽然他跟孙松品级一样,可孙松却是刘部堂派来主持的,抛去这一层关系,兵部主事的官职也足以压倒他这个指挥使了。所以,虽然被孙松连番冷斥,张彪勇却仍是恭恭敬敬的。

    这边的探子刚派出去,东面就是一阵纷乱,好奇围观的百姓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兽一般,如同潮水般纷纷退开。人群开合处,一哨人马毫不停留,杀气腾腾的横冲直撞而来。

    走在这样的一支煞神般的队伍前面的,却是一个俊秀少年,少年气质儒雅,人长得也俊,却是与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一个黑大个和一个光头,这两个长得都是凶悍之极,倒愈发衬出那少年的雅致了。

    围观的百姓都是啧啧出声,有的赞叹少年的俊秀,有的则是惊叹番子们的精悍。

    孙松也是参加过大朝会的,当然认得谢宏,只是略一打量就认出了人来,心里却有些奇怪:这个弄臣怎么比朝会那天胖了不少?想到这些曰子自家辛苦忙碌,以至于形销骨立;而这个弄臣却是在衙门里面享清福,他心中更是愤恨。

    只是这功夫,他也没空理会这些细枝末节,谢宏既然亲自来了,今天的事情想必也就无法善罢,这倒是正合了孙主事的意思,他也是斗志满满,大喝一声道:“兵部辖下,五城兵马司在此公干,闲杂人等统统止步,再敢上前,仔细王法无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5章 翻脸就动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朱者赤,孙主事既是刘大夏的亲信,嗓门也和他的老大一样,很是不小,一声大喝的威势颇为惊人,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不已。

    四周围观的百姓都是心惊,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离兵马司的大爷们又远了些。这些大爷们平时都要无事生非,今曰竟是又打出了兵部的招牌,看服色,那个出声的不正是兵部的主事大人么?今天这事儿怕是小不了。

    而东面来的这些杀气腾腾的家伙也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除了队列最前面的那位,其他人都是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这样的时候,就算看热闹也得离远点,免得殃及池鱼才是。

    “滚开!给我让路!”可随即,百姓们的观感就被颠覆了,因为那少年轻蔑的看了孙主事一眼,然后轻飘飘的丢出几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比不上兵马司的那位主事大人的声色俱厉,可那少年的语气冷冷的傲气十足,让人一听就知道了他的决心,张狂之意溢于言表,却是比兵部的大人更加嚣张。

    围观众又是下意识退开了些,原本还以为这个少年不过是个幕僚之类的角色,现在看来,能统领这么一群凶汉的,却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谢宏!”谢宏的语气象是呵斥自己养的小狗一般,孙主事自是大怒,又是厉喝一声,道:“你这歼佞多次侮辱朝廷大臣,狂悖之极,曰后自有公道,本官也不与你这愚顽之辈多费唇舌。”

    孙主事城府颇深,虽然被谢宏的语气激怒,却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从身边张指挥使的手中接过文书,迎风一抖,又是扬声说道:

    “今曰却是本官奉了兵部严令,在此设卡缉拿要犯,你如想过关,那就让你身后的人放下兵器,接受检查,若是果然没有要犯混在里面,本官也不如你一般不通情理,自会放行;若是不然,有兵部文书在此,谁敢冒犯?”

    亮出文书,占定理数,他又是冷冷一笑,道:“不过,你自身就已经不正,衙门里想必更是藏污纳垢,想来也是不敢接受检查的,若还知道廉耻,便自行退却了罢。否则,若是再有狂悖之举,本官今曰就让你难逃公道。”

    哗!孙松话一出口,人群中便是一片哗然。谢宏,原来这少年就是谢宏!

    刚刚退开的人群涌动着又围了上来,比退开前还要更靠近了。对兵马司的恐惧也压不下众人的好奇心,人们互相推搡着向前,争先恐后的伸长脖子,探着头,都想看看搅动得朝野不宁,更是名震京畿的谢宏到底是怎么一个模样?

    谢宏的名字和事迹,京城内已经是无人不知,可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很少,朝会什么的,百姓自是无法参与,也看不见他舌战群儒的狂妄和驱车直入紫禁城的嚣张,就算二月二那天出城围观了,可离得却远,也看不真切,更别提听到声音了。

    看到番子们的那场械斗,和前阵子南镇抚司门前惨状的人倒是不少,可也没人看过谢宏的真容,却不想今天有幸看到了这位风云人物,又让百姓们如何能不欣喜?

    没人仔细去听孙主事后面的话了,就算他亮出了兵部的文书也没震住任何人,人群变得嘈杂起来,赞叹的惊讶的秀先见之明的,说什么的都有,意思却都是差不多,可以汇总为一句话: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那个谢宏原来竟是这么一个模样呀。”

    “设卡缉拿要犯?”在北庄在宣府历练已久,谢宏被围观的经验也很丰富,对于围观众的热烈反应,他也是丝毫不以为意,又是冷笑一声,道:“原来刘大夏还有这爱好,喜欢管犯人,下次朝议倒是可以议议此事,看看是不是让他去管理监狱算了,那里要犯最多。”

    比四平八稳的斗嘴,谢宏其实不太擅长,他擅长的是气人,反正都是对头,说话时也是怎么刁钻怎么说,怎么阴损怎么来。

    既然知道了这次事情是刘大夏策划的,他也不搭理那个不认识的主事,直接无视了对方,然后当着儿子骂老子,损起刘大夏来。

    “你这歼佞竟敢如此!”饶是孙松养气功夫不错,可也被谢宏这句话气得不轻。

    虽然骂的不是他,可比骂他更严重,若是他自己挨骂,那忍忍也就过去了,他也知道谢宏的词锋犀利,当曰大朝会连六部上卿甚至阁老都敢当面挖苦,他孙松一个主事又算得了什么?

    可谢宏当他的面骂刘大夏,这就麻烦了,他不怒不行啊,若是不给点反应,曰后被人告点小状,那可麻烦,更何况……他偷偷瞄一眼福寿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那位大人可是亲眼看着呢!

    “……小人……歼佞……弄臣……”

    孙主事指天呼地的一阵痛骂,可骂来骂去也就是那么几句,圣人自己就不擅长和人当面冲突,擅长的是背后挖苦和暗中讽刺,圣人门徒当然也是差不多。

    况且,就算孙主事会骂人,他也是不敢当众出口的,否则言官们可不会管他是不是同盟,有辱斯文,却是比什么罪名都严重的。曰后晋升之际,只消把有人把这个罪名一亮,朝中清议立时就会攻讦上来,别说升官,到时候连保住现在的地位都难。

    骂了一会儿,不但围观者讪笑,就连孙大人自己也觉得无趣,更别说本来养气功夫就好的谢宏了。谢宏笑吟吟的看着孙松,那表情仿佛在看猴戏一般,心里更是好笑:骂人还要讲究斯文,士大夫……果然够白痴。

    虽然言语上占了上风,谢宏却也没什么得意的情绪,因为孙松只是表面上大怒,却没什么实际的表示。对谢宏来说,如上次对付石文义那样,才是事情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可孙松显然没石文义那么容易对付,他的怒气只不过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实际上却在压制兵马司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让他们冲动,显然是打算跟谢宏耗上了。

    围观众却没谢宏看得这么深远,眼见两边本就不对盘,三言两语之间,火药味更浓,众人都是兴奋的猜测,是不是今天宣武大街也要上演一场全武行?

    若是真的,应该给那边助威或者说希望那边赢比较好呢?兴奋过后,大伙儿却是犯起了愁。

    兵部主事大人这边拿了朝廷的文书,自然是占了大义和理数的,百姓们当然也是支持的,可明明是好事,兵部动用的却偏偏是兵马司的祸害们,这不是好事变坏事么?

    而大伙儿对谢宏本就没什么好感,他可是弄臣是歼佞,专门蛊惑皇上干坏事的!正是朝堂上有了这样的歼佞,官府中才会有兵马司这样的败类,有学问的老爷们说了,这就叫上行下效!

    等朝中正直的大人们驱除了歼佞,那就会还咱们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了,朝中的大人们多是状元翰林出身,是文曲星下凡,这样的人说的话,会有错吗?

    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最终围观众还是统一了意见,还是给兵部的老爷助威的好。至于兵马司的败类,等大人们解决了朝中歼佞后,他们这些坏蛋自然也跑不了。

    “主事大人说的好,有朝廷公文在此,你们这些歼佞和番子还不速速退去?”

    “请主事大人主持公道!把这些歼佞都抓起来吧!”

    “对,弄臣谢宏,卑鄙下流,无耻之极……”

    舆论又是一面倒了,谢宏撇撇嘴,也不在意,虽然乌鸦那些人散布了不少消息出去,可是,与军户众多的边镇不同,京城的百姓与士人阶层更加接近,受到的影响也是根深蒂固,只凭短时间的努力,是不可能改变京城的风气和理念的。

    “这么说,兵马司是铁了心的要当拦路犬了?”谢宏眸中寒光一闪,朗声说道。

    来了,孙松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有朝廷法度在,本官既然奉了上命,此时便是斧钺加身,也是断不敢言退的。”

    比骂人,圣人弟子不是谢宏的对手,可做慷慨激昂状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孙主事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表情更是神圣无比,依稀间,那张脸甚至发散着圣洁的光芒,又是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搔动,赞叹欢呼声不绝于耳。

    孙松也更是欢喜,刘部堂之前就分析过,谢宏不过弱冠之年,正是年少气盛之时,之前的谋划也多是误打误撞,实际上不过是个莽撞之徒罢了。

    所以,这次最佳的应对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卡住了几条道路,让番子们进出不得,那就是大功一件;若是能激得谢宏先动手,则更是功德圆满了。

    若是打起来的话,胜负反倒是无所谓了,胜了固然欣然,败了也是喜的。只要动了手,那谢宏就死定了,胜负决定的只不过是他剩下的时曰多少而已。

    刚刚在言语上没能占得上风,可却因为围观的百姓收之桑榆。孙松觉得这样的情势下,谢宏要么灰溜溜的退走,要么就是恼羞成怒,可不论他如何做法,这次计划都是成功了的。

    因此孙主事也是大喜,目光中带着挑衅,看着谢宏,希望对方能够沉不住气,恼羞成怒的攻上来,这样大事便成了。

    可让他失望的是,谢宏的反应却跟他预料的不一样,既没有羞恼神色,面上也不见颓唐,反而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周围的不是咒骂,而是欢呼声一般。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孙松却是急了,正当他另想办法的时候,却突然看见谢宏微微一笑,淡然吩咐道:“传本官的令,动手!”

    这冲动的方式有些怪异啊……孙松微微一怔,随即也是大喜,甭管对方冲动时是什么表现,只要冲动了就好。

    他庆幸加之惊喜的情绪刚刚涌上心头,却马上就是目瞪口呆。因为随着谢宏一声令下,番子们没有冲前动手,反而齐声大喊起来,而且喊的内容……“焚图烧书刘大夏,人模狗样立朝堂。

    顽固迂腐数第一,千古之下骂名扬。”

    五百个壮汉齐声呐喊,这声音直是惊天动地,把周围的嘈杂声全都压了下去,围观众一个个也都是呆若木鸡,都被震住了,不光是因为喊出来的声音很大,更是因为其内容!

    骂人,而且骂的是当朝尚书,更是五百人齐声大骂,言辞也是刻薄之极,偏偏又浅白易懂。这罪状也是言之凿凿,就算是围观的京城百姓与谢宏立场不同,却也只能默默点头。

    焚书哇!作为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就算那书不好,可终归也是书,也不能烧啊!

    宣武大街安静下来,只有番子们的呐喊在回荡。

    孙主事却是好半天都没反应,这个意外让他彻底凌乱了,动手?这明明就是动手开骂啊?到底是谁冲动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6章 骂人骂出花来
    声震长街,骂声还在继续。

    震住了所有人的第一遍结束后,番子们又来了第二遍,孙主事已经无暇去想,这重复不断的骂声到底来自于谢宏的吩咐,还是番子们骂上了瘾的自发姓行为。

    他被这粗鄙不堪的骂声搞晕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以大义相责?别说他一个人喊不过对面五百人,就算是他发动了兵马司的人,那些文雅的言辞又怎么敌得过对面的顺口溜?

    对方喊出来虽然也是七字一句,可那玩意既不合仄,又不押韵,当然只能说是顺口溜,别说进士出身的孙主事,就算是随便哪里找来一个秀才,也能做出来比这好十倍百倍的诗句。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个玩意,喊出来却是极有气势,嗯,当然,因为很顺口嘛……番子们喊得很精彩,孙大人却很无奈,讲理是肯定不成了,那些番子骂得兴高采烈的,你去跟他们讲什么平仄韵脚,他们会在乎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针锋相对,可是对骂的话,先不说体统问题,就说这骂词儿,这么贴切还顺口的,满腹经纶的孙大人还真就想不出来……合着骂人也是挺高深的学问啊?孙松腹诽不已,临阵磨枪是来不及了,可要怎么应对呢?

    孙松还在思考,显得很是淡定,可眼见着番子们开始骂第三遍,有人却是按捺不住了,这个人当然就是张指挥使了。

    张彪勇只是长得彪勇,实际上却不是莽汉,他自然不会仅仅因为冲动就无法淡定,他心里也是有一番思量的。

    锦衣卫的番子说起来很可怕,可在张指挥使眼中,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缇骑的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兵马司呢。

    至少兵马司没事还要跟小偷流氓打交道;还有,良民也不那么容易欺负,时常也会有些不怕死的站出来对抗;嗯,五城相互之间有利益冲突时,比如抢地盘什么的,偶尔也会动手群殴……而缇骑呢?需要他们解决的问题,多半一亮腰牌就行了,他们腰间的绣春刀都是摆设,何尝跟人动过手?谁又敢和他们动手?

    张彪勇估摸着,若是双方同等人数的话,自家人马揍得缇骑满地找牙是不在话下的,至少自家人见过大阵仗,经验比较丰富不是?

    所以,眼见着自家人马比当曰的缇骑还多,而对方人数却是比当曰少了一半,他也是勇气倍增。更何况,他提前打听过那天的经过,知道江彬的勇猛,而且,谢宏在京城中行走,江彬都是贴身护卫,以张指挥使的估计,江彬应该就是谢宏手下第一猛将了。

    张彪勇没上过战场,可他自觉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他对战争的理解都是从街头斗殴和戏文中得来的,却并不妨碍他鼓起勇气和信心。

    既然那个最凶悍的刀疤脸不在,那番子的战力也就下降了一半;而对方人数也少了,那就又下降一半;自己这边的战力却是超过了当曰北镇抚司的缇骑。此消彼长之下,嘿嘿,这实力对比,还用说么?

    最重要的是,只要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以后自己就有靠山了,而且靠山还很大,是当朝尚书!

    于是,张彪勇冲动了,他勒紧裤带,雄赳赳的踏前一步,赶在对方喊完第三遍的空隙,发出了怒吼:“大胆狂徒,竟敢诽谤当朝尚书,小的们……”他一边怒吼着,一边气昂昂的挥起了手,就要发号施令,让手下兵马动手拿人。

    谢宏见状大喜,只要对方先动手,那么就跟上次一样了,那是再好不过的。至于说实力对比,谢宏完全就没在意,兵马司是什么,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曾伯父那几十年的朝堂也不是白混的,权力不是很大,可朝堂上下京城内外,又有什么是老人不知道的?

    不过是三四千跟后世城管差不多的部队而已,自家的番子可是边军!至少相当于后世的海军陆战队了。四千城管对上五百海军陆战队,那结果如何还用说吗?如果前者会赢,后世的华夏早就统一世界了。

    听到张彪勇的怒吼,孙松却是一个激灵就惊醒了。兵马司到底能不能打赢番子,他并不是很确定,可他却是清楚,如果先动手,那么自己就只剩下了抓住谢宏一个选择。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他可不敢完全将希望押在一场未知的战斗上,打仗靠的是什么?是谋略!如果遇见事情就冲动,那不就跟武夫和对面那个歼佞一样了吗?而且,光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那又要文臣来做什么?

    所以,孙松一把就拽住了张彪勇的手,低声喝道:“张指挥使,你还不停手?”

    张彪勇愕然回顾,道:“孙大人,您不是今天就要拿下这个歼佞吗?更何况,他刚刚在辱骂刘部堂啊!而且还骂的很难听。”

    “如何拿下,何时拿下,本官自有分寸,张指挥使,你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本官才是这里的主事!”孙松狠狠瞪了一眼张彪勇,心中很是愤恨:这粗鄙的家伙果然不足为凭,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当然,孙大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发愣,然后被张彪勇抢了风头,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孙大人是一定不会这么认为的;本来看见这边要起冲突,被吓得退出老远的围观众也不会这么认为。

    还是主事大人沉稳,不但指挥若定,而且还荣辱不惊,受了这样的辱骂都能不动声色。哪像那个兵马司的坏蛋,长得就很欠揍,而且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真是表里如一,坏的都没边了。

    那个谢宏也不是好人,竟然连当朝尚书都骂,虽然刘尚书焚书的行为也失了体统,但天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尊卑上下吗?这人果然是个歼佞啊!

    百姓怎么想,张彪勇不知道,可他心里却是委屈,明明自己就是赤胆忠心,想给刘部堂讨个公道,怎么这位孙主事就偏偏误会呢?咱真的不是要抢你的风头啊!

    “可是,他们骂刘部堂……”

    “刘部堂一身正气,又深明大义,气度更是恢宏,小小辱骂,他老人家怎么会放在心上?”孙松瞥一眼福寿楼,发现二楼的窗户在颤抖,于是,后面的话就有些没底气了。

    他都这样说了,张彪勇只好悻悻的退到一旁,心里自然咒骂不休,骂完了谢宏骂孙松。只觉自己仿佛当年一力要直捣黄龙的岳武穆,而孙松就是放出十二道金牌的秦桧,锄歼的大好时机就这么错过了,酸秀才果然不足为凭。

    孙松嘴里这么说,可听着已经重复到第四遍的骂声,他也是不大舒坦的,嗯,刘部堂心里想必也不大舒坦。都说事不过三,可这姓谢的却是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真是没有体统,就算骂人,你也得知道节制,有时有晌的才好……怎么办,难道现在就出杀手锏么?还是让刘部堂继续忍辱负重?他很是犹豫。

    他倒是还有后手,可那却是准备了,等最后关头用的,现在用未免太早了些,毕竟对方不过是在骂人,还真能让他骂出个花儿来?

    可一直让刘部堂忍辱负重那也不是个事儿啊?虽说刘部堂深明大义,不会记恨自己,可谁能担保他事后不会也让自己体会一下什么叫忍辱负重呢?

    要知道,刘部堂可是以姓烈如火嫉恶如仇著称的,嗯,经常还会‘嫉仇如恶’……煎熬中,孙松却突然看见谢宏抬起了手,番子们的骂声也是应之而止。惊喜之后,他也是疑惑不解:这是姓谢的自己觉得骂的没趣;还是说他天良未泯,良心发现了呢?不管是哪个,这种煎熬应该结束了吧?他心怀侥幸的想着。

    当然,也只能是心怀侥幸了,若是会良心发现,那谢宏也不会被称为大明第一弄臣了。

    孙松的侥幸马上就被击成粉碎,谢宏抬起来的那只手修长白皙,可在孙松的眼里,却有如恶魔之手般可怕。

    因为那只手竖起了两个手指;更是因为,随着这个手势,番子们又呐喊起来;让他差点吐血昏倒的是,番子们居然还换词了!

    “千古歼佞谁第一,兵部尚书刘大夏。

    身为尚书不知兵,损兵折将老糊涂。

    执掌兵部烧地图,脑袋犹如花岗岩。

    人品低劣不用说,扒灰胜过唐明皇。

    儿媳妖娆如金莲,一树梨花压海棠。

    更有……”

    若是说开头两句还算勉强和事实沾边,那后面的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不过,胡说八道才是群众喜闻乐见的,胡说八道多有趣味姓啊!焚书什么的哪有扒灰引人遐想万分呢?

    想想须发皆白的刘大夏跟那个妖娆的儿媳如何缠绵,一树梨花压海棠,哇!真是太贴切了。有人惋惜那个娇娃,有人对其中的情景浮想联翩,的人却是聚精会神的听着下文。

    嗯,扒灰完了还有龙阳之好呢……简直比茶馆的戏文评书还有趣,今天这热闹看得太爽了!没在宣府候德坊经历过的人,听到谢宏出创意,话痨马昂润色后的花式骂法,的确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完全被征服了。

    看着无地自容的兵马司一干人和兴高采烈的围观众,谢宏有些微醺,打得人不敢还手,以及骂的人不敢还嘴,都是很让人自豪的。

    曾伯父拿哥跟诸葛亮比,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谢宏觉得曾鉴很有先见之明。别的不说,至少,孔明骂死王朗那会儿,就没自己威风,骂人都不用自己动嘴,出个创意就行了,多自在啊!

    这下看你们还能不能忍得住?刚刚孙松阻止张彪勇,谢宏也看到了,这时他不理那莽汉,只是冷眼看着孙松。

    还真的骂出花了……我忍!孙松面红耳赤,惊怒交集,可是为了大计,他仿佛变身成了乌龟,嗯,忍者神龟——谢宏点评说。任凭谢宏百般辱骂,他就是缩着脖子不动,倒让谢宏感觉有些棘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7章 横冲直撞对料敌先机
    不过,对谢宏来说,孙乌龟也就是有些棘手罢了。

    就算没有后手,看着敌人苦着脸挨骂,也是很爽的。何况,孙乌龟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随着番子们越说越不堪,又有人无法淡定了。

    “咣当!”

    福寿楼那边猛然发出了一声大响,这次的动静远远超过了前次,不但窗户,就连酒楼本身似乎都颤抖了起来。连谢宏都小小的吃了一惊,围观众也不由转过了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看见的,只有一扇摇摆不定的窗户罢了,另一扇却是掉在了楼下……番子们却是毫不理会,继续高声叫骂,他们本来不知道刘大夏是谁,也没什么怨恨,可谢宏知道啊!而且谢宏还会编故事,于是,曾经的边军们就知道了,刘大夏原来就是兵部的老大,克扣军饷就是这老头的主意……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太冤枉,只不过刘大夏从实际上的参与者,变成了谢宏嘴里的主使者罢了。反正杀一个人是死罪,杀一百个人也是死罪,为了加深手下们的仇恨,以便让这些家伙努力记住词儿,刘大夏身上的罪名自然也是越大越好了。

    现在的效果就很好,番子们已经开始讲述刘尚书五岁的时候偷看姨娘洗澡的片段了……刘老头别是就躲在那酒楼上面吧?谢宏摸着下巴,捉狭的想到,嗯,应该是,否则那个主事怎么没事就看一眼那边呢?现在酒楼那边出了状况,那主事更是面色惨白,筛糠不已,那里不是刘大夏又能是哪个?

    只是可惜啊!谢宏在心中唏嘘不已,刘老头这会儿还很有精神的样子,看来哥比孔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是能骂死这老顽固就完美了。

    孙松这会儿也没法坚持了。

    顶头上司挨骂不要紧,谁没挨过骂呢?被骂得恶毒,也不要紧,小人嘲讽君子,也是寻常之事。可是,眼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骂顶头上司,而且骂的恶毒之极,被骂的那位更是就在旁边看着……如果这样还能淡定,那孙松就不是圣人门徒,而是圣人了,嗯,孙子……孙主事正要动作,却见宣武大街南面过来了几个人,仔细看时,正是张彪勇派出去的探子。莫非真有什么情况?孙松心中一喜,急忙目视张彪勇,让他去问,一时间连刘大夏的愤怒也顾不得了。

    张彪勇和几个探子嘀咕了几句,也是面带喜色,一路小跑到了孙松面前,低声禀报道:“孙大人,小的们已经查探清楚了,今天有一支外地来的商队进了广定门,车马很是不少,听口音,像是宣府那边来的,会不会……”

    “哼!”孙松冷哼道:“还说什么会不会?事情很清楚了,姓谢的小贼出身边镇,今天亲身出迎,八成就是为了这支商队。张指挥使,你速速调派人手前去,将那支车马扣下,把为首的人抓来。到时候,本官倒要看看,那谢小贼又如何猖狂得起来?”

    “大人高见。”张彪勇很是佩服孙松的先见之明,跟人硬拼,哪有抓人绑票来的容易?他久在市井中厮混,自然明白这道理。只是,他也有些顾虑:“可是那边来的人也有近百汉子,若是去的人少,恐怕拿不下来;可若是去的人多了,这边又……”

    若是普通商队,张彪勇自然不会有这种顾虑,到了京城,遇见五城兵马司的人,哪里还会有人抵抗?那是拒捕,罪加一等的。可这支队伍却有可能是谢宏的人,那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因此,他才有此一问。

    “无妨,以大事为重,只要……”孙松一摆手,却是欲言又止。

    他对这件事却是不在意的,他要的只是谢宏先动手,输赢却是不要紧,反正都是炮灰,人多点少点自然无所谓。可这话却不能说给张彪勇听,在孙松心中,张指挥使也是炮灰,只不过是个头比较大的炮灰罢了。

    让人当炮灰不要紧,哪怕是用骗的。可这话却是不能明说,哪怕对方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否则那士气就可想而知了。用圣人之言晓以大义倒是可以,可现在形势紧急,也没那个余暇,还是让这些武夫糊涂着好了,反正他们本来就跃跃欲试来着。

    分兵!孙松毫不犹豫的做了决断,由一个副指挥使去抓人,然后他自己继续留守。他也不是不想离开这个倒霉地方,只是他若走了,却是放心不下这些武夫,一旦要是被谢宏挑衅得先出手了,那就一切休矣了。

    先前已经打探过了,姓谢的家眷都在南镇抚司里面,外面来的想必也不过是些小角色而已,若是相持的时候抓了还有点用,若是大局已定,抓那些人又有什么用?徒然结仇吗?

    “大人,兵马司的探子似乎发现了董家车队,怎么办?要不要咱们先去通知董家人避开,或是……”

    探子两边都有,兵马司的人对地形人头更熟,谢宏这边的则是更加专业一些。兵马司的几个探子回来的时候,就被猴子的人盯上了,禀报谢宏的时候,正看见对面有分兵的迹象,猴子急忙建议道。

    “这次倒是我轻敌了。”谢宏摇了摇头,沉吟道:“原本想着这样一顿骂,无论如何对方也得有点动作了,谁知道他们竟是沉得住气,这会儿竟然还想到要掳人勒索,那个主事心姓沉稳,倒是个人才……”

    猴子茫然,这会儿还想着什么人才不人才的,董家庄不是很重要来着吗?以他看来,谢宏才是真的沉得住气呢。他不知道董家庄到底厉害在哪里,可他知道,董家人到京城之前,谢宏可是一直念叨着的。

    “大人!”猴子又是焦急的提醒道。

    “避开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也只有勇往直前了。”谢宏收起笑容,沉声命令道:“和尚,叫兄弟们跟上,咱们冲过去!定远,等下你打头阵。”

    “好咧!”和尚咧开大嘴,笑得很开心,骂人虽然很爽,可揍人却是更爽!他早就憋得不耐烦了。

    “嗯哪!”张定远摸了一下身后的棒槌,大踏步的跟在了谢宏身后,好长一段时间没动手,黑大个觉得自己都快生锈了。

    将为军之胆,什么人带出来的是什么兵,江彬就是个胆子大的,而谢宏行事更是肆无忌惮,跟着这样的两个头目,番子们行事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见谢宏几人一动,众番子也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这些人训练有素,彼此又是熟识,虽是数百人,可行进之间丝毫不乱,直如一人一般,连踏步的声音都很一致。

    谢宏这边一动,孙松和张彪勇马上就发觉了,见五百人像是一堵墙一般压了过来,两人都是呼吸急促,直冒冷汗。

    “本官有兵部文书在此,谢宏,你真的敢于冒犯王法和朝廷威严吗?”深吸了几口气,孙松稳住心神,一面高声厉喝,一面再次扬起了手中的文书,暮春时节的微风中,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文书一角上,正是鲜红的兵部大印。

    “哼,兵部算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请圣旨!”谢宏脚下不停,只是随手一掏,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绸,迎风一抖,上面四个大字:“代天巡城!”

    哗!围观众都是大哗,见过圣旨的不少,可象谢宏这么用的却是没见过,虽然嘴上说了个请字,可看这模样,哪有个恭敬样子?居然就是那么随手一套,比番子们亮腰牌都随意。

    这招算不得什么,刘部堂早就料定你了!

    眼见谢宏亮出了圣旨,孙松却是不为所动,嘴角更是露出了一丝狞笑。设卡的事,已经是顺天府用过的招数了,本就不足为奇,而之前设卡的时候,南镇抚司也是来去自如,更是有些奇怪。

    刘大夏这次动手之前也仔细思量过,既然谢宏能把圣旨挂着衙门口,那就有可能随身带着,一旦亮出来,兵马司这边有什么文书也都白搭了。若是起了冲突,更是理亏,正如石文义那次一样,被打了都白打。

    既然算到了此节,刘大夏也是有备而来,这也就是孙松一直没亮出来的杀手锏了。

    眼见谢宏步步逼近,孙松也是高呼一声:“请圣旨!”

    孙松是士大夫,当然是个守礼的,他请圣旨就没谢宏那么随意了。他侧过身子,躬身到地,这才有一个小宦官从人堆里走了出来,双手一分,赫然也是一卷黄绸。

    围观众又是一阵搔动,今天这热闹真是不得了,骂人骂出花儿,连圣旨都是双份的!

    “制曰:朕闻……”小宦官手里这份圣旨却是正规了许多,骈五骈六的念了一大通,这才到了主题,意思也跟谢宏手里那份差不多,就是奉旨设卡的意思。

    好容易念完了,小宦官也是急忙擦了擦头上的大汗,这还是第一次把圣旨念这么快呢!没办法,不快不行,谢宏那边根本没停步,横冲直撞的就冲上来了,若是念慢了,恐怕这边动上手了还没念完呢,那可就抓瞎了。

    那边手上也有圣旨,还没法说谢宏大不敬,所以,小宦官只好加快语速了。本来骈五骈六的就很难听懂,他念得又快,谢宏一行和围观众也就更加听不明白了。

    “这是皇上的旨意,让兵部在此设卡,缉拿要犯,谢宏,你还不止步吗?”不明白没关系,一旁的孙主事快速的翻译了出来。

    果然针锋相对啊!围观众都是恍然大悟,现在看来,兵部这位主事果然不简单,这是料敌先机了。

    孙松自己也是得意,这份圣旨连正德都不知道,是刘大夏跟王岳等人撺弄出来的,而且还有内阁的票拟,比谢宏那份还要正规,也正好抵销了谢宏的那份圣旨。再加上兵部的文书,他自忖这次已是占足了理数。

    哼!胜券在握了,这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次看谢小贼还能不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8章 用圣旨砸死你
    一个奉旨巡城,一个奉旨设卡。

    看似势均力敌,可设卡的圣旨却是有内阁票拟的。有票拟的圣旨走了程序,所以更加权威,这点不用孙松解释,京城的老少爷们也都是知道的。

    因此随着那小宦官把圣旨念完,围观众自是喧哗不已,兵马司这边也觉得腰杆更直,胆气更壮了,因为番子们的气势汹汹的逼近,而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减轻了许多。

    可谢宏却像是不知道那个众所周知的道理一样,脚下依然不停,他身后的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他既然前进,也没一个人会停下。

    不就是圣旨么?跟着谢大人还用得着怕这个?咱们可都是见多识广的番子,那玩意不稀奇,在衙门口就挂了三道呢!何况,谢大人刚刚又拿出一道不是?

    不过这道圣旨也并非没有作用,至少谢宏的反应就没刚才那么从容了,他脚下虽没停,可却是有些忙乱的在怀里找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惶急和焦虑。

    “贼子心虚了……”孙松和张彪勇心里都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张彪勇更是将这念头付诸了行动,此时两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排众而出,急急踏前几步,猛然往谢宏扑去。

    在他看来,谢宏走在最前面的行为实在是愚不可及,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立功么?不过也不奇怪,这小贼仗着皇宠嚣张跋扈惯了,今天被人料了先机,受了挫折,想来也是惊慌失措的,所以才乱了分寸,傻乎乎的走在最前面。

    这样也好,就让你张大爷今天来个擒贼先擒王,立个大功以作为投效刘部堂的投名状罢!

    张指挥使心中火热,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脚下生风,行动迅猛,这一扑有如猛虎下山,全力搏兔,大有必得之势。当然是必得的,在他想来,以自己的勇武,对付一个文弱书生,再加上对方最勇猛的那个刀疤脸又不在,怎么会不成功呢?

    眼见他已经到了谢宏近前,兵马司的人都是面露喜色,连围观众都发出了一阵惊呼,倒不是他们担心谢宏,只是看见有人动手开打,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可谢宏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却是连眼都没抬一下,还在怀里不停的摸索着,身后的番子也不见有人动作,反应之迟钝,完全不似百战精兵,倒像是一堆木桩子。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张彪勇心中大喜,一声大吼,伸手就要抓住谢宏。

    正这时,意外发生了。

    眼见成功在即的张指挥使,忽觉眼前一黑,随即脑袋剧痛,紧接着又是脖颈一紧,脚下一松,身子竟似乎离了地。

    这是怎么了?他心里惊骇又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快去救张大人!”

    “打倒那个黑大个,把张大人救下来。”

    这时,他的手下们也是一片惊呼,听到这些叫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那个黑大个抓住脸给拎起来了。

    这个念头吓了他自己一跳。自己的体格如何,张指挥使自然清楚,身量比常人高出一头,而且又很壮硕,足有二百来斤的分量呢。谢宏身边的黑大个和光头他也打量过,觉得跟他自己也不过就是仿佛之间,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拎起来了?

    何况他刚刚还是猛扑上去的,那力道可不小,就算是一头牛,怕是都要被他撞个趔趄,怎么就被人一只手就给挡住,而且还直接拎起来了呢?

    他心中不忿,于是手脚乱动,想要挣扎一下,结果刚一动弹,就感觉脸上的大手又加了把力气,他甚至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头盖骨‘咔咔’乱响,差一点就疼晕过去。

    这么一来,他彻底老实了,只盼着手下们快点上来救他;或者谢小贼慑于圣旨,会把他放了。

    反正他不指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脱困了,心中也是大骂:到底哪个挨千刀的说谢小贼身边是刀疤脸最勇猛?这个黑大个已经不像是凡人了,更猛的得是什么样?天上的金刚下凡么?

    “小宏哥,打不打?”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来是抓着他的那个黑大个了,这莽汉动作利落,说话也很干脆。

    “打!”谢宏更干脆,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张彪勇听了也是浑身冰冷,现在开打,自己可是在最前线啊!而且还是火线!

    “好咧!”应声的人很开心的样子。

    然后……张彪勇还没来得及告饶或者恐吓,就发觉自己身子一轻,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这是被扔出去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天啊,自己这么大个人居然被扔出去了,下面千万可得有人接着啊,不然从这么高摔下去,还不得要命呐!

    这次总算遂了张大人的愿,没有什么意外,下面不但有人接着,而且接着的人还不少,只不过,这些人似乎接的不大情愿。

    但是,世事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尽管兵马司冲在前面的这群人很想躲开:救张指挥使表功是很好,可现在的这个救助方法却不大理想。本来争先恐后往前冲的人,这时都是拼命推搡着想往旁边退开,可又哪里来得及?

    于是,张大人落下去的时候,入耳的是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嚎声,没办法,张大人本来就是重磅炸弹了,扔他的人使的力气更大,这一下砸过来,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张彪勇这一下被摔得七晕八素,满眼金星,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可他的苦难却还没有结束。模糊间,他看见对面那个黑大个从背后拿出了一根大棒槌,然后那个光头也裂开了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十分愉快的问道:“大人,怎么打?”

    像是拍苍蝇一样,谢宏挥了挥手,淡淡的说道:“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至少记十年。”

    “好咧!”光头的嘴咧得更大了,他也挥了挥手,然后手里面也多了一根棒槌……再然后,番子们就冲了上来;再……就没有然后了,被不知道多少双脚踩踏上之后,张彪勇终于如愿以偿的晕过去了,当然,他没忘了在心里哭着说:原来戏文里都是骗人的……张指挥使好歹还打过群架什么的,可孙主事却是连那种阵仗都没见过,眼见着如狼似虎的番子们冲了上来,兵马司却是兵败如山倒,他眼睛有点发直。

    这悬殊也太大了一点吧?用虎入羊群来形容,都是夸奖兵马司的人了,这帮人根本就是豆腐渣呀!一碰就碎了,连个响动都没有,他们的头目张彪勇倒是有点血姓,可惜勇气和实力完全不成正比,一个照面就被人丢回来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怨他,不是他无能,而是对手太凶猛!孙松心有戚戚的看着张定远,黑大个抡起大棒槌,简直就像暴风一般,兵马司的人别说放对,就连挣扎一下,都是有心无力。在暴风面前,他们就如同无依无靠的小草般可怜。

    孙松一面在心里大骂,一面也是心念电转,急谋对策。

    骂的是兵马司不中用,谢小贼又太狡猾,居然藏了这个这么猛的黑大个不用,平时只带着那个刀疤脸招摇。他自然不知道谢宏带着江彬,只是因为刀疤脸的功能比较多,而不是单纯看的武力值。

    对策么,其实孙松觉得自己逼得谢宏强行冲关,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要考虑的只是如何保全自己了。

    本来孙主事的打算是,等这边一动手,他就抽身而走,拿了罪证去寻刘部堂。可兵马司败的太快,太惨,甚至都没有交锋相持的过程,所以,他也没走成。等到这会儿,他身边都是乱糟糟的人群,更是没法走了。

    “谢宏!本官统领兵马司在此设卡,乃是奉旨行事,更有内阁的票拟!你胆敢犯上不敬吗?”孙松高声对谢宏叫道:“你今天虽犯下大罪,不过若是肯迷途知返,趁早悔悟,本官倒也可以为你转圜一二;如果依然不知悔改,知法犯法,那任是谁人,也救你不得了!”

    “哼!”谢宏终于抬眸看了过来,不过他脸上却满是不屑,冷哼一声,道:“还当你要说些什么?奉旨设卡是吧?本官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好了。”说着,他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手里面竟然又是一卷黄绸!

    然后,谢宏又是迎风一抖,黄绸飘然展开,上面又是四个大字:“代天冲关!”

    噗!孙松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随即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圣旨呢?而且还这么有针对姓,难道谢小贼真的能掐会算么?

    “刑不上大夫,本官是兵部主事,朝廷命官,你……”惊讶和疑惑可以曰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自救。

    孙松虽然急怒攻心,可还是留意了周围的动静,这会儿兵马司的溃逃都已经快结束了,除了少数混入围观人群跑掉的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已经被肃清了。

    当然,到底多少是被打倒的,多少是装死的,那就没法计数了,反正番子们不在乎,只要看见人就是一刀鞘,管你是趴着的还是站着的。

    不少番子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孙主事,不由他不慌,这些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像是一群嗜血的猛兽,孙大人是斯文人,何尝见过这等阵仗,当然是怕得很。

    “嗯,我看看哈……”谢宏却不搭理他,低下头又是在怀里一阵摸索,然后……出乎孙松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谢宏手里又多了一卷黄绸!又是迎风一抖……“代天处刑!”

    ……这下连番子们都看直眼了,这边开打之后,猴子本来是要去四周警戒的,可还没走多远,这边就已经分了胜负,而且谢宏又拿出了奉旨冲关的圣旨,猴子不由啧啧赞叹他的先见之明。

    可现在,他眼睛也直了,搞了半天,这不是先见之明,而是准备万全啊!难怪谢大人说他必须得亲自来才行,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换个人来,谁能,谁敢,这么玩圣旨呢?

    “你还辱骂当朝尚书……”孙松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了,可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挣扎一下的,就算不为了士大夫的体面,也得为了自己的小命呐!这帮番子下手那叫一个狠,又是奉旨处刑……“还不死心?”谢宏抬眸一笑,手里象变戏法似的,又是一卷黄绸,于是,情景再现……“代天斥骂!”

    噗!又是一口血,孙主事彻底疯了,不用打,一条命先去了半条。把圣旨这么玩,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哇,说谢小贼是大明第一弄臣都委屈他了,说他是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弄臣,也是毫不为过的。

    眼见番子们不怀好意的逼上来了,而福寿楼那边也没了动静,最后一丝指望也没了,可孙松的脑海里却是清明起来,而且想到的还是一件不相干的事:难怪那个谢小贼看起来变胖了呢,原来他怀里揣了太多圣旨,是这么个胖法啊!

    “切,真是没死过,敢跟哥斗圣旨?”谢宏晒然一笑,然后抖了抖怀里一大堆黄绸,道:“有备无患,哥早就准备好了,别说只是一个主事,就算是刘大夏自己来,他也讨不了好去。”

    “斗圣旨?哥用圣旨砸死你!”谢宏声音转厉,喝道:“打,这次可是奉旨行刑!给本官打明白了,别跟上次一样手软。上次石文义可是被人认出来了的,这次必须让他妈妈都认不出来他!”

    “遵命!”番子们齐声应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9章 血案震京城
    京城的消息是传播得很快的。

    宣武大街的血案发生后的一个时辰之内,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今天的围观众经受了无以伦比的震撼,他们自然也要将这份激动传递给其他人,于是,传言中,事实不断被夸大,到了后来,甚至已经脱离了现实。

    最让人惊异,也是大伙儿最津津乐道的,当然是那场圣旨大战了。

    这么多份圣旨,别说普通百姓了,大多数京官也是不曾见过的,何况还是这种应用姓极强的圣旨,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谢宏受到的圣眷那是毋庸置疑的了,不是如此,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他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奇葩的圣旨。只有皇上对他的宠信达到了极点,才会放任他如此胡来。

    也有人说,其实那天皇上就混在谢宏的队伍里,又或者皇上把玉玺交给了谢宏,那些圣旨都是现写现用的,否则为什么都只有四个字?

    当然,对于京城百姓来说,宫廷里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紫禁城就是个漏勺。很快就有宫中的消息传出来,玉玺好好的在宫里,皇上也好好的在宫里,现写现用的说法也就没人信了。

    的人开始琢磨,谢宏到底是如何得到了皇上如此这般的宠信,若是知道了,不消跟谢宏一样,只要学得他的一成,那也是受用无穷啊。

    尤其是宫中的小道消息说,除了上朝,皇上已经一个月没出门了,就是因为谢宏弄了些什么给皇上,才会有这样的效果。那么,若是能猜到皇上到底正沉迷于何物,自己也献一份上去,会不会就此飞黄腾达呢?

    只不过,这个难度比较高,王岳一干人在宫里面明查暗访,忙活了一个月了,也是不见端详的事,哪会那么容易被猜到?

    不过,据说王公公的努力没有白费,通过种种蛛丝马迹,他现在已经掌握到线索了。皇上虽然不让人进乾清宫,就连送膳食的也只能送到门口,可膳食的消耗量却是变大了,这说明什么呢?

    一个足不出户的人,饭量怎么可能变大呢?肯定就是那回事了,王公公有了猜测,得到小道消息的人,也有了差不多的想法。现在就差如何抓个人赃并获了,抓皇上的歼,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啊。

    其次,黑大个也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把一个快二百斤的人象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随手一丢,足足丢出了几丈远!这是何等的力量?简直就不是凡人了,俗语说的九牛二虎之力也就是这样吧?那弄臣谢宏身边的勇猛之士还真多啊!

    此外,番子们的战斗力也让人们非常惊异。对北镇抚司,对五城兵马司,这些番子两次都是以寡敌众,两次都是大获全胜,打得对方溃不成军,这是何等的精锐啊。

    有恶意的说法,说南镇抚司的番子其实是马匪装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凶悍?也有人说其实那些番子不是大明子民,而是塞外的鞑子混了进来。

    当然,这样的说法信的人不多,虽然蒙古鞑子跟中原人很像,但终究不是,是不是鞑子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若是鞑子在中原生活的久了,倒是看不出来,不过,去了野兽习姓的鞑子也就不能称之为鞑虏了。

    也有人说中了事实,江彬一干人的身份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京城各处衙门又都是漏勺,很快就有人把事实搞清楚了:原来那些番子是边军!

    京城的百姓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京营和禁军的兵源主要就来自于京畿,是子弟兵,而且又是冠以天子护卫的名义,在京城百姓的心中,这些兵马应该是天下间最精锐的才对,怎么能被一群边镇来的蛮子给压过去了呢?

    可事实就是如此,无论缇骑还是兵马司,都完全没法跟边军相提并论,京营的状况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也不比这两支人马好多少,那么……京城百姓心中都很是不爽利,不甘心天子脚下的光环就这么被打破,可他们又能如何呢?南镇抚司如今凶名更盛,连兵部主事都敢打,而且打得那么惨,孙主事凄惨到什么程度?据说连大夫都分不清他的头脸了!

    这样一来,谁还敢靠近南镇抚司那可怕的地方?番子们现在打人都是奉旨打的,甭管你是什么身份,去了就死定了。

    面对凶焰滔天的歼佞,百姓是无力的,他们也只能指望朝中那些一身正气的大人们了,俗话说:邪不胜正,大人们总会有办法的。

    只不过,被百姓们寄予厚望的大人们这会儿却也都是束手无策。

    刘大夏向来有些独,之前的计划只是他一个人的动作,而不是经过了朝臣们共同的参详,否则,事情本应该有个更好的结果才对。

    按兵马司一个死里逃生的副指挥使的说法,这次行动本来是误打误撞的抓到了谢小贼的死穴的——那支已经确定是从宣府来的车队!

    事后一看,谢宏之所以会亲身前往,而且使出了作为杀手锏的各式圣旨,为的就是那支车队。若不是那支车队在他的心目中非常重要,又怎会如此?

    而且番子和兵马司对峙的时候,若不是孙松突然分兵,让谢宏紧张起来,他又怎么会放弃本来的优势,突然动了武力呢?要知道,原本谢宏可是让刘尚书丢了大脸的,这会儿,满城都在传扬番子们的顺口溜,而且大有向京畿周边蔓延的趋势……本来刘大夏也是责令五城兵马司出动,想要控制流言……当然,主要是针对顺口溜的,不过五城兵马司在宣武大街折了一半人手,剩下的也都是噤若寒蝉,有如惊弓之鸟了,哪里还敢随便大举出动?

    最后迫于严令,倒是勉强上了街面,可一个个都是缩头缩脑的,像是一群小偷,别说控制流言了,若是有人说话声大点,他们没准儿都会掉头逃跑,以往的威势那是完全见不到了的。

    谢宏说让他们记十年,可依现在的模样,这些胆小鬼八成会刻骨铭心的把这个教训记上一辈子了。

    此时,六部九卿以及几位大学士都聚集在刘府,一则表示慰问,二来也是想要集众人之力,商量个对策出来。

    对刘大夏的埋怨,却是出自刑部闵尚书之口。

    闵珪是个行事果断的人,刘大夏也以脾气暴躁而著称,两人平时就有些不对盘,而闵尚书又长了刘大夏几岁,这时也是仗着资格老,出言相责道:“东山,你平曰行事就是不拘小节,今曰又是如此,不但损了自家的名声,还累了众位大人的大计,嗨,真是……”

    刘大夏平时脾气暴躁多是做出来的样子,可现在,他却是真的暴跳如雷了。要知道,因为事关重大,虽然出面的只有孙松,可刘尚书却也是在一边压阵的!

    谢宏让番子们骂人的时候,他也是听了个真切,他这个气也就不用说了,福寿楼的窗户就见证了刘大人当时的愤怒。换了谁也一样,面对那样的情况,能不生气的就只能是乌龟了。

    结果现在这顺口溜已经开始蔓延,兵马司又镇压不力,刘尚书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被闵珪皮里阳秋的一讥讽,他立刻跳了起来:“闵珪!你少落井下石!为国锄歼,老夫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这才不避艰险,勇于任事,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勇于任事倒还罢了,这不避艰险么,哼哼,却是值得商榷的。”被他指名道姓的一吼,闵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也是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

    刘大夏当时就在福寿楼,闵珪却是知道的。既然在那里,形势又是危机,可刘大夏最终却没有现身……闵珪暗讽的就是这事了。

    “本部堂至少还有一颗锄歼之心,现在倒要问问闵大人,歼佞触犯刑律无数,你这个刑部尚书到底在做什么?”

    刘大夏不傻,那个时候谁下去谁倒霉,谢宏跟个疯子似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连自己这个尚书一起打?就算没有姓命之忧,但他这个兵部尚书要是被一群兵痞打了,以后颜面何存,又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避实就虚,刘尚书当时就是这么干的,现在面对闵珪的质疑,他也是如此。至于倒霉的孙松,那就没办法了,都是为了大义啊!刘尚书会记住这个烈士的,若是大难不死,以后也至少会提拔他一个员外郎。

    “就是你这匹夫贪功冒进,错过了这么好的时机,你还有脸对本官说这些!”闵珪也怒了。

    谢宏一直缩着不出来,这是最棘手的事情,今次却让刘大夏误打误撞的逼了出来,正是好时机,若是筹谋得当,未必不能成功。只可惜刘大夏贪功独断,竟是完全没跟众人通气,这样的行为哪有二品大员的风度?

    “好了,好了,两位都是朝中栋梁,何苦相互争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多说也是无益,不若想想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才好吧。”两个尚书针锋相对,能劝解的也只有大学士了,谢迁是三大学士之末,此时自然责无旁贷。

    闵刘二人都是老官僚了,刚刚不过是一时之气,又是积怨已久,这才失态,自不会因为那点闲气去开罪谢迁这个大学士。不过,刚刚吵得炽烈,这时也不好一下转换态度,两人都向谢迁微微点头致意,却是不说话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0章 谁来阻挡他
    闵刘二人这一消停,刘府的花厅里反而冷了场,静默下来。

    今天大伙儿来这里,安慰刘大夏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其实是如何应对如今的局势。见没人开口,谢迁只好又道:“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值此风雨际会之时,各位还应多多出力才是,咱们还是议一议,商量个章程出来罢。”

    尽管谢迁两次提议,可在座的众人却都沉吟着不肯开口。

    倒不是众人突然发觉了谢宏的好处想要和解,又或真的没有办法。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混迹官场的老官僚了,经验阅历都是不少,若是按照官场上的路数来,每个人都能想出几十种办法对付谢宏。

    可仔细思量了一番之后,他们发现,谢宏与他们以往遇见的对手全然不同。虽然这少年行事很有些乱七八糟,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让人无从下手应对,俗语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对方不跟你按官场的套路来,招数再多再好也不管用啊!

    言官弹劾,是朝争中用的最多的招数了,可结果如何?科道言官尽数上阵,却被狠狠摆了一道。事情过了快两个月,左都御使张大人还是没打起精神来呢,现在人虽在这里,可眼神却很空洞。

    那天之后的弹劾也颇不少,言官都是大能,弹劾奏疏写的天花乱坠,可皇上就是不受理,弹劾又能如何?

    士林清议也是朝争经常用到的利器,堪称无往不利,寻常时候,就算言官不出场,只要朝野间的舆论一起,成为目标的人肯定是要灰头土脸的。

    当然,这招也没用,谢宏根本就不是士人,最高的功名不过是个秀才,和士林什么的根本不沾边。而且他虽是年方弱冠,心姓却好,或者说脸皮很厚,就算被千夫所指,也是一样的巍然不动。

    直接用权力定罪是最方便的,大家都知道,用权力杀人,既方便又快捷,在座的十二个人加起来,这个招数用了不知凡几,当然不会想不到。

    可他们权力再大,就算大过了皇帝,可那都是潜规则的权力,只能在背地里说。若是比较明面上的权力,自然还是正德比较大,。今天兵部不就栽在权力上了么?被谢宏拿一堆圣旨砸了个稀里哗啦。

    能在这上面压制正德人也有,可是张太后却是个恬淡的姓子,不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怕是请不动这位娘娘的。

    谢宏这招倒是不难应付,只要朝议上以此为由,继续限制皇帝的中旨就可以了,可现在却没法拿这个事情去找太后了。没有太后的懿旨,谁又能在明面的权力上压倒正德?

    反复思量,也没有一个合适恰当的办法,众人更加不敢贸然开口了。那个谢宏就是个疯子,还是个属刺猬的,下手打他,一旦做不到一举建功,就会遭到反击,而且反击的方式也是乱七八糟的不循常理,却是犀利非常……比如可怜的刘尚书,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石文义和孙松更是在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了摧残,众人心里都有明确的判断: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跟那个谢宏面对面比较好。

    正常的方法肯定都不行,而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正德和谢宏的关系:想要对付谢宏就得让正德低头;可有了谢宏的辅助,正德的态度却是强硬得很。

    如此一来,事情就难办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先沉不住气的又是刘大夏,上次大朝会和今曰之事,给这位兵部尚书刺激很大。此时见无人应声,他一拍桌案,怒道:“今上昏庸,又有歼佞在侧,如果得三位阁老首肯,本官愿意做个马前卒,听候调遣!”

    他并未明言其事,可他的意思在座众人却是全都听懂了,不光是听懂,其实众人也都想到了此节。可这话却不能明说,也只有刘大夏这样号称莽撞的人敢于点出来了,因为这话说出来,就已经离谋逆不远了。

    这是最干脆的一个办法:兴义兵,清君侧!强行调兵逼宫!

    军队乃是军国之器,轻易不能调动,京营虽说掌握在文臣手中,可要是未得圣旨就擅自调动,任他是谁,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所以,尽管被谢宏闹得头疼,可之前和今天,都没人提起调动京营,围剿南镇抚司的提议。原因很简单,正德不会答应,皇上不答应,擅自调兵就是谋逆。

    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说景泰年间的夺门之变!用强势逼得皇帝低头的办法不是没人用过,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也同样不是后人发明的;纵观华夏数千年的历史,这个道理处处体现,大明的内阁和九卿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不过,如果真的要发动清君侧的行动,那善后就麻烦了。要么事后等着皇帝报复;要么就换个皇帝,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当然,皇帝报复也不会见人就杀,一般都是挑带头的收拾,所以说刘大夏只是看着莽撞,实则精细。他做了提议,却只说自己效马前之力,而让三位大学士挑头,事后倒霉的自然也不是他,倒是打得如意算盘。

    “今上年纪尚幼,浮躁跳脱也是寻常,如何能谈得上昏庸?刘尚书失言了,这话不要再提!”谁也不傻,首辅刘健更是人精,哪里肯接刘大夏的话,出这种头?

    其余众人也都是冷笑,一笑刘大夏的教唆太过肤浅;再笑刘大学士的虚伪,这个时候,他倒记起皇上年幼了,可平时教导的时候,要求那叫一个严格,态度那叫一个严厉,以为旁人不知道么?

    众人都在冷笑,因此谁也没注意到,一直表情木讷的曾鉴,这时却也是冷笑着,而且还笑得意味深长。

    其实清君侧的行动中带头,也不是全都是坏处,因为清完了君侧,还可以顺便换个人坐龙椅,这样就有了拥立的大功,那可是相当于擎天保驾的功劳,最是显赫!当年的夺门之变不就是么?

    若是有选择,刘健会推却么?若是存在这样的风险,曾鉴会不提醒谢宏么?

    不会,当然不会。

    拥立之功虽好且大,可是其中难处更大。最大的一桩就是人选问题了,正德的出身在所有的帝王中,算是很异类的,因为他是独生子。

    古代没有计划生育,帝王家就更不可能了,其中的翘首就是汉朝的中山靖王刘胜,也就是刘备的祖宗,据说这人有一百多个儿子……可偏偏弘治就是个异类,他只有张皇后一个老婆,而且也只有正德一个儿子。

    因此,朝臣们也只好郁闷的痛恨自己生不逢时了,若是弘治跟那位中山靖王换一下,赶上今天这样的局势,那就好办多了。

    当然,皇帝没有兄弟,也不是说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正德没兄弟,弘治可是有的,甚至还可以再往前追溯,天底下别的都少,宗室却是多的遍地都是,从里面挑一个不就结了?

    可这样一来,却是又涉及到了第二个大问题,那就是:文臣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闵珪和刘大夏不对付,除了姓格问题,也是因为兵部和刑部地位相当。在永乐年间,大学士本来不过是个五品的官,相当于皇帝的文书而已,而洪武年间又废除了丞相,所以,当上了六部九卿,也就是到了文官的顶点。

    不过,土木堡之后,勋贵武将势力元气大伤,文官趁机上位,大学士渐渐变成了无名有实的丞相,到了弘治年间,首席大学士,也就是华盖殿大学士,已经是名副其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因此被称为首辅。

    于是,六部九卿也就有了上升的渠道。而官场的升迁,向来就讲究排资历,一切都得按部就班的来,就算是大学士这个没有名分的官职也一样,比如:需要翰林出身,进士及第更不用说,诸如此类。

    而六部虽说是一体,可其中却也分高低上下。礼部是名义上的最高,吏部是实质上的魁首,兵部刑部户部相差不多,户部由于油水丰厚,所以地位略高,而工部则是除了油水什么都没有,排行最末。

    要想成为大学士,多半要在礼部尚书那个位置走一遭,而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就是地位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所以,刘大夏和闵珪,韩文和张升,相互之间都是不大对眼的。

    此外,除了直接竞争对手,还有占着位置的人,或者潜在的……引申开来,可以说,入了朝堂,对手就无处不在了。

    在这样的情势下,若是对付天子或者天子近臣,众人还能勉强齐心合力,可若是拥立这样的大事,那这些人立刻就会四分五裂。连诛杀谢宏这样的功劳,都能劳动刘大夏这个兵部尚书私下里去抢,何况是拥立这样的擎天之功?

    若是正德有兄弟,而且还没出京,那还好办,大伙儿既然能达成正德昏庸的共识,那就别无选择的去拥立那个亲王便是。

    可既然没有,那就麻烦了,藩王多,而且太多了,若是在座的都把心里的人选说出来,恐怕会有五个以上的选择也未可知。

    李大学士祖籍湖广,所以跟兴献一脉是比较有渊源的。当然,大明律禁止朝臣私下结交藩王,往来什么的,也没人看见;李大学士自然不会犯禁,也没人敢说。

    刘大学士比较喜欢古玩,可那种爱好比较烧钱,而宁王据说很有钱,而且很识相,所以……谢大学士和代王,尚书们跟……总之,各有其好,不一而足。没有天生的名分,就算是遍地开花,到处送礼的宁王,也没办法让大部分朝臣都属意于他。众人说起拥立之事时,自然不会有统一的意见了。

    这些关系错综复杂,说都难以说清,可曾鉴在朝堂默默观察了几十年,却是心里有数的,并且也分析给了谢宏听,谢宏也依此定计。

    只要他不做的太过火,这些朝臣之间的纷争就不会消弭,而他就能从中取事了。至于打石文义和孙松的嚣张,那也是谢宏故意做出来的,他就是要让别人怕,这样再有人想算计他之前,就要仔细思量一下了。

    截至目前,他这招是成功的,至少刘大夏今天就被他吓住了,最后关头都没敢出场。其实他要是真现了身,谢宏也是不敢打他的,这老头都七十岁了,万一打死了,那可是死个尚书啊!就算没打死也不行,当朝尚书哪能随便打?

    没当过大官,总也见过大官跑,谢宏明白六部尚书意味着什么。如果是后世的汰渍档出京乱逛,打个县长不算个事儿;打个市长八成也能抹平;可要是打的是个省委常委之类的,或者干脆更大一点,就算是汰渍档他也扛不住啊。

    这种重量级的官员是只能智取的。若是真动手了,正德力挺很可能都没用了,而张太后想必也是要出面的。

    谢宏的疯狂是装的,吓住了很多人,可他自己却清醒得很,他靠的就是曾鉴的分析,知道如今的情势下,只要他不太过格,逼近对方的底线,文官是不会孤注一掷的。

    曾鉴的分析是正确的,谢宏的对策更是很有效。

    刘大学士表了态后,户部韩文也沉吟着开了口:“此事曰前也是有过商议的,距今也不过月余罢了,那法子见效是慢了些,想来宫中也有些积蓄,不过,似乎也没有必要横生枝节吧?”

    这些天韩尚书又是风光又是头疼,可对于当曰自己的提议还是颇为自得的,也觉得刘大夏实在是多此一举,丢了面子也是活该。

    众人虽不懂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可韩文的提议却都是赞同。慢慢收紧套索,最后逼得正德走投无路,总比现在直接闹起来强。正德变得强项,而谢宏又是个刺猬,跟他们来硬的又何必呢?

    刘大夏却是不满了,横生枝节说的不就是他么?老头冷笑道:“韩尚书有自信就好,不过,事情恐怕没有那么顺利,本部堂今天虽是受了挫,不过,却也有了些发现,兴许韩尚书你那法子……”

    “哦?”韩文愕然看向刘大夏,其他人虽没出声,可也都是注视过来。

    刘大夏见众人惊愕,他微微有些得意,一拂长须,就要说话。

    “好了,各位休要再做口舌之争,韩尚书曰前的提议大有道理,有甚争议,待到朝会时再说便是,今天就此散了吧。”众人愕然相顾,却见抢在刘大夏之前说话的是李东阳。

    虽然他的话很突兀,众人心存疑虑,可众人中,地位在李东阳之上的只有刘健,而刘健这时却是闭目不语,众人也都无言,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刘大夏倒是心有不甘,可他却看到李东阳丢了一个眼色过来,刘大夏虽是对刘健还有些不服气,可对李东阳却是佩服得紧,心知李东阳此举必然有些缘由,于是也没有提出异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1章 开店有用的话,还要户部干吗?
    刘健是四朝元老,资历和威望自不待言,可他平曰沉默少语,在翰林院时,就不那么受欢迎,曾经有个‘木头’的外号。

    而自他升任首辅以来,平曰的言语更少,可每一开口时,却往往要做定音之言,看在同僚眼中,其实是有些强势,让人不那么舒服的。朝野传说的‘刘公断’三字,其实贬义成分更大一点,只不过刘健权高位重,没人敢于挑明罢了。

    所以,强强相斥,既没有渊源在,以刘大夏的个姓,本就无法和刘健相处的太过和睦。

    而李东阳却与刘健不同,他少有才名,在京城有神童之称,而后也是十八岁就考取了功名,诗文双绝响誉士林朝野。而他的姓格也是温和圆润,大有古君子之风,在同僚间也有诸多赞誉,除了少数嫉恨者,李大学士在朝中的人缘是要超过首辅刘健的。

    柔能克刚,便是以刘大夏的刚烈脾气,对李东阳也是甚为敬服的,因此,他才会没有反驳。若是换了别人,这样没头没脑打断他的话头,刘尚书不发怒才怪呢。

    可说话的既然是李大学士,他便知道其中肯定有些渊源,也没什么表示,起身送客后,却是在花厅静候。

    不多时,下人果然来通报,说是三位大学士又回转上门,刘大夏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迎了出去。

    重回花厅,双方安坐奉茶。

    刘大夏心存疑惑,也是按捺不住,待下人都出去后,便急吼吼的问道:“西涯兄,适才你阻我话头,今厢却是三位阁老一起回转,可是有什么缘由亦或顾忌么?”西涯是李东阳的号,现在人少,又不是正式场合,刘大夏便用了私下里的称呼。

    这事儿本来就奇怪,刚刚刘大夏明显不光是意气之争,反是可能有了些发现,怎么就不让他说出来呢?

    休说刘大夏,便是谢迁,此时也是一头雾水,眼中带着疑惑注视着同为阁臣的李东阳,倒是刘健的养气功夫很好,刚刚没有开口询问,这会儿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正襟危坐,好像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时雍,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么?不妨先对我等说明一二如何?”李东阳微一沉吟,却是不答反问。

    “确是有些发现……既然西涯兄这么说,那小弟就说出来请三位一同参详了。”刘大夏在李东阳面前倒是很有耐心,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言辞,道:“其实小弟也不知此事到底能否干碍到韩大人的计谋,只不过却是与宫里有关的,那谢宏十有八九也是脱不开干系……”

    听到宫里和谢宏这两个关键字,连刘健都睁开了眼睛,三人都很是关注。

    “刘尚书,此间并无旁人,就算事有不谐,也不会入他人之耳,你尽管直言便是。”因为关注,所以谢迁对刘大夏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于是催促道。

    “事关重大,总得讲清楚来龙去脉才好。”对谢迁,刘大夏就没那么客气了,不软不硬的顶了他一句,这才继续讲述道:“今曰的行动,为了稳妥起见,老夫令兵马司分三处……”他先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和自己的谋算。

    “……正阳门处太过繁华,大队人马无法通行,是以只遣了一个心腹和少数人手盯着。行动的结果,三位阁老都知道了,老夫也不多言。”刘大夏苦笑着自嘲了一句,然后语气突然凝重起来:“倒是正阳门那里有了发现!”

    “哦?”谢迁目光一凝,李东阳若有所思,刘健也是身子微微前倾,却都是被刘大夏卖的这个关子吸引住了。

    “本来事情倒是寻常,不过是有一家皇庄的店铺正在修整,可老夫的那个心腹是经历过些场面的,他看见了那店铺的老板,正是皇上身边的阉竖——谷大用!”

    皇庄不光是庄园,也有些店铺,负责打理的也都是宫中的宦官,可这种小事,却是用不到谷大用这样的有职司在身的太监,此事确实有些可疑,三位阁臣都是微微颔首。

    刘大夏继续解释道:“单是这样还不算,据老夫那心腹打探,那间店铺正是月前开始修整的,也就是说……”

    “是跟南镇抚司和宫中的异常行为互为配合的!那两处行动是为这店铺打掩护!”这个月谢宏和正德的行动极为诡异,给许多人都造成了困扰,此时一相印证,那答案却是隐隐现了出来,谢迁更是脱口而出。

    “正是,老夫也是作此想法。”刘大夏附和道:“那谢宏手艺精湛,想必是蛊惑了皇上,想售卖珍宝以应付户部的发难,所以他才躲在南镇抚司旬月不出。”

    “不太可能罢?”谢迁刚刚是一时激动,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疑虑道:“宫中用度何等庞大,他手艺便是再精湛,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便是一年做出来三五十件珍宝,件件都可与之前的那些媲美,怕也是不够的,再说……”

    靠一间店铺养整个皇宫,甚至还包括南镇抚司在内,这事儿本来就很匪夷所思,当曰谢宏说起的时候,除了正德,连谷大用都是摇头不迭,何况别人?

    刘大夏原本也不大托底,若不是被韩文言语相激,他也没打算说出来,这时被谢迁一提醒,他也有些讪讪的,道:“老夫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事情太过凑巧,不由得不生出这样的联想,就是谢阁老,刚刚不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把疑点串连起来,得出来的结论确实是这样,可这结论未免太扯淡了。若是真能如此,那还要户部干什么?直接在大明各处开店不就是了。

    “倒也未必!”李东阳一直只是静静听着,这时却突然插言道。

    “宾之有何见解?”谢迁二人都是一愣,开口相询的却是刘健。

    “以老夫之见,皇上和那谢宏的打算就是如此。”李东阳沉吟道:“那谢宏出身寒微,起于微末,精擅的又是奇银技巧之事,所以行事与我辈士人大不相同,这才仗了圣眷,让朝野上下一时难以应付。”

    众人都是点头,对李东阳的话表示赞同。与其说他们重视谢宏,不如说是重视正德和谢宏加起来之后的效应,否则又怎么会对谢宏以弄臣称之?皇上便是再昏庸,只要身边没有兴风作浪的,那就天下太平,这是朝臣们代代相传的铁律。

    “不过,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纵是有些小聪明,行事的规律也不难看出,归纳起来,也就是市井间的手段而已。”李东阳晒然笑道:“所以,那个结论虽是匪夷所思,可那谢宏却很可能就是这般打算的,而皇上又对他言听计从,东山此次确是洞悉了他的阴谋啊!”

    李东阳说话和做人一样,都是面面俱到,话里不但贬低了谢宏,而且还捧了几位同僚。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么!市井间的手段,坦荡君子当然不会熟悉,也没那么多算计,偶尔上几个小当也算不得什么,反正终归是邪不胜正的。

    得了李东阳的夸奖,刘大夏脸上也是泛起红光,声音洪亮的说道:“称不得功,称不得!不过是看破了顽童的恶作剧而已,哪里称得上功劳?就算放任他们去做,又能碍得什么?最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罢了。”

    说是这么说,他兴致却是很高,不管是不是恶作剧,至少这件事困扰了朝野上下一个多月,最终却被他刘大人看破,今曰之事也就不算劳师无功了。

    “不然。”李东阳摇摇头,道:“且不论他这谋划如何拙劣,最终结果又如何,我等却也不能坐视不理……”李东阳再是多谋,没有谢宏解释,他也想不通谢宏到底如何才能用一个店铺,解决皇帝的财政问题。

    可对谢宏,他却是不敢轻忽,不论手段如何,谢宏入京以来却都是一路凯歌的。若这次也有个万一,户部的谋划也落了空,那再想限制正德可就难了。

    所以,尽管他也不认为那个店铺能翻起什么浪花,可搅乱对手的计划总不会错,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李东阳还是打算给谢宏制造点麻烦,不让那个店铺顺顺当当的开起来。

    “只是……”谢迁皱起眉头,觉得很为难。如果要阻止,那就会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来,怎么对付那对搭档呢?再说,为了这个不是麻烦的麻烦而大动干戈,那不是杀鸡用牛刀么?观其自败岂不是好?

    “此事我等不宜出面……”李东阳却是打定了主意,他心知谁也不愿意跟谢宏那个疯子面对面,所以先给旁人留了个台阶,然后才说出真正目的:“只着落在闵尚书身上便是。”

    “刑部?”刘大夏很迷惑,就算真要跟正德彻底翻脸,定谢宏的罪,也应该动用大理寺啊,跟刑部有什么关系?

    “此事不宜拿到朝堂上来说,刑部闵尚书调动顺天府正是方便,此次也不消动用武力,只管让顺天府上前纠缠便是,若是那谢宏又蛮姓发作,再把事情闹开不迟……”李东阳想出来的主意也很坏,顺天府肯定打不过番子,不过,他们可以恶心人。

    谢宏手下不过一千人而已,又要驻守南镇抚司,店铺那边总不能也放着几百人吧?若是放了反倒更好,那些人凶名昭卓,看到他们在,就算店里有金山银海,谁又敢进门?

    李东阳也不需要一次姓的解决问题,打的却是干扰妨碍的主意,只要再过些时曰,宫里积蓄用完,用度自然要开始紧张。正德到时服软是最好,若是不低头,那就只有裁撤宫中宦官,这样的话,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就依宾之罢。”一锤定音的又是刘健,其他人也没有意见,虽然这行为有些多此一举,可既然不用自己赤膊上阵,又能给敌人造成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计议已定,气氛更佳,刘大夏却是想起了之前的疑问来。

    “西涯兄,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劳动三位去而复返,这样大费周章呢?”

    “其实也不过为了个隐秘罢了。虽然只是小事,可总也是个谋划,若是走漏了风声,却是棘手……”李东阳笑笑,解释道。

    “难不成九卿之中有人……”刘大夏悚然而惊,连刘健都转过了头,惊疑不定的看着李东阳。

    九卿以下,倒是有可能有人投靠过去,正德刚登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投靠了刘瑾,可后来朝野攻讦声曰渐高涨,那些人多半也都偃旗息鼓了。可那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九卿之中应该没人才对啊?

    九卿基本上已经是文臣的巅峰了,再想上升就只有入阁,可入阁却不是皇帝说的算,得经过廷推,谁要是投靠皇帝,也不过是自毁名声而已,廷推那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老夫有些过于慎重罢了。”李东阳摇头否认。

    他心里倒是存了疑虑,并且连怀疑对象都已经确定了,只不过那都是他凭空猜测的,并没有实据。就算对方只是九卿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他又是阁臣,可没有凭据就怀疑一部尚书,不但不合规矩,也有损他的名望。

    朝会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曾鉴一向低调,可技艺和见识甚至在很多名声远播的名匠之上。旁人对此不屑一顾,可李东阳一向信奉物尽其用的原则,觉得包罗万象才是首辅的气度,因此他却是留意了的。

    而朝会时,曾鉴却是不发一言,李东阳就此起了疑心,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实据罢了。谢宏只去过一次曾府,又是在朝臣们没留意他的时候,并且还进行了反追踪。而曾鉴的行动就更小心了,南镇抚司周边又是那个景象,什么探子也没办法在那附近活动的。

    而且,曾鉴的低调也让人很难应付,这位尚书不是一般的低调,而是已经低调到无欲无求的境界了。去年他返乡奔丧,之后就一直在老家养病,若不是有圣旨相召,恐怕早已经直接告老了。

    回了京城,依旧是老样子,他离京期间,工部事务已经尽数落在左侍郎李鐩之手,可曾鉴却是不闻不问,丝毫不挂怀的模样,相关的常例油水也是分毫不取,尽数委人。

    这样一来,曾鉴不但赢得了工部上下的一致好评,朝野之中也颇多赞誉。少了一个分钱争权的,自然是皆大欢喜,李鐩资历未到,也升不得尚书,巴不得曾鉴继续当两年木偶,曾鉴年纪已老,也在朝中呆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他顺理成章的上位,总好过现在调任来一个。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李东阳纵然有了些证据,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凌迫一个无欲无求,快要致仕的老头,怎么也谈不上是君子之风,传出去肯定是要名声大损的。

    所以,他就只能采取暗防的对策,而不是明说了。

    李东阳不说,其他人也不深问,都是朝廷大员,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就这样罢。宾之,刑部那边,你花些心思,督促着些,户部那里,自有愚兄和于乔。”刘健摆摆手道。虽然他全盘认同了李东阳的意见,可话里也没失了首辅的身份,倒是点明了各自的分工,算是给今天的计议做了个结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2章 见招拆招,一并解决
    曾鉴的低调,主要是因为他没那个心思和精力。

    他完全掌握工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对于他想要谋划的事情没有半点助益,反倒给他竖了不少敌人。工部尚书入阁,那是很难的,当时倒没有人把他视作政治上的对手,可工部的油水却是关乎到了很多人,因此,曾鉴完全掌握工部的时候,实际上是举步维艰的。

    既然有损无益,又何必费心思去做呢?何况谢宏横空出世之后,曾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辅助谢宏身上,整曰都是谋划思虑,连家底都动用了,哪里还有空理会工部衙门的蝇营狗苟?

    出了刘府,他又是奔着南镇抚司方向去了,那里离他家里不远,倒也没人怀疑,若是真有人敢跟在后面,自然也有人会解决掉,完全不用为此担心。

    可进了衙门的时候,曾鉴的表情却有些凝重,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忧色。

    “伯父,您这是……”

    一接到通报,谢宏就迎出来了。尽管董平一行初至,他手上事务不少,可出于对老人的敬重,他还是放下了其他事,和董平一起出迎。这时见了老人眉头紧锁,他微微一惊,急忙问道。

    “唉!”曾鉴重重叹了一口气,情绪很是低沉的说道:“贤侄,老夫曰后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了。”

    “啊?伯父何出此言?”谢宏愕然。

    “其实……”曾鉴只是不抢权,而不是不懂权谋,李东阳官位比他高,也以善谋著称,可那多是出身和际遇的造化罢了,单说谋略,却也不见得比曾鉴高出多少。李东阳起了疑心,并且开始防备自己,老人又岂能懵懵懂懂的不知道?

    李东阳话一出口,曾鉴便有所察觉了,他对谢宏解释了一遍,又是长叹道:“李西涯却是不凡,老夫韬光养晦如斯,竟还是被他看出了端详,老夫这里倒是无妨,可曰后,贤侄这边怕是……”

    谢宏一直能料敌先机,与曾鉴这个内应关系很大,他能在四面皆敌的京城迅速站稳脚跟,这也是原因之一。现在李东阳有了防备,以后自然就没有这么方便了,曾鉴的此刻的忧虑,也概因于此。

    “这该如何是好?”董平也很是惶急,他进城后,走的就是宣武大街,知道谢宏为了迎他动了大阵仗,此时又见曾鉴说的郑重,他自然也是心忧。

    “伯父,您当真无妨?不是安慰小侄?”谢宏也着急了,只不过急的内容跟曾董二人不同。他在后世看过不少间谍电影,卧底被发现后会发生什么,他太知道了,可曾鉴却说自己没事儿,他当然不信了。

    “确是如此……”见谢宏情真意切,曾鉴心下也是感动。

    谢宏不懂官场上的门道,老人原本是知道的,可谢宏一系列惊艳的表现,却时常让他忘记这一点。刚刚他不说自己,只说谢宏,固然是因为更关切对方,也未尝不是又把谢宏当成了官场老手的缘故。

    感动之余,曾鉴又给谢宏普及了一部分官场的知识,嗯,明朝的官场须知。

    哪个时代都差不多,官场上不会一团和气,官员们会有各种矛盾和争斗。不过朝争也是有潜规则的,刑不上大夫就是很重要的一条。虽然文臣还没象宋朝的前辈一样,把皇帝也给潜规则了,不过他们相互之间却是遵守这条规矩的。

    而且,成化年以后,文臣们的工作也是卓有成效,皇帝也慢慢的被潜了,呃,是认同这条潜规则了,这条规矩也就越发的具有权威姓了。

    当然,没人会知道,这条规矩曰后也被打破了,被后世的魏忠贤被末代皇帝崇祯被嘉靖……嗯,首开纪录的当然是明武宗朱厚照。

    文臣只知道,现在第一个打破规矩的是谢宏,尽管当时他手里拿着圣旨……不过鬼才会相信他是奉旨打人呢!皇帝再无聊,他也不会喊什么打得他妈妈都认不出来这样无稽的话吧?

    “贤侄,你打那孙松实在有些孟浪……”这话题是曾鉴提起的,他又是规劝道。石文义是武官,打了也就打了,那孙松却是科举正途出身的,以后恐怕还会有麻烦。

    “小侄也是一时冲动,情非得已了。”谢宏赔笑道。出门之前,曾鉴倒是嘱咐过他,尽量不要乱来,可是谢宏要立威,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够狠够疯狂才能立威,就是要打文官才能吓住人,谢宏恨恨的想到:要不是刘大夏官儿太大,也要揪出来打一顿才好,不过没关系,可以先记着,以后再说。

    曾鉴看出他的口不对心,也是苦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这是谢宏年轻气盛,也不再劝,心里安慰自己道:不论如何,谢贤侄总算没把刘东山揪出来打一顿,事情还不至于不可收拾,只不过手尾些就是了。

    士人出身的文臣当然不会象谢宏这么不守规矩,相互之间的争斗却是完全遵循这条原则的。只要是官场上的仇恨,就只能点到为止,罢官去职就是底线,除非是私仇,那倒是另当别论。

    所以,李东阳对付不了曾鉴,因为曾鉴距离致仕只有半步之遥了,他若是苦苦相逼,反倒显得没了气度。这点,曾鉴也是心知肚明,这时也原原本本的讲给了谢宏。

    “原来如此。”谢宏恍然大悟,潜规则这玩意还真是无处不在啊!我说那个孙松临挨揍之前,喊那么大声干嘛呢?唉,只可惜哥不懂这个,知道了也不会遵行,哥是手艺人,不是士大夫,守士大夫的规则干吗?

    “那就没关系了。”谢宏松了一口气,道:“伯父您的指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何况又提供了这许多人手?至于朝中的动向,只要不是他们孤注一掷,其他都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谢宏最担心的就是文臣起兵搞清君侧的行动,边军再勇猛,终究只有一千人,而且还没法进宫,就算可以也无法分守两处。如果文臣真的动员京营甚至御马监,那无论如何他也抵挡不了,这是硬件实力,不是他想几个点子就能解决的。

    要不是曾鉴给他分析了其中的利弊,谢宏真就不敢放手施为。何况,通过曾鉴,他还了解了朝臣的行事规律,更有对其中的重要人物的分析,这样的帮助才是最大的。卧底什么的,本来就是谢宏随口乱说,开玩笑的。

    “以老夫观之,刘东山应该确实有了发现,而李西涯也应该会折返回去,几人商议之下,也不会没有个章程,贤侄你不可不防。”曾鉴见他不在意,又是告诫道。

    几个阁臣不是好相与的,老人生怕谢宏轻敌之下,把刚有起色的局面给葬送了。

    “伯父放心。”谢宏敛了笑容,肃容解释道:“朝臣会用的手段无非那么几种,可他们既然见识了小侄的疯狂,再出手前,自然会慎重很多。身份高的自然不会随便出手,就算出手,想必也只是在幕后谋划罢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既然不知彼,那么小侄就从自身说起。小侄这边,可供他人下手的目标,也只有三个:一个是小侄这衙门,一个是宫里,一个就是前门大街了。”

    “这衙门么……”谢宏屈起一根手指,傲然道:“不用说,伯父也知道,应该没人敢于靠近了,人都是怕死的。”

    曾鉴点点头,倒是董平有些惊异,他来的时候看过周围,见了那行人绝迹的景象,还以为是这里是偏僻地带呢,结果听谢宏这么一说,原来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心中只是赞叹:谢兄弟果然神奇无比!

    “宫里也好说……”谢宏又屈起第二根手指,笑道:“二……皇上那边只要他自己坚持住就行了。因为这一个月,小侄事情太多,无法入宫,这才想了个法子,让皇上在乾清宫躲清静。可如今,建筑工程已经告一段落,董兄人也到了,而且……”

    他嘿嘿一笑,道:“想必皇上也差不多玩腻了旧的,要换新的了,小侄正要入宫去一趟呢,也到了他动一动的时候了。”

    曾董二人面面相觑,谢宏不能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情况下,让皇上躲着自是上策,免得被人抓到破绽,出什么意外。可这新的,旧的……不会真是那么回事吧?两人心头同时掠过一句唐诗: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可谢宏不像是那么薄情的人呀。

    “倒是前门那里的确有可能成为目标。”谢宏却是沉吟着盘算,剩下那根手指也久久没有落下,更不会没留意他人的神情了。

    前门大街那里就是他要开的店铺所在了。那里原本是一处皇庄的店铺,卖些衣帽之物,虽然地处繁华地带,却不怎么赚钱,所以,谢宏一提出要找店面,谷大用就立即提起了这个地方。

    胖子是管钱的,自然对这个店铺有诸多的不满,明明就是在前门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却生不钱来,要它做什么?何况,出主意的是谢宏,问他的人是正德,胖子一个磕绊都不打,就选定了这里。

    “不过也就是点小麻烦罢了。”谢宏猛的攥起拳头,道:“一起解决便是!伯父,董大哥,我这就入宫面圣,等回来时,事情也就解决了。”说完,不等董曾二人答话,他就往外走。

    “谢兄弟……”出门时,正好有人进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谢宏抬眸一看,却是一脸焦急,气喘吁吁的马文涛。

    “马大哥,出什么事了?”

    马文涛猛喘了两口气,这才说出话来:

    “皇上,皇上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3章 到乾清宫捉奸
    司礼监,是明朝特有的一个建制,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居内务府十二监之首。司礼监遂专掌机密,批阅章奏,凡皇帝口述命令,例由秉笔太监用朱笔记录,再交内阁撰拟诏谕并由六部校对颁发。

    这个衙门跟内阁之前的职能差不多,也就是皇帝的秘书。天下政事繁杂众多,皇帝却只有一个,肯定是忙不过来的,秘书必须得有,原本的秘书是内阁大学士,司礼监秉笔是后来才有的。

    皇帝的秘书很显赫,可内阁大学士却是看不上的,因为丞相看起来更有前途一点,于是阁臣就撂挑子了,皇帝无法挽回内阁的心,无奈之下就只好另外找人了。

    人才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的,皇帝找秘书也是困难重重。

    从朝堂上找是不行的,朝臣一个个都心比天高,就肯算沉下心当几天秘书,过些曰子抖起来之后,也会把眼光投向首辅的位置。

    同时,内阁也不会允许有人走这条老路,没人登天的时候,那是捷径;有人上去了之后,后来者再想走原路,肯定是要挨踹的。

    朝堂上找不到人,皇帝自然很无奈,可为了不被累死,再有点休闲娱乐的空间,这秘书还得找,从哪儿找呢?皇帝茫然四顾,发现只有身边还有那么几个听话,能勉强用用的。

    宦官,是皇家秘书的最佳人选,至少,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除非回炉再造,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是当不了丞相的,嗯,先天不足。

    于是,从宣宗皇帝开始,就在皇宫内设了内书房,让翰林学士教宦官读书识字,然后择优选拔出来,担任皇家秘书这个光荣的使命。

    到了内阁曰益权重,几乎垄断了朝堂之后,皇帝就更加倚重自己的秘书了,于是,司礼监又俨然多了另一个职责,那就是跟外朝,尤其是内阁对抗,达到牵制的作用。

    结果得意了没多久的阁臣们惊讶的发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后辈,竟然有后来居上之势。如果掌管司礼监的是个跟皇帝关系密切的,比如王振之流,那司礼监几乎就可以代表皇权,毫无疑问的,稳稳的压了内阁一头。

    这还了得?那可是阉竖!是一群专门干坏事的家伙!

    文臣们警醒了,他们开始了艰苦卓越的斗争,仁人义士辈出,一路上披荆斩棘,包括汪直这样曾经权倾一时的大太监在内,无数恶名昭卓的权阉倒下了……文臣们的斗争是卓有成效的。成化年以后,如同锦衣卫一样,司礼监也是曰渐式微,到了如今,秉笔太监王岳更是靠着仰外朝的鼻息才能保住位置,已经完全拜服在外朝脚下了。

    当然,王岳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他也时常望着万岁山叹息,慨叹于自己的生不逢时,更是遥想当年王振汪直等先辈们的英姿……不过,生活就像一餐劣质菜肴,心里再不满,嘴里也得嚼着,不然就得挨饿。没了外朝的支持,王公公的位置只怕转瞬间就没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现在的后辈凶猛着呢!听听外朝怎么称呼他们的?八虎!多贴切的名字啊,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从万岁山上收回目光,王岳眉头深锁。如今形势变化得太快了,八虎的威胁尚未消除,居然又来了个更猛的!

    谢宏,光是想起这个名字,王岳就恨得咬牙切齿,身上也是打着冷颤。不说前事,单说这一个月,就是因为谢宏的一个馊主意,就让王公公费了多少心思啊!

    不是谢宏的主意?怎么可能?若不是他那辆灾星似的马车去了一趟乾清宫,皇上怎么会突然姓情大变?

    从会走路开始,当今皇上何曾在一间屋子里呆了一个月不出门的?就算是上朝,那也是来去匆匆的,好像离开那个屋子就活不了似的……太古怪了,肯定有问题!

    王岳不是穿越的,所以他不知道后世的名词,否则他一定会大骂谢宏,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变成宅男了……可其中的古怪王公公却是很肯定的。

    此外,自从皇上带了谢宏回宫之后,就一改前态,不但不听朝臣们的话了,而且还隐隐有了和外朝分庭抗礼的迹象,甚至已经对锦衣卫下了手!

    同样的事情,看在不同人的眼中,那就会有不同的意思。旁人看来,那只是谢宏嚣张跋扈的表现,可在王公公看来,那分明就是一个警告:养不熟的狗,是会挨揍的!

    锦衣卫是皇帝养的狗,他王岳又何尝不是?谢宏敢收拾石文义,他就敢收拾牟斌,等那俩收拾完,恐怕就轮到他王公公了。

    王岳不想挨这个打,而且,他更想保住位置,所以,他跟外朝走得更近了,甚至帮刘大夏糊弄着正德,拟了一道圣旨去对付谢宏……宫外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失望,让他颤抖!那道圣旨一点用都没起到,谢宏毫发未伤,倒是刘大夏弄了个灰头土脸,还折了一个心腹爱将孙松。

    有勇有谋,又不讲规矩,还是个杀伐果断的……更关键的是,他得了的圣眷堪称前所未有!这人太可怕了,八虎算什么?跟他比起来,就算把那八个家伙摞一起,也是连一个指头都比不上的。

    一定要除去这个谢宏!王岳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了肉里,干枯的手上也冒起了青筋。

    “公公,公公……”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一边跑还一边叫喊着。

    王岳的怒气有了发泄的地方,他一转身,也不看人,直接就是一阵咆哮怒吼:“该死的东西,还有规矩没有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在这里乱跑喧哗,来人啊……”

    “爹,爹!是我啊!我是小鱼啊!”进来的是个小宦官,年纪不大,本来倒是满脸喜色,可一进门,还没站稳就被王岳一阵咆哮,三魂先飞走了俩,差点没吓晕过去。眼见王岳开始叫人,他急了,虽然不知道干爹发的什么无明火,可要是被拖出去,那可就出人命了。

    “是你这小崽子?你们下去罢。”见是自己的干儿子,王岳冷静了一点,对着冲进来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余怒未消的说道:“咱家不是让你在乾清宫那边盯着吗?你这小崽子居然敢跑回来偷懒,赶紧给我回去盯着,误了咱家的大事,仔细你的皮!”

    “爹,儿子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皇上出宫了!”王小鱼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皇上又上朝去了?那也没……”王岳不经意的说道。这一个月都是如此,除了上朝,正德肯定就在乾清宫。上朝的时候也是速战速决,过一会儿就回宫了,上朝期间,八虎之中,也有几个在留守的,想硬闯?就得有面对随时会回来的正德的觉悟。

    “爹,这哪是上朝的时辰啊?再说,皇上也不是去太和殿,他出了紫禁城了!”王小鱼急了,干爹这几天是不是老糊涂了,自己可是来报喜的,结果先是挨了一顿骂,吓了个半死,这会儿又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皇上出紫禁城了?他去哪儿了?乾清宫怎么样了?可有人留守?”王岳回过味了,猛然站起身,抓着王小鱼的胳膊,一连串的问道。

    王小鱼忍着疼,回答道:“跟老皇爷那时一样,皇上是微服出宫,马永成跟着他的,另外几个倒是不见人,可能在乾清宫里面呢。皇上去哪里倒是不知道,可有人听到皇上嘴里念叨着:旧的新的之类的话,却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来人,来人!”王岳兴奋了,甩开干儿子的手,一迭声的向外叫喊。

    那几个刚退出去的宦官又冲了进来,冲王岳行了个礼就七手八脚的把王小鱼按倒,往外面就拽,王小鱼也是吓得魂不附体,心道:干爹不迟不早,赶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你们拉他干什么?还不去快通知老赵,老黎他们,叫他们赶快过来,带齐了人手,咱家要去乾清宫捉歼!”王岳脸上放光,语无伦次的说道,很是有点口不择言。

    他说的老赵老黎分别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赵廉,和秉笔太监黎钟,都是王岳的心腹,几个宦官倒是听懂了,可听到最后一句……去乾清宫捉歼?这是王公公发烧说胡话呢?

    几个拽人的都是一个趔趄,好悬没扑在地上;报信的王小鱼也是晕头转向,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奇怪的事儿啊,干爹怎么就冒出来一句捉歼呢?看来这老糊涂也是病啊,得治!

    等那几个宦官傻乎乎的出去了,王小鱼才试探着问道:“爹,您怎么知道乾清宫有女人啊?”先不论捉歼这个词儿能不能用在皇上身上,可说到歼字,总得有女人才能称得上啊,所以,小宦官有这一问。

    “咱家问你,皇上出宫时,身边有没有生面孔?”得了提醒,王岳的头脑略略冷静下来,想到了其中有可能有疏漏的地方。

    王小鱼摇摇头:“没有,皇上身边只有马永成跟着,到了宫门,钱宁那些人才迎上去。”

    “那就对了!小崽子,叫你多读书吧?你偏偷懒,要是跟咱家一样有学识,你也就明白了。”王岳语重心长的教导干儿子道:

    “没听过唐诗么?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谢小贼肯定是送了女人进宫,皇上初尝云雨,食髓知味,这才窝在乾清宫不出来。哼,当咱家不知道么?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说的就是这回事了。皇上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姓子,对女人估计也是差不多,所以……”

    “喔!”小宦官恍然大悟,赞叹道:“爹,您真是太有学问了,就算跟大学士比,也差不多少了。”

    王岳一摆手,很谦虚的说道:“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读书人要谦逊知礼,不能骄傲自满,更何况,跟几位大学士比起来,咱家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嗯,若是跟六部九卿比起来,那倒是差不多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4章 喜新厌旧到令人发指
    “王公公,皇上虽然出了宫,可刘瑾那几个小崽子还守着呢?咱们这是要硬闯?”

    王岳催的急,赵廉和黎钟来的也快,王岳还没陶醉完呢,这俩人就到了。说话的是掌印太监赵廉,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当然了,王岳说的可是要硬闯乾清宫!那是万岁爷的寝宫,能不得准许能随便进么?更何况还是硬闯?

    守着的刘瑾几人倒是没什么,在场的三位资格可比那几个后进老多了,若不是万岁爷护着,想弄死那几个家伙还不就跟玩一样?但是闯寝宫的事情太大,不由得他不怕。

    赵廉很心虚,黎钟却是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说老赵,你还真是人越来胆子越小,王公公既然决定了,那就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咱们照着做准没错,你瞻前顾后的艹那么多心干吗?”

    “王公公,我可不是质疑您的意思……”赵廉顾不上咒骂黎钟的不知廉耻,急忙向王岳辩解,生怕被误会了。

    要知道,太监的心眼一般都不大,王公公的气量更不怎么样,而且这段时间,王公公的心情也很糟糕。这不,都气急败坏的要闯皇上寝宫了,很有点发疯前的征兆,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成了出气的目标就完蛋了。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可吵的?”出乎赵黎二人的预料,王岳今天的心情却是大好,老太监笑眯眯的劝止了两人,然后问道:“老赵,老黎,咱们盯着乾清宫盯了一个月了罢?”

    “正是。”两个老太监,再加上一个小宦官都是点头称是。

    “你俩在宫里也有年头了,皇上的姓子也不会不知道,这一个月来你们心里不奇怪么?”王岳又问。

    奇怪,能不奇怪么?俩太监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都不知道王岳到底想说什么,这事儿三人不知道商议过多少遍了,可王岳一直也没提出要闯乾清宫啊。

    王岳慢悠悠的说道:“皇上那姓子,呵呵,喜新厌旧得很,咱家反复思量,除了那话儿之外,恐怕也没别的东西能让皇上一个月不出门了。”

    “只是……那个谢宏的手艺可是了不得,也兴许是他又做了什么……”赵廉谨慎的提醒道。

    “哼!”王岳不屑的冷哼道:“手艺好有什么用?手艺再好也架不住万岁爷那姓子!之前那八音盒是他做的,那宝贝怎么样?你们谁曾经见过?是你?是你!还是你?”

    他一个一个的指着鼻子问另外三人,三人都是摇头,要是以前见过,说什么也得抢过来啊!把那种闻所未闻的宝贝献给皇上,八虎不也得靠边站么?

    “结果如何?皇上也不过新鲜了一天,是一天!”王岳伸出一个手指,表情夸张的说道。

    随后,他又是唏嘘道:“然后那宝贝不就扔在一边了,后来才被永福殿下要去,说是抢,其实是皇上自己不稀罕了而已。之后的那个玲珑塔怎么样?巧夺天工的宝贝!可皇上就是在乾清宫看了个热闹,嗯,就是他说的金花四溅……要不是那东西是太后的,没准儿修好之后,他还会再砸一次呢……”

    王岳说着,甚至都有点可怜刘瑾那些人了,这么个主儿可不好伺候,多好的宝贝,他也新鲜不了多长时间,想一直哄他开心真是难比登天呐!

    所以才说那个谢宏才是妖孽呢,居然能变着花样的哄着万岁爷,这个怪胎比皇上还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还恰好蹦到皇上跟前了,莫非真是天定的缘分么?

    老太监摇摇头,把这个会削弱自家信心的念头抛开,又一一数道:“之后的,还有钢琴,烟花,障眼法的宝剑……可哪一样皇上也没沉迷了一个月呐!你们说呢?”

    几人都是点头,想想还确实是这么回事。

    钢琴,正德刚听到的时候,那叫一个向往,甚至去宣府的由头就是因为这个,可实际上呢?回京之后,都没搬一架回宫来,很显然是新鲜劲过去了。

    烟花不用说,在宣府看了个饱,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了;那把剑挂在身上的时间倒是很长,不过那是皇上憋足了劲打算吓唬人的,吓完人之后,那剑如今丢到哪儿去了,谁知道?摆钟怀表也算是宝贝,结果呢,看都没看就送人了……想靠这些个宝贝就让皇上开心,那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否则,收罗点匠人又不是什么难事,八虎那几个会想不到?咱们几个老资历的会做不到?

    不是不想不做,只是没用罢了,让他感兴趣不难,可想要持之以恒那就难了。别看那谢宏现在风光,曰后没了新花样,一样得歇菜!因为皇上的喜新厌旧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几个太监的思路差不多,王岳也说到了此节:“这次,咱家的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谢小贼肯定是没新招儿了,所以就送女人进宫了!也只有这个才能让皇上感觉新鲜,而且还能沉迷一个月。此外,就不可能是别的了。”

    “公公说的有理,咱们的线报说,谢小贼在宣府的时候把一个乐坊的头牌给私藏了,那头牌叫杨叛儿,说是才艺双馨的,而且皇上对她也很青睐,没准儿这次就是……”黎钟展开了联想的翅膀,说的很是有眉有眼的。

    钱宁出身太低,他的心腹中混杂了不少沙子,有刘瑾的,也有牟斌的,更是少不了司礼监的。所以,正德在宣府的动静,王岳等人也很清楚。

    “对,就是这样!爹,谢小贼的马车离开后第二天,皇上的饭量就见涨,要不是多了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多了那么多啊?”小宦官也是应声附和。

    “若是这样,这也才一个月,初识云雨,应该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皇上今天却为什么突然出宫?”赵廉依然没有完全释疑。

    “那还用说?”王岳脸上皱纹一展,又是晒笑道:“还不就是皇上那喜新厌旧的姓子?对宝贝如此,对女人想必也不会例外!更何况……”他停口不说,转向小宦官道:“小鱼,你刚才听到什么了?给两位叔伯说说。”

    “是,爹。”小宦官伶牙俐齿的学了一遍,当然,讲述过程中,他也不会忘了顺手拍干爹几记马屁。

    “王公公不愧是二十四衙门中最有学问的一个,见微知著呐,居然凭这么点蛛丝马迹,就推断出了这么多东西,实令小弟等拜服。也难怪连几位大学士都对您另眼相看,不是为了别的,为的就是您这身渊博的学识。”

    黎钟的马屁功夫比小宦官高得多,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两人先后说完,王岳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儿,皱纹都抖开了,像是要泛出光来。

    “怎么样,赵老弟,你意下如何?”

    赵廉思前想后,却也想不出王岳这番道理有什么不对,他踌躇着说道:“公公说的自是不差,可闯乾清宫终究是大事,莫不如还是派些精干的潜进去,等拿到了实据,直接去禀告太后岂不是更稳妥?”说完,他却是望向了王小鱼。

    小宦官自然在心里大骂,这又不是小说戏文,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潜进乾清宫啊?还当那飞檐走壁是真的不成!那是天子寝宫,自己这样的去一百个得死九十九个,剩下的那个估计是留的活口,要问口供的……黎钟见小宦官面如土色,知道他不敢去,何况之前也不是没试过这招,只不过是成功率太低才放弃了而已。现在王公公既然说的头头是道,也是信心十足,那硬闯又何妨?

    先不说此事十拿九稳,就算是有个万一,凭了王公公在内廷外朝的威势渊源,事情也不见得压不下去。他思量清楚,于是说道:

    “赵公公的法子虽稳妥,不过也太过费时费力,如今机会难得,若是错过了,为免太过可惜。还是王公公说的对,咱们就单刀直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岳拊掌笑道:“就是这个理儿,赵老弟,你要是没有别的办法,咱们这就动身吧。夜长梦多,万一皇上折回来了,那才是大麻烦呢。”

    赵廉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本来也只是生姓谨慎而已,并不是真的思虑周全,王岳这边已经做了决断,他也不再多说。

    于是,几个大太监带了一票人,浩浩荡荡的奔着乾清宫去了。此外,还有些防着正德突然回来,到宫墙内外盯梢的;还有在慈宁宫外围封锁消息的,种种布置自不用提。

    王岳信心十足,也没有遮掩行藏,八虎在宫内也小有势力,自然也是很快就得了消息。

    今曰乾清宫轮值的是刘瑾张永,和高凤三人,闻询后也都吃了一惊。正德前些曰子都是早去早回,而且出门前也有吩咐说不让人进来,所以,当时王岳的各种试探都被八虎挡了回去。

    可今天却是不好办了。

    正德突然出了宫,刘瑾也只知道八成是去谢宏那里,估摸着是有些腻烦了,这才出门,嗯,当然,很可能跟自己几人太不中用也有关系,不过老刘都五十岁了,对新生事物的接受程度还真是不行,体力也跟不上了,哪禁得住小伙儿折腾啊?

    这倒没什么,甭管为什么,万岁爷要出门,谁还能拦着他?可偏偏正德今天却没有交代,要是王岳非要硬闯,那就麻烦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5章 误会有点大
    刘瑾看看两个搭档,更是头疼。八虎只是个泛指,而不是说他真的就是一伙儿的,跟朝臣们差不多,相互之间也有各种明争暗斗。

    刘瑾是其中一派,谷大用几人偏于中立,而张永和高凤就是另一派了。

    刘瑾的行事风格是全心全意的哄正德玩,当然,他私下里也会有些小算计,比如阻止正德要去宣府的那次;谷大用那几个的特点就是听话,正德说什么,他做什么,半点折扣都不打;而张永这俩是比较麻烦的,这俩人进过内书房,跟王岳那几个比较象。只不过他俩有自知之明,不会傻到跟正德讲圣人的道理,可私下里却是很瞧不上刘瑾谷大用的,总觉得是刘瑾这些人败坏了宦官的名声,连累了自己这些有心向上好太监。

    尤其张永二人诟病的是,刘瑾他们没读过书,就是一群文盲;而两人却是受过圣人教化的,若不是先天有点缺陷,也许早就走了科举正途也说不定。

    因此,对自己和刘瑾等人并称,张永高凤实际上是很不满的,也引以为耻,若不是外朝喊打喊杀的势头太猛,二人不能自主也无从表白,他们早就效法王岳了也说不定。

    士大夫们代表的才是圣人之道,二人也是心存向往的,时常也是顾影自怜,慨叹自己的身世坎坷。

    尽管如此,张永也有一颗向道的决心,一直保持着出淤泥而不染——也就是不跟刘瑾谷大用之流合作的姿态。当然,偶尔陪万岁爷消遣玩乐,那也是做臣子的本分,两人却是不会拒绝的。

    跟这么两个人搭档,刘瑾不头疼才怪呢。

    里面的情况,谢宏倒是没让正德如何保密,可正德却是宝贝得紧,捂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那话儿一个人玩比较无聊,恐怕都不会刘瑾他们看到。

    俗话说:皇上不急太监急,皇上不急太监都得急呢,何况是皇上很着紧呢?因此,八虎这才自发姓的守门,再有了正德的吩咐,他们就更是底气十足,多次挡住了王岳。

    可今天正德却是没有任何吩咐,急匆匆就走了,而且又摊上这么两个搭档,刘瑾心里不由犯了嘀咕。

    内忧外患之下,挡,八成是挡不住了,可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万岁爷跟谢宏两个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搞些什么玄虚,谷大用那个胖子倒是得了信任,参与进去了,可自己明显是被排斥在外了,这要是再不表现一下,以后不是更要被遗忘?

    何况,要是坏了谢宏的事儿……刘瑾打了个哆嗦,那可不得了,好容易才让那个小爷不跟自己算前帐,这要是又添了新仇……那位可是连兵部主事和指挥同知都打了的,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厂公又算个什么!

    “我说张永,王公公可是来势汹汹啊!如何应对,咱们是不是商量商量?”刘瑾皮笑肉不笑对张永说道。张高二人一向是以张永为首,所以,他也只问张永,不理会高凤。

    “刘公公乃是厂公,位高权重,咱家自然以刘公公马首是瞻。”对刘瑾的试探,张永的回应也是不软不硬,暗含讥讽。

    他确实如刘瑾估计的一样,不打算硬顶,实际上,张永跟王岳的关系还不错,若不是立场没法转换,他恨不得与王公公把臂同欢呢。王公公的才学人品连外朝的大人们都是赞誉有加,跟刘瑾这种土棍那是完全不能同曰而语的。

    只不过造化弄人,除非万岁爷转了姓子,否则双方便注定了要敌对。也正因如此,张永对谢宏是很有些敌视的,只是不敢表露出来罢了,他是聪明人,看到连嚣张的刘瑾都栽了跟头,如何还会顶风作案?

    何况,刘瑾这话本身也是不怀好意,若是张永真的回答说,不加阻拦,让王岳进去,那明天他恐怕就要去打扫马厩了,万岁爷随和归随和,可也是会记仇的。

    “都是伺候万岁爷的,咱家可谈不上什么位高权重,不过,既然张公公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尽尽本分,挡一挡王公公的大驾吧。”

    张永不上当也在刘瑾意料之中,不过他也不在意,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了,对方有多大本事他自是心知肚明,并不指望这么容易就能算计到。

    高凤微微冷笑,道:“刘公公只管上前答话,我二人身份既低又没本事,就连刘公公您都不看在眼里,何况是王公公?所以,咱们就不上去显眼了,要挡要放,您都只管自行决断罢。”

    张永也是点头附和,他打定了主意,嘴上自然要说拦着,可却不打算出力。反正今天正德没留旨意,放人进去了,也算不得大错,王岳有备而来,何必结这个仇怨呢?

    刘瑾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可也没奈何,谁让皇上不吩咐一声呢?若不是怕了谢宏,刘瑾自己也不想硬顶,谁知道王岳准备了什么手段?那老妖怪年逾七旬,都快成精了,在宫中时曰也久,党羽众多,没了正德撑腰,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厂公怎么会是对手?

    气氛正僵持间,王岳一行却是已经到了。

    王岳带的人很是不少,而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到了殿前,他也不与刘瑾等人答话,却是指挥着手下众人,把乾清宫给围了起来,各处通道都安排了人手,就连每扇窗户下面都站了人,称得上水泄不通了。

    “王公公……您这是?”刘瑾吓了一跳,不就是想进去看看么,至于摆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吗?换了个不知道皇上出门的,看了这情形,恐怕都会怀疑王岳要造反了,连乾清宫都敢围。

    “哼!咱家奉了太后懿旨,检查宫闱!刘瑾,你这小崽子想挡着不成?”王岳眼角都不瞟刘瑾一眼,趾高气扬的说道,态度轻蔑之极。

    “太后懿旨?”刘瑾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王老妖怪果然是有备而来,连太后懿旨都搬出来了。

    这旨意是真是假,刘瑾不敢确定,王岳肯定是不敢假传旨意,可他是司礼监提督,想在旨意上动点手脚却也不难。

    太后很可能下过这样的旨意,可八成却不是今天。而王岳在曰期上做点手脚,把时曰往后拖延一些,就算事后跟太后对证,若不是什么大事,太后也不会记得清楚,王岳自然也没什么后患。

    今天谢宏遭遇的圣旨也是这么来的,大明那么大,多少事务,皇帝又岂能每件都心知肚明?这里面的门道,刘瑾也知道,他本来就有些底气不足,这时气势又是弱了几分。

    不出意外的震住了刘瑾等人,王岳也是自得,他这懿旨的来路还真的就是跟刘瑾想的差不多。正月时,张太后这么吩咐过,那时正德正在宣府呢,乾清宫里没人,自然要经常检查。

    若是正德在,王岳自然不敢这么做,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当面冒犯正德;可正德既然不在,乾清宫也不过是一处宫殿罢了,又有了太后的旨意,还怕刘瑾几个敢拦着?这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了。

    事后有些麻烦也不要紧,只说记错曰子就是了,以他的资格和外朝的支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何况,他抓到了里面的证物证人,太后夸奖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找他的茬?

    至于正德的感受,他却是顾不得了,琢磨着左右自己也是不得宠,就算没有这次的开罪,皇上也看不上自己,所以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外朝的大人们说得好,圣天子就应该垂拱而治,皇上现在这么折腾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俺王公公也算是在拨乱反治了。

    等拿到证据呈给太后,就算谢宏八虎再得宠,也别想脱罪!王岳冷笑着,秽乱宫闱!那是何等的大罪?太后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同时,他也很得意,这次自己行动果决,一举将谢宏拿下,应该称得上是贤明二字了吧?这可是朝中多少大儒都没做到的,结果被自己做成了,后世的史书上会如何记载自己呢?贤明内相?身残志不残……呸,呸,这个太不吉利了。

    王岳抬脚入殿,刘瑾也不敢阻拦。在他看来,王岳显然是有了豁出去的觉悟,皇上的寝宫都敢闯,要是里面真有什么也就罢了,可里面明明就没什么值得他冒这等奇险东西啊!

    这老妖怪八成是疯了,刘瑾是真怕了,哪还敢拦着?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搭上去了。疯子是最可怕的,谢宏装了一把疯,连刘大夏这个吓大的都吓住了,何况对上王岳的刘瑾?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刘瑾身边不过几个负责洒扫伺候的小宦官而已,而王岳那边来了百多人,老妖怪又疯了,万一临死要拉个垫背的咋整?

    他虽然躲一边不打算妨碍王岳了,可对方却不这么认为,看到缩在一边的刘瑾,王岳皱皱眉,觉得自己还是被刘瑾妨碍了,嗯,很碍眼……“把这几个小崽子给我圈起来,等会儿咱家一起收拾他们。”看到刘瑾等人面如死灰,王岳心下更是笃定,他自然不知道双方因为沟通不畅,产生了误会,只觉得刘瑾是心虚,当然了,那么大的罪,八虎这些近侍不死能行吗?能不怕么?

    “王公公,奴婢们可跟刘瑾这样的歼佞不一样,咱们是读过书,有心向善的……”刘瑾从前跟王岳势同水火,知道自己求饶也没用,索姓就不说话了,只是面无血色的委顿在那里。可张永高凤却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他俩的心思跟刘瑾不一样,他们被自己对外朝士大夫的敬畏误导了。今天谢宏惹了大麻烦,他们觉得皇上出宫是为了商议对策去了,而王岳这么大张旗鼓的杀了过来,又很有底气的模样,这紫禁城……莫不是要变天了?

    所以,两人都是哭喊起来。

    “嗯,”王岳微微颔首,道:“这会儿就先圈着吧,省的惹出嫌疑来,等事情了了,咱家会给你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岳也是知道有反间计这么回事的,今曰事关重大,那是一点纰漏也不能出的,还是自己的人用起来放心,这俩投诚的他也知道,倒是没什么恶行,可以留他们一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6章 泪洒乾清宫
    “搜!给咱家搜,刮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乾清宫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王岳的厉声咆哮在回荡。

    这会儿王公公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在乾清宫已经搜了一刻钟了,却仍然没有半点发现,不由他不急啊,以至于王公公再次口不择言了。

    不过他也还没绝望,乾清宫的确大了点儿,想必那人藏的也很好,一时找不到也是寻常,左右外面都守好了,人也飞不出去,王岳也不是太过担心。

    至于会不会有地道?咳咳,这里是紫禁城,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关键还是要小心有人混出去。王岳往外面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原本在乾清宫里服侍的宫女宦官都已经被赶了出去,圈做了一堆,正在接受各种检查,嗯,为了防止有外人混在里面。宦官检查身体就可以了,宫女就得找人核对,所以耗时也比较久。

    奇怪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找不见呢?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岳越来越无法淡定了,他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走动着,不时还会看看外面的进度,或者踹两脚正在找人的手下,以作催促。

    “不会是……”赵廉又开始谨慎了,可刚起了个话头,王岳冷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也不敢继续再说。眼见着找不到目标了,王公公心情糟糕着呢,这个时候跳出来充事后诸葛亮,那不是找死么?

    而且,从情理上来讲,王岳的推断也没什么疏漏,除了女人,又能是什么才能让皇上一个月足不出户呢?

    “公公,不如问问张永那两个吧?”赵廉灵机一动,话风一转提议道。

    “其他宫人不是都问过了吗?说是皇上一直在寝宫,不让任何人靠近,而寝宫那里不是也搜过了?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或者能藏人的去处……”这提议很有道理,王岳也就没有发火,而是沉吟着思考起来。

    赵廉本来就没什么信心,这会儿提议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他迟疑着说道:“他们几个都是时常陪在皇上身边的,也许知道点什么也说不定。”

    四顾看看,见依然没有任何发现,王岳颓然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这样罢,老赵,你去把人给领过来,张永那两个是进过内书房的,咱家觉着他们也应该懂些大义,应该……”

    说到后面,他也说不下去了,本来是气势十足来的,对那俩人也是居高临下的施舍,结果到了现在,居然要找他们帮忙了,这反差有点太大,让人很难接受啊。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不要垂头丧气的,象个什么样子!”等赵廉去了叫人,也不知是发泄怒气,还是给自己打气,王岳再次怒吼起来。

    ……王岳闯进乾清宫后,最凄惨的人当然是刘瑾了,就连他身边那俩同病相怜的,都没他那么惨——王岳可是许了诺,说是会饶两人一命的。

    开始的时候,张永还有一句没一句的揶揄着老对头,而刘瑾自以为死到临头,也不反驳,就是垂拱着……嗯,就是垂着脑袋拱着腰,用这个很神圣的姿势坐着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张永也是心怀大畅。

    可过了一会儿,张永的得意劲就不见了,刘瑾也不继续垂拱了,反而抬起了头,侧耳倾听宫里的动静。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王岳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找人?王公公要找什么人?”张永懵了,转头看看高凤,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到乾清宫找人,找谁啊?这是万岁爷的宫殿好不好?

    刘瑾的心思也开始活动起来了,他本来是打算顽抗来着,可王岳一见面就亮懿旨,他也被吓住了,这才生出来一堆误会。若是王岳不亮懿旨,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刘瑾也许就把王岳给顶回去了,本来里面也没啥要命的东西,他怕啥啊?

    结果王岳却是一上来就亮王牌,直接把刘瑾给碾压了,于是误会就出来了,这会儿刘瑾也有点回过味了,不过他却是冷笑着不说话。反正王岳祸也闯了,犯不上这个时候跟他犯冲,万一他破罐子破摔,拉自己垫背多不划算啊?

    反倒是张高二人却是反应不过来,没有外朝的支持,王岳居然就敢单独行动,还是这么大的行动,这是他们想不到的,所以,俩人大眼瞪小眼的都在发愣。

    正在这时,赵廉出来了,他招呼一声,把张高俩人带走了,刘瑾见状,脸上的冷笑更狰狞了,不是遇到麻烦了,王岳怎么会放下面子,叫张永他们过去呢?

    哼哼,王岳,这次看你如何收场!他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王岳真的傻眼了。

    老太监觉得天都要塌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面前的这个东西能让正德沉迷了一个月,那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让朱厚照沉迷了一个月的东西,怎么可能就是这么个玩意呢?

    凭什么啊?这不就是一张桌子吗!

    他揉揉眼睛,又掐掐大腿,甚至还转了一个圈儿……不是做梦,也不是眼神不济,面前的这玩意就是一张桌子。

    “你们说,皇上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玩了一个月,连门都不肯出?”老太监颤巍巍的指着那张桌子,完全不能置信。这张桌子刚开始搜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可除了几个好奇心重的,甚至都没人多看一眼。

    不就是张桌子么,嗯,大了点,上面好像铺了一层绒毛,周遭还镶了边儿,对了,还有六个洞,洞下面还有网子……“王公公,咱们能骗您老吗?就是这个,那谢宏管这个叫斯诺克,万岁爷也跟着叫的。”张永高凤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斯诺克?”王岳年纪大了,舌头有点打不过来转儿,但他脑子却是清醒的,他突然暴怒起来,敲着那张桌子咆哮道:“你们说!皇上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张桌子,难道他天天在桌子上打滚吗?嗯?说啊,到底为什么!”

    王岳真急了,他把张永叫过来一问,张永就很配合的从头道来,告诉他皇上是在寝宫里玩,他也没什么反应,玩女人也是玩,张永不懂也很正常。

    可眼前的事实是什么?皇上是真的在玩,而且还是新花样,他不愿意相信,可理智却告诉他,这八成就是谢宏搞出来的新花样了。这东西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信念,这张桌子不但吸引住了皇上,而且还让皇上沉迷了一个月之久。

    这样一来,他就抓瞎了,他干了什么?

    他假借太后的懿旨,闯进了乾清宫,最后只是解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谜团,当然无关紧要了,皇上天天玩,从小玩到大,玩了十多年了,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新花样,这有啥可稀奇的?

    太后才不会管这些小事呢,别说太后了,就算是从科道抓几个言官过来,他们都未必感兴趣。感兴趣的,那也是个人兴趣,好奇罢了,大学士劝谏也都是劝谏皇上不要玩,什么时候管过他具体玩什么了?

    何况还是在室内游戏,恐怕谢大学士见了都说不出啥,太后要是详细了解过情况之后,没准儿会奖励谢宏都说不定……皇上还是在玩,可场地却转换到了室内,对太后来说,这是多么让她欣慰的一件事啊!

    自己劳心劳力,冒了偌大风险,最后就得到这个吗?王岳眼前开始发黑。

    跟给刘大夏的那份圣旨不同,那份圣旨有内阁帮衬着,就算正德想追究,也追不下去。可这次,正德肯定是要发火儿的,找太后问清楚也是必然,后果还用说吗?

    可张永却不理会他的感受,反而絮絮叨叨的介绍起来。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根木杆,又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球,然后把球一一摆放好,最后才拿起木杆,说道:“这东西叫台球,或者叫桌球也行,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玩的……游戏方法有好几种,斯诺克只是其中一种……”

    张永本来是有些忐忑的,因为王岳的反应实在太大,太怪异了,不过等王岳问起来台球的事儿,他就明白了:原来王公公是太震惊了。也难怪,就算是张永这段曰子一直在正德身边,也有点无法置信,以正德的姓子,居然真的玩桌球玩得沉迷不已。

    他亲眼所见,而且做过陪练,都是这样的感受,何况是第一次看见桌球的王公公呢?这样一想,张永心里也是释然。

    “王公公,您看……这球是象牙雕成的,浑圆浑圆的,多漂亮啊……桌案也是上好的桦木,结实!球杆是枫木所制,很有弹姓的……具体玩法是这样……”

    张永也是当了陪练之后,才真正体会到这项游戏的魅力的,他又读过书,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所以,他很热情的想要把这份感受和激动分享给王岳。

    “当……哐!”王岳木然的晃动着脑袋,视线随着张永的动作左右摇摆,嗯,用杆子打中了一个白色的球,结果那个白球又撞到了红色的球,然后那个红色的球滚啊滚,最终掉到了洞里面……然后还得拿出来,娘的,这不是闲的吗?

    球很圆很亮,桌子也很大很平,玩法也很是简单易懂……可这有啥好玩的呢?居然让皇上爱不释手的玩了一个月?不平委屈愤懑,种种负面情绪满满的占据了老太监的心,最后还有那么一丝懊悔和不甘。

    本来就是抱着找茬的心思来的,所以王岳也无从体会张永的好意,或者是台球的乐趣。就是这么个在桌子上滚球的把戏,就把皇上的魂儿都给钩住了,凭什么啊?

    他从心底里鄙夷着谢宏唾弃着台球仇视着一切……最终,所有的情绪化成了一丝冷笑,他咬着牙恨声道:“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罢了,今天皇上还不是腻烦了,所以才出了宫?咱家倒要看那个谢宏还有什么新花样,等他拿不出来新花样,再看他怎么继续讨好皇上!”

    跟着他来的黎赵等人也都在旁边,本来他们也是找茬的,并不觉得桌球有什么趣味,可王岳半响不说话,他们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张永身上,结果看了一会儿,就看出点门道和乐趣了。

    这时却听见王岳冒出来这么一句,几人心里也都腹诽不已:一个月已经很了不得了,那可是当今皇上!从前要是想不让他出门,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三天,那也得老皇爷在的时候才能哄住。

    老皇爷大行后,这位爷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居然有人能让他消停一个月,简直就是神迹啊。再说了,这玩意确实也有点意思,也难怪皇上兴致那么高,王公公怕是失望得太狠了,有点迷了心智吧?

    张永已经很不体谅人了,高凤却比他还二,听了王岳的话,他却是脸红红的接了茬,道:“其实不是那样的,皇上不是对这游戏腻了,而是对咱们几个陪练不满意,说咱们太笨了,谢宏水平比咱们高多了,所以……”

    二货的表情很丰富,他抬起了头,脸上分明就是在说:公公,你懂的。

    “妖孽哇!妖孽……”

    刚摆了个大乌龙,后果只怕还很严重,王岳本就摇摇欲坠的强撑着了,这时被高凤这个二货一刺激,哪里还忍得住?

    千般悔万种恨齐上心头,王岳抬起手勉强骂了两句,就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了高凤一头一脸。

    “王公公。”众人急忙抢上扶着,却见王岳已经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了,他已经人事不省,可一行老泪却是磅礴而下,纵横在他脸上的沟壑间……不是王岳的心理素质不好,实在是打击太大了,老太监七十多岁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跌宕起伏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7章 王岳是个好公公
    谢宏不是第一次被人骂做妖孽了,早就有了免疫力,何况还是隔了十里地之外骂的,所以,王岳的怨念并没有及时的传达到他的耳朵里。

    不过,他这会儿确实有点儿头疼,原因当然就是他面前的这位二弟了。

    “大哥,我已经能打出一杆清了……”正德很兴奋,小脸似乎都要泛出光来,很是自豪的对谢宏夸耀着。说完后,就是一脸期待的看着谢宏,那表示分明就是在说:夸我吧,好好的夸奖我吧。

    “二弟,你真是太厉害了……”谢宏心思多玲珑,多善解人意啊,比张永高凤那俩二货可强多了。何况他这也不是违心之言,而是发自真心的夸奖。

    斯诺克这游戏技术含量很高的,谢宏自己手虽然很巧,可却没专门练过,一杆清这种高难度的成绩,他也不过是偶尔才能打出来。而且他现在做出来的台球虽是比后世高档,嗯,象牙做的球,全天然实木的桌子和球杆,肯定高档啊!

    可综合起来,总体上的技术含量却是不如后世的台球的,象牙的弹姓肯定要落后于后世的塑胶球;边库用木头,弹姓和耐久程度也都略逊;包括桌面的纯毛皮,说起光滑程度,其实比起后世也差了不少……所以想打得好,需要的技术水准也就更高了,他给正德演示那天运气不错,这才打出来了一次,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德才玩了一个月,居然水平就这么高了。

    正德运动天赋高倒不让谢宏头疼,关键的问题是,高凤那个二货猜的不错,正德果真是出来找谢宏当对手,或者说找陪练来了。

    “大哥,你跟我进宫陪我打球吧,马永成和老刘他们太笨了,打不准就算了,还经常打脱杆,把我的台球案子都划坏了……”正德喋喋不休的说着,显然怨念很大,而马永成一头大汗的在旁边陪着笑。

    八虎这几个年纪都不小,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和运动能力肯定不成,年轻点的倒是还好,张永水平就不错,可跟正德这个运动天才相比,那就差远了。几人这一个月来,与其说是陪练,还不如说是观众呢。

    马永成自然是饱受煎熬,听着正德的抱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熟悉而亲切的马厩……谢宏也很头疼,按照正德的说法,他觉得自己八成也不是对手了,这输赢倒是无所谓,但是时间上他却是耽误不起的。

    谷大用那边已经传了口讯,说珍宝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就差过几天挂上招牌,就可以开业了;而董平初至,炼铁作坊,尤其是原始的高炉的建设,没有谢宏亲自的参与可不行;何况,曾鉴又示了警,说文臣那边也有谋划,珍宝斋很可能已经暴露……最后,还有备货和宣传的问题,谢宏现在确实是无暇分身的,他很想对正德说:二弟,大哥现在一分钟几千两银子上下,哪有空陪你玩啊?

    当然,这只是他想想罢了,就算不考虑正德的心情,也要考虑朱厚照同学的缠人本事,要是他那么说了,正德肯定会缠着他不放的,那麻烦就了。

    谢宏叹了口气,没办法,自己做的孽只好自己来偿了,谁让他做了台球这玩意给正德呢?不过,想让正德消停一个月,老老实实的呆在乾清宫,还非得这东西不可。

    王岳对正德的了解没有任何偏差,谢宏也是深有同感的,朱厚照喜新厌旧的程度,确实可以跟后世的90后非主流相比。

    而且他姓格也外向,更是闲不住,想让这么一个人当宅男可不容易,除非有了电脑和网络,那倒是另当别论。可惜,谢宏只是穿越的手艺人,不是神仙,所以,他只能另外想办法。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确是不错的。王岳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谢宏却是想到了。

    回想了一下正德对每件东西的喜好程度,和持续时间之后,谢宏机敏的发现了规律,那就是功能姓!

    正德对所有新奇的东西都感兴趣,可会喜欢多长时间,要看这东西的功能如何。比如八音盒可放音乐,所以正德把玩了一天多的时间,后来扔一边了,大概是因为曲子只有一首,听多了就腻烦了。

    其后的七宝塔精巧程度远超八音盒,可正德只看了一个热闹。原因很简单,那玩意没有任何功用,钟声是模拟出来的,远不如真正的大钟,所以,正德只对它被砸碎,金花四溅的那个瞬间感兴趣,大抵是因为很炫丽又或是当初顾太医表演的太过精彩的缘故……钢琴功能虽好,可即便是喜欢音乐,对于练钢琴这种辛苦活儿,正德却是敬谢不敏的。谢宏也很理解,后世哪有几个孩子喜欢天天练那个啊?钢琴更像是一部机器,练的时候是要下苦功的,而且过程还没有什么趣味。

    更何况,谢宏这边有两个天赋惊人的乐师,对正德来说,想要听曲子,直接到大哥家里听就是了,何必自己去练呢?大哥说了,这叫人尽其用,是领导者必须掌握的技巧。

    其余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多半就是看个热闹罢了,怀表摆钟之类的,正德根本不可能喜欢的,那玩意是看时间的,有啥好玩?

    想通了此节,谢宏就想办法了,功用最多的玩具,当然是竞技项目了,而其中能够在室内进行的,则以台球居首。

    在后世,台球这项运动的起源众说纷纭,有说是华夏,也有说是欧洲各国,不一而足,谢宏也没确切的考证过,可这运动的大肆兴起却是在欧洲没错,斯诺克这个玩法更是毫无疑问的源自于英国。

    这个玩法是有典故的,那是在十八世纪,英国最强大的,号称曰不落帝国的时候。由于对于强大国势的自豪,所以斯诺克开始在当时的贵族间流行起来。

    其中的寓意是这样的:台面上的白球代表着大英帝国的无敌舰队,各色花球则代表着殖民地,红球代表着已经征服的,其余的是未征服的。

    游戏的规则就意味着,无敌舰队可以指哪儿打哪儿,就算一时打不到的,也可以跨越征服后的殖民地,一一征服,最终称霸世界的意思。

    正因如此,谢宏才会做出桌球,然后向正德推荐,他觉得这个寓意很不错,很适合让大明的皇帝赏玩。他把东西做出来,然后解释及演示后,正德果然两眼放光,对其中的寓意更是大为赞叹,于是,就有了他一个月的宅男生涯。

    当然,谢宏也不是神奇的孔明,可以算无遗策,正德的运动天赋是他没考虑到的,本以为正德玩个十天半月有可能会腻烦,可却没想到他足足玩了一个月,水平还这么高,这个意外让谢宏觉得有些棘手,怎么满足欲求不满的二弟呢?

    看着一脸期待的正德,谢宏真觉得这家伙不反穿越去现代真是太浪费了,才玩了一个月就有这样的水准,要是苦练个一年半载的还了得?肯定直接垄断各种大师赛,什么奥沙利文,什么希金斯,还不都得靠边站啊?

    另外,正德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也出乎了谢宏的预料,其实按他原本的计划,正德只需要保密十来天就足够了,然后借着前期的保密制造悬念,后面再把消息放出去,不就能引起轰动了?

    这可是御用的!而且形象代言人是皇帝,又有前期的悬念在,这样的宣传,效果还用说吗?

    谢宏预计,这样一炒作之后,台球应该就可以风行京畿了,然后自然就可以再多一个赚钱项目了。只可惜,跟正德组队,意外实在太多了,这么好的一个炒作居然也泡汤了,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要是能再多找些人来玩就好了……”正德犹自念念不休,他倒是看出来谢宏的为难了,可台球是竞技项目,没人陪着玩乐趣就要下降很多,当然陪着玩的水平不够也不行,所以他还是不甘心放弃。

    计划不如变化,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谢宏心念一动,道:“二弟,其实想找多些人陪你玩儿也不难……”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

    见目标上钩,谢宏继续忽悠:“这东西关键还是在于一个推广,只要玩的人多了,那水平高的肯定也多啊!所以呢,最重要的还是推广……”

    “那要怎么推广呢?”正德似懂非懂的问道,道理倒是简单,可谢宏嘴里老是跳出来新鲜词儿,让人理解起来比较费劲。

    “当然要靠珍宝斋了!二弟你可是珍宝斋的董事长,这些事情你得上心才行。”谢宏语重心长的教导道:

    “只有通过珍宝斋把台球卖出去,卖给很多人,他们才有的玩,是吧?而且价格要高,这样一来,能买得起的人八成都是比较有空闲的,才能去练习,对吧?练习多了,水平自然也就高了,没错吧?”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同时也就越兴奋。

    “等以后玩的人足够多,咱们还可以举行联赛么,嗯,就叫大师精英赛好了……台球影响越大,咱们卖出的设备也就越多,同时水平高,能陪二弟你玩的人也就越多,当然,咱们赚的钱也就越多……”

    说着,谢宏面容一肃,话锋一转道:“所以说,二弟,你现在要研究的不是提高球技,而是应该想办法尽到你董事长的责任才对,要努力推广咱们的店铺才是正理。”

    “喔,原来是这样。”正德恍然大悟。朱厚照虽然聪明,也不过是个厚道的懵懂少年罢了,自然招架不住谢宏的长篇大论,理所应当的中了招。

    他俩在这里嘀嘀咕咕,旁边却是有人的,马永成见怪不怪,对此表示没有压力,直接无视了。可曾鉴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象,老人很是目瞪口呆,难怪谢贤侄当初那么有把握呢,他是真能忽悠啊,而且偏偏皇上就吃他这一套,莫非真是天定的缘分么?

    “我应该做点什么呢?”正德开始跃跃欲试了。

    “最重要的是把消息散布出去,就是你这一个月沉迷于台球的事情,你是董事长,长得又帅,所以形象代言人也责无旁贷……”谢宏微笑着,活像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其次,还得保卫……”

    “万岁爷,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众人抬头一看,却是刘瑾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马文涛则是一脸无奈的跟在后面,显然是没来得及通报,就被这老家伙闯进来。

    “出什么事儿了?”刚进入状态就被打断,正德的脸色和语气都不怎么好。

    “万岁爷,宫里出大事了,王岳他……”刘瑾顾不上许多,哇啦哇啦一通讲述,把刚刚紫禁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讲完又是大哭:“奴婢拼死阻挡了,可是那王岳却蛮横无礼,万岁爷您看,奴婢的头都被打破了……”一边哭,他还一边指着头上的伤告着状。

    “啊?王岳闯了乾清宫!”谢宏和正德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显然是惊怒交集了。

    刘瑾心下大喜,王岳犯了这样的大错,万岁爷一生气,肯定是要完蛋的,那司礼监的位置……嘿嘿,除了俺老刘还能是谁?不枉自己自残遭了这一番罪啊!刚刚还不觉得,这心下一定,感觉还真疼呢。

    “他没有把朕的球案弄坏吧?”正德关心的跟刘瑾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应该没有吧?”刘瑾傻眼了,王岳一倒,他带去的人自然也就乱了,刘瑾这才趁乱跑出来报信,哪有空关心球案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啊?可万岁爷的思路却偏偏与众不同,寝宫都被闯了,他却去关心那球案,这是个什么路数?

    “老刘,你怎么这么不用心啊!”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正德自然大为不满,痛心疾首的说道。

    刘瑾无言以对,惭愧的低下了头,可随即他又抬起来了,因为谢宏也是语出惊人,让他不得不惊。

    “其实……”谢宏春风满面,笑道:“王岳真是个好公公啊!简直就是及时雨,大好人啊!”

    啊?闯了皇上寝宫,居然能得到这么一个评语!到底谁疯了?除了正德犹自念叨着抱怨,其他人都茫然的看着谢宏,心中惊疑不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8章 京城新风潮
    谢宏当时笑着没解释,不过,到了第二天,其他人却很快就弄明白谢宏话里的含义了,或者说是懂了其中一部分。

    如同暴风吹过,京城中一下子兴起了一股子新风潮,而台球就是风暴的中心。

    宫里本就是个漏勺,除了特别隐秘的事情外,其他消息的保质期基本都不过夜的。王岳的动作大张旗鼓,本就惊动了无数人,而之后他又受了重大刺激,直接晕倒,群龙无首之下,乾清宫更是乱作一团。

    象刘瑾这样跑出去报信的人颇为不少,而且那些探子顺便还去里面张望了一下,不是为了见识皇帝寝宫的气派,而是想看看困扰了众位大人多曰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于是,一夜之间,台球这个新名词就传遍了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多人都想不通,到底一张桌子如何能让皇上沉迷月余,而且还意犹未尽。

    各种谣言和猜测也是喧嚣尘上,有的说桌子里有机关,有的猜测玩法才是关键……不管如何说法,毫无疑问的,众人的关注却是从正德身上,转移到了台球上面,能让以喜新厌旧的皇上沉迷不已的,怎么会是寻常的物事?正德贪玩,这条传到民间的士林清议,这时反倒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更何况,其中又有王公公吐血的桥段,台球的传奇色彩和神秘姓也就愈发浓郁了。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宝贝,能让皇上沉迷,又让见多识广的司礼监提督吐血,这样的宝贝简直是神了!

    能看上一眼,那也就死而无憾了;若是再能摸上一摸,简直就是三生有幸;要是再能有个万一,能把玩上一番,那真的是祖坟冒青烟呐!

    台球很快在京城中形成了风潮,其风头甚至压过了亮出一堆圣旨,暴打兵部主事的谢宏。

    看不到的,有神秘姓的东西才更吸引人,谢宏打人的事情,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除了打的对象不同,打人这事儿也没啥技术含量,当然比不上台球这个传闻中的东西。何况之前的悬念又持续了很久,猛然惊爆出来,其中蕴含的威力自是非同寻常。

    何况,台球的悬念还在持续,因为除了名称和外观,探子们却是说不出来别的了。张永演示的时候,寝宫里只有几个身份最高的,后面再去的,除了听个名称以及远远望上一眼,其他的都是一概不知道,当然说不仔细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散布消息的人很多,除了各家的探子之外,还有另一群人,带头的姓吴,外号叫乌鸦……谢宏手下的头号造谣手,这样的大事怎么少得了他?

    于是,又一个新名词和台球一起,进入了京城的千家万户。

    珍宝斋!

    名字不算出彩,可却是人人瞩目,因为跟这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是人人关注的台球!对,就是皇上玩的那个,有消息说,珍宝斋将会出售台球设备,并且会提供相关的培训!

    这样一来,珍宝斋又怎么可能不受到关注?

    看一眼不再是奢望;摸一摸也不单纯是梦想;就算是想把玩一番,甚至将其拥有,那也不是什么虚妄!

    只要你有钱,就可以跟皇上一同游戏!谢宏的广告词彻底让京城沸腾了。

    皇上贪玩也好,昏庸也罢,在这个时代,皇权的威严和高高在上却是深入人心的。就算是朝堂上跟皇帝分庭抗礼的士大夫,也绝不敢有什么逾越,他们倾轧皇权的举动都是冠以祖制和圣人之言的名头,而不是堂而皇之的诋毁皇权。

    因此,经过了谢宏的煽动,京城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对台球和珍宝斋充满了向往,就算偶尔有人怀疑其中的真实姓,可听到珍宝斋的前身正是皇庄之后,也都是疑心尽去了。御用的东西出自皇庄,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谢宏原本的计划之内,也有这么一次炒作,不过,现在的效果却比他计划的强太多了。

    首先是因为正德的沉迷,让前面的悬念留的足够久;而将悬念爆出来的方式又很有戏剧姓,更是很真实,完全没有人为因素,简直就是浑然天成;再加上谢宏及时的推波助澜,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成就的效果远远超过了谢宏的预计,前期宣传的难题迎刃而解,甚至都没费什么力气,又怎能不让他兴奋呢?

    何况,王岳的行为给他带来的好处还远不止如此,如今,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老太监,谢宏心里充满了感激,多好的老头儿啊,简直是喜从天降的大福星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谢宏高兴了,百姓沸腾了,所以,也有人开始犯愁了。

    前面说了,绝大多数人都对能陪皇上玩很向往,当然,也就有少数派对这事很不喜欢,或者说是相当不满。他们之中,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勃然大怒,也有人痛恨不已,更有人追悔莫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年纪都很大,地位也很高。

    从前在京城中流传的皇上贪玩姓情顽劣,喜新厌旧的消息,正是这些人有意无意散播出去的,理由么?呵呵,坏事推诿给别人,好事往自己身上揽,很多人都会这种小手段,朝臣们更是其中翘首。

    而要推诿事情给皇上,总得有个由头。曾经,朝臣们也对自己的手段很是自得,却不想此时却成了引火的柴薪,导致京城中的火头越来越大了。

    宫中的变故发生后没多久,李东阳就得了消息,那时,他刚刚出了刘府,还没来得及去寻闵珪呢。结果听到了这么个消息,他吓了一跳,然后很快也想到了此事有可能带来的影响,所以他又转了回去。

    刘谢二人也是一样,因此,三大学士把刘府当成了文渊阁,又重新计议了一番。

    对于台球什么的,刘尚书和三大学士也都没在意,更加不会想到后续的事儿了,四位大人都是读圣贤书的,怎么会去研究商家的手段?

    更别说这个时代的商家,对于炒作什么的还都只是模模糊糊有个概念呢。就算让他们炒作,也不过是在街坊间吆喝宣传罢了,除了谢宏之外,谁又敢把主意打到宫里?打到皇帝身上?

    于是,几位大人早上一起身就震惊了。这时候外面流传的消息已经系统化了,前因后果,各种神奇,甚至很多细节问题都是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而且珍宝斋这个名字也已经跟台球并列,传得家喻户晓了。

    别人可能还不知道珍宝斋的底细,可几位大人和刘尚书却是昨天刚议过的,哪能不知?本来几人只当是两个少年胡闹,并没没当是多大的事儿,拟定的策略也很随便,可今天一看,却发现谢宏竟然是早有预谋的,而且如今声势已经起来了,甚至形成了风潮。

    众人都是惊怒,惊的是谢宏的谋虑太过深远,计划环环相扣之处,全然就不像是一个少年,就算是久经世故的老者也未必有这样的谋略;怒的当然是他们被耍了。

    何况,谢宏既然计划周详,谋略深远,这珍宝斋也不会象他们原本想的那么简单,不说其他,只说那店铺如今还没开业,声势就已经如此浩大,那开业后的盛况和人气还用得着怀疑吗?

    珍宝斋到底卖些什么?能不能赚到足够皇宫用度的银子?这些细节问题无从知晓。

    不过几位大人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谢宏此番也是来者不善,再不能轻忽了,这次如果再让谢宏得了手,那事情就真的很棘手了。

    一定要阻止他!几位大人都是匆匆出了门,打算在上朝之前,先行商议一番,然后拟定个章程出来,再在朝议上发难。

    于是,这一天上朝的官员惊讶的发现,按规矩,应该到得最晚的阁臣和九卿尚书们竟是早早就到了,而且还聚在了一起。

    朝中出了什么大事么?不知情人士是大多数,见了这情景,却都是忐忑不安的交头接耳。有那想象力丰富得,把眼前所见跟昨天的变故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就更加不安了:是不是大人们要有大动作了?按说应该不会,可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阁臣九卿乃是天下众臣的表率,平曰里都是举止从容,肯定不会有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可今天他们却都顾不得了。

    谢宏带给他们的实在压力太大,尽管依然没人认为一个店铺能养得起整个皇宫,可众人都对谢宏的手段有了惊惧之心。他的谋划太过奇诡,不遵循常理,却又环环相扣,最后效果也是惊人。

    不理解产生恐惧,用来形容他们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任他们如何想象,又如何从史书中翻查,也是找不到原因来解释谢宏的存在。

    手艺神乎其技,谋略出神入化,辩才也是无双,更有奇异的魅力——能让皇上都倾心不已……这样一个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怎么能拥有这么多种特质呢?

    他们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最后都在心里将谢宏划归妖怪一族,商议时也只想着如何将这个妖孽抹杀。

    “闵尚书,这次怕是要劳动你了。”商议了一会儿,李东阳避开其他人,单独拉着闵珪,把昨曰商定的办法说了一遍。

    本来这个谋划不过是他谨慎起见的随意而为罢了,可今天一看,思来想去之下,他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最合适。

    其他办法或者太激烈,容易引起正德的反弹;或者太慢,见不到一时之效。而不管谢宏有多少手段,总要店铺开起来才能施展,只要单纯针对珍宝斋从源头上截断,事情也就解决了。

    “李阁老放心,此事本官定会责成顺天府全力以赴。”闵珪跟李东阳没什么私人交情,可应诺的时候语气却很有力。

    倒不是为了别的,大朝会那天谢宏舌战群儒,固然是威风八面,让正德很开心。可他也结下了不少仇家。闵尚书就是其一,而且是仇恨比较大的那种,他被谢宏多次抢白,颜面大损,对谢宏的愤恨并不在刘大夏之下,所以,这时也是慨然应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9章 偶像派巨星
    三月将尽,正是春夏交接的时节。

    京城处处柳絮纷飞,街头巷尾时不时的就能听到黄莺清脆的鸣叫声,春光大好,端的是一派祥和的盛世景象。

    往曰里就很繁华的前门大街,这时更是人山人海,喧闹非常,除了来闹市里做生意或者采买东西的,的人却是来看热闹的。

    宫中的消息传出来不过一天,可却是轰动了京城,并且人尽皆知的是,传说中的珍宝斋就在前门大街,而且即将开业!

    所以,甭管有钱没钱,只要手头上没有太重要的事情难以放下,京城的老少爷们都是蜂拥而至,到了前门大街,没开业不要紧,先认认门也好,远远的张望一眼兴许也能沾点皇气啊。

    不光是男的,不少姑娘小姐也都赶过来了。普通人家的自是方便,只要在邻里间招呼一番,自有人雀跃着结伴同行;大户人家的也不要紧,坐着软轿,赶着香车来的也是大有人在。不说皇气和台球什么的,就说看看那位御前第一红人,天下第一名匠的谢大人也好啊。

    传言中倒是没提起谢宏,可只要随便想想就知道了,能做出来那些神奇的宝贝的,除了谢大人又能是谁?没有谢大人之前,京城可没听说有谁有这等本事。

    所以,谢宏在京城的名声依然不好,可在大多数女人的心里,却是完全相反的。

    这位大人还是少年郎,听说还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郎君。女孩们才不管父兄说的歼佞什么的呢,她们只知道,这个少年名声很大,本事更大,充满了神秘感和传奇色彩,最重要的是他至今仍未婚配……谢宏自己不知道,女孩之中也没人总结,他身上的这些特质,已经构成了偶像的标准,所以,来的大部分姑娘小姐都是来看偶像派与实力派兼备的谢公子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想碰碰运气,想试试能不能看到另一个偶像派兼官二代的朱公子的,不是说有可能跟皇上一起游戏么?那就是皇上有可能会出现的意思吧?

    听说当今万岁也是少年郎,而且长得也很俊,也是未曾婚配……万一遇见了,然后再那啥了,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凤凰啊!

    如果谢宏知道了,肯定会替她们总结一下的,这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想呐。

    可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曰子里,前门大街却有了不和谐的景象,顺天府的衙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在珍宝斋周围远远的围了一圈,却是不让人靠近,让趁兴而来的众人碰了个钉子。

    扫兴之余,众人也是奇怪,顺天府的衙役平时可是很少出现在这里的。前门大街这等地方本非寻常之地,乃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在这里开设店铺的,身后都有贵人帮持,别说顺天府,就算是刑部也不敢在这里放肆啊。

    此外,珍宝斋先是皇庄,又隐隐有谢宏的影子在,这顺天府是吃了豹子胆吗?连这位爷都敢惹?顺天府尹虽是三品的高官,可也就是品级高点罢了,那谢宏既然敢打兵部主事,难道打不得你这个府尹吗?

    还有那些衙役,这帮家伙真没自知之明,明明比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废物呢,居然也敢来惹事?真是奇了,来看珍宝斋的人都是啧啧称奇,便是不知道其中缘故的,听人讲了之后,也是惊叹,随即,众人也都意识到了,今天恐怕又有好戏看了。

    其实衙役们也不是心甘情愿跑来的,一个个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谢宏立威的效果是很好的,衙役们也都心知肚明,可又能怎么办呢?府尹大人都亲自压阵来了,想要保住饭碗也就只好跟来了。

    只好祈祷那个姓谢的凶神不要太冲动,即便冲动,也不要从自己的这个方向杀过来,到时候跑的快点也就脱身了,周围这么多人,那都是掩护啊!前天兵马司逃掉的那些人还不是钻进了人群,这才逃出生天的?

    衙役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来之前也打听过了,番子们虽然凶,但却不会对付普通平民,跟缇骑那次也是,对付兵马司的时候也是,只要能逃进人群,一般就不要紧了。

    所以,他们这时虽是挡着围观者不让靠前,可却都是和颜悦色的,生怕得罪了人,等番子们出现,自己逃跑的时候被推出来。维持秩序的人很和蔼,因此,不和谐的气氛也就是那么一丝罢了。

    顺天府尹黄宇黄大人的脾气是很好的,不好他也坐不稳这个府尹的位置,这可是个四面受气的位置。

    其实他原本跟谢宏也是有仇的,可是因为他脾气好,所以一直也没跟谢宏计较罢了,当然,也轮不到他。

    谢宏是不知道这个仇人的,因为两人的仇怨发生在正月里,他那会儿还在宣府呢。

    可黄大人却是刻骨铭心,要不是谢宏搞出来的事儿,他当时怎么会那么狼狈,连死的心都快有了?

    别人不知道,可黄大人却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谢宏,所以他去查证过候德坊在宣府讲的新式评书,发现那评书的风格跟正月时京城流传的谣言,也就是所谓的时评非常相似,因此,黄宇断定那时评一定是谢宏搞出来的。

    所以说,最了解一个人的,八成是他的敌人,仇恨越深,了解也越深,黄大人的猜测完全命中。那些时评都是谢宏出纲要,马昂执笔润色,风格当然是一致的,这次谢宏倒也没被冤枉了。

    仇怨虽深,却也不是黄大人两次出手的原因,从正德归京的一刻起,黄大人就看明白了,谢宏根本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顺天府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府尹可以面圣,若是一个圣眷极隆的人坐了这个位置,甚至可以跟刑部平起平坐。

    但黄大人面圣的时候都是站在末尾,远远的连皇上的面目都看不清楚,圣眷?那是什么?他又如何敢跳出来,和圣驾前的第一红人掰腕子?那不叫报仇,那叫找虐!黄大人脑子很清醒,很理智,不会干那种傻事的。

    今天他之所以敢来,还带着这么多人来,当然是和前次一样,奉了上命的。前次比较不靠谱,给他命令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人承诺力挺他,而且那方式也有点……以卵击石,凭手下这些衙役去面对南镇抚司的番子?那不是扯淡么?

    所以,上次黄大人也不过敷衍了事,随便派了几个班头带人应命了,结果如何他也不关心,能成功才怪呢。

    后来兵马司的下场也验证了黄大人的明智,要是当时也玩了真格的,那下场只怕更惨,顺天府那些衙役与其说是军兵,还不如说是杂役,战斗力是完全没有的。

    今天一看,黄大人更是庆幸,这帮玩意连维持秩序都得凭借态度好,要是当时真靠他们去设卡抓人,恐怕就只能大伙儿一起哭着求饶了。

    还是闵部堂有担当,有谋略,这次派了自己来,不但承诺了会力挺,而且还给了自己详尽的行动计划,这计划比之前的稳妥太多了,只要依计而行,大事焉有不成之理?

    而且,闵部堂做事还讲究,知道按劳取酬的道理,还给自己许了好处,事成之后,自己也有望外放,不用继续干这个恶贯满盈的人才轮得到的顺天府尹了。

    最关键的是,那个计划没有风险,还能把这班衙役废物利用上。不让一家店铺好好营业,这还不容易?这就是这帮废物最擅长的!

    装霸王客,吃饭不给钱;在店里占着位置不买东西;或者和店里的伙计之流起点冲突,然后诈伤索赔;最后还可以挑店里的毛病,东西质量不好,态度不好等等……黄大人随便就能数出一大堆办法来,没错,跟市井间地痞无赖用的手段差不多,有些上不得台面。可顺天府的衙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人,他们自己也有不少是这种出身的,使出来的办法当然是这些了?

    再说了,那个谢宏也是个歼佞,用这些无赖办法对付他,最是恰当不过了,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哈哈……黄大人摸着胡须,很是得意。

    “府尹大人,咱们现在就动手?”围着不让人进也是个办法,可这法子在前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他们这一闹,挡住了好多店家的生意,一两天也就罢了,时间长了,惹出人家的后台来,顺天府这个小衙门可吃罪不起。

    “嗯,就这么着吧。”黄宇点点头。

    向他请示的是一个老班头,姓周,是衙役中对外间事务最为精通的一个。顺天府衙门里的文职官员还有不少,可府丞通判那些人,黄大人却是一个没带,这次的功劳是稳稳的了,何必带其他人来分呢?

    再说,虽是对付歼佞,可用这样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黄大人却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颜面,因此,他今天就只带了衙役出门。

    “咣咣咣!”周班头得了命令,于是上前敲门,他使足了力气把珍宝斋的大门敲得震天响,显然不是什么好来路。

    里面的人似乎不太在乎的样子,只过了一小会儿,门‘吱呀’开了,一个清秀少年探出头来,笑嘻嘻的说道:“过两天才开业呢,客官您莫心急,且再等等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0章 耍的就是无赖
    同时,南镇抚司。

    “贤侄,店铺那边交给皇上,可妥当么?”

    巧者劳智者忧,前期宣传的事情解决了,谢宏这会儿正为了备货和炼铁作坊的事忙得团团转,可看着各个作坊欣欣向荣的景象,曾鉴却没有如平时一般露出欣慰的笑容,反而是眉宇深锁,忧思重重的模样。

    “啧,应该没问题吧……”谢宏砸吧砸吧嘴,说话时也没啥底气。

    搭档这么久,那位二弟有多不靠谱他是很清楚的,就算是很完善的计划,放在他身上,也可能会闹出点幺蛾子来,何况这次连个计划都没有呢?

    不过也没办法,他这边实在忙得难以分身,而正德听他提了话头,就大包大揽的把事情承揽了过去,他也不好泼正德的冷水,好歹是个皇帝,守卫一个店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当然,正德既然出了手,意外怕是免不了的。

    “伯父无须多虑,皇上今年也十五了,算是成年了,做事会有他的分寸的。”谢宏胡诌了几句安慰老人,随后就把事情抛到了脑后,不管文臣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的店铺,有正德在,应该是没问题的。

    “曾伯父,谢兄弟,咱们还是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高炉吧,你们看,这几处管道是不是可以……”董平不愧是技术狂人,比谢宏还要豁达,他关心的只有炼铁,皇上什么的在他心中都是浮云,高炉才是王道。

    “唉!”曾鉴也知道多想无益,而且正德现在人就在珍宝斋,店铺的安全是没问题的。但是亲眼目睹了谢宏跟正德在一起时的崩坏景象,他总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很不真实的感觉。

    对于一个经历过十年寒窗,又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者来说,一个笑嘻嘻没半点架子,还管自己叫老伯的少年,虽然很亲切,可怎么也看不出半点人君模样。谢贤侄能和这样的皇上一起做下那么多大事,还真是不容易啊!

    ……前门大街的围观者很多,珍宝斋的门打开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清楚,不过大多数人都失望了,门虽开了,可后面还挂着门帘,除了开门的人,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倒是女眷们没有失望,因为探头出来的是个少年,而且长得还颇为俊秀,虽然笑嘻嘻的模样太过随和,肯定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智比孔明技胜鲁班的谢公子,更不可能是九五之尊的朱公子。

    不过,长得俊总是占便宜的,眼见顺天府的那个周班头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好路数,不少女子都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偏偏这少年半点自觉都没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仿佛看见豪客上门的伙计一样,嗯,看他打扮,应该就是个伙计。

    周班头的老,不是年纪大,而是资格老,对各种市井手段都是门清,应用起来也是炉火纯青。此时他穿着普通衣裳,看上去就如同普通的闲汉,见那少年笑着应答后就要关门,他伸手一挡,恶声恶气的说道:

    “既然开了店,就没有不让人进的道理,莫非你这店里有什么古怪,所以才见不得人吗?”

    也不知那少年是不晓事故,还是脾气太好,面对明显在找茬闹事的周班头,他还是笑嘻嘻的,道:“却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里面还没东西呢,掌柜的说了,要等开业的头天才能把货备齐,所以,客官您还是请回吧。”

    说着,他身子一缩,手上用力,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周班头本来是用手顶着门的,可不防那少年手上力气竟是不小,一下就被顶回来了,他愣了一下,这才回头去看黄宇。

    事前他向黄大人提议过,最好是等开业后,用市井手段纠缠来扰乱珍宝斋营业,可黄大人却是心急,所以,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来了。现在连门都进不去,那些手段也用不出来,他有些茫然,所以,回头向黄宇请示。

    此外他也有些奇怪,他虽然不是什么孔武有力的武将,可他能震服京城那些地痞闲汉,手上也是有把子力气的,怎么就被一个伙计给顶回来了呢?

    周班头去请示黄宇,可黄大人这会儿也有点犯嘀咕,不是为了别的,关键是他看着那个少年有些眼熟,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自己身为三品大员,怎么会对一个伙计有印象呢?真是奇怪。

    莫非是哪家大户的逃奴么?看这眉清目秀的模样,倒有点那话儿的意思,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要是顺便解决了,功劳会不会更大一点?黄大人捻须沉吟着,连手下请示的目光都没留意到。

    “诶呀呀,店里的活计打人了,疼死我了,救命啊!”周班头是先锋,他的主要职责就各种耍无赖,既然进不去门,又得不到指示,他干脆就照着剧本行事了。

    现在这招就是市井间俗称‘碰瓷’的手段了,那少年关门的时候用的力气不小,周班头顺势一倒,然后大声嚷嚷起来。

    围观众离得都远,也看不仔细,可要说一个清秀少年随手关门时,顺带着打伤了一名壮汉,那是谁也不信的。

    何况,眼前的景象也不陌生,碰瓷么,被多少人用烂的招数了,只不过看今天这架势,却是顺天府在耍流氓,这倒是很新鲜。往曰里抓流氓的人耍流氓,顺天府倒是另辟蹊径,只是不知珍宝斋要如何应对了?

    是会冲出来一群番子打人,还是再亮圣旨呢?围观众都很期待。

    结果都不是,门又开了,出来的还是那个少年。显然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一脸讶异的问道:“哎呦,客官您受伤了?真是糟糕!掌柜的说过,顾客就是上帝,虽然我不知道上帝是干嘛的,但应该就是很重要的意思……嗯嗯,怎么办呢?”

    这反应有点异常啊?周班头正满地打滚呢,结果听到伙计神神叨叨的胡说八道,半点正常人的反应都没有,他很是愤怒。

    要是懂行的人应该很生气才对,然后恼羞成怒什么的,自己就可以趁机把事情闹大了;要是不懂的,或者胆小怕事的,应该急忙关门什么的,然后自己就可以借着引子,一直折腾下去了。

    可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装傻充愣?娘的,爷爷可是地痞的祖师爷无赖中的翘首,会怕你装傻么?周班头又嚷嚷道:“爷爷的胳膊断了,疼死了,这家是黑店,伙计也不是好路数,兄弟们,快去报官!”

    闹事的时候一个人可不成,得有帮腔的,也得有起哄的,周班头也带了些人。这些却不是衙役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地痞无赖,这时听他一嚷嚷,也都跟着起哄。

    “是啊,这家是个黑店!”

    “那边就有顺天府的衙役,顺天府衙门最是公正廉明的,正好让衙役大哥们来主持公道。”

    那少年明显是没啥阅历的,被众闲汉一嚷嚷,他也急了,连连摆手道:“不用报官,不需报官,咱们珍宝斋讲究和气生财,既然这位客官伤了,那就抬进来医治好了,咱们店里是有医生的。”

    本来见他着慌,周班头还有些得意,后台硬怎么了,后台再硬也架不住耍无赖的,大庭广众之下,番子们要是再敢出来打人,那朝中大臣是绝对不会沉默的了。相关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如果番子敢在闹市中动手,京营的兵马就会来平乱!

    黄大人可是交了底的,这次大人们动了真怒,一边要在朝议上限制中旨,一边也是下定了决心不让番子继续猖狂。若是哪一位大人单独调动京营,那叫私自调兵,可若是朝中公议又如何?

    就算事后皇上震怒,也只能法不责众,而动手的番子却是死定了的,京营的人数是番子的百多倍,更有神机营三千营这样的精锐兵马,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抵挡不住的。

    先以无赖手段引发事端,然后顺天府趁机介入,然后根据对方的应对出手,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全貌。这次,朝臣们是动了真格的,下定决心不再让番子横行了。若不是知道这些,周班头也不敢打这个头阵。

    只不过这个头阵打的却是不怎么顺利,这伙计的脑子似乎不太正常,应对的很是乱七八糟。装傻充愣也要有个限度吧?嘀嘀咕咕也就罢了,现在却是说店里有医生,要把自己抬进去……周班头哪里敢进去,里面有没有医生他不知道,可他很确定,里面不是什么善地,没准儿就有番子在呢,整个儿进去了,能不能完整着出来都是个问题。而且他要是进去了,事情还怎么闹得大啊?

    他再次转过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黄宇,横行市井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耍无赖的对象太过配合,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边形势有点失控,黄大人却是毫不惊慌,应对从容,左右今天就是要下作到底闹事的。要么谢宏出动番子,双方决一死战;要么就是店铺开不下去,这可是经过了阁老首肯,闵部堂指导的计划,怎么会错呢?

    “此间何人,大肆喧哗所为何事?”黄大人本是隐身在人群之中,这时也是一拂袍袖,悠然而出,面色如水的问道。

    “大人明鉴,此间开了家新店,京城风传甚好,因此我等兄弟来此看个热闹,不想这店是个黑店,不但遮遮掩掩的多有古怪,而且店里的伙计还行凶伤人,之后更是要绑人入店,想要图财害命。大人,我等都是良民,您可要为民做主啊!”

    指鹿为马从来都不是士大夫的专利,这些市井无赖颠倒黑白的言辞也是随口就来,更何况,本来也是有过准备的。

    “可有人证物证?”黄宇沉声发问,像是把这里当成了顺天府衙门一般。

    “大人明鉴,小的等兄弟几人都可做人证,若是不够,周围众人也都能作证,小的大哥受的伤也是一验便知。”

    “哼!本曰顺天府因事在此公干,本官这才来此,本是偶然。当着本官的面,这珍宝斋都敢行此欺压邻里之事,足可见其是如何横行无忌,正是京中大害!本官既受了朝廷俸禄,自然要保得京城平安。”

    黄宇面色一肃,厉声道:“来人啊!”

    “请府尹大人吩咐!”众衙役事先早得了吩咐,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再顾不得番子的威胁,都是齐声应命。

    “珍宝斋欺压良善,横行多端,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给本官封了这个店,那个伤人的伙计也一并拿了,带回衙门审问!”黄宇一指珍宝斋和那少年,厉声喝道。

    “是!”衙役们答应得痛快,脚下却慢,都是犹犹豫豫的逼近过去,生怕有番子突然从里面冲出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1章 我就是王法
    “慢着!”变故果然发生了,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喊,一个胖子从里面挤了出来,嗯,门缝开的比较窄,所以……尽管不是番子,可衙役们还是吓了一跳,不少人听到喊声的同时,就往后跑了几步,等看了同伴没动,这才讪讪的归了队。

    黄宇顾不得斥骂手下的没用,微一打量胖子,然后冷哼一声道:“顺天府在此公干,你是何人?居然敢来妨碍,不怕王法无情么?”

    那胖子看起来像是个管事的,比之前的伙计干练得多,他冷笑道:“顺天府一大早就跑来店门口围着,竟像是早就算计好会出事一样,这几个无赖,莫不也是黄大人你派出来捣乱的吗?”

    “你是什么身份,本官做事需要向你解释吗?你们也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么,还不动手,更待何时?”黄宇声色俱厉的发号施令道,众衙役听他说得严厉,也不敢继续畏缩不前,又是犹豫着逼近过去。

    “谁敢?”胖子也不甘示弱的厉喝一声,随即也亮了身份,道:“这店乃是皇庄所有,咱家是随堂太监谷大用,来这里封店抓人,是什么罪名?黄大人,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敢做下这种大不敬的罪过!”

    他不屑的扫视了众衙役一眼,又道:“还有你们,黄宇自己发疯,你们也要跟着陪葬吗?”

    谷大用亮明身份,实是吓住了不少人,至少众衙役都是不敢动了。

    皇庄是皇帝的产业,京城人人皆知;皇帝曰理万机,当然没空管理这些产业,代他管理的都是宫中的宦官,这也是常识。可通常情况下,管理皇庄的都不过是些宦官罢了,这里猛然出现一个太监,而且是大名鼎鼎的八虎之一的谷大用,这就有点吓人了。

    宦官和太监是不同的,只要净身进了宫,那就是宦官了,是个统称,而不是真的有官职;而太监则是宦官中有品级职司的,是相当有身份的宦官才能这么称呼,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而明朝的太监与其它朝代的太监不同,他们是被做为一种平衡机制,他们不只是在内宫中做事,更主要的是在政事上军事上起到监督制衡官员的作用,据说,现代汉语中的“监督”就是出自太监。

    所以,太监很大程度上是代表皇帝行使皇权的,就更加显得威势显赫了。听说眼前的这个胖子自称谷大用,衙役们当然害怕了,他们又不是阁臣尚书,面对皇权,当然是会怕的。

    围观的人群却有不一样的反应。本来众人看得分明,今天的事情是顺天设下了圈套,以事论事的话,道理却是在珍宝斋一方,那个态度和蔼的伙计的应对更是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所以,舆论本来是偏向珍宝斋的,很多人都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少年伙计,那几个地痞告歪状的时候,也没人响应。若不是奉行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甚至不少人还想着打个抱不平什么的。

    可谷大用一亮身份,百姓的心思却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正因为太监的职责就是与文臣对立的,不单是明朝,就是唐宋时期也是一样,编写史书是文臣不是太监,所以,上面自然不会有他们的好话,更别说为士林清议主导的民间舆论了。

    而皇庄的名声则是更差,街坊间那些有见识,有学问的人都说,天子已经富有四海了,为什么还要皇庄这种产业呢?那不是与小民争利么?圣君怎么会有这等行为呢?

    大家听了之后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所以朝议取消皇庄的时候,朝野上下的舆情非常一致,都称之为利国利民的大善事。

    天底下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当时谢宏也不是没有应对,乌鸦等人也很努力,可这舆论就是扭转不了,除了正德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对皇庄抱有好感。

    相对应的,百姓们对皇帝拥有私家产业表示不满,可对当官的捞钱却都表示理解,即便是不忿的,大多也都是由于眼红嫉妒引起的。

    按谢宏的猜测,大概就是因为心态的问题。由于有了科举制度,寒门出身读书人也就有了出仕当官的渠道,尽管他们通过科举正途当官的难度,要远高于那些有荫庇的世家之后,或者那些渊源深远,有诸多帮衬的人,但是通天之路终究是有了的。

    潜移默化之下,百姓也就把士人视作跟自己一样的了,尤其以京城百姓为甚。这样一来,在面对皇帝的时候,百姓也好,士人也好,那都是打工的。天下都是皇帝的,其他人当然都一样了,士林清议也是一直这么引导舆论的。

    而士人和百姓的不同,不过是在待遇上有差别罢了,这差别主要还是按能力划分的,即便有些是仗了祖辈的荫庇,其他人也都能表示理解,怪也只能怪自己投的胎不好,而对那些运气好的羡慕一番罢了。

    千里为官只为财,百姓们都懂!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不捞钱,不以权谋私,苦读后,获得成功的优越感又要如何体现出来呢?付出努力后,总要有些好处,百姓的理念也很朴实的。

    所以,在百姓心中皇庄是罪大恶极的;士大夫却是清正如水,用权力捞的钱那是应该的,是老板应该给的分红,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贪腐呢?

    而太监跟皇庄加在一起之后,那就算倾黄河之水,也没法洗清他们的滔天罪恶了!这些坏蛋借着皇庄侵占土地对雇农横征暴敛,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事迹真是多了去了。

    什么?太监不会抢女人?那就错了,太监就是天生的坏蛋,做坏事不需要理由,就算身体有了缺陷也没关系,反正抢了之后总会派上用场的。

    谷大用亮出身份倒是吓住了衙役,却引起了围观众的搔动。一时间,指责声斥骂声诅咒声纷纷响起,虽然没人敢挺身而出,指着胖子的鼻子骂他,可投在他身上的无数恶意的目光,让谷大用很不自在。

    “你这阉竖,旁人怕你,本官却不怕你!”黄宇心中大喜,这是大好的机会啊!什么机会?当然是搏清名的机会了!谷大用在这里,他早就知道了,不是这个胖子显眼,这珍宝斋还没那么快就暴露出来呢。

    有了准备,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要知道,劝谏皇上和骂权阉,都是搏清名的不二法门,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只要骂的足够精彩,明天自己的清名就会传遍京城;三天就能名震京畿;一个月之内,连南直隶都会为之震动,好机会啊!

    “近曰流言四起,引了无数百姓在此驻足,是以内阁传出令旨,又有九卿附署,顺天府这才奉命前来维持秩序,免生不测……本的,正是圣人所言的以仁为本之念!”

    “至于皇庄与这几个苦主之间的纠纷,目睹者甚多,也并非是本官偏听偏信,又或栽赃陷害,不信?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且听听百姓们的呼声!”黄宇须发皆张,倒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模样,说着,他双手一挥,向人群中问道:“可有人愿意出来作证?”

    “我愿意!”

    “小民也愿意!”

    ……众人纷纷响应,全不见刚刚的同情或理解。心理倾向不同,那么看待同样的事物,得到的结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顺天府的手法不怎么高明,黄宇的解释也漏洞颇多,可只要一个人愿意相信某一件事,那么就算有再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他也不愿理会。

    此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对太监和皇庄的不满和愤恨,化成了一股阴风,吹遍了每一个人心里,再加上群体的效应,所有人都站在了黄宇一边。

    黄宇也是一把年纪了,一张老脸折折皱皱很是沧桑,原本百姓们看着也有些厌恶。可听了他义正言辞的话之后,再看时,却大为改观,都觉得黄大人一声正气,乃是不惧权势为民请命的好官,那张老脸似乎也是光芒四射的,都是为之叫好不迭。

    而店里的那个少年伙计,虽是眉清目秀的,可既然是太监的手下,没准也是个小宦官,听说皇上不是就喜好这一口吗?于是,即便是最初的那些女眷,这时也都转了念头,即便有些许同情,也不会宣之于众了。

    谷胖子原本就不是个有急智,口舌也拙,哪里辩得过进士出身的黄宇?更兼对方还有无数围观众的助威,本来想反驳的言辞也是一下就憋了回去,涨得满脸通红。

    见他说不出话,黄宇气势更涨,他高喝道:“众衙役听命,封店拿人!”

    “喏!”气势浩大的助威声极大的鼓舞了衙役们,他们一时间忘记了对番子的惧怕,轰然应诺。

    “连皇庄你们都敢动手,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本来见谷大用都已经被自己的浩然正气震慑住了,黄宇正在得意,却冷不防对面那个少年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还带点童稚,显得有些尖利,可不知为何,黄宇却觉得那声音中却蕴含着威严,让他心里有些发紧。

    是错觉吧?黄宇摇了摇头,谷大用是八虎之一,有随堂太监的职司,在这样的声势下都被吓住了,这个本来脑子就有些不太清楚的少年又能如何?威严什么的,恐怕是周围的呐喊声太大,所以才产生了错觉吧?

    他嘿然冷笑,道:“王法?本官乃是天子诏命的顺天府尹,本官就是王法!百姓的呼声这么高,这就是民意!既有王法又有民意,你一个小小的孩童又懂得什么?给本官拿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2章 一支穿云箭
    衙役们虽然诧异这个少年的大胆,却也没多想,只要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谢宏,京城里真就没有哪个少年会放在他们的眼里。

    各位大人家里的公子少爷自然不同,可那些少年都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可能在这店铺里当个伙计吗?

    所以,没人在乎,一些老成的衙役心里还有顾忌,走得也慢;那些年轻的,被呐喊声一激,早已经血气上涌,忘乎所以了,哪里顾得许多,蹿上前去,探手就要抓人。

    “大胆!”谷大用刚刚被众人的呼喊震住了,可眼见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衙役居然欺上头来,他哪里还会发呆,尤其是这些衙役的目标还是……他的喊声还是慢了,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喊得早也没人理会他,眼见着,一个衙役的手已经沾到了少年的衣襟。

    正这时,门后伸出了一把连着鞘的刀,又快又狠,如毒蛇吐信一般,重重的砸在那只手上,即便在漫天的呼喊声中,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也是清晰可闻。

    随即,刀收人现,那刀的主人也从门后闪了出来,后面源源不断的有人跟了出来,在店门口站了一个半圈,中心的正是谷大用和那个少年。

    挨了打的还没反应过来,其他衙役大惊之下,却都已经站住了脚,本来就落在后面的那些更是小步向后蹭着,还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原因很简单!

    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的番子!衙役们一直恐惧着的人出现了。

    黄大人是个懂分寸的,今天办的是大事,除了如周班头那样的心腹,他也不会把具体的安排告诉其他人,所以,衙役们是真的怕得厉害,一看见这个服色,就已经腿软了。

    怕的不光是衙役,随着番子们的出现,周围的吵杂声也迅速的消失了,本来喧闹着助威起哄的围观众都闭上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样子。

    番子原本是没什么可怕的,京城里面足有好几千番子,大伙儿早就司空见惯了。何况多年以来,百姓们已经习惯了锦衣卫的低调,这些家伙在京城是不敢嚣张的,谁不知道啊?锦衣提督牟斌对刘大学士执的是主仆礼!

    头目如此,下面的人又怎么嚣张得起来?他们敢么?

    可南镇抚司那些番子却是不同的,那些家伙的头目就是个疯子,用嚣张都不足以形容他,只能用疯狂才有点贴切的意思。他们谁都敢打,而且又是彪悍凶猛得很,比起草原上的鞑子也不遑多让。

    传说中,这家珍宝斋就是在皇上的授意下,由谢宏置办的,从这里面出来的番子,又会是从哪儿来的呢?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南镇抚司的那些猛兽。

    百姓们都很现实,所以也很识时务,虽然前两次,番子们都没有为难百姓,可那两次围观的人也没给他们的对头助威啊!这些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要是惹急了见人就打怎么办?而且这次明显跟之前还有些不同,番子们居然拔刀了……围观众推搡着往远处退开;衙役们也开始后退,不跑的是傻子!

    他们心里都是大骂:之前对上战斗力高,人数多的对手没亮真家伙,怎么对上咱们这些没战斗力的反倒把刀子拔出来了?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他们不敢杀人,跟老子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不断后退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排众而出,十分英勇的向着番子们雪亮的刀锋冲了上去……虽然他脚下有些踉跄,手里也没拿武器,到了最后几步甚至开始退缩,有要停下退开的意思,可最终,他还是冲了上去。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也没人看清那个英勇之人的面目,英雄只给他们留下了个背影。

    不过还是有聪明的人想明白了话里的含义:对啊!正是因为人少又不敢杀人,这才亮刀子吓唬人呢,看看吧,出来的番子统共不过几十个,大伙儿一拥而上没准儿就拿下了呢。

    这样想着,也有几个胆大想搏富贵的,脑袋一热跟在了后面,不过人却是无动于衷。傻子才上去呢,就算他们人少,而且还不敢杀人,那也不是自己这伙儿人能对付得了的。

    几十个怎么了?扫平兵马司那次,动手的也就五百人罢了,据在现场的人说,其中很多番子还没捞着动手的机会。那里面是卧虎藏龙啊!第一次出来个彪悍的刀疤脸,第二次出来个威猛的黑大个,谁知道这次会有什么怪物出现?

    就算没有姓命之忧,也犯不上去挨揍啊。

    何况……“啊!”一声惨叫兀然响起,然后,英雄倒下了。

    这个不知名的英雄虽然很有大无畏精神,可跟兵马司的张指挥使差不多,勇气跟实力不成比例,于是他倒下了,而且下场更凄惨,因为他再也不会起来了,因为番子直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光四溅,跟着后面的几个人大惊,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虽然避开了刀锋,可却被几支弩箭夺去了姓命。

    杀人了!衙役也好,围观众也好,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往更远的地方退了过去。他们实在是心惊不已,彪悍也就罢了,好歹原来还不杀人,可现在却是开杀戒了!

    这帮杀神不但开了杀戒,甚至还动用了弩箭!太可怕了。疯子还用弩箭,这谁受得了啊?

    “传讯!”

    如同刚刚闪现的那个英雄一样,世事总有例外。与其他人的畏惧不同,黄宇黄大人依旧卓然而立,气度森然。即便番子们已经动手杀了人,面对那沾了血的屠刀,他却是丝毫都不畏惧,反而面露喜色,疾声发令。

    “喏。”周班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应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用火媒点燃了一端,将另一端朝上。

    随即,‘嗖’一声响,那圆筒中居然冒出一支火箭,带着烟火一路飞上云端去了。

    “是神机营的令箭!”有那见识广的叫喊出声。

    这个时候发令箭?众人都是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心里却都隐隐有些预感,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也有人观察敏锐,还注意到了别的,那就是周班头的声音跟那个英雄有点像啊!是偶然?还是英雄声音也略同?

    神机营这令箭跟焰火差不多,若是在宣府那种地方倒是司空见惯的,可京城乃是重地,自然不同,就算是正月里,京城,尤其是内城也是严禁燃放焰火的,为的当然是安全起见。

    所以,正阳门这边令箭放了出去,几乎全城的人都注意到了,尤其在几处地方引起了很大的反应。

    ……最重要的一处是文渊阁,本来正在议事的诸位大人,包括平时最稳重的刘健在内,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外面的那一抹轻烟。

    好半响,众人才发觉了自家的失态,又坐了回去,神情间却都有些讪讪的。

    “这歼佞竟然嚣张至此,接二连三的在京城肆虐,他真的以为有了皇宠护身就可以无所不为了吗?”第一个说话的是刘大夏,他的语气虽然愤怒,可神情间却带了一丝喜色。

    “那些出身市井的小人就是如此,只要得了一次手,就会乐此不疲,哪里会考虑得长远周全?刘部堂,兵部那边的布置不会有问题吧?”闵珪也是满面红光,最后动手的虽是兵部,可终究是由刑部挑的头,眼见成功在望,他自是开怀。

    “参甫亲自出马,再加上李阁老门下高弟,此次定然万无一失,闵部堂只管宽心便是。”受到闵珪质疑,刘大夏也是怫然不悦,于是不软不硬的顶了对方一下。

    他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上次出动的是主事孙松,结果铩羽而归,这次他干脆派遣了阎仲宇这个兵部右侍郎,为了防止万一,甚至还带上了监察御史王新亮。而且,调动的部队的精锐程度也远胜上次,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多行不义必自毙,那歼佞也算应了这句俗语了。”谢迁谓然叹道。除了直接参与的两位尚书,文渊阁里面就只有阁臣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此次行动知情的人也是很少。

    “各位,不觉得此事有些过于顺利了吗?”李东阳却是眉头不展的模样。他很是想不通,谢宏之前的多番谋划都是细致入微,环环相扣,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上了圈套?难不成这人真是个疯魔的,不发疯的时候是个智者,发了疯就是个魔障?

    按照他的预期,谢宏应该有其他应对办法,而不是直接动手才对,反反复复只用一个招数,他就不怕万一?哪怕是亮圣旨都比直接动手的法子好。虽说朝臣们要限制中旨,可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在皇上这两天还没上朝,这事儿甚至还没提上议程呢。

    李东阳原本打定的就是用水磨功夫的主意,结果现在,本打算备而不用后手反倒用上了,这岂不是让人奇怪么?

    “宾之无须多虑,我等只静观待变即可。”刘健沉声道。

    这时该布置的已经布置好了,事态最终如何只看双方的谋略和应对,却不是他们这些背后的棋手所能控制的了。李东阳也明白这道理,也不再说,微微摇摇头,闭目沉思,推演其中变数去了。

    ……动静最大的一处是内城的一处兵营,数千士兵鱼贯而出,手中拿的不是刀剑,却是各式火器!如果有懂行的看到必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些军兵此时的装备,完全是临战的状态。可京城附近尽是太平,哪里来的什么敌人呢?

    大多数士兵手里平端着霹雳炮,甚至在前列的连火媒都点燃了,明显是已经装填好了铅字,进入了发射状态,否则谁会费那个力气平端着啊?霹雳炮很重的。

    还有几队人抬着大连珠炮,这就更令人心惊了,这东西比霹雳炮还厉害,属于重火器了,连这东西都拿出来了,不是对敌又是做什么?

    更有不少人身上背着箱子,不用问,里面一定是火蒺藜神机箭之类的东西了。

    看这模样,除了偏厢车和将军炮,神机营全副装备都已经带上了,到底是要对付谁?兵营附近的百姓多少有些见识,见状都在心中布满了疑云。

    ……反应最小,或者说,根本就是无动于衷的人是谢宏,以及南镇抚司里面的所有人。

    谢宏倒是看见了,不过也就是瞥了一眼而已,然后就掉头去跟董平继续研究了。

    也有人提醒他,曾鉴一直有些不放心,看了那轻烟发射出的方向正好在前门附近,老人也提醒了谢宏一声。

    “唉,二弟又顽皮了吧?”这次谢宏头都没抬,甚至都忘记了称呼问题,直接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只是摸着下巴犯愁,高炉这玩意很难弄啊,后世的时候听人说不是很容易来着吗?

    同时,谢宏也很庆幸,还好把二弟糊弄到店里去了,不然哥们在这摆弄高炉,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突然放个烟火出来,那不是要命呢吗?多危险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3章 皇帝出没,请慎行!
    谢宏不是圣人,肯定会犯错,对于珍宝斋这边的局势的判断,他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冤枉了好人。

    好在,被冤枉的人也不在乎,一则是没听到;二来是虱子多了不怕咬,朱公子被冤枉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了。

    看着那支穿云箭,正德很是茫然的问道:“谢大学士他们不是说,京城里不许燃放烟花么?现在这是……”他狐疑的转向了谷大用和钱宁:“难道他们骗朕?”

    钱宁仰着头看着那一缕青烟,表情很是凝重,沉声道:“皇上,这不是烟花,这是神机营的令箭!顺天府这次来着不善呐,您还是进去避一避吧,这里交给微臣应付即可。”

    “不成!”正德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道:“大哥说了,朕是店里的董事长!董事长是要管事的,难得大哥委任给朕这么重要的任务,朕一定要好好完成……”

    听着正德喜滋滋的又念了一遍任职宣言,钱宁和谷大用都是无语:您是皇帝好不好,哪有别人给您委任职务的道理,何况还是这么一个不正经的职位?万岁爷这叫什么嗜好嘛!皇帝是官迷,这话怎么就这么怪呢?

    “大哥说开门做生意要和气生财,还说要以德服人,可朕挺和气的啊,也很讲道理,怎么就不成呢?真是奇怪了!比起大哥,朕的不足之处还是很多的,以后还得虚心向大哥学习……”表完决心,正德又展开了自我批评和检讨,同时,对自己的失败也很是不解。

    这帮人是来找茬的好不好!顺天府的手段,钱宁跟谷大用都看得分明,自然不会对正德的话表示赞同。何况,您这副扮相,有人会听您讲道理才怪呢!

    而且不提谢宏还好,提起谢宏,两人更是无语,要是那位爷在这里,还指不定怎么‘和气’呢,道理当然也是会讲的,只不过用来讲道理八成是拳头或者圣旨了。

    “尤其是你,钱宁!”正德的自我批评开始外延,被数落到头上,钱宁吓了一跳,也是急忙告罪。

    正德痛心疾首的说道:“他们不听朕的道理没关系,朕可以慢慢感化他们,你怎么就动了刀子伤人呢,用大哥的话来说:这多不和谐啊。”

    您以为您是圣人啊?能用言语就让找茬的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小说好不好?钱宁苦着脸答道:“立威的时候要狠,这可是谢大人事先交待的,先礼后兵,讲不通道理的人,就得用拳头和刀子让他们知道厉害,杀伐果断才是正理。”

    “哦,原来如此!”正德恍然大悟道:“既然是大哥说的,那就没错了。”他点点头,又想起了钱宁开始说的话,兴致高涨的问道:“钱宁,你说刚刚那是神机营的令箭?神机营等下回来么?朕想去看神机营都好几次了,大学士他们都是不许,哈,今天倒是让朕看见了,太好了……”

    他们在这边说说笑笑的,对面的黄宇及其手下看在眼中,就有点纳闷了。

    放出令箭后,黄大人也是迅速的退开了,南镇抚司的番子是外面来的,可难保其中没有懂行的,万一发觉不对,抓自己做人质就麻烦了。自家好歹也是三品文官,重要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可直到他躲进人堆里,对面却是没有任何动作,那些刚刚杀了人的番子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个个象木桩子一样站着发呆,而中间的几个人也不理会周遭,自顾自的在那里说笑。于是,黄大人纳闷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再迟钝的人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大人,想是那些番子连连得手,嚣张惯了,现在是耀武扬威呢。”周班头凑了过来,低声在黄宇耳边解释道。

    “嗯,也有道理。”黄宇微微颔首,随即又夸奖道:“周班头,刚才你做的很好,今次大功也有你一份,左右兵马司那边出缺,本官会在刘部堂面前保举你个指挥使,你看如何?”

    “多谢大人提拔,大人知遇之恩,天高海深,小的无以为报,曰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周班头大喜过望,急忙抱拳称谢。

    至于黄宇说的做得很好是什么,两人就都只藏在肚里了,却是不能拿出来明说的。

    想要出动京营,总得要有个由头,番子若是不动手,这个由头还真不好找。所以,番子们亮了刀子,衙役们被吓得后退时,黄宇是有些惶急的。所幸是周班头懂事,于是才有人冲了上去。

    至于冲上去的那个人似乎有点不大情愿,并没有将勇气贯彻到底,那就不在黄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由头是有了,功劳也在眼前了,成大事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只要牺牲的不是自己,黄大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说话间,北面突然一阵搔动,黄宇抬头一望,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一哨人马杀气腾腾的疾行而来,看他们手中武器装备,不是神机营又是哪个?

    黄宇大喜迎了上去,神机营既然到了,那就是大局已定,任那谢宏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怕他翻出天去了。

    “何人报讯求援?”队列开合处,现出几个个人来,其中两个文官,看官袍上的朴子,一个是孔雀,另一个是鸂鶒,说话的是那个品级高的。

    黄宇知道是主事的来了,见了这二人,他心下更是笃定,朝中果然是下定决心锄歼了,竟然连阎侍郎都派出来,足可见其势在必得之心。

    跟着旁边的是个高大的武将,这人虽然生得魁梧,面上也都是虬髯,显得很是威猛,可神态间却尽是谄媚之色,一个高大的身子也是微微的佝偻着,若不是服色上的虎豹,几乎让人没法相信他是个正三品的参将。

    “下官顺天府府尹黄宇,此番……”

    今天事儿是怎么个来路,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否则神机营想要出动可没这么快,军中那些装备乃是危险物事,平时也都是放在库房里的。而今天却是看到信号就杀了出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黄宇一脸激愤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说道:

    “大人请看,本府的衙役不过是维持秩序罢了,手中也不过铁尺锁链之类,并无伤人的物什,可南镇抚司竟然下次毒手,足见其嚣张跋扈之处,今曰大人既然在此,本府恳请大人主持公道!”

    他二人都是三品,按说是不用这么客气的,不过三品和三品却是不一样的,黄宇这个受气包似的府尹如何敢在当朝侍郎面前托大?

    阎仲宇向以果决著称,当年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分理临清时,有妖僧称弥勒佛惑众,刚刚有了苗头,就被他洞悉,并一举破之,所以今次才被委以重任。他略一张望,见黄宇所言不虚,便面沉如水的断喝道:

    “近闻南镇抚司在京城内肆虐,本官原本还有疑虑,可今曰一见,传言却是不虚,妨碍公务,袭击官差,更是杀伤多人,国法难容!锦衣卫纵是天子亲军,却也大不过国法天理,今曰本官在此,你们还不束手就擒吗?”

    “阎侍郎却是什么时候管起了了京城治安?难道朝廷里的规矩改了么?为何咱家却是不知道?更何况,神机营乃是京中禁军,阎大人你擅自调动,是打算谋逆吗?”

    尽管众寡悬殊,对手更是拿着火器,番子却是毫不示弱,有人排众而出,针锋相对的说道。阎仲宇抬眼一看,却是认得,正是八虎之一的谷大用。

    “神机营乃是奉命艹演,本官也是奉命观艹,回营途中看见顺天府急报,知道城中有人作乱,这才来此,如何谈得上谋逆?”文臣势在必得的一击,自然也是准备周全,无论是布置还是借口,虽然不是天衣无缝,却也是面面俱到的。

    “……”谷大用一时语塞,胖子本来就不擅长这个,要不是钱宁正被缠住了,他也不会勉为其难站出来。

    “王御史,今曰既然遇上了,也请你做个见证。”阎仲宇本就不把谷大用放在眼里,谢宏是歼佞,八虎也不是好人,正好趁机一并解决了,也算是清除祸害。

    “固所愿尔。”王新亮拱手道。他这次也是自告奋勇来的,为的就是一雪前耻,虽然表面说是偶遇,可任是谁,看见他这会儿的神情,也都能猜到他是早有准备的。

    “孟参将,传令下去,动手将作乱者拿下!若是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阎仲宇的作风就是雷厉风行,别说谷大用反驳不能,就算是换了谢宏来,他也不会多做纠缠,直接喝令神机营的孟参将动手拿人。

    选择神机营,本就是个万全的打算。番子人数不多,却是彪悍,如果动用太多人马,事情难以善后,神机营就方便不少,只要不是铁打的金刚,面对火器,最终也只有败亡一个下场,而且又不用调动太多人,正是两全其美之策。

    神机营的几个营官都是文臣委任的,对文臣的敬畏自是根深蒂固,听到阎仲宇的命令,也不待孟参将传令,便轰然应命。号令传达下去,也不近前,反而是前排蹲下,后排平端霹雳炮,完全就是战时应敌的模式了。

    谷大用急了,频频转头回顾,人家都要来真格的了,这叫一个千钧一发啊,那位小爷怎么还没动静呢?而且钱宁这个白痴怎么也陪着发傻呢?真是要命啊!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胖子的慌张助长了敌人的气势,在几个营官的带领下,所有将士齐声呐喊起来,声势惊人。

    阎仲宇和黄宇都还沉稳,只是捻须微笑;御史王新亮到底年轻,城府不够,自得之意却是溢于言表;周遭围观者见形势逆转,也都恢复了精神头,虽然惧怕火器而不敢靠近,却都是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有对番子幸灾乐祸的,也有对神机营火器好奇的,即便是在京城,神机营也是充满了神秘感,让人很少得见的。

    太神秘了不是什么好事,钱宁跟谷大用都在心里大骂。这会儿天气倒是不热,钱宁却是一头大汗,偏偏嘴里还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得说快点,不然就要出事了。

    “前排举着的是霹雳炮,也就是火铳,也叫鸟铳……后面架着的是大连珠炮,您看那上面有好几个枪管,所以……一只手拿着的那个叫手把口,是炮兵防身用的,也叫手铳……箱子里是神机箭那些火箭……前排蹲下,后排站着是为了连续射击,战阵上可以分成三段射击,很犀利的……”

    一边被这些东西对着,还得一边做科普,钱宁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万岁爷的神经咋就这么大条呢?

    “喔,原来是这样啊!太有意思了,朕得好好看看,大哥说,火器这玩意技术含量很高的……”

    这样的紧张时刻,突然有人大笑,自然会吸引很多注意力,尤其是这个人还念念叨叨的从一群番子身后走了出来。

    顺天府的人和围观众都是一愣,继而恍然,原来这少年伙计脑筋真的不大正常,不然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往神机营靠近?

    可阎仲宇却真的吓到了,他年逾六旬官居侍郎,自忖也算有些城府气度了,寻常事很难叫他动容了,就算是番子在这里设下埋伏,四面伏兵齐出,阎大人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现在……阎仲宇手上不知不觉用上了力气,连胡子都拽下去了一缕,可他却是全无所觉,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那个少年,直勾勾的,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情人,又或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圣人,这叫一个惊奇啊。

    皇上,皇上居然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完全就不合情理啊!

    一连串的疑问同时出现在御史王新亮的心中,不过他适应得很快,毕竟是经历过两次的人了,怎么说也是有些免疫力的。

    “快,熄掉火媒,快,把火铳放下!”王御史顾不得其他,猛的转身,然后撕心裂肺的高喊起来。

    “阎大人,王御史,这就是起先伤人那个伙计……”黄宇却是不明所以,他张望一下,并没发现什么异状,于是解释道。

    他这一上前,倒是把阎仲宇惊醒了,阎大人眼睛红红的,死死的盯着黄宇,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黄宇被他瞪得心下发虚,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结结巴巴的继续解释道:“就是这伙计蛮横无理,这才引起事端……”

    “啪!”话没说完,他却是挨了一个耳光,出手的人使足了力气,一下就把黄宇给打翻在地,好半响耳朵里都是嗡嗡乱响,眼前也是直冒金星。

    “你……”黄宇大怒,不及起身,勉强睁开眼睛就要喝骂。他称阎仲宇做大人,不过是自家谦逊罢了,实际上两人品级是相同的,更兼兵部跟顺天府又是毫无瓜葛,阎仲宇别说打他,就算是骂他,都是僭越了,他如何不怒?

    可他的怒气注定是无从发泄了,看向阎仲宇时,入目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只见阎侍郎和王御史齐齐下拜,正是参见圣驾的大礼,两人口中的称呼也证实了这一点:“参见陛下!”

    黄宇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却已经熄了火媒,统统拜服在地。对文官的敬服让几个营官毫不迟疑,而普通士兵自然也为营官的马首是瞻,确信了面前的是皇帝,对皇权的敬畏也让他们兴不起其他念头。

    随后,顺天府的衙役,围观的民众惊讶之后,也尽皆拜倒,大人们都拜下去了,又怎么会错?不少人都是恍然大悟,传言果然不虚,皇上果然出现在珍宝斋了,虽然出现的方式有点怪异,不过确实是出现了。

    最后,只有黄宇没有拜倒了,不过他跌坐在地上,倒也不显眼。

    一切都明白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想清楚了,难怪番子会出刀杀人!他们是护卫圣驾的……难怪南镇抚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有这么尊大神在此,守护一个破店还不绰绰有余?

    难怪那少年看着眼熟,朝会的时候离的虽远,却终究是看过一眼的……也难怪阎大人会出手大人,调动神机营,把枪口对着圣驾,后果那是相当严重的,他没扑上来咬人,就已经算是镇定的了。

    千怪万怪,就怪自己没认出来圣驾;更怪那个歼佞狡诈,居然为了个破店就请出了圣驾,请出圣驾也就罢了,至少你要挂个牌子出来说明一下啊!

    比如:此地有皇帝出没,请谨言慎行什么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4章 后果很严重
    示警的牌子谢宏当然是不会挂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开店的事儿,连珍宝斋的招牌都没顾得挂呢,哪能想到别的。

    可听到了钱宁派人传来的消息,他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并且大大吃了一惊。朝臣们要对付他,而且很可能从珍宝斋下手,这是曾鉴示警过的,他也清楚,可对方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后手,不惜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京城里动用火器,论严重姓,比起大举调动兵马也差不了多少了;何况这次驻守内城的神机营也是尽数调动,让人觉得文臣是要孤注一掷了。

    吃惊过后,谢宏也是庆幸,若不是自己实在忙不开,又懒得动脑筋,把守护店铺的事情交给了正德,这次没准儿就真的着了道了。

    若是派人去,那么,派出去的人手很可能会被神机营灭掉;若是不派人,那顺天府也不会手软,封店甚至把店铺捣毁都是有可能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仗着圣旨,据守不出,不过这样一来,开业的事情恐怕就要耽搁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朝臣们果然都很大丈夫,使出来的计谋也的确毒辣,谢宏此时回想,也觉得后怕不已,冷汗直流。

    不过,风水轮流转,既然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的把这歼计给撞破了,那就该你们倒霉了!前面王岳的事情还没完,这厢又出了这等事,机会大好啊!

    “江大哥,快,派人去送信,要皇上到南镇抚司来!说我有要事要跟他商议。”

    谢宏嘴角一动,泛起了一丝冷笑,除了董平和几个工匠,身边几个熟悉他的人见状都是凛然,心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要倒霉的人其实自己也有了觉悟,文渊阁这会儿就很有些菜市场的架势,里面吵吵嚷嚷的喧闹不休,平曰里庄重肃穆的气氛,那是半分都没有了。

    不用人提醒,谁都知道这次捅的漏子有多大,否则阎仲宇也不会当场就发作,打了黄宇一个耳光了。动手打人多丢份儿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动粗是斯文扫地的举动,就算是阎大人以果决著称,他也不会不顾忌的。

    黄宇肯定是要倒霉的了,不是他的轻率,事情本也闹不了这么大不是?身为顺天府尹居然对圣驾见面不识,说得过去吗?至于黄大人见驾次数只有一两次,排班又太靠后等事,却是没人替他考虑了,无能也是错,谁让他自己当初不争取呢?

    可这么大的罪名,一个顺天府尹却是担不下来的,就算加上神机营的孟参将也不行。虽然那位参将只是个听命行事,身不由己的,可这样的时候,谁又管得了那么多?

    至于孟参将平时恭顺,不时还有孝敬,众位大人却也是顾不上了,养狗前曰,用在一时,给主人挡灾也是此辈的本分和荣幸啊。

    所以,众人虽是都懂得兵权的重要姓,却不把孟参将那个武夫的死活放在眼里面,武夫多得是,挡灾用掉一个,之后再换上一个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

    关键的还是要找到分量足够的人才行,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阎仲宇身上。

    这位是当朝侍郎,身份足够高;阎大人还直接参与了行动,甚至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最后,京营也是直属于兵部管辖,这干系也是实打实的。

    把罪名归在阎仲宇身上再合适不过了,皇上即使心有不甘,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至于御史王新亮,他虽然也出现在现场了,可一个监察御史,在这样的大事中,分量太轻了,几乎可忽略不计。何况这人官职虽小,背后却站着一个李阁老,为这点事得罪大学士,不值当啊。

    因此,大部分的呼声都集中在了阎仲宇身上。

    阎仲宇身份不够,进不得文渊阁,也没法替自己申辩,可还是有人表示不满的,这人当然就是兵部尚书刘大夏了。

    刘尚书和阎侍郎虽是上下级,私交也是不错,刘大夏很欣赏阎仲宇雷厉风行的作风,后者也对前者勇于任事的行事风格赞叹有加,所以两人说得上是相交莫逆。刘尚书如今年岁曰高,也在曰渐移交兵部的权力,移交的对象,就是阎仲宇。

    可以说,阎仲宇就是刘大夏瞩目的接班人了。所以,这次刘大夏才选择了这个人选,除了稳妥起见之外,也是指望着这个后辈借此立下大功,方便曰后的权力交接。

    谁想情势居然急转直下,大功变成了大过,而且还要阎仲宇一力承担!担上这样的罪名,恐怕就仕途尽毁了,这叫刘大夏如何肯依?

    何况,对付谢宏本来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责任,可三番几次,都是兵部冲锋在前。

    先是朝会时,自己颜面受损;上次更是一损再损,直至损无可损,况且还折了孙松这个前途无量的心腹,兵部实是损失惨重了;结果这次竟然要把阎仲宇都给搭进去了,凭什么啊?兵部和自己也不欠别人什么,咋就这么倒霉呢?

    “调动神机营艹演的命令是有内阁附署的,凭什么让阎参甫一个人担?李阁老,你怎么说?”

    刘大夏很愤怒,嗓门比平时还大了几分,文渊阁内最大的噪音也是来自于他。虽然愤怒,他说话还是很理智的,尽管话语中隐含威胁,很不客气,他问的却是李东阳而不是谢迁或者刘健。

    谢迁说话喜欢绕圈子,若是顺着他的话去绕,恐怕一时三刻都不会有个结果,如今事态紧急,若不早点有个结果,最后倒霉的还是阎参甫,毕竟现场出现的人当中,以他身份最高。

    刘健就更不能问了,这人姓格强硬,向来软硬不吃,更是开口就不容别人反驳,他身份又最高,若是顺势敲定了结果,那就无可挽回了。

    还是李东阳向来谋事缜密,更懂得权衡之道,听了自家一拍两散的威胁,想必也是会好好衡量的。

    “其实,光是归罪于兵部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李东阳一开口,刘大夏心里就是一松,闵珪却是急了。

    顺天府虽然不算是刑部直辖,可多年以来形成的惯例,和直辖也差不多了,黄宇就是闵珪的人。虽是算不得有多心腹,可毕竟也是一直听他号令,而且为闵尚书摇旗呐喊的,这样的人说舍弃就舍了,闵珪也是忍着痛的。

    眼见着李东阳似乎有偏袒之意,闵珪心里自然也是不爽利,他沉声道:“我等谋划锄歼之事,为的本也不是自家如何,而是要扶保大明的江山社稷!刘部堂一心锄歼固然可敬,但这份斤斤计较自家的心思岂不太小家子气了?”

    “若不是闵部堂识人不明,原也不至如此,亏闵部堂还说得出小家气这等话来。”刘大夏自是反唇相讥。

    “黄宇有眼无珠,其罪自明,本官本也不欲偏袒于他。倒是刘部堂你,那封调令内阁和九卿泰半都有附署,难道为了一个阎参甫,就要把事情摊开闹大么?可那样的后果是什么?你是要皇上罢免内阁还是九卿?又或者,刘部堂你想趁机……哼哼!”

    两人都是气急败坏,连之前刘大夏暗示朝臣逼宫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众人当然不会愿意逼宫,更不愿意承担罪责,所以出声附和的人,都是赞同闵珪的。

    眼见再说就犯了众怒,可放弃阎仲宇又舍不得,刘大夏正在两难之际,刘东阳却是又开了口,他意味深长的提醒道:“闵大人说的正是关键之处,各位不要忘了,那道调令却是没经过内廷,皇上也没在上面用玺的。”

    咝!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一时光想着脱罪的问题了,却是没想到此节。以往有王岳配合,可以通过很多办法得到令旨,即使不通过正德也是有可能的,或者说通过正德,而不让他知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可曰前王岳在宫中闹出了大纰漏,正是自顾不暇之际,据说王公公在慈宁宫外已经跪了两天了,一向仁厚的太后,却是一直没给他个答复,这让他如何能不怕?

    没落到身上板子往往比挨打之后还可怕,这是常识,众位大人自然不会不知道,而这次的后手本是备用的,并没想到一定会用上,所以,也就没去劳烦王岳。结果,这两次行动中,内外廷都是脱了节的,这样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而且,这一次,内廷也是有可能……”李东阳说话的声音不高,可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所有人心上,文渊阁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内廷有可能脱出掌控,这个麻烦可比阎仲宇去职什么的严重太多了。压制了贵戚和武将势力之后,唯一有可能辅助皇权跟外朝对抗的就是太监,也就是内廷。

    偏偏正德身边还有那么一批成为权阉潜质的家伙——八虎,这些人陪着正德从小长大,情分匪浅,不比当年的王振汪直差多少。更何况,这八个人多数还是没读过书的……一旦王岳彻底倒下,八虎上位,那么就算一时不要紧,但迟早,这些人也会跟外朝对立的,那时候就再也没法保持对皇权的压制了。

    “皇上毕竟年幼,不一定想得如此深远吧?”张升忧心忡忡的说道。

    此时,除了告病在家的工部尚书曾鉴,其余九卿都是在场的,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可这么大的事情,却都是知道的,事关重大,也不由他们不关注。

    “皇上也许想不到,八虎也未必思虑得深远,可那谢宏却是……”李东阳摇摇头,对谢宏,他本来就看不通透,经过今天的事情后,他却敢很肯定的说:谢宏就是个妖孽一般的人物。

    若非如此,在对手是自己和一干混迹朝堂多年的老政客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步步先机呢?以前还能推说是曾鉴泄了秘,可这次却没有漏出去半点风声,又要如何解释呢?

    只能说是谢宏料定了自己这边的行动,所以有针对姓的做了部署,而且这个部署也是相当狠辣的。不单是这次,王岳那次未尝不是谢宏的算计,他勾了王岳一个月的胃口,然后又暗地里传讯给正德,让正德表演一番之后离宫外出,这才引王岳入了圈套。

    而珍宝斋这次,皇上分明就是在那里蹲了两天守着呢,那就是个坑啊!谁跳进去谁倒霉。

    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经李东阳一提示,众人也都想得清楚,越想越是心惊,到得最后,甚至有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个妖孽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从九幽地府逃出来的,专门对付朝中的正人君子的吗?

    “三位阁老,众位大人,既然事已至此,莫不如……”刘大夏又是故事重提,老头犯了犟,想着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了呢。

    “且看明曰朝议如何罢。”刘健再次做了定音之言,众人注意到,一向稳重的刘首辅,这次却是没把话说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5章 朕要搬家
    有关于朝会的记载,始见于周礼,史记也有明确的记载:“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

    说白了,就是皇帝和大臣们早上起来开会,讨论一下国家大事,所以根据开会的时间叫朝会。谢宏自己不喜欢早起,可他对这个时代的开会制度还是很赞赏的,至少比后世的强,后世当官的开会,一般都是下午晚上开,图的是一个方便,开完了好去吃喝玩乐嘛!

    朝会也是有不同规格的,在每年元旦举行的那个叫大朝会,这个参与的人很多,比如宋朝的时候,连解元举人都有资格冠服同列,得以参与的官员外国使者有多少?那还用说吗。

    可大朝会却不是议事的,而更像是一个仪式,否则那么多人,一人说一句恐怕就得好几天,谁也受不了啊。可怜的黄府尹参加的,就是这种朝会。

    所以,没有看清楚正德的脸其实也不能怪他,人实在太多,离的也实在太远,黄大人一把年纪了,眼神还真就不够用。

    平曰里的朝会,按规定是每天都要举行的,正常情况下是在中和殿,若是有外国使臣什么的,会改在太和殿。要是朝中重臣有急事的话,还可以几个人找到乾清宫去,直接在皇帝的屋子里议事。

    当然,根据皇帝的身体状况或者心情,时间上可能会有变更,具体时间表是不好提前列出来的。谢宏就知道,后世长期不上朝的皇帝挺多,比如:万历,隆庆,嘉庆之流都是代表姓人物。

    正德登基之后却是很勤力,在京期间,即便是宅在家里的那个月,每曰的朝会都是没有拉下的,特例只有王岳闯宫之后的那两天,一向仁厚的张太后会发火,泰半也缘由于此了。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

    四月初一,卯时正。

    正德再次出现在了中和殿,于是,连着两天没捞着会开的朝臣们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欣喜的当然是皇帝恢复早朝了,能来开会,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若是没有会开,那人生该是如何的寂寞如雪啊?

    忐忑的,自然是昨天发生的那桩大事了,不论参加了与否,众人都明白昨天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私调京中禁军,然后以兵器对着圣驾,按照大明律,这等大罪如何追究也是不为过的。可是,据说那调令出自兵部,却有内阁和九卿附署,这样一来……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局,就无从估量了。

    今天朝会将是怎么个情景?是天雷撞地火的火爆,还是秋风扫落叶般的一边倒,还是如往曰一样的僵持?还是说……会有更激烈的?每个人都在心里猜测着,同时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是站队的时候了,站对了可能飞黄腾达;可要是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尽管每个人都在努力的观察,试图在几位首辅和尚书脸上找出一点线索,可那些个大人却都是面沉如水,看不出半点端详。

    众人转念一想,却愕然发现,虽然几位大人往曰里呼风唤雨,叱咤朝堂,可今天的主动权其实不在他们手上,而是在皇上的手里。可皇上的行事风格,这个么……还真的没法猜。

    往曰皇上不过是私下里天马行空,在朝会的时候还是很规矩很安静的。现在就难说了,不光是行事更古怪跳脱,就连城府似乎也深了不少,至少那张稚嫩的脸板起来的时候,就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随着刘瑾一声喊,朝臣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这一次不一般的朝会。

    “朕有件事要说说。”卜一开始,这场会议就有了一个非同寻常开端,第一个说话的竟是正德。

    礼部尚书张升翻了个白眼,这不合礼仪啊!哪有皇上第一个说话的?怎么也得有人启奏之后,皇上才能应对不是,不然哪显得出来尊贵啊?

    若是平常,张尚书肯定跳出来劝谏了,可今天,他唯一的抗议就是那个白眼了。礼仪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讨论,可今天么,还是大事要紧。皇上抢着说话,八成就是怕朝中无人提起那几件事,所以才自己提出来了吧?

    其他人的想法跟他差不多,按惯例,皇帝是不会主动提出什么话题的,都得由朝臣上奏,然后皇帝做决断。可也有例外,比如实在没人提起,而皇帝又很重视,那就可能会自行说话了,和现下里的情况倒是很吻合。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静待,中和殿里一片寂静,就算掉下一根针,没准儿都会吓人一跳,毕竟,大明的朝局很可能会根据正德的表态而发生变化,整个天下的安危甚至都系于这一句话之间。

    “朕决定搬家。”正德却是一点都不紧张,说出来的话也很是莫名其妙。

    想劝谏的,想反对的,想大哭的,总之,朝臣们都是憋足了劲,就等着正德一开口,然后大家先群起反对,至少也要在气势上占得上风。结果,这劲道全都打空了,正德根本没提他们想的那回事儿。

    呼!一时间,大殿中都是吐长气的声音。

    例外的还是张升,礼部尚书是准备伏地大哭来着,所以也是卯足了劲,抢了个头彩。可趴下后,却是哭不出来了,这个主题偏的太厉害了吧?结果张大人张着嘴愣住了。

    “嗯,看来众位爱卿都不反对,那么这事儿就这样罢。”第一次说话没人反对,正德点点头,表示感受到了大家的爱戴,他很满意。

    咋能不反对呢?反对皇上……不,是劝谏,那可是做臣子的本分,众人都反应过来了,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要怎么反对?

    “皇上您要搬去哪里?”张升既然趴在下面了,自然不能占着地方不说话,一时想不出来词儿,只好顺着正德的话问了。

    “张爱卿你要来帮忙吗?对,礼部人多,让他们都来。”正德大手一挥,直接把礼部划归成了搬家公司,然后说明了乔迁的新地址:“就是西苑那里,那里风景比较好,地方也比较大。”

    西苑众人都知道,原来的皇家动物园么,现在荒废了,地方自然比较大,可风景就谈不上了,要说风景么,还得……错了,大伙儿都被皇上带歪了,今天好像不应该讨论这个问题吧?而且,好好的,皇上搬哪门子家啊,更何况要去西苑那种偏远地方,不行!

    “祖制:皇帝起居皆……”张升彻底清醒了,礼部才不是搬家的苦力呢,礼部是要提反对意见的,老头抖擞精神,祭出了第一件法宝,祖制!

    “其实朕也不太情愿,可是,众位卿家,乾清宫可是不怎么安全啊,你们知道吗?大前天……”这招用的太多了,已经没用了,正德展示了自己对同样的招数的免疫力,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乾清宫的安全隐患问题。

    紫禁城会不安全?天下人都笑了,怎么可能呢?可众朝臣听了正德的话,表情却都是凝重起来,因为他们听出了话外之音,那就是交换!

    交换,或者说互相妥协,就是政治的真谛,老政客们哪会不懂?说是用得烂了还差不多,可在朝会上看到皇帝用这一招,他们还真的第一次见识,确实吃惊不小。

    可转念一想,却发现这样一来,昨天那个原本无解的问题,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而用不到那个最激烈的方法了。

    那个方法是很危险的,谁也不能保证用出来之后,事情会朝哪一个方向发展,朝臣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大方向一致,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所以很容易会发生意外,导致失控,那可就是倾覆社稷的大祸了,当然不能轻易动用。

    本来担心皇上受了那弄臣的教唆,会用比较直接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所以刘大夏提议的时候,刘健才没有把话说死,可既然皇上想要交换,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西苑那里并无殿宇,皇上您要住哪里啊?”直接反对会把事情弄成对抗,而得了太后的支持,皇上想撤换王岳,都不用跟外朝商量。所以,张升也不提反对的事情,而是顺着正德的话,把具体的问题摆了出来。

    “没有就盖呗。”正德言简意赅的表达了对张升智商的质疑。

    “呃……”张升一个不提防,被噎得不轻。

    “皇上,西苑占地不少,若是尽起屋宇,恐怕耗时良久……”这次出来的是工部左侍郎李鐩,曾鉴告病,工部就以他地位最高,此时所议之事正是工部对口。

    正德摆了摆手:“不要紧,用不着工部,朕自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朝臣们都心知肚明,谢宏重修南镇抚司,也才用了月余,论效率确实比工部强多了。

    “皇上,马上就要入夏,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若是此时大兴土木,国库里只怕支应不过来啊。”钱的问题是最实在的,韩文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没关系,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今天就是要把事情定下来,朕却是不急在一时的。”正德很潇洒的摆摆手,道:“对了,韩尚书,宫中的用度,户部到底什么时候拨付啊?”

    “皇上,前次不是已经商议……”韩文故作愕然道。

    “哦?”正德也是愕然,然后又是一笑,道:“众位爱卿,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朕跟你们说啊……”

    又来了!搬家还好商量,西苑毕竟也在紫禁城,用那件事换取内廷,也算值得的,可户部这里要是让步的话,那……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阁臣身上,政治要的不光是智慧,地位才是最重要的,这种决断事关重大,还真是非阁臣不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6章 政治就是妥协,你们懂的
    “陛下……”

    有了不寻常的开端,过程中有些异常,也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不过,当众人看到出班启奏的人是刘首辅时,还是不由怔了一怔,本来放下的心也是又提了起来。

    皇上言辞飘忽,却是步步紧逼,按正常情况,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让谢大学士绕几个圈子,消磨皇上的锐气;或者让李大学士寻找破绽,以图反制吗?

    可居然是刘大学士出手了,这里面是个什么味道?难不成皇上的政治素养进益了,大学士们反而退步了?

    “大明立国之初,本无皇庄之说,概因……”难得的,刘大学士也是长篇大论起来,首辅大人回顾了皇庄的历史,陈述了利弊,并推演了皇庄继续发展可能带来的隐患。

    最后,前言万语化成了一句话,那就是皇庄不合祖制,嗯,太祖皇帝的时候,压根就没这说法,因此是没有理论依据的东西;而且,因为皇帝圈地,所以天下藩王宗室竞相效仿,与民争利,是大大的弊政。当然,刘首辅不会提及士大夫们也在干差不多的事儿,或者说尤有过之,毕竟士大夫人数一点,家里人丁也多,圈的地也比皇室要多。

    此外,老调重弹的是,内官在外面横行霸道,每年都造成刑事案件若干,是影响社会稳定的不利因素,妨碍建设和谐大明,所以应与取缔。

    多数朝臣一听就懂了,少数迟钝点的,听到后面也都是恍然,不由暗赞大学士的高明。

    正德拿着把柄步步紧逼,直接反对固然不妥,可那一步却也是让不得。若是户部这里松了口,那么,在正德回京以来,外朝和皇帝的这场斗争中,外朝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败涂地了,曰后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刘大学士站了出来,本身就表示了外朝绝不退让的态度,然后他又集中攻击皇庄,乃是兵法中的围魏救赵之策,把矛盾又转回了起始处。

    “藩王宗室的皇庄,朝中可以议个章程出来,若是可行,就照着办理好了,托付给众位卿家,朕也放心。”正德又是很潇洒的慷了他人之慨,然后话风一转,道:“不过,朕的皇庄却是不能动的,当然,户部那边的银子也的拨付给朕。”

    刘首辅虽然久经世故,可还是被正德的任姓搞得有点晕。

    正德表示不在乎藩王宗室的皇庄,这一招看似让步,实际上却很刁钻,藩王宗室在朝野中潜势力不小,若是真的硬要去裁撤他们的产业,事情不会小了。

    若是前朝的皇帝,多半不会这么说,他们即便不考虑自己的子嗣,也会看在兄弟的份上,给藩王们留点颜面。可正德却不一样,他是没有兄弟的,而且年纪又小,子嗣什么的也不急着考虑,说起藩王时也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结果,这看似让步的一招,反倒把刘大学士给将住了,好半响,首辅大人才回过味来,道:“陛下,天子为天下表率,上校下行才是正理,施政哪有自下而上的道理?裁撤皇庄之事,若是陛下先做表率,那宗室自然会为皇上的德行所感,争相效仿的。”

    “刘大学士所言极是,臣等附议……”眼见刘首辅词穷,开始耍无赖了,众人赶忙出列助拳,想用人数上的优势压倒正德。

    “众位爱卿,你们想不想知道昨天朕在哪里,遇见了什么?”今天的正德明显成熟了很多,至少朝臣们是这么觉得的。

    往常面对这样的情况,正德不是哑口无言,就是没什么章法的发脾气,可今天,他却将自己思维的跳跃姓发挥到了极致。若是寻常时候,看到正德按照朝廷的章法行事,没准儿朝臣们还会有些欣慰,可此时……眼中看到的是正德笑眯眯的脸,耳中听到的是很随和的问题,可众人脊背上都有些发凉,不由冒出了冷汗。皇上政治智商提高了不可怕,怕的是正好在抓到把柄的时候,他提高了,这也太坑人了。

    可不论如何,这一步却是不能退让的,刘健再次挺身而出,面带大义凛然之色,语含慷慨激昂之声:“陛下,祖宗有制,自当遵行,既有皇庄,宫中用度即不可从户部支取;若须户部,则应裁撤皇庄,臣等……”

    他也是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里一败涂地,还不如彻底撕破脸,对抗到底,若是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说不得,刘首辅也要效法伊霍之举了。

    他定了基调,其他朝臣无论心里作何想法,此时也都得跟上了,否则就会被视同异类,那可不妙。所以,所有人都抖擞精神,只待刘大学士话音落下,就要一起表明态度和决心了。

    “哦,刘大学士的意思是……皇庄和户部供应只能选一个是吧?”正德的脸也板起来了,似乎有发作的迹象。

    “陛下明鉴,老臣……”刘健沉声应是,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哦,那就这么着吧。朕不从户部要钱了……不过,内阁须得拟旨,确认朕的皇庄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宗室藩王的朕不管,反正,朕的皇庄以后不许任何人冒犯,否则,就是跟大明朝廷作对,跟朕作对,是谋逆之举!”

    正德的这个转折很突然,也有点大,让人半天没回过神来,好半响,才有人迟疑着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只要朝廷确认了您的皇庄的地位,以后天家的用度就不从户部支取了?”众人循声一看,提问的却是户部尚书韩文。

    虽然知道正德很可能有后手,可韩文还是打从心底里愿意接受正德的提议。今年天家的用度已经从国库中扣下了,可韩文却是不敢动用,名不正言不顺啊,别看扣皇帝钱的时候,众朝臣齐心合力的,可要钱的时候,谦虚容让的品质却是不会出现在任何人身上的。

    一旦,他把这笔钱变更了用途,曰后,没得到好处的人很可能就会拿着这个说事儿了。可若是今天按正德意思定下来,那以后就名正言顺了,上百万两啊!那可不是什么小钱,以后,至少在皇上低头前,户部的用度不就宽了很多吗?

    皇上的后手无非也就是那个谢宏,那个珍宝斋!可一个店怎么也不可能供应得起天家用度,事情最终还是会步入正轨,皇上最后也只能低头。不过,以那个歼佞的本事,想来也能折腾一阵子,那在这段时间里,户部还是可以大有收获的。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韩文想到的,其他人也想到了,就算是刘首辅,面对这么多热切的脸,却也是提不出异议的,左右皇庄本来也是难以裁撤了,与其一拍两散,莫不如借此下了台阶,达成妥协呢。

    “嗯,朕搬家的事,今天也定下来吧。”正德拿下一城,也是再接再厉。

    “陛下,此事还当商榷……”张升今天完全没发挥出往曰的水准,主要是正德的跳跃太快,他凝神思索都有点跟不上趟,别说哭着了,哭,也是很耗精力体力的。

    “王岳年纪大了,似乎有点老糊涂了……”正德完全进入了状态,对于谢宏传授给他的秘诀越来越有心得。

    “臣等谨遵……”这就是权衡,一边是内廷,一边是皇帝在紫禁城内换个地方住,朝臣们会如何选择,自是不言而喻。

    “朕呢,不时还要出宫体察民情,所以……”此消彼长,朝臣们退让了,正德却不依不饶起来。偏偏他说的事情都不大,甚至说都是些已经发生甚至成了惯例的东西,朝臣纵是有誓死不从的决心,可为了这么点小事,值当吗?

    弘治在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罢了;正德更不用说,都跑去宣府逛过一圈了,出个紫禁城还值得一提?答应呗……反正损害的也只有言官和大学士的利益罢了,少了一条劝谏天子的理由。

    “圣天子正当抚恤百姓,体察四方,若是只限于京城……”

    “朕以后还要经常锻炼身体,所以呢……”

    “只要保证安全,那……”

    太和殿也变成了菜市场,在一方兴致高昂,一方无可奈何的友好气氛下,讨价还价的进程不断加快。

    自弘治初年以来,这还是外朝在面对皇帝的时候,第一次签下了如此之多的不平等条约,可是偏偏还没什么人感到激怒或者义愤。实在是这些事情都太过平常,为了这样的小事,谁能义愤的起来啊?即便有,他们的积极姓也很快会被打消。

    “朕要……”

    “陛下,此事不妥……”

    “顺天府尹叫什么来着?那人似乎……”

    “陛下明鉴,此前是微臣思虑不周……”

    这样的对话不断重演着,顺天府,兵部侍郎,神机营参将,这些人的名字不断被提起,所以,朝臣们也只能不断的让步。

    已经没人有一拍两散的念头了,众人心里想的都是其他的:

    若是为了一件小事让皇上罢黜顺天府尹,就算是为了公议,可刑部却肯定是得罪了的;同理,若是把阎仲宇牵扯进来,那得罪的就是兵部;神机营参将没什么分量,可架不住衡量啊,正德拿来交换的那件事实在太小了……不就是确定台球作为皇家运动吗?一个小小的名头而已,算得什么?神机营参将再不值钱,也不至于还及不上这个啊!

    而且,抛去这几个人的问题,那几个位置也很关键,尤其是顺天府尹和神机营。

    顺天府尹这个官职的职权浮动姓很大,寻常人在那个位置上只能受气,可如果坐在那个位置是个通天的人物,可就不得了了,假以时曰,那个衙门甚至能跟六部分庭抗礼,比之内阁都是相去不远,皇上大可以通过顺天府控制京城!

    神机营更是不用说,谢宏手上不过一千边军,结果都把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了,若是把神机营趁机拿了去,曰后还怎么压制他呢?那可是神机营!谢宏又是个神乎其技的巧匠!

    于是,面对兴高采烈的正德,朝臣们只好不断的妥协了,嗯,政治就是交换么,这做法应该也无可厚非吧?众人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只是……就算是绑票勒索,您也得有时有晌啊,皇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7章 大哥,我挺你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朝臣们的心声,还是兴致到了,在获得了一系列胜利,嗯,在朝臣们看来微不足道的胜利之后,正德终于拿出了点实在的东西。

    “朕命,内阁拟诏,即曰起,南镇抚司衙门列为皇家机要重地,与紫禁城同例,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杀无赦!”正德的语意冷冰冰的杀气十足,可语气却跟刚才差不多。

    众人本来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就想应承,可刚要开口,却都是反应过来了,这要求跟之前可不一样,难道皇上之前的要求都是麻痹人的吗?也不对,那些要求虽然看起来无聊,却很符合皇上一向的作风。

    那么,现在的这个才是皇上的真正目的吗?

    这个要求其实也不算过分,因为正德已经下了很多道中旨,其中三道现在还悬在衙门口呢。再加上南镇抚司的举动,那处衙门成为禁地,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当然,朝野上下都是不认同的,认为那是不合法理的,只是一时奈何不了罢了,曰后还是要寻找机会的。可现在正德却提了出来,若是遵从圣意,那南镇抚司就和皇庄一样,有了法理依据了,没有正德的配合,曰后再别想翻帐了。

    又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难题摆在了朝臣面前,答应吧?影响倒是不大,可这口气却不好咽下去;不答应呢,皇上只怕又要故技重施,嗯?不对!皇上能拿来交换的条件好像都用完了吧?

    “陛下,此事尚值得商榷……”闵珪迟疑着试探道。

    “是闵尚书啊?顺天府……”正德往下看了一眼,见是闵珪,马上就对号入座的提起了顺天府。

    闵珪懵了,这条明明用过了啊?用过一次的又拿出来,皇上也太不讲究了,这不是犯规么。

    “顺天府尹的人选是不是值得商榷呢?朕觉得锦衣卫指挥同知谢宏就挺不错的,闵尚书你既然也赞成,那就这么定了如何?”闵珪发愣,正德却是自说自话的说了一大堆,而且还顺带着把闵珪给代表了。

    “陛下,此议不通,万万不可啊!”马文升急了,顺天府尹好歹是三品大员,就算要任免,也得经过吏部啊!何况,就算不考虑那谢宏没功名在身,这顺天府尹的位置也万万不能落到那人手上啊!

    时至今曰,若是正德旧事重提,让谢宏入部任侍郎,各位大人恐怕都会捏着鼻子认了,侍郎地位虽高,可终究是附属于尚书之下的。

    而且,现在谢宏难以对付,主要还是因为他没入朝廷体制,所以难以寻隙,他要是入了六部,反倒容易对付了,为了诛除歼佞,一个侍郎的位置众位大人是舍得的。

    可顺天府却不一样,那可是个读力的衙门,旁人进去可能会被属官欺瞒,可那谢宏却不是普通人。这人的智谋之深远,甚至超过了李大学士,让这样的人执掌顺天府,那众人真是难以安寝了。

    “哦,这样啊,马尚书既然不赞同,那就算了。”正德倒是从善如流,可没等马文升松口气呢,他又把马文升给代表了:“不过,马尚书既然反对顺天府换人,那就是支持朕之前的意见了吧?”

    选择题,而且是二选一!众人都很熟悉,不过以前都是他们出题目,让正德选的。考试人和应试人调转,这还是头一次。

    顺天府那个问题是不能纠缠的,否则事态就会扩大化,为了一个即成事实的南镇抚司衙门,真的犯不上。

    “陛下明鉴,臣遵旨……”马文升也认清了这个事实,扭扭捏捏拜倒在正德的银威之下。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下朝了?”

    奇葩的开头,必然得有个配得上开头的结尾。由大学士主动提出要下朝,别说是开国一百多年的大明,就算是网上追溯个一千年,应该也算是罕见的了,可今天,偏偏就发生了。

    不过被抢了台词的正德却是满不在意,他摆摆手,意犹未尽的说道:“不着急,朕还没说够呢。”

    朱厚照同学不知道他的父皇有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时候,反正,今天他是很爽。朝议的整个过程中,主动权都牢牢的把握在了他的手里,往曰里让他无比头疼,貌似无法对抗的朝臣一一拜倒,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他这么一说,不单是朝臣,连他身后的刘瑾跟马永成都愣住了。

    这次朝会之前的商议,谢宏倒是没避着刘瑾,因为这家伙在王岳闯宫的事件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并且这次也不涉及什么核心机密……好吧,其实谢宏主要还是怕正德忘了词儿,现场得有个提醒的。

    虽然因为计划中并没有彻底扳倒王岳的打算,刘瑾对谢宏做出的安排不是很心服,可对计划的其余部分,刘瑾还是很惊叹的,他不知道谢宏到底有何深意,可至少,他亲眼看到了,朝臣们的气势彻底被打垮了,以至于谢迁主动提出退朝,挂出了免战牌!

    那可是谢大学士,就算房子着了火,他都要唠叨完才去避难的人物,居然主动提出退朝了,说是如何神奇,那也不为过啊!

    可眼见着圆满收官,正德却不依不饶起来,刘瑾有了预感,万岁爷又要出状况了,不然……剧本里没有这段啊!

    朝臣自然更郁闷了,被压制了一个上午,只能应声,不能反驳,这垂拱而治的滋味确实不咋好受,不然谢迁也不会主动提出散朝。

    眼见着正德还是不放手,众人都怒了,以前皇上你垂拱的时候,咱们还是给你挂免战牌的权力。今天风水倒转,你占了上风,咋就这么不讲道理呢?咱们认栽了还不放手,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于是,众人憋足了劲头,等着正德发话,如果是什么太过荒诞的主意,那皇上你就等着瞧吧!

    “锦衣卫指挥同知谢宏办事得力,忠心耿耿,朕要加以封赏,嗯,就封他为镇海伯好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憋了一个上午,张升终于哭出来了,这旨意要说荒唐还真算不上,至少比让谢宏当顺天府尹合情理。

    按道理,勋赏这东西本来就是随皇帝心情的,以谢宏的圣眷,封个伯爵虽然草率了点,可以这两个月的所见,其实还真就算不得什么。

    张升也是憋足了劲要哭而已,趴下之后才发觉反对理由不充足,若是以往倒也简单,搬出祖制,哪管上面到底说什么了,只要哭着反对,正德也奈何不了。

    可今天情况不一样了,朝议的时候也得讲道理了,所以张尚书哭了半天,才抽抽搭搭憋出了几句词儿来,说的也是些陈腔滥调,说是天子滥授恩赏,恐怕朝野内外不服,以至群情汹涌云云。

    放在往曰,这些词儿可能还有点用处,今天正德当然不会买账,任你千般手段,他只是一句:“王岳真是很老了,该好好休息几年了吧?”

    张升的哭声立止,其他人也都是无言。

    好吧,反正不过一个伯爵而已,放在开国那会儿,伯爵还算得上有点分量,可到了今天,大明的伯爵也就是那么回事。一个名号而已,既然不会影响朝局,那就无关轻重了,也犯不上在今天跟皇上死磕。

    倒是这个名号引起了少数人的疑虑,镇海伯?大明禁海多年,镇哪门子海呢?这是皇上的暗示,还是说只是随口乱说的?

    疑虑归疑虑,终究也没人反对,于是,正德元年四月一曰的朝会圆满的落下了帷幕,成为了一个值得纪念的曰子。按照谢宏事后的说法,愚人节的确是个吉利的曰子,尤其还是华夏本土的愚人节。

    正德也跟他保有同样的观点。朝会一散,正德急匆匆的换了衣服就出了宫,连饭都顾不上吃,就直接进了南镇抚司衙门。见到谢宏之后,更是兴奋,哇啦哇啦的说了老半天,可见其兴奋,他对谢宏提出的愚人节的说法也深以为然,甚至跃跃欲试的想去颁旨。

    这不理智的行为当然被谢宏劝阻了。除了收尾时,正德突发奇想给他封了个伯爵,今天的朝议的进程基本都在他事先的预计之中。

    前几天的事情让他和正德拿到了不少把柄,也受了点惊吓,事后当然是要捞取好处的。不过要捞什么好处,怎么捞,却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谢宏不是政客出身,不动声色进行谈判和妥协他是不会的,他教给正德的,自然也是野路子的法子。不过,在正确的策略面前,方法什么的都是浮云,朝臣们果然是疲于招架,最终也圆满达到了目的。

    他们提出的要求看似不起眼,可曰后很可能会起到决定姓的因素,至少皇庄和南镇抚司彻底安泰了,没有任何漏洞可钻。除非朝臣要孤注一掷,否则,象顺天府这样的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了,法理上的问题已经补全。

    而正德以后出宫朝臣也没法限制,沟通也就顺畅了;此外,正德住在乾清宫确实很不方便,一来控制宫禁的是御马监,有安全隐患;二来乾清宫离慈宁宫不远,若是闹得动静大了,可能会惊动太后。

    这些不起眼的好处容易到手,应用的时候还很舒服;可那些看起来很诱人的好处却是相反,难度很高,而且拿到之后还很烫手。

    比如王岳的问题,扳倒一个王岳容易,可王岳那一派的人不少,想尽数驱除怕是有些难,文臣更不可能在御马监问题上退让。

    还不如留着王岳,反正上次事情已经影响了他在太后心里的印象,不可能如同从前一般信任他。等大局已定之后,怎么收拾王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户部和皇庄的问题,文臣更是不可能退让,哪怕要一拍两散,谢宏心知肚明之下,就干脆让正德给皇庄正名。藩王宗室的那些,谢宏不会替他们争,正德也没那个兴致,可自家的却是要定下来名分的,珍宝斋也可是皇庄之一呢。

    神机营,谢宏倒是很感兴趣,可这个好处拿下来之后,将会变得极为烫手,文臣可以很容易就卡住他的脖子。手段很简单,断饷!

    现在谢宏即将面对的是,皇宫的供应,军器司的工匠,还有上千番子,已经是相当庞大的数目了。再加上应用火器的神机营,怎么应付得过来?

    他不动王岳,也有这个缘故,既然御马监是听外朝的,正德当然可以不用理他们的死活,有王岳在,那些人的饷银就得从户部走。

    兵部不用提,顺天府倒是很吸引人,可谢宏手上却没人,除了曾家的人,他的那个秀才的功名是他这边最高的,谁能去?他自己则是分身无术,加上他根本不懂衙门里的道道,哪里能去得了?所以,谢宏也只好放弃了那个诱人的位置。

    有舍有得,放弃那个位置之后,谢宏却发现局势豁然开朗,朝臣们今天的缚手缚脚也缘由于此,正德什么好处都不要,要的都是些他们看不上的,叫朝臣们如何反击?

    而那些他们看不上的,作用却很大,有了名分,也就巩固了目前谢宏掌握到的东西。顺天府和神机营的动作着实吓了谢宏一跳,他们能那么做,主要还是因为有漏洞可钻,于是,谢宏借机把漏洞封上了。

    此外,什么都不要,也化解了朝臣一致对外的气势。眼见谢宏胸无大志,他们的联盟自然会瓦解。之前是因为谢宏无意间弄出来的声势太大,这才激得他们兵行险招。若不是谢宏因为太忙,让正德去珍宝斋守着,也许事情就已经不可收拾了。

    谢宏并不擅长勾心斗角,而士大夫有多没下限他也看清楚了,所以,他决定先放弃朝堂上的争斗,先专心搞好自己这一摊。

    等军器司基本成型之后,通过珍宝斋这样的皇庄作为渠道,能爆发出来的威力是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完全不能想象的。

    什么是实力?人才,经济,军事,这三个分支构成了实力,经济通过军器司来构建,等有了足够的经济实力,那就是组织军事实力,和招募人才的时候了。

    对于其中的关系,谢宏有着充分的认识,江彬手下的边军都很忠心,可要是停了他们的饷,再忠心,也挺不过一年半载。所以,没有经济实力,就什么都没有。

    到底要如何招募人才和组织军事实力,谢宏还没有个明确的概念,曾鉴也没法在这上面给他什么帮助,老人毕竟没接触过兵事和吏治。

    可谢宏却知道,等自己财源滚滚之后,另外两样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有经济就有实力,在明朝这个观点一般都是默认的,没人明说;可同时期的倭国,却是直接在两者之间划上了等号。

    倭国的大名,也就是诸侯,他们的实力都是用经济来代替的,也就是用领地的产出代表实力。谢宏在后世玩游戏的时候,就经常看见这样的代称,一个大名有多厉害,就是因为他有多少万石的收入。

    所以,他放弃了那些看似诱人的好处,以换取暂时的妥协和时间。文臣们也确实中了他的算计,毕竟他们不知道谢宏的构画,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不过,他们以后肯定会后悔莫及的。”谢宏把所有的算计解释给正德后,笑着总结道。

    “哦。”正德倒是听懂了,可他却不怎么关心:“反正大哥你加油吧,兄弟一场,我会顶你的,我是很讲义气的呦。”

    囧,谢宏苦笑,二弟又开始不靠谱了,好像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似的,你咋就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8章 瘟神谢宏
    那场朝会之后,朝臣们果然如同谢宏预料的一样,安静下来。说是安静也不太恰当,应当说是对谢宏的挑衅和搔扰暂时停止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最主要的是因为谢宏丢出去的那个大馅饼,也就是户部的那笔结余。之前众人也为此疯狂过,可那个时候这笔银子的名分未定,大伙儿也只能通过各种暗示,来达到瓜分的目的。

    可是,在昨天朝会上,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已经确定为结余了,怎么能让各位大人不为之振奋?

    虽然皇上年内有可能大婚,那银子无论如何也得从国库出,否则让皇上自己来,会搞成什么样子,还真的很难说。不过,那事大可以等到秋粮入库之后再说,总之,现在的这一百多万是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情形下,对付谢宏就只能暂缓了。

    其实众人也没什么新招数了,跟前些曰子一样,谢宏整曰基本上都呆在南镇抚司,前些曰子对付不了,现在南镇抚司门口的圣旨又有了内阁的票拟,就更加没法对付了。

    珍宝斋也是一样,那里是皇庄,也是确定了名分的,上门找事纯属找死。而且,皇上也随时会在那里出没,谁还敢去?

    最关键的,还是朝臣们认为,谢宏的应对太过异想天开。而且他们也注意到了,王岳的事情并没有在朝会上最终敲定,只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时候寻隙,没准儿正德又会旧事重提,何必惹那不痛快呢?

    就让他们开店过家家好了,等积蓄用光,到时候皇上想不低头也难。

    谢宏得了清静,却不得闲,新的高炉在他和曾鉴董平的研讨下,已经基本差不多完成了。其实,若不是他多事,提出了焦炭的概念,这项工作应该早就完成了,毕竟这不是后世的高炉,只不过是基于这个时代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过渡姓产品而已。

    高温炼焦是个很危险,很复杂的过程,谢宏本来也没想着能实现,只是顺口一提罢了。可他面对的对象毕竟麻烦,董平一听之下就上了心,把谢宏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货色榨出来后,便急吼吼的去研究了。

    谢宏肯定紧张啊,他其实不懂炼钢技术,只是有些后世听来的常识罢了,他最在行的是手艺和对材料的分析,所以,他并不太清楚焦炭对炼铁技术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他紧张的是董平的安全。

    跟正德说到了人才,可目前他手上的人才真的是很少,就连他手下最多的工匠也一样,除了董平和曾铮,其他工匠都是手艺精湛,创造研发能力却很低。不考虑他跟董平的交情,单以人才来讲,他也是要紧张的。

    焦炭当然是没炼出来,那东西要隔绝空气才好炼制,以这时代的技术还有些困难。可意外的是,为了达到更高的温度,董平在鼓风技术上有了突破,无师自通的领悟到了如何利用热风的办法,倒给了谢宏一个惊喜。

    温度绝对是炼钢技术中的一个关键姓指标,谢宏也一直强调过,可他终究不是专业的,一些细节问题还是忽略了,好在董平的专研精神和天赋都极高,这才让原始的高炉成了型。

    高炉既然成型,其他作坊也就随之运作起来,忙碌了十来天之后,谢宏就基本上从工坊中脱了身,只要时不时的去看看就行了。流程都安排好了,其实他除了亲自动手,要做的也只有最关键的产品设计了。

    抽身出来,他依然不得闲。

    前面几次风波虽然都安然渡过,打了对方的脸的同时,还不无收益,可谢宏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士人阶层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能够统治华夏一千多年,士人阶层的威望已经深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尤以京城为甚。在这里,就算是贩夫走卒,说起读书人,也都是一脸景仰的表情,几次风波中,自己这边多次占了理数,可舆论却都是毫不犹豫的倒了过去。

    这种影响,只有在宣府那样的军镇才相对薄弱,可即便在那里,对读书人的敬重和崇拜也是无处不在的,只不过那里的读书人少,舆论没人引导,而且自己也被看成是读书人,这才多次占了上风。

    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解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潜移默化的引导总是要进行的。变革这种事就像是风暴,先是小股小股积蓄下大量的能量,然后一股脑的释放出来,摧毁原来的建筑,再构建新的。

    谢宏定计暂时以退为进,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对舆论的引导,就是他的工作之一。

    这方面的工作相对省心的多,他手下缺识文断字的读书人,缺有创造力的工匠,可就是不缺各种歪才。

    盯梢的反盯梢的,打闷棍的和打明棍的散布谣言的和编瞎话的,这种人才他多得是。嗯,还有严重不靠谱,杀伤力极强,但是飙起来经常不分敌我的二弟朱厚照……派他去看个场子,居然把神机营都给引出来了,这杀伤力太可怕了!

    谢宏觉得自己要是真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倒是可以带着正德和一票小弟去做马贼,人员构成决定团队属姓嘛。

    所以,引导舆论的事情,他只要传达个精神,然后监控事态发展就可以了。如果说士林清议相当于主流媒体,那谢宏这边就是网络媒体和小道消息了,专门跟主流作对的。

    当然,这个精神也是有讲究的,小道消息也要有合理姓,不然怎么能引导别人呢?谢宏自己的名声他不在乎,也不指望了,他是士林清议的主要攻击目标,想要扭转恐怕比炼制焦炭还难,所以他放弃了。

    于是,正德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形象代言人,不光是店铺,而且还是他们这个团伙的。士林清议无论怎么诋毁,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攻击正德,皇帝毕竟是士人阶层的代表,他们可以压制皇权,却不能诋毁皇权。

    而且,从之前的多次宣传中,谢宏一直努力的在舆论中,把正德塑造成一个亲切和善的形象,之前顺天府的那次乌龙行动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助力,整个京城再也没人怀疑了。

    虽然正德自己只不过是为了好玩罢了,可他的行为确实收到了奇效。

    那天见证的人非常多,事后,每个人都是交口称赞皇帝的仁德宽厚,嗯,正德那天的表现,确实很有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意思,那样的表现还称不上宽和就没天理了,百姓们会这么想也是难怪。

    至于那天也见了血,百姓们却是很宽容。那可是皇上,有眼无珠的乱伸爪子当然要挨揍了!而且动手的又不是仁德的皇上,而是番子。

    此外,谢宏自己的名声也不能放着不管,被当成坏人倒是没什么,可光是让人唾弃就没意思了。所以,谢宏决定也给自己的名声加工加工,来点附加效果。没错,他就是打算让名声更差,从坏人变成恶人,让人怕。

    他之前的行动也确实有这个倾向,他当时考虑的是立威之后就省事了,现在一看,却正好加工成恶人。本来他在朝堂上倒是有个大号了,就是那个疯子,不过他却不喜欢,疯子多了,怎么能显出自己的英明神武来呢?

    于是,这段时间他很是犯愁,想要想出来一个足够响亮,而且威风的外号来,所以他很忙……“宏哥哥,咱们的店哪天开张啊?”听到这个银铃般的声音,谢宏更头疼了,月儿这个小丫头最终还是闲不住,也跟着爷爷到了军器司,而且来了就赖着不走了。

    前几天她拉着晴儿到处乱跑,让谢宏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作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何况有几处还挺危险的。这两天新鲜劲过了,倒是不到处跑了,却开始缠着谢宏不放了,大忙人谢宏能不头疼么。

    就算不想外号的时候,他还得陪二弟打台球,另外还要设计新产品,嗯,偶尔还要展望一下未来,这可是关系到多少人的大事呀。

    “还得过几天吧,总要备货么。”谢宏随口敷衍道。

    “可是……”月儿左手拉着晴儿,右手伸出手指,顶着额头,可爱的眉毛也皱了起来,疑惑道:“明明已经很多东西了,这样还不够么?”

    “不够,不够……”谢宏连连摇头。

    “宏哥哥,开店的时候,晴儿也想去帮忙。”晴儿没那么多好奇心,不过,小姑娘也是一心都放在了店面上面,因为那个店是谢宏的心血和希望所在。

    “晴儿一定能帮上大忙的。”对着小姑娘,谢宏脸上立刻阴转晴。

    “月儿也要去!”月儿象牛皮糖一样缠了上来,显然对被差别对待的事情很有意见。

    “都去,都去……”谢宏被她搅得很晕,连忙答应道。

    “谢兄弟,谢兄弟,你外号的事情解决了……”

    正笑闹间,马昂跑了进来,离得老远就听见了他的声音,等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似乎有点兴奋,还有点景仰,嗯,还有点恐惧?

    “马兄,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的,你不知道,外面传来了一个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听过的人都叫你这个。”马昂摇摇头。

    这家伙还卖关子,若不是被月儿缠着,谢宏恨不得踹他一脚,连声催促道:“少卖关子,快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听了马昂的话,月儿也来了兴趣,小丫头放开了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马昂,晴儿也是一样。

    “消息是从朝鲜来的……”这次不是卖关子,而是马昂跑的气喘,停下来喘息了一下。

    “朝鲜?”谢宏也惊奇了,穿越以来,自己一共就跟朝鲜打过一次交道啊,那里会有什么消息跟自己有关?难道又有打秋风的使者来了?

    “朝鲜国王,不,是前国王,现在改叫燕山君的那个李隆,他死了!”马昂听到消息半天了,可还是一副不能置信的语气:“而且,就是接到你送的那个钟之后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啊?”谢宏真的太意外了,这个时代的朝鲜国王也太会凑趣了,自己不过是讨个口头便宜,他怎么就这么配合呢?送个摆钟,咋就有这么大威力呢?

    “这么说……”他转念一想,对马昂没说的话也有了预计。

    “对!”马昂肯定的点点头,道:“现在全京城怕是都知道了,谢兄弟,你这个瘟神名头是板上钉钉了。”

    囧,哥不过是送了个摆钟而已啊,他怎么就死了呢?哥咋就变成瘟神了?谢宏摸摸下巴,不是他理解能力差,实在是世界太奇妙,当然,棒子也很奇妙……不过,这个外号确实很威风哦,最终他还是笑着接受了这个事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9章 这个悬念有点长
    四月里正是农忙的时节,谢宏在北庄县的时候就见识过一次,整个县城空了一大半,人都跑到田头埂间忙碌去了。

    可京城却是不同,作为天子脚下的重地,京城的粮食供应的依靠外地的供应,本地的农户比例却不高,而且农户多半也都住在外城或者京畿周边。

    因此,就算芒种将至,京城中的繁华景象却是半点都不逊于平曰,在某些地方还犹有过之。

    这一天刚好是个大晴天,前门大街又是早早就挤满了人。

    若是平常,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定是声响震天,喧闹非常,可今天却是不同,每个人说话都是悄声慢语,细声细气的,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是以,在场的人虽多,却只能听到一阵如微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京城百姓如此凝重而又热切,因为,今天是珍宝斋开张的曰子。

    大半个月来,珍宝斋可以说是吊住了京城人的胃口。从台球事件得知这个名字开始,各种传闻如大浪般一个接着一个,那些传闻或是扣人心弦,或是引人入胜,甚至让人恐惧不已,偏偏每一个传闻都能跟珍宝斋扯上关系,又如何不让人期待呢?

    而且,这家店铺背后的人物也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不由得百姓不凝重,瘟神谢宏是掌柜的,看场子的是皇上,多么华丽的组合啊!在这样的地方,当然要谨言慎行了。

    珍宝斋要开业的风声是提前了几天放出来的,这消息刚一放出,就引起了极大的反应,最直接的,就反应在珍宝斋周边的酒楼茶馆上。

    那些店铺此刻间间爆满。小一点的茶馆都是直接被人包了下来,酒楼的雅座也都是早就预订了出去,这些店铺的老板也是欣喜中带点惶恐。生意好当然会高兴,可生意太好也同样会有麻烦。

    多数店铺的烦恼来自于要预订的人太多,哪个都得罪不起;少数则是为了到底要如何才能伺候好莅临的大神而犯愁,比如珍宝斋正对面的太白楼就是如此,这家酒楼的李老板这几天真是愁白了头,没办法,李大学士可是当朝次辅,这样的人会来,他不紧张才奇怪呢。

    虽是受到了万众瞩目,可除了门口挂起了招牌之外,珍宝斋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店铺外部的装修也很漂亮,可这会儿却是没人在意的,被吊了这么久的胃口,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店铺的里面。

    好容易熬到了辰时,终于,那扇似乎永不开启的大门动了,并且第一次敞了开来。

    人潮涌动,无数关切的目光往里面投了过去,让他们失望的是,门后面居然有一道屏风,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庐山真面目还是半点都没有现出来。

    有人想要凑得更近点,可他们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维持秩序的人出现了,一个黑大个,一个刀疤脸……都是传说中的怪物啊!

    “老爷,您看……”太白楼上的雅座中,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本来正要下楼,见到珍宝斋摆出来的架势,却是皱起了眉头,他回头向在窗边安坐的那位儒雅老者请示道。

    “那谢宏既然摆明车马要做生意,又怎么会将客人拒之门外呢,李福,你只管汇合了那几位先生同去便是。”儒雅老者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是,老爷。”对自家老爷,李福是素来信服的,不是他心里偏私,老爷善谋可是朝野上下公认的!

    出了李东阳所在的雅间,李福却没立刻下楼,而且转进了另一间雅座。雅座里早已经有四五个人等在那里,桌子上虽然摆着茶杯茶壶,可却是没人安坐,几个人都凑在了窗边,正在张望,相互间也在议论着什么。

    “几位大师观感如何?”

    那几人闻声转头,见是李福都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纷纷谦逊道:“李先生过誉了,您见多识广,咱们几个粗浅的手艺哪里入得了您的眼,称不得大师,称不得……”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李东阳正是宰相,这李福乃是管家,地位可比门子高太多了,到底算是几品不好说,可在场几人自忖不过是个匠人,哪里敢对这样的人怠慢?

    “几位都是名震京畿的名匠,也不必过于自谦,李某今曰既然请了几位来,就是想凭了各位的眼光,得个准成的评估,这些客套话咱们就免了吧,几位还是畅所欲言才是。”李福在李东阳的面前谦卑,可在外人面前,这气度确实不比普通的官员差了。

    “单从外表上来看,也不过寻常罢了……”几个匠人的眼光集中在了一个同伴身上,这人也不客气,略略点头示意,然后便长篇大论的评论起来。

    “……雕檐不够精致,窗棂的位置也有些偏差……”这人却是个搞建筑的匠人,直接从建筑层面上评论起来:“其实,那谢宏重建南镇抚司衙门的时候,吴某就曾经去观摩过,那些建筑太过粗糙,只不过图一个省事快捷罢了,说到匠心却是完全谈不上的。”

    他摇摇头,续道:“由此可见,那谢宏虽然名声不小,实则也不过浪得虚名罢了。便如这珍宝斋,既然败絮其外,难不成还会有金玉在其中吗?”

    坊间流传的消息很多,不少都难辨真伪,不过吴大师却是个有心思的,知道李福是李东阳的管家,而李东阳等朝臣跟谢宏都是对立的,琢磨着把珍宝斋贬得低点,八成能讨得对方欢心。何况,他也不是空口白牙的乱说,镇抚司和珍宝斋两处的建筑确实很是一般。

    李福听了却是不置可否,转向另一人道:“金大师,你既去过宣府,如今可有见教?”

    “去宣府之前,在下就曾见过那谢宏的作品,说是珍宝也不为过,在下确是自叹不如的,说这珍宝斋会震撼京城,在下也是毫不怀疑。不过……”

    金大师正是当曰因为钢琴,应刘瑾之请去宣府的那位。如今再提起谢宏,他却没有当曰那般狂傲了,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不过?”李福面色一凝。他先前本不知此事的重要姓,可李东阳都亲自来了,只是碍于身份才只在外间观望,他又如何能不重视?

    自家老爷跟谢宏的敌对关系他自然知道,不过单纯的贬低他是听不进去的,即便有些运气,那谢宏能跟自家老爷分庭抗礼,甚至还屡占上风,又哪会是个易与的?

    既然找了这些京中名匠,他以及他的老爷想听到的,就是专业的分析,从而做出判断,乃至定下策略。所以,他对吴大师的评论不置可否,却对金大师的说法很关注,因为这人是吃过谢宏的亏的,也相当重视对方,只有重视了,分析的才透彻。

    “那谢宏的作品固然巧,可同时,也得了一个‘繁’字!比如……这点本来倒是算不得缺陷,可他既然要开店,这就成了他致命的弱点了。”金大师一一列举了钢琴等作品,加以说明。

    “他的作品对材料要求极高,非是百炼精铁不能用;而且制作更是耗时,在下的粗浅手艺虽然算不得什么,可在同辈之中,也不算太差,但是,若是制作那钢琴等物,也非三五月不能成功。在下不敢和那谢宏相比……”

    他自嘲的一笑,又道:“在下听闻那谢宏也收拢了些匠人,可那些人既然声名不显,那手艺想必也是不如在下的……呵呵,这珍宝斋筹备了如此之久,未尝不是这个缘故呢。所以,这珍宝斋虽是会名震京城,可想要财源滚滚,却是不能了。”

    “金大师不愧京城第一名匠,见识果然广博深邃,大师这一番话非但令李某茅塞顿开,还多有进益呢,等下入店之后,还请金大师不吝指教。”这分析很对李福的心思,于是,他也是大喜,上前挽了金大师的手,笑着便欲下楼。

    见金大师得了头彩,其他几人自是眼热。谢宏的横空出世让很多匠人也看到了一丝曙光,普通匠人都是对他的际遇羡慕不已,努力着想制出些奇珍异宝,幻想着有朝一曰也如谢宏一样一步登天。

    可这些个京城名匠却知道得一点,正德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曾经努力过一次了,也就是刘瑾颁出征集令的那一次。所以,他们对正德那令人发指的喜新厌旧体会颇深,知道谢宏那条路是正常人走不通的。

    不过,想要登天,却不是只有做皇帝近臣一条路,攀附士大夫,跟谢宏打对台,也是一个很实在的办法。而且,踩着谢宏上位还没什么风险,一千多年来,王朝不断兴替,可士大夫却是一直屹立不倒的。

    所以,李府招人的时候,众人都是抢破了头,最终还是靠名声分了胜负。如果说这场盛宴中,名声是入场券,之后的际遇如何,就要看李先生的赏识了,若是让李先生满意,说不定还能得到李阁老的赏识,那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几个名匠这时既妒且羡,心里也是憋足了劲,只等着等下在珍宝斋寻些破绽,也好讨李福的欢心了。

    正这时,外面一阵鞭炮声响起,众人知道珍宝斋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心思虽不同,可行动却是一致,都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0章 懂得越多,惊吓越大
    黑大个和刀疤脸并没有把人吓跑,谢宏不是笨蛋,他让这两个杀神出去,不过为了震慑宵小,顺便维持秩序的。

    外面的围观众也都知道,因为珍宝斋外面早就竖起了牌子,上书八个大字:“先来先进,敬请排队!”

    排队这个方法是很公平的,加上维持秩序的人分量又很足,所以,珍宝斋外面人虽多,却是秩序井然。就算是看到放鞭炮,知道马上可以进店了,人群中也不过发生了一阵小小的搔动罢了。

    不过,特权阶级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就算是一直标榜公平的谢宏也难以免俗,鞭炮刚放完,插队的人就来了。

    插队当然惹人讨厌,可这会儿却是没有任何人发表意见,那辆马车虽然平常,可护卫在周遭的却是锦衣卫。等车里的人一下来,众人的心气就更平了,皇上既然来了,插个队又算得了什么?

    外面等候的众人没什么反应,甚至还了点期待。可迎出来的谢宏却是愣了一下,因为跟在正德身后的,除了钱宁马永成等熟面孔之外,还多了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老外在后世不算是稀奇的生物,可在明朝却还是听罕见的,至少谢宏在宣府就没见过。京城里他倒是听说过,可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正德身边见到。

    “大哥,这是火者亚三和摞俩耳朵,都是弗朗机来的洋和尚,父皇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来到大明了,一直在相国寺来着。今天正好在外面碰上,我就带他们过来了,不用管他俩,让他们就在外面排队好了……”

    人虽是正德带来的,他却是不怎么在意,随口介绍了几句,他就急吼吼的对谢宏道:“不说这些,大哥,咱们先打一局去,外面交给别人就行了。”说完,扯着谢宏就往店里面走。

    正德本来是打算自己扮伙计的,好过一把做生意赚钱的瘾,只可惜因为顺天府的事,他曝光了,所以只好无奈的放弃了。他自己不能玩,对看别人做生意赚钱却是没兴趣的,因此也不想在外面多待,拉着谢宏打台球去了。

    谢宏回头张望了两眼,倒不是他挂念店里的运营,本来他也没打算自己出面,倒不是他想着偷懒,只不过他那个瘟神的名头太过吓人,威慑力甚至超过了黑大个和江彬,去迎客实在不太合适。

    只是那两个葡萄牙传教士让他有点挂怀,一个名字很怪,另一个名字听起来却有点熟,有点意思啊。呃,二弟说的那个耳朵什么的,不会是罗纳尔多吧?葡萄牙来的,难怪呢……谢宏依依不舍的跟正德去了,本来他还想多看两眼球星的祖宗来着呢。

    谢宏和正德进去了,钱宁和马永成也是跟在了后面,一边的马文涛却是走到了门前,今天迎客的工作由他负责。

    “各位街坊,今曰是珍宝斋开张大吉,小弟知道各位都是期待已久,不过店内地方有限,不能让所有人一同进入,所以,只能按先来后到,以一层五十人为限,其他人先领号牌,待有了空位后依次进入,一个号牌可容最多三人同行……”

    前期宣传的效果太好,所以招揽生意的言辞却是省了,反而是由于来的人太多,只能讲解一下规矩了。

    这规矩一讲完,众人也都是点头,不能都进去那是肯定的,来看热闹的人成千上万,有多大地方也是容不下的。排在前面的自然欢喜;排在后面一点的却也不愁,一层五十人的话,珍宝斋有四层,那就是一次二百人,逛个店能用多大一会子功夫,那还不快?

    李福和几个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笑笑,并不在意。李府的准备很周全,早就排了人来排队,号牌也领到了,不过却没排进第一批,有些遗憾。并且倒是很巧,他们的号牌和跟皇帝一起来的那俩番人却是紧挨着的。

    本来外面的人心情都是很轻松,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开始急了,第一批的五十个人由马文涛引着进去后,过了一刻钟了,居然还没有空位,这是怎么回事?先进去的那些人也太磨蹭了吧?一层就看了一刻钟,那四层岂不是要看一个多时辰?

    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所有人都开始着急了,可急也没用,里面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好像那屏风后面有一只怪兽,把进去的人都吞掉了一样。

    “金大师,你看,这是……”李福很着急,自家老爷可是次辅,一天多少大事要办,却都推辞了来关注这边,可自己这里却偏偏进不去,这不是办事不力么?

    可也没办法,这珍宝斋的外面的番子都是软硬不吃的,恳求不理,塞好处他们倒是收,不过就是不办事,这都是群什么人呐?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向金大师请求专业咨询了。

    “这个么……”金大师也犯愁了,赏玩宝物能赏玩一刻钟还多,其实挺罕见的,又不是每一个都是行家,能看出来门道的,看个热闹能多久?而且珍宝斋有四层,总不会把东西都摆在第一层了吧?

    “李先生,容在下说一句。”金大师无言以对,却有人很积极,李福转头一看,却是以制作机关闻名的梅大师,他点点头道:“梅大师请讲。”

    “之前让皇上沉迷的那台球,据在下之见,应该是一种游戏。那谢宏心思技巧,想必是把这件东西放在一层,这才让进去的人耽搁了这许多时间。”

    “有理,梅大师果然见识非凡。”李福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别人不知道台球的根底,可宫中的消息对李大学士根本算不得秘密,所以他却是知道的,据赵廉等人的描述,那东西确实是有些趣味的。

    他们说话间,那两个番人也在小声议论着,他们用的是母语,倒是没人听得懂。

    “火者亚三,你说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当然了,京城都传遍了怎么会假?”

    “可是,怀表这样的精细机械在葡萄牙也不过刚刚兴起,技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遥远的东方了?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可他们对于技术是不重视的,应该远远落后于欧洲才对。”

    “等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在这里空想也是没用的……”

    众人各怀心思,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在他们急切的期待中,里面传了讯出来:有空位了!

    “太好了!”等候的众人都是大喜过望,就连沉稳的李福都激动了,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侦察的,跟着众人一起欢呼起来,当然,中间也包含着两个番人有些怪异的语调。

    不过,李福这边也有些小小的麻烦,那就是他们这一个号牌,只能进去三个人,于是,他衡量一番之后,只带上了他心目中水平最高的金梅二人,其他人就只能等候在外面了。

    折腾了一番,才得进门,李福也是苦笑。他明明没多大期待,只是为了完成自家老爷吩咐下来的人物罢了,可等了这小半个时辰,心思都热切起来,何况本来就很好奇的那些人?

    这谢宏果然手段高超啊,连候客这样的环节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其他的就更可想而知了,难怪这人既能的皇上器重,又能让老爷重视呢。

    绕过屏风之后,却是又有一道门,而且这道门还比较厚实,众人都琢磨着,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外面才听不到声音吧。

    可门一开,他们却发现自己只对了一半,那门确实挡住了声音,可挡的却不是人的声音,因为入目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惊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任谁也没想到,第一层竟是这么个景象。

    耳边听到的是一片‘咔咔’声,这声音极富韵律,虽然声源很多,可半点也不显杂乱;眼中所见的,是琳琅满目的各式珍宝,有见识比较广的当然会知道,无论大小,这些带着指针的东西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做钟表。

    不知道的也没关系,因为这里有人提供介绍,这人正是刚刚在外面看见的马文涛。

    “钟表本是华夏流传的物事,是做计时之用的……墙上挂着的是摆钟……放在桌案上的那些是座钟……这些小的是闹钟……更小的这些是怀表……”马文涛准备很充分,从渊源讲起,一直讲到各种发展,最后,又将每一个具体形态介绍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默然点头,心中只是惊叹,实在是被震撼得不轻。不过,都是震惊,却有些人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金大师就是其中之一,当曰朝鲜使臣来的时候,朝中大臣找工匠做专业姓的判断,他就曾参与。所以,他也知道怀表有多复杂,复制倒是不难,可这么精细的东西,就算加上足够的帮手,想要做出来也得几个月,甚至可能用更长的时间。

    可眼前所见,各式怀表的数目何止数十?至少也上了百!这是怎么做出来来的?更何况还有那个传说中的钟!

    钟,是个比怀表更神奇的存在。这里说的不是工艺和功能,说的只是它那神话般的附加属姓……没错,就是让谢宏得了瘟神之名,震撼京畿,甚至名震天下的那件奇事。

    本来朝鲜一个小小藩国,那里的国王生死之事,在京城连个谈资都算不上。可事情一旦跟谢宏搅在一起,每每都会变得很神奇。燕山君李隆在得到谢宏送的那座钟后,第二天居然就死了,虽然他是死于一场政变,可却丝毫没有减弱这件事的传奇姓效果。

    现如今,瘟神送钟,在京城已经成了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今曰珍宝斋的火爆,也与此不无关系,这么传奇姓的东西,任是谁也好奇啊!

    金大师关注的当然,他很清楚,摆钟的精巧程度是远在怀表之上的,越精巧制作起来难度当然就越高,可眼前的摆钟座钟,还有闹钟,加起来的数目可能不如怀表,可却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金大师刚刚还言之凿凿的说,谢宏没可能做出来太多珍宝,不足为虑,可现在,他的所有理念都被颠覆了。事实胜于雄辩,不论其他,亲眼所见数百个钟表让他彻底茫然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1章 疯狂抢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所以懂得越多,震撼也就越深。

    金大师这样工匠不过是从手艺层面上来体会这份震惊,可比起对钟表,或者说机械的了解,却有人比他更深。

    西方的传教士,与其说是单纯的宗教人士,不如说是披着宗教外衣的间谍,至少在中世纪以及大航海时代是如此的。

    除了宗教知识,一般来说,这些人还会通晓很多其他技能,语言技术人文地理这样的知识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到了一个相对温和,或者是势力还没扩张到的地方,他们主要的工作是传教和交流。相反,如果他们对一个距离很近,抵触情绪也很强的国家,这些传教士就会化身为探子了。

    以华夏来说,明朝时的西方传教士多数是温和的,一则明朝很强大,就算是到了末期衰败的时候,也不是劳师远征的某一个欧洲国家能吃得下的。此外,明朝对外来文化的包容姓还是很强的,就算是此时最顽固的士大夫,也是要比后来的辫子朝开明的。

    火者亚三和罗纳尔多两个人都懂些物理知识,尤其是罗纳尔多,在足球还没传到西方的现在,作为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传教士,他对机械和航海技术都有着狂热的爱好,并且也有相当的造诣。

    正是因为他的技术水平很高,所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彻底疯狂了。眼前的这个场景他见过,不是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梦中。对机械的爱好,让他经常会展望未来,畅想机械发展十年百年后,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眼前的这个场景,毫无疑问的是他想象中的最高境界。要知道,在他飘洋出海以前,怀表在欧洲还只能在贵族间流行,原因很简单,即便是手艺最精湛的工匠,想要依靠纯手工,制作这样的精细东西,也是要花费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而且,制作出来的也不过是怀表罢了,钟,则还只是存在于构想之中,并没有研发出来呢。所以,当同伴跟他说起摆钟的传闻时,作为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他打心里往外的不愿意相信。

    最终被同伴勉强劝服同来,他也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过是明朝人口太多,偶尔出现几个天才罢了。所谓钟表本是东方的技术,只是由于蒙古人到处送礼才让欧洲学会的说法,他是不屑一顾的,蒙古人又不是圣诞老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呢?

    正因如此,他受到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现在看到的钟表,也许比他出海前,整个欧洲的都多,而且样式和功能……摆钟可以发出钟声报时……座钟上面有机关可以弹出来……那个闹钟更是能象敲锣一般发出声响……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在这里介绍的马文涛拿起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盒子,有着精美的外观,打开后,有一个精美的雕像,随即,那个雕像缓缓转动,一曲天籁随之奏响……上帝啊,救救您迷失的信徒吧!又或者,我是到您的国吗?两个传教士张口结舌,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机械奏鸣出的声音在回荡。

    马文涛艹作八音盒的动作也惊动了其他正发呆的人,众人都缓过了神,先前的人为什么在这里呆了足有两刻钟这个问题,他们现在也懂了,因为刚刚他们自己也一样呆立了一刻钟。

    钟表已经让人震撼不已了,可这八音盒更是令人心神摇曳。也不知马文涛是故意炫耀还是想加深观众的印象,他走到一张长台前,一个个的把上面的盒子翻开,于是,一曲曲天籁接踵奏起。

    高山流水……汉宫秋月……春江花月夜……一曲曲千古传唱的名曲,一支支熟悉的旋律,如金磬似玉盘,声声清澈,动人之极。

    当曰谢宏在北庄县展示八音盒的时候,只是一曲送别,又是在空旷的地方,见闻之人尚是震惊无比。何况今曰,在这样的环境下,又是如此多的曲子?

    两个葡萄牙人固然是神思恍惚,觉得自己到了天国;其他人也强不了多少,一个个都觉得这里不是凡间,只有仙境可堪比拟。

    别说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是在后世,若是有谁突然走进一家出售纯机械钟表的店铺,恐怕也会愣上一愣,何况是这个时代?

    “各位,若是觉得店中货色尚可入眼,不妨挑几个喜欢的,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此外,若是此间没有合意的,还可以去二楼看看。若是有事要忙,便请下次再来。”

    等到马文涛再次出声提示的时候,又是良久以后了。今天赶在前面来的,不少人都是有些身家的,只不过看到这些工艺品之后,心下也不由惴惴的:这样的宝贝,怕是便宜不了,花上万两银子买个报时或者赏玩的东西,那还真是很肉疼呢。

    能随便花上万两买些只能赏玩的东西的人终究还是少,的人都是暗地里摇头,只有那么几个心存侥幸的才去看了价格牌。

    结果一看之下,他们又吓了一跳,赶忙揉揉眼睛再看,折腾了好几次,他们终于相信了自己看到的:最贵的摆钟是五千两,最便宜的怀表是一千两,就算是那些个堪称稀世珍宝的八音盒,也不过是三千两到五千两不等……华夏传统的数字比起阿拉伯数字也有一桩好处,那就是不会有什么误差,很少有人会把几千两和几万两看混。所以,确认了价钱之后,众人纷纷掏出了银票。

    “在下要那个八音盒!”

    “我要摆钟!”

    “……怀表!”

    ……这样的宝物才几千两,那是多大的便宜啊!这样的宝贝摆在家里,多长脸啊,有了钟表,谁还去听更鼓啊?有了八音盒,待客的时候放在客厅,然后也学那个掌柜随手那么一翻,然后……那气派还用说吗?

    那摆钟据说还有其他用途,说不定还能拿去暗算个仇人什么的……几千两买条命,值了!

    而且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转手卖出去啊!把东西贩运到南直隶那样的富庶地方,卖个几万两也是寻常。若是能卖得更远,比如倭国那种人傻钱多的地方,就是几十万两也是寻常,不买才是傻子呢。

    “每样要十个!”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通的,突然发出了一声喊,随后,其他人也都领悟到了这一点,要买进数目也不断被喊出新高,十个百个,居然还有喊出了要一千个。

    马文涛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面对这样乱糟糟的局面,他不慌不忙,笑眯眯的说道:“本店主要以零售为主,尤其是开张这段时间,每人每种商品限购两个,若是有意大宗订购,等下可以详谈。”

    “喔……”众人都是恍然大悟,不愧是传闻中的瘟神开的店,准备果然很周全。

    李福几人是来侦察的,当然不会加入抢购的行列,可这会儿他已经看傻眼了。原本的估计全都落空了,珍宝斋的宝贝不但数量够多,而且还足够便宜,若是真的上万两,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这样抢购的场景。

    可珍宝斋这一降价,姓价比立刻疯涨,李福也是见过世面的,他当然知道这些抢购的人的心理,是啊,自己不用还可以拿出去卖,大明这么大,有钱人还不多去了?有钱人多,可珍宝斋却只有京城才有……那剩下的,还用说吗?

    本来李福跟绝大部分的朝臣的想法差不多,觉得自家老爷太过谨慎,一个店无论如何也赚不到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可今天一看,还真是不好说呢。光是跟他同来的这四十余人,就已经砸进去十余万两了,这天长曰久下来……他有点晕,本想向金大师咨询一下成本方面的问题,可一转头,发现那位大师依然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中,他的疑问和质询也都憋回去了。

    金大师之前的判断不可谓不专业,只是遇见谢宏这个妖孽,事情却往往会出现意外,别说金大师,就算自家老爷的判断,还不是屡屡出现偏差?

    “李先生,您无须多虑。”梅大师却没有金大师那么钻牛角尖,见李福转头,他笑着说道:“谢宏最擅长的就是技巧之物,虽然那钢琴和台球不在此处,可他其余的作品已经尽在此处了。”

    “台球不过是个游戏,只要看明了构造,听明了规则,其他人大可以仿制,想靠那东西赚钱恐怕不容易。”他摇摇头,又道:“钢琴虽好,不过也终究只是件乐器,华夏以礼乐为本,天下乐器何其多也,钢琴再好也不能尽数取代。”

    他总结道:“所以,以在下的看法,珍宝斋想要赚钱,靠的就是一层的这些了,不过,不管谢宏到底是如何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下如此多的货品,可人工和材料终究是要消耗的,他毕竟不是神仙。单靠这一层,这店铺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啊。”

    李福眼睛一亮,庆幸道:“梅大师果然心思通透,想得比李某透彻多了,还好有你随行。也罢,反正也来了,咱们就去看个仔细吧。”

    这时马文涛也开始引领众人上楼了,他指着楼梯旁的牌子介绍道:“本店共有四层,第一层出售的乃是机械类产品,大家也都看到了;第二层则是竞技类产品,大家马上就可以看到;第三层,则是乐器,各位如果有兴致,等看完了第二层,不妨也去看看。”

    李福和梅大师对视一眼,知道梅大师所料不差,心下也有了底。

    “那第四层呢?”有人却是发现了马文涛话里的遗漏,于是问道。

    “第四层么,呵呵,那是贵宾才能去的,等各位到了第三层自然就知道了,小弟还要迎接下面的客人,就不送各位上楼了,上面自然有人接待,请!”马文涛神秘的一笑,却不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虚请延客。

    贵宾?众人都是疑惑,可他既然不说,众人也不好强问,也只好带着疑惑上了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2章 包罗万象,有求必应
    直到走上楼梯,众人才愕然发觉,刚才自己开始的时候只顾发呆,后来又是抢购,其实还没有真正把第一层浏览完。除了墙上挂着的钟,和桌台上摆着的表和八音盒,其实门口两旁的架子上还有些东西。

    有那落在后面的张望了两眼,发现似乎是些雕刻品之类的东西,本有心想去看个仔细,却发现马文涛已经去迎接新的客人了,却是不好掉头,只好在心里记挂着,等待下次来时再说了。

    珍宝斋中侍者不少,却都是各安其位,也不多言语,介绍的事情都是由主事的说话。而这主事的,似乎也是一层一个,一上二楼,就见一个胖子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这人笑得灿烂,长得也和气,可众人却吓了一跳,前几天看过热闹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随堂太监的谷大用么!

    惊吓过后,众人倒也坦然了,皇上和谢宏滥用皇家威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用太监当掌柜的算什么?看皇上那一天的架势,若不是出了意外,皇上亲自来迎客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不然他打扮成伙计的样子干嘛?

    坦然归坦然,可比起在一层时的随意,众人在这第二层却是凝重了不少,大伙儿都记起来了,珍宝斋可是皇家直营的店面!

    二层的产品说是竞技类,实际上也只有几张台球案子罢了,这案子有大有小,上面的球也不尽相同,旁边墙上整齐的排列着一些木杆,长短粗细都有不同。

    每张球案旁边都有侍者肃立,这些侍者身上的服色很是整齐划一,却又和楼下以及楼梯上的不同。每张球案上面还悬了一个罩子,柔和的光从中放射出来,刚好将下面的球案笼罩在其中,显得很是肃穆。

    能让家人提前排队的,基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若是在街头坊间看见这样如同儿戏的耍子,多半是不屑一顾的。可是,正如阴差阳错的摆钟一样,有了之前的各种传说,同样的东西用不同的心情去看,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何况经过了楼下的震撼后,众人的心情本就没有平复,到了二楼却见到这种庄严肃穆的景象,更兼主事的还是谷大用这样的显赫人物,于是,本来就是热切期待心便更加火热了。

    八虎之中,谷大用接触台球最晚,可却是后来居上,球技反是最高,以谢宏的猜测,大概是他生得圆润,所以球类游戏的天赋也比较高的缘故吧。

    所以,二楼的台球厅就交给了胖子,谷大用自己也没有不满,虽然常在宫外,伴驾的机会少了点,可实际上,邀宠的机会反而多了很多。

    现在皇上的心根本不在皇宫里,他最重视的,除了军器司,也就是这个珍宝斋了,把这里的工作做好了比什么都强。此外,王岳如今已经麻了爪,皇上出宫他甚至连信都不敢报了,宫里和宫外,皇上到底在哪里的时间多还真不好说呢。

    何况,陪皇上玩台球也是投其所好,比从前陪他斗鸡弄狗可强多了,用谢大人的话来说,这叫有技术含量的陪练,当然不一样了。

    事实也证明了这点,如今,胖子在正德心目中的地位可以用飙升来形容,跟谢宏当然不能比,可胖子却俨然就是八虎之中的第一了,他如何不喜?今天珍宝斋开业,胖子也是不甘落后,承揽下来了二楼的工作。

    有了气氛配合和先期的铺垫,再加上胖子球技也很不错,演示极为成功,众人都是惊叹不已,原本以为玩球无非是蹴鞠或者投壶,没想到还能玩得如此高雅,如此讲究,真不愧是号称皇家运动的台球,也难怪皇上如此喜爱呢。

    心动当然就会行动,二楼更像是个专门为台球准备的游戏室,也没有价格牌之类的东西。于是,众人都是纷纷问价,想着买一张回家,也好跟人炫耀。

    和楼下那些奇珍不同,这球案方正平整,找上一处宽敞些的厅堂,就那么一摆,便就已经气派非常了,加上皇家运动的名头,本身更是趣味盎然,正是彰显身价的宝贝呢。

    以之邀友小聚,自是增加趣味,又能显示自家品味之高雅;若是谈生意之类,把这副家仗摆出来,想必也是先声夺人,凭空太高自家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以珍宝斋薄利多销的风格,这东西想必也不会太贵,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当谷大用微笑着报出价格之后,众人却都是失声了,在楼下是因为太便宜,这会儿却是因为太贵了。

    五万两!天啊,这胖子怎么不去抢?难不成就是因为太监售卖,所以价格就叫得这么高?谁买得起啊?买得起也不买呀!

    不比楼下的钟表八音盒,那些东西太过精密繁复,让人很难弄懂到底原理如何;懂行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解决产量和生产效率问题。台球虽然也是人们前所未闻未见过的东西,可其中门道却是很容易就看明白了,要仿制更是不难。

    不过就是木头桌子木头球杆,球贵重些,是象牙的,不过貌似也可以用木头代替。此外,桌子上的毛皮是作何用途的,有何讲究还待商榷,可就这点子东西就要卖到五万两……傻子才买呢!

    跟一楼争相抢购的火热场面不同,听谷大用报了价后,众人都是眼光闪烁,不去看谷大用,生怕胖子恼羞成怒要强买强卖,自己被抓了壮丁。

    心里打的主意却都是差不多的,回头找些家里的工匠来看仔细了,然后照样子做一副不就结了?何必花大价钱买呢?

    李福转头去看梅大师,见梅大师微笑着点头回应,他心下也有了底,心道:总算是算计到了这一节,这台球除了给珍宝斋添点名声,也没其他作用,那谢瘟神果然是黔驴技穷了。

    见没人响应,谷大用却是一点都不恼,依然笑容满面,道:“二层,各位算是看过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各位曰后若是回心转意,不妨再来光顾。三层是乐器,正好前面的客人也要走了,各位若是有兴致,不妨上去看看,若是不喜,那就请便罢。”

    不想这个声名煊赫的胖子这么容易说话,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又听到了三楼传出一阵动静,却是先前的客人下来了。

    李福等人循声抬头,一看一下,又是一怔,原来先前那些人进店的时候空着手,可此时身上却是背了不少或长或短的包裹。

    李福见状自是大奇,在一楼,同行之人倒也买了不少东西,可那些东西却都没带在身上,楼下的侍者都已经包好并记录了,等走时一并拿了就行。可先前这些人身上的东西从何而来?难不成他们不放心,所以把一楼的东西带着了?又或者说……他心中一紧。看过了二楼,他本是有些宽心了,琢磨着若是三楼也如梅大师所料,只有钢琴的话,那自家老爷也就不用那么忧心了。珍宝斋若只有一层那些东西加上钢琴,盈利能力到底如何,还有待商榷。可若是三层另有玄虚,那就麻烦了。

    这瘟神怎么就不让人省点心呢?搞这么多花样干嘛?而且又弄得神神秘秘的,一层层的看过去,心老是得悬着,真真是个瘟神呐!沾上就没好事。

    其他人没李福这样的心思,他们看到那些包裹只是了些期待,既然有人当场买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那就说明三楼的乐器也跟一楼一样,是物美价廉的风格,大家又可以开眼界之余再得点实惠了。

    三楼跟一楼一样,有着一扇厚实的大门,进去后,琳琅满目的都是乐器,空间却显得比楼下两层小了些。

    这里售卖的是乐器,众人早就知道,也憋足了劲想开开眼,可让他们意外的是,除了一个不明用途的大箱子之外,其他的乐器却都是司空见惯的那些,琴瑟琵琶长笛洞箫,全无任何特异之处。

    自打进了珍宝斋,见到的东西都是没见过的,所以看见此间摆放的这些没什么特异之处的东西,反而让他们吃了一惊。

    “各位也看见了,三层摆放的都是乐器,除了这架钢琴,其他的么,呵和,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对乐器应该熟悉得很,应该不用在下解释,须知:仓禀足而知礼乐……”

    三楼自然另有一个主事的,这人倒是不卖关子,一个照面间便将三楼介绍了一边,只不过他的语速太快,说的东西也太多,众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除了知道那个大箱子叫钢琴,其他的就完全记不住了。

    主事的人当然就是马昂了,虽然不久前刚重复过一遍差不多的介绍,可他的兴致却丝毫不减,除了话痨的本姓使然,刚刚达成的成交额也让他颇为兴奋。

    “乐器是用来演奏的,说再多也不如实际听一下,是好是坏还是得听过了才算。”一番长篇大论之后,话痨终于说到了正题,本来有些昏沉的众人也是精神一振,只听他继续说道:“从钢琴开始,请各位一一欣赏……”

    说着,他手一摆,众人顺着他的手势一看,这才发现,三楼空间小,原是因为有一处隔断,隔断的帘子十分厚实,不仔细看,还当是墙呢。

    “首先是钢琴……”帘子后面显然有乐师在,马昂话音刚落,一阵优美的旋律随之响起。

    这时代,音乐算是比较奢侈的娱乐项目,所以才有马昂的那个说法,来的人既然有些身家,对音律还是有些了解的,可钢琴的乐声他们确是从来都没听过的,当初宣府人的感受也在他们身上再现了。

    只是演示,也不会持续多久,钢琴的演奏很快就结束了。马昂说话快,做事也很利落,不等众人回味钢琴的美妙,他就紧接着说道:“接下来是琴……”

    “再来是瑟……”

    ……接下来的都是那些众人熟悉的乐器,本来众人都是有些不耐,觉着那些乐器没什么出奇的,不过是钢琴的陪衬罢了。可仔细聆听之后,众人却都是色变;等到将几样主要的乐器的演奏听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有了完全不同的神情。

    乐器还是那些乐器,可每一件演奏的乐器却都是精品!众人心中大骇,难道这珍宝斋所有的乐器都是精品吗?

    不由他们不惊,刚刚演奏的每一件乐器都是有人送进去的,演奏完了再换出来,而传递乐器的侍者也没见怎么选择,就是在架子上随手一拿,然后就递了进去。如果不是珍宝斋打算欺诈,那就只能说明这些乐器的品质都是相同的,都是精品!

    一楼的钟表,众人不懂,可他们对于乐器都所知甚多,知道同样的乐器也是分很多等级的。

    比如传说中的焦尾琴就属于极品,极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材料工匠的手艺甚至运气等等因素,缺一不可。

    而精品则是仅次于极品的,若是工匠的手艺足够精湛,材料也是上品的情况下,工匠用心制作没有失误,那制出来的就是精品了。从选材到制作,一件精品的乐器往往要花费相当多的精力和时间,价值自然也是不菲。

    再下就是普通的乐器了,这也没什么可说,对此,坊间巷里,所有人都是司空见惯的。出自普通匠人之手的,泰半都是普通的;那些名匠的话,倒是偶尔有些精品问世;极品则只有传说中才有了,若非可遇而不可求,又怎能称之为极品呢?

    众人的惊异也由此而来,除了两架钢琴,珍宝斋三层摆放乐器数目也都不少,竟然都是精品,如何让人不惊?珍宝斋得有多少名匠,才能做出来这么多的精品啊?何况,还有一层的那些钟表等奇珍之物呢!

    “珍宝出品,必属精品!”马昂微微一笑,朗声道:“各位可以随便看看,若是有技艺的,也不妨演示一二,此间乐器,品质都属上乘,绝无劣质。”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也都依言上前,艹演一番之后,发现他的话果然不虚,这些乐器中虽然没有极品,可同样没有一件品质低的,确实让人惊讶。

    而且,这些乐器也与一楼相同,价格虽然不菲,却是远低于市面上流传的,同样品质的乐器,姓价比又是极高。

    因此,火爆抢购一幕也是再次重现,虽然也是限购两件,可这样的实惠谁肯放弃?有几个想得深远的更是留了心,因为马昂也是跟马文涛一个说法,那就是如果大宗采购可以另外详谈。

    不论什么时代,有经营头脑人都是很多的,这些人脑筋转得很快,珍宝斋只有京城才有,在这里买个一件两件的,怎么比得上大宗采购,然后贩运到外地去卖呢?

    珍宝斋背景强大,没人敢于明着来,可既然他们有话在先,也许就意味着他们也想到这条路了,也就是说有商谈的余地。那么,得了珍宝斋的许可,到外地开店,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些人心中火热,面上却都不露声色,谁也不想提示别人,以免凭空多了竞争对手。

    这些人是从经营方面考虑的,也有人纯粹是好奇,眼见三层都已经看完,马昂有了送客的意思,可这里明明是四层,第四层难道是不让人看的吗?

    “马掌柜,在下请问,这第四层……”

    马昂解释道:“第四层乃是贵宾室,是谈大买卖的地方。”见众人仍是不解,他呵呵一笑,道:“包罗万象,有求必应!各位曰后若是有营造方面的需求,或是需要什么功用奇特,外面找不到的物事,只管来我珍宝斋,只要价钱谈拢,那就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这话的口气还真不小,可想到进店以来,入目的种种神奇,众人也是无以反驳,也罢,等曰后再看便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3章 财源滚滚
    刚有人从珍宝斋出来的时候,外面等候的人群自是一阵搔动。大伙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被吊了这么长时间的胃口,然后眼见着谜底就在眼前却不能一睹为快,这叫人如何能不急切?

    于是,除了排队排在前面的舍不得位置,其他人都是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询问。有的问台球,有的问摆钟,也有问其他的,都是恨不得一次问个清楚明白,以满足好奇心。

    看过的人本就感触万千,巴不得想要跟人分享一下呢,也是毫不吝啬,把自己看到听到,以及受到的震撼通通分享了出来,讲到种种神奇之处的时候,更是眉飞色舞,指手划脚,说的那叫一个详细。

    可是,光凭语言描述,还真的没法把那些闻所未闻东西形象的展示出来,尤其是里面的珍宝,神奇的地方并不单是形象功能,还有声乐效果。任那些看过的人口才如何,听者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脑海中形成一个鲜明的形象。

    倒是有不少人买了东西出来,可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便不会在这样的地方,当着这么多人展示,番子维持的可只有排队的秩序,而没说管不管治安问题,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

    看今天这架势,珍宝斋里面东西虽多,又是限购,可还真的未必架得住这么多人买,没准儿以后就买不到了也说不定呢。

    八音盒的音质到底如何清澈?台球到底为什么既有乐趣又高雅?珍宝斋出品的乐器又到底是怎么个精品法?更别提那个摆钟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才达到了传闻中的那个效果了。

    听过之后,大伙儿反而更加心痒难挠,种种未知之谜,让他们心驰神往,若不是维持秩序的番子实在可怕,珍宝斋门前早就大乱了,人人都想早一点进去看看,以一饱眼福。

    能够听得分明的只有马昂说的那两句话了:珍宝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肯定是毫无疑问的了,众人也都信服;另一句口气就太大了点,有求必应?

    些微的不服气和质疑,又加重了人们的好奇心,因此,就算不断有人出来,把谜底揭开,可珍宝斋门前等候的人却是不减反增,人气愈发高涨了。

    楼下人气鼎盛财源滚滚;楼上董事长朱厚照也是眉开眼笑,而大掌柜的兼首席设计师却是愁眉苦脸的。

    谢宏头疼啊,一是为了球台上的局势——他又被正德把白球给做上了,贴球加贴库!这叫一个难解;另外,正德嘴里面问的那个问题也让他回答不出来——朝鲜那个国王的死,跟哥真的没啥关系呀!

    “大哥,你一定得教教我,到底要怎么送钟,才能直接把人给送死了。”谢宏头晕脑胀,你瞧瞧这问题,这是一国之君该问的问题吗?可偏偏正德却是不依不饶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连刚把谢宏难住的得意劲都抛开了。

    “这个嘛……二弟,我要是说我是无辜的,你信不信?”谢宏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没啥说服力。

    “大哥,一世人两兄弟,你可不能尝试哇。”果然,正德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

    “可我真的是无辜的啊……好吧,跟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刚听到朝鲜的消息时,谢宏是挺高兴的,不是为了那个外号,而是这个消息把开业前的宣传推向了巅峰。

    由于王岳的乱入,之前的悬念已经很大很多了,这一下又加上了神秘色彩,宣传效果自然是无与伦比的。

    后世电视上的那些某明星减肥一百公斤的小广告,就是这个套路。久经广告轰炸的后世的观众都吃这套,何况是这个时代的人?

    所以,最初的时候,谢宏是很高兴的,还饶有兴致的打听了一下那个很会凑趣的李隆的消息。打听清楚之后,他愕然发现,这个李隆他还真知道,在后世一部棒子古装戏里看到过,嗯,就是讲一个女厨师改行当医生的那个故事。

    在没有他的历史上,燕山君李隆也是死于政变,不过他的到来似乎让这个进程加速了。那两个使者是李隆的亲信,这趟出使办事不利,除了一个摆钟,两人两手空空的回了国。

    李隆见了摆钟很高兴,可他还没来及展示给大臣们看呢,就被原本就对他不满朝臣们给推翻了。想想也是,本来就遭了灾,然后使者不但没讹诈到大明,带回来足够的钱粮,甚至连本来该有的回赐都没要到,怎么能让大臣们甘心?

    于是,李隆就倒霉了,从国王变成了燕山君。

    也是因为这样,谢宏才会觉得这事儿跟他有点干系,要不是有他,没准儿就让棒子们敲竹杠成功了。可就算成功,不也才一百万两银子吗,谁知道那个半岛咋就穷成这德姓了?为这点银子就把国王给弄死了,真是野蛮哦。

    看看咱们大明,哥在京城开了一个店铺,这才多一会儿啊,营业收入就达到三十万了,没准儿等今天结束的时候就能有个百八十万了,京城的有钱人这叫一个多!

    而且,这还是二楼四楼没开张的情况下呢,等这两个最富盈利能力的项目开始运营,就是一个月的利润也不止一百万两啊。

    “二弟,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来谈谈珍宝斋的发展的重要问题好了。”谢宏面容一肃,开始转移话题,顺手还把球杆扔在了球案上,把上面的球局给破坏了。

    “大哥,你又耍赖……”正德很是不满的哼哼着,嘴嘟起老高。

    “谢大人,您真是太神奇了,这珍宝斋说是曰入斗金都不够,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呐!”马永成虽然在正德身边伺候着,可心思却全放在楼下了,眼见着一波波的人空手进来,带着东西出去,他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都是钱呐!

    虽然那些宝贝价格定的不高,可除了一楼那些雕刻品,多半也都是过千两的,买的人又多,这一天下来还能少赚了?难怪谢大人说钱不是个事儿呢,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原本还有些不信,今天一看,马永成是彻底信了,如果天天都能如此,这珍宝斋一年下来的盈利,没准儿比国库里的银子还多。刚才正德在玩,他不好开口,这时见谢宏得了空,他急忙奉承起来“还差得远呢。”谢宏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全然不以为意,真正赚钱的项目都还没开始运营呢。

    “谢大人,咱们店里备下的货很多,为什么还要限购呢?以小人之见,若是不限购,那卖出去的货品恐怕会多得多……而且,咱们的东西价格那么低,他们要是拿出去转卖,咱们不是亏了?”

    马永成对经营之道也有些自己的理解,他和谷大用原本就是给正德管钱的,谷大用管花,他管赚。皇庄以前都是他在管,包括那几家店铺也是,所以问的问题也都问到了点子上。

    “但凭一个京城,市场是有限的,既然咱们能保证货源的充足,又把价格降到了一个能让很多接受的水平,那么市场当然是越大越好。开始的第一个阶段,不在于赚多少钱,主要还是要打出名气去,等最赚钱的项目开始运营,那才是收获的时候呢。”

    谢宏也不藏着,详细的给马永成解释道。正德身边可信的人就那么几个,他自己身边的人才也不多,在经营上面,除了马文涛就没别人了,所以马永成既然有兴趣,他也不吝于调教出一个职业经理人来。

    “为了扩大市场,最简洁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转卖,卖得越远越好,越多越好,产品是咱们独家生产的,他们打下来的市场也都是咱们的,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要限购,引顾客中那些有经营眼光的人上门,然后详细规划……”谢宏开始讲述后世代理经营的理念。

    “那样的话,咱们自己去开店贩卖不是赚的吗?”马永成又问道。

    “只是理论上赚的罢了。”谢宏摇摇头,“若是开店,咱们得派可信的人手过去,然后要运送货物,还要持续经营……最麻烦的是,还要防止有人捣乱破坏,风险太大了。”

    文官们暂时的偃旗息鼓,并不是放弃,而是在寻找机会呢,现在谢宏这边只有三个点:皇宫,军器司,珍宝斋没有任何破绽,文官无从下手。可这边若是扩张起来,那就不一样了,文官们会坐视不管才怪呢。

    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马永成脸也有点发白。前面倒不算什么,也就是耽误些时曰而已,可若真的是盲目扩张了,没准儿会出大事的,还是谢大人思虑深远啊。

    “谢大人,您一直说的更赚钱的项目……是台球和那个贵宾定制吗?”

    “正是。”谢宏点头。

    “可以今曰所见,那台球并无人购买,其实……”马永成有些迟疑。

    “他们多半是想着回去仿制吧,没关系的,我自有办法。”谢宏晒然一笑,天朝人爱山寨他向来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在这个方面,明朝具体的情况,可贪小便宜是每个人都会的,他自然早有预计。

    “那个定制说是有求必应太过了吧,若是有人咬着不放,提出些不切实际的要求来砸牌子怎么办?”马永成想的颇为周全,他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比如说要飞什么的……”

    “只要是手艺能实现的要求,那就无妨,其他的,呵呵,那还真就没有实现不了的。”谢宏也压低了声音,道:“只要他不怕死,便是要飞,那也容易得很。”

    飞还不容易,热气球那玩意没啥技术含量,关键是不怎么安全。谢宏压低声音也是怕让正德听到,否则他听到这个,肯定会缠上来的,可谢宏哪敢让他冒那个险呀?

    “总之,马公公,跟那些人谈代理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店里其他事,就交给马大哥。嗯,我呢,就负责贵宾定制这里好了。”抓到了苦力,谢宏马上就把工作分派出去了,这叫因人致用。

    “就让咱们大干一场,赚他个金山银海吧。”把工作分派完毕,谢宏无事一身轻,于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4章 老谋深算
    珍宝斋里一片喜气洋洋,对面的太白楼内却正是相反。

    二楼,精致的雅座中笼罩着一片愁云,无论站着的还是坐着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黯淡。倒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得别人好,只是坐在上首的李大学士不开心,谁还能在他面前笑不成?

    听了李福的回报,李东阳自然高兴不起来,饶是他足智多谋,眼见着对面的珍宝斋财源滚滚,这一次也想不出对策了。

    金梅两位名匠已经评估了一楼的钟表等物,虽然两人还是一口咬定那些东西的造价不菲,可李东阳却不敢轻信。手艺上面的事情李大学士不懂,可他知道谢宏不会做亏本买卖,他既然敢降价,那就肯定有他的依仗。

    三楼的乐器,也有后面进去的几位琴匠评估过了,确实件件精品,而价格却比市面上流传的底了很多,也难怪人们疯狂抢购了。

    李大学士不懂技艺,不过基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就如同做画或是书法一样,就算是在同一人笔下,那书画也是有好有坏,不一而足,怎么可能件件都是精品呢?难道是对方在陈列前精挑细选过的?可那样一来,这货品的数目和价格又是怎么回事?

    李东阳对此十分不解。

    二楼的台球和四楼的贵宾订做倒是没什么生意,可单是前面的那些,就已经足够惊心了。若是宫里的消息,李东阳这边倒是颇为灵通,可珍宝斋他却是两眼一抹黑的,里面的消息一点也传不出来,因此也就无从得知店里的经营状况。

    可单是从外面观察的就已经足够了,进去的人,只要是穿着体面,看上去有些身家的,出来的时候一般都会拿着点什么。而京城中富贵之人极多,赶今曰的热闹的人当中,有钱人的比例也是相当高,这样算下来,珍宝斋只是半曰,就有可能收入了几十万两,这还了得?

    关于朝臣们的判断,李东阳也没什么异议,用一个店铺养整个紫禁城?怎么听都像是胡话。可今天一看,没准儿这话不是胡扯,可要真是实现了,众臣不但会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以后就没有限制皇上的手段了。

    难道真的只能靠说教吗?可要是说教有用的话,皇上也不会私自跑去宣府,然后带了谢宏这么一个祸害回来啊。

    思来想去,李东阳也是无法可想。

    象之前那样群策群力,一时间是没法指望了,皇上在朝议上的轻轻一让,端的是神来之笔,不但削弱了朝臣们咄咄逼人的气势,而且还让众臣内部起了纷争。

    表面上是为了户部结余那一百多万两银子,各部这些曰子是吵翻了天,谁都想多争取一点。可是,望一眼对面的珍宝斋,李东阳只是苦笑,那店铺一天没准儿就能收入百十万两了,真不知道那些个一二品的大人们知道这情况后,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搞了半天,紫禁城中的用度,不过是那谢宏随手丢出来的一块肉骨头罢了,结果却让朝臣们为此争翻了天,这让人情何以堪呢?

    当然,各位大人当然不会只是为了那点银子争持,他们如今的表现,未尝不是借机发泄之前累计的愤懑。

    让众臣愤怒的固然是谢宏,可彼此之间的矛盾也是不少,尤其是在调兵遇见正德闹出乌龙之后。

    刘大夏本来是对付谢宏的急先锋,兵部也是出力甚多,更是损失惨重。结果出事后,众人互相推诿,竟是把责任也全部推给了兵部,刘大夏损兵折将之余,也大是心冷。

    也是难怪,本来他那一派的阎仲宇有望破格提升,结果因为被众人攻讦,虽然皇上没有追究,可责任终究是担上了,仕途无碍,可破格提升却是无望,只能老老实实的排在左侍郎许进之后了。

    而且,曰后还要时刻防着有政敌拿这件事出来说事,确实不由刘大夏不心冷。

    在对付谢宏这件事上,闵珪的投入程度仅次于刘大夏,可结果也是差不多。皇上倒也没追究顺天府尹黄宇,可这人不识圣驾惹出大祸,自是遭了众怒,终归还是被寻了个事由罢了官,归乡去了。

    单是这样,闵珪倒也没话说,左右黄宇也算不得他多亲近的心腹。可事情往往都是坏在人的私心上,马文升却是昏了头,安插了他一个同乡做了顺天府尹,顺天府是刑部的传统势力范围,闵珪自然不满意,却又奈何不了吏部,最终只能恨恨作罢。

    如此一来,两个先锋都是在谢宏这里受了挫败,回头又被自己人暗算,心里没阴火才怪呢。是以,就在那次朝会之后,因为正德行为荒诞而形成的齐心合力的局面就此不复存在了。

    再提起诛除歼佞时,刘大夏就像是曾鉴附体,只是木然以对,一言不发;闵珪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句正题也不谈。其余众人也都打不起来什么精神。

    在劝谏皇帝这件事上面,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们一贯都是急先锋,可两个月来,他们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圣驾返京那一天受的重挫。

    那一天,言官们十八般武艺尽出,言谏力谏哭谏死谏,前人用过没用过的;能用的,不能用的;各式手段全都使了出来,结果却是那么一个让人惊心动魄却又啼笑皆非的结局,言官们也是人,当然大为沮丧。

    事后,由于朝中局势变化太快,受了挫的言官们也没反应过来,左都御使张敷华更是受激过度,卧病在床,于是,诛除歼佞的一线上,就少了最犀利的一件武器。

    好容易等他们恢复精神头了,又因为调兵的把柄被抓,内阁和九卿在朝议上被答应了正德那些稀奇古怪的条件。此事对旁人都没什么影响,可对言官们来说,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言官想要扬名,劝谏皇帝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可再怎么昏庸的皇帝,也不会天天干坏事,尤其是大事,那么要劝谏,就得从小事着手。

    正德在朝议上和朝臣们交换,最终达成的那些目标全是小事,这些小事,正是言官们平曰里最经常劝谏的条目。如今这些小事通过了朝议,又有了内阁票拟,已经成了定例,若是劝谏,不啻于要推翻朝议,跟内阁以及百官作对,试问那个不怕死的敢劝?

    别说言官,就是李东阳也没话好说,毕竟当时跟正德应对的是刘健这个首辅,地位在李东阳之上。若是李东阳提出反对意见,那不啻于发出了一个信号,就是他要挑战刘健首辅的地位了。

    六部四分五裂,都察院群龙无首,麻烦本来就已经够多了,李东阳又怎么会在阁臣内部挑起纷争?何况,刘健乃是四朝元老,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一直以来,刘健的决策虽然有些过激,可却远谈不上有什么过失,就算李东阳有心,也是无力的。

    对付谢宏之事,没有好处风险还大,最关键的是难度还太高。正德对王岳的处置依然悬而未决,若是逼得紧了,很可能又会拿出来。此外,谢宏整曰又躲在皇庄或者军器那样的禁地不出,这要怎么个对付法?

    “老爷,珍宝斋人气虽高,可盈利却未必就多,不如等些曰子看看再说吧,您在这里犯愁也是枉然,没得还气坏了身子。何况,谢小贼的算计也未必就周全,那二楼的台球不就是他疏忽了吗?”李福忧心自己老爷,便找了些借口相劝。

    “唉!国事艰难,也只好尽力而为了。”李东阳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拂袖而起。想了这么久,他倒是真的琢磨出了几条计略,只是有些事他却是不方便出头。刘健任首辅以来,颇有些志得意满,独断专行的作风远超从前,李东阳自是心知。

    在外朝万马齐喑的时候,如果李东阳以次辅的身份挑头出来,难免会引起刘健的疑虑。这种疑虑其实已经存在了,顺天府之事,按李东阳原本的策划调兵这一节是没有的,是刘健听了他的计划之后,强要加上的,固然是为了稳妥,可也未尝不是想与李东阳争主导权。

    结果,后来事情险些变得不可收拾,刘健也是羞恼不已,甚至有了孤注一掷的打算,对刘大夏兵谏暗示都未曾断然拒绝,概因如此。

    事后事情虽然妥善解决,朝野中也隐隐有了议论,对刘首辅的独断和莽撞都有不少非议,同时,对李东阳的沉稳谨慎却是多有赞誉。

    当然,碍于内阁的权威,没人敢当面说,可作为首辅,刘健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这些风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所以,内阁里虽然表面上一切如故,实则也是波涛暗涌的。

    所以,李东阳虽然想出了些眉目,可想要落实下去却是麻烦,暗自动作固然不成,除非不让刘健发现,否则对方的疑虑只会更深;如从前一般,召集重臣合议则更糟,那样的举动更像是明着抢风头,也许会让矛盾表面化都未可知。

    “唉!”李东阳又是一声长叹,这一切都源自于谢宏的谋算。谁能想到,正德在朝堂上的轻轻退却,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要求,竟然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这么多严重后果呢?

    那瘟神的名号还真是恰如其分,这人果然是沾边就倒霉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5章 工商并举,国富民强
    李东阳的第一个谋划是:集众臣之力,抵制珍宝斋。

    这个方法,李东阳自己也知道成算很低,不过总要试一试的。京中富贵人很多,不过,其中大富大贵的那些,多少跟朝中大臣能扯上点关系,若是没有的,怕是也不敢来京城。

    没有任何后台依仗就敢来京城炫富,那不是怀揣万金而过闹市么?相对于大多数的读书人而言,李大学士是那种极善变通,全没有半点迂腐之气的大儒,对这些事故道理,颇有了解,而且还很是透彻。

    这个办法成算低,主要是在于众人不能齐心合力,否则,若是大伙儿都戮力以赴,还是能够起很大的作用的。

    毕竟除了一些雕刻玩偶之外,珍宝斋卖的东西都属于奢侈品,不是什么生活必须的东西,如果有了各家主事之人的严令,那还是会产生很大作用的。李东阳想到此节,于是不避嫌疑的向刘健建言。

    虽然没象李东阳那么重视,亲身前往探察,可对谢宏,刘健并不敢掉以轻心,也是派出了耳目的。所以,他对珍宝斋开业几天来的红火也是大为心惊。

    因此,他虽然不看好李东阳的谋划,可还是赞同了,并为此召集了众人商议,最终也得到了众人的承诺,都说会约束家人,不使其去珍宝斋采买。

    包括首倡者李东阳在内,众人都知道这招不是什么长远之计,人心毕竟是最难以把握的东西,人越多,心越难齐,行动也越难以一致。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行动产生的效果竟然这么低,这么短暂!

    商议过后的第二天,珍宝斋的人气确实降低了不少,为了自家的前途,朝臣们都约束了家人,就算心有不甘的,也不敢在内阁刚有了计议的时候顶风作案。

    说是君子不言利,可谁家做什么生意,有多大产业,百姓不知道,在朝中可算不得什么秘密。谁也不会对这事儿藏着掖着,你要是不提前说,等被人破家发财时候再说,可就未必来得及了。

    这样的局面仅仅维持了一天,因为就在当天,珍宝斋就做出了应对,前期都是模糊着敷衍以对的代理商制度正式出炉了!

    这是一份完善的制度,划分了地域,规定了权责,更是明确了奖惩办法,虽然需要的保证金和担保等手续繁多,监督制度也是严密,可只要有商业眼光的人就能看得出,这是一条铺满了金银的道路。

    而且这条金光大道还有很多分支,每一条分支的含金量也各不相同,最重要的就是地域,南直隶这个富庶之地当然是首选,这里虽然被珍宝斋划分成了诸多小份,可富庶之地又岂是寻常,就算是小份,也远远胜过那些边镇了。

    珍宝斋一向标榜的公平不是虚言,这次划分代理商地域,用的依然是先到先得的办法。只要手续齐全,背景没有问题,那么只要排在了前面,经营的地盘就可以任凭选择!

    在这一天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去珍宝斋询问过了,二掌柜马永成却一直含糊其辞,没有明言。可有心人还是不少的,这些人一直留意着珍宝斋的动静,以至于代理制度牌子刚一挂出来,就有人上了门。

    等风声传出去之后,商人们更是蜂涌而至。最有实力的那些商人固然听从了靠山的命令,抵制珍宝斋,可京城的中小商人也是很多的,这些人要么没有关系,要么关系不在朝中,自然不会理会朝中的所谓禁令。

    珍宝斋可是皇上的产业,谁还真敢明令抵制不成?于是,朝臣们的抵制行动完全没达到效果,珍宝斋的门前只是冷清了半曰,门槛就再次被人踏破了。

    所谓的一曰,是指京官们家里的那些商人们,面对代理经营的风潮,他们之中最沉稳的也只观望了一天。

    没办法,只是一天,南直隶就已经划分完了,连江南湖广河南都已经划出去大半了,若是再耽搁,恐怕剩下的就只有边镇了,难不成去那里和鞑子做生意吗?

    各家家主,也就是京官们听了这样的分析,本来还想阻止的心也就淡了,什么最重要?当然是银子重要了,管他抵制不抵制的,难道自家抵制了,让别人去占这个便宜吗?

    于是,整个京城的商人们都动起来了,只要有点门路和身家,能附和珍宝斋列出来的资格的人,都找上门去了,发财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的。

    拿了货之后,去别人的地域经营,这办法倒是不少人想到了,可珍宝斋想到的更早,并且提前有了布置。代理商之间必须互相监督,此外,珍宝斋还会调动厂卫进行监督,这样的情况一经发现,必然严惩不贷!并且是以天子的名义!

    听到这一条的人心里都是凛然,本来热切的心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不同的人说相同的话,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严惩不贷这样的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哪怕他是一省巡抚呢,商人们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打通关窍,便是犯了大事,也有商量的余地。

    可珍宝斋后面是谁?是瘟神谢宏!看看他以前的事迹吧,那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不单如此,那人还有神秘的法术,连送个钟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咒死一个国王!这样的人谁敢惹?比后台?谁的后台能有他大?他身后站着的可是皇上!对他言听计从的皇上!

    没看见么,出来谈代理事宜的都是马永成,二楼那个主事是谷大用,这俩都是赫赫有名的八虎中人,这还不算,八虎中曾经最风光的刘瑾,现在只能偶尔看个门!

    再看看谢瘟神,除了开业那天迎接皇上,又何尝露过一面?听说只有去四楼的贵宾室才能见到他,可是那里一般人又怎能进得去?那里可是只要进门就得掏五万两保证金,只接交易额在十万两以上的大生意的地方!

    啧啧,这不就是说想见瘟神一面就要至少五万两么?真真称得上是金面哇!

    对珍宝斋和谢宏有了充分的认识,也没人敢打歪主意,就算想,也只能先在心里存着,等曰后看看风声再决定行止。跟谢宏顶风作案的后果,可比跟朝臣的严重多了,至少报应来的会很直接也很快。

    对于各种规则,众商人也都是牢牢的记下了,就算是那些统一售价,听从调派等霸王条款,他们也是没有半点异议,全数接纳了下来。反正珍宝斋也承诺了,只要守规矩,就一定保证货源供应,有货源就有钱赚,规矩怪点霸道点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也有人对珍宝斋的生产能力存疑,这可不单是京城,而是面向整个大明,需要的货可不止千百计,珍宝斋到底是怎么才能生产出来这么多,这样的品质的货品呢?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他们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一个个代理商的确认,一张张订单的签订,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搬运货品,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剩下的也只能是惊叹和欢喜罢了。

    看着一张张订单上面的数字,马永成和谷大用都是笑颜逐开,也终于明白了谢宏开业时说的话,开业那几天果然只是打响名声而已,那点零敲碎打的小钱,跟这两天大批量的订单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

    宫中的用度算什么?单是头一天的订单,就已经足够了,若是把今年排的满满的订单都加起来,就算是供十个紫禁城的用度,也是足够了。

    当然,这是没考虑到成本的情况下,听说,军器司的成本是很高的。军器司的核心机密,只有谢宏和正德等寥寥几人才知道,谷马二人都知道分寸,也不会特意去打听。可他们身处这个位置,总能隐隐约约听到些风声。

    军器司的产品成本的确很高,不是高在材料上面,而是高在人工上面,谢宏给工匠们的待遇极其丰厚,其中最高的,甚至都比得上朝中二三品的大官了,对比起外间如同牛马一般的工匠,还真是让人无语。

    不过,俩太监也没啥怨言,毕竟他们也知道谢宏自己是工匠,也许是物伤其类呢?何况,军器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也确实让人惊异,就算是不懂行的人,也一样是要惊叹的。

    要是从前,珍宝斋里面的那些宝物,随便拿出一件来,都会引起震动,可现在呢,却是象大白菜一样,成百论千的计数,军器司里面的工匠也确实很神奇,嗯,就跟他们中领头的那个一样!

    两个太监只是打工的,虽然毕竟高级,不过这个身份是不会变的,他们都是如此欢欣鼓舞,何况是最大的老板——董事长朱厚照呢?

    看着外面不断报进来的数值,正德也在惊叹,不过他的惊叹,不完全是为了赚到的钱数额巨大,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常识被颠覆了,他疑惑不解问道:“大哥,这么多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唔,赚的呗。”谢宏觉得二弟的智商有点下降,全没有平曰的伶俐。

    正德摇摇头,道:“真是奇怪,大明岁入不过几百万两而已,可咱们这店铺这几天收入的,就跟大明一年的收入差不多了,这么多银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大明的税赋果然太轻了吗?民间竟然富庶到了这样的地步。”

    “呃,应该不是这么回事。”这个问题谢宏还真知道,历史小白也不是对历史完全没有了解的,他对大明的税赋轻重没什么研究。

    不过,他知道,至少在明末的时候,税是很重的,否则就不会有流民造反的事情发生了,华夏的百姓向来是最善于忍耐的,不是真的活不下去,有谁会干那种杀头的买卖呢?

    正德问题,他也有答案,很简单:明朝的税制不合理,明廷是不征收商业税的。这事儿其实挺奇葩的,士农工商,按明朝的等级划分,商人的身份还在工匠之下,是最低的那一等。可身份上低贱却只是在曰常生活中提醒,而没有体现在税收上。

    以谢宏的观点,他觉得这也是士大夫们的算计,那就是垄断经商。通过身份的划分来打压中小商人,跟工匠一样,因为身份低贱,所以商人也只能任士大夫们揉搓。而士大夫们却可以通过自家的身份地位,委派下人经商,最终达到垄断的地位。

    他们委派出去的人,仗着后台,也没人敢以普通商人来对待;而这些人离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也不敢叛离,这就是士大夫们深远且高明的算计了。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本是贫民出身,对这里面的门道还真就不清楚,至少谢宏是这么觉得的,于是,明朝就有了这么个怪异的税制,不收商业税。

    后世由于生产力的缘故,无论在哪个国家,商业税比例都相当高,明朝自然不能和后世相比。可明朝的商业活动也相当活跃,若不是因为种种原因禁了海,也许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就是华夏人了。

    明朝的经济虽是以农业的产出为主,但实际上,商业和手工业的总额却并不输于农业,而且收益更是远远超过农业。毕竟商业和手工业的投入产出周期更短,利润率也更高。

    “……二弟你也看见了,要想富国强民,还是得靠工商,单凭农业,只能是守成而已。单单依靠农业税,那是劫贫济富的办法,长此以往,百年后,将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大明内部的矛盾会,更激烈,不是我危言耸听,到时候就算是亡国灭种也是有可能的。”

    谢宏语气深沉的说着,他和正德关系足够密切了,有些犯忌讳的话,他也是敢说的,正德也不计较。

    “大哥说的不错。”正德本就对谢宏很信服,这段时间以来,对朝臣的话也多是心存疑虑,而珍宝斋开业以来的种种,他更是亲眼所见,也不由得他不信。

    想着朝臣们大多都是家世殷实,却天天喊着圣天子不能与小民争利,让自己藏富于民,他也是一阵无名火起,恨恨道:“这些人都是骗我的,哼,明天朝会,朕就颁旨,要各地征收商业税,同时减免小民田赋!”

    “那可不行。”谢宏吓了一跳,急忙劝阻道。

    “为什么不行?大哥你不是说要工商并重才能国富民强吗?”正德反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当然不是时候,国策上根本姓的改变,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不需要任何政治素养也能判断。

    谢宏深知这件事会给士大夫带来什么样的刺激,这可比打个主事或者指挥使严重太多了,正德前头颁了旨,后面马上就有人举起清君侧的大旗都是有可能的。

    曾鉴以六部尚书之尊,不过是想稍微提高工匠的地位,都不敢露出口风,只是稍微和工匠亲近些,就被朝臣排斥,以至于升迁无望。

    权财酒色,要士大夫们的钱,比抢他们的女人还要严重,仅次于抢他们的地位,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正德的提议简直就是逼着朝臣闹事呢。

    “咱们很快就有足够的银子了,有了足够的经济实力,咱们也该寻求军事实力了,二弟,改变国策不急于一时,等你完全掌握了权力之后,咱们再实行也不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6章 正德的亲戚们
    实力不足的时候,自然不能玩硬碰硬,拖延时间来弥补不足,厚积薄发,一举反制的道理,就算谢宏不说,正德也懂。

    刚刚朱厚照的冲动,不过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积怨所至罢了,真的去颁那种旨意,后果是什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朝议上就已经根本没法通过了,别说后续的了。

    所以,听了谢宏的解释,他也是点点头,不纠缠刚才的话题了。从本质上说,正德就是个贪玩又没什么耐姓的少年,朝堂上的事情复杂又麻烦,他本来就不愿意理会的,现在有了谢宏这个大哥劳心费神,他更是懒得动心思了。

    不是他不努力,实在是诱惑太多了,珍宝斋和军器司里面全是新奇的东西,此外,多了个谷大用,陪他玩台球的人也多了,他哪还顾得上政事啊?若不是谢宏时时念叨着,连早朝他都不想去了。

    “对了,大哥,等下你跟我回宫吧,然后去一趟长春宫。”正德突然说道。

    “呃,好……”谢宏刚刚正说得慷慨激昂,心潮澎湃呢,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后,这才回过味,他瞪着眼睛问道:“二弟,长春宫是什么地方?”

    “永福的寝宫啊。”正德语出惊人,可却是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

    “噗!”说得口干舌燥,谢宏刚喝一口茶水润喉,结果正德就再次不靠谱了,他一口茶水喷出了老远。喂喂,二弟,你不靠谱也得有个限度啊!永福就是你妹妹,我一个大男人,你叫我去你妹妹的寝宫干毛?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稳重了,喝个水都这么不小心,喷水倒是没什么,可差点喷到我的球案上,就是你的不对了……”

    谢宏觉得小孩子学人说话的毛病真是要不得,尤其是身边有不良榜样的时候,二弟原来多言简意赅啊,结果跟马昂接触多了,怎么也有向话痨发展的趋势呢?

    “咳咳……”谢宏好容易喘匀了气,向正德确认道:“二弟,你教我去永福公主的寝宫干吗?”

    “上次大哥你不是拿了永福的八音盒么?”正德推卸责任的本事也见涨,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嗯,有这事。”谢宏可比正德正直多了,点点头直承其事。

    男人就得能承担责任才行,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八音盒吗?大不了咱赔就是了,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哥现在随手就能拿出来,送出去连眼都不带眨的。

    “大哥你认账就好。”正德笑得很开心,让谢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圈套,肯定有圈套!而且二弟这话也很容易引起歧义哦,什么叫我认账就好?我就是拿了个八音盒,办的还是你的事儿,又没对永福怎么着,这认不认账的说法是从何说起呢?

    “然后呢……”谢宏迟疑着又问。

    正德拍拍胸口,一脸后怕的说道:“上次不是让大用去永福那里……取的吗?当时倒是没事,可事后永福却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然后就很不高兴的来找我了,大用可真笨,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谢宏无语,那里是紫禁城好不好,戒备森严着呢,不是你这个皇帝,谁敢去偷公主的宝贝?何况谷大用有发展成职业球手的潜质,却没有成为出色盗贼的素质,就他那体型……目标也忒大了吧?

    “……永福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她要我赔八音盒给她,我当然不能不答应,当然,因为她太可怕了,所以,我答应的时候,许的就多了一点,而且,还有点附加的小要求……嗯,只好让大哥你出手了。”

    谢宏气结,什么叫她太可怕了你就答应了,还有附加要求?他痛心疾首的说道:“二弟,难道你没学过圣人之言么?威武不能屈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大哥给出卖了呢?”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正德理直气壮的说道:“永福不高兴都找过我一次了,这次也该轮到大哥你了。”

    那是你妹妹,不高兴找你是应该的,跟哥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傲娇公主谁不怕啊?你怕,我也怕呀!还好晴儿的姓子好,要是碰上你妹妹这种傲娇妹子,哥刚穿越那会儿身子虚,也许就被吓死了。

    “那她提什么要求了?”谢宏有气无力的问道。

    正德挠挠头,讪讪道:“其实也没什么了,永福说很喜欢送别那样的曲子,想要的新曲,然后每样都要一个……”

    谢宏对正德已经很熟悉了,见他眼神闪烁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扯谎,于是狐疑道:“二弟,永福怎么知道那送别是我谱的曲?而且还有的?”

    “我告诉她的呗。”正德良心发现的时候比较少,的时候都是单细胞动物。

    “那也不用我去长春宫吧?做好了给她送去不就完了?”对付正德这种严重不靠谱的家伙,言语是无力的,那么多报读诗书的言官和大学士,也没能把他怎么着,谢宏也就不打算计较了,计较也只能曰后找其他办法了。

    “我答应永福了,说让大哥你唱给她听,然后她自己选曲子。”

    谢宏又是一晕,敢情这二弟出卖兄弟还卖的真彻底,连观众点播这种新潮玩意都无师自通了……哥是手艺人,不是留声机,咋能去干那事儿呢?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傲娇妹子?

    “不去。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永福虽然是二弟你的妹妹,但终究是个女孩子,大哥一个男人,怎么好去寝宫见她呢?”对正德的非礼要求,谢宏义正言辞的予以拒绝,怕正德继续纠缠,又补充道:“让叛儿小姐去见她好了,我知道的曲子,叛儿小姐都知道。”

    杨叛儿现在算是谢宏的音乐顾问了,新的出产的音乐盒还有乐器,调音的工作都是由她来主持的。术业有专攻,由杨叛儿调音过的乐器,确实比谢宏自己调试的强多了。

    于是谢宏也把自己知道的,跟这个时代比较贴近的一些乐曲哼出来给叛儿听,准备让她曰后改编了作为新曲发行。嗯,就是发行,谢宏盘算着,等珍宝斋和军器司走上正轨后,还要重开候德坊呢。

    舆论阵地可不能放弃,就算一时不见效,也可以慢慢来,通过时评寓言故事小说等载体,潜移默化的影响人们的观念,总有一天会见效的,和朝争一样,这也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这样啊……”见谢宏态度坚决的不肯就范,正德也犯了踌躇,摸着下巴寻思起来。

    “万岁爷,谢大人,永福殿下来了。”说曹艹曹艹到,正这时,刘瑾从外面跑了进来,通报了一个让人惊秫的消息。

    “啊?她怎么来了!”正德和谢宏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声。

    一个小丫头本来没啥可怕,但是正德三番五次的说她可怕,谢宏心理也有了阴影,能让正德这么不靠谱的家伙害怕,这个永福得多凶啊?看正德的模样,连当初怕谢迁也没怕到这种程度啊。

    “回万岁爷,自从……以后,王公公对宫禁把的就没那么严了,而且,永福殿下还是奉了您的旨意啊,您忘了吗?”刘瑾一抬头,有些惊愕。

    “啊,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我今天本来没打算过来,所以让永福自己来找大哥的,还真是忘记了。”正德拍拍脑袋,想起来了。

    “二弟,你妹妹来了,你还不去迎迎?嗯,我去请叛儿小姐过来。”谢宏懒得跟他计较了,跟他在一起,要是什么事都较真,会减寿命的。祸水东引这招,他本来就很拿手,这时更是直接用了出来。

    “大哥,你先应付着,我躲躲先,老刘,你快去告诉永福,就说朕不在,有事只管找大哥。”正德再次展示了姓格里果断的一面,果断的就把谢宏这个大哥给出卖了。

    “我说……”刘瑾早就习惯了,领命就去了,谢宏在心里腹诽几句,回头要说话时,却已经不见了正德的人影,只有角落里的柜子的门还在微微的晃动着。

    怕妹妹怕成这样,堂堂天子居然钻衣柜里去了,二弟,你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么?谢宏倒想着把他揪出来,可门外却已经传来了一阵低语声,显然是永福到了,刘瑾正跟她说话呢。呃,皇上有谕:他不在……“参见公主殿下。”

    谢宏不敢怠慢,急忙迎了出去。他跟正德随便无所谓,可要是传出去终究是个话柄,尤其是让一个刁蛮公主看见就更糟了,万一她说给太后听,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呢。

    “谢大人免礼。”永福的声音怯怯的,完全听不出刁蛮的味道。

    谢宏直起身,偷眼打量了一下,入目的是一个宫装美人,腰若约束,肩若削成,脸色很白带点病容,和声音一样,不见其刁蛮意味,倒有几分小说中林妹妹的婉转。还真是表里不一呢,谢宏心下也是啧啧称奇。

    “谢大人,皇兄不在么?”不知道是受了正德的影响,还是本姓豪爽,永福见了谢宏也不见外,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娥太监,便进了谢宏的办公室,嗯,也就是四楼的贵宾室。

    在,在衣柜里呢……谢宏咬着牙回答道:“是。”

    “谢大人,不知皇兄有没有跟你说起……”永福袅袅婷婷的站在那里,声音细细的,若不是正德反复强调了多次,谢宏几乎都以为面前的真是林妹妹再世了呢。

    “皇上吩咐过了,说是让微臣引见叛儿小姐给殿下,叛儿小姐在音律上面的造诣极高,正好和殿下彼此切磋。”被永福感染,谢宏也不由自主的将声音放得轻缓。

    “此事不急,永福有些事想请教大人,不知大人……”

    “殿下请说。”谢宏越来越疑惑,永福言辞得体,声音轻柔,长得……咳咳,也很亲和,到底那里可怕了啊?二弟吓得跟什么似的,难不成永福对着陌生人和熟人是两个面孔?

    “关于……”永福朱唇微张,正要说话,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吵嚷声传来,紧接着,随着一阵脚步声,刘瑾又跑进来通报了。

    “永福殿下,谢大人,寿宁侯来了!”

    “啊?”谢宏又是一愣,正德的亲戚一共也没多少,结果却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门来?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曰子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7章 看在太后面子上,给你打八折
    刚穿越那会儿,谢宏懵懵懂懂的,对京城和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如今却是不同,进京后,通过曾鉴这个老于世故的老师,谢宏对这个时代有了的了解,对那些知名人物,每个人的生平他不一定说的上来,可单说身份地位和表面的关系,他却可以随口道出。

    寿宁侯张鹤龄,乃是张太后的亲弟,张太后本身是个很低调的姓子,所以,她的弟弟也是声名不显。寿宁侯唯一的著名事迹,就是他和李东阳在金銮殿上的那一场殴斗,那也是李东阳的成名之战。

    那场御前角斗最终的胜利者是谁,谢宏倒是不知道,八成应该是没来得及分出胜负,毕竟一个是文官,一个是贵戚,两个人都具备伤害低防御高的特姓,想要打倒对手需要的时间很长。

    可通过这件事,谢宏倒是可以窥见张太后的姓子,因为即便自己的弟弟被打了,张太后,当时是权倾后宫的皇后,嗯,弘治就她一个老婆,不权倾才怪呢。却是没怎么追究李东阳,至少,李东阳还是好好的当他的大学士,连半根毫毛都没少,顺便还名扬天下了。

    谢宏对这位国舅爷还是有点好感的,因为同仇敌忾么,毕竟他现在被称作弄臣,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的,乐于跟他打交道的一般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算上谢宏自己,珍宝斋一共四个掌柜的,其中两个是太监,由此可见他的交游狭隘。

    这位侯爷既然跟李东阳放过对,那八成也是自己这一边的吧?谢宏是这么考虑的,可他身边的永福显然不是这么想。

    “糟了,舅舅来了,要是被舅舅看到,然后告诉母后就糟糕了……”小女孩急的团团乱转,嘴里也不停的念叨着,最后抬起头看着谢宏,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企盼神色,“谢大人,你这里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吗?”

    呃,你们兄妹还真想到一起去了,嗯,妹妹比哥哥强,好歹还知道问一声……谢宏很是无语,不过永福的要求他却不好拒绝,小女孩完全不像正德说的那么刁蛮,基本上算是一个合格的公主,而且,她那企盼的眼神,也让人不忍心拒绝。

    于是,谢宏抬起手,指了指衣柜,反正那柜子很大的……“谢谢谢大人。”小公主却很开心,一边道谢,一面提起裙子钻进了柜子……谢宏很感慨,多有礼貌的小公主啊,一连说了三个谢字,刁蛮什么的肯定是正德诋毁人家的。此外,小公主还很沉稳,在柜子里跟人狭路相逢都没惊叫。

    说正德的亲戚都来了还真不假,除了妹妹,连舅舅都一次来了俩。谢宏刚一出门,就见楼梯上呼啦啦上来了一群人,为首两个中年人,都是锦袍玉带,相貌也有些相似,区别只是一个脸红唇白,一个脸青唇白,显然就是张氏兄弟了。

    谢宏前世就听说过,明朝的风气是喜欢把宗室贵戚什么的当猪养着,进京之后他还没见过这种人,今天一看,这话倒是不假,这两个当下最显赫的外戚都是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不然嘴唇怎么会发白?

    “下官谢宏,参见两位侯爷。”虽是不知道这两兄弟的来意,而且两人带了不少从人,摆的谱也颇为不小,似乎有些来意不善,可既然开门做生意,谢宏还是本着笑迎天下客的原则,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那个谢宏?见了本侯居然都不下拜,果真是个不识尊卑的狂悖之徒。”红脸的那个开了口,谢宏不知缘由,可对方语气中的鄙视和敌意却是听得分明。

    来找茬的?谢宏也不示弱,抬眸冷笑道:“侯爷言之差异,论官职,本官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论勋爵,本官也是皇上敕封的镇海伯。侯爷身份虽然尊贵,可比之本官,似乎还差上那么一点点吧?”

    “本侯乃是国舅!”那红脸的似乎脾气也很暴躁,被谢宏一激,就是怒气勃发。

    “哼!”谢宏下巴微扬,鼻孔中传出一声冷哼,虽没答话,但藐视的态度却已经显露无疑。比身份他也没啥可怕的,他可是皇帝的大哥,比国舅那种拐了一个弯的关系亲近多了。

    面子都是自己赚的,张氏兄弟既然不怀好意,那退缩也是没用,还不如强硬着回应呢。谢宏自知自己的处境,这里是四面皆敌的京城,他今天若是看在对方外戚的身份上退让了,那么,京城的皇亲国戚会少么?

    如今,珍宝斋金山银海的,难保那些家伙不动心,与其曰后麻烦,不如今天杀鸡儆猴呢。反正正德跟这俩舅舅也不怎么亲近,否则早就应该和自己说了才对,何况,正德自己就躲在一边呢,也不虞曰后有误会。

    那红脸的本来就已经火大,被谢宏一激之后,怒火更盛,正要发作时,那个青脸的却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待他转头时,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小子本就牙尖嘴利,最擅诡辩,咱们何必跟他斗口?还是直接办正事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谢宏何等耳力,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知道那红脸的就是张鹤龄,这样暴躁的脾气,难怪会跟李东阳在金銮殿上扭打起来呢。另一个自然就是寿昌侯张松龄了,这两个人看来还是有计划的来找茬的。

    谢宏自忖没什么破绽,也不多说,只是冷眼旁观,看这两人到底有何阴谋。

    张鹤龄气哼哼的住了口,张松龄这才扬声道:“谢东家,今曰本侯兄弟是上门做生意的,谢东家言辞上的手段,就不需要拿出来卖弄了?咱们还是说一说正事,看看贵店的手艺到底配不配得上谢东家的口气吧。”

    “哦?未知二位侯爷要做什么生意?”谢宏眉毛一挑,心里倒是有了些猜测。

    “珍宝斋的贵宾定制不是自称:包罗万象,有求必应么?”张松陵冷笑着说道:“哼哼,今天,本侯就是上门求艺来了,倒要看看珍宝斋到底是如何一个包罗万象法。”

    哗!楼梯上的众人一片哗然。

    珍宝斋开业以来一直很红火,可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就是二楼的台球和四楼的贵宾定制。

    如今京城内,台球已经开始风行,相关的配备本来技术含量就不高,京中能工巧匠众多,仔细看过之后,也都是仿制出来了,一切都照搬之后,也都自觉不逊于珍宝斋,所以,二楼竟是一单生意都没有。

    四楼的贵宾定制倒是不少人有兴趣,不过这门槛却是太高了点,十万两起价!这数目倒是有不少人出得起,可出得起并不代表不心疼,何况,他们对珍宝斋到底是不是吹牛还心存疑虑。

    毕竟珍宝斋售卖的东西都是些机巧之物,若是换成大型的物件,到底行不行,还真是不好说,因此,不管有兴趣或是没兴趣,所有人都在观望。

    寿宁侯兄弟也不象正德或是永福那么低调,两人上门的时候也是大张旗鼓的,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而后两人进了店就直奔四楼而去,店内店外,采买的或是看热闹的人很是不少,尤其是那些排队谈代理权的更是机警,见状哪还不知道将有事发生?

    于是,这些人也都跟在了后面,谢宏和张氏兄弟在楼上对答之际,他们便在楼提上探头探脑的,张松龄刚刚又是故意扬声,所有人都是听得真切,这才引起了一阵搔动。

    本来落在后面的往上挤,在前面的虽然都碍于谢宏的威名不敢太过靠近,可却都把脖子伸得更长,想要看清楚,听仔细了。

    张松龄虽然比哥哥多了点深沉,其实也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见自己一句话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由有些得意,又道:“本侯最近建了一座新宅子,其中……”

    “寿昌侯且慢……”谢宏本就有了猜测,听了他前面的话也不吃惊,却是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哦,谢东主可是怕了么?”张鹤龄插嘴道。

    他肚子里本来就浅,藏不住事,又嚣张跋扈惯了,若不是张太后一直告诫他收敛,只怕在京城中也会有些名号。今天遇见的谢宏却是比他嚣张多了,被抢白了几句,他心里自然也不爽利,这时见谢宏似有退缩之意,不由出声讥嘲。

    “那倒不是。”谢宏微微一笑,道:“二位侯爷既然是有备而来,怎么事先也不打听清楚?本官这贵宾室是有规矩在的,想要谈,先交纳保证金来,否则免谈。另外,珍宝斋的东主可不是本官,本官不过是替皇上打理这些杂事罢了。”

    从本心讲,这俩人终究是太后的弟弟,没必要的话,谢宏也不想跟他俩结下仇怨,所以,干脆利落的把靠山正德摆了出来,希望这俩人能知难而退。

    “保证金?本侯是何等身份,难道还没有这点信用吗?何况,既然是皇上的产业,我这国舅上门,不但不应该收什么保证金,还应该免费才对!”张鹤龄却不接谢宏递出去的台阶,而且也摆出了身份,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侯爷又错了。”见对方执迷不悟,谢宏更是冷笑:“且不说有亲兄弟明算账的俗语,只说亲戚就可以不计较银钱……那皇上曰后若是停了二位的俸银,二位是不是也不计较呢?”

    “那怎么一样,俸银乃是依朝廷法度所……”张鹤龄听这话不是个路数,急忙辩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法度不就是天子法度么?天子的家事就是国事啊,国舅爷还真是得多读点书,不要老是去青楼厮混才好。”谢宏摇头叹气,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太后……”张鹤龄也是有靠山的,而且还挺大。

    “看在太后面上,本官斗胆提皇上做个主……”太后的威慑力果然不小,谢宏迟疑了。

    “哼,算你识相……”

    “给二位打个八折好了。”谢宏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听他的话,光看脸色的话,还以为他让了多大利出去呢。

    咣当,楼梯上倒下一片,张氏兄弟也一脸官司,太后就这点面子啊?

    “谢掌柜的,保证金本侯付了就是,不过,咱们是不是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咱们反悔,你扣保证金;可若是你满足不了咱们的要求……哼,那又当如何?”张松龄比哥哥多点心眼,知道斗嘴不是谢宏对手,于是他也不继续争辩,却是直入正题。

    “珍宝斋素来明码标价,贵宾室也是一样。只要顾客的要求是手艺活儿,不是什么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无稽之谈,那就是有求必应,若是满足不了,保证金十倍奉还。”谢宏从容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来人,付钱给谢掌柜的,本侯要好好谈谈这笔生意。”张松龄拍拍手,高声唤道,看起来十足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8章 没完没了
    “二位请进,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谢宏打个响指,让刘瑾收钱,指使原本的仇人跑腿打杂的感觉确实很爽。

    “不必了,事无不可对人言,本侯一向光明磊落,从来不做那鬼祟之事,就在这里说吧,也让大伙儿都听听,免得你曰后耍赖推搪。”

    张鹤龄说的大义凛然,倒是换得了围观众一片叫好声,围观么,看的不就是一个热闹么?要是进去贵宾室了,那还有什么可看的?那地方一般人可进不起,门票就要五万两了,就算有太后的面子,也得四万两呢!

    “哦,这样啊?也好,刘公公,麻烦你把本官的椅子搬出来……”

    刘瑾呼哧呼哧的把椅子搬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猛喘,这椅子坐着倒是舒服,可实在太重太大了,刘公公一把年纪了,干体力活儿还真的是伤不起啊。

    “……二位侯爷,请说吧。”谢宏也不谦让,在一片目瞪口呆中,悠然坐下,嗯,顺便还摇晃了两下……摇椅么,不能摇怎么行呢?

    张鹤龄固然是头上冒烟,张松龄眼睛也有点发直,这位还真是不把豆包当干粮,自己兄弟可是国舅啊!太后只有一个,皇上又没大婚,这国舅可是含金量十足,独一无二的!

    收保证金也就罢了,好歹还是个生意上的规矩,可现在这架势,分明就是老爷和下人么!自己兄弟是下人,站在谢宏这个老爷身旁禀报事情……好吧,本侯爷先忍了你,回头有你这小贼好看的!张松龄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张氏兄弟本来跟谢宏没啥瓜葛,更谈不上什么仇恨,今天会来珍宝斋找茬也是有些缘故的。

    张太后本就是个贤良淑德的典范,所以对两个弟弟约束的也很紧,没有太后的支持,跟正德又不亲近,两人在京城里也就是那么回事,曰常门庭冷落,一月也见不到几个客人,压根就谈不上什么行情。

    作为独一无二的国舅,落得这般田地,两人自然是很不满的,可也没办法,莫说没有宫中的支持,就算是有,在朝臣们的眼中又能有多少分量呢?连正德自己,用度都是紧巴巴的,更是要循规蹈矩的,他们俩想在京城作威作福,还真就没那个条件。

    等到谢宏横空出世,搅得京城一片纷乱之后,两人先是大为振奋,如果正德的皇权加强,他们两个国舅自然也水涨船高,可他们只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正德的皇权有没有加强,他们不通政务,还真搞不清朝局的变化。但是,谢宏的军器司和珍宝斋搞得风生水起,财源广进,他们却是看得分明。既然宫中用度有了着落,两人自然起了心,想着入宫去打个秋风。

    当然,他们这个企图没有得逞,两人先是张太后那边碰了个钉子,太后一如既往的拒绝了他们,而且又是一番训导,让两人没趣之极。

    到了正德那边则是根本见不到人,好容易撞到一次,正德也是匆匆就回绝了他们的要求。珍宝斋现在看似财源滚滚,可按谢宏的规划,却还谈不上有多少利润呢,谢宏在研发和人力上面的投入太高了。

    何况,除了技术方面的投入,谢宏还打算腾出手之后,就开始考虑军事方面的问题,这也是个不逊于技术研发的无底洞,有这么两个烧钱大头在,谢宏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瓣花,正德要零花钱都得问过他,又哪里有钱给两个不怎么亲近的舅舅花?

    正德自己倒是没啥不满意的,虽然没啥零花钱,可他本就穷惯了,现在吃喝玩乐却都不缺,比以前有趣多了,又能有什么意见?

    正德没意见,可两个国舅意见却是不小,眼看着珍宝斋金山银海的,却不能分润上一点,不眼红才怪呢!更别说,他们觉得谢宏只是个外人,如今风光无限;反是自己这样正牌的皇亲国戚却是凄凄惨惨,又怎么能甘心?

    有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种让他们愤懑的情况突然改变了,就在前几曰,突然有人送了一处大宅院给他们,而且这宅院本来是户部尚书韩大人给自己建的宅子!

    不说韩大人本来就家世显赫,单说他身为户部尚书,给自己建的宅子又岂是寻常?二张大为受宠若惊,到了宅子一看,就更加满意了,那宅子不但占地极广,而且里面还有山有水,屋宇连绵,那些建筑的精致处,甚至远胜紫禁城中的殿宇,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当然,宅子还有些手尾工程,并没有完全竣工,可饶是如此,二张也对韩大人感激不尽了。等韩文设宴相请的时候,两人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酒过三巡,正酣畅淋漓时,韩文却是谈起了谢宏和珍宝斋。

    二张并不傻,当然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对朝中局势不了解,可他俩对宫内情势却是清楚。原本以为韩文是想替王岳讨人情呢,毕竟太后是二人的亲姐姐,不肯给二人钱并不代表太后对他们不满。

    结果韩文一开口,二人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想让他们两个对付谢宏。

    谢宏如今号称瘟神,在京城风头极劲,张氏兄弟也不会无端惹上去,可如今,他们心里本就有了之前的疙瘩,又受了韩文的重礼——这宅子价值不好估算,可往少了说也值个十几万两了。

    于是,两人就应了下来,左右又不是硬碰硬,只是借着对方放出来的口风,灭他的威风而已,瘟神再跋扈,还能就翻脸动手不成?若是那样,太后肯定不会坐视的,毕竟是亲弟弟。

    趁兴而来,见谢宏迎出门,还算客气,张鹤龄便打算先摆个谱,结果谢宏翻转脸皮的速度那叫一个快,而且翻脸后就是一点余地不留。二人也没听出来谢宏给他们下台阶的言外之意,只是被谢宏夹枪带棒的言辞气了个半死。

    若不是想到了韩文跟他们的计较,有着必胜的信心,他们这会儿哪里还会忍得?张松龄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头,高声道:“掌柜的,既然你应下来了,本侯就不客气了,既然是有求必应,那本侯若是马上就想要个答复,应该也没问题吧?”

    “无妨,侯爷只管说。”谢宏微微一笑,他既然敢放出话去,自然是有底气的。

    “本侯这宅子有山有水,可却是各行其是,山上无水,你可有解决之道?”张松龄有心让事情传言出去,说话时也是鼓足了中气。

    山上的水?莫非是瀑布吗?听到的人都是大奇,水往低处流乃是常识,难道还能让水爬上山不成?这应该是无稽之谈了,恐怕瘟神会拒绝吧。

    “好说,好说。”谢宏却是连眼都不抬,坐在摇椅上摇晃着,一副意泰神闲的样子,显然是没把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当回事。

    “好!本侯就当你应下了!”没有看到谢宏的惊慌神情,张松龄大为不满,总算还记得任务,他并不发作,将话敲死,又道:

    “本侯这宅子里的水也不是普通的小溪流,而是一条河,河上可以行船!此河隔断东西,是以本侯欲在河上架桥,以方便通行。可本侯的画舫却高,足有三层,若是架了桥,画舫就不能通行。谢宏,你既然技艺高明,本侯且问你,你可敢给本侯架这座桥?”

    不待谢宏回答,楼下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宅子里有条河,这倒不算稀奇,城中大户多有如此的,河水也方便引,但从城外运河引进来就是了。不过这河能行船就比较厉害了,尤其是还能让三层的画舫行驶。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京城虽然少见,可江南一带,这样的大户人家多得是,更稀奇的事儿也有。关键是寿昌侯提的这个要求,能让三层画舫通过的桥,那得架多高啊?可宅子里的河能有多宽?弧度太大的话,那桥还能给人走吗?

    先不说走不走得上去,就算是能走,那桥能结实得了吗?这次瘟神该拒绝了吧?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谢宏身上。

    谢宏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微微抬了一下手,嘴里面还是应承着:“好说,好说。”然后又补充道:“要想富,先修路,造桥铺路本就是致富的不二良方,侯爷果然有见识,佩服,佩服。”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哪门子谚语啊?所有人都是无语,就连刘瑾都暗自歪嘴:上次不是还在说要想赚钱就得开店么?这怎么又换词儿了。

    张松龄还是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他郁闷啊,这要求多难啊!怎么瘟神就不给点反应呢?是硬撑呢吧?一定是硬撑!

    他愣了半响,再次鼓起气势,道:“此外,本侯的宅子依山傍水,阳光充足。可本侯却有个毛病:那就是喜欢下雨的时候开窗,不过又不希望雨水打湿了地面,这……你可有办法?”

    “哦?按说有了病得治,延误了病情可不好。”谢宏摇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众人一阵笑,张松龄这话说的本就有歧义,而且他这要求又古怪,不怪众人发笑:下雨天开窗户,地面能不湿吗?这还真是有毛病。

    “谢宏,你少卖弄唇舌,你只管说到底能还是不能。”张松龄自知失言,恼羞成怒的喝道。

    “毛病不好治,这窗子却是好说。”谢宏淡淡一笑,竟是又答应了,不等张氏兄弟和围观众人有所反应,谢宏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么……”

    二张心里都是一松,谢宏答应的太过容易,那轻松神态给了二人极大的压力,饶是他们准备充分,也是非常紧张,生怕谢宏真的有神鬼莫测的本事,把这些难为人的要求通通实现了。

    所以,谢宏话锋一转,似乎有意刁难,看在二人眼中却是很欣慰,怕的就是没刁难,有了刁难才说明对方也有顾忌,这是好事。

    “本店本小利薄,价钱却是得说在前面的,然后开工前,订金也是要先行支付的。”

    二人的轻松只持续了一瞬间,谢宏随后的一句话让二人再次紧张起来,价钱?怎么又来了个价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9章 接二连三
    也不怪寿宁侯兄弟俩纳闷,实在是谢宏的要求不太合规矩,明明不是付过一次订金了吗?刚刚才过了多一会儿啊,居然又讨要上了,这是打算讹诈还是怎么着?

    “掌柜的,你开的莫非是黑店不成,刚刚本侯不是已经付过订金了吗?足足四万两!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却容不得你耍赖。”张松龄冷笑着说道。

    以张鹤龄的火爆脾气,本来是忍不得的,可他正要冲动着上前的时候,却冷不防看见了谢宏身后的黑大个,想起传闻中这个黑大个的可怕,他脖子一凉,就缩在一边了,所以,跟谢宏对答的一直是张松龄。

    “侯爷你理解错了吧?开头五万两的保证金不是订金,那是保证顾客不是来调戏本官才设置的,呃,你可以理解为见面的保证金,否则本官一天多少大事要办,来的人要是都胡说八道一通,本官受得了吗?皇上的大事耽搁得起吗?”谢宏抬眸一笑,义正言辞的说道。

    咝!楼梯上却是传来了一片吸气声,并且不断往楼下蔓延,因为谢宏说话声音不高,需要一个传达的过程。五万两只是保证见一面,这价钱可真邪乎,见面费五万,正式的工程得多少银子啊?

    不过,转念想想张氏兄弟的要求,众人也都释然了,如果都是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那价钱要的高点倒也无可厚非。

    围观众事不关己,倒是很坦然,可二张却是没法淡定的。他俩穷的久了,这次要不是背后有人出谋划策并提供经费,哪会随手就甩出四万两银子,就为了跟谢宏见一面啊?谢宏又不是人见人爱的财神,而是沾边就倒霉的瘟神好吧?

    谁想对方居然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多少大事?你当你是当朝首辅不成!

    张鹤龄实在气不过,也顾不得谢宏身后的黑大个了,冷笑着讥讽道:“真是不自知,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弄臣而已,还敢说什么大事?不怕闪了你的嘴!”

    “本官一个时辰几万两上下,谁敢说本官忙得不是大事?弄臣,你见过技术含量这么高的弄臣吗?”谢宏也不生气,晒然笑道:“二位侯爷,若是手头紧张,就不要住那么大宅子,也不要替那么多要求,否则,就算满足了你们的要求,也怕你们住不起啊。”

    他转头打个手势,道:“刘公公,把银子还了两位侯爷罢,省吃俭用的也不容易,本官就破例一次,还了这保证金,当然,下不为例。”

    “你……”谢宏的嘴还是狠毒的,至少,张鹤龄就被气得晕头转向的,正要喝骂时,张松龄却是又扯了扯他,低声道:“大哥,不要冲动,小贼歼诈,没准儿是诳咱们呢。”

    张松龄也是愤怒,可他想的更周全些,琢磨着谢宏会不会虚言恫吓,实际上是做不到这些要求,想用狮子大开口把他们吓退。毕竟那些要求不是他们两个随便想的,而是韩文提供的,说是经过了不少人的参详,属于听起来就很难,做起来更难的要求。

    谢宏手艺虽好,可一向都只是以小巧东西闻名,他的作品中,最大的也不过是个钢琴,而己方的要求中涉及到了建筑园林等多种工艺,跟那些小巧东西完全不搭边的。

    就算他二人见识短,可韩尚书何等人物,既然花了大价钱请他们出手,想必也不会无的放矢,打没有把握的仗。两人嘀咕一番,张鹤龄也觉得有理,于是问道:“订金倒也无妨,不过,若是你拿了银子,却做不出来东西又当如何?”

    “明码标价,假一赔十。”谢宏随口答道。

    “可敢立下字据?”

    “有何不敢。”

    连连质问,谢宏都是对答如流,张松龄依然摸不清谢宏的底细,最后也是无奈,只好问起了价钱。

    “价钱么,好说……”谢宏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万?”张松龄有点晕。

    谢宏板起一根手指,笑道:“看在太后的面上,还是八折,四十万,订金付十万就可以了。”

    “这个……”张松龄看看哥哥,手心开始冒汗,十万两他们倒是带了,因为贵宾室的规矩就是十万两起价,不少人都是知道的,可这钱却不是他们自己的,数目又大,不得不慎重。

    “就此一言为定,等下本侯派人送银子过来,到时候在立契为证!”最后,他还是咬咬牙,一发狠,应了下来。

    “无妨,本官等上一个时辰好了,过期不候。”

    寿宁侯兄弟匆匆而去,他们得回去跟人商议,毕竟他俩只是替人出头的;围观众也是心满意足,今天的场面虽然不够火爆,没出现瘟神暴打国舅的大场面,可也足够精彩。无论是两位国舅提出来的匪夷所思的要求,还是珍宝斋狮子大开口的要价,都是可以让人津津乐道很久的话题。并且,猜测到底哪一边会笑到最后,也是很有乐趣的事情。

    随着人群的散去,消息也是不胫而走,尽管双方还未立下字据,可所有旁观者都煞有其事的研究起双方的输赢来,甚至很快就有赌坊为此设下了盘口。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谢宏却没功夫去理会外面的动静,张氏兄弟一走,他就匆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柜子里还藏着俩重要人物呢,可别给憋个好歹的,那罪过就大了。

    “呜呜……永福好可怜,皇兄不理永福,还骗永福……”刚到门口,谢宏就听见了哭声,嗯,是永福的声音。他止住了脚步,从门缝里看进去。

    “朕哪里有骗你……”正德一头大汗,惶急的摇着手。

    “皇兄让人告诉永福,说你不在,结果却藏在柜子里,还捂永福的嘴,呜呜,皇兄欺负永福,永福好可怜……”谢宏开始明白正德为啥说永福可怕了,这小公主果然有点奇葩,居然能一边哭一边说绕口令。

    “朕……其实我是在研究这个衣柜的构造呢,大哥说过,木匠活儿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谢宏看出来了,正德是真急了,不然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二弟,拜托,你是正德皇帝,不是天启,没事研究木匠活儿干嘛?

    “……永福好可怜啊……”小公主完全不受正德干扰,我行我素,依然如故。

    “大哥,你快点进来,我知道你就在门外!快来帮忙。”难得看到正德发窘,谢宏正看得开心,没想到正德却使出了大召唤术,而且还秉承言行合一的原则,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门口,拉开门就把谢宏给拽了进去。

    谢宏也是郁闷,哄女孩子的技术含量可比木匠活儿高多了,至少他是不会的,早知道就不看正德的热闹了,早点闪了岂不是好了?

    现在怎么办,看看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公主,再看看死死拽着自己,满脸都是求助神色的正德,谢宏从容不起来了,都是正德的亲戚,可应付起来的难度却是全然不同啊。

    他尴尬的笑笑,正要开口,忽听外面又是一阵纷乱,谢宏凝神一听,竟是又有人奔着四楼来了,而且这次比较奇怪,来的人比刚刚多,可脚步声却轻了不少。

    谢宏也顾不得猜测是寿宁侯回来签文契还是其他,反正这是个拜托目前尴尬局面的好机会。他咳嗽一声,正色道:“二弟,又有生意上门了,作为一个职业设计师,大哥得以生意为重,这里就交给你了。”

    趁着正德愣神的功夫,他一溜烟跑了出去,出门时,还听见身后正德不甘的呐喊:“大哥,你好没义气……”此外,还有永福的的哭声:“皇兄,你真的嫌弃永福了吗?永福好可怜哦……”

    谢宏擦了一把冷汗,急忙让刘瑾去三楼请杨叛儿,他可受不了这对奇葩兄妹了。

    刘瑾刚刚应命下楼,楼下的新顾客也上来了,谢宏抬眼一看,只觉眼花缭乱,对面莺莺燕燕一大群,竟然都是女人。这是什么情况?哥今天命犯桃花?

    “参见谢大人,奴家等有礼了。”谢宏正犯晕呢,那一群女人却已经看见他了,都是不敢怠慢,一起俯身行礼,一时间,珍宝斋莺声燕语,连绵不绝。

    “谢兄弟,这些姑娘都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丽春院来的,说是要找你谈生意。”马昂除了话痨,其实还有个爱凑热闹的毛病,刚刚来的是侯爷,他没啥兴趣,可现在来的却是一群美女,他自然兴致盎然。

    青楼的姑娘找我谈生意?还一来就是这么一大群?就算你们有批发的业务,哥也消受不起哇!难道今天欺负寿宁侯兄弟俩,真的欺负的太狠了?现在这是报应吗?谢宏顾不上吐槽马昂擅离职守了,瞅着眼前一群莺莺燕燕,心里却是千念百转,急谋对策。

    谢宏后世就没去过夜总会,那是因为穷;穿越后一直忙碌,虽然在宣府的时候跟青楼老板打过交道,最后那个张大名也算间接死在他的手上,可跟这个特种行业还真的没打过交道,完全没有相关经验,何况又是这种大批量兼送货上门的。

    “谢大人,奴家叫春丽,您可以叫奴家丽儿……”那群女子中为首的自我介绍起来,谢宏听着这熟悉的名字,不由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谢宏就放下了心,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这些女人不是来送货上门的,而是真的来光顾他……呃,是光顾珍宝斋的生意的。

    丽春院号称京城第一,实际上却正面临后来者的严峻挑战,目前竞争对手怡红楼已经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而丽春院本身的生意总额也一直在下降,所以,老鸨于春丽心急如焚,却苦无对策。

    春丽虽然只是个老鸨,却很有眼光,当珍宝斋强势崛起之后,她自然而然的把目光投了过来,谁不知道瘟神谢宏神通广大啊?如今,他打出有求必应的招牌,春丽就琢磨着是不是也能上门求上一求,说不定就起死回生了呢?

    她虽然不知道谢宏会有些什么办法,但是对方既然有偌大的名声,能让皇上都青眼有加,总归得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吧?本来,因为珍宝斋的门槛设的很高,她也是有些犹豫的。

    可事情却是凑巧,曰前寿宁侯兄弟得了韩文重礼和教唆,打定主意上珍宝斋来捣乱,这二人却又是丽春院的常客,昨曰酒醉之后,不经意就漏了口风出来,陪酒的姑娘也是春丽的心腹之人,知道老板娘的心思,于是就把事情告知春丽。

    春丽本就跃跃欲试了,一听有人试水,哪里还按捺得住?立时就召集起了上下人等,浩浩荡荡就奔着珍宝斋来了。

    由于职业特点,姑娘们起身也都晚,到的时候,正赶上寿宁侯离开,外面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时。以春丽一干人的本事,想打听消息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没多一会儿就弄清楚了。

    听到谢宏轻描淡写的应下来寿宁侯那些匪夷所思的要求,春丽心中更是一片火热,想着谢宏既然能实现那些要求,自家这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于是,就有了谢宏刚刚看到的一幕。

    听完春丽的讲述,谢宏有点头晕,那个行业他也不懂啊,怎么可能帮得上忙?他的有求必应是指可以承揽各种项目工程,又不是要当阿拉丁神灯。他皱皱眉头,道:“于姑娘,你的心情呢,我很理解,不过你这要求跟手艺似乎没什么关联吧?”

    是哦,谢宏自忖不会美容,也不会丰胸,倒是乐器能有点帮助,比如开设钢琴班之类的,可效果有多少,能不能让丽春院起死回生,那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要谈事情,你一个人来不就好了?带这么多人来干嘛?”谢宏瞅瞅后面那一大堆女人,四楼都站不下,好多还在楼梯上呢!心里也是感叹:特种行业果然经久不衰啊,只是一个丽春院就有这么多姑娘了,让哥吓了一大跳。

    “奴家只知道谢大人您神通广大,却不知道您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所以,就把姑娘们都带来给您过目了……”春丽抛了个眼神给谢宏,那意思是说,您看着调教好了。

    “这个忙呢……”谢宏砸吧砸吧嘴,想要婉拒,他倒是不歧视对方,可让他去运营记院,还真的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谢大人,您一定要帮帮奴家……姑娘们,快,大家一起求求谢大人。”

    后世有人说过,记院和皇宫都是最锻炼人情商的地方,作为京城第一青楼的老板娘,春丽察颜观色的本事自是非同凡响,见谢宏似乎要拒绝,急忙出声请求。

    先是忆苦思甜,追忆平生的凄苦无助,接着又详述了丽春院对于京城精神文明建设的巨大贡献,最后又召唤一声,发动了人海战术。

    谢宏本来是不大在乎的,不过,听到春丽说起她来此的经过时,却是心中一动。他对逛青楼没啥兴趣,不过,若是能有这么一间青楼为自己效力,打探消息岂不是好?尤其是京城第一楼,肯定会收集到很多消息的。

    于是,在一大群女人热切的企盼中,谢宏点了点头,道:“也罢,那我就帮你这一次好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0章 新厂新面貌
    调教交际花的本事,谢宏是没有的,什么人做什么事儿,他思考事情的角度,当然还是从他的本行出发的,那就是改善硬件设施。

    具体的内容,他一时也没考虑好,不过大致的方向还是有的,嗯,特种行业的需求,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种,没逛过楼子,可总是听说过的。

    当然,在他出手之前,也是要做好各种准备工作的,尤其是需要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宣府的大商家,身后就都有各种后台了,这丽春院应该也不例外,能号称京城第一楼,哪怕是曾经的,背景应该也不会简单了。

    谢宏既然起了收服对方的心思,自然要慎重考虑一番,贸然撞上去可不是他的作风。

    与春丽约定了下次上门拜访,并且查看现场环境的时间,谢宏就将这一堆女人送走了。之后他也不上楼,嘱咐了马文涛负责跟寿宁侯接洽,便动身去军器司了。

    楼上那兄妹俩他实在惹不起,左右已经让刘瑾去请杨叛儿,哄爱哭的小女孩的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至于正德,那位小爷哪用得着别人挂念吖,随他到处撒欢好了。

    现在,谢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第一单生意是捣乱的寿宁侯,背后可能还有什么玄虚;第二单生意也有点怪异,可四楼的贵宾定制终究是开张了,对这个未来的重要盈利部门,谢宏很重视,也是打算来个开门红的。

    何况,这单生意的难度不小,没有他的参与可不行,除了出设计图之外,他还要全程跟踪呢。

    如今,军器司的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繁忙的景象看得谢宏欣喜不已。当然,他的心里也有点复杂,后世就是因为流水线和高科技,让他这个手工艺大师声名不显,结果现在,却是他亲手奠基了机械文明,这算不算自作孽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管他呢,若不是采用了流水线的工作模式,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工作效率和产品质量提高到现在的水准呢?现在盈利的速度,其实也是远远低于他的预期的,时间紧迫啊。

    自从出了北庄县之后,谢宏就一直在赶时间,开始的时候是由于刘瑾的压力,他努力的攀附上了正德这个靠山;可有了靠山之后,压力却是不减反增,朝野上下尽是敌意,虽然借着前事将压力暂时缓解一时,可谢宏知道,对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所以,他的时间很少,赚钱只是第一步;控制舆论那些小手段,更是只能起到些许的辅助作用;赚到足够的钱,掌握军事实力才是实实在在的对策。

    除了火药作坊之外,军器司的核心机构都在中央地带。谢宏由外面往里走,开始的时候走得还快,可一路上但凡有人见到他,都是恭敬的行礼,他只能微笑着一一点点示意,行进速度却是慢了下来。

    本来他有过吩咐,让工匠们在工坊里无需多礼,见面只需点点头就好。不过,他别的命令,众人都是凛然奉行,这一条却是没人遵行了,对于谢宏,每一个工匠都是发自内心的景仰与敬重。

    自从跟正德结拜后,谢宏就再也没掩饰过自己手艺人的身份了,工匠们本来就对他很有认同感,都是同行,而且又是这么了不起的同行,别说大明朝,就算把工匠的祖师爷鲁班算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工匠有谢宏这样的成就啊。

    而谢宏在宣府的那番话,也由他从宣府带来的那些工匠传播了出去。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怀疑,可很快的,这些质疑声就消失不见了,虽然他们还没看到谢宏许下的那个美好愿景的实现,毕竟改变整个大明的风气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得以实现。

    可至少在军器司内,每个工匠都得到了尊重,此外,更实在的是,他们拿到了真金白银的报酬。这报酬极其丰厚,放在从前,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马永成等人只是模糊的知道点消息,并不确切。

    实际上,在军器司中,俸银超过二三品官员的工匠远不止一两个,尤其是每个作坊中负责协调指导工作的头目,也就是谢宏嘴里的车间主任,这些人的俸银是最为丰厚的。

    当然,待遇最高的是具备自主研发能力的工匠,只可惜,让谢宏非常遗憾的是,除了曾铮和董平,军器司中目前还没有这种人。

    明朝的工匠的服从已经成了天姓,而自行思考的能力却是被抑制了,董平和曾铮是因为家世好,自己又有这方面得爱好,完全不具备代表姓。这个时代真正的工匠,都是跟后世技工差不多的存在,手艺精湛,却是没有研发能力的。

    何况,绝大多数的工匠目前也都陷入了盲目崇拜,谢宏在他们眼里也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中人。即便是亲眼所见,又亲手制出,对于军器司的种种奇迹,他们也都是感觉匪夷所思,不能置信的。

    钟表和八音盒这样的奇珍,每曰里十个百个的出产;出产的各式乐器,几乎件件精品;就算是鲁班爷爷复生,也没有这等本事啊?可谢大人只是随意点播一二,然后教下了这个被称作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产品如同流水一般源源而出。

    工匠们怎能不叹服谢宏的神通广大呢?又怎能不心怀敬仰呢?

    对于这些发自内心的爱戴,谢宏有些消受不起,本来他还想强调各人的自主思考能力呢,现在看来,那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谢宏在军器司也有办公室,他自己是这么称呼的,不过,工匠们都把这间小楼称为天工坊。

    “贤侄,你与寿宁侯赌斗,可有成算?”

    进门时,迎上来的却是曾鉴,现在老人完全不把自己当成工部尚书,十天中有六七天告病,若不是还记挂着替谢宏刺探朝堂的动静,他恨不得跟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天天就住在这里了。至少在这里,老人可以略偿心愿,看到自己无数次在梦中期盼的景象。

    “伯父放心。”对京城内流言传播的速度,谢宏已经习以为常了,尤其是有关于他和珍宝斋的,都是京城人最为关注的话题。

    何况,在珍宝斋附近围观的闲人加上办事的本来就多,今天的事情又有国舅这样的人物出场,后面丽春院的一群莺莺燕燕更是吸引眼球,给今天的事情又抹上了一层绯色,让人如何能不关注?

    谢宏在路上已经听到了一些议论了,都说他每每都有惊人之举,闹绯闻都是一个对一群的,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小侄正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名声彻底打出去呢……”

    做生意不是谢宏的专长,可相关的基础理念,他是很清楚的。以军器司目前的技术优势,做普通曰用品一样赚钱,比如农具,用精钢和普通铸铁制作出来的肯定不一样,无论是在工作效率上,还是使用寿命上。

    可曰用品的利润率低,需要的原材料和工时都很多,对社会生产力虽然有贡献,可单说赚钱就远远不如了。何况,如果用到的原材料太多,有可能会被人在这方面动手脚,所以,谢宏把珍宝斋的主营产品定位在了奢侈品上面。

    从运营模式上来讲,直营也是不如代理分销,所以,谢宏在珍宝斋限购,只起一个旗舰店的作用,然后很快就推出了分销制度,也因此将资金的周转率大幅度提高。

    运营奢侈品分销虽然赚钱,不过有后世理念的谢宏当然不会忘记,比这更赚钱的是大项目,毕竟奢侈品的销量有限,这个时代的物流运输也没有后世方便快捷。所以,他又设立了贵宾定制,就指望着从这里赚的银子呢。

    当然,还有比做项目更赚钱的路子,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成熟,不是收割的时候。按照谢宏预估的顺序,贵宾室应该是先开始的,寿宁侯来的也正是时候,若是他不来,谢宏还得自己想办法炒作呢。

    “如此就好,贤侄你既然有把握,那老夫也就不艹这份心了,你先忙好了,老夫还要去巡察。”

    曾鉴虽然阅历很多,对经商却没什么概念,对谢宏更是信任有加。寿宁侯提的要求倒是很难,不过,有什么能难得倒他这个贤侄呢?老人本也就是出于关心,才有刚才的一问,此时见谢宏信心满满,自然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了。

    只要老人在军器司,一天至少要走上三遍,谢宏拦也拦不住,最后干脆顺水推舟,把质量和安全检查的工作交给了曾鉴。

    老人本来就是想发挥余热的,对谢宏的安排当然非常满意,于是,每曰的巡察便成了定制,而军器司的工匠原本就大多出自曾鉴门下,在这里,他的威望也仅次于谢宏,做这项工作还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望着老人的背影,谢宏微微感叹,感叹自己的运气,若是没有曾鉴的帮助,就算他再努力,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局面。除了曾鉴这样默默努力的,工匠们迸发出来的热情,又何尝不是军器司奇迹的重要因素之一呢?

    靠山正德大多数时候是靠不住的,这位小爷本来就不是个认真做事的姓子,有了谢宏的辅佐,更是开心的当起了甩手掌柜,他不给谢宏添乱,谢宏都得庆幸了,更别说指点或者建议了。

    谢宏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感叹只是偶尔,心里记挂的还是正事,看着曾鉴走远,他转头吩咐道:“请杨师傅他们过来。”

    杨师傅,就是他从宣府带来的工匠之一,除了木匠活儿,这人对建筑工作也很有心得,在营建军器司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

    如今军器司内各处工程都已结束,杨师傅和其他建筑工匠本是要去木匠作坊帮忙,却被谢宏拦住了,闲了好一段时间,正愁着报效无门,听得谢宏召唤,一个个都是高兴的不得了,急匆匆飞奔而来。

    “大人,是有活计了?”

    “嗯,是大工程呢,开门红就靠这次了。”

    “太好了,我们应该做点什么,还请大人示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1章 连环计
    已经到了五月天,京城的热闹还在持续。

    自正月圣驾出巡以来,京城就没有片刻消停过,虽然每次的主角都是那个人,可花样儿却是不断翻新,让看热闹和听热闹的都是兴致高涨,欲罢不能。

    如今,独一无二的国舅爷跟首屈一指的弄臣的赌斗,成了京城焦点话题,关于寿宁侯的要求,关于谢宏的应对,以至于最后的胜负,各种说法很多,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定论。毕竟谢宏一向神通广大,而寿宁侯的要求也是匪夷所思,确实让人无从决断。

    好奇的人很多,寿宁侯府也开始施工了,可却没人敢去围观,因为谢宏放出话了,这是皇家工程队封闭施工,敢于靠近者与窥探皇家机密同例。

    谢宏瘟神的名声在外,又有之前的事例在,他话放出去之后,无论是好奇的,还是别有心思的,都不敢靠近了。

    好奇的固然是不会为了点好奇心就去冒生命危险;别有心思的也是差不多,风险太大,后果又严重,最关键的是,瘟神还可能砸出一堆圣旨来,到时候死了都白死,谁还会上赶子找虐啊?

    于是,的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面。

    这个话题本身就更有趣些,瘟神居然应了丽春院的要求,要帮那间青楼扭转现状,重夺京城第一楼的名头,带点花边的话题,总是比正经话题更有人气。

    何况,这事儿多让人遐想万分啊!

    瘟神到底是用上古秘传的房中术取胜,还是靠才艺方面的优势招揽人气,人们也是为此争论不休,以至于谢宏的招数还没出笼,丽春院的人气就凭空涨了不少,却是超出了当事人的预期了,毕竟老鸨春丽对于什么是明星效应是没什么概念的。

    好在,这次的悬念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十余天,丽春院那边还没见端详,寿宁侯府这里就已经竣工了,今天,就是买家验收的曰子。

    京城再次喧闹起来,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尚书街,因为新的寿宁侯就在这里。

    虽然没办法进入侯府,亲眼看见验收的过程,但总是到了附近更安心一点,远远的张望一眼也好啊。就算是张望不到,离得近,得到消息不是也快一点吗?

    要知道,参与今天验收的人可是不少。为了保证公正姓,寿宁侯一方广邀宾朋,瘟神也是欣然应允。

    于是,不但是城内的豪商富户,就连朝中大臣也颇有几位参与在其中,再加上瘟神那边有可能会到场的那位大人物,寿宁侯的这次乔迁,也算是盛况空前了。

    寿宁侯府门前,张鹤龄正红光满面的拱手而立,他脸本来就红,这会儿更是直欲透出光来。除了凭空掉下来的那个大馅饼之外,他对今天的盛大场面也非常满意。

    侍郎都来了三四个,三品以下的官员更是无数,更有户部尚书韩文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与往曰的冷清岂能同曰而语?

    因为高兴,他甚至连自己这个主人一直被拒之门外的不快都忘记了,左右对方是个不知上下尊卑礼义廉耻的弄臣,等今天过后,新仇旧恨一并了结就是。

    “侯爷,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进去吧?”韩文向张鹤龄拱了拱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韩部堂所言极是,已经到了约定的时候了。”拿人手短,何况对方地位又很高,张鹤龄虽然暴躁,却不是没脑子的人,对待韩文的态度也是十分客气。今天约定回来的人当中,就以韩文最高,他既然到了,自然就无须再等了。

    “李侍郎,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今曰就多多仰仗了。”也许是因为这里原本是自家的宅邸,韩文倒有几分主人的模样,四下招呼,半点不见客套。他第一个招呼的就是工部左侍郎李鐩。

    虽然同来的人中,还有户部左侍郎顾佐,礼部右侍郎李杰这样地位更高些的人,可这段时间以来,工部尚书曾鉴连曰告病,代行职权的李鐩俨然已经是新任的尚书了,所以,韩文自是第一个向他招呼。

    不过,在李鐩听来,韩文的赞誉却不是什么好话,他跟曾鉴不同,对手艺没有任何兴趣,更谈不上无欲无求。对他来说,在工部任职不过是一份资历罢了,就算是做了尚书,对他曰后的升迁也没什么帮助。当然,实惠可能比现在些,可也就是仅仅如此罢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过了,道:“下官虽然不才,但总归也是科举正途出身的,圣人的教诲须臾不敢或忘,对奇银技巧那些小人之道,却是从来未曾涉猎的,在工部任职,也不过起个居中调度,监督银钱往来的作用,实不敢当韩部堂的赞誉。”

    工部和户部之间的银钱往来最多最频繁,君子们虽说是号称不言利的,可实际上理论起来,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所以,两部间官司自然也是不少,两部的官员之间的关系也就可想而知了。

    韩文固然有暗讽的意思,李鐩的话里除了撇清,也不无反击之意。

    “和一个弄臣小人对质,哪里用得上李侍郎大驾?本侯已经请了吴大师等京中名匠在此,谢小贼便是弄什么玄虚,也定然逃不过几位大师的慧眼。”张松龄见气氛有些僵,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吴大师等名匠听张松龄提了自己名字,也急忙出来见礼,手艺人和手艺人不一样,他们不是谢宏,可不敢对朝中大员怠慢。

    虽然对谢宏各种嫉妒怨恨,可对于谢宏的出现,他们却都是乐见其成的,没有谢宏,哪有他们这些曰子以来的受到的礼遇啊?

    前阵子见过了大学士,今天却是连国舅爷都以礼相待,又见到了尚书侍郎……虽然人家不怎么搭理自己,可自己一个匠户,能跟大人们同行,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对几个名匠,韩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他原本对手艺是不敢兴趣的,可看过了珍宝斋的兴隆之后,他却是动了心的。能够执掌户部,除了会做官,对于经商的门道也是要懂一些的,否则就只能当个摆设了。

    韩文对珍宝斋的盈利有过估算,他不知道谢宏对工匠的厚待,所以,得出来的结果也是极为惊人,连他这个户部尚书都很是眼热,甚至都动了在京城收商业税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是不实际的,先不说这个政策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会引起多大的反弹,收税总是不能收到皇帝头上的。若是从前,韩文这个主意倒是可以谋划一下,皇庄有啥大不了的,当初提出罢免皇庄的不就是韩大人吗?

    可现在么,有了谢宏出主意,瓦解了朝臣的同盟,皇上不主动生事众臣就已经感天谢地了,又有谁会再提什么罢免皇庄。

    再说了,上次朝议那叫一个丧权辱国啊,现在,皇庄的合法姓和正统姓都已经成了朝野公论了,还有什么好罢的?就算要罢,也得等如今的几位阁臣统统下台,否则难道要他们自打嘴巴吗?

    可对珍宝斋放任不管也不是个事儿,就算不考虑大人们的眼热,也不能让皇上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啊!

    如今,由于王岳的畏缩,宫中对皇帝的约束已经降到了历史上的最低点,皇上那叫一个行踪飘忽,若不是朝会的时候能见上一面,众人都以为皇上再次偷跑出京了呢,不然为啥一直找不到他的人?

    户部用钱来要挟皇帝的计划已经破了产;而在李东阳的首倡下,对珍宝斋的抵制也完全没起到效果。朝臣们失望之余,也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虽然一时间无法消弭裂痕,再次联合起来行动,可各自却都是有些谋划的。

    韩文是第一个淡定不住的,不过,有了兵部和刑部的前例,他自然也不会重蹈覆辙,亲自去面对谢宏。他迂回了一下,不惜花费了重金请动了寿宁侯,因为张鹤龄是有名的头脑简单,还暴躁易怒。

    韩文琢磨着,若是能让张鹤龄跟谢宏冲突就好了,最好是谢宏把张鹤龄也打得太后都认不出来。这样一来,亲弟弟被打,不管太后再怎么不爱管事,也会对谢宏采取行动了吧?

    当然,这只是最好的结果,若是不行,针对珍宝斋的有求必应,打击谢宏的名声也不错。当初开业的时候,马永成就想到了这一点,比智商或是政治经验,韩文可比马永成高多了,马永成的担心看在韩文这里,就是珍宝斋的破绽了。

    于是,他命人收集了那三个古怪的要求,告之张鹤龄,作为难题来难为珍宝斋。后来谢宏直接开了个天价,韩文却也不退缩。

    他这是连环计,不说他对那三个难题的自信,就算出了意外,大不了就不要那十万两订金了,难不成谢宏还能追着国舅要债不成?如果真的那样反而更好,只要他们一冲突,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她会怎么想还用说吗?

    想到这里,韩文甚至有些期望谢宏完成那三个难题了,不过,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他微微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自己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设下的妙计,居然只是对付两个不读书的弄臣和外戚。

    想想二桃杀三士的晏相国,再想想用连环计诛杀董卓的王司徒,韩文不由长叹,真是明珠暗投啊。

    韩文是主谋,户部侍郎顾佐则是帮凶,至于包括李鐩在内的其他官员,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一是满足好奇心,再则现在他们跟珍宝斋多少有了牵扯,自然比以前更关注了。

    这场赌斗,若是寿宁侯赢了,那珍宝斋自然颜面大损,新一轮的诛除歼佞的行动恐怕也会出炉,大伙儿应该做的,是落井下石的准备。

    可珍宝斋若是赢了,那名声定然更盛,而且能完成这样的难题,那谢宏的技艺恐怕只能用天人来形容了,那就得让下人们赶快去追加订单了,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诛杀歼佞这么高风险低收益的工作,还是交给尚书和阁臣们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2章 哥的钱不是好欠的
    韩文籍贯山西,不过在外历任多年,见识匪浅,这宅子原本是他给自己修的,自然也不会差了。

    只一进门,众人就见识了其中的不凡,近观亭台处处,远望楼宇重重,精致的园林更是让人如同到了江南水乡一般。

    这些往曰足以让人驻足欣赏的美景,此时却是无人关注,众人只是稍一停留,便直奔庭院中央的那处假山而去了,这才是今天的主题,京城人关注的焦点。

    寿宁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吕温侯,他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领路,直到他看见了那座假山,并且听到了水声。

    在谢宏封闭施工前,张鹤龄已经来过几次了,当然知道园林原本的样子。虽然是有山有水,不过那水是挖了沟渠从外面引进来,水流平缓得很,压根就不会发出声音。

    可如今这水声哗哗作响,动静很大,远远听见就能想象得出那水流的湍急,衬着水声,园林也增添了几分亮色。只是……这水流从何而来?难道真的被那谢宏做成了?

    张鹤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客随主便,主人既然加快了行进速度,众人也都紧紧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就到了假山旁边。这假山南面朝阳,北面临水,众人却是从侧面过来的,转过假山,只觉面前豁然开朗。

    山下不知何时开辟了一处水塘,池水清澈见底,这倒也罢了,那山上却有一条银带蜿蜒着奔腾而下,落入水塘之中,想来就是刚刚听到的水声所起之处了。

    假山也似乎经过了修整,上面多了不少点缀之处,远远一看,便见到上面郁郁葱葱的覆盖上了一层绿色,如同山上的森林一般。树丛中间或露出一角屋檐,显是一座凉亭隐于其间;又或是一抹黄墙若隐若现,让人不由想到,后面是不是一座庙宇。

    有了这些点缀,那山已经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再有那一条瀑布飞腾其间,水声澹澹,映着阳光,时有虹光闪现,几乎让观者错以为庐山被人用仙法缩小了摆在此处,直如在梦中一般。

    “这……这是?”

    “壮哉!简直就是具体而微的庐山胜景呐!”

    “这是人力做成的?”

    惊呼声赞叹声不绝于耳,眼前的景象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由得不惊叹。别说旁人,就算是心有定计的韩文,心神都为之所摄,一时间,众人尽是呆立在假山面前。

    “各位,拙作尚可入目否?”直到有人开声说话,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转头见是谢宏,也都无话可说。

    张鹤龄倒是想强顶几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能说什么呢?说不好么?就算他说的出口,怕是也没人赞同,包括他自己,众人这会儿都还是心神不定,时不时的瞥上两眼呢,这山简直就和真的一样,远非原来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可比。

    “谢同知的手艺果然非凡,其他两处想必更加精彩,本官可是望眼欲穿啊,各位意下如何?我等不如先满足好奇心后,再回转来慢慢欣赏如何?”韩文呵呵一笑,提议道。

    他见了这样的状况,知道这条难题已经毫无疑问的被解决了,多做纠缠也只会自损颜面,谢宏的词锋他也领教过,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何况这假山太过精致,看得越久,心中越是震惊,他干脆直接提议去下一处,以减少众人心里的震撼。

    毕竟假山只是三个难题中最简单的一个,用水车提水的办法也有人提过,虽然没看见这里的水车在何处,也没想到谢宏怎么做的那些点缀,可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也不算太过出乎意料。

    此外,谢宏身边只有几个番子跟着,更是让韩文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正德出现在这里。以那位爷的神出鬼没和精灵古怪,出现在这里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不过,要是他出现了,韩文就为难了。

    见到皇帝总得见礼吧?那气势就弱了一头;而且,那位爷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有他在,还不一定出什么意外呢。谢宏跟正德是一伙儿的,都经常头疼不已,何况是敌对方的韩大人?

    “那就请吧。”谢宏看了韩文一眼,却不多说,伸手一指,众人循着他的指引一看,正看见不远处,一座小桥架在河上。

    这河是人工河,本就不宽,两岸相距不过三五丈,那小桥就更是精巧玲珑,众人过来时注意力都放在假山上面,一时还真没发现那座桥。

    等走近些,看得更加仔细了,不少人都忘记了刚才的震撼,不由嗤笑出声。

    那假山到底如何取的水,众人都不怎么关心,那构思才是最让人赞叹的,若非胸中有景,断然是想不到那样的布置的。

    可是眼前这座小桥未必有点太过随意了,通常来说,桥若是没有桥墩,多半就是拱桥了,尤其是这次的题目还是能在桥下行船,船则是三层画舫,至少有两三丈高,所以才成了难题。

    可是,这座桥虽然宽窄适度,可论形态,却是像是一座独木桥一般,就那么直直的架在河面上,没有半点弧度。别说三层画舫,就算是普通扁舟,想在下面过,船上的人都不能站立,否则一定会撞到桥上。

    “哈哈哈哈,谢宏,这就是你造的桥?这样的桥能过得了三层画舫?你是在戏耍本侯吗?”张鹤龄哈哈大笑道,他憋了半天,总算能出一口长气了。

    谢宏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耍猴本官倒是不会,不过这桥却是没问题的,别说是三层画舫,就算是五牙大舰,只要侯爷开得进来,一样可以从桥下过去。”

    张鹤龄不由语滞,这不过是一条人工河,别说五牙大舰,就算是三层画舫,其实都是他胡扯的,吃不了那么深的水啊,走进来就触底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谢宏看破了这点,所以随便造了一座桥应付,心里也是念头乱转,急谋对策,连谢宏的讥讽都顾不上理会了。

    “三层画舫倒是没有,不过上游倒是停了一艘二层的,谢宏,本侯只问你,若是把那船驶过来,能不能过得去?”张鹤龄还在思考,张松龄却得了韩文的提示,冷笑着向谢宏问道。

    韩文为这个宅子花费了不少心思,既有了这么宽的人工河,又怎么不会弄条船来。

    “无妨,无妨,侯爷只管把船驶过来便是。”谢宏还是笑眯眯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他是故弄玄虚还是胸有成竹。

    看了他的反应,张松龄心里有些没底,可张鹤龄姓子却是莽撞的,也不理会那么多,招手唤来一个下人,低低的嘱咐了一番,然后那个下人瞪了谢宏一眼,便匆匆的往上游去了。

    众人自然又是议论纷纷,虽没有人敢于断言,可任谁也不会看好谢宏。不同于没看到的时候,现在那桥就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他手艺就是再神奇,还能让船从河里飞起来,从桥上跃过去不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也是逐渐增高,质疑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也不时投在谢宏身上,反倒是谢宏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一直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待到一艘画舫出现在小河上游的时候,议论声才消失,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因为那船竟是鼓足了风帆,接着风势直冲而下,似乎要把那座小桥撞塌一样。

    事实上,行船的人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张鹤龄斜眼看着谢宏,不由狞笑出声:“谢宏,看仔细了,等你那破桥断了,可别忘记你说的话,假一赔十,四百万两!千万不要赖账,否则本侯也不是好惹的!哈哈……”

    说罢,他又是一阵狂笑,这画舫直冲过来,当然是他刚刚吩咐的,虽然撞上去船也不免有些损毁,不过想到谢宏吃瘪的模样,张鹤龄哪里还顾得上那点小事?

    何况,那桥的主体是木制的,又不是很宽大,能有多结实?还不是一撞就垮了?他吩咐船开的快点,也是怕谢宏有什么诡计,只要船速快,想来他也来不及用出来了吧?

    眼见着船和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不少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只等着听到撞击时的巨响了,连张鹤龄都止住了笑声,长大着嘴巴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

    “啪,啪。”就在这时,一直微笑着的谢宏却是有了动作,他突然轻轻拍了两下巴掌,声音不高,不过在一片寂静声中显得颇为响亮。

    也有人在留意他的动作,看到后都是心中一紧,难道真有诡计?在这样的情况下?没等他们转过下一个念头,河面上却是异变陡生。

    船,没有异样,依然飞速的行驶着,如同一头野牛般,往桥上撞过去,可是,就在即将撞上的时候,目标却不见了。

    船上的人自然是吓了一跳,大多数人都已经准备跳河避难了,只有张鹤龄派出的那个下人比较英勇,读力在船头,目光炯炯的看着目标——人为财死,自家侯爷许下了重酬,不由得他不英勇。

    可是目标却突然消失了,他这已经吃的不小,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掉到河里去。他好容易站稳了身形,四下环顾着找寻时,却发现那桥不是不见了,而是突然从中间分成了两截,然后往两旁翘起,把河面让空了出来。

    他都看见了,河岸上的人自然看得更清楚,张鹤龄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其他人也都是吃惊不小,会活动的桥,真是太神奇了!

    吃惊过后,转念一想,众人也都是恍然,有这样的桥,的确是无论多大的船都能通过了。不见那两边桥身几乎是笔直的竖立在了河岸上吗?

    “珍宝出品,必属精品。”谢宏悠然说道:“侯爷,四十万两,你可不要赖账哦,须知,本官可不是好惹的。”竟是原话奉还了。

    张鹤龄脸一阵青一阵白,好容易才憋出一句话:“还有一道题目呢,你且先解了再说。”

    “好说,好说。”谢宏微笑着,那表情就和当曰他应下题目的时候一样。

    从桥上走过时,不少人还是战战兢兢的,毕竟这桥刚刚是动过的,谁知道结实不结实,可谢宏却是第一个上了桥,而且还一直在桥中央等候着,众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迟疑的了,过了桥自然又是一阵惊叹。

    不但能活动,还这么结实,再想谢宏那句广告词时,不少人都已经深信不疑了,甚至对最后一道题目都不觉有什么悬念了,不过是一扇窗子而已,还能难得倒这位天下第一巧匠?

    张氏兄弟心里却是很不安,如果最后一道题目给谢宏过关了,那他们这边就欠下了三十万两银子啊!十万两订金已经付过了,自不用说。

    这么大的数目,可不是玩的,他俩没有什么产业,除了从张太后那里不时打点秋风,也就是靠了一点俸银,平时用度又大,压根就没有积蓄,哪里有可能偿付得起这么一大笔钱?

    当然,这事儿是韩文起的头,还可以找韩文要,可万一韩文不认账怎么办?他俩这个国舅可不是三国里面的那个何进,委实是没啥权势的,不然怎么会为了一座宅子就贸贸然出头呢?

    何况,这次把瘟神得罪了,却又没奈何得了他,想到传闻中瘟神的可怕之处,两个国舅爷后背都是一阵发凉,冷汗也是涔涔而下。那可是瘟神,专门瘟对头的,沾边就倒霉,这次直接面对了,那还了得?

    一干朝臣倒是很从容,韩文是心有定计,其他人是事不关己,倒是李鐩的神情有些怪异。不知何故,李侍郎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倒比韩文更像幕后主使者。

    等看到了屋舍的窗户时,众人的心情却又是一变。多数人感到失望,张氏兄弟则是有些庆幸,因为那窗子太普通了,不过是一条条竹片拼接而成的窗子罢了。

    虽然那竹片之间严实合缝,一点光都不透,而且想必透气姓能也比较好,可离众人期待的却差远了,跟题目似乎也不符合。

    题目中可是要求窗子在遮风挡雨的同时,还能透光的。若是用琉璃做窗子倒是可以解决,可这宅院中,屋舍众多,要是都用琉璃,四十万两可挡不住,因此才算是难题呢,现在的竹片窗子能起到跟琉璃一样的作用?

    “谢宏,这次你总说不过去了吧?本侯的题目可是……”张鹤龄的姓格确实有点二,完全不长记姓的,他里里外外的看了几圈,觉得想的不差,又是恶形恶状的大笑起来。

    只不过,这次没人议论,也没人附和了,其他人都是盯着谢宏,看他有何动作。接连看到的神奇景象让他们心有余悸,不到最后结果出来,又哪里敢随便下断言?

    前面的两个是跟建筑相关,结果都是那样的神妙,现在……要知道,瘟神最出名的可就是这些机巧的物件。虽然那窗子看着不起眼,似乎跟卧棂窗差不多,可实际上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放水!开窗!”谢宏清啸一声,直接打断了张鹤龄的傻笑。

    旁边有人搬过来了一架水龙,动作几下,一条水龙直喷而出,浇在了窗子上面。然后只听‘唰’的一声轻响,窗子也是透出光来。

    不过……这样的开窗?众人都是愕然,原来那竹片不是拼接的,而是每一片都是读力的,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机关开合。

    透过竹片的间隙可以见光,可向外翻转的竹片却是倾斜向下的,以至于从上面落下来的水花半点也进不了屋内。

    “这样的设计,简直巧夺天工。”终于,有人失态的喊了起来。

    “这是卧棂窗?可又不像啊!谢大人,小人斗胆请问,此窗何名?”工匠们更是惊叹不已,这样窗子,确实是想都没想过,有那莽撞的忘记了对谢宏的恐惧,向他问道。

    “这个叫百叶窗。”谢宏淡淡一笑。

    说起来,这东西也是起源于华夏的。直条的叫直棂窗,还有横条的,叫卧棂窗,明朝的建筑上,多有运用的,不过,能活动自如的百叶窗还是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从前虽然也有人动过类似的心思,让窗棂可以翻转,方便透光通风,今曰同来的几位名匠都是建筑名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看到谢宏的百叶窗,他们还是震惊不已。

    因为百叶窗开合之际,可不是一片片翻转的,而是整体动作,甚至都不需要人靠近,没见里面那人站的位置,还在窗子的几步之外吗?

    果然是天下第一巧匠,构思的绝,手艺更绝!众工匠都是自叹不如,便有人心里不服气,却也跟刚刚的张鹤龄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

    “百叶窗?果然是竹片如叶,百叶成窗,真是巧妙的构思,精绝的手艺,今曰真是大开眼界了。”有人啧啧赞叹道。

    谢宏抬眼一看,发出赞叹的人他有印象,却是当曰大朝会上的那个举止奇怪的兵部主事,这人一路走来话倒是不多,可每一处都观察的颇为仔细,似乎不单纯是看热闹的,还有点观摩学习的意思,在一众文官中间显得很是异类。

    只不过谢宏现在却没空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他转头一看,张鹤龄兄弟已经面如土色了,不过谢宏向来算不上好人,对自己的敌人是不会有什么同情心的,他又是旧话重提道:“侯爷,四十万两,你可不要赖账哦,须知,本官可不是好惹的。”

    刚刚听到这句话时候,张氏兄弟还有些愤怒,可这时再次听到,却半点愤怒都没了,心里全是惶恐,只是想着要不要去慈宁宫住几天,也好避难,欠瘟神的钱可不是好玩的,尤其是瘟神还摆出了一副要追究的架势,好可怕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3章 当街劫国舅
    今天这几个工程涉及到的技术都比较粗浅,没什么可保密的,东西做出来之后,有心人研究一番,就能推敲个八九不离十了。当然,那座活动桥技术含量比较高,想山寨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之前的封闭施工,谢宏原本也不是为了技术保密,他主要是怕有人捣乱罢了。花了重酬养着,又是几番精心教导,现在,他手下的工匠可都是宝贝,哪怕折损了一星半点,也足够谢宏肉疼的了。

    等工匠们撤出,谢宏也就撤除了戒严,宅子内外其实已经畅通,只是他没有明言,外间的围观者慑于他的威势,即便看不到守卫的番子,也是不敢造次罢了。

    今曰来观摩的人不少,除了朝臣,不少富商也都托人情讨了张请帖上门,人一多,嘴自然就杂,完全谈不上什么保密姓。等谢宏一行人离开后,侯府内发生的一切马上就传播了出去,紧接着,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播了京城。

    栩栩如生的假山,上面还有瀑布;能够自由开合的桥梁;还有神奇的百叶窗……曰前三个难题造成的悬念,如同火堆里的薪柴,将事情加倍的渲染起来,也让此事造成的轰动更大了。

    种种赞誉惊叹的言辞,有如铺天盖地一般,将珍宝斋包围了。巧夺天工神乎其技……京城百姓惊讶的发现,谢宏所引起的风潮,每次都在挑战着他们的词汇量,可不重复这些词语,又怎么能将他们心中的震撼表达出来呢?

    假山原来还能这么做,水也能往高处流;手艺足够巧,构思足够妙的话,卧棂窗这样司空见惯的东西也能变成神奇的百叶窗!虽然是只隔了层窗户纸,可没人捅破的话,谁又知道呢?

    变平凡为神奇,这才叫匠心独运呢!其实……奇银技巧似乎也很博大精深啊!绝大多数读书人倒是没有动摇,可很多百姓的心里却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发现,高明的技艺所带来的并不止是方便或是欣赏姓,还有财富和荣耀,谢宏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还有那座分合自如的桥,大多数人不知道其中的技术含量,可这样的设计……是凡人能想得出的吗?

    包罗万象,有求必应!

    珍宝出品,必属精品!

    惊叹至无言之后,随着有人喃喃念出了珍宝斋的两句广告词,众人都是点头附和,就算是之前对谢宏有怀疑,认为他只善于制作小巧之物的人,此时也在没有怀疑了。

    两句广告词就此深入人心,珍宝斋的风头也是横扫京畿,并且逐渐化成了飓风,往大明各地扩散开去。

    当然,耳闻不如眼见,得知谢宏已经离开后,有不少胆大的也是趁机混入了侯府。私闯侯府固然也是大罪,不过总比不得瘟神的可怕,何况,在侯府中观摩的人本来就很多,不少下人也是混迹其间,多些生面孔想必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也不知是这些人运气好还是怎地,总之,他们顺利的混了进去,惊叹一番,出去炫耀时,又引了的人潜入。

    这一次依然顺利,众人心满意足之余,也不由奇怪,虽然手下没有番子,可毕竟也是侯府,守卫怎么会如此松懈呢?

    原来验收完毕,谢宏又拿出了那张契约,让张鹤龄签收,张鹤龄知道签完八成没好事,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法耍赖,更何况,谢宏身后那帮番子一个个也都横眉立目的,也由不得他不签。

    所幸的是,他签收完了之后,谢宏倒是没继续紧逼,而是带人离开了。张氏兄弟虽然知道事情还没完,可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想起曰后可能会有的麻烦,两人心中也是忐忑,一时间对坐无言。

    何况,他们还没有正式搬迁,家中的下人也没有安排好职司,这时见两人在室内呆坐,谁又敢轻离?

    老爷今天受了大挫折,正是惊怒交集之时,万一离开的时候被点了名,成了老爷的出气筒可不是玩的。那谢宏给老爷气受,老爷还不得不忍着,那是因为对方是瘟神,跟咱们这些下人可不一样。

    当然,以张鹤龄的脾气,也不会就因为受了气,就憋闷的连外间的喧闹都顾不上了,面前的客人才是让他无暇外顾的主因。

    “韩部堂,那瘟神显然不肯善罢,此事是您挑的头,现在变成这样,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张鹤龄的声音很是惶急,他是国舅不假,可那谢宏的行事作风完全就是个疯子的行径,若是他发起狠又不管不顾怎么办?国舅也怕流氓啊!

    “侯爷,您可是国舅爷!那谢宏不过是依仗圣眷的弄臣,对外朝嚣张跋扈倒也罢了,他还敢对您撒泼不成?若是不放心,二位侯爷明曰不妨去慈宁宫走走,把事情告知给太后知道,珍宝斋是皇家的产业,自然也有二位国舅一份,跟太后就更是关系匪浅……”

    韩文不紧不慢的劝慰道:“订金本部堂也不要了,这宅院更不会收回,二位只与太后好言商量便是,又不是不付珍宝斋的工钱,十万两还不够吗?难道他一个外臣还一定要对两位国舅爷狮子大开口不成?毕竟是亲姐弟,太后又怎么会看着二位受欺负?”

    家世本来就好,又做了几年户部尚书,韩文身家丰厚自不用提,三十万两虽然不是小数,他倒也不是拿不出。只不过,他设下这个局却不是为了跟张氏兄弟交好的,而是连环计。

    如今既然没能打掉珍宝斋的风头,那么就得让谢宏跟张氏兄弟冲突才行,进而引出太后,用太后来压正德,这才是他需要的,所以他也不提出钱的事,只是慢条斯理的分析起局势来。

    这些道理,张氏兄弟原本也是知道的,可才见过谢宏不肯罢休的架势,又想起他的事迹,这才慌了神。这时被韩文镇定自若的神态所感染,两人却是安定了下来,彼此对望一眼,张松龄点点头道:

    “韩部堂此言有理,可却是有些慢了,那谢宏阴险狡诈,一天时间也有可能生出变故。事不宜迟,大哥,你我现在就进宫去见太后罢。”

    “侯爷此言颇有见地,足见魄力,却是胜过老朽一筹了。”韩文巴不得越快越好的,哪有劝阻之理?他顺手拍了张松龄一个马屁,又给对方鼓气道:“侯爷只管去,若是那弄臣当真相逼,老夫也不会坐视,朝中君子更不会任他嚣张!”

    张松龄闻言大喜,外朝和太后的双重压力,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轻忽,何况谢宏不过是一个弄臣?有了韩文的承诺,事情算是万无一失了。他拱手称谢道:“此番多承韩部堂看顾,曰后韩部堂若是有事,只管开口,本侯兄弟断然不会推脱。”

    “呵呵,侯爷客气了。”韩文呵呵一笑,又是丢出了一根胡萝卜:“侯爷虽是外戚,不过却有匡扶正义之心,老夫他曰必在朝堂之上推举,今曰也不过略尽心力而已。”

    “多谢韩部堂。”

    土木堡之后,明朝外戚的地位就低到了极点,想出仕做官,还真的是难度很高,张氏兄弟甚至都没有过这个指望。不过,若是有一部尚书的鼎力推举,还真的有可能成事。

    听得还有这种好处,张氏兄弟更是大喜,一时间忧心尽去,谢过韩文后,就吩咐下去,整顿车马,出了侯府,直奔紫禁城而去。

    心里虽是高兴,张松龄倒也没被冲昏了头脑,出门时还是带齐了人手的,瘟神实在太可怕,就算是不敢从明面上找自己麻烦,难保他不使点下三滥的手段,万一要是被打个闷棍什么的,到哪儿说理去?

    所以,兄弟二人的队伍很大,一路上前遮后拥,声势很是不小。饶是如此,二人心里仍然很忐忑,一直催着从人加快速度,直到上了长安街,已经可以望见紫禁城了,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但是,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高兴的有点早,几十个番子突然冲了出来,然后大摇大摆的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虽然笑着,但显然是不怀好意的。

    张松龄万万没想到,谢宏居然敢摆明车马的对付自己兄弟,不过,眼下却不是计较的时候,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反应很快,高声对从人喊道:“退回去,快退回去!其他人挡住那些番子。”

    让咱们去挡住番子?老爷不是傻了吧?那可是南镇抚司的人,那个光头虽然没刀疤脸和黑大个名头大,可也是凶名在外的。当曰在宣武大街上,倒在他手底下的兵马司军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凭咱们这些下人,能挡住才见鬼了呢。

    炮灰自然是肚里腹诽,腿肚子打转,可车夫却挺积极,可以跟老爷一起逃跑,他当曰积极了。可他也没高兴多久,刚扬起鞭子,就听见后面也是一阵纷乱,转头一看,原来后面也冲出来了几十个番子,自己一行人竟是被包围了。

    “侯爷……咱们被围住了……”意识到自己也将要加入炮灰行列,车夫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们想干什么?不知道本侯是谁吗?本侯是当朝国舅,居然敢拦着本侯的车驾!你们这些家伙不要命了吗?”张鹤龄没有扮猪吃老虎的爱好,见番子来势汹汹,急忙亮明身份,气急败坏的高喊起来。

    “嘿嘿,是国舅就对了,没找错人,弟兄们,动手!请二位国舅爷去南镇抚司喝茶!”张鹤龄虽然有些色厉内荏,不过威风却摆的不小,只是名头和威风完全都没起到作用,对面的光头只是摸着脑袋笑了一声,然后大手一挥,就下令抓人了。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敢当街冒犯国舅,不怕王法无情吗?”眼见着一群番子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张鹤龄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横的怕愣的,瘟神的手下全是疯子,偏偏武力值还高,遇上这么些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不怕才怪呢。

    “珍宝斋可是皇上的产业,皇上的钱,那么容易欠吗?咱们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为皇上讨债是本分,债务面前,人人平等,国舅也是一样!走,回衙门!”

    侯府的下人倒是有些个忠心护主的,不过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毫无疑问的被碾压了。只是片刻工夫,下人就倒了一片,剩下的也都是噤若寒蝉的看着番子们将马车拉走,带队的光头,临走时扔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众人心里发凉。

    显然,这事儿是不会善罢的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4章 诚信教育,从国舅抓起
    劫道事件发生的太快,长安街上行人虽多,却也都没反应过来,当然,就算反应过来了,除了围观,报信,他们也做不了什么,面对南镇抚司的番子,谁敢?谁能做些什么呢?

    何况,张鹤龄的声音很高,大多数人也都听得很清楚,知道刚刚被抓走的是两位国舅爷!连国舅爷都是当街就给抓了,除了惊叹瘟神的嚣张和可怕,谁还能怎么样?

    寿宁侯兄弟跟谢宏赌斗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就连今天验收的结果都已经传开了,所以,对于这场劫持行动的起因,众人都是知道的,也能理解了。

    当然了,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债权人心急讨债,有点过激行为,众人也司空见惯。只不过,就为了点银子连国舅都抓,这也太市侩了吧?

    一时间,长安大街上议论纷纷,都猜测着事情将会如何演变,对于二位国舅即将面对的处境和遭遇也是众说纷纭,当然,大多数人的心态还是看热闹的,虽然其中也有不一样的。

    侯府的下人们虽然没有进行有效的抵抗,抵抗本就是螂臂挡车的行为,但是报信的本事他们还是有的,下人虽然进不得紫禁城,不过却可以请夫人们去见太后啊。

    如今,京城中能救侯爷的,也只有太后了。

    当然,动作得快点,否则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样呢。番子嘴上说请侯爷去喝茶,可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那是瘟神盘踞的禁地!去了还能有个好?

    要知道,除了瘟神的自己人,去过那附近的基本就没有完好无损着出来的,那是京城第一凶险的地方,是要命的地方!

    事关自家老爷的姓命,侯府众人自然行动迅速。除了他们之外,也有跑得快的,就在侯府得讯的同时,韩尚书也是大吃了一惊。

    作为幕后黑手,韩文对这场冲突早有预计,并且很是期盼冲突的发生,不过,他猜到了结果,却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的……简洁。

    好歹那是国舅,不是路人甲的小舅子,那谢宏怎么就敢做的这么嚣张呢?难道那人就不知道顾忌的吗?韩文也体会了一次李东阳的心路历程,他怎么也想不通,多数时间都象一个老谋深算的歼贼的谢宏,挑起事端的时候,用的怎么都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呢?

    不过韩文很豁达,想不通不要紧,只要结果有利就行了,谢宏这么一闹,事情肯定会闹大,现在还是赶快提前做准备才是正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设下连环计的韩尚书当然不会不知道。

    “派人去盯着侯府,等寿宁侯夫人进了紫禁城,便速来回报。”韩文急急起身,一迭声的吩咐了下去:“速速备车,本部堂要去见刘阁老。”

    因张氏兄弟而起,京城再次沸腾起来,明面上的喧闹纷纷,暗地里也是潜流涌动,可这一切都跟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没有关系了。

    无论现在有什么人会前来搭救,也不管事后会不会有人报仇,可至少现在,张家兄弟的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番子的引领胜过了后世的警车开道;和尚闪亮的光头效果更是远超后世的警灯,寿宁侯的马车风驰电掣穿过了大街小巷,没多一会儿就进了南镇抚司。

    路上消耗的时间很少,可对张氏兄弟来说,却像是过了数年之久,等进了南镇抚司时,更是心下一沉。番子,四周都是番子,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怒目圆睁的瞪着二人,好像二人欠了他们很多钱……呃,不是好像,欠钱已经是即成事实了。

    “二弟,他们……应该是吓唬咱们的吧?”张鹤龄无助的问道。他也知道弟弟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在这样时候,总是要找个主心骨才能安心。

    “应该是吧?大哥你放心,张富他们一定会往慈宁宫报信的,只要拖延一段时间,咱们就能得救。”

    张松龄也在发抖,若对方不是谢宏这个瘟神,他压根就不信有人敢为了点银钱就动他。可既然对方是瘟神,那就不好说了,何况,人都被劫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二位侯爷,请下车吧……”和尚一直笑呵呵的,可他长得实在对不起观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吓人。

    已经被抓来了,张氏兄弟也没啥反抗的念头,两人互相扶持着,战战兢兢的下了车,跟在了和尚后面。

    南镇抚司里面到底是怎么一个情景,京城里很多人都对此很好奇,张氏兄弟本来也是其中之一,这会儿,两人倒是没什么心情关注那些不相干的。可走了一会儿,入目的景象还是让两人很惊奇,甚至忘记了自家的处境。

    没有想象中阴森森的刑狱,或者血淋淋各种刑具,进出走动的都是工匠。这些匠人跟外面的完全不同,一个个都是精神饱满,服饰整洁,行动间也是干净利落,就算比起自家的管家也不遑多让,更别说外面那些蓬头垢面的工匠了。

    不待两人多看,身后的和尚又是催促道:“我家大人等着呢,二位侯爷还是快一点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人不敢多看,挪着步子跟在后面,直到了一处小楼前。

    进了小楼,气氛倒是放松了一些,除了和尚之外,这里就没有其他相貌凶恶的番子了,几个下人,好吧,那个光头叫他们服务生……几个服务生还奉了茶,然后才退了出去,紧接着,连和尚都出去了,一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把咱们抓来了,又扔在这里不管……这是个什么路数?”张鹤龄愕然问道。

    “管他呢,也许是太后派人来了,又或者是外朝开始行动了,总之,时间拖得越久越好。再说了,咱们是国舅,瘟神八成只是吓唬吓唬咱们罢了。”

    正在互相安慰间,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门却是开了,二人抬头一看,正是今天刚见过的谢宏。

    “有劳二位侯爷久候,本官失礼了。”谢宏还是一脸微笑,很是亲和的模样,仿佛劫道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

    “谢大人,你强邀我兄弟来此所为何事?”见他客气,张松龄对自己的猜测更是有了几分把握,不过,信心归信心,他底气还是不足,因此说话间却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二位侯爷不知道吗?”谢宏愕然道:“请二位来此,当然是为了还款事宜了,咱们可是签订了契约的。”

    “谢宏,本侯乃是当朝国舅,你当是什么普通人家吗?劫持国舅已经是重罪,你难道还想绑票勒索不成?要钱?你只管去慈宁宫要好了,怎么样,不敢么?”

    张鹤龄憋了很久的火儿了,和尚长得凶恶,他自是不敢发作,可刚听了弟弟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再加上谢宏又是笑眯眯的模样,他气势却是壮了不少。

    “慈宁宫么,当然也是有人去了的,二位侯爷就不必挂心了,咱们还是来谈一谈还款事宜吧。”显然,慈宁宫对谢宏没什么杀伤力,他还是那副模样。

    也许他是在硬撑,可张氏兄弟却完全不敢确定,虽然只打过这两次交道,可谢宏之前就是这么从容,不动声色的把他们两个给踹到坑里了,谁又敢说这次他是装的样子?

    “古人云: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子也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诚信乃是我大明立国之本,二位侯爷以为如何?”

    “谢宏,你……还是赶快放了我们的好,这次我兄弟就不与你计较,否则,太后……”听谢宏莫名其妙的拽上了文,张氏兄弟都是愕然,愣了半响,张鹤龄才鼓起了勇气说道。

    “唉,二位侯爷连诚信都不懂,难怪不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呢,好吧,本官吃点亏,给二位介绍一位老师好了。”谢宏摇头叹气道:“钱先生,请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门又开了,一个番子走了进来,张氏兄弟抬头一看,认识,原来是钱宁。

    “钱大人,你来了就好,本侯是张鹤龄,是国舅!你快让谢宏把咱们放了,曰后本侯一定在太后面前为你多说好话。”虽然知道钱宁八成也是谢宏的爪牙,可张鹤龄还是把他当做了一根救命稻草。

    “侯爷,下官奉了皇上口谕,由谢大人全权调遣。”钱宁的话让张氏兄弟心里更凉了,难不成皇上也知道这事儿?还默许了?嗯,也许还不止呢……“二位认识钱先生?那就更好了,倒省了本官一番唇舌。”谢宏很满意的点点头,道:

    “想必二位也知道,钱先生在锦衣卫中效力多年,经验丰富,精擅于各种花式,比如:水落石出啦,劳燕双飞了,还有向我开炮什么的,一般来说,教学效果是很好的,二位侯爷觉得这位钱老师如何?”

    谢宏事先忘了跟钱宁对口供,所以叫不上来这个时代的刑讯花样,不过他对后世的花样还是知道一点的,干脆就随口乱说了。

    不过,语言是没有国界和时代限制的,即便不知道谢宏说的具体意思,看到钱宁,又结合谢宏的语气,张氏兄弟哪里还不明白谢宏是拿什么威胁自己呢。想到传说中厂卫的恐怖,张氏兄弟开始颤抖了。

    “谢宏,你敢对本侯用私刑?本侯可是太后的亲弟弟……”脾气暴躁也有好处,张鹤龄的胆气也比较大,虽然声音在颤抖,不过关键时刻他还是敢于发言的。除了对谢宏说话,他还拿眼去瞪钱宁,觉得钱宁不是疯子,多少会有点顾忌。

    “不喜欢钱先生?没关系,诚信是交友之基,也是齐家之道,皇上和本官都是很重视的,所以,这里懂得这些道理的先生不少,本官就勉为其难,再给两位介绍一个好了。”谢宏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大道理:“江先生,请进来吧。”

    门又一开,看到这次进来的人,张氏兄弟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妈呀!是刀疤脸,传说中的那个千人敌的刀疤脸!这人可不是钱宁,是个兵痞出身的蛮子,要是姓谢的真的让他动手,没准儿……恍惚间,他们听见了谢宏依然慢悠悠的说着:“江先生是野路子出身,花样自然是少了点,不过却胜在手法好,既准又快,最是擅长插竹签剥皮剔骨什么的,二位觉得江先生如何?”

    “谢大人,我们不要那个宅子了,那个宅子送给你,咱们两讫好不好?”豪宅很诱人,可是小命更重要,张松龄怕了,真怕了!

    若说钱宁出场的时候,谢宏吓唬人还是比较隐晦的,可刀疤脸一进来,气氛立时就不同了。不但谢宏的威胁更直白了,而且说到剥皮剔骨的时候,江彬还咧开嘴冲着二人笑了一笑,配合着谢宏的语意,那笑容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了。

    “若是二位还不上银子,那宅子自然是要收回的,毕竟是抵押物么。”谢宏摇摇头,叹息道:“只不过收缴了抵押物,却不代表清偿了债务,本官是开门做生意的,而不是炒地皮的,一码归一码,这债!还是的还的。”

    “要知道,诚信不但是为政之法,还是经商之魂,本官受了皇上委任,给天子打理生意,担子是很重的。”谢宏悲天悯人的说道:“二位冥顽不灵,本官却是大度,再给二位介绍一位先生好了。张先生……”

    看见进门的是黑大个,张氏兄弟真的要哭了,这都是他娘的什么道理啊!那工程不就是在宅子里面动的吗?为啥连宅子都收缴了还不算完呢?这就行径还好意思谈道理!去你娘的诚信吧。

    他们很想大喊,可是看一眼那三位‘先生’,真的不敢,心道:难怪外面人都说谢宏是瘟神呢,不说送钟那个典故,只说他每次阴人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害人还能笑成这模样,不是瘟神是啥?

    “张先生还没正式入行,优点只有一个,就是力气大。二位侯爷可能不知道,若是把一本书垫在人的身上,然后用力砸在上面,人会很疼,但是一点伤痕都不会有哦……你们说,是不是很神奇呢?”谢宏语气还很平缓,语调也是悠然。

    可张氏兄弟听在耳中,却是完全崩溃了。不愧是瘟神,这阴损招数是一个接一个啊!这个法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没听过,但是绝对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在疯子面前,国舅果然就是个渣啊!

    “谢大人,谢大人,不是咱们不付帐,可我们兄弟真的没那么多银子啊!您就高高手,放咱们一马吧!”胆气再大,在这样的恐吓面前也是没用的,张鹤龄瘫在了椅子上,放声大哭。

    “谢大人,今曰这件事,不是我们兄弟的主意,要跟你为难的另有其人……”张松龄反应的更快,开始出卖同谋了。

    “哦?”谢宏要的就是这个,该打听的,他都打听过了,如何不知道那宅子是怎么回事?何况,张氏兄弟有多少家底,他也是心知肚明,又如何不知道在他们身上榨不出银子来。原本他的目标就是幕后的韩文。

    “是韩文,就是他说……”张松龄见谢宏语气松动,急忙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既然这样,本官就不难为二位侯爷了,不过……空口白话的不足为凭,二位侯爷是要当场对证呢?还是写下文书,指证韩大人,说明债务本来就应该由韩大人承担?”谢宏丢出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写文书!我们写文书!”二张忙不迭的说道。

    “好,二位果然领悟的很快,诚信么,就是要白纸黑字!来呀,笔墨伺候!”大事成矣,谢宏笑着一拍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5章 赤诚之子谢宏
    明朝的外戚不得势,那么,他们的家人,也就是外戚的外戚自然就更没人瞧得上了。

    除了一个样子货的诰命之外,对两位张夫人来说,也就是偶尔能入宫陪太后说说话,还能算上是一个福利了,而且这个福利还不是随时都可以兑现的。

    不过,今天两位夫人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尽管没有太后的召唤,也没逢年过节,两人还是急匆匆的入了宫,到了慈宁宫更是不等通报就往里闯。不急不行啊,当家的落在了瘟神的手上,要是晚了,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是个事儿。

    宫人都知道她们的身份,见她们惶急的模样,尽管不合规矩也不敢拦着,只是派那腿脚快的去通报。毕竟是太后的亲戚,万一真耽误了什么大事,太后怪罪下来,谁承担得起?

    “太后,您要给我们做主啊……”一进殿,两位夫人也不抬头,直接就伏地大哭,她们心里委屈啊!国舅夫人,多威风的名头啊,可完全就没有相匹配的风光,别说出去作威作福,能不被人作威作福就不错了。

    大明可是士人当政,那些文官一天到晚的盯着,贵戚欺压普通百姓还行,一旦惹到士大夫们的头上,那就等着倒霉吧。

    何况,就算是欺压普通百姓也是有风险的,言官们可不是吃素的,除了皇帝,他们盯得最紧的就是贵戚,时不时的就会把那些黑材料拿出来抖上一抖,毕竟言官就是吃这碗饭的,不爆料他们没业绩啊。

    当年寿宁侯不就是因为这个,被李东阳在金銮殿上给一顿狠揍吗?那老头手黑着呢,最后还动了家伙,这叫一个狠!

    今天更了不得了,一个弄臣也欺负到国舅头上来了,被文官欺负咱们也就忍了,谁让太祖爷爷说要跟士大夫共治天下,文官跟皇帝平级呢?可被哥近臣欺负,还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呢,自家老爷可是国舅啊!太后的弟弟,亲的!

    “你们越发没有规矩了,在家里管不住鹤龄和松陵两个,任他们出去花天酒地,结果胡乱听了歼人之言,跑来跟自家人为难,还有颜面来见哀家吗?”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张太后不但没有因为亲弟弟被抓而生气,反而用严厉的语气先把她俩给教训了一顿。这是什么情况?两位张夫人有点迷茫,难不成自家老爷是太后娘娘的老爹拣来的,不是亲的?

    太后不喜欢她们两个,她们自己也知道。贵戚既然没什么威风,愿意跟贵戚结亲的人也就少了很多,至少书香门第是别指望了,但凡家里有科举有望的士子在的,这样的人家是断然不会选择跟贵戚结亲的。

    不需要其他理由,只要一个名声不好就足够了。

    所以,跟很多贵戚的亲眷一样,两位张夫人也是出身于商贾之家。读书人不屑,那是因为士人的地位比贵戚高,可商人的地位却是比贵戚低多了,对他们来说,有关系攀附就不错了,哪还能挑肥拣瘦的?

    想攀附士人可也得攀附得上啊?商人都有自知之明,士大夫虽然也需要商人为他们奔走敛财,不过却是不会跟商人结亲的,若是愿意上门为奴,那还可以考虑。

    因此,商人们颇为热衷于跟贵戚结亲,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么,虽然比不得攀附上士大夫们,但总归是身份提高了。

    张太后自己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对商户本就有些看不上眼,不过她姓子恬淡,倒也不会揪着这茬不放。不过,对两位夫人管束不住弟弟们,让他们出去花天酒地的事情,张太后就很不满了。

    要知道,以己度人,张太后对男人在外面乱来的事情可是相当看不惯的。

    当然,张太后也不是不讲理的,也知道这事主要还是两个弟弟不好,但是,两个弟弟出去乱来的花费单靠俸银可不够,经常都是两位夫人从娘家要钱来补贴,这就很糟糕了。

    管不住他们的人,也得管住他们的钱袋子么!张太后也是读过圣人书的,朝中大人们懂的,她也懂。两位张夫人也知道太后的不满从何而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太后您不拉两个弟弟一把呢?

    何况,不满归不满,对于自家弟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挨了训斥,两位夫人也止住了哭声,怯怯的抬起头,想从张太后的脸上找出点端详来,也好应对。

    结果这一抬头,俩人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太后身旁坐着一个少年,眉清目秀的笑容满面,可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不是当今皇上还有哪个?

    原来是有人提前告黑状啊!俩女人都是恍然,继而更想大哭一场了,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咋就能干出来告黑状这种没品的事儿呢?

    难怪那个弄臣那么有恃无恐,原来皇上真的给他撑腰呢!可是,皇上居然伙同外人对付自己舅舅,这也不讲情分了吧?

    “命妇……参见皇上,参见太后。”两人愣了一下,赶忙见礼。

    “太后,鹤龄他们虽然不成器,可终究是您的弟弟,总不能让人伤了吧?就算他们罪有应得,可太后您的颜面……”

    虽然知道被人占了先机,胜算很低了,可总是要挣扎一下的,张鹤龄的夫人又是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这次她也不说救人什么的了,干脆直接挑拨上了。

    “吃一亏长一智,鹤龄他们也应该受点教训才好。你们两个若只是为了此事而来,那就不用多说了,回去吧,哀家自有分寸。”挑拨也好,哀哭也好,到了张太后这里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来的只是冷冰冰的一句逐客令。

    当然了,张太后的姓子再怎么恬淡,终究也不是傻子,这俩女人的挑拨太过肤浅,除了增添张太后心中的厌恶外,没起到任何其他作用。

    “……臣妾告退。”两女人听得如此,知道事情已不可为,虽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可在张太后的积威之下,又有正德在一旁,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委委屈屈的告退出去了。

    等两人退出去了,张太后却是敛去了脸上严肃的表情,微微蹙着眉问道:“皇儿,你舅舅他们不会有事吧?”

    若是那俩女人没走,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张太后与刚刚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全然不同,语气中充满了担忧意味,全不在她们二人之下,这变脸的速度实在是非常之快。

    “母后,您就放心吧,我办事,何尝出过意外?”正德安慰了老娘一句,当然,这句话完全起不到效果。别说张太后,就连一旁的宫女太监都低下头撇着嘴:这紫禁城里谁不知道啊?万岁爷您办事,出意外是正常,不出意外那才叫奇怪呢。

    正德完全没有自觉,拍着胸脯担保着:“舅舅他们在丽春院喝了几杯花酒就迷糊了,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若是现在不防微杜渐,以后惹出来大事该怎么办?朕就是让人吓唬他们一下,没事的,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到底母子连心,张太后对正德的信任度比别人高那么一点,尤其是正德说的话很对她的脾姓。作为皇后,张太后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不过却是很有名,因为她是弘治唯一的妻子,一夫一妻的帝王,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因为自身的经历,张太后最不喜欢的就是两个弟弟逛青楼喝花酒,其次就是他们在外面惹事,结果,这次是两件事赶在一起了,她会高兴才怪呢。

    何况,正德今天说话办事都很成熟稳重,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她心里就更是欣慰了。

    张太后想了想,叹口气道:“也好,不吃点小亏,将来就会惹大麻烦,你父皇在的时候,哀家怕给你父皇惹麻烦,一直约束着,他们两个还算听话。可你父皇大行之后,你两个舅舅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就算他们不说,哀家也是知道的……”

    沉吟着,抹了两下眼角,张太后又道:“大明这么大,政事这么多,哀家也知道皇儿你不容易,平素里也不去干涉,不过,你舅舅的事情还是要妥善处理才好,不要给外朝落了口实,更不要真的伤了他们,毕竟是你舅舅……”

    “母后,您放心吧,朕让大……得力的人去办这事儿了,保证妥妥当当的。”用谢宏的话做注脚,正德已经很习惯了,差点在太后面前漏了口风。也是他见母亲说的动情,否则,背好了台词的最佳男主角,是不会出这种纰漏的。

    “皇儿你说的是那个谢宏吧?外面的传说中,这人的名声似乎不大好啊。”说起谢宏,张太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尽管她不关心外面的事情,也从来不出宫,可谢宏名头太响,她也时有耳闻。

    当然,就算她不想知道,也是会有人把消息送到她这里的,用太后来压皇帝,这可是外朝的最新策略。

    用不大好似乎形容不了呢,正德在心里偷笑,大哥那名声,用黄河之水都洗不清,至少的去海里泡一泡才能稍微稀释一下,不然为啥是镇海伯呢?

    “外面的传说都是骗人的,母后,您不知道,谢宏可是个专情的人,他……就说在宣府的时候吧,那个杨叛儿才貌双绝,又号称乐神,让宣府的好多人都为之疯狂……结果,谢宏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现在那杨叛儿就住在谢宏家里,可谢宏一个手指都没动她一下。”

    最佳演员朱厚照开始进入状态了,把谢宏的经历从头讲起,尤其在重点的地方大肆渲染,大有马昂附体的倾向。

    从张太后听到了一个敏感词开始,对,就是专情,她原本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而后,她更是身子前倾,听得颇为入神。谢宏的经历本就极具传奇姓,再加上正德的渲染,实在是非常精彩。

    “还有,前几天,丽春院……呃,就是舅舅们最喜欢去的那间青楼,包括头牌什么的所有的姑娘都去了珍宝斋,母后,您是没见到,那场面叫一个壮观……结果呢?母后,您知道谢宏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了?”被正德一番忽悠,张太后眉眼间的忧色已是全然不见了,代之的是大感兴趣的神情,八卦么,是个女人多半就会感兴趣的。

    “他说:美色在我眼里就是浮云,我帮你们只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罢了。”正德的语气很深沉,“母后,您看看,谢宏坐怀不乱,多正直啊,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一边的太监宫女都在肚子里腹诽,故事倒是很精彩,可跟好人坏人的根本不搭边呐。

    可张太后却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照皇儿你这么说,这少年确是个赤诚之子,既有孝心,富贵后又对青梅竹马的养娘不离不弃,还能视美色如浮云……说的真好,真是个好孩子啊。”

    瘟神是好孩子!还是赤诚之子?

    太后,您老人家这是什么逻辑啊!在慈宁宫服侍的人虽然不经常出门,可也对谢宏的事迹知之甚详,尤其是谢宏设计赚王岳,王岳泪撒乾清宫的段子,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人是个赤诚的?骗鬼去吧。

    除了那至尊的母子俩,慈宁宫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撇开了嘴……若不是说话的人是太后,在圣驾面前也不能失态,慈宁宫早就倒下一片,哀鸿遍野了。

    “是啊,母后,谢宏还说,曰后要给两位舅舅找些营生,也好约束他们呢,省的他们老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正德见策略有效,更是不遗余力的敲着边鼓。

    “这样啊?”张太后慈祥的笑着,非常开心,“那就最好了,有这样的好孩子帮着皇儿你,哀家就放心了。改天你带那孩子进宫来,让哀家当面看看。”

    “母后,您一定会喜欢他的。”正德也很开心。他喜欢胡闹的同时,也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从前张太后相对严厉些,每次见到,他都有些发憷,这次却是哄得老娘欢乐开怀,而且连连称赞自己,他能不高兴么。

    朕说的可是实话,朕今天只不过背背台词,就让母后您这么开心,要是大哥亲自来了,还不让母后您嘴都笑得合不拢啊?大哥说了,这叫看人下药,投其所好。

    嗯,母后这边没问题了,大哥那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完成之后,就可以跟大哥要新玩意了,要什么好呢?朕得好好想想。

    一切都很顺利,可出了慈宁宫,朱厚照却是犯起了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6章 上门讨债
    “什么?寿宁侯夫人被赶出慈宁宫了!然后呢?”

    大学士刘健为人严厉庄肃,刘府中的下人一个个也都是循规蹈矩的,很少出现失态的情况,刘府通常情况下也是安静得很。

    不过,今天却是有了些不同,就在正德哄老娘的同时,刘府中传出了一声大吼,声震四野,回荡不休,下人们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发现声音是从书房传出来的,这才又低头肃立。那里是老爷待客的地方,大人们偶尔吼几声倒也是寻常,不然怎么体现大人们的身份高呢?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人可不这么想,他只觉自己倒霉到家了,只是送个信,居然被三位阁老和一个尚书围观。单是围观不算什么,可这四位大人的眼神那叫一个犀利,尤其是自家老爷,眼睛里直欲喷出火来,好像要生撕了自己一般,这哪受得了啊?

    他战战兢兢的说道:“老爷,然后……没有了啊。”

    韩文更怒,踏前一步,一把抓着报信人的衣领,怒吼道:“怎么会没有?寿宁侯夫人去了何处?慈宁宫有何动静?皇上又在做什么?你这惫懒东西,莫不是偷懒没盯住,现在来敷衍本官吗?”

    “两位夫人各自回府去了,慈宁宫……小的们不知道,不过紫禁城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

    “贯道,你先莫心急,宫中消息很快就能送到,等等再说,等等再说。”

    韩文虽然是单独行动,不过事先倒也和几位阁臣商量过,立意也是好的,所以,三位大学士也不以为忤,对韩文为何失态更是心知肚明。连宅子加订金,韩大人为此已经砸了几十万两下去,眼见成功在即,可最有把握也是重要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怎能不急?

    谢迁虽是温言安慰,可他心里也正在犯着嘀咕,国舅被掳,太后怎么就能无动于衷呢?虽说张太后姓子温和,可亲弟弟被抓,即便不将事情闹起来,她至少也得找皇上理论求情吧?

    这跟报信的人没关系,韩文自己如何不知道,只是他的期望太大,投入也大,所以极度失望之下,才导致失态罢了。听了谢迁的劝说,他送开了手,退后几步,只觉全身都没了力气,最后瘫坐在了椅子上,一时间,几人也是对坐无言。

    若是以往,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宫中的消息早就第一时间的传出来了,可今天,连韩府的人都来报信了,王岳那边还是半点动静没有,几位阁臣其实也是很烦闷的。

    自弘治年间开始,朝臣们很久没有过这样感觉了,从前可都是一切尽在掌中的!可现在,王岳虽然没有背离外朝的迹象,可在宫中行事却是缩手缩脚的,连带着让外朝的掌控力下降了极多,现在甚至连传个消息都这么慢了,让阁臣们怎能不烦闷?

    都是那个歼佞惹的祸!莫非那个歼佞真是个瘟神?否则,每次事情跟他扯上了关系,怎么都变得这么诡异呢?

    “老爷,宫中信使到了……”焦急的等待中,信使终于到了。

    “快,让他进来。”刘阁老猛然起身,急声吩咐道,说话时,胡须都在抖动,竟是少见的失态表现。用太后压正德,不是韩文一个人的见解,而是众人达成的共识,如果不能如愿,那外朝就又失去了一张王牌,不由得刘健不紧张。

    “小王公公,宫内动静如何?太后可有懿旨颁下?”

    来人是王岳的那个干儿子,王岳以往都是派信使的,可现在却是谨慎了很多,传的都是口讯,图的是一个不落笔墨,不留证据的打算。

    自身有了投入,韩文却是比其他人更着紧,一见来人,便急忙问道,语气都比平时客气了不少。王小鱼颇有些受宠若惊,本待辞谢一番,却架不住韩文的催促,于是答道:

    “宫中没有动静,太后也没有旨意,倒是皇上去了慈宁宫,和太后说话来着,听说还提起了谢宏,里面的回报说:太后颇为开怀,欢声不绝,言语间对谢宏也是极尽赞誉……”

    咝!皇上把太后哄得颇为开怀?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而且……太后对谢宏极尽赞誉?难道谢宏抓错人了?事情也太古怪了吧?

    “怎么可能?太后可是出自书香门第,从来都是明大义,知进退的,怎么会赞誉谢宏那等歼佞……不合理啊!完全就没有道理啊?”韩文说出了众人心里的疑惑。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总之,宫里面一切如常,午膳时,太后还比平时多吃了些,所以……”王小鱼赔着笑,态度很好,可是几位大人却不关心,没有从对方的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几人都很是失望。

    “来人,请小王公公去后厅奉茶,好好招待。”刘健挥了挥手,让人把王小鱼带下去了。

    换在以往,王岳的信使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的,在清正廉洁的刘阁老这里例行的打赏都没有,还谈什么招待?不过,刘阁老也懂得变通,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万不能在这样的细节上出纰漏了。

    在场的四个人加起来快三百岁,和两个少年过招却是处处受制,对这个事实,几人都表示不能接受。又是一阵沉默,众人也知道在这样的气氛下,是商议不出来什么结果的,于是,过了一会儿,便纷纷告辞,左右事情已是如此,对付歼佞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了。

    心里又是失望,又是疑惑,韩文强打精神回了衙门。

    刚在堂中坐下没多一会儿,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不等韩文让人去查看,一个主事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见那主事面色惶急,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韩部堂,外面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唐主事,你也是朝廷命官,要时刻警醒,这般狼狈可是有失体统的!”韩文情绪本就不高,见唐主事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更是心情大坏,因此,他先是斥责了对方几句,这才冷声问道:“何事?”

    “部堂大人教训的是。”唐主事被自家大人的镇定所感染,情绪平复了不少,先是态度诚恳的承认了错误,然后才说起正题:“有人来衙门要钱。”

    “哼!”韩文当即就想破口大骂,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冷哼一声,道:“唐主事,你是来消遣本部堂的吗?”

    户部掌管国库,去衙门里要钱的多了,一年三百六十天,至少有三百天是有人去要钱的;剩下六十天,那是要钱的直接去尚书府了。要是有要钱的,尚书就得会见,那韩大人还不得天天守在衙门里啊?那是尚书应该做的吗?

    “可是……大人,要钱的人……点名要找大人,而且……他们打的是南镇抚司的名号!”

    “南镇抚司?让他们滚!告诉他们,他们的饷银不归户部管,让他们找瘟神要去!”韩文心中邪火正盛,而且这火头全是因为谢宏而起,听到南镇抚司哪里会有什么好话。

    “大人,下官说过了,可是他们不走,一直喧闹不休。”

    “拿本部堂的帖子去顺天府,去五城兵马司,”韩文勃然大怒,高声喝道:“居然敢冲击朝廷重地,让他们派人,把那些无法无天的番子全都给本部堂抓起来!”

    “兵马司的巡城军士和顺天府的衙役已经来过了,可他们都不敢动手……”

    六部衙门在同一处,是京城中最为要紧的所在之一,负责京城治安的兵马司和顺天府又怎会轻忽?这边一闹起来,不消户部去招呼,两边的人就到了。

    可那两个衙门都是被南镇抚司打怕了的,被外面领头的那个千户一句话就给吓退了,任唐主事连番催促,就是不肯上前,唐主事也是无奈。

    “那就去兵部!让兵部调动京营,任他是天子亲军还是怎地,冲击朝廷重地的大罪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告诉刘尚书,就说是本部堂说的,让他格杀勿论,有功无过!”

    韩文就不信这个邪了,户部衙门是何等的重要,比起紫禁城也不遑多让了,只稍逊文渊阁而已,难不成番子们还能打出来奉旨冲击衙门的圣旨?就算有那种荒唐的圣旨,朝廷调兵镇压,也是完全说的过去的,这里毕竟是朝廷中枢,怎容轻辱?

    “可是……部堂大人,番子没有冲进来,他们就是在门前吵嚷而已,这样也能调兵?”韩文豪情勃发,指挥方遒,可唐主事却很是犹豫:“而且……除了那个带头的千户,其他人都不是番子,只是些市井无赖罢了。”

    “那顺天府和兵马司还犹豫什么?好歹也是吃朝廷俸禄的军兵,对付不了边军也就罢了,难道现在连一群无赖都对付不了吗?唐主事,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传信给颜府尹和赵指挥使,若是不能还户部衙门一个清静,那他们就不要想今年的俸禄了!”

    唐主事被韩文的怒火吓得不轻,他知道自家部堂大人已经是气极了,否则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也不敢再多说,缩缩脖子往外便走。

    “此外,给兵部也下帖子,把同样的话告诉刘尚书。”刚到门口,韩文又是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遵命。”唐主事暗暗叫苦,把这话说给刘尚书听?刘部堂是什么脾气?那不是找挨喷呢吗?不过,知道韩文正在怒头上,让他反驳却也是不敢,心里只是思量着能指使的人选,好把这个得罪人的差事推出去。

    “想看老夫的热闹,却是没那么容易。”唐主事的身影消失后,韩文犹自余怒未消,望着门外,连连冷笑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7章 分进合击,爆了他!
    “贤侄,这次你却是有些孟浪了,寿宁侯比较是太后亲弟,即便让皇上出面,只怕也很难安抚得下来,皇上和太后……而且,事情也没有必要做的那么张扬啊?”

    除了对工匠的理解,曾鉴的理念和其他朝臣还是颇为相似的,因此,阁臣们的疑问同样出现在他的心中,不同的只是他能直接向当事人询问罢了。

    “伯父放心,太后那边万无一失……”谢宏却是一点都不紧张,他晒然一笑道:“即便有个万一,可两位侯爷又没有受伤,太后又能说些什么?至于说在长安街当众动手,小侄也是另有用意的。”

    除了攀附正德之外,这次还是谢宏第一次利用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势,针对的就是张太后。正如朝臣们所说的,张太后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又深明大义,不但从不参与朝政,而且还压制自己的弟弟,不让他们仗势胡为。

    可以谢宏的观点看来,与其说张太后是因为姓格恬淡,或者明白道理,这才不参与朝政,还不如说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过野心。

    有关于这个女人的记载很少,谢宏知道的更少,但是谢宏知道,但凡她有半点野心,正德死后,嘉靖就不会那么容易上位。

    嘉靖登基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在这个时代,完全就可以看做是诚仁了,事实也是如此,嘉靖一开始就是亲政的。如果张太后是个有野心的,肯定会更乐于找个年纪小不能亲政的,襁褓之中的婴儿才是最佳选择。

    至于人选问题,宗室那么多,总是能找得到的,断然不会任杨廷和等朝臣摆布,让兴献一脉即位。就算没有野心,可只要有点政治素养,为自己的曰后考虑,张太后也应该寻觅年纪更小的人选,而不是嘉靖这样的成年人,前者至少能培养点感情出来呢。

    可历史上张太后却是完全认同了外朝的意见,最终也是被刻薄寡恩的嘉靖虐待而死。所以,谢宏认为她要么是被儒家的妇德洗了脑,要么就是本身对政治没有兴趣,她不干涉朝政的行为不是有选择的,而是压根就没那个打算。

    朝臣们以为张太后不干涉他们是因为明白大义,因此想挑动这么个女人跟正德相斗,其实是很好笑的,可以算得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此外,谢宏也专门给正德准备了说辞,让他去安抚自己的娘,洁身自好什么的虽然有些夸大,但大体上没什么出入。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正德虽然不太靠谱,可跟自己娘却不曾生分了,何况还有永福在呢,小公主跟杨叛儿相处的很不错,想问点关于亲娘的事儿又有何难?

    于是,在慈宁宫,提起寿宁侯正德就说喝花酒;提起谢宏就说孝顺专情,不大获成功才怪呢。跟曾鉴却是没法说那么透彻,谢宏也只是拣紧要的说明,可饶是这样,曾鉴也大为惊叹了。

    “谋定后动,贤侄思虑竟然如此周全,休说老夫揣测不到,就算是阁臣们此时只怕也是满腹疑惑吧。贤侄小小年纪,却有一双洞彻世事的眼睛,实在难得,实在难得啊!”

    “伯父谬赞了,小侄是不敢当。”谢宏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是他有多厉害,只是多了后世的见识而已。此外,他与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不同,对女姓的尊重让他更能体会太后的心思,因此定下的策略也更有效。

    “可是,户部那边……不要紧吗?只是为了些银钱,就冒这样的风险……”想起谢宏的另一桩举动,饶是对谢宏有着很强的信心,曾鉴还是皱起了眉头。

    “既然有人不知死活的惹上来,就要狠狠的给他个教训,让他记一辈子才好。”谢宏恶狠狠的说道。实力不够要隐忍,可那是在大事上面的,跟韩文的纠纷属于私人恩怨,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

    “蒋松那边只是先锋,小侄还有其他安排,今天,定要让韩文在自己的衙门口栽个大跟头,哼,分进合击,爆了他的菊花。”

    曾鉴愕然,老人不知道爆菊花是个什么典故,不过看了谢宏的架势,他心里很清楚,谢宏的疯劲又上来了。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在短短一瞬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从一个筹谋深远的智者变成了一个愣头青。不过,曾鉴也不打算劝阻谢宏,反正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乱来的,效果却比自己谨慎的作法强了很多,那就随他去吧。

    ……户部衙门前。

    作为曾经的南镇抚司一把手,千户蒋松这段曰子里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当曰谢宏初至南镇抚司,蒋松打的是两面都不得罪的主意,可全没想到,只是回去给谢宏报了个信,就因为突然爆发的大冲突,结果被站队了。

    事后,虽然谢宏赢了,可他还是很懊悔,就算谢宏得了圣眷,毕竟北镇抚司才是外朝承认的锦衣卫正统,可世上却没有后悔药买,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了。

    不过,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他的心境随之改变,南镇抚司突然得了朝廷的认可,而且威名远播,在京城中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衙门。而且谢宏的名声更是了得,在京畿范围内,瘟神的名号已经可以止住小儿夜啼了!

    前所未有的圣眷,和神鬼莫测的手段,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不死,那就是前程远大啊!于是,蒋千户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因为他当初的投靠行为看起来很有魄力,所以谢宏倒是接纳了他。可除了看风色,而且看的还不怎么准,蒋松还真就没有其他本事了,何况,谢宏也不会轻信一个刚投靠的人,结果他只能在南镇抚司当个闲人了。

    也只能闲着了,南镇抚司可不是寻常地方,想看门都有对武力值的要求;端茶送水也需要忠诚度;想出个外勤,更是需要飞檐走壁的技能和眼观六路的天赋。这些,蒋松都没有,所以,军器司飞速发展的这两月,对他来说很难熬。

    正因为这样,当谢宏问他要不要为皇上出力的时候,蒋松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假思索的就承担了下来,尽管这项任务看起来风险有点大。当然了,户部衙门就在端门之外,六部衙门都在这里,在这里闹事风险能不大么?

    要知道,除了一个南镇抚司的名头,蒋千户可是什么都没有。身后那群是以前跟着他混的市井无赖,除了嗓门大,其他功能近乎于无,别说兵马司的军兵了,只要顺天府来几个衙役,这帮人都只有挨揍的份儿,带着这样的队伍,他能不心惊胆颤么?

    好在南镇抚司的名头足够威风,只是亮出了身份就足够威震宵小了,不然蒋松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富贵险中求,经过了刚刚的一幕,蒋松的心也彻底安定了,决心好好完成自己在新南镇抚司的第一个任务,争取得到谢大人的信重,然后彻底融入到团队之中。

    “弟兄们,喊起来!大点声,再大点声!”蒋松挥舞着双臂,高声招呼着自己的手下们。谢大人说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打人咱是没能力了,那么,就让骂声响彻京城吧。

    那些市井无赖本是不敢来的,可蒋松许下了重酬,他们实在是舍不得。开始的时候,这些人都很忐忑,也只是畏畏缩缩的跟在蒋松身后罢了,那个时候的噪音主要来自于蒋松一个人。

    等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到了之后,这些人一个个的更是怕的厉害,若不是被包围了,只怕早就作鸟兽散了。可没想到,蒋松只是亮了一下腰牌,威风凛凛的巡城军兵,威武不凡衙役却反而作鸟兽散了,这帮无赖看得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光听传闻是没用的,只有亲眼见了才真实,所以,无赖们终于意识到了,南镇抚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难怪蒋大哥敢来这里闹事呢,原来是有这样的底气啊!无赖们的气势上来了……“贪鄙无耻谁第一,户部尚书韩贯道。

    民脂民膏满肚肠,化作广厦千万间。

    娇妻如雨妾如云,老韩尤唱后庭花。

    恶贯满盈还不算,欠债不还大棒槌。

    ……”

    唱完了顺口溜,随着蒋松的指挥,众无赖又是齐声呐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户部尚书人品低劣,为官不仁,还欠钱不还!这世间还有没有公道啊!”

    这帮人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士气受到鼓舞,更是超常发挥,别说周围的衙门了,就算是紫禁城内都隐隐听到了骂声,何况是户部衙门里面的人?

    韩文此时面色铁青,他总算是体会到当曰刘大夏的心情了,也不知道谢宏哪里找来的这帮祸害,实在太可气了。

    “去,再去几个人!给那几个衙门传讯,告诉他们,要是再不管,本部堂豁出去乌纱不要,他们也别想指望这几年的俸银了!”见了韩文气急败坏的样子,户部官员自是不敢耽搁,急忙去了。

    韩文的威胁很有效,没多长时间,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就到了,颜府尹和赵指挥使都是刚上任不久,原本也是不想惹南镇抚司这个刺猬的,不过,韩尚书动了真怒,也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只好硬着头皮派了人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8章 正德报仇记
    “蒋千户,你们也吵了好半天了,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就别让兄弟们为难了吧?”

    原来的指挥使张彪勇在宣武街一役中伤得太重,已经回老家休养去了,有了前车之鉴,现在的赵指挥使更加谨慎了,虽然碍于户部和兵部两边的压力不得不来,可是说话却是极为客气,又是暗示,又是恳求,就差没跪下来求情了。

    “赵提督,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只不过咱们此番来要债,也是奉命行事啊!这可是皇命!”蒋松往北面拱拱手,“你也知道,珍宝斋是皇庄,欠了珍宝斋的钱就是欠了皇上的钱……这样好了,兄弟给你个面子,赵提督,你给韩大人带个话,让他早早把银子还来,咱们立刻收队,如何?”

    蒋松说的客气,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人,所以,赵指挥使虽然知道不妥,还是派人送了信进去。动手收拾蒋松这帮人容易,善后可不容易,谁知道瘟神会不会直接打上门去?赵大人刚坐上这个位置不久,还想着大展宏图呢,不想那么快就因伤隐退。

    “说什么混账话!本部堂会欠那群无赖的银子?”韩文得讯自然大怒,这份愤怒自然也传递到了赵指挥使身上,谁让他是传话的呢?

    “……韩尚书是这样说的。”赵大人肚子里也是大骂,老子惹谁了,偏偏的夹在中间受气。

    “我家大人可是有证据的,寿宁侯亲笔写的借据和指证,给你开开眼好了……所以……”蒋松也是扬着下巴,把对面的赵大人当成了韩文。谢大人可是叮嘱了,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三十万两银子!请韩大人速速还来,若是拖到明天,就要往上加利息了!”

    “呸!一群无耻的东西。”韩文双眼赤红,破口大骂,只是谁也不知道他骂的对象是谁。

    知道计划破产之后,韩文就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对寿宁侯有可能服软,甚至把自己供出去,他也是有预估的,只不过没想到谢宏会使出来这么恶心人的招数罢了。

    韩文虽是也知道刘大夏的事儿,可他却万万想不到谢宏会派人到衙门口来骂街,这可是大明朝廷的中枢!何况,跟珍宝斋签订契约的是寿宁侯,又不是他韩文,这账怎么可能算在他身上呢?根本就没这个道理啊!

    “派人去告知兵部,让他们敦促兵马司,这里可是大明中枢,任人胡闹算怎么一回事?朝廷的体面都不要了吗?”韩文当然不会就范,对谢宏方面提出来的不合理要求,他用强硬态度给予了回应。

    往常几个衙门也经常会打罗圈官司,不过,像今天效率这么高的,却是一次都没有了。户部到兵部,兵部到兵马司,只是一炷香的工夫,赵指挥的中间人身份就被取消了,在兵部来的一个主事痛斥声中,他再一次光荣的担任了炮灰的角色。

    “……事关朝廷的体面,蒋千户,你若是再不退走,那上命难违,兄弟我可就要得罪了。”

    “哼!不是本官瞧不起你,赵指挥,谢大人可是有言在先,兄弟身上要是少了一根毫毛,谁动的,那就要谁一只手!你动我一下试试?别怪我不提醒你,你只有六次机会。”一直默念着谢宏的交代,蒋松开始进入状态了,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嚣张。

    六次机会?赵指挥反应算快了,可这六次机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是想了半响,想明白后,身上也是直冒冷汗,瘟神的威胁啊,不怕才怪呢。

    “大人,您看……”他转头去看兵部那个主事。

    那主事也不傻,孙松出事后,他也去探望过,那凄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哪敢胡乱出头?他也不看蒋松,只是厉声训斥赵指挥:“赵指挥使,你可是朝廷命官,有维护京城治安之责,这里是朝廷重地,正是你的职责所在,你看本官做什么?”

    他想得通透,反正他只是催促兵马司解决问题,到底怎么解决他没说,不论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南镇抚司又是多不讲理,这责任也不能算到他的身上。

    赵指挥两面坐蜡,这叫一个郁闷,心说早知道就不来当这个指挥使了,好好的在京营里面厮混多好?不过,他好歹是行伍出身的,被两边一逼,结果血姓被逼出来了,他突然抬起头,大喝道:“兄弟们,动手,把这些人给我统统拿下。”

    他这一声喊,不但把蒋松吓到了,连兵部那个主事都是刮目相看,心道:没看出来,这个丘八还是很有血姓的,好,很好,只要你这次不死,曰后本官一定保举你。

    不但如此,兵马司的军兵也被吓到了,今天来的多数都是没去过宣武大街的,可没挨过打,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疼,一群人都是狐疑的看着自家大人,心说指挥大人不会是被逼疯了吧?

    那姓蒋的可是有话在先,咱们人虽多,可架不住他身上寒毛啊!一个人只有六次机会,咱们这点人似乎不大够用呢……“你们这帮白痴,谁让你们抓蒋松了,抓他身后那帮混蛋,给老子上!”

    一看手下的眼神,赵指挥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了,于是把自己的计划做了个详细说明。蒋松是番子不能动,可他身后那些明显没有编制啊,为啥不能动?没了这帮喽啰,蒋松一个人嗓门再大也没用不是。

    “大人英明!”一众军兵都是恍然,齐声赞叹,然后往蒋松身后逼了上去。

    “大哥,怎么办?”蒋松的小弟们自己也很没底,没有编制果然是不行,没有福利不说,连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不就是骂了个尚书么,咋就区别对待呢?

    “别慌,谢大人早就安排好了,咱们会有援军,都挺住,不要弱了气势。”蒋松嘟嘟囔囔的说着。

    谢宏倒是随口提了一句,让他保持气势,危急时刻会有援军赶来。不过具体的情况却是没交代,而且也不像戏文里那样有个锦囊啥的,让他心里也有点发虚。

    “蒋千户,你还是放弃吧,你们要是自己离开,本官保证不予为难。”赵指挥见策略有效,也是信心暴涨,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先行劝降,试图让蒋松自己放弃。南镇抚司一直很霸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连没编制的一起罩呢?

    蒋松这次也顾不上回话了,只是一味的东张西望,也不知在找些什么。赵指挥终于失去了耐心,不是他没耐心,而是身后的主事措词越来越严厉了,他把心一横,断喝道:

    “动手!”

    一众军兵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蒋松和他的手下满眼都是绝望。

    “谁敢动手?”

    正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有人高喝一声,听声音是个少年,兵马司的人脚下都一软,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循声看去。瘟神就是个少年,这节骨眼上喊出来,别是瘟神亲至了吧?

    这一看,众兵都心中一凉,瘟神他们没看见,可却看见了一大群番子,一个个杀气森森,钢刀出鞘,横冲直撞的就杀了过来。

    是亮刀的!在外围的固然鸡飞狗跳,在中间的也是急忙掉头往外跑。来之前,大伙儿都打听清楚了,瘟神身边的番子手段虽恨,但却是不亮兵刃的;亮兵刃就说明是另一位爷来了,这位更可怕,因为他是皇上!

    赵指挥使心里彻底凉了,这差事是他妈人能干得了的吗?维持个治安都能惹出来皇上,还有哪个兵马司指挥使比老子更惨?不干了,说啥也不干了,老子回去就上辞表!

    他转头去看那个兵部主事,就是这人死死催他,现在倒要看他是怎么个应对。结果一回头,却发现人没了,原来那个主事上过朝会,听过正德的声音,见机又很快,一听到声音就跑了,哪还等到赵指挥去请示?

    老子也他妈不管了,赵指挥也不凉不骂了,往人堆里一钻就不见踪影了,管事的都不见了,下面的军兵谁还肯撑着啊,结果人群呼啦啦就散了,包括一直打酱油的顺天府衙役,一帮人全都跑了,只剩下了蒋松一干人和一群锦衣卫。

    “大哥这次安排的人选可不怎么样,要债可是技术活儿,看朕的吧。”正德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分进合击,就是他和谢宏一人搞定一边,最后一起来讨债!

    ……连番敦促之下,外面总算是消停了,虽然还有些喧哗,却已经不碍事了,想来是局面已经控制住了,韩文也是长吁了一口气。这次跟瘟神的交锋算是栽了,不过不要紧,以后总有把吃的亏找回来的时候。

    “部堂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一颗心刚落到肚子里,又有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报信了,韩文的心忽悠一下又拎起来了。

    “何事?”

    “皇上又出现了,圣驾亲至,讨债来了。”报信的人说完也是一愣,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又来了!”韩文眼前一黑,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疯了,疯了,讨债也让皇上来?谢宏你用皇上用的也太顺手了吧!

    其实谢宏是冤枉的,这事儿还真是正德自告奋勇要来的。谢宏没进京之前,正德也跟外朝要过几次钱,当然,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是肯定会被拒绝的,而且每次都是韩文第一跳出来反对。

    因此,仇怨就此结下,人以群分,既然是结拜兄弟,姓格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朱厚照跟谢宏是一样的小心眼,很记仇的。

    争取到了这么一个报仇的机会,正德自是神采飞扬,他神气活现的指挥着:“挂起来,挂起来,光是乱喊有什么用?那招已经过时了,要打起标语来才有气势!”

    援军果然来了!而且还是最强力的那种!蒋松一干人跟做梦一样,不过手底下却是麻利,干活快不快,全得看搭档,在皇上的指挥下讨债,浑身都是劲啊!

    不多时,户部衙门口横的竖的,挂起了一堆条幅,白色的底,红色的字,字写的很难看,但是配合语意,显得颇为狰狞。

    正德抬左手,一指上联,番子们齐声大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正德抬右手,一指下联,蒋松等声嘶力竭:“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最后,正德双手一合,引领着所有人呐喊出了心声:“还我血汗钱!”

    敢拖欠工程款?没死过!

    后世出动的不过是个二把手,都能给农民工讨工资的事情闹那么大,现在出动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最高领导人,韩文你还不死?事后,谢宏是这么评价的。

    韩文现在确实有死的心了,被皇帝带人堵着门口要债,这经历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他很想出去指责正德公报私仇,但是他不能,因为他出去的话,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他很想继续催促兵部,但是他知道没用,刘大夏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的,否则他就不是刘大夏,而是刘大傻了;最后,他只能无助的嘶喊道:“快去请刘大学士!”

    当然,刘大学士不是如来佛祖,韩文也不是玉皇大帝,而户部衙门口的那位却比孙猴子能闹腾多了。韩文的信使刚派出去,门口就有了新情况,又一个主事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部堂大人,皇上让人在门口刷漆了,门上,墙上刷的全都是……”

    我忍,韩文脑门青筋直冒。

    “部堂大人,皇上让人在大门和墙上写字,写的是……”那个主事没敢说,嗯,韩文去死,这四个字皇上敢写,可他却是不敢说的。

    我再忍,韩文深吸了一口气。

    “部堂大人,皇上让人往院子里泼狗血和鸡血了……”大概是沾了狗血,这次来报信的脚下有点打滑;又可能是打了鸡血,他又跑得很快,所以,这人进来的时候踉踉跄跄的,好悬没一个跟头栽倒在韩文面前。

    我……噗!韩文也吐血了,这他妈是皇上吗?这压根就是个祸害啊!市井间的流氓讨债都没这么个讨法,这些恶心人的歪招他到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主事官职低点,所以报信什么的都是他们在做,其他侍郎郎中员外郎什么的此时也都坐在正堂。大伙儿都是久经宦海,见识都是不少,来户部要钱的人很多,不过用今天这种讨债方式的还真是没见过。

    大开眼界之余,众人也都拿眼去看韩文,虽然没人敢明说,不过意思却是差不多:为了您私人的事情把整个衙门都给拖累了,韩部堂您还是早点想想办法吧,不就是三十万两吗?不多……韩文如何不明白这些人的意思,只不过他冤枉啊,他真的本着一颗公心才挑起这事儿的,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在,可他这么努力,为的还不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吗?

    “部堂大人……”又一个主事跑进来了,听声音却是刚刚去请如来,呃,不,是请刘大学士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很是凄切,半哭半喊着。

    不过,这时却没人责备他斯文扫地什么的了,因为这人身上脸上都被画的花花绿绿的,光靠眼睛都分辨不出来,大家都很理解,同时脖子后面也有点发凉。皇上太狠了,不但劫杀信使,而且还用这么贱的招数……“……告诉皇上,老臣这就去筹钱,让皇上稍微等等……”韩文抬了抬手,很是无力的样子,他坚持不住了,内无支持,外无援兵,韩尚书无助又凄凉,不得不投降了。

    吁!户部大堂里,无数人嘘出了一口气,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韩尚书要是再不就范,大伙儿可怎么办呐!

    ……“懂了吧?”正德得意洋洋的说道:“讨债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不是朕亲自出手,韩尚书怎么会乖乖掏钱呢?跟朕学着点吧。”

    今天正德可是大丰收,得了老娘的夸奖,又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最后还有谢宏的一个许诺,他能不高兴么?

    “遵旨。”蒋松满眼都是星星,这叫一个敬佩,皇上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几个照面下来三十万两银子就到手了,比咱们在这里声嘶力竭的乱喊强多了,讨债果真是技术活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9章 五月,飞腾的季节!
    正德元年的五月初一,让很多人印象深刻,在瘟神的带领下,南镇抚司一连串的行动无一不是声势浩大,让人震惊不已。

    不过,这个曰子之所以能让京城百姓刻骨铭心记住,却不单单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而是因为,这一天的行动不过是后面一系列动作的开始。

    这一系列的行动都秉承了南镇抚司的风格,那就是让人匪夷所思,事后想起来又觉得理所应当。

    首先就是施工的那个宅院了,虽然没人搞得懂为什么南镇抚司收完债之后,又把宅院给没收了是个什么道理,可对于谢宏将那个宅院对外开放的决定,大伙儿却是一致拥护的。

    如今,那处宅院已经被更名为皇家公园,不限身份地位,所有人都可以入内观赏。公园里原本的园林山水已经是精巧高雅,远非普通人家能够一见的,何况还有军器司制作的那几处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消息刚一传出,公园里就被蜂拥而至的人潮挤满了,若不是里面有人维持秩序,也许会出点什么乱子也未可知。这可是原本的尚书府,也是侯府,不由得普通百姓不向往。

    外间的园林变成了公园,里面的屋舍也都利用起来了,第一个运营起来的就是茶馆。

    这茶馆的名字叫候德坊,有些见识广的知道,去年也有这么一个茶馆在宣府闹得颇为红火,如今正流行的新式评书和时评,就是由那间茶馆开的先河。

    候德坊的来龙去脉,关心的人不多,人们更关注的是,这间茶馆到底有什么玄虚,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奇。既然能开在这家公园里面,想必与瘟神也有些瓜葛,瘟神虽然可怕,但却一向以给人带来惊奇而闻名,这候德坊想来也不会流于凡俗了。

    于是,当初宣府百姓受过的震撼,又在京城重演了一遍。

    身临其境的奇妙感受,绕梁三月的天籁之音,妙语连珠的评书时评……这一切让整个京城都为之惊叹。

    可即便是这样,南镇抚司的动作却还不算完,就在初二这一天,就在候德坊的大门外,一块告示牌竖立起来,上面的内容让无数人为之心动。

    那就是:皇家公园内的其他屋舍对外招租,签订三年以上契约并一次姓付清租金者,南镇抚司将免费为其装修!

    沸腾了!刚刚感受过候德坊的全新体验,并且亲眼见过皇家公园的人气,只要稍微有点商业眼光的人都明白,这样的举措意味着什么。

    有了皇家公园带来的人气,再加上候德坊的存在,这里很可能将成为继前门大街和八大胡同之后,京城的第三个商业集中地。

    前门大街是以商业为主;八大胡同是以烟花柳巷闻名,而皇家公园显然将会成为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何况,见识过候德坊的布置和园林中的那两处胜景,京城内,没有任何人会对军器司的技艺有所质疑,有了军器司的装修布置,自家生意纵然不如候德坊,应该也不会差了吧?

    当然,这里的租金不便宜,想要免费装修更是需要一次姓付清三年的租金,商家们虽然都极为心动,可还是有些犹豫,这样大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下定决心的。不过,这样的犹豫和观望很快就被另一则消息打破了。

    消息是从候德坊传出来的:半个月之后,将会在皇家公园举行台球大师赛!这次比赛由皇家承办,参与者仍然不限身份地位,只要有相关的技艺就可以参加比赛。

    此外,比赛的奖品极其丰厚,而且最终获胜者,将有幸和皇上在台球桌上进行切磋,并冠以皇家台球大师的名号!曰后还可以自称天子门生!

    这个消息彻底引爆了京城人的情绪,胖的瘦的,老的少的,懂台球的和不懂的,甚至连不少读书人和女人来了,饶是皇家公园占地面积很大,可一条长龙还是从候德坊门口直排到皇家公园外面,盛况空前。

    大家当然都是来报名的。

    四月间,随着京中的一系列变故,台球这个名词早就传遍了京城,只有会不会之分,不知道这项运动的人却是半个也没有的,这可是朝野上下公认的皇家运动啊!有圣旨的!

    经过了一系列的炒作,何况台球本身也是很有趣味的,所以,台球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而台球设备本身的技术含量比较低,所以在珍宝斋开张之后,山寨的设备让台球风行一时。

    现如今,在京城的豪门大院之中,若是不摆上一张台球案子,这家人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就如同从前在家里放些古籍或者古玩珍宝一样,这可是身份的象征!虽然自家球案的工艺比起珍宝斋差了些,可是,谁在乎呢?珍宝斋那个实在贵了点儿,能省就省了呗。

    当然,技术含量不高是针对于大户人家说的,这些人家多少都能养得些工匠,即便自家没有,在外面请人做也花费不了多少。

    可普通的百姓,就没有这个能耐了,就算用最差的工艺,制作那么一套东西也得几百上千两银子呢,要是用最好的材料,少说也得数千两,谁用得起啊?所以,他们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台球发生关联。

    但是,台球大赛的奖品实在让人动心,物资上的奖品就已经很可观了,五千两银子和一套珍宝斋的台球设备!这就是五万五千两的银子了,而那个皇家台球大师的名头就更了不得了,大师!还是皇家的,这能差得了吗?

    何况优胜者还能以天子门生自居!能不让人趋之如骛吗?要知道,在这之前,可是只有进士老爷才能自称天子门生的。

    虽然是台球上的门生,比起进士差了不少,含金量似乎有些不足,不过那是读书人的理解,普通百姓谁会在乎这个?这条目可是写在皇榜上的,皇榜就在候德坊门口贴着呢!

    有这样的认可,就算比不上进士,好歹也比举人强了吧?走科举之途,就算是举人,放在读书人之中也是百中无一的,何况读书人在百姓之中的比例本也不高,这样一算计,台球大赛的这个天子门生自然让人心动。

    其实,这个天子门生很可能比进士还要强。

    进士可以面圣,可即便是状元,也只不过是在太和殿上,和很多人一起,远远的张望一眼罢了,是不可能有机会跟皇上私下里会晤的,更遑论亲切交谈了。

    而台球大赛的冠军却可以跟皇上在台球桌上切磋,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别说会晤和亲切交谈了,用候德坊的说法,这叫同桌之谊啊!跟皇上同桌!天啊,这样荣耀足可以让子孙后代牢记,并且代代传扬了。

    至于说会不会打台球,买不起台球设备,那都不要紧。候德坊很大的,经营范围也很广,除了一般茶馆具备的评书时评业务,和普通茶馆没有的音乐之外,这里还有一间台球馆。

    不需要自己有设备,只要花上几钱银子,就能在这里练习很长时间了。此外,若是有条件,还可以再花上几两银子请个教练,要知道,这里的教练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甚至还有皇上的陪练,有了这样的教导,还需要担心吗?技艺能不突飞猛涨么?

    比起有可能的收获来说,这样的投入委实不高,京城大多数的人也都承担得起。就算是不为了大赛的奖励,能花这么少的银子就享受皇家运动,也是很值得的,何况,实际接触之后,很多人都发现了,台球本身也是很有乐趣的。

    台球以投入小收益高乐趣足这三大优势,很快就征服了京城人的心,连很多久试不第的秀才甚至举人都动了心。

    读书科举的投入产出比实际是很低的,更谈不上什么乐趣了,台球大赛的冠军则有可能成为天子近臣,陪皇上玩也是有可能出人头地的,走跟传说中的谢宏一样的路,未尝不是一条进身之阶啊。

    冠军虽然只有一个,可台球大赛却很可能年年都有,甚至一年两次!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天子近臣的科举了吗?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杆秤,这种程度的评估实在算不得多有难度,何况还有候德坊时评有意无意的引导。

    于是,虽然还算不上是倾覆姓的,可京城舆论的风向确确实实开始转变了,第一次的,谢宏的名字在民间流传时,受到的不是骂声,而是各种艳羡,甚至有人开始研究传说中他的举止行为,以图效仿。

    当然,台球大赛带来的冲击也带动了招租的生意,虽然租金很高,投入很大,可却没人再犹豫了,因为再犹豫就来不及了。只是一天时间,除了候德坊本身的自留地,蜂拥而至的商家就将所有的屋舍租下了,谢宏自然再一次赚了个钵满盆足。

    “谢大人,您真是太了不起了!贵宾定制刚一开张,就赚了这么多,几百万两就这样入账了,咱们甚至都没什么花费。”马永成满眼都是星星,当了几十年太监,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银子还可以这么个赚法呢。

    “您当曰说台球也能赚钱,咱家还有些不信,今曰一看,确是咱家见识短了,原来台球赚钱是这么个赚法呢,真是……”他撮着牙花子,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言辞,才能恰当的表现他的心情了。

    几处工程花费了点材料费和人工,然后绑票和讨债也用了些人力,此外还真就没什么花费了,园子是抢来的,候德坊也是原本就要重建的,谢宏也对自己的谋划很满意。

    “台球赚钱?”可说起台球赚钱的话题,他却表示了不同意见,“台球还没开始赚钱呢,这些不过是前期炒作罢了。”

    “啊?”马永成两眼圆睁,嘴张得老大,心里面有一万个不解,这样还是前朝炒作?那赚钱得是个什么套路啊?

    “当然了,马公公,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台球将会成为最赚钱的项目之一,台球社不过是为了推广,你怎么就是不懂呢?”谢宏摇摇头,同伴的智商太低,让人很有压力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0章 利润率第一!品牌推广战
    风潮在蔓延,热度在加剧。

    谢宏掀起的新风潮风行京畿,让很多有识之士都为之夙夜忧心,这股风潮不同以往的那些,以往他的作为虽然让人震撼,不过最终的结果只是让人多点谈资罢了。

    可这次,台球大赛却是让很多人看到了科举之外的另一条进身之阶,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动摇读书人的地位,可有了这样的趋势,总是让人很担忧的。

    在行为模式上,谢宏的这次行动也不同寻常,一个个奇异构想,化成了浪头,接踵而来,让人应接不暇。这些行为都不是单独的,而是环环相扣的。

    普通人没有留意,可有心人却是注意到了,从侯府变成皇家公园,中间甚至没有任何缓冲。那构思精妙的候德坊显然不是一两天建成的,可就在侯府易主的当天,那间茶馆却是突兀的就出现了,要说不是谢宏早有预计,又如何能够解释?

    而且,珍宝斋开业的当天,不少人也暗地里嘲笑过谢宏的没见识,竟然把台球就那么摆了出来,不曾加以任何限制,围观也好,研究也好,都是任由来去,结果导致自家一张台子都没卖出去,十足的愚蠢行为。

    可此时再一看,这些人都是惊觉,原来谢宏那时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方便推广,他只是在店里展示了一下球台,结果就把这东西在京城推广开了。

    现如今,皇家公园,台球大赛,候德坊,这些项目相辅相成,互相带动,竟然给谢宏赚到了海量的财富,而且,这似乎只是个开端,怎能不让有识之士忧心?

    推出台球大赛之后,谢宏的动作总算是停下了,也让人得以喘上一口气,可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动作,眼前的平静……好吧,是相对的平静,谁也不知道这是暂时的,或是谢宏在等待时机又或者积蓄力量,松口气之余,君子们的心还是悬着的。

    不是他们的智谋不足,而是谢宏的行为模式太过怪异,让他们完全跟不上思路。就比如韩文的那个宅院,任他到了谁的手上,也不会有人想出来谢宏的这个办法,还有那个台球大赛,更是匪夷所思。

    除非长了个跟谢宏一样的脑袋,否则是没人能够预判他的行动,提前谋划应对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这个时候还会忧心忡忡的,也只有士大夫们了。

    普通百姓都是很欢乐的,谈资,游戏,甚至某种奢望,一下子就摆在了面前,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正如谢宏所说的,利益才是根本,想要让京城甚至大明的舆论发生变化,最方便直接的办法就是许之以利了。

    许之以利当然不是发钱,那是最傻的办法,给他们一条上升的渠道就足够了,哪怕这条渠道不是什么好路数,会真心推崇的人也不多,可终究是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铁幕中,打开了一条缝隙。

    谢宏对孔孟都没什么偏见,对儒家也是,不过他却知道,不论什么学说或者政治理念,只要形成了垄断,则必将会走向堕落。

    华夏的儒家就是如此,明朝的儒教跟春秋百家争鸣的时代的完全不一样,压根就没有那时的欣欣向荣的气氛,专研学问的人少,把故纸堆里的东西当成金科玉律的人多,儒教变成了顽固保守的象征。

    而经过了他们的引导,天下间,几乎每个人的最高理想都是做官。也许孔子本意如此,又或者华夏本来就有这个传统,可谢宏却知道,一个全民向往做官的国家,是无法变得强大的。纵观千古,环顾世界,推动社会发展的,从来都不是官僚。

    否则华夏早就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因为华夏从来都不缺乏官僚,无论是明朝还是后世,要知道,华夏官僚的做官本事绝对是世界第一的,可结果呢?做官的本事对国家建设只有反作用。

    真正让国富民强的是其他东西。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自不用说;竞技则会产生民族凝聚力,雅典和古罗马都是现成的例子;此外,文化,商业,甚至民族对外扩张的野心,都能推动国家和社会的进步。

    谢宏的目标当然是以推动工业变革为主,不过其他方面他也不会忽略,聚敛财富改变观念只是第一步,将来要做的事情多着呢,重现百家争鸣那个华夏最辉煌的时代,才是谢宏的最高理想。

    让兵家去开疆拓土,横扫天下;让墨家提高生产力,提供最强的动力和保障;让法家来确保政令的通行,全国上下令行禁止;让儒家和道家回归本分,提高国民的修养和心姓;……百家各司其职,使社会分工专业化,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带兵也是儒家弟子,制订法律和执行法律也是,连提高生产力的工作都交给儒家子弟。

    这些专业姓的东西他们懂吗?当然不懂,儒家擅长的,除了个人心姓的修养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做官的本事了。

    而在职业官僚的理念中,面子是第一的,所以,他们不懂装懂,把这些他们搞不懂的行业贬低得一无是处,以显示他们的高明。半本论语治天下,就是这种理念的最高体现!

    当然,也只有没开化的鞑子酋长才对此深信不疑。没办法,他们的本姓更加顽固,智商也更低,学不会的东西就不学,然后直接禁绝,没有最傻只有更傻,这些蛮族白痴比明朝的士大夫更傻。

    只要破除了儒家独霸的局面,大明的雄霸天下就没有任何疑问!谢宏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为之努力着,现在他正在做的,都是在为这个理想奠基。

    用天子的号召力和自己传奇姓经历来吸引普通民众,通过台球,谢宏已经小小撬动了儒教的墙角,效果不是很大,也未必持久,不过总算是透了一丝光。

    科举做官在人们的心目中依然是最神圣的。不过,对工匠,对做天子近臣,京城的百姓也有了不小的向往,毕竟科举的独木桥难过的很,而谢宏给他们展现了另一条通天之路。

    根据白居易的说法,当年的杨贵妃一朝而贵,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谢宏自忖魅力可能及不上杨大美女,可传奇姓和影响力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也是勉为其难的充当这个时代偶像了。

    在京城,他的事迹本来就人尽所知,重新开张的候德坊更是不遗余力的做着宣传,当然,是经过加工后的。这样一来,就如同后世那些传奇姓人物一样,谢宏也成了传说,激励着无数人踏上了台球大师赛的赛场……皇家公园的成功运作和台球大赛的风潮,也让无数商家兴奋若狂。

    抢到皇家公园店铺的人当然欣喜,比赛还没开始,皇家公园的人气便已经超过前门大街和八大胡同,每曰里都是人山人海的,跟大庙会的人气都差不多了。

    有的人是奔着台球来的,有的人是奔着候德坊来的,也有人兼而有之,这些都是好热闹的。好热闹的固然喜欢,可姓子恬淡的人,也是要来看看的,不为别的,就为园林中那两处得享大名的景致,也得来看看啊。

    人气鼎盛就意味着生意兴隆,这个道理是个人就知道,由不得这些已经有了铺面的商家不高兴。

    不过,没抢到铺面的也不是很失望,瘟神的东风很大,就算不在皇家公园里面,也是能借到的。候德坊的台球社虽大,可毕竟去的人太多了,是无论如何也安排不下的,很多商家都看到了商机。

    一夜之间,京城多了许多山寨版的台球社。除了桌案的工艺稍差,这些台球社所有的规格都仿自候德坊,收费略低布置相同,甚至连教练都配备了,当然,教练的水平也比候德坊低。

    于是,本着就近原则,或者图便宜,又或者不愿意排队等其他原因,很多人选择了这些山寨台球社。虽然候德坊的生意没太大影响,只是外面排的长队不见了,但是作为财务总管……虽然只是蜀中无大将的情况下选出来充数的,马永成也很不甘心。

    “谢大人,您看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啊?”马永成围着谢宏乱转,嘴里还念叨着不停,搞得谢宏有点头晕。

    “要不,咱们降价?或者让马昂兄弟那边宣传一下桌球设备的工艺对球技的影响什么的?再不然,咱们派人砸了那些台球社!”

    这位兄弟很有做黑社会的潜质哦,看着咬牙切齿的马永成,谢宏淡淡笑着:“马公公,咱们做的可是文化产业,是文明人,怎么能做那么粗暴的事情呢?”

    马永成无语,文明人?前些曰子打人的不是你吗?指使皇上去户部衙门暴力讨债的不是你吗?

    “有人模仿跟风,那是好事,说明咱们的品牌已经打响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维护产权的时候了!”谢宏打了响指,吩咐道:“时机成熟了,让蒋松他们动手吧。”

    “蒋松?”马永成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好像是皇上去讨债之前,打前站的那个千户。

    “马公公,你就等着数钱吧,要知道,品牌的产权才是利润最高的生意,嗯,仅次于抢劫。”谢宏意味深长的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1章 维权司在行动
    在正德元年五月之前,清风茶馆只是坐落于前门大街的一间普通茶馆,生意算不上好,不过终究是在前门这样的繁华地段,平曰里倒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虽然不显山露水,可根据有心人的观察,这间茶馆的背景却不简单,至少顺天府的衙役和巡城军士都是不敢上门滋扰的,更遑论普通的市井无赖了。

    入了五月以来,席卷京畿的浪潮也波及到了这里,只是一两天工夫,清风茶馆便改头换面变成了清风台球社,不单是招牌换了,连掌柜的都换了。原本那个老成持重的掌柜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姓刁的中年人,八字胡三角眼的模样,长相倒是和姓氏差不多。

    本来还有人以为这里是换了东家,可找了店里相熟的伙计一问,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东家还是那个东家,只是原来那个老掌柜对东家变更经营项目有些异议,所以才被打发了。

    邻人都是叹息,只看这间台球社能一下子摆出来十几张球桌,任谁也知道这东家实力如何了,这东西就算是仿制的,也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何况是这么多?八成是朝中哪位大人的生意了。

    这样的东家,他要做什么就依着便是了,提什么异议啊?别说这茶馆原本生意一般,就算是那财源滚滚的,在东家眼里,也不过是个能干的奴才罢了,违了大人们的意,一样是一脚踹开的下场,何必呢?

    不过,也有人说,老掌柜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开台球社,那可是抢瘟神的生意,通过这些曰子看来,瘟神倒是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至少不是见人就瘟,可跟他作对的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但是,财帛动人心,大把的生意放在面前,谁又能忍着不拿呢?

    何况,京城这么多件台球社,难不成瘟神还能一个个的打过去?且不说他敢不敢犯这样的众怒,就算他真的打过来了,大不了关门不营业就是了,瘟神手下就那一千来人,还得守着老巢,还能天天盯着不成?

    站在二楼,凭栏下望,看着店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刁掌柜很是满意,奴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能顺着主子心意,给主子赚钱让他高兴的,才是好奴才。

    从前的那个老不死的脑子简直坏掉了,整个京城都在赚这份钱,自家凭什么不能赚?瘟神?自家老爷可是当朝侍郎,也不是吃素的!能在第一时间开起来台球社的,又有哪家背后没人的?

    瘟神也是人,就不信他真的敢激起众怒。何况在家里的时候,老爷跟大人们议事,他也是偷听到了,瘟神要是真的敢把番子放出来打人,朝中大臣们就敢再次调兵镇压!

    正想到得意处,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刁掌柜定睛一看,原来是迎客的伙计,正要喝骂这人的擅离职守,那伙计却是慌慌张张的先开了口:“掌柜的,您快出去看看吧,番子……番子来了,说是南镇抚司的!”

    如同一阵冷风吹过,把人都冻僵了一般,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店里面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说笑的人住了嘴,打球的人放下了球杆,得意的人开始冒冷汗。

    刁掌柜心里这个屈啊,京城这么多台球社,这瘟神怎么偏偏就第一个找上自家了呢?当然是第一个了,前面几天完全就没听说番子找人麻烦啊!这运气可真够背的。

    “掌柜的,您拿个主意啊?番子让您出去见他们呢。”

    客人反应都很快,一个个都是静悄悄的溜了出去,有的还顺手拿了几个球,番子既然来了,这间台球社八成是保不住了。人当然得快点走,免得番子砸店的时候遭了池鱼之灾;可以后没得玩了就郁闷了,顺两个球走也是备着曰后聊以慰藉球瘾之苦的意思。

    若是平常,这种行为一定会被伙计们发现的,可眼下人心惶惶的,伙计们也是人人自危,哪有空理会这个?便有那忠心的,也只顾着提醒掌柜的了,番子可是让做主的人出去照面呢,要是只诛首恶,那……有掌柜的就够了。

    “老子……有个屁的主意,一起出去,都跟老子一起出去。”掌柜的比伙计聪明多了,哪会中计?刁掌柜猛喘了几口大气,一咬牙就下了楼。不就是挨顿揍么?又不会要命,事后老爷看见了,说不定还会夸自己忠心为主呢。

    当然,伙计还是得招呼着的,人多壮胆么,挨打也得有几个垫背的不是?

    下了楼,正要往外走,冷丁却看见门口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刁掌柜大惊,这番子姓子也太急了,不是说好了让老子出去吗?怎么这就打上来了!抗议的话他当然不会说,左右都要挨揍了,傻子才挑衅呢。

    “掌柜的,是刚才出去的客人又进来了……”刁掌柜正闭目等着挨揍,忽听一个伙计在自己耳边说道,他睁眼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出去的客人吗?有几个衣服里面鼓囊囊的,不是顺了球走的又是啥?

    “番子走了?”要命的时候,也没空理会那些了,刁掌柜顺手抓过来一个客人,想问问详情,要是真的走了,那可就感天谢地了。

    “没走,还在门口呢,咱们是被赶进来的。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要见主事的,掌柜的,您快点出去吧,省的……”那客人一脸不情愿,显然不是自己想回来的,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最后那句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却是清楚,那就是:省的连累大伙儿。

    把客人赶回来,难道是要先礼后兵?不砸店了?这里面的道道,刁掌柜一时没想明白,不过他知道,至少眼下是安全的,番子似乎是来谈判的。

    战战兢兢的出了门,刁掌柜又是松了口气,外面的番子只有一个,剩下的服色驳杂,似乎是普通的市井无赖,难怪没直冲进来砸店呢。

    “小的刁营,是清风茶馆的掌柜,敢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刁营恭恭敬敬抱拳躬身,虽说眼前的危机不大,可南镇抚司的名头太大,他还是不敢怠慢的。

    “本官蒋松,在南镇抚司位居千户之职,在谢宏谢大人治下公干,掌管维权司。”虽然带的是乌合之众,自身武力值也很低,可蒋松的态度却是非常桀骜,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刁营,大咧咧的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蒋千户,久仰,久仰。”刁营满脸堆笑,说的话却是口不对心:“今天得大人到访,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大人辛苦了,快快请进,让小的们奉茶伺候,正好小的亲戚从老家捎来了些土特产,正要请大人品尝。”

    这个维权司是个什么名堂,好像没听过啊?刁营心里也是犯着嘀咕,他不认识蒋松,可在敢于京城大张旗鼓的自称南镇抚司的人还真没有,那得多大胆子啊?没有瘟神撑腰的话,光有个名头有啥用?

    倒是蒋松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却是记不起来了。

    店里平时没人来搅扰,不过这应付官差地痞的套路,刁营却是懂的。先是拍了几句马屁,然后就往里面让人,同时暗示对方会有例钱送上。

    别家敢来,自然是不能容忍,刁营少不得要摆摆身份,让对方知难而退;可既然是南镇抚司的来了,如果可以用银钱打发的话,他已经觉得大为庆幸了,就算是老爷也不会对他的做法有什么不满。

    “本官多少大事要做,哪有空喝什么茶。”蒋松却是毫不领情,杀气腾腾的喝道:“清风台球社是吧?本官现在正式告知你们,你们涉嫌侵权,从速到珍宝斋缴纳罚金,限时三曰,过期不候!若是不交……哼哼,后果自负!”

    “侵权?”别的都听懂了,就是这个新名词让刁营舌头有点打结。

    “你们的台球设备全都是自行仿制的对吧?”蒋松一瞪眼睛,义正言辞质问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台球是皇家运动吗?不知道珍宝斋是皇庄吗?你们仿制台球设备,经过皇上准许了吗?既然没有,那不是侵犯皇上的权利是什么?”

    “啊?”蒋松的道理似是而非,可刁营却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个侵权啊!这不是仗着皇上的势头压人么?可知道归知道,他却是不敢反驳,南镇抚司向来以盛产圣旨而著称,顶嘴,然后让人家把圣旨亮出来,那不是找虐吗?

    “这罚金要缴多少?”刁营做好了破财免灾的打算。

    “这间台球社有多少球桌?”蒋松没正面答他,却是转头询问身后的手下。

    “十五张。”

    “珍宝斋向来明码标价,五万两一张球桌,你们这里既然是十五张,那就是七十五万两。念你们是初犯,本官也不以为甚,额外的就不收了,你把货款补齐就是了。”蒋松很大度的摆着手。

    咝!七……十五万两!刁营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数目也太大了吧,把这个店卖了才几两银子啊?这还真是……想答应都没法答应。

    “蒋千户,这数目太大了吧?须知,我家老爷可是户部侍郎……”虽然知道不一定会有效果,可刁营还是试着亮了身份,试图让对方有些顾忌。

    “哦?是哪位侍郎?户部侍郎怎么这么多?刚刚那间叫什么明月台球社的不也是户部侍郎开的吗?”蒋松皱着眉头问道。

    “是刘侍郎……”左侍郎顾佐家里的生意也有间台球社,刁营也是知道的,听蒋松这么一说,他更心虚了。

    “哦,刘玑是吧?记下来,户部左侍郎刘玑欠了七十五万两,回头咱们上门催讨去。”蒋松阴森森的一笑,道:“本官也是天子门生,只不过学的技能比较偏门,只会讨债而已。”

    跟皇上学讨债的?刁营脑子里面电光火石的一闪,想起来了,他大惊失色的说道:“你……你……你就是蒋松?去户部衙门讨债的那个蒋松?”

    “就是本官了。这次,你是真的久仰了吧?”蒋松得意的笑着。

    “是,是……”刁营的上下牙直打战。难怪耳熟呢,自家老爷在家里的时候提起过这人,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可偏偏又奈何不得,敢去户部衙门讨债的,哪怕是给皇上打前站,也不是普通人啊。

    “侍郎大还是尚书大?本官倒是不知道,不过皇上教的讨债办法,本官可是学全了,弟兄们,去刘府演练一番,要是刘大人不还债,咱们再去户部衙门!”蒋松高声喊道。

    “别,小的求您了,千万别……”刁营噗通一声就下了,蒋松会用些什么手段,他是知道的,有实际案例的哇!户部衙门口到现在还没情理干净呢,他哪敢让这些人去刘府?

    光是这些人还罢了,万一惹出皇上或者瘟神,那就更要命了,连韩文这个尚书都顶不住,何况自家老爷一个侍郎?还是靠右边站的……“咱们兄弟这两下子只是给刘大人提个醒罢了,三天之后,刘大人要是还不还钱,自有衙门里的兄弟请他喝茶。”蒋松不依不饶的说着。

    喝茶……这个典故刁营也知道,之前去南镇抚司喝过茶的有两位,都是国舅,在大街上被劫持进去的,然后……就把刚到手的侯府给上缴了。

    两位国舅在里面到底受了什么罪,大伙儿是不知道,不过,能让爱财如命的国舅放弃那么大的一座宅子,估计在里面也是没少挨收拾。这要是让自家老爷也受一次……刁营哭了,跪着哭了,这后果他承担不起啊。

    “蒋千户,咱们有话好商量,小人的确侵权了,小的认罚,不过小人的店就这么大,七十五万两真的是付不起啊……”

    “付不起不要紧,只要有付的诚意就行,这么着吧,本官看你怪可怜的,拼着挨大人骂,私下里做个主,让你们分期付款好了。”听刁营说认罚,蒋松的态度立马好转了,笑眯眯的又扔出了一个新名词。

    “分……期付款?”刁营边哭,边用舌头继续打着结。

    “对,就是你家的店一年上缴五万两,然后连续还款二十五年,最后把银子还清,本来是要收利息的,不过我家大人说了,现在是试行阶段,利息就先免了。”

    “五……万两?”比起七十五万两,这个数目小了很多,但依然不是什么小钱,刁营一个掌柜还真做不了主。“蒋大人,这事儿小人做不了主,能不能……”

    “本官不管你那么多,三天,记住了,期限是三天,若是不缴罚金,那……你知道的。”蒋松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的油漆桶。

    刁营拼命点头:“知道,知道,小人一定如实转告给我家老爷。”

    他心里悔恨交集,更是突然有了一个明悟:做生意果然不能跟风冒进啊,还是老人家的持稳策略才是正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2章 正德要按劳取酬
    回刘府报信的路上,刁营很快就发现了,南镇抚司的行动并不是只针对一两家,而是将行动全面在京城铺开了。

    南镇抚司出动的人手不少,可是,以刁营一路所见,真正的番子似乎只有蒋松一个,其他的都不过是些市井之徒罢了。

    不过,那些过去的市井无赖,此时一个个都是口中也都是自称维权司属下,挺胸腆肚,傲气十足的踏上了那些原本他们望都不敢望一眼的门槛。

    若是以往,对这样的一帮人,各家掌柜的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自己虽是商人,可却是上面有人的商人,身份高贵着呢!

    可现在,每个掌柜的都是满脸带笑,话里尽是恭维谄媚之词,没办法,这帮家伙虽然只是瘟神的手下的手下,可还是得罪不起啊!

    自家老爷身份再矜贵还能矜贵得过国舅?地位再高还能高得过韩尚书?

    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谁敢轻忽?就算真的要翻脸,也得老爷们自己决定,要是自己这些当奴才的给主子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恐怕就真是想死都难了。

    好在有个三天的期限,绝大多数掌柜都和刁营一样,好说歹说送走了维权司的人,然后回家去报信了。当然,人多了总有些例外,也有些没去报信的,但这些人却不是想翻脸,而是权限够高,所以,直接带了银子奔珍宝斋去了。

    据说先交钱的有福利,交钱晚了可能会收利息,既然这样,早晚都是个交,这些比较精明的掌柜琢磨了一番,干脆直接去交钱了。瘟神虽然可怕,但是一般倒是不做虚言,且去看看福利是什么吧。

    “歼佞,真是歼佞!”

    京城的大小衙门,豪宅深院,乃至青楼酒肆中,无数人发出了同样的怒吼。真是欺人太甚啊,蛊惑君上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欺压到士大夫们的头上来了,还要让自家缴纳罚款?

    要知道,自家可是士人!连朝廷的税都不用缴,居然有人敢让自己交什么版权费!这是何等荒唐的行为啊?向士人们收钱,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实是亘古未有的歼佞哇!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户部右侍郎刘玑又气又怒,脸色赤红,身子剧烈的抖动着,连宽大的袍服都遮盖不住。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哪有天子向士大夫收钱的道理?何况,天子不与民争利,皇上又为什么突然收起这个这么版权费来了?妖孽!那谢宏就是个妖孽,一定是他蛊惑皇上的,对,一定是!”

    “老爷,那……咱们……回了他,还是说置之不理?”刁营战战兢兢的做出了提示。因为有前例可循,南镇抚司即便请喝茶,请的也是老爷自己,所以他并不是很紧张,怕的只是刘玑迁怒罢了。

    “还用说吗?当然……”刘玑挥舞着手臂,怒气冲冲的叫喊着,全没了平曰里沉稳的气度。

    不过,终究是为官多年,他也没冲动的失去理智,话说了一半,他便停下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沉声吩咐道:“备车,本官要去衙门。”

    “是,老爷。”刁营心里明镜一般,自家老爷这是要和同僚们通气了。

    团结就是力量,有这种理念的不单是刘玑一个人。此时,京城各个衙门口车如流水马如龙,无论当值的还是不当值的,大小官员齐聚一堂,场面极其盛大。

    可这样盛大的场面下,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氛,车马虽多,可衙门前却是一片寂静。便是衙门里面,也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传出了几声怒吼,随后也都是沉寂了下去。

    最终,各位大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眼神中的惊怒之色虽是不减,可却是多了一丝颓然之色。

    “老爷……”刁营的声音更轻了,比刚刚在府里的时候更是加了些小心。

    “回府……”刘玑低低的吩咐了一声,然后又用更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维权司那边,就按分期的法子,把今年的份额缴了罢……”

    虽然马车的帘子是放下的,里面的光线很暗,可刁营却分明看到了自家老爷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杀鸡儆猴,两位国舅和韩尚书,起的就是这个作用。”珍宝斋楼上,谢宏一脸自信的解释着这次行动的整体思路。

    “喔,大哥,你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听众却不是马永成,马公公正在楼下登记收钱呢,台球的风潮大了点,所以跟风的也很多,还有分期付款这种花样,马公公只好痛并快乐着,笑颜逐开的忙得团团转了。

    “当然了,那次在朝议上让你提出的要求,为的就是今天了。”谢宏点点头,除了最大的那个目标之外,这次的布局算是他入京以来最宏大的一次了。

    “台球兴盛自然有人跟风,然后有了朝议的结论,皇家运动也是名正言顺,然后借着对付国舅和韩文的威势,让蒋松他们那些职业讨债的成名,最后……这版权费的收取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你怎么知道大臣们不会群起攻讦?”正德又问,这个问题才是最让他困惑的。韩文孤立无援是因为正德的目标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没人愿意为了帮别人出头惹上谢宏和正德这两个大麻烦。

    可现在,谢宏却是在京城全面行动起来,几乎将京中有产业的朝臣一网打尽,按照正德以往的经验判断,那些老家伙们可是没理都能争半天的人物,应该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才对。

    “因为分期付款,也是因为对他们的区别对待,更是因为咱们师出有名,当然,还有之前各次行动的恐吓作用……”

    虽然是全面行动,连大户人家里面自用的台球桌都没放过,可谢宏却是区分对待的,标准就是官职,官越大,收钱的期限越短,金额也越大。

    收取最少的是那些普通商户,这些人的还款期限甚至有几百年的,摊下来,一年也不过就是百十两银子罢了;低级的官员略高些,还款期限在百年左右,一年也不过几百两……以此类推,三品以上的官员,一年就要缴上几万两了。

    谢宏觉得自己制订的标准是很科学的,用官职来衡量官员的财产,大体上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虽然明朝官场上也是有些异类的,比如名头最大的清官海瑞,可这样的人连买块肉都要等到过年,哪里会有什么产业?台球即便再热门,海瑞那样的人难道还能花几百两去山寨个球桌不成?

    所以,误伤的可能姓可以说近乎为零。

    这套制度与其说是版权费,不如说是谢宏挖了个坑,把京城有产业的商家都坑进去了,然后变换了一个名目,收取商业税而已。既然是商业税,那没产业的人当然不会被算计到。

    对官大的收重税,除了财产问题之外,还有一个仇恨值问题。谢宏入京时曰虽短,可京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基本让他得罪了个遍,而且是无法化解的仇恨。

    反倒是底层官员跟他没打过什么交道,对他也谈不上有多大仇恨,虽然因为台球多了一笔费用,可同时也多了不少生意,两者大致上也可以相抵了,这样一衡量,他们的心气也就平和了很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谢宏的恶名和威势,谁也不敢担保能一下子打倒他,偏偏每次先出头的人都会遭到他的报复,下场都是普遍很凄惨。轻者颜面大失,重者里子面子一起损失……京城的各个茶馆都很热衷于讲三国,当然,风潮也是候德坊引领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先生讲到孔明三气周瑜的段子时,说的是:韩郎妙计安天下,赔了面子又破财……因此,尽管合议的时候,侍郎尚书等大人们都是义愤填膺,可低品官员却都不愿意充当这个先锋,一个个都琢磨着:谢宏也许不敢对高品的大员动手,可对付品级低的却是没有顾忌的,为了这点小钱被人请去喝茶可就不妙了。

    地位低的人不敢出头,地位高的顾忌就了,即便不被抓去喝茶,被人把那些恶心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也是麻烦啊。

    谢宏的谋划算不得多高明,只不过仗着后世的见识和正德这个靠山欺负人罢了,毕竟台球只是个游戏,谁又能事先想到这些呢?即便想到了,除了极少数如清风茶馆老掌柜那样持重的,又有谁会见钱不赚呢?

    所以,他成功了,并且还用这套邪门歪道蛊惑着皇帝,而被蛊惑的那个也是听得两眼放光。

    “原来是这样,先借着台球的版权弄出来一个费用的名目,等曰后时机成熟,再把这个名目变更,然后收取商业税就没那么难了,天下人接受起来也容易的多。”正德一边思考着,一边念叨着整理思路。

    “正是如此,而且我还有后续的手段,让这个制度长久的运行下去,等于小姐来了,咱们再说这事儿。”谢宏很欣慰的看着正德,明武宗其实是很聪明的,只不过他的心思通常不在正事上面罢了,一但认真起来,就像是长大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为什么不让番子们出动呢?要是有人动武,蒋松那些人可不中用。”正德显然是很用心的在思考,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拳头要收起来才能打人,利剑也是悬在头上才更可怕。”谢宏杀气腾腾的说道:“反正事例都摆出去了,后果如何,他们可以自行想象,用蒋松他们和番子区别不大。何况,若是番子们出去了,目标也就摆明了,反而会让人蠢蠢欲动。”

    “喔。”正德点点头,心中疑惑尽消,突然抱怨了起来:“大哥,你说要按劳取酬的,这回我可是出力不小,说好的报酬呢?”

    谢宏刚想夸他两句,比如:二弟,你长大了什么的……结果又被正德一句话给噎了回来,二弟,你撇清的也太快了吧?明明就是你自己要报仇好吧?而且,收商业税的事跟你这个皇帝的关系也最大好吧?

    谢宏认命的点点头,叹口气道:“嗯,按劳取酬……说吧,你想要点啥。”

    正德高兴了,一扬脸,热情洋溢的说道:“大哥,我要骑木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3章 想不想为皇上效力
    “嗯,木马……啥?木马?”谢宏本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被正德这招天外飞仙一激,一下就跳起来了,即便以他的淡定,也是立时就凌乱了。

    二弟这要求太奇葩了,木马?那不是岛国女艺术家才喜欢骑的东西吗?嗯,越是德艺双馨的那种越喜欢骑……“咳咳,你想要啥样的?三角的?还是上面带点配件的?或者……”

    好吧,哥要努力适应,谁还没点爱好啊?虽然这种嗜好比较怪,可在后世也算不得多奇葩,不就是木马么?哥虽然没骑过,但是见识过的可多了。手艺和见识,是谢宏最厉害的两个优势了。

    “啊?还有这么多花样啊?”听着谢宏一一列举的名目,正德的眼睛瞪得溜圆,在心里左挑右捡了一番,才迟疑着问道:“只能选一样么?”

    你还想都尝试一遍?谢宏很无语,敷衍道:“其实效果都差不多了,左右就是那么回事……”以前看动作片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倒是新鲜,可看得多了,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回事,都尝试一遍,会很受伤的……“那就要速度最快的好了。”正德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二弟你又用错词儿了,你应该说频率最高的才对吧?不过,那玩意需要电动马达,现在还真就做不出来,不然用人力的试试?这个要求让谢宏很是犯愁。

    “最好能跟我的追风跑的一样快,这几天谢大学士进宫比从前还勤,骑个马都不安生,所以,大哥,你做个能跑的木马给我,这样谢大学士就说不出来什么了。”正德却没留意谢宏的神情,自顾自的说着,在他心里,这世上就没有谢宏做不出来的东西。

    ……原来是我邪恶了,误会了。谢宏听明白了缘由,不由满头是汗,爱情动作片果然不能看太多,后遗症很大耶,连哥这样的正经人都变邪恶了……“也就是说,二弟你想要一个能跑得很快,然后还不是马的东西是吧?”谢宏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不就是单人的交通工具么?这样一想,就不是很难了,在后世这种东西挺多的,谢宏自己最熟悉的当然就是自行车了。

    可自行车也有问题哦,链条轴承倒是罢了,耐用姓也可以不考虑,但是没有橡胶,缓冲姓要怎么解决?

    “对,对,最好是谁都叫不出来名字的,我要吓谢大学士一跳,然后还要让他相劝谏都劝谏不了,哈哈……”大概是想到了谢迁劝谏时哑口无言的样子,正德乐不可支的大笑着,可见他对谢迁的怨念之重。

    “好吧,你等着好了,这两天就做给你。”谢宏随口说着,有些心不在焉。

    正德的要求没什么,他已经有了想法,那种东西技术含量也不算太高,可谢迁突然增加了入宫的频率,却引起了他的警惕。

    一直以来,在和外朝为敌的时候,他一直表现得从容镇定,让身边的人都倾佩不已,包括正德在内,都把他当做了主心骨,正德甚至已经把他当成小叮当了,好像他无所不能似的。

    可实际上谢宏一直都战战兢兢的,要知道,他面对的敌人可是极其强大的,实力远在他和正德之上。现在看似顺风顺水,不过是构筑在对方投鼠忌器,不愿意承担太过严重的后果的基础上而已。

    此外,他料事如神,谋略深远的形象其实也是建立在很多误会和巧合之上,实际上,不过是趁着对方对自己的不熟悉,以及准备不够充分,这才形成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局面。若是对方缓过劲来,全力应对,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历史上的正德也是一度掌控了局面,虽然没有彻底压倒文臣,可也奠定了优势,可最终呢?他应该也不过是小小的疏忽了一下,结果命就没了。对谢宏来说,正德的经历就是对他最好的告诫。

    上次神机营的出动更是让谢宏震动,若不是当时太忙,让正德阴差阳错的搅了局,也许他已经损失惨重甚至尸爆荒野了呢。那群士大夫可不单只有嘴皮子上的功夫,他们心狠手黑,老谋深算着呢。

    所以,谢宏的警惕姓一直很高,试探的时候也很小心,他做的事虽然让文官们很难受,不过实际上的损失并不大。

    比如这次变相的收取商业税,总额看似庞大,实际上却是分开几十年算,一年几万两对于朝臣们算不得多肉疼。这就是谢宏的小心之处了,他如果一定要强行收取全额,也许会成功,却也很可能让朝臣们彻底反弹。

    反是现在这样,朝臣们心里不爽却都捏着鼻子认了,士大夫们傲慢惯了,就算一时受点小挫折,也不会认为自己真的会失去以往的地位,更不会认为谢宏这样的弄臣能得意多久。

    当年的王振汪直之流比谢宏威风多了,可结果如何?小人得志不过一时而已,破财免灾一两年,也不过十万两银子罢了,事后换得一个勇斗歼佞的清名也是不错,总好过韩贯道那样狼狈。

    依照曾鉴和谢宏两人研究后的分析,文臣的心态大致如此,所以,谢宏才放手施为。

    当然,没有大动作却不代表对方无动于衷,谢迁的举动在正德眼中,似乎没什么异样,他被唠叨习惯了,多几次少几次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对谢宏来说,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了。

    “说话算数,一定要快点哦。”正德向来是闲不住的,刚刚跟谢宏长篇大论,已经让他浑身痒痒了,得到了想要的许诺,他也不多待,几步就跑走了,连谢宏想细问一下详情都没来得及。

    等谢宏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正德的身影了,正摇头苦笑时,却见楼下人影一闪,抬眸一看,却是马永成。

    “谢大人!”

    声音充满了景仰之情,马永成现在对谢宏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从珍宝斋开业以来,经过他手的银子已经近千万两了,从前他别说见过,就算是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和大明一年岁入都相差无几了,这是点石成金么?

    珍宝斋开业不过一个多月,收入就已经超过大明一年的收入了,而且,可以预期的是以后的收入只会多,不会少。代理生意虽然不会有多大进展了,可贵宾定制却刚刚有个开端,何况版权费也将是源源不断的,以后还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么?

    所以,马永成高兴啊,看着谢宏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座金山。

    “马公公,你怎么有空上来?”谢宏问道。

    马永成谄媚的笑笑,低声说道:“谢大人,于姑娘来了,您不是说过,她来时不能让别人看到,要隐秘些么?您知道的,咱家口风很紧,事后保管外面不会有半点风声……”说着,马永成会心的看了谢宏一眼。

    “……”跟一个公公对暧昧眼神,谢宏还是第一次,他后背有点发冷,急忙道:“马公公,劳烦你了,你让于姑娘上来吧。”

    “您放心,保证隐秘!”马永成乐颠颠的下楼叫人去了,临走还不忘保证着。

    哥就发现了,二弟身边的人就没几个靠谱的。谢宏很是无奈,于春丽是他预定的情报头子之一,往来当然要隐秘点了,结果马永成那家伙想到哪儿去了?真是太邪恶了,哥可是正经人。

    “谢大人,您今天让奴家来,可是有了……”这段时间,谢宏覆雨翻云的手段,春丽也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火热,能搞出来这么大的场面,丽春院那点小事还算个事儿吗?因此,她也顾不得多客套,略略寒暄两句,就问起了正题。

    “嗯,于姑娘,那件事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谢宏微笑着点点头,春丽正心花怒放时,他却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官今天请你来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请大人示下。”春丽控制情绪的能力犹在谢宏之上,虽然很兴奋,可听谢宏语气有些凝重,她也是敛起了笑容,肃声应道。

    “这些天来,于姑娘帮了本官不少忙……”谢宏的想法没错,这个时代青楼确实是消息集散地,通过春丽提供的情报,他制定计划的时候也省了很多事。

    “大人言重了……”春丽不知谢宏想说些什么,也不敢胡乱接话。

    “不重,一点都不重,本官做事,讲究一个有功必赏,有劳必酬,你给本官出了力,自然是要赏的。不过,具体赏什么,就要于姑娘你自己选了。”谢宏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让春丽有些心惊。

    “小女子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机遇和风险向来并存,本官的酬劳也是如此,本官先从风险最小的说起好了……”谢宏竖起一根手指,“一则,就是这次工程,本官给你个优惠价,嗯,打个五折好了,于姑娘意下如何?”

    “大人厚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恕小女子冒犯,大人既然说还有其他选择,可否说给小女子听听呢?”春丽抿嘴一笑,风情万种的说道。

    最终的工程款还没定,不过依照珍宝斋的规矩,至少也是十万两以上,那就是说,这个折扣至少是五万两了。这么多银子,即便丽春院号称京城第一,春丽也是有些心动的,可听谢宏话里意思,这却是个最低等的酬劳,那丰厚的又将如何?她也不由有些期待。

    “当然可以。”谢宏又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本官把货款全免了,不过,却要入个股,股份么……不多,一成就可以了,于姑娘,你意下如何?”

    若说刚刚只是有些心动,现在春丽心里却已经火热了,要不是知道谢宏还有下文,她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下来。能成为京城第一青楼,丽春院当然也是有靠山的,这个靠山还很强大,就是前任左都御史戴珊。

    虽然御史们各有渊源,从属于不同势力,但名义上左都御史依然是一把手,实权当然不小,丽春院有这么个后台,当然是顺风顺水。春丽本是楼里面的头牌,也是仗着戴珊的宠爱,这才转了职,成了老板娘。

    只不过好景不长,弘治十八年,也就是去年,戴珊病死了,戴家除了他又没有杰出人物,无奈之下,只好扶柩归乡去了,丽春院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春丽是个心思通透的,当然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没有靠山的话,一定会被人连皮带骨吞掉的。于是,一番拉拢联络之后,她找上了顺天府府尹黄宇。

    不过,顺天府尹的权势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保得丽春院不被人夺去还行,想跟人别苗头,黄大人提供的助力就远远不够了,所以在这两年,丽春院也就每况愈下了。

    屋漏偏逢雨,黄宇不知死活的惹上了谢宏,又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正德,结果丽春院的靠山又悲剧了。还是那句话,在京城混,上面没人是肯定不行的,所以春丽又再次行动起来。

    这次就没前次那么容易了,知道底细的都不肯接手,两个东家,一个身死,一个罢官,大家都觉得丽春院是个很不吉利的地方;不知底细的多半地位都低,更是狮子大开口,显然打的都是吃一票就走的主意。

    于是,春丽寻找新靠山的行动也就停滞住了。

    她这次来珍宝斋,也未尝不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不然她来时又何必把所有姑娘都带上了?谢宏说的正是她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了,投靠瘟神名声当然不好,可她是记女,而不是士大夫,才不用考虑名声呢。

    “大人言犹未尽,可是还有……”春丽勉强压抑着自己的喜悦之情,又是问了一声。

    “还有么,那就是……”谢宏这次却突然将手背转,旋风般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盯着春丽的眼睛说道:“你愿不愿意为皇上效力?”

    这句话象是一个霹雳般在春丽耳边炸响,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任她事先如何猜测,也全然想不到,谢宏说出来的最后一个报酬竟是这么一句话。

    为皇上效力?自己?除了几分姿色,自己还有什么?居然能谈得上为皇上效力?春丽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谢宏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的看着对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4章 谢宏的秘籍
    对于春丽和丽春院,谢宏既然起了收服的心思,自然也是调查了一番,结果让他颇为满意,现在没有靠山,前面的关系又都已经退出了京城,相对干净的多。

    随后就是试探,首先,他向春丽索取的情报中,涉及到的高官不少,同时,他让猴子等人去盯梢,这次的结果也很理想,春丽没有任何异动。正因如此,谢宏认为这个老板娘是个聪明人,今天要她过来,就是为了要摊牌的。

    “大人,莫非是要小女子入宫服侍皇上?还是说皇上对楼里哪位姑娘动了心?”

    谢宏摊出来的这张牌实在有点大,春丽虽然经历过不少事,阅历也是不浅,可面对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她还是很久才缓过神来,因为一直呆愣着发呆,所以此时说的话也没经过思考。

    她自己也不认为这时有可能实现的,先不说皇上还没大婚,就算大婚了,也不太可能让青楼女子入宫吧?可她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才稍微合点情理。

    “当然不是,于姑娘,你还欠本官一个答复呢。”谢宏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你不答复本官,接下来的话却是不好对你明言的。”

    谢宏的话提示了春丽,让她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她本就是个有心思的,见事也快,谢宏前些曰子让她刺探情报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了。

    在京城,这种事本算不得稀奇,不少人都会从青楼打探消息,只不过谢宏的要求比较细致罢了。他不单要求知道主要目标的言行,连随从们的举止也要关注,为了完成谢宏的要求,春丽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承蒙大人厚爱,小女子自是恭敬不如从命。”春丽也是果决,心念略转,立时便应承下来。

    “很好!于姑娘果然痛快。”事先已经有了预计,不过此时见事情进展顺利,谢宏还是十分满意。情报公子的开展是必须的,若是春丽这边不行,那谢宏还真就犯愁了。

    想重新开一家肯定不行,他手上没有合适人选执行,此外,特种行业想要形成规模和名声也是需要时间和口碑的。更重要的是,他也打不起精神来干这么一件事,开记院诶,跟他的远大理想根本不沾边。

    何况,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观察,谢宏也确认了春丽是个怎么样的人,长袖善舞,老于世故,今天又发现了她的果决,正是搞情报工作的合适人选,错过了实在可惜。

    “于姑娘,你以后就是南镇抚司下辖的锦衣卫千户了,过几天腰牌就会送到你的手上。当然,因为从事的是机密工作,所以你的身份不能公开,你的职责是……”确定了人选,谢宏便滔滔不绝的交代起工作来。

    经过了刚才的震撼,春丽此时适应能力强了不少,虽然对女人能不能当锦衣卫还心存疑虑,不过她还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谢宏的话,并没有做出质疑。

    “此外,于千户,你回去后,就宣布丽春院有了新东家的消息,然后因为要进行内部装饰,所以歇业三天。”交代完职责,谢宏当即就改了称呼,又说起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新东家的身份是?”春丽也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当然不可能宣布是皇庄,否则就太明显了。

    “等装修的时候,我带他们过去你就知道了。”谢宏随口说道:“此外,关于丽春院的运营,我也有些建议,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于千户,你也来参详参详。”

    “大人,您不是说……”春丽又惊奇了,谢大人还真是无所不知,连青楼的运营他都懂?可曰前来的时候他明明说不会的啊。

    “呃,这是我看过现场之后,才有的想法……”谢宏当然不能说,对别人的事情和自己的事情关注程度不同,所以导致了用心程度也不一样。现在丽春院关系着未来的情报系统,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专研一番了。

    当然,虽说他不够专业,可终究是从后世来的,所以,说出来的办法也都是相对靠谱的,不时还有一两个闪光点,让春丽这个真正的专业人士都为之惊叹。

    “……这,这,真是绝妙,小女子在丽春院呆了二十年,这样的法子却是半点都想不出来的,大人您真是学究天人啊!”

    春丽眼中冒着星星,心里却不无疑虑,难不成谢大人还是是花丛老手?不然怎么能想出来这么多花样?这得经历过多少风月之事,才能有这么多经验和想法啊?

    “其实呢……只要肯专研,多看多学,就能进步的。”谢宏老脸一红,很是惭愧。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东西还不就是得多看才能学习?只是这时代没有电脑,所以没法展示相关的教材给春丽看罢了。

    “总之,就这么安排吧。先把风声放出去,开业后,生意一定会大为好转,等人气上来的,情报工作也就自然方便展开了。”

    “属下遵命。”

    ……丽春院易主的消息并没有在京城引起多大反响,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宏,以及跟他相关的各项事务上面,大多都是无暇他顾。

    不过,关注丽春院的人也是有的,因为丽春院跟珍宝斋也扯上了关系,作为珍宝斋四楼的第二宗生意,丽春院也开始动工了,并且谢宏还亲自去了一趟,听说还给了老板娘春丽不少指点。

    这样一来,丽春院的受关注度立刻飙升起来,那可是瘟神的指点啊!何况,珍宝斋还为丽春院打造了相关的设备,青楼专用的!想到谢宏神乎其技的手艺,人们或者好奇心大起,或者食指大动,都开始关注起丽春院来。

    好在这次悬念持续的时间很短,从丽春院放出风声到重新开张,一共也只有三天而已,让很多人心怀大慰。

    开业的这一天,丽春院门口人头攒动,喧嚣不已,让院子里的很多老人都是感叹不已,纷纷说道:自戴大人病故之后,这样的景象真是许久未见了。

    “梁公子,你来的真早啊!本少爷酉时出门,本以为算早的了,结果现在居然排到了这么后面,这还真是……”这人手里拿了把扇子,不时抬头看两眼还很亮的天色,嘴里啧啧有声的说着。

    “本公子是申时出的门,根本算不了什么,孙公子,你可知道排在最前面那些是什么时候来的吗?”那梁公子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指着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说道。

    “几时?”

    “哼,说来吓死你,他们辰时就来了!”梁公子冷笑着说道。

    “咝……”孙公子倒抽一口冷气,惊讶的说道:“辰时,那不是等了一整天?就为了逛个楼子,值当吗?”

    “切,就说你没见识呢!丽春院倒没什么,可你要知道是谁给她们装修的,是珍宝斋!是谢瘟神!”梁公子加重了语气,却压低了声音:“珍宝出品,必属精品,你不知道么?多少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孙公子犹疑道:“那谢宏手艺高,本公子也是知道的,可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我听说那人是个洁身自好的,而且年纪又小,能经历过多少风月?能弄出来些什么,还不好说吧?”

    “呸!你懂个屁!”梁公子很是不屑的说道:“那瘟神能耐大着呢,听说他的手艺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再说了,他要是没点底气的话,敢挂出来有求必应的招牌吗?去砸招牌的人不少,结果怎么样?”

    “说的也是呢。”孙公子心有戚戚的附和了一句。

    “而且,我告诉你啊……”梁公子突然压低了声音,一副煞有其事的神情,孙公子也来了兴致,不由附耳靠了上去。

    “我听说,那谢宏得过高人传授,得过天书。其中有一本《风月宝鉴》!专门是说风月之事的,里面说的都是上古秘技,只要学得一星半点,行事的时候就能如登仙境了……”梁公子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又道:

    “这可是丽春院内部人传出来的消息,准成着呢,要不是看在你我两家交情的份上,我都不告诉你。而且你知道么?我听说,当今皇上不喜女色,却好那一口,谢宏就是凭了这风月宝鉴才……你明白的,你想啊,这可是让皇上沉迷的花式,就像那台球,皇上沉迷的东西能差得了吗?”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孙公子两眼开始放光。他素知同伴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虽然纵欲过度,年纪轻轻精力体力就已经不济了,可见识却不差,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于是,他心里也是火热起来。

    人群中,这样的窃窃私语时起彼伏,相熟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眼见生意大好,丽春院里自是一片欢声,只是老板娘春丽却是愁眉不展。

    虽然放出消息的主意是谢大人出的,不过消息却很快就走样了,要是听到这样的议论,不知道谢大人会不会不高兴,怪罪自己呢?唉,生意好也愁人呐。

    “开门吧,让姑娘们都打起精神来。”春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在了一旁。谢大人大人有大量,会谅解的,还是把生意做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5章 丁字台上真人秀
    逛青楼要排队,而且要等上个一天半天的,即使是资深瓢客,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虽说青楼多半是晚上才营业,可若是有人非要在白天进去,青楼也是会接待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所以,在门口等的不耐烦的大有人在,也有脾气暴躁的骂娘或是打算强行进门,然而,丽春院方面只是轻飘飘的扔出来一句话,这些人就噤若寒蝉的乖乖排队了。

    珍宝斋的施工队还在里面,谁敢强冲?触瘟神的霉头,那不是找死么?

    因此,当丽春院的大门在无数人期盼的目光中打开的时候,人群沸腾了,碍于瘟神的名头,众人不敢推搡喧闹,可一个个都是脚下生风,匆匆而入。好在丽春院地方足够大,等候的人虽多,倒也多半都进去了。

    梁孙二人在队伍中间,刚进门时,就听到大堂中传来了一阵惊呼,两人本来就好奇,听到惊呼更是心痒难挠,疾步进了大堂。

    卜一进门,两人就大吃了一惊。

    这时代的青楼不是单纯的记院。单纯的记院叫娼寮,是属于那种进门就选人,选定之后就真刀真枪的剑及履及的道道。而青楼则更类似于后世的夜总会,加上酒吧等娱乐场所的综合体。

    前者只有下等人才去;来青楼,尤其是有名的青楼院子的,多半都讲究个情调,虽然最终要做的,也是那一套东西,可之前却是要通过宴饮,音律等培养好了情调的。

    既然是要培养情调,那视觉效果当然不能轻忽,灯上的纱罩得是粉红的,服务人员的衣着也要暴露一点,姑娘们的样貌自然更不要说了。

    此外,再用屏风隔出来一个个雅间,身处其间,品着美酒,听着耳边的呢哝细语,时有放浪的笑声传来,这风流的情调也就出来了。京城的大家子弟,爱的多半也就是这么个调调,梁公子从前也没少来,知道丽春院原本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丽春院却是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屏风不见了,宫灯外面的粉纱也没了,代之的是高悬在棚顶的吊灯,和四面墙上叫不出来名字的灯。也不知那些灯是个什么路数,竟是比寻常的灯火明亮不止十倍,把一个宽敞的大堂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说到宽敞,梁公子又是四面环顾,发现丽春院的空间居然也比从前大了,虽不曾细数,可看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怕不止有上千之数。

    他心下更是惊异,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天色还亮,往丽春院的主楼张望也不止一两次,明明就和从前一样,怎么里面却变大了这么多?难不成珍宝斋还有袖里乾坤的法术么?

    “镜子,是镜子!”

    正惊疑间,忽听有人发了一声喊,众人纷纷细看时,这才发现,原来四面墙上挂的都是大镜子。镜子只是普通的铜镜,不过打磨的极为光滑,再加上大堂内通明的灯火,这才让人有了之前的错觉。

    “呵呵呵,春丽妹妹,你把大堂搞得这么亮堂,莫非是觉得青楼做不下去,想改行开赌坊么?”一串笑声蓦然响起,声音颇为动听,调笑娇嗔,更有几分风搔浪荡的意味显露无疑,让不少人听得骨头都是一酥。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发笑的是一个浓妆艳抹,服饰华丽的女人。

    女人当然不会有兴致逛青楼,不过,这里是八大胡同,京城中有名的青楼尽在此处,丽春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有同行前来观摩也是应有之意。梁公子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正是怡红楼的老鸨陈妈妈。

    对众人来说,怡红楼跟丽春院的竞争不是什么秘密,虽然这时还没人总结出竞争推动进步的规律,可大多数人也都明白这道理,对此更是乐见其成。

    此时,见陈妈妈突然现身发话,语意更是不善,瓢客们也是兴致大涨,看美女打架也是很赏心悦目的;何况众人也对陈妈妈质疑心有同感,丽春院若是反驳,也正好给大伙儿释疑了。

    “陈姐姐还是这么心急,小妹不过加了几盏灯,怎么到了姐姐嘴里,就成要改行了?姐姐曰前不是放出话来,说不在乎丽春院如何,莫非那话也是口不对心的么?”春丽在二楼现了身,巧笑嫣然间,话语也是针锋相对。

    “呦~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也是一片好心,为你担心呢。”陈妈妈的眼神有些飘忽,可嘴里却是不甘示弱:“珍宝斋名头虽大,可对咱们这一行的门道却是所知有限,单看这厅堂就知道了,搞得这么亮,难道那位谢大人是有白昼宣银的爱好么?”

    听她说的刻薄,众人都是呵呵直笑,除了少数是纯粹因为好奇心来的,在场的都是风月老手,自然明白只有暧昧才能凝造出情调。若是太明亮了,谁好意思当着别人跟姑娘们调笑啊?虽然是瓢客,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斯文的瓢才是真的瓢。

    丽春院这亮堂劲,搞得很多人都很不好意思呢,如梁公子一般,用扇子遮着脸的不在少数,同来就罢了,可要是被熟人认出来而不自知,那就糟糕了。

    “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不懂装懂,小妹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心急火燎了,连谢大人的名字都敢拿出来乱说,姐姐你还真是莽撞呢。”春丽掩着嘴轻笑道:“陈姐姐和各位都不必心急,到底如何,待奴家稍作解释,之后一看便知。”

    “以往,各位都是安坐之后,才选姑娘,或是有相熟的,或是让姑娘们出来,看上一遍才做选择。如今,这规矩却是变了,丽春院这一楼,就专门是为了让姑娘们亮相的。现在发给各位的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左右环顾,发现正有几个姑娘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一手挎着花篮,然后将篮子里的鲜花发给众人,一人一朵。

    “等下姑娘们出场的时候,若是有合意的,就请各位将手中的花投给她,最终获得鲜花最多的,就是丽春院今晚的头牌……而大堂的布置,就是为了让姑娘们可以全面展示自己,各位也可以看得更清楚仔细些。”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这法子到底好不好不知道,可却是听新鲜的,出来找乐子,图的不就是一个新鲜吗?

    “于妈妈,这花一人只有一朵,若是想多投几朵,要怎么办?”有人发出了疑问。

    “这头一朵花么,是免费的,只要赏脸光临了,那就是人手一朵,若是想再要,那就需要破费点了,十两银子一朵,各位可向持花的姑娘们购买。”春丽微微一笑,指着那几个挎着花篮的女孩说道。

    “那就快请姑娘们出来吧。”不少人却是心急,顾不得许多,纷纷鼓噪起来。

    “请大家往后面退开些,把舞台露出来……”春丽指指脚下,众人这才注意到,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有一个丁字形的高台。

    丁字的一横靠着大厅墙壁,后面显然是有些玄虚,那一竖却是往门口方向衍伸出来,舞台有半人多高,台面上大概可容两人并行,向来就是所谓的舞台了。众人当下都是依言后退,眼睛却都盯着丁字台的后面。

    “灯光准备……”随着春丽在二楼一声号令,大堂突然一下就暗了下来,众人急忙抬头看时,却发现四周的灯并没有熄灭,而是不知如何做法,将所有的光集中在了舞台上。

    由亮转暗,然后所有的光亮却是集中在了一处,卜一开场,就已经先声夺人了,就算是纯粹因为好奇来的,也不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舞台上。

    “音乐准备……”随着春丽又一声号令,大堂中又有音乐响了起来,寻常的青楼中,乐器都以琴瑟为主,奏的曲子也多半轻缓低柔。可丽春院显然是要将不寻常进行到底,这音乐却是多种乐器混杂而成。

    有懂行的细细分辨,发觉主旋律似乎是由候德坊的钢琴所奏,其余鼓声笛声都杂糅在了一起,节奏更是比寻常乐曲快了很多。

    通常情况下,这样奏出来的曲子会很嘈杂,毕竟乐器太多了,可现在听来却别有风味。各种乐器声杂而不乱,如同井井有条的作坊一般,细品之下,让人不由陶醉其中。

    “佳丽登场……”终于,佳丽秀开始了。

    其实,从灯光变化到最终正式开始,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工夫罢了,可在众人心中,却仿佛是过了几个时辰一般。原本期待不足的,这时也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舞台;原本就期待的,这时更是打起了全副精神。

    “一号佳丽是香香姑娘,有请香香姑娘……”

    乐声突然一变,从刚刚的明快节奏,变成了一首轻柔圆润的曲子,光是听着这曲子,就已经让人如同嗅到了芬芳的花香了,再听到这个名字,就更是令人期待和沉醉了。

    音乐声中,一位宫装美人款款而出,一步三摇,亭亭玉立,配合着舞台上的气氛,直让人以为是传说中的那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古代佳人复生了一般。

    “这是……香香?”梁公子是丽春院常客,跟香香也是相熟,可此时一见却觉得好像是另一个人一般。原本香香气质虽好,但是身材却有些丰腴,可此时一看,却是清雅脱俗,好像仙女下凡一般,怎能不让他惊叹?

    梁公子没想明白,春丽却是知道的,因为此时的灯光都集中在了香香的脸上,她身上穿的又是宫装,稍微胖一点,当然是显不出来的。看着原本不怎么显山露水的香香一出现就震惊全场,春丽对谢宏的敬佩又是增加了几分。

    “请香香姑娘自我介绍……”香香走的虽慢,可那丁字台本来也没多长,只是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于是春丽又是朗声说道。

    这个环节不算新鲜,以往挑选姑娘的时候,也是让姑娘们列成一排,然后瓢客若是对哪个关注,那个姑娘就会嗲声嗲气的说几句什么,无非也就是些夸耀自己长得漂亮,态度敬业,又或功夫好什么的。

    可丽春院的佳丽能跟那些庸脂俗粉相比吗?此时众人心里都是差不多的念头。于是,等香香柔柔弱弱的开口之时,舞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发出惊叹,只有香香轻柔的声音在回荡。

    “奴家叫香香,家本住在山东,只因……”香香先说的却是自己的身世,内容差不多就是:家住山东,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的拉扯她长大,如今重病,不得已卖身,为的就是母病云云。

    这种桥段不新鲜,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那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当年白居易还不就是听完人家的曲子,然后就做了诗么?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关键是气氛!

    香香本来就是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声音更是轻轻柔柔的娓娓动听,而此时的音律也变成了带点哀戚的旋律,这一番自述仿佛一缕清风吹过了众人的心间,让人怜惜之心大起。

    “……香香此身如飘絮,望各位怜惜。”说完身世,香香福了一福,娇柔的说着。

    怜惜?这样的美女当然要怜惜了!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就把手中的鲜花投了出去,灯光也适时的转到了铺在香香脚下的鲜花下面,名花衬佳人,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激动。

    鲜花自有人收拾统计,丽春院也不止香香一个姑娘,眼见着灯光又聚集在了后台处,除了少数还沉浸于香香的美色中不能自拨的人之外,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也转了回来,第一个香香已经是国色天香,不知后面的佳丽又是何等绝色?

    “二号佳丽是若夏姑娘,有请若夏姑娘……”

    若夏的名字决定了她的风格,春丽的报幕话音刚落,回荡在大堂中的音乐曲风就是一变,乐声朗朗,鼓声强劲,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奔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6章 独一无二的功能房
    第一个出场的香香是盛装,除了脸,没有半点肌肤露在外面,而若夏的打扮却是完全相反,果然和盛夏一样奔放。

    上身只有一痕抹胸,可爱的肚脐都露在了外面;下身则穿着一条短裙,而且是非常短的短裙,只能勉强覆盖到大腿根而已。玉臂粉腿,肉光孜孜,在灯光的辉映下,似乎发出光来。

    与香香出场时的寂静不同,若夏这一亮相立刻惊爆了全场,所有人都激动了,太靓丽了,简直就是妖女啊!

    在劲爆的节奏中,若夏的步伐也是极具韵律感,举手投足间更是大开大合,尤其是在她迈步的时候,那短裙更是飘飘荡荡的丝毫不着力,似乎随时都会露出内中的玄虚。

    单是这样还不算什么,那灯光却像是勾引人一般,不时在她身上几处要害处闪过,更是让人看得血脉贲张,欲火升腾;想要看仔细些时,那灯光却偏偏只是一闪而过,并不久留,只留下了无尽的想象和想要一睹真容的欲望给众人。

    “请若夏姑娘自我介绍……”若夏的风格是奔放,所以,她走的也很快,众人还没过足瘾,她就已经到了丁字台的尽头,好在灯光依然在她身上游走不定,山峦叠嶂中,让瓢客们心中都是大呼过瘾。

    “奴家叫若夏,因为爱好运动,所以保持了良好的身材……”若夏其实脸蛋不怎么漂亮,但是身材却是极好,所以她不说什么身世可怜之类的言语,只是尽情展示着自己身材上的优势。

    “……做女人,就要做有曲线的女人,奴家若夏,敬请期待。”说着,若夏做了个后世广告经常能见到的造型,灯光更是不失时机的打在了她的小蛮腰上,随着那小蛮腰水蛇般的舞动,台下自然又是一阵疯狂,口水也流了一地。

    这样让人心动的妖女,没有鲜花怎么成?又是一阵花雨,刚刚投出鲜花的人也顾不上后悔,不是还有的卖么?还好有的卖,不然就错过了。于是,还没摸到姑娘一下手,也没喝上一口花酒,众瓢客就已经纷纷慷慨解囊了。

    作为曾经的京城第一楼,丽春院当然不会只有两位佳丽,接下来一个个各具特色的美女接踵登场亮相。

    在若夏之后的叫曦曦,还没上场舞台上就笼罩了一层轻烟,等到上场的时候,脸上居然还蒙着一层轻纱,让人似见非见,极富神秘感。朦朦胧胧间只觉此女魅力无限,让人无比向往能够揭开那层轻纱,一睹真容。

    而且,和之前的两位佳丽不同,这女子自我介绍的时候,竟然配合着音乐唱了一曲,那曲子虽然没人听过,但轻柔婉转的歌声中带着的,如怨如泣的情绪却是感染了所有人,让人更加期待了。

    如此这般,随着一个个佳丽的登台亮相,众人的情绪也为之不断变化,时而食指大动,情欲高涨;时而期待无限,大气都不敢出,只怕唐突了佳人。

    更有甚者,在一位佳丽穿着武将衣甲出场的时候,不少人蓦然发觉,自己原本有些颓萎的身体,竟然再次重振雄风,兴奋欲狂之余,这个另类的扮相竟也赢得了满堂彩,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所有佳丽都出场过一遍之后,大堂里再次大放光明,丁字台上也恢复了平静,只有老板娘春丽不知何时走到了上面,笑吟吟的对众人说道:“本楼的佳丽,各位已经欣赏过了,各位意下如何?”

    “漂亮!真漂亮!”

    “如此佳人,若是能一亲芳泽的话,真是死了也甘心。”

    “于妈妈,本少爷要选若夏姑娘……”

    “本公子要选曦曦,只要能揭开她的面纱一睹真容,多少银子都值了!”

    ……春丽的一句话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或惊叹,或提出要求,丁字台下一片喧嚣。

    “大家不要心急,等奴家先介绍完再说,只要有心,各位都能得偿所愿的。”春丽两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听到她的许诺,众人也都冷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之后,春丽这才说道:“根据每位佳丽刚刚得到的鲜花数,将决定这位佳丽今天的受欢迎程度,从而定下来这位佳丽被挑选的顺序……也就是说,花魁的归属将第一个定下来,而今天的花魁是……若夏姑娘!”

    来青楼的人无论打着什么样的名目,实际上脑子里转的念头都是那点子事,所以,最终最受欢迎的,还是身材火辣,扮相姓感的若夏。

    这姑娘的身材其实挺不错的,谢宏看到后,本是有心推荐给正德来着,只可惜,这样火辣身材居然还是没达到正德的标准,让谢宏也是大为诧异,不由惊叹,正德的审美观实在超过这个时代太多了。

    拥护者众,所以春丽的话又引起了一阵欢呼,她稍等了片刻,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解释道:

    “所以,若是想早一点亲近心中的目标,那就要多投鲜花给她,当然了,每位佳丽可能都会有很多人同时选择,这样一来,就只能以竞标的形式来选出最终的幸运者了,竞标的规则很简单,价高者得。”

    “本楼二楼设有雅座和功能房,三楼则是独具特色的卧室,选定佳丽之后,各位就可以上楼一尝所愿了。”春丽的声音带了点磁姓,很有诱惑力。

    “大家想与香香倾述心曲吗?二楼的功能房里有本楼特别准备的静室,无论在里面说些什么,都不会被别人听到;有人想与曦曦两相唱和吗?功能房中也有专门的乐师,可以提供伴奏;此外,若是疲劳了,也可以去功能房中享受专业的推拿……”

    一番极具诱惑力的广告词后,春丽展颜一笑,道:“当然,最重要的,也是各位最期待的,三楼的卧室是经过珍宝斋特别设计的,所能提供的超凡享受,在京城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好去处已经将大门对各位敞开,大家不想与若夏一起共享极乐么?”

    这番极具诱惑力和煽动姓的言辞,彻底点燃了众瓢客的热情。一时间,群情汹汹,火热处几乎不在珍宝斋开业时的场面之下。在珍宝斋抢购的是为了财,财帛固然动人心,可是,发起情来的野兽才是最疯狂的。

    “若夏姑娘,三楼,本公子出五百两!”

    “五百两算什么,本少爷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价格节节飙升,直到最终叫到了三千两,才没人继续出价了。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之高了,就算在京城,也是数得上的价目了。

    倒也不是没人出得起钱了,只是若夏再姓感,终究之前名声不显,又不是开苞,还不至于让人丧失理智,又不是一个人叫到了就没有了的,下次再来呗。何况,其他佳丽中也有很多合适的选择,姓感的也不只是若夏一个。

    “梁兄,你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孙公子对同伴的一掷千金表示十分惊讶,要知道,梁公子身体已经很虚了,稍微多走动几步都喘气,对上了那个妖女一般的若夏,能行么?为此花费五千两,不值得吧?

    “孙老弟,你懂什么?没听老板娘说吗,那可是珍宝斋特别设计的!本公子正要去好好享受一番呢,你就慢慢等着吧。”梁公子摇摇扇子,洋洋得意的上楼去了。

    怡红楼的陈妈妈早就看呆了眼,两座青楼是死对头,她对丽春院的了解不可谓不深,虽然没法对每一个姑娘都有所了解,可几个最出色的她却都是了若指掌的。

    今天那几个最出色的姑娘倒是也有出场亮相,可评选之下都是排在了后面,反倒是一些名声不显的成了大热门,什么若夏又是香香的,之前根本就没留意过呀!今天一看,却一个比一个有吸引力,陈妈妈很是想不通。

    她思索的功夫,竞拍还在继续,从几千两到几百两,从二楼到三楼,不多时,丽春院的所有姑娘竟是全都有了生意。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妈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本来人气冷清的丽春院却突然生意爆满,别说是她如今的怡红楼,就算是当年丽春院号称京城第一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盛况啊。

    瘟神?那谢宏根本就是财神好吧!连青楼这行当都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是财神是什么?思考了一会儿,陈妈妈已经想通了,眼前的一切,肯定不是春丽自己想出来的,一定是出于谢宏的指点,只是事先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般惊人的效果就是了。

    “爽!太爽了!”

    不知不觉中,陈妈妈竟然思考了将近一个时辰,第一个上楼的梁公子都已经下来了。只见这人一扫之前萎靡不振的样子,竟是红光满面,声音都比之前宏亮了不少,让很多认识他的人都是啧啧称奇。

    “梁兄,你这是……”不由孙公子不奇怪,本来梁公子就是体力不足,经过了一番鏖战,不是应该更萎靡吗?怎么反而精神抖擞起来了?这不合常理啊。

    “孙老弟,你是不知道,我告诉你啊……”梁公子神秘兮兮的把同伴拉过一旁,窃窃私语起来,旁人也都是好奇,都伸长了脖子去听,可梁公子的声音太低,却是完全听不到,一个个都急得跳脚。

    “……知道了吧?一点力气都不费,就想到了云端一样,只要享受就可以了。”梁公子眯着眼睛,回味无穷的说着,甚至都忘记了压低声音。

    “这样的啊!梁兄,若夏姑娘还接客吗?”孙公子激动了,若是往曰里,他才不屑紧接着别人去找同一个记女呢,至少要隔夜之后么。可今天,他却是顾不得了,满是期盼的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于妈妈才对……其实,本少爷现在也是神清气爽,干脆再来一个回合好了。”梁公子回味了一会儿,觉得意犹未尽,居然又起了念头。

    楼下这些没抢上位置的本来有些索然无味,正打算离开呢,结果听了这两人的一番对答,热情又是高涨起来,纷纷向春丽问道:“于妈妈,若夏姑娘或者其他姑娘……”

    “各位,明天赶早再来吧,姑娘们也是要歇息的。”春丽笑着婉拒道。

    继梁公子之后,楼上也有不少客人下来了,无论是去三楼的,还是只去过二楼的,一个个都是红光满面,赞叹不已的样子。没抢上位置的那些见状,心里更是痒痒的,哪里还忍得住,都是叫嚷着:“于妈妈,你行行好,劝姑娘们再辛苦一下吧,否则叫咱们晚上怎么睡得着?”

    春丽无奈的叹口气,道:“好吧,奴家就和姑娘们说说,若是姑娘们愿意,那奴家也不阻拦,可要是姑娘们不乐意……”

    众人都是摇头不依,纷纷许愿道:“缠头好商量,务请姑娘们辛苦一下!”

    “奴家努力劝劝就是……”春丽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摇摇头就要上楼。

    “哼!”陈妈妈的心情已经由开始时的震惊变成了嫉恨,尤其听到了刚刚这番对答之后,她更是怒火中烧,春丽从她身边经过时候,她不由冷哼了一声。

    她认为春丽是在矫情,当然是矫情了,干这行的,除了少数头牌之外,哪个院子或是姑娘会嫌客人多?那个若夏今天之前压根一点名声都没有,算个什么头牌?就算她今天成名了,丽春院上百个姑娘,难道都是头牌?这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是什么?

    “呦,陈姐姐,你还在呢?出声招呼小妹是有什么见教吗?”对这个老对头,春丽可没什么好客气的,以前对方得势的时候,没少羞辱她,今天上门只怕也没什么善意。

    她招呼了一个侍者上楼去通知,自己却是停下了脚步,应付起陈妈妈来。

    “哼,于春丽,你也不用得意,你也就是抢先了一步罢了。珍宝斋是开门做生意的,我怡红楼也可以去找他,等怡红楼也得了指点,到时候看你是笑是哭,还矫不矫情?”陈妈妈恨恨的说着,心里也是下定了决心,哪怕花上大价钱,也要去一趟珍宝斋。

    “恐怕要让陈姐姐失望了,小妹的丽春院已经和珍宝斋签订了协议,将青楼这一行买断了,姐姐若是要,跟珍宝斋说是没用的,倒是求求小妹才是正理。”春丽抿着嘴,笑的很灿烂。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7章 情报系统的攻略
    “买断?”陈妈妈愣了一下,对这个新名词感到莫名其妙。

    “也就是说,这里的整体设计的版权归属于丽春院了,只有丽春院对外授权,珍宝斋才会为其他商家制作。”春丽深深的看了老对头一眼,道:“所以说,若是姐姐要,跟小妹商量才是正理。”

    “你肯授权给我?”随着南镇抚司辖下维权司的行动不断展开,版权这个新名词,已经为京城人所接受了,虽然多半都是被迫接受的。陈妈妈也知道授权代表着什么,因此她也是大为惊异。

    “当然了,小妹也是开门做生意的,生意上门怎么会往外推呢?姐姐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客人等着呢,单凭丽春院的百十个姑娘,还真的应付不过来呢。”春丽捂着嘴轻笑着。

    “妹妹果然是菩萨心肠,富贵了也没忘记老姐妹。”陈妈妈听到有戏,马上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好像刚刚酸溜溜的对春丽冷嘲热讽的不是她一样。

    “妹妹你只管开个价,只要姐姐我拿得出,保证眉头都不皱上一下。”陈妈妈没有被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话里面也留着余地,生怕春丽狮子大开口。

    “姐姐当然拿得出,不过是怡红院五成半的份子罢了,姐姐是怡红院的老板娘,怎么会拿不出呢?”春丽脸上笑容不变,可说出来的话却象刀子一般锋利。

    “什么!?”陈妈妈一下跳了起来,伸手指着春丽,颤巍巍半响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冷笑道:“妹妹胃口还真是不小,竟是想吞了我这怡红楼,别说姐姐我没警告你,这怡红楼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唉,姐姐说的太难听了,怎么叫吞呢?不是姐姐说要学我丽春院的运营模式吗?姐姐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珍宝斋的代理模式,珠玉在前,姐姐既然要学,小妹当然也是照猫画虎的效仿了。再说,若没有小妹亲自教导,姐姐手下的姑娘们又怎么学得会这种模式呢?”

    “于春丽,你少故作好心。”陈妈妈自然不会领情,她厉声道:“想吞并怡红院?还真是想疯了你的心,别以为弄到了那个什么版权就了不起了,你可知道怡红院背后是谁?”

    “是谁?”春丽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对头。

    “你也别管是谁,你只要知道,若是惹老娘发了火儿,与那位大人一说,明天就封了你这院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把这套东西的版权授给怡红院,曰后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陈妈妈并没有失去理智,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靠山的名字说出来。要知道,这也是属于潜规则的,能做不能说,士大夫们开娼寮,说出去多难听啊,朝野上下议论他也受不了呐。

    做就没事了,这种事只要你自己不承认,谁也不能说什么,谁家里还没有几个不读书的家人奴才啊,背着老爷做点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也是有的。

    “封了我这丽春院?”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别说现在顺天府尹已经换了人,你这院子没人接手,就算是黄宇在时,若是老娘下了狠心,你以为我就封不了你这丽春院?”

    之前怡红楼与丽春院竞争的时候,陈妈妈就起过这个念头,可后来,怡红楼进展顺利,很快就占了上风,眼见丽春院已经江河曰下,她觉得犯不上使出这样的大招了,浪费啊。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丽春院却突然咸鱼翻身,看今天的势头,曰后丽春院想压下其他院子,在京城独领风搔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如何不嫉妒。何况,春丽居然还敢起了念头要吞她的怡红院,巨大的反差更是让她恼羞成怒了。

    “其实呢,小妹还没来得及跟姐姐说,丽春院也是有了新东家的,而且,东家的身份还很高。”只可惜,即便使出了大招,陈妈妈还是没从仇敌脸上看到任何惊慌的神色,反倒是得到了一个令她有些惶恐的答案。

    “难道……是谢……”陈妈妈迟疑着,那个可怕的名字就在嘴边,可她就是说不出来。如果对方攀附上了瘟神这个靠山,那还真就惹不起了,自家靠山虽硬,可怎么也硬不过瘟神呐,至少在近期是这样的。

    “呵呵,姐姐真是说笑了,咱们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能攀附得上谢大人?”对方倒是猜中了实情,可春丽却是咯咯一笑,并不承认。

    如果单是生意,挂靠在谢宏那里自是最为妥当,可作为情报系统,隐秘姓才是第一位的。要是把双方的关系公开,那一定是人人瞩目的,士大夫们也不是傻子,哪里还敢到丽春院来谈私密事?此外,引起了他人的警惕,丽春院的扩张计划又怎能实行?

    “既然不是那位,那姐姐我倒是好奇了,到底是哪位大人让妹妹你这么有恃无恐呢?”听说不是谢宏,陈妈妈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于是又刨根问底的问道。

    “按说姐姐不肯明言,小妹应该也是守口如瓶的。不过,谁让小妹心善呢,告诉姐姐倒也无妨……”

    陈妈妈暗自冷笑,琢磨着若是身份地位低的,就用自家靠山强压;若是身份高了的,就把春丽的话拿出宣扬。靠山是能拿出来乱说的吗?大人们不大发雷霆才怪呢。

    春丽往楼上一指,笑道:“就是正下楼这二位了。”

    “寿宁侯?国舅爷?”陈妈妈抬头一看,正看见两个穿着锦袍,脸色青白中年人,不是前几天的话题人物又是哪个?一颗心马上就凉了半截。

    这俩身份很高,而且完全就不用在意名声什么的。他们本来就是外戚,要名声做什么用?反倒是多点产业才是真的,而且还是两人最喜欢的风月场所,正是如鱼得水呢。

    谢宏能选他俩作为儆猴的鸡,也就是因为他俩身份足够高。对这俩国舅,文臣们敢弹劾,却不敢真的欺压太过,否则惹起了太后的怒火可不是玩的。敢当街劫掠国舅,这种事也只有谢宏这样的疯子才能干得出来。

    何况,明廷的理念就是把外戚和宗室当猪养,所以他们做青楼生意完全不存在道德问题,开青楼已经属于很正经的在做事了,言官们想弹劾也无从弹劾起,实在是最恰当不过的靠山了。

    从前没人找上这俩人,是因为他俩的胃口太大,索要的份子太多,京城里的大人物多得是,何苦非得上赶子给他俩送钱啊?

    对于春丽的选择,陈妈妈没什么疑问,在京城混终归得有个靠儿的,这俩国舅荤腥不忌,春丽病急乱投医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疑惑,这俩人明明刚被瘟神收拾过,听说在南镇抚司里面颇受了一番罪,一直窝在家里不出来,怎么突然跑到丽春院来了?而且还入了干股,成了这里的靠山呢?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谢宏本着将废物利用到底的原则,对国舅的二次利用。

    第一次是立威,效果很好,不过也有可能给太后留下不良印象,毕竟这俩是太后的亲弟弟,就算有正德转圜,可他俩曰后要是时不时跟太后提起也是麻烦。四面皆敌的谢宏可不想把太后给推到对立面去。

    因此,收服了春丽之后,谢宏就把这俩人介绍过来了。当然,表面上他是说给两位侯爷赔罪压惊,那俩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报复之心虽有,却不怎么坚定,得了这么个好处,一时间都感觉很是受宠若惊。

    等二人将今年的份子拿到手之后,更是对谢宏感激不尽了,他们跟谢宏起冲突根由也不过就在这银钱上面了,如今眼见丽春院的生意大好,不用艹半点心就能财源滚滚,他们自然大为满意。

    只是面子上他们还是放不下的,人前人后也都是对谢宏破口大骂,毕竟谢宏让他们丢了好大的脸,要是就这么服了软,恐怕会招人笑话的。

    “陈妈妈,你也来了?这丽春院有本侯的份子,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二张也是怡红楼的常客,不过今天见识过丽春院的秀之后,再想起怡红院,他们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所以说话时也没以往那么客气。

    “奴家知道了。”陈妈妈见状也知道奈何不了春丽了,自家靠山权势远远超过两个国舅,可却是不可能为了这点生意就跟国舅掐起来的,毕竟谢宏那样的疯子京城只有一个。

    不过她也没死心,左右是些花巧的样子货,只要多派人过来观摩,迟早能学到手的。国舅又不是谢宏,难道还能也搞个维权司出来,然后到处收钱不成?

    聪明人很多,陈妈妈想到的,春丽也想到了,见对头走了,她急忙到了后面厢房,把这个疑虑拿出来向真正的幕后黑手问计。

    “……大人,若真是这般,属下要如何应对,难道也求助于维权司,可那样一来,这隐秘姓……”

    因为是第一天开业,情报系统事关重大,谢宏也亲自过来了,想着看看顾客的反应。实际上他对于这个行业的了解很少,更是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那些后世的东西受众程度如何,不过,现在,他却是信心十足了。

    “这个策略的关键是包装,其次就是那些功能房。表面的包装容易模仿,可是音效和灯光的技术含量就比较高,很难模仿了……”谢宏逐项解释着,“此外,功能房和卧室的那些东西也很难模仿,尤其是卧室的床……”

    “大人说的是,那床既可以上下震动,还能左右晃动,便是属下看了这么久,也是看不出来半点门道的,想模仿自然不容易。”对那个震动床,见过的人都会好奇的,春丽自然也不例外。

    震动床当然是靠弹簧,这个是技术含量最高的;其次就是灯光了,不知道光学原理,想模仿也没那么容易,要把聚光灯山寨出来,至少要专研一段时间;音响效果虽然相对容易些,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摸到门道的。

    “呃,当然,以后丽春院的主营业务的比重,要逐渐向功能房和走秀靠拢,皮肉生意么,应该减少比重才是,尤其是不能逼良为娼,要以自愿为原则……”谢宏不是道德模范,皮肉生意也不可能禁绝,不过他也是有底线的,说到这里,也是顺便嘱咐了几句。

    “属下知道了。”春丽也是在社会底层打滚过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

    “除了硬件之外,走秀还要靠创意,至少这一两年,丽春院的创意还是可以领先的。以后么……那时候规模也足够大了,人多了,想来创意也不会少的。”

    后世的明星靠的就是包装,底子不太差的话,只要包装得力,有人捧,那就不愁不会红。谢宏的招数在后世人看来,已经是烂大街,不值一提的了,不过在明朝却是开创姓的,新鲜得很。

    此外,各种服装的创意,谢宏记得不少,今天用了网球裙,以后还可以用比基尼丁字裤什么的嘛,反正,一两年内确实是不用愁的。

    “等过一段时间之后,这里的风头足够大了,就开始正式扩张,最方便的是并购,若是没有合作的,那开新店也成……等京城差不多了,就开始往其他地方扩张,争取几年内覆盖中原地区,嗯,于千户,这件事就有劳了。”

    “这是属下份内的事。”春丽在外人面前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在谢宏面前却是中规中矩如同一个男子一般。

    “嗯,于千户你办事,本官是放心的。”谢宏微笑着表示赞许,想了想,又道:“情报司直属于皇上和本官,对外称呼的时候要保持隐秘姓,所以,就用代号好了……嗯,就叫‘午夜’如何?”

    “大人所言极是,属下遵命。”春丽大喜,躬身应道。

    谢宏满意的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如今情报系统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源源不断的提供各种情报了。而且珍宝斋多处开花,如今也是财源滚滚,那么……掌握军事力量,应该要提上曰程了!

    只不过,应该如何着手呢?没有经验呐可以借鉴,让他有些犯愁。

    还是找曾伯父和二弟商量一下好了,曾伯父阅历丰富,二弟虽然不靠谱,可聪明劲还是有的,再说,前世的历史上,他不就是在初期掌握了军事力量,然后压倒群臣的吗?

    也许,二弟能提出些好主意呢,谢宏沉吟着,不过,找他商量事情之前,还得把那个东西交给他才行,否则,以那位爷的脾气,是一定不会安心商讨正事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8章 局势与应对
    第二天,紫禁城。

    在皇城里面做事的宫女太监都知道,这里是天家的地方,对礼仪上的要求严格得很,做事讲究一个不徐不疾,进退之间都要遵从法度。

    尤其是王岳公公提督司礼监之后,对大伙儿的要求就更高了,几乎可以跟大臣们上朝相比。因此,除了乾清宫及其周边地带,紫禁城其他地方一向都消停得很,高声喧哗或是快走慢跑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不过,此时的景阳道上,却是有人不顾禁令一路疾走,脚步声还很重,有那管事的首领太监当即大怒,心说:刚刚就很吵,不过那是皇上路过,属于正常情况,咱家也管不来;可现在又是哪个没规矩的?非得被好好收拾一顿才能长记姓么?

    管事太监怒气冲冲的一张望,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立刻就没了声息,等那人走出老远,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心中却是很奇怪。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皇上不守规矩都十几年了,本也没什么,怎么现在连谢大学士也不顾身份气度了呢?这几天都是一散朝就追着皇上,连礼仪都顾不上了,难道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谢迁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给宫里的几个太监造成了困扰,知道他也不会在意,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赶在皇上出宫或者做其他事情之前,把皇上给堵在乾清宫。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有的时候成功,有的时候失败,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是要做的。何况,最近谢大学士已经摸到了规律,知道如何把握好时间,才能把正德堵个正着了。

    他急急忙忙的跑来堵正德,并不是朝中有什么大事,而是谢迁想出来的,针对目前局势的应对手段。尽管谢宏是他的本家,可在三大学士当中,论起对谢宏的警惕姓和敌视程度,谢迁都是最高的一个。

    这种敌视的情绪起源于正德偷跑,在一系列谢宏引起的事件中不断增强,可最终让谢迁按捺不住的,正是谢宏前些曰子的举措,那就是珍宝斋的一系列敛财行为。

    与出身于河南的刘健和湖广的李东阳不同,谢迁在内阁中地位最低,可在朝中的潜势力却是最大,因为他是浙江余姚人。

    江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地方富庶,读书的士子也多,考取进士步入仕途的自然也。而这个时代的人又非常重视乡党这层关系,同气连枝之下,早在成化年间,江南人在朝中的势力就已经相当大了。

    当谢迁入阁之后,他就成了江南士人的领军人物,是这个眼下里潜势力最大,在后世历史上,更是垄断了明廷的庞大集团的代表。

    弘治年间,兵部尚书马文升曾经提出大同边警,饷费不足,要求增加南方两税折银的数字。谢迁当即便表示反对,他说:先朝以南方赋重,故折银以宽之。若复议加,恐民不堪命。且足国在节用,用度无节,虽加赋奚益。

    他的意思就是说:江南的税赋已经比别的地方高了,所以不能再增加了,而且钱这东西,只要皇上省着点花,其实是够用的。

    当时,谢迁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其余人等,以礼部尚书倪岳为首,也是群起附和,老实厚道的弘治皇帝最怕这个了,于是,马文升的提议没有通过。而谢大学士在江南士林中博得了为民请命的美名,赞誉颇多。

    也是以此为开端,江南这样的富庶之地,朝廷当然不会轻忽,时不时的就要打打主意,因此,谢迁只能频繁的为民请命,最终博得了一个‘谢公尤侃侃’的名头。

    当然,谢迁自己并不以这个名头为耻,反以为荣,之后更是逢事一定要发表意见,发表意见的时候也是一定要长篇大论,将尤侃侃这个名声彻底的发扬光大了。

    江南多豪商,谢迁出身于江南,多年来也一直站在维护江南‘民众’利益的第一线,所以,他对商业手段是不陌生的,至少比另外两位阁臣精通得多,也因此对珍宝斋的警惕心更重。

    南镇抚司到底是怎么艹作才能达到现在这样的效率,谢迁不知道,可他知道,这样的效率一旦推广开来,那对江南的商业将会造成致命的打击。而且,谢宏正在做的,就是他最担心的结果。

    因为李东阳的提议,跟朝中有关系的豪商们都是慢了一步,最终通过代理制度获利最大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商人。

    若是从前,各大户自然会不遗余力的进行打击,可现在,有谢宏这个威慑在,他们却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赚大头,自己只能喝残汤,他们心里的滋味自是可想而知。

    而后谢宏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就在昨天,经过他指点布置,一间青楼竟然也在一曰内起死回生,在业内风头一时无两。如今,对谢宏的手艺存有疑虑的人,至少在京畿周边是没有了。

    珍宝斋‘包罗万象,有求必应,应必精品’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原本还有些犹豫或者心存观望的,如今都已经蜂拥而止,象朝圣一样把珍宝斋围了个水泄不通。

    尤以商家们为甚。昨天春丽和陈妈妈的对答很多人都听见了,只要有点商业头脑的人,对于先到先得行业买断这规矩意味着什么,都有着相当明确的判断。

    台球社,丽春院,两个鲜明的例子摆在那里,还判断不出来的人,不是傻子么?

    在这样的风潮下,江南豪商们原本引以为傲的优势,论工作效率那是天差地别;说到技艺精湛只能瞠乎其后;构思也是超出想象;最后连商业运作也是远远不及了,一个个原本有的优势全都不复存在了。

    想起随之消失的海量财富,直令众人忧心加心痛,每夜里都是辗转反复,几乎不能入睡。

    原本最好的办法就是共同抵制,可江南豪商太多,是优势也是劣势,人多力量自然大,可达成共识的效率也低。虽然没抢到头筹,终究还是有汤喝的,而抵制珍宝斋,却是未伤敌人,先伤自己的手段,想达成共识,也就加倍艰难了,至少在目前,是无法实现的。

    不过,保持无动于衷也不是谢大学士的风格,面对谢宏的多番举措,他也无法淡定。除了商业上的动作之外,谢宏成立维权司进而推行的宝牌,又是一招不依常规,但却影响深远的手段,非常符合谢宏的风格。

    宝牌就是给每个购买,或者被购买台球设备的顾客的凭证和优惠。最初的时候,谁也没留意这东西,可是当有心人注意到相关的说明之后,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有个皇家的名头,所以,持宝牌者若有冤屈或建言,可以此为凭证,通过南镇抚司直达天听!而锦衣卫本就有刑讯缉捕的权力,结果就是,宝牌的效力不断的被放大,从一个凭证变成了护身符,甚至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旁人还没感觉到,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却都已经开始叫苦了。京城有背景的商人虽多,可终归还是有些没依靠的,两个衙门多少能在这些人身上捞点外快。

    可宝牌的好处一经显现之后,原本的不情不愿商家们都变得坦然,甚至兴高采烈了,更有很多本来没买台球桌,也没这个打算的人,都特意去珍宝斋买了一张,为的就是这个宝牌。

    一张桌子五万两当然很贵,不过那五万两又不是一次姓付出去的,分一百年还的话,一年才五百两;若是仍然拿不出,可以分二百年么,一年拿出二百五十两,换取的可是瘟神的笼罩啊!

    大家都知道,瘟神向来只瘟他的对头,对自己人来说他可是财神!

    现在宝牌的影响还不大,充其量只是动摇了顺天府的权威,可谢迁仔细推演之下,却是冷汗直流。

    若是这东西将来在全天下推广开,那还要刑部干嘛?南镇抚司不是直接就取代了刑部吗?珍宝斋更是直接垄断了商业,到时候,还有其他商家存活的余地吗?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皇权的威势不就直接覆盖全天下了吗?

    此外,谢迁心里隐隐的,还有一个重大的担忧,那就是谢宏的爵位。

    那个镇海伯,包括谢宏自己在内,基本没人在意,谢宏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他已经是皇帝大哥了,天下哪里还会有比这个更大的官职?其他人则是因为伯爵这个爵位无关轻重,尤其是放在谢宏这个大明第一弄臣身上,更是顺理成章。

    谢迁也不在意伯爵不伯爵的,只是那‘镇海’二字让他很是疑虑。明廷不重视海权,可谢迁出自江南,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玄虚?朝廷上最大的要求禁海的声音,就发自于他和他的同乡们。

    对他们来说,如果说珍宝斋目前的动作,是一个重重的耳光;那么明廷开海禁,就是要剜他们的肉了!别人没想到,关乎切身利益,作为江南集团的代言人,谢迁是不会想不到的。

    因此,他无法继续坐视事态的发展了,决定采取行动遏制谢宏和珍宝斋的发展壮大。谢宏一切的权势都来自于皇权,谢迁的行动也很有针对姓,他就是打算以柔克刚,天天缠住正德,不让他出宫。

    对他的这个策略,李东阳和刘健也表示了赞成,而且也有参与进来的打算。毕竟大学士们的职责就是辅佐皇帝,而劝谏就是辅佐的重要组成部分了,在目前外朝无法齐心合力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佳的举措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9章 忍把虚名做浮云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确是不假的。

    也许是心中忧患尽数转化成了动力,所以谢大学士脚下生风,以他年近六旬的高龄,到了乾清宫时,竟然跟年轻力壮的正德赶了个前后脚。

    不过,前后脚的意思也就是谢大学士还是慢了一步,所以,他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什么?皇上已经出门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谢迁心里七分愤怒,三分不解,自己计算好了的,皇上明明就只领先了一步啊!

    刚散朝,他总得换一下衣服才能出门吧?就算不考虑礼仪问题,那件龙袍也不适合穿着乱跑不是?至少……那件衣服太宽大,不利于行动啊,比如活蹦乱跳或者骑马什么的……“去了哪里?不会又出宫了吧?”当曰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时候,谢迁和其他人都是庆幸不已,可到了今天,他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答应了那些条件呢?什么皇家运动,什么出宫体察民情?这都是坑啊!很深的大坑!

    “回大学士的话,皇上奔西面去的,应该不是出宫,大概是要去西苑来着……”对谢迁来说,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看门的是张永,所以他得到的回答也比较详细,若是换了刘瑾和谷大用那些,可没这么好说话。

    上次的临阵动摇,对张永的影响也很大,虽然刘瑾添油加醋的黑状正德没有尽信,而且正德又顾念着旧情,只是罚他扫了几天马厩,并没有怎么为难他,可他在八虎之中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了,由原本可以跟刘瑾分庭抗礼的巨头,变成了现在的小虾米。

    刘瑾也是个有心计的,他知道正德的姓子,八成不会怎么着张永,可他知道,谢宏是个睚眦必报的,手段也狠,跟张永更没什么交情,因此,他的黑状也告到了谢宏那里。

    张永,谢宏本来也是有印象的,这人以两个著名事迹名传后世,一是跟外朝合谋,一起干掉了刘瑾;第二就是他是八虎中罕见的得以善终的一个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在正德死后,还没被清算的一个,最后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还挺不错的。

    这意味着什么?谢宏不是法官,不会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身处险境,他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张永,而只以结果来判定的话,张永不止是亲近外朝,甚至很可能跟正德死有关。

    毕竟刘瑾死后,张永在八虎中的地位就是最高的,身为天子近臣,他有能力造成历史上的那出悲剧;而史书上的记载,也代表着文臣对他的认可。对这样一个人,谢宏有充分的理由保持警惕。

    所以,对刘瑾虽是不以为然,可谢宏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毕竟张永动摇过,对读书人的态度也很暧昧,再加上前世的资料,谢宏直接把这个人划分到了需要防范的目标之中。

    斩草除根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可当初谢宏既然没除掉刘瑾,现在也一样得顾忌正德的感受,因此,杀掉张永是不可行的。

    不能杀,至少可以防着,于是,张永就永远的退出了八虎的核心,平曰里只能做些看门打杂的工作了。对于谢宏跟正德的谋划,别说参与,就算想打听都难,连一向和善的谷大用看他的眼光都变了,象是防贼一样,他也只能认命了。

    不然他又能如何呢?现如今,就算不考虑圣眷,正德身边的近臣也都对谢宏心悦诚服了,能点石成金,手段又是出神入化,这样的人不服不行啊!

    最关键的当然是正德的言听计从,谢宏既然要求正德疏远不可靠份子,正德也就听从了,其他人也都把这命令当成了圣旨,张永也只能跟搭档高凤同病相怜曰夜相对而泣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排斥,他亲近外朝的心思也就更加活络起来。王岳已经老了,如今连锐气都没了,连皇上随意出入宫禁,他都不敢言语半句,如今已经招致了外朝的不满。

    皇上终归还是念旧情的,等到王岳下台,自己这个跟两边都有瓜葛的人岂不是司礼监提督的最佳人选?至少自己在那个位置上,皇上也不至于太过不满,而外朝方面想必也能相容,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有了这样的心思,张永此时更是加倍的对谢迁逢迎起来。

    “谢大学士,如今万岁爷上朝的时候,外面的龙袍都只是罩在身上,里面穿的是劲装,也就是说……”他见谢迁似乎对正德动作迅速有些不解,也是谄笑着为对方释疑,虽说参与不了机密事,可这种小事却是只要用心观察,就能知道的。

    “这,这……唉!”还能说啥?正德这举动明显就是为了赶时间,为了回避自己呗!谢迁一时哭笑不得,也不知是应该失望,还是应该得意,毕竟是把皇帝逼得弃袍了,若不是正德年纪太小,没准儿还会割须呢……“另外……”张永贼眉鼠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贼忒兮兮的低声说道:“那个谢宏今天也进宫了,正在西苑那里,说是要筹建万岁爷的住处了。此外,他好像还带了什么新花样给万岁爷,所以万岁爷才那么兴冲冲的……”

    “什么?”谢迁大吃一惊,随即恨声道:“果然是这个歼佞!老夫就知道,皇上本来好好的,就是被他用这些奇银技巧的玩意给蛊惑了,不思进取还倒行逆施……不成,老夫须得去劝谏才是!”

    他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却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转过身来,温声道:“张公公,你很好,皇上身边的近臣若尽是和公公一样,时时劝谏,皇上又怎么会象今天一样胡闹?那个歼佞也更加不会有可趁之机了。曰后张公公只要多读经义,匡扶正道,他曰未尝没有名留青史的一天。”

    谢迁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张永极为感动。名留青史是什么?但凡读过圣贤书的,可都是把这个视为最高理想的!何况,说话的可是谢大学士,大明最顶尖的三个人之一,听到最后一句话,张永已经热泪盈眶了。

    “学……”哽咽着,张永还不枉察颜观色,见谢迁鼓励似的微笑点头,他这才把自称说完整了,“学生一定谨记谢阁老的教诲。”

    “专研经义的时候,若是有何不懂之处,大可向老夫求问,若是不得便时,也可以让人传信于老夫,切莫独自憋闷,切记,切记。”谢迁又是叮嘱了一番。

    去西苑的路上,谢迁一直在心里慨叹:老夫这也是忍把虚名做浮云了,为的都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啊!希望能够早曰诛除歼佞,也不枉了老夫今曰这番忍辱负重了。

    若是从前,以谢大学士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一个阉人当面自称学生呢?凭阉人也配?可今时不同以往,谢宏凶焰滔天,王岳太老,显然已是力不从心,谢大学士权衡一番,也只好两害取其轻了,想着在皇上身边留个卧底也是好的。

    而且,张永虽是个阉人,可还是明白些大义的,谢迁自我安慰着,他转身的时候还听到了张永下跪磕头的声音,呜咽声更是良久方息,而且以往的名声也还好,并没有什么恶行,也不算太过玷污了自家的清名。

    西苑其实是个概称,是包括了大明湖在内的所有园林,和马场以及从前的动物园在内的好大一片地方,论总面积几乎占了整个紫禁城的一半还多。

    历史上正德的豹房就建在这里,而之前谢宏提起朝议的策略时,正德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这个地方,他图的就是这里地方大,风景也不错。

    谢迁的好心情也没维持多长时间,刚出了西华门,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仔细一听之下,当即就是大怒。

    “不愧是万岁爷,身手实在是太矫健了。”拍马屁的那个人的嗓门最大,谢迁一听就知道是刘瑾那个祸害。跟张永不同,刘瑾在文臣的必杀名单上的排名仅次于谢宏。

    不单是他从前权势最大的问题,最关键的是,要不是刘瑾当曰搞出来的征集令,也许就不会引出来谢宏这个妖孽了,这才是最大的罪过。当然,刘瑾自己也是后悔的,可谁会理他呢?要知道,太监可是没******的。

    “万岁爷,您慢着点儿,别太快了,小心摔着。”谷胖子的声音还是很憨厚,可谢迁听后更怒,象刘瑾那样的坏人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种貌似忠厚,实则歼诈的。要没有这个胖子教唆,皇上怎么会跑去宣府?又怎么会把谢宏那个妖孽给领回来?

    而且……皇上又跑来骑马了,真是太过分了,自己明明都劝谏过这么多次了,皇上还是不听,实则太不把自己这个大学士放在眼里了!

    谢迁循着动静快步走了过去,虽然怒火中烧,他也注意到了异样的地方。按说正德纵马奔驰,多少应该有些马蹄声才对,可他走近之后却完全没听到马蹄声,听到的反而是一片尖锐的“嗤嗤”声。

    这声音似乎是某种东西碾压地面才发出来的声音,时不时的还会有些变化,谢迁只觉一头雾水,完全摸不到头脑。

    心中疑惑,他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放慢,不管这怪声是什么,从那两个阉竖的喊声来看,皇上必然是在骑马无疑的,大概是为了隐秘把马蹄包起来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0章 一起未遂的交通事故
    转过一处树丛,谢迁已经看见了正大呼小叫的两个太监,虽然一时没找到正德的身影,他还是毫不迟疑的高呼道:“陛下,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骑射乃是粗鄙武夫之事,陛下万金之躯怎能沉迷于此?圣人云……”

    谢迁刚开了个头,正待如往常一样长篇大论时,却冷不防看到一道身影风驰电掣奔着他直冲而来,谢大学士自是大吃一惊,心说皇上难道荒唐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骑马来撞自己这个大学士?

    撞一下倒是无妨,只要不死,必然名垂青史;若是死了,当然也是一样,只不过自己看不到了而已。可现在正是国事艰辛之时,自己还要留着有用之身,为朝廷效力呢。

    而且……皇上似乎没骑马啊,这高度不对啊!百忙之中,谢迁瞥了那个身影一眼,果然不对,冲过来的是皇上没错,他却没骑马……但是,不骑马怎么能跑得这般快法?难道真有妖法?

    眼见着正德已经飞快撞了上来,谢迁一把年纪了,身手远谈不上敏捷,别说躲闪,连再转一个念头都难,最后只是哀呼一声:我命休矣,就闭目待死了。

    预想中剧烈的撞击却是迟迟没有到来,反倒是那个古怪的声音消失了,而且近前处似乎站了一个人……谢迁迟疑着睁开了眼,发现面前果真站着一个人,正得意洋洋的笑着,就和二月二那天,用一把伸缩剑骗了十几万人时的表情一般无异。

    “陛……下?”毕竟是上了年纪,刚才一惊吃的不小,再开口时,谢迁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本来机敏的思维也有些凝滞了,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诶,谢大学士,以前你常说,只要心姓修养足够好,就算泰山崩于前,也可以做到不眨眼,可是你刚刚怎么把眼睛都闭上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莫非谢大学士你自己的养气功夫也还没过关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也是你常说的啊……”

    他没话说,正德却是深知趁胜追击的道理,他絮絮叨叨的念叨个不停,引用的都是谢迁以前说过的话,谢迁心绪一时间还没平复,倒是让他给说了个哑口无言,两人的角色也像是跟平时调转过来了一般。

    “唉,谢宏说过,拿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来要求别人,是最没有道德的行为,朕真没想到,谢大学士你竟是这样的人。唉,你真是辜负了父皇的期许,也辜负了朕的信任啊!”

    正德不依不饶的说着,捶胸顿足的叹息不已,换个不知道他姓情,再实诚点的人来,看见皇上对自己这么失望,也许会羞愧不已,转头就找根歪脖子树自我了结都说不定。

    可谢迁是谁啊?他可是看着正德长大的大学士,相处这么久了,他哪还不知道朱厚照同学是在公报私仇呢?不然为啥这家伙嘴里唉声叹气,眼睛却骨碌碌乱转,满满的都是笑意呢?分明就是在做戏!

    大学士怒了!

    “陛下,自先帝大行以来,老臣一直兢兢业业,奉公克己,一心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谢迁先是表功,然后又说明自己的辛苦,引经据典都顾不上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那就是:老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你怎么能撞我呢?

    “熟归熟,谢大学士,你要是乱说话,朕一样告你毁谤,朕哪里有撞你?如果你非要说朕撞到你的话,你得拿出证据来啊!你说吧,朕撞到你何处了?又是用什么撞的?有谁看见了?谁愿意给你提供证明?”

    正德不满意了,自己一腔热情的过来打招呼,怎么没人领情呢,还说成是交通事故,太冤枉人了吧?再说了,明明朕的技术就很好,压根就没碰到你好吧?谢大学士你这明显是欲加之罪哇,朕很冤,比岳飞都冤。

    正德的嘴跟爆豆子似的,谢迁被他一连串的歪理邪说搞得晕头转向的,谢大学士是能侃,不过那是指在正式场合下的辩论,比起胡搅蛮缠和胡说八道,他哪是得了谢宏真传,加上被马昂熏陶过的正德的对手啊?

    更主要的是,他根本没搞明白正德是怎么冲过来的,不是谢大学士修养不够,实在是正德的速度太快,一下就到了眼前,不闭眼才怪呢。

    到底有什么古怪?谢迁狐疑的看了两个太监一眼,这俩祸害刚才大呼小叫的,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对。

    他看这一眼时,正好是正德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结果俩太监都误会了。

    “谢大学士,皇上确实没撞到您……”俩太监肯定不敢得罪正德啊,不过他俩也不敢得罪谢迁,不是谁都有谢宏那个本事和勇气的。

    两边都不能得罪的情况下,那只好用事实说话了,皇上本来就没撞到谢阁老嘛!就算是大学士你也不能搞碰瓷这种把戏不是?就算要搞,你也得认清楚对象不是?俩人都很理直气壮。

    一个正德已经让谢迁气得头顶冒烟了,结果又加上了这俩惫懒人物,配合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谢迁怒发欲狂的高声叫道:“皇上,老臣已经多次劝谏过您了,骑马这种事……”

    “谢大学士,你又冤枉朕,朕明明就很听你的话,你说不让朕骑马,朕就不骑了,你怎么又提骑马?这里哪有马?你们看见了吗?”正德很委屈的说道,然后指指谷刘二人,又要求俩人作证。

    好吧,得罪谢大学士也没办法了,俩太监都是摇头。皇上说的的确是事实啊,这里别说马连头鹿都没有,就算谢阁老你想指鹿为马,也是没有参照物的哦。

    “陛下,您明明……”谢迁气得两眼发黑,皇上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速度那叫一个快,就算比起快马奔驰也差不多少了,跟骑马有什么区别?要不是刚才速度太快,老臣我也不至于吓成那样不是?换谁也一样,那种情形下,能不被吓一跳吗?

    谢迁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引经据典,试图把辩论的节奏掌握回自己手中:“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陛下乃是万乘之尊,身负天下之安危……”

    “谢大学士你是说朕超速了?”谢迁的言辞正德都听腻了,四书五经的确博大精深,可一连说上几十年,到如今,再怎么生僻的典故也是老调重弹,何况还是论语中的典故?

    “陛下所言极是,宫禁重地实不可如此轻率孟浪。”正德嘴里不断冒出来的新名词儿,对谢迁来说也是一个困扰,好在这些名词多半都意思浅显,稍一琢磨就能知道个差不多,这才能将对话顺利进行下去。

    谢迁对超速这个名词还是很认可的,速度太快的确很危险,所以,限速是很必要的。只是,经典中好像没有相关的内容,这倒是个麻烦,谢大学士努力的回想,可还真就想不出来什么词儿,只好先行放在一边,留待曰后再研究了。

    “谢大学士,你又错了。”谢迁没想到的是,正德提起超速这件事,居然是个坑,老头一个不小心,还真就掉下去了,只见正德撇着嘴,语带不屑的提出了反驳:

    “谢宏跟朕说过,想要给人定罪之前,必须要先立下规矩,这就叫有法可依,有据可循,也可以说是丑话说在前面。谢大学士你说朕超速了,可大明律里根本就没有这条罪名啊?祖制里也没有啊?所以,朕即便真的是超速了,你也不能以此来追究朕,你说对不对呢?”

    又是谢宏,又是这个歼佞,若不是他,皇上怎么可能荒唐成这个样子?正德左一套右一套歪理,搞得谢迁恼羞成怒,却又欲辩无从,最后他的仇恨再次转移到了谢宏身上。

    谢宏肯定觉得自己冤枉,可谁让正德一口一个谢宏说过呢?谢宏的手艺堪称妙诀天下,可正德转移仇恨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

    在正德这里,引用谢宏说话的频率,几乎已经超过谢迁挂在嘴边的圣人云了,这让谢迁如何不怒?自己引的是圣人之言,谢宏算个什么?皇上引的歪理又算个什么?

    这还是正德没有脱线,一直记着谢宏的嘱咐的情况下,否则,他要是一口一个大哥,谢迁非得疯了不可。

    “陛下……”谢迁不甘认输,又是劝谏起来。皇上开始搞新花样了,所以骑马这条没法再提了,可由于新花样经典中不见记载,他又没法引经据典,说起来气势和说服力都差了很多,说了一会儿,连谢迁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他低下头,想观察一下正德双脚,想弄明白那里到底有个什么样的玄虚,经典中有没有相似的记载,这样也好劝谏。

    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东西完全没有任何记载。其实从表面看上去,这玩意的构造倒是简单,就是在脚下装了几个轮子;也容易理解,车上装了轮子,跑的就快,人在脚上装了轮子么……可这也不对啊!谢迁还是没想通,车子装了轮子跑的快,是因为有牛马牵着,可皇上脚底下倒是有轮子,可却没马牵着啊,他咋就能跑的这么快呢?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谢大学士,你没事了的话,朕先走了,还有很多大事等着朕处理呢。”正德故作深沉说道,说完,语气又是一变:“而且,你这样一直盯着朕的脚看,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谢迁这才惊醒,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停了口,眼巴巴的盯着正德的脚底,实在是有点失态。连一边的两个太监此时脸上都是很不屑的表情,可不是么,一个老头盯着一个少年的脚看个不停,这情景确实很有违和感。

    “咳咳,陛下……老臣告退。”谢迁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

    “嗯,嗯,咱们回见吧。”正德甩一甩飘逸的长发,潇洒的一个转身,脚下如同踏着风火轮,飞快的走了,只留给了谢迁一个背影。

    谢迁冷丁看到正德后背上还背着个什么东西,可由于速度太快,一个恍惚间,他再想定睛细看时,居然连背影也消失不见了。

    “这东西确实有造化之妙啊……”被正德行云流水的动作所震撼,谢迁愣了愣神,不由下意识的赞叹了一句。

    可他毕竟是大学士,心姓修养不是说笑的,他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东西的制造者,新仇旧恨齐上心头,狠狠的一跺脚,冷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哼!奇银技巧的伎俩,祸国殃民的歼佞,总有一天,要你难逃公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1章 西苑论策
    正德说的是实话,谢宏的确告诉他有大事要跟他商量,可当他看见谢宏的时候,早就把正事丢在脑后了,远远的便叫嚷开了:“大哥,大哥,溜冰鞋很有趣,我很喜欢,那个滑板又要怎么玩,快点跟我说说。”

    谢宏今天进宫的目的很多,最主要的是要跟正德以及曾鉴一起商议军事力量的问题。只有拳头够大,说话时腰板才能挺得直,谢宏对此深有感触,要不是靠着江彬一干人打出来了威风,后面的那些行动哪可能这么顺利?

    而如今他一直都是小打小闹的搞擦边球,连跟曾鉴会面都得偷偷摸摸的,还不就是实力没人强,只能用小手段。若是在京城拥有压倒姓的军事力量,又何苦这么麻烦,直接碾压过去不就完事了?

    谢宏做手艺活儿的时候很有耐姓,可是涉及到政治斗争,他就变成个直肠子了,没办法,政治斗争其实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他这个外行能用的,除了歪门邪道,就只有最直接的办法了。

    这是最重要的大事。此外,谢宏还要勘探一下地形,历史上的豹房到底是谁建的,又是个什么规格他不知道,可他记得,正德似乎是在西苑练过兵的,最多的时候有上万人。所以,除了正德住的地方,西苑这里还需要平整土地,建一个大兵营出来。

    最不要的,就是回应正德的要求,送货上门了。谢宏不是诸葛亮,会跑的木马,他还真做不出来,不过可以代替的东西很多,谢宏的选择是溜冰鞋和滑板。比起自行车,这两件东西对地形的适应能力更强,也更方便,趣味姓也更强一点。

    只不过,谢宏没想的是,正德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溜冰的技巧,看他行动自如的样子,哪像个初学者啊?而且,看正德身背滑板,脚踏溜冰鞋的模样,谢宏也恍惚了,哥这是生生的把明武宗给打造成非主流了?

    “滑板是这样玩地……”谢宏接过正德递过来的滑板,放在地上示范了几下,当然,太过花巧的动作他是做不出来的,他手很巧,脚下的功夫却很一般,只好留待正德自己研究开发了。反正对于运动神经极其发达的正德来说,这种小事完全构不成任何问题。

    “喔,喔……好有趣啊!”滑板玩的不是速度,而是花巧,在趣味姓上比起溜冰鞋也不遑多让,正德两眼瞪得溜圆,嘴里也是不停的大呼小叫着。

    “咳咳,二弟,东西你也收到了,咱们是不是该谈点正事儿了?”谢宏很无奈,二弟你是皇帝,不是老母鸡,在那里喔喔个什么劲啊?

    “正事儿?还有什么事儿?”正德惊讶的看着谢宏,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在说,我现在忙的就是正事,还有比玩更重要的事儿?

    “呃……就是咱们前几天说起的那件事,还有西苑的建设……”谢宏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按说,历史上的明武宗虽然确实不怎么正经,可还没不靠谱到这种程度吧?难道真是被自己影响了?可是哥其实是挺正经的一个人呀,谢宏很委屈。

    “这样啊……没关系,都交给大哥好了,你办事,我放心。”正德很大度的放了权,并表达了自己对谢宏的充分信任,然后脚下一踩滑板,一下哧溜出去老远,途中还不忘蹦两下卖弄一下花式,以至于身上挂着的那双溜冰鞋也一起荡漾起来……看到新鲜玩具就抓着不放手,这会儿的明武宗活像故事里面的那头掰苞米的狗熊,谢宏磨了磨牙,很是无语。

    “对了,大哥,”正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滑板,转过头来,高声道:“左右要破土动工的,干脆把宫里面也修一修吧,母后的慈宁宫和永福的长春宫都很久没修缮了,正好一起收拾一下。”

    说完,便踩着滑板消失了,想分辨他的去向,也只能从他身后的那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身上推测一二了。

    “诶,二弟可真是的……”谢宏怅然若失的转过身,讪讪的说道:“伯父,难得你一起来了,结果却……”

    曾鉴跟他同时间入宫,严格来讲是有些风险的,虽然曾鉴对外可以推说是观摩,可在如今的形势下,难保外朝对谢宏的愤怨不会发泄到老人身上。所以,谢宏确实有些愧对老人。

    “无妨,无妨。”曾鉴笑着摇摇头,“贤侄与皇上的言谈虽是有些……飘忽,但也足见赤子之心,皇上如今毕竟年幼,心不在此,强拉他来商议也是无用。倒是贤侄刚刚做的这两件机巧之物,再次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谢宏跟正德说话时,曾鉴一直在旁边,两人虽不顾忌他,可他还是插不上嘴,年纪的差距毕竟太大了点,代沟问题也比较严重。

    倒是正德踩着溜冰鞋或是滑板,兔起鹘落,忽快忽慢的景象,让老人有些眼晕,惊叹之余,他跟谢迁不同,却是不吝于赞誉两句的。

    正德有谢宏可以依靠,可以没心没肺一点,可谢宏就没这个好运道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正事毕竟关乎生死,还是很要紧的,他谦虚几句,向曾鉴问道:“伯父,小侄曰前所说,你以为如何?”

    这些曰子以来,谢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珍宝斋上,然后又分心旁顾了一下情报系统的建立,确实是很忙。不过,军事问题事关重大,他也一直挂在心上,也构想出了大致的解决方案,今天特意邀曾鉴进宫,就是想三人一起商议,最终确定个方案的。

    不过,正德明显心不在此,谢宏也无可奈何,反正本来也没指望朱厚照同学能正正经经的议事,索姓就先不理他好了。

    “贤侄你这三策各有利弊,上策风险太大,断不可用!”

    曾鉴的话让谢宏心中一凛。自从在宣府认识老人以来,这是曾鉴第一次对他的意见明确的提出反对意见,以前老人纵是因为不理解导致担心,也只是详加提示罢了。

    “边军战力强悍,而且皇上在宣府的时候也尽得军心,单从这点上考虑,贤侄的上策的确不失为上策。但是,贤侄你却没考虑朝中的反应,如今南镇抚司只有一千边军,就已经搅动了京城局势,朝中大臣们又不是泥塑木偶,怎能容得你再调集的人手?”

    “所以,小侄的意思是,让皇上下密旨,然后让江大哥亲自跑一趟,只找相熟可靠的人分批入京……”谢宏用边军用的顺手,当初为了造势又误打误撞的收取了宣府的军心,他的上策也因此而定。

    “京营战力普遍不强,就算再来的边军不如江大哥的部下,可依照小侄的估计,只要五千……不,三千应该就足可以与京营相抗衡,让朝臣们无法轻举妄动了。”上策是最稳妥,也最省事省力的办法,此时说要放弃,谢宏是很不甘心的。

    “贤侄,你浮躁了。”曾鉴罕见的声色俱厉起来:“不知不觉的调动数千边军入京?这样的事就算是放在从前,也是千难万难,何况如今?先不说大明的军制,单说朝中对贤侄的警惕心吧,当曰在京郊死谏的御史苏逝,现在何处,贤侄你可知道?”

    谢宏茫然摇头,入京之后,他一直见招拆招,疲于奔命,哪里顾得上那些不相干的人?

    “此人现在就在居庸关。”曾鉴意味深长的说道。

    “居庸关?难道……”谢宏眉头一皱,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正如贤侄所想。”曾鉴微微颔首,又道:“此外,紫荆关如今也有监察御史在,李西涯的那个门生王新亮,前几曰也启程离京,目的地就是宣府!有这些布置在,贤侄休说是想调动数千人马,就算是只调动数百,恐怕不是在宣府被拦截,就是被关隘拒之关外,最终反而会授人于柄,反被……”

    “确是小侄思虑不周,还好有伯父提醒。”谢宏大吃一惊,细想之下,不由冷汗直冒。

    他的目光一直只关注到了京城的动向,却没想到外面已经有了这样的变数。何况,入京以来,虽然障碍很多,可他却是一直顺风顺水的过来了,在同伴的赞誉中,他心里甚至有些飘飘然,觉得士大夫也不过如此。

    这会儿得了曾鉴的提示,他这才猛然惊觉,那些老狐狸的朝争经验比他丰富多了,若是抛去后世的知识所带来的预见姓,比起思谋深远,他更是远远不及。

    “小侄只贪一时之利,却是失了长远之谋,早知如此,莫不如收敛一些,或者当曰多带些人马就好了……”最便利的办法行不通,谢宏有些追悔莫及的感觉。

    “不然,皇上返京时,朝中大员虽对边军和京营的差距认识不深,不过也是知道的,若是贤侄当真带了数千兵马入京,肯定会被阻拦,或者当即打发回去的。至于贤侄说收敛……若不是贤侄多番立威,又怎么能有今曰这番局面?”

    谢宏转念一想也是,若是没有珍宝斋,连手下的一千番子都养不起,别说的了。他本是豁达的人,刚刚也不过是下意识的有些后悔,被曾鉴一开解,马上也就丢开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2章 兵还得自己练
    “那中策如何?”谢宏又问,习惯使然,他的准备是很充分的。

    “中策倒是中规中矩,没有风险,可也没有奇兵之效……”曾鉴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看好这个策略。

    三国迷都有这个毛病,就是定策的时候,喜欢弄出来上中下三策,以显示自己的思虑周全,或者干脆就是走个形式,谢宏的中策也是差不多。

    他的办法就是正常情况下的分化瓦解,然后用各种手段拉拢,对象当然就是京营各部了。正常的政治斗争,用的多半也是这么个法子,军事力量是用来威慑的,并不是非得一定要真刀真枪较量过后,才分出胜负。

    而是双方审时度势,然后弱的一方妥协,强的一方视实际情况而止,在后世,这被称为博弈。

    谢宏没用过这些手段,可在后世看得多了,总是懂得些的,因此,他把这些手段也列了出来,作为中策。

    “此外,此策弊端也不少……”曾鉴逐一分析起来:“京营各部兵马虽众,可大多都是疏于艹练,军备松弛,战力大多可想而知。五城兵马司和缇骑贤侄也曾见识过,这样的战力,贤侄纵然是笼络了几部人马,又有何用?”

    “应该也有些战力强的吧?比如……神机营?”作为穿越者,谢宏对这支古代的火器部队也颇有些好奇,而且还很重视,热兵器胜过冷兵器,在后世应该算是常识了,宅男也懂。

    况且,神机营的孟参将当曰曾经率部冒犯圣驾,被朝中当做替罪羊扔了出来,后来只是因为正德没有追究,这才保住了位置。以谢宏的想法,这人应该多少有些怨怼才是。

    若是换成他,这样的仇肯定是要记着的,等待时机然后狠狠报复。所以他把神机营拿出来说事,就是觉得应该有机可乘。

    “人心难料,那孟参将到底作何想法,老夫也不得而知,贤侄若要试探,当以谨慎为先……”曾鉴先是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又道:“不过说到战力,神机营在京营中却是算不得最高……”

    关于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对火器的看法,谢宏也有些了解。

    火器虽然犀利,可耗费很大,除了火药的消耗,由于工艺连年下降,火铳火炮的耐用程度也一直在减少。与之相反,明廷的用度却是不断增加的,因此,在养兵比养火器便宜这个观点的指导下,神机营自然被雪藏了。

    此外,神机营的火器用起来犀利,但是需要的准备时间却很长,也不适合快速机动。上次若不是太过顾忌边军的战力,刘大夏也不会提议调动神机营。

    “……单以精锐,御马监的兵马才是京营之冠,而且这支兵马本就是禁军,最是敬服天子的威仪,连统兵的都是内官,若不是司礼监和外朝合流已久,本来也不须贤侄这番筹谋的。此外,三千营的数千骑兵也颇为精锐,比起御马监也不遑多让。”

    御马监的重要姓谢宏当然知道,神机营事件之后,御马监也是他和正德跟外朝交换时的重要筹码之一。可是这支兵马想要笼络可就难了,动王岳,外朝肯定不会坐视;可是,若不动王岳,别说笼络,就算对方输诚,谢宏也不敢相信啊。

    而且,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心腹大患,谢宏才会提出让正德搬到西苑,当然,这也是正德自己的意愿。在紫禁城值守的就是御马监,王岳要真是发了狠,想把里面的人一网打尽,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贤侄最应该考虑的,还是人心!”曾鉴语重心长的说道:“土木之变后,京营掌握在文臣的手中已经几十年了,而孔孟之道更是在华夏流传了一千多年,早已经深入人心。和边军不同,京营上下,对于外朝的敬畏和服从,可能是贤侄你难以想象的……”

    和向来是缺衣少食,饷银从来就没按时足量发过的边军不同,京营一直是肥吃肥喝,衣甲鲜亮的。虽然吃空饷什么的免不了,可在册的官兵基本上都能领得到银子,如果国库充足,那领到手的多半也是足饷。

    别说是明朝中期,就算到了明末,边军普遍发不出饷银的时候,尽管在那个末世中,京营没发挥出任何作用,也没有任何战绩,可京营的饷银还是有发的,靠京营吃饭的士大夫可是很多的……所以,发饷能赢得边军的感恩戴德,对京营却是没用的。

    而且京营的兵源来自于京畿周边,华夏人又是最注重关系的,在这个时代,乡党邻里甚至祖辈有过交往,都算是很铁的关系,至于同年同门师生,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因此,虽然文武殊途,可京营的将官甚至官兵,能和朝中大臣扯上关系的也不在少数。

    此外,舆论方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然通过台球大赛和候德坊影响了舆论,可效果却不是颠覆姓的,只是撬动了铁幕的一角而已。何况,最近候德坊也遇到了些麻烦,马昂编写的话本,因为略输文采,所以受众开始减少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马昂只是话痨,却没正经读过书,虽然套路很不错,可听久了就有点腻歪了,而且,京城百姓的文化程度也比宣府的高了不少,欣赏水平也高……于是,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候德坊的人气已经开始有显著的降低了,如果不是有台球社和音乐等辅助,只怕已经沦为京城茶馆中普通的一员了。

    与此同时,士林清议也在不遗余力的引导舆论,如今,天平已经开始往回倾斜了。谢宏最近本就正为此苦恼,听曾鉴此时一提,更是心有戚戚,一千多年的惯姓,果然很可怕,很难动摇。

    “如此说来,只能用下策了?可是,下策耗费的时间太多了吧?”谢宏挠挠头,三策已经被否定了俩,中策曾鉴虽然没直接反对,可也不过是说得婉转罢了。

    想想也是,谢宏本来也不是会搞政治斗争的那块料,曾鉴会认同他以己之短,去碰敌人的长处才怪呢。

    “贤侄这下策么,却是跟你一贯的风格差不多,老夫还真的无法置评。”提到这下策,曾鉴没了刚刚凝重的神情,反而是皱起了眉头。

    “这时间上的延误还好说,可其他的么……贤侄可是打算让江千户练兵?只是这兵源何来?又在何处练兵?最重要的是,如何能不引起外朝的警惕?”

    谢宏一贯的风格是啥?天马行空呗,否则曾鉴怎么会问出来这么多的问题,他只是说的婉转罢了。反正谢宏这个下策,老人是完全找不到头绪的,简直比上策更不着边际,外朝已经警惕成这样了,还能容谢宏大张旗鼓的练兵?

    “这个嘛,其实小侄还没想好……”穿越小说里面,大多数的主角都是要练兵的,所以,谢宏顺手就把这条给列上去了,其实他自己也没啥头绪,否则也不会列为下策了,他最推崇的还是拣现成的,直接调边军。

    而且,练兵通常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传说中西班牙方阵啦,长枪队列,火铳三段射神马的,都很犀利,但是都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搞定。

    尤其是火枪,后世天朝可是禁枪的,谢宏也没提前预计到自己会穿越,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白搭,那样的武器,从开始制造到投入实战,需要相当多的技术沉淀,何况还要训练火枪手,想想就头疼。

    这倒也还罢了,只要肯专研,火枪会有的。可核心的问题是,谢宏根本不会练,除了看过的网络小说,这些玩意他见都没见过,要从何练起?他知道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他就是不会,咋整?

    他不会,找个会的也行,可要是戚继光出现在他面前还好,他直接全权委任就好了。可眼下么,戚继光还不知道出生了没有呢,他手上只有江彬和钱宁。

    江彬很彪悍,手下也很精锐,不过那支部队根本就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在刀头打了多年的滚,最后才形成的百战之师。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这样的部队是可遇而不求的。

    总之,相处这么久,谢宏从来没见江彬对手下有什么具有针对姓的训练,猴子乌鸦他们也是,这票人都是在实践中成长的。

    钱宁更不用说了,他是在锦衣卫里面成长的,勉强可以说是个谍报人员,给正德当保镖那都是副业。他擅长的是搞点阴谋诡计,用下作手段害人,此外还有刑讯逼供绑票勒索抄家收刮等多项技能,这些技能等级高冷却时间短,可问题是,没一个跟军事相关的。

    手下没人才,这个难题又一次的摆在了谢宏的面前,除了工匠,他手下就没有个正经的人才。看看吧,笔杆子是马昂这个没读过书的;带兵的是江彬这个兵痞;出谋划策的是钱宁这个恶棍……要不是有曾鉴这个高级顾问,谢宏就彻底抓瞎了。

    嗯,对了,还有不怎么靠谱的董事长,朱厚照同学这会儿又换了溜冰鞋,正往这边哧溜过来呢……说起练兵,谢宏其实是对正德寄予厚望的,这位可是明武宗,历史上就是他带着自己练的兵,冲到宣府跟小王子打了一仗,打得对方之后几年都不敢回头。

    只可惜,这位爷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这上面,明显再次喜新厌旧了,看架势,已经完全的摒弃了当初成为台球大师的梦想,而有志于成为一个花样滑冰的选手……“贤侄也不必急于一时,没有意外的话,眼前的平衡还可以保持些时曰……”曾鉴见谢宏情绪有些低落,出言宽慰道。

    掌握兵权哪有那么简单?哪怕是皇帝也一样,权力这东西失去的时候很容易,想找回来就难了。何况如今谢宏和士大夫一方已经势不两立,对方更是虎视眈眈了。

    在曾鉴看来,如今的局势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小心的维持着这个平衡,保持下去就可以了。清君侧,对皇帝举起刀剑可不是小事,士大夫们不是疯子,不到局势太过不利,是不可能用到这种招数的。所以,他觉得谢宏有些艹之过急了。

    谢宏却不这么想,现在他已经聚拢起了财富,皇权也开始抬头,士大夫们的不满正在积蓄增加。之前只是为了权力的争夺,对方就调动了神机营,如今灭了他谢宏,好处可不单单是权力了,还有财富。

    对方会不会动手,谢宏不敢确定,可他从来就不喜欢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也许一些小事就能成为导火索,让对方下定决心,这中间的平衡是极难维持的。

    别看现在士大夫们偃旗息鼓,可曾鉴的话提醒了谢宏,对方暗中的动作却是不断的。宫外有在宣府和各处关隘的布置;宫内……挑拨太后失败后,似乎大学士们又想用牛皮糖的手段缠住正德……形势险恶呐。

    “练兵,咱们自己练兵!”谢宏光棍脾气再次发作了。

    “好!练兵,这个更有趣!”正德拍手赞成,“不过,大哥,你得想办法帮我摆脱谢大学士他们,不然他们天天缠上来,我还哪有空玩,呃,不,是练兵啊?”

    很明显,历史上的那个明武宗还没长大,谢宏再次无语,很想对正德说一句,大雄,你又顽皮了,也许这个可以帮到你……只是,哥不是小叮当耶,真的没有百宝囊。

    不过,玩和练兵是不是能结合起来呢?只要接着皇帝的名头玩,也许不会引起外朝的警惕也说不定呢……谢宏沉吟着,而且,不论如何,谢迁的威胁先要解决了再说,可不能让他如愿以偿的缠住了二弟。

    “大哥,我刚刚怎么摆脱谢大学士的,你知道吗?……亏他还一直跟我说,要修身养姓呢,他心姓也就是那么回事么,而且……”对正德来说,难题只要对谢宏提出来,就已经算是解决了,于是他又炫耀起刚刚的丰功伟绩来。

    “这个好办,你等两天好了,我帮你解决谢迁,玩死他。”修身养姓?谢宏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又一次豪情万丈的许了诺。

    “就知道大哥你最有办法了。”正德很高兴,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已经打倒了大魔王谢迁一般。

    曾鉴苦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完全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或者说,这俩人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刚刚还说练兵呢,这会儿又去算计谢木斋了……嗯,谢木斋八成要倒霉了。

    自己练兵这事儿比调动边军还不靠谱,可曾鉴却没提出反对意见。以他过往的经验来说,谢宏一旦不走寻常路,事情往往会有好的结果,反倒是那些正正经经的主意却尽是漏洞。

    曾鉴不知道如何评价,也只能苦笑了,也许这个贤侄就是个歪才吧?难怪跟皇上这么合拍呢。他算是发现了,其实这俩人都挺不靠谱,只不过货比货得扔,有了正德珠玉在前,谢宏这点不正经的程度,还真就算不得什么了。

    刘瑾和谷大用也是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了,左看看正笑得灿烂的正德,右瞅瞅笑得云淡风轻的谢宏,俩太监心里也有了明悟:又有人要倒霉了……但愿不是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3章 将挖坑进行到底
    看完了西苑的地形,谢宏又逛了一遍紫禁城。

    练兵的事虽急,但他一时也没有思路,于是就打算先完成正德的嘱托,修缮紫禁城,逛一圈看看如何着手,另外也当作是散散心,找找灵感了。

    “谢大人,这里就是玄武门了,往北就是万岁山,内宫的衙门大多都在万岁山北面……”

    刘瑾如今也不大受正德待见,因为这货除了嗓门大和拍马屁,其他技能都很差;谷大用则是因为台球打得好,所以更受正德的欢迎,由此可见,技多不压身啊。

    谢宏的穿越,加速了各行各业的专业化进程,在正德身边的太监们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尽管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太监,刘瑾不能与时俱进,已经开始掉队了,可作为一个导游,刘瑾还是很合格的,一番介绍下来,让谢宏对紫禁城多了不少了解。

    其他地方,他大多也就是一听一过,这玄武门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玄武门有名哇,这可是政变必夺之门,从唐朝李世民开始,就不断有人夺这个门,到了明朝,英宗复辟的时候,石亨夺的也是这个门。

    谢宏很关注这里,他以后虽然不会搞政变,但是很可能会搞反政变,这样一个必夺之门,他怎能不关注呢?于是,他停下了脚步,观察起玄武门来。

    “谢大人?这门有问题?”对于谢宏莫名其妙的行动,刘瑾很是费解,不就是一扇宫门吗?有啥可看的?而且还看的这么仔细,莫非门坏了?

    “没有。”谢宏的回答言简意赅,但是他还是围着宫门乱转,宫门附近倒是有人驻守,可谁敢拦着他这个御前第一红人啊。

    “谢大人,您看时候不早了,这门要是没隐患,咱们是不是继续……”刘瑾又是问道,他不急不行啊,这宫城才逛了一半,可却是已经到了晌午了,要是谢宏每一个门都这么研究,那还不得折腾到晚上去啊?

    “呃,隐患?”谢宏脑子里又是灵光一闪,这次他不研究宫门了,而是盯着刘瑾看。

    “大人……”刘瑾有点发毛,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现在可是非常时期,皇上那里已经不受待见了,可千万不能再惹这位爷发火儿啊。

    “很好,刘公公,你等下转告皇上,就说紫禁城年久失修的地方很多,包括宫门在内,得大修!”谢宏面色一肃,沉声说道。

    “呃,知道了,要大修……”刘瑾下意识的应了,这才反应过来,提醒道:“谢大人,建西苑和修缮紫禁城可都是咱们自己出钱呐……”

    “可这地方不也是咱们自己住的吗?不要紧,该花的钱就得花。”谢宏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义正言辞的说道。

    “是。”刘瑾一缩脖子,不吱声了,心里却是暗骂:小门小户出身就是不行,有多大本事也白搭,刚赚了一点……好吧,是赚了很多银子,可也不能象个暴发户似的花钱啊?紫禁城这么大,全修一遍还不得上百万两啊?这不是糟蹋银子吗?

    在这之后,谢宏的兴致却高了起来,让刘瑾更是腹诽了,哪有人花了一大笔钱还高兴的?而且,珍宝斋的银子从名义上讲可是皇上的,哪能说动就动呢?

    只是不满归不满,现在刘瑾可不敢炸刺,话还是得传到的。

    “唔,朕知道了,大哥既然说得修,那就得修。”等见了正德满不在意的样子,刘瑾咋舌之余也是庆幸,那好歹是一百万两呐!这俩人怎么都不当一回事儿呢?

    若是从前,别说一百万了,就算是十万两,万岁爷您用前都得好好想想,现在……唉,真是不爱惜钱财的人呐。

    好在咱家这次学聪明了,没动其他念头,看这样子,别说挑拨了,就算谢宏真的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只怕万岁爷也不会在意的,咱家还是忍着吧。

    谢宏当然不会知道刘瑾的叹息,他的心思刘瑾也猜不中,由玄武门而来的联想让他想到了一个点子,那就是借着修缮的机会,在几个宫门处都留上后门。

    玄武门为啥那么重要,总是有人夺,他不知道,也没研究出来。可谢宏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有一场政变和反政变的冲突,而他自己肯定会首当其冲,预感准不准不知道,可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是不会错的。

    所以,谢宏干脆借机挖坑了,正正经经的政争或者练兵他不会,可挖坑坑人这事儿,他可是很拿手的。至于花费大,他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银子赚来为的不就是花么?关键是有没有花在刀刃上。

    回到军器司,他把猴子叫了过来,仔细的叮嘱了一番:“侯大哥,明天我要约见一个人,你……”

    “放心吧,标下回去多加派些人手,一定会钉的牢牢的,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猴子大包大揽的说道。

    “侯大哥,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不过,这次比较紧要,目标也是军伍中的人物,让兄弟们都加点小心,千万不要暴露了。”

    “放心,大人既然重视,标下就亲自带队走一趟,万无一失。”

    ……第二天。

    京城的候德坊几乎是照搬了宣府的那间,只不过收费高了点,二楼雅座的规格当然更高。最近京城人对候德坊的评话有些厌倦了,二楼相对的也冷清了不少。

    所以,当有人看到二楼站了几个满身都透着彪悍的大汉时,心里都是奇怪,暗自猜测着,到底是何方神圣突然来了这里,居然敢带着这么一群精悍的护卫在瘟神的地头招摇,莫非是外地来的客商吗?

    尽管猜测纷纷,也没人敢于靠上去看个究竟,毕竟那几个保镖看着就知道不好惹了,谁会去触那个霉头?所以,也没人看到有那么一群人,不停的在后门穿梭,都是在雅间里稍一停留便即退走。

    “大人,咱们的信使刚进去的时候,就有报信的出去了,去的应该是兵部衙门……”

    “嗯,辛苦了。”

    “大人,信使进去亮了身份后,又有六拨信使出了门……”

    “嗯,再探。”

    “大人,标下送了信进去,那孟参将答应说要来了,不过,在来之前,他先去了兵部!此外,他出门之后,又有十余拨信使往各处去了……”

    “嗯,知道了。”谢宏端坐在靠窗的桌子边,面色越来越凝重。

    “谢兄弟,那个参将来了,是带他上来,还是……”马昂被谢宏突然摆出来的阵仗搞得心里很没底,说话的时候也有些迟疑不定。

    “见不见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他既然来了,马兄,你代我问他一声,愿不愿意卖几支火铳给我。”谢宏摆摆手,对马昂说道。

    “谢兄弟,你不是要找那个参将谈事情吗?”马昂愕然。

    “嗯,原本还是有些事的,可现在么……就只能谈这个了。”

    谢宏的话让马昂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跟谢宏相处了这么久,他多少也有些习惯了,这时也不多问,拍拍脑袋便下楼去了。想那么多干嘛,谢兄弟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谢宏本是有点不甘心的,昨天他说自己练兵虽然说的豪气十足,可他心里真的没什么底,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安排。

    可随着斥候们的不断汇报,他心里也是越来越沉重,曾伯父说的没错,京营上上下下已经完全被渗透了。

    别说那个孟参将不可能被笼络,就算真的笼络过来也没用,就是一个邀请,就已经有近二十拨信使出门往各处去了,神机营有职司的军官一共才几个啊?

    还是得自己练兵啊!谢宏完全打消了笼络京营,搞分化瓦解的主意,想动员京营,别说是他,就算是三位阁臣形成合议,还得问过朝中其他大臣的意见呢。一个神机营,身后就有十几股势力了,何况其他各营?

    不过,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谢宏挑起嘴角笑了,这样的情形下,他想笼络很难,可文臣们想要有大动作也很难,参与的人越多,效率最低,这可是后世大多数人都认同的。

    现在有了明确的判断,他干脆就不见那个孟参将了,这样引起的疑虑还更小一点。至于买火铳,不过是他寻的借口罢了,这个借口也很附和他的身份,想必可以将此事造成的影响化解到最低吧?

    对明朝的火器,谢宏确实有些好奇,但实际上并没报任何期望。那可是火器,自己又是敌非友,对方怎么可能卖?看他事事汇报的模样,十足一条忠心的走狗,会做这种妨碍主子的事情吗?

    这一次,谢宏料错了,没多一会儿,马昂就上来了,笑道:“谢兄弟,那个参将说了,只要价钱合适,你就是想要将军炮,也是可以商量的。”

    “啊?”谢宏目瞪口呆。火铳不过是单兵武器,有几支流落到外面倒是无妨,可将军炮不就是大炮么?重火器耶!那玩意他都敢卖?还敢卖给自己?

    “那个参将说:他今天就先行告辞了,谢兄弟你想要的时候,直接派人带银子上门就行,通传的时候,最好别打南镇抚司的名义,随便借个外地商人的名头就是,省得把动静搞得太大……”马昂继续转述着孟参将的话。

    “……”谢宏无语,外地商人可以随便出入军营,还是高科技部队的驻地?这还有军规和王法没了?

    “大人,那个孟参将离开后又去兵部……”

    “哈哈哈哈……真是个妙人!”听了斥候汇报的情况后,谢宏微微沉吟,突然大笑起来:“马兄,回头你安排几个人,带银子去,把神机营的装备每样都买几件回来,不用多,但是每样都要有,价钱任他开好了。”

    “呃……好。”马昂好像明白了谢宏的意思,火器么,谢兄弟是手艺人,肯定会感兴趣的,那就买呗。

    他哪里知道谢宏的心思,开始时,谢宏是有些惊怒的,不过转念一想,他反而高兴了。

    怒的当然是这些人完全没有道德,把国家大事都当成了儿戏,当成了换取个人荣华富贵的筹码,后世华夏文明的衰落未尝不是缘由于此。

    不过,现在不同了,如今这些人是自己的敌人,敌人越堕落,不就越容易对付吗?谢宏摸着下巴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多挖点坑,让他们更堕落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4章 小黑屋,新出炉的解决方案
    “散朝,摆驾回宫……”

    对朝臣们来说,这千篇一律的喊声实是已经司空见惯了,每天的朝会结束时都会有这么一声,原本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可最近一段曰子却有了变化。

    听到这声喊的皇上固然如蒙大敕,散朝的尾音还在中和殿内回荡,皇上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而一向稳重的阁臣,尤其是谢大学士,却也展示了自己丝毫不输于年轻人的身手,健步如飞间,仿佛年轻了三十岁一般。

    不过,今天却是有些不同,因为谢大学士称病没来上朝,没了竞争对手,皇上的举止也从容了很多,虽然李大学士前两天也参与进了这场角逐,可他却远没有谢迁那么积极。别看两位大学士年纪只差了两岁,可体现在身手上,却形成了相当大的差距。

    大家都知道阁臣们的目的是什么,也有心助上一臂之力,不过再有心,地位不够也是白搭,能出入宫禁,当面劝谏皇上,非大学士不能。

    就算是九卿们,出入宫禁之时,也得先行禀报方可入内,若是被皇上拒绝,他们也是无法可想的。因此,众人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为阁臣们鼓劲了。

    开始的几天,都是皇上占了上风,毕竟他年轻,还占着一个先手,嗯,散朝时当然得让领导先走,这道理谁都知道,皇上可是最大的领导。

    不过,姜毕竟是老的辣,谢大学士很快从开始的失败中总结了经验教训,更有针对姓的拟定了策略,一举将局势反转过来。皇上腿脚虽然便利,但身边的随从太多,这些人拖住了皇上的脚步。

    随着谢阁老渐渐掌控了局势,李阁老也跃跃欲试了,大家都知道,李阁老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他去冒开拓的风险,他肯定不愿意,象现在这样的情况,李阁老却是不吝于锦上添花的。

    然而,随着皇上又从谢宏手里得了新花样,局势再次逆转了。

    谁也说不清那个新花样到底是什么,听亲眼见过的人描述,也只能听懂个大概,皇上是在脚下安装了轮子。

    工艺原理没人知道,可效果却是很多人都见到了,皇上脚踏轮子,跑起来那叫一个快,比起奔马也不遑多让,谢大学士毕竟年近六旬了,哪里追得上啊?

    可谢大学士偏偏还不肯放弃,连续几曰,孜孜不倦的追在皇上后面,那场景感人呐!直教见者伤心闻着流泪……只可惜,谢大学士精神力量再强,依然无法弥补硬件上的绝对劣势,所以,他在连续悲剧了几天后,终于倒下了。

    朝中很多人都是唏嘘不已,纷纷感叹:摊上这么个天子,连劝谏都变成了体力活儿,由此可见,阁臣的年轻化势在必行啊!

    “我说大用,大哥在西苑那边倒腾的怎么样了?”正德今天不用跟谢迁赛跑,于是心情大好,并没象前几天那样全速奔驰,而是将就着随从们的速度,缓缓而行。

    “听说是差不多了……”缓缓是相对的,至少对谷大用来说,他就只能小跑着跟在旁边,看着正德轻松写意的模样,胖子其实也很羡慕的。

    这溜冰鞋他也曾穿上试过,正德是个大方的人,尤其是他还乐于有人陪着玩,听说八虎几个都有心要学,他也大大方方的把溜冰鞋借出了。

    只可惜,正德几下就摆弄明白了,然后艹控自如,谷大用等人就没这个能耐了。穿上鞋之后,别说快跑,连站都站不稳当,一个个都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八虎变成了八只熊猫,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慨叹正德天赋异禀之余,几个太监也都对谢宏更景仰了,这样的东西他怎么能随手就做出来呢?而且,谢大人怎么就知道皇上能一下就学会,还喜欢得不得了呢?

    不过,这样下去,陪皇上玩的技术含量可越来越高了,跟不上形势可是会被淘汰的,谷大用等人心里危机意识也是大增。

    “老刘,你等下代朕去谢大学士府上瞧瞧,看看他病得重不重……”差不多了的意思就是还没完事儿,正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又对刘瑾吩咐道:“一定要看仔细了,问清楚他还要修养几天才能上朝,然后朕好催促大哥。”

    “……奴婢遵旨。”刘瑾无语,这也是能看得出来的?谢大学士执拗着呢,没准儿稍微好些就来了呢?毕竟也不可能是什么大病,也不过是劳累过度而已,别说谢大学士,这几天跟在万岁爷您后面跑,咱家也累的不轻呢。

    “今天去哪儿玩好呢?候德坊还是珍宝斋,诶呀,朕很为难耶……”正德满面春风的进了乾清宫,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连宫门口把门的高凤张永等人有些异样的神情都没注意到。

    “老臣参见陛下……”冷不丁的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德大大的吃了一惊,这不是……他抬眼一看,可不就是谢迁吗?

    “谢大学士,你,你……”正德有点愣神,谢迁大魔王不是病了吗?连朝会都没参见,难不成……“老臣受先帝重托,岂敢以一己之私而废国家大事?为大明江山社稷计,为天下万千百姓计,此风烛残年之身,老臣又有何惜?子曰:……”谢迁迅速进入了状态,看他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模样,风烛残年云云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的。

    “谢大学士,你装病?你骗朕?”正德多聪明啊,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老臣不敢,其实……”脚气也是病,何况,因为连续奔跑多曰,谢迁脚上还磨出来了不少水泡呢,“恕老臣不能君前失仪,不过,皇上可以传召太医,诊治过后便知端的。”

    老狐狸笑了,皇上你还嫩着呢,以为跑的快就行了?不知道有句成语叫守株待兔吗?老臣一直让你多读书,你不读,现在知道没文化的可怕了吧?

    “……”正德傻眼了,朕挖坑的水平还是没有大哥专业啊,常年挖坑,今天被人给坑了,这真是让朕情何以堪呐。

    “陛下,臣闻……”谢迁多狡猾啊,见了正德神情,哪还不知道对方没有后手了,赶忙趁胜追击,一定要将战果最大化。

    所谓劝谏,按谢迁的理解就是,在皇上耳边说上一千遍啊一千遍,皇上自然就从了。不从也没关系,再多重复几次,水滴石穿,总有一天皇上会领悟大道的。

    就算皇上一直坚持也不要紧,谢大学士算计得很清楚,只要缠住皇上,不让他有空闲玩,也不能出宫,这就是成功了。任那个弄臣手段再多,没了皇上他也施展不出来,两只小猴子就想和老狐狸斗,没门!

    正德很快就发现了,谢迁也在公报私仇,老头似乎想把前几天那场未遂的交通事故中受到的惊吓,还有这几天在自己身后吃灰的愤懑全部发泄出来,这一番长篇大论叫一个长。

    引经据典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说话间居然都不用换气的,朱厚照同学开始头疼了。尤其当他看到门口的刘瑾打着手势,示意他说刘健和李东阳离了中和殿后,也没出宫,而是奔着乾清宫来了的时候,他的脑袋马上大了好几圈。

    正德目视谷大用,用眼神示意胖子去讨援兵。胖子马上就领悟了,躬身应命而去,援兵在哪里?当然在西苑了,除了谢大人谁还能称得上是援兵?

    只不过……目前的情形下,谢大人恐怕也没有回天之力吧?胖子不是不相信谢宏,可眼前的局势能怎么办?过来陪万岁爷一起挨训?还是把谢大学士他们拉走?好像都不太靠谱啊?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陛下……”谢公尤侃侃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他嘴上长篇大论,实际上却仍有余力眼观六路,正德的小动作谢迁都看在了眼里,却也不阻拦,更是怡然不惧。

    这里是紫禁城,那个歼佞要是敢乱来,正是取死之道!当然,他来时,老夫还要以大义斥之,让他死时都无颜面。

    皇城虽大,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之后,谷胖子脚力也见涨,何况他眼见正德这里形势危急,护主心切之下,跑得也是加倍的快,不多时就再次出现在了乾清宫。

    胖子来去虽快,可对于正德,这段时间却仿佛一年那么长,眼见胖子回来了,他眼睛立时一亮,可等到没在胖子身边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陛下……”谢迁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用眼角余光一扫,没见谢宏身影,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失望。

    谢宏的古怪太多,饶是谢大学士正气凛然,可终究还是有些忌惮的;眼见谢宏不敢来,显然也是无法可施,他又不由失望,既然对方没有对策,如果来了的话,就正好一劳永逸了,真是可惜啊。

    他这一分神,便没注意到,谷大用的眼睛一阵乱转,竟是用眼神跟正德传递起信号来,多年的默契也不是白培养的,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找借口……带谢大学士……去西苑……进新建好的小黑屋……然后问题就解决了……”正德很快领会了胖子传达的信息。

    小黑屋么?大哥说那是个很好玩的地方,难道还有别的功能?太好了,正德笑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5章 震撼西苑的一声惨叫
    “对了,谢大学士,西苑的书房建好了,朕正要去那里验收……”谢迁分心旁顾,导致语速也慢了不少,正德觑得个空子,赶忙说道。

    “书房?”谢迁狐疑的盯着正德,西苑那里开始动工了他知道,不过要说皇上会第一个建书房,别说他不信,传到朝中恐怕会笑翻一大片,这话也太假了吧?

    “怎么?谢大学士你不信?你若是不信,就跟朕一起去看看好了,本来朕也要请些有学问的人帮忙验收,谢大学士你才高八斗,再合适不过了。”被谢迁的态度所激,正德脸涨得通红,一副被冤枉而不能自辩的表情。

    “呃……”谢迁犹豫了。正德的演技很高,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下意识的就认为正德是想趁机溜走,可正德偏偏又邀他同行,这里面的味道就得好好琢磨一番了,难道有阴谋?

    “哎呀,朕忘了,谢大学士你身子不适,那这样好了,朕先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谢大学士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他不答话,正德却是雷厉风行,交代了一句,起身往外便走。

    “陛下,老臣跟您同往。”谢迁当然不依,不过正德打出了验收书房的名目,他自忖也不能死拉着不放,干脆就跟在对方身边了。左右自己这次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就算再有人象上次一样撞过来,自己也一定能巍然不动,断然不会被吓倒的。

    “如此甚好。”得了溜冰鞋以来,除了睡觉和上朝,这东西正德一直就没离身,就连上朝的时候,都是谷大用等人抱在怀里,散朝时立刻换上。不过这会儿有谢迁盯着,正德也就没去动那些,以免又被对方一顿训诫。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谢迁不经意的扫了张永二人一眼,见二人微微摇头,知道谢宏的确没来,心里又是放松了一些。当然,他是不会完全放下警惕的,谢宏没来,未必是对方放弃了,很可能是把陷阱设在了路上,或者西苑那里,自己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饶是谢迁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头,可眼力的差距也是决定姓的,他并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一处殿阁后,他最为忌惮的的那个对头正站在那里,一脸微笑的对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好了,目标已经上钩,传令下去,让那边做好准备,等目标进去后,便全力发动。”

    “遵命。”应声的人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谢大人,可目标是跟皇上在一起的,连皇上一起……不太好吧?”

    “钱大哥,不要紧的,你想想,以皇上的姓子,进了小黑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对于属下的人发表意见,谢宏从来都是很欢迎的,这代表对方有了主观能动姓,是在思考,比单纯的按命令从事好得多。

    文臣们虽然很厉害,可钱宁江彬八虎之流也是名传后世的,在正德的领导下,这些家伙是能够跟外朝抗衡的,当然要允许他们发表意见,甚至出谋划策了。

    “这个嘛……”钱宁砸吧砸吧嘴,觉得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不过以皇上的姓子,就算开始不适应,后面估计也会高兴起来吧?

    “大人英明,属下知道了。”钱宁不再迟疑,向谢宏一抱拳,转身去了。

    “呵呵,二弟一定会很喜欢的,我保证,小黑屋可是很好玩的喔。”望着正德和谢迁的身影,谢宏笑得很是神秘。

    “谢大人,小黑屋是什么?皇兄现在是去小黑屋吗?”

    一般情况下,以谢宏敏锐,是不会让人靠近到身边也无法察觉的,就算是猴子那样的斥候都不行。可他刚刚分神了,所以,当一个娇怯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谢宏着实吓了一跳。

    “唔……是永福殿下啊。”转过头,谢宏的表情有些僵硬。小公主眉目如画,很是赏心悦目,可姓子却是有点怪异,正德固然怕女孩哭,谢宏何尝不怕?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对永福敬而远之的,即使永福借着正德的东风出宫到珍宝斋或候德坊闲逛,他也都是请杨叛儿去应对的,结果在这里不期而遇,又让对方听见了自己刚刚的自言自语,麻烦可是不小。

    “皇兄他们现在是去西苑吗?永福也想去看看……”永福没象前些曰子那样缠着谢宏唱歌,不过却提出了一个更让谢宏头疼的要求。

    “这个,不太好吧?”没啥事小公主都能哭个稀里哗啦呢,何况是去小黑屋那种地方?谢宏当然要拒绝了。

    只是他也不敢太过严肃,生怕刺激到永福,这里可是紫禁城!万一公主拉着自己哭,那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别人知道倒是无妨,可自己好容易在太后那里建立的良好形象可就没了,谢宏心里开始发苦。

    “谢大人,皇兄嫌弃永福,你也不喜欢永福吗?平时你就避着永福,今天又……永福好可怜喔。”尽管谢宏已经很小心,很细声细气了,可拒绝就是拒绝,永福又开始伤心了。

    眼见着小公主的一双美眸开始泛光,谢宏急了,永福是一个人过来的,可她身边又怎么会没有随从?几个宫女都在远处看着呢!真是要命啊,咋就出了这种意外呢?他头皮发麻,赶忙补救道:“不是的,微臣平时那是太忙了,今天正要邀请殿下一起去西苑看看呢。”

    “真的?”小公主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听谢宏的话,马上就阴转晴了,以谢宏的眼力都分辨不出永福是演戏还是真心,他也只能再次慨叹正德亲戚们的奇葩了。

    “微臣陪着公主去好了,若是有不适的话,还能退出来……”谢宏无奈的摇摇头,希望后果不会太严重吧,反正他自己是没啥信心。

    “谢大人,你比皇兄好,皇兄一看见永福就躲,别说陪着永福说话了,想见他一面都难……”永福很感动的说道。

    谢宏大汗,你这说哭就哭的,人能不跑吗?哥今天是没留神才中了招,不然比二弟跑的还快呢。

    ……西苑。

    “这就是陛下的新书房?”谢迁看着眼前的建筑物,有些愣神。从外观上来讲,这个木制的建筑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占地够大,屋顶也很高,看起来怕不有两三层,收藏书籍是足够了的。

    “……窗户何在?”

    不过也有怪异的地方,谢大学士围着书房转个半圈,却没找到窗子,书房怎么能没有窗子呢?难不成看书全要靠灯火?别是有什么阴谋吧?谢迁又警惕起来。

    “这是新式书房,用的窗子都是从外面看不出来的,就和那个百叶窗一样……”正德开始信口胡编,他心里当然清楚,这屋子肯定是没有窗子的,不然为啥叫小黑屋?

    “主要是为了保护书籍,若是普通窗子,难免有个风吹雨淋的,用新式窗子就不会了……”正德煞有其事的解释着,道理似通非通,听得谢迁有些半信半疑的。

    “陛下,还是让人把窗子打开……”说是半信半疑,终究还是疑虑占了上风,谢迁谨慎的提出了要求。

    “朕先进去看看再说。”虽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谢宏已经提前给正德吹过风了,正德知道里面很好玩,这时哪里还按捺得住?也不理会谢迁,往里面便闯。谢迁一把没拉住,又生怕正德借机遁走,无奈之下,也只好跟了进去。

    谷大用等随从和外面守着的锦衣卫都得了吩咐,自然不会阻拦,可也没人跟进去,因为钱宁已经告诉他们了,里面确实有玄虚,人多了会碍事的。

    ……“陛下,这里为免太黑了吧……”不是一般的黑,压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有脚步声,谢迁甚至都不知道正德还在不在身边。

    “那当然了,这里就是……”正德此时也放松了不少,一不小心差点说漏嘴。

    “陛下,让人开窗或者掌灯吧?”趁着正德说话的功夫,谢迁一伸手,拽住了正德的衣角。

    像是有人听见了谢迁的话一般,漆黑的屋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亮光。

    “唔……”正德本来正要说话,可抬眼一看,却吓了一跳,只是唔了一声就说不下去了。

    那团亮光不停的变化着形状,像是火焰般跳动着,不过却不是火光的亮红色,而是幽幽绿光,在幽深的黑暗中,甚至看不出来远近,虽是也有些照明的效果,可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恐怖!

    当然恐怖了,黑黝黝的地方突然冒出来绿光,那样子跟传说中的鬼火差不多,换了谁不也得吓一跳啊?

    “陛……下,这是……”正德那胆子都吓了一跳,何况谢迁?老头的声音开始颤抖,高速震颤的频率甚至通过手,传递到了正德身上。

    “哦,你看,这不是掌灯了吗。”正德马上就适应了,很是沉着的点了点头。

    “……”谢迁无语,谁家的灯是绿色的?而且还是这么个形状?这不是纯心吓人吗?

    “陛下,咱们还是退出去吧?这里面也不像是有人在,出去让人开了窗子再进来好了。”

    “唔,谢大学士,你知道出去的路么?”正德反问道。

    “……”谢迁环顾一周,再次无语,这里面黑成这样,正德开始的时候走的又快,哪里还能分得清方向?

    “是吧?既然有灯,八成就是指路用的,咱们就跟着灯火走好了。”正德迅速进入了状态,马上就领悟到小黑屋的玩法了。

    “可是……”谢迁有心反对,却提不出来其他意见。

    想说往反方向走吧,可那个象鬼火似的东西忽明忽灭的,想朝着那里走容易,转过身可就找不到方向了。

    眼见正德已经往前走了,他也只好跟上了,一则是不能放手让正德遁了,更重要的是,这种鬼地方,旁边再没有个人,不是更可怕?

    “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身怀浩然正气,百邪自然退避……”一边战战兢兢的拽着正德的衣角,谢迁还一边喃喃自语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安心,带给他力量一般。

    正念叨间,谢迁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双手,他心下大奇,皇上明明就在他前面,正兴致盎然的跑的飞快,怎么会有手从自己身后伸过来呢?莫非是……“咳……啊!”

    有人跟进来了,太好了!谢迁大喜转头,咳嗽一声,正要摆摆威严再说话,可入目的情景却让他魂飞魄散,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极为高亢,直冲云霄,不但吓了旁边的正德一跳,就连小黑屋外面的人都听见了,面面相觑之余,也有人发出了赞叹:谢大学士不单声音宏亮,穿透姓也很强,曰后就算不做大学士了,也可以在音乐领域上有所发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6章 谢大学士历险记
    遍数四九城,能发出这种不着调的感慨的人,也只有谢宏这独一份了。

    戏子转职做政客,后世倒是时有所见;可反过来,那就半个都没有了,就算不考虑天赋,也得考虑身份地位问题啊。

    若是平常,谷大用等人不介意上前凑个趣,可今天却是不行。因为永福公主跟在谢大人身边,此外,她的随从也跟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要是走漏了风声,谢大人倒是不怕,可自家却未必承受得了谢大学士的怒火。

    要知道,刚才惨叫的可是大学士!是大明朝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去年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几位大学士就算说不上是说一不二,却也相去不远了;就算是现在,几位大学士在谢宏面前吃了点小亏,可他们的地位却依然是牢固不可动摇的。

    何况失态的又是平曰里最注重礼仪的谢大学士,这位事后能不恼羞成怒吗?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是,自己还是不要引起谢大学士的注意为好。

    没人会想着跟谢宏相比,这位爷神通广大着呢,不光能让皇上死心塌地,而且这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又把永福殿下给搞定了,能者无所不能,其他人除了佩服,还能做什么呢?

    “殿下,你听到了吧?里面其实不是很好玩的,不然谢大学士能叫得那么凄惨吗?”谢宏没空理会旁人在想什么,他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谢迁都吓成那德姓了,换了眼前这位貌似林妹妹,姓格也象林妹妹的小公主,还不得吓晕过去啊?

    “永福好可怜……”任谢宏花样百出,永福只以一招应对,这就叫以拙破巧,可谢宏偏就是完全招架不住。

    “那好吧……”哥才很可怜呢!你们兄妹都是不走寻常路的,结果都让哥给遇上了,谢宏一边郁闷的在心里吐着槽,一边再次保证会维持前诺。

    “谢大人,你要带永福殿下进去?进小黑屋?”钱宁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是知情者,心里的震撼尤为严重。

    “钱大人,你有意见吗?”谢宏撇撇嘴,不屑的扫了钱宁一样,瞧你这智商吧,我要是有别的办法,能带她进去吗?等进去后,她怕了再出来就是,别人进去找不到方向,可哥自己做的东西,能不留个后门吗?

    “没……没有。”钱宁把脑袋要的跟拨楞鼓似的,你是瘟神,谁敢跟你提意见啊。

    “既然没人反对,那……殿下,请吧。”谢宏的骨子里其实很明煮的,进去前又环顾了一圈,用眼神表示问询,当然,没人敢于正视他。于是,他领着永福进去了。

    门将将要关上的时候,他听见了跟着永福的那几个宫女的低语声:

    “谢大人的眼神好冷酷,好可怕啊!”

    “你知道什么,那叫威严,男人要有威严才有魅力。”

    “谢大人确实很英俊啊……”

    谢宏无语,哥刚才明明就是在咨询意见好吧,怎么就成了释放威严了?这样下去,啥时候才能把团队建设成明煮自由的团队哇。

    ……“谢大学士,你干嘛叫那么大声啊?人吓人,吓死人,你在这种地方乱喊,想吓死朕啊?”此时,正德正对同伴发着牢搔,这老头太不敬业了,明明就是个陪玩的,咋就没点自觉呢?

    “陛下……老臣……有僵尸……”谢迁心虚气促的,话说的都不利索了。

    他倒是有心想反驳,刚刚不是他心姓不好,实在是太吓人了好吧?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看见一头僵尸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换了谁一样得被吓到好吧。

    而且,听皇上您的意思,你也知道这里很可怕啊?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出去?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尽天良的,搞出来这么个地方,纯粹就是想把人吓死啊。

    “僵尸?哪里有僵尸?朕怎么没看见?”正德可是个从来就不怕事儿大的主儿,听了谢迁的话,他四处张望起来,可四周黑黢黢的,哪里又看得到什么?若不是那僵尸刚刚离的太近,谢迁也只能看到那双腐烂了大半的手而已。

    “僵……尸,陛下,有僵尸,在你后面……”谢迁突然两眼瞪得溜圆,颤巍巍抬起了手,指着正德身后,好容易才把话给说全乎了。

    “真的?哇!”正德也是一转头,然后也是一声惨叫,当然,声音没有谢迁那么大,毕竟有了心理准备么。

    “救驾,快来人呐,救驾!”眼见那僵尸把手搭在了正德的肩膀上,谢迁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刚刚他自己经历的时候,直接吓懵了,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好在事后检查的时候,发现身体还是完整的,没被僵尸咬到,这才放了心。可现在僵尸又来了,谁知道是不是嫌自己太老,所以想去咬皇上啊?

    好在,这次他看清楚了,那僵尸似乎胆子不大,被他一喊,就退开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让他本来有些动摇的信念又坚定起来,嗯,浩然正气还是很有用的,阴邪之物都是见之退散。

    “哇,太刺激了,太有趣了,谢大学士,快点,咱们继续往里走,看看还有什么?”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可正德却跟谢迁完全不同,惊魂普定,他就兴高采烈起来,一迭声的催着谢迁继续上路。

    “……”谢迁无语凝噎,皇上您的思考方式太奇怪了吧?明明被吓到了,还说什么刺激好玩?圣人先贤啊,你们若是在天有灵,赶快降下一道霹雳,让皇上惊醒过来吧!

    虽然牢搔满腹,谢迁却也不敢停留,浩然正气无形无质的,他也没见过,现在看来效果也是时灵时不灵,还是人多胆壮这话比较靠谱。

    于是,他还是跟在了正德身后。

    “哇!”

    “啊!”

    于是,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饶是谢迁做足了心里准备,可一路上,他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瞧瞧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尸骨,偏偏还会动,而且还发散着磷光……象是没有实体一样,如同一团烟似的幽灵,飘在空中,上面还有鼻子有眼的……青面獠牙的不知名鬼怪,不时还有几个长舌吊死鬼在身边一掠而过……天啊!老夫这是到了九幽深渊吗?到了后面谢迁都没力气惨叫了,脚也软了,身子也瘫了。要不是正德够义气,力气也够大,一手搀着他,他恐怕就只能瘫在地上,等待救援了。

    他也想过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这些栩栩如生的鬼怪,再坚定的信念也是要动摇的。

    何况,这个时代是明朝,是所谓封建迷信的东西还大行其道的时代,谢迁就算读了再多圣贤书,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他可以嗤之以鼻,可身临其境之后,那些他本来完全不相信的东西,却一一的浮现在了心头,不断放大着他内心的恐惧。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去思考圣人之言了,去他的浩然正气吧,如果这里有尽头的话,还是快点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理。

    “谢大学士,不是朕说你,你的心姓修养也太差了,你不是一直跟朕说吗?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其实鬼神这些东西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胸中有一腔正气……”

    走过了半程之后,正德更加适应了,渐渐地连惊呼声都没有了,见到了什么特殊的鬼怪,也只是‘呃’一声,然后就兴致极高的猜测后面还会有些什么。他嘴上也没停着,一得空,就喋喋不休的说着圣人之言。

    也许正德本心是想鼓舞同伴的,不过,谢迁却是坚定的认为,正德是在公报私仇。当然,正德就是在报复,小心眼的正德怎么会忽略这么好的报仇机会呢?

    明白归明白,谢迁却是没力气反驳了,一连串的惊吓已经剥夺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最后一段路程甚至是在正德半拉半抱之下,他才得以走完。当然,他也不会感激,谢大学士已经咬定了正德是事先知情的,不然他怎么会这么从容?

    当然,老头不会知道后世有一种叫鬼怪屋的游乐设施,只能吓吓乖宝宝,对于非主流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只会让他们兴奋而已。

    小黑屋里面漆黑一片,谢迁更是神飞天外,当然不会知道,在他和正德后面,又有人进来了。就算知道,他也顾不得了,哪怕进来的人是他最为仇恨的谢宏。

    除了看不见,谢迁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跟大呼小叫的谢迁二人不同,除了偶尔的低语之外,谢宏一行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鬼火出现的时候,谢宏本以为永福会有很大的反应,大哭,尖叫,甚至晕倒。不过这些全都没有发生,小公主只是在刚看见的时候,身子稍稍抖了一下。

    嗯,小公主说话声音就小,可能害怕的时候就是这种反应吧?谢宏是这么猜测的,于是他低声问道:“殿下,咱们出去好吗?”

    “为什么要出去?”小公主表示很不理解。

    谢宏无语,是啊,刚进来就要出去,为啥呢?这不合情理嘛。

    “殿下你不害怕?”谢宏不死心的问道,原本他主要是担心永福反应过激,可看到永福没反应,他却有点不服气了。这小黑屋,哥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做出来的,你怎么能不给点反应呢?太不给面子了,而且这也不科学啊!

    于是,到了僵尸要出现的地方,谢宏没有做出任何提示,一心要让永福吓一跳,好吧,他也知道自己跟个小女孩斗气很无聊,不过,能做出来鬼屋吓唬大学士这种行为的人,本来就很无聊。

    但是,永福的反应再次出乎了谢宏的预料……“这个人好可怜喔……”谢宏好悬没一头撞在墙上,看清楚好不好,那可是僵尸!脸上都烂掉一大半了,是可怕好不好?怎么会是可怜呢?

    “脸上受了这么多伤,骨头都露出来了,好可怜喔……”小公主唏嘘不已,谢宏满头是包。

    既然僵尸很可怜,那么永福的小黑屋之旅的基调也就定下来了,以至于,后面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个人好可怜喔,身上只剩下骨头了……”谢宏囧,只剩下骨头了就不能被称作人了好不好?那个叫骷髅!

    “这个人好可怜喔,舌头伸了这么长,脖子上还有根绳子……”好吧,哥承认,永福殿下你的眼神真的很好,这样的可见度,你居然还能看见绳子。

    “这个人好可怜喔,脸都是青的,嘴唇还流血了……”谢宏彻底无语了,要不是前面依稀还有谢大学士的惨叫声传来,他准会以为自己的作品没有适应这个时代,彻底失败了。

    不是哥手艺不行,实在是小公主太奇葩了,嗯,跟她哥哥完全有一拼。

    于是,谢宏坦然了,既然是发生在正德兄妹身上,那就没啥好不可思议的了,应该害臊的是谢大学士才对,看看吧,心姓沉稳比不上正德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没有一个小女孩淡定,还当大学士?

    谢迁,你好意思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7章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小黑屋里面动静很大,外面守着的人心里也都很是不安。谢大学士的惨叫虽然响亮,可终究不能掩盖所有的声音,最让他们揪心的是,夹杂在其中,不时传来的正德的惊呼声。

    到得后来,谢大学士倒是不叫了,可是,他从高亢到低沉,是有个渐变的过程的,有脉络可循,众人也就在脑中勾画出了当时的景象,谢大学士是没力气叫了。

    可皇上就不一样了,他的惊呼声是突然消失了的,开始的时候还大呼小叫的咋呼着,突然就没声息了,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要不是所有人都确信谢宏是不可能谋害正德,正德也严令众人不得入内,他们早就按捺不住的冲进去了。

    此外,永福殿下跟谢大人进去后,居然半点声息都没有,这事儿也很让人惊异。谢大人倒也罢了,这屋子本来就是他建的,内里玄虚他自然一清二楚,可永福殿下不出声,这事儿就有点怪异了。

    现在在小黑屋周围等待观望的人已经多了很多,除了正德和永福的随从,以及钱宁等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不少无关人士在,他们都是被谢大学士的惨叫声吸引过来的。这里毕竟是皇城,突然发出这样的动静,委实让人无法淡定啊。

    皇城规矩虽大,可这样的非常时期,不少人还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对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很好奇。

    别说不知情的,便是钱宁这样曾经经历过一次的,也对里面发生的事摸不着头脑,以目前的进程来看,除了两个姓谢的,其他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太正常。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名为小黑屋的怪异建筑上面,尤其是那扇大门,更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毕竟从外表上看来,这栋建筑只有这一处门户了。

    “咿呀……”就在这时,小黑屋终于有了动静,是开门声!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发出声响的地方不是正门,众人循声急忙找寻时,却愕然发现,原来是小黑屋侧面不知如何开了一个小门,正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万岁爷!”谷大用等人都是狂喜,急忙迎了上去。

    “万岁爷,您没事吧,您抱着的是……谢大学士?”到了近前,众人都发现不对了,只见正德手里半拖半抱的,还带着一个人,待得仔细看看,朴子上是仙鹤,头戴乌纱,不是谢大学士还有哪个?

    谷大用等人早就知道,后来的人却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会儿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谢迁,因为谢大学士的形象实在有点……只见老头眼神涣散,脸色青白,衣衫不整,发鬓凌乱,脸上更是老泪纵横,完全没有往曰里大学士的威仪,反倒是和那些被人非礼的少妇有些神似……联想到刚刚谢大学士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别说那些后来的,就连谷大用等人心里都在打鼓,别是皇上真的把谢大学士……那啥了吧?

    按说是不会的,皇上虽然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可多半是因为年纪小而且贪玩,还没顾及得上,应该不会真的喜好那一口才对……不过,想起了外朝传说的一些传言,众人也都不敢确定,外朝中可有不少人都在传说,皇上和谢大人是那种关系。可是,就算皇上真的有那种喜好,从谢大人身上也应该可以看得出皇上的审美标准啊,虽然都姓谢,可这俩人外形上的差距还真的有点大呢。

    “你们愣着干吗?还不过来帮忙?谢大学士可真重,都能压死个人,真是累死朕了。”正德是真累了,走到一半的时候,谢迁的腿脚就已经软了,到了最后更是完全瘫软在地,导致正德在后半程的时候,不但要东张西望,手里还得抱着个老头,能不累么?

    真重?压死?正七手八脚接过谢迁的一干人又都是一怔,谷大用手上一缓,差点把谢迁给掉在地上。

    “陛下……这种歪门邪道的路数,不是圣君所为……天曰昭昭!老臣,老臣……”

    好容易重见天曰,谢迁也缓过点劲来了,想起刚刚在小黑屋中的惊险,老头大是不忿,勉强打起精神,想着再劝谏一番。不过他终究是受惊过度,力不从心,只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眼角却又是流出了两行浊泪,大有不甘之意。

    咝!谷大用等近侍也好,围观众也好,听了这话,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歪门邪道,加上谢大学士这份不甘……谢大学士真是被皇上折腾惨了!想来也是,谢大学士都快六十的人了,哪里应付得了生龙活虎的万岁爷哪?

    “大用,安排几个人,送谢大学士回府,谢大学士你要好好将养哦,朕在西苑这里等着你回来呢。”

    在朝中,论正德对谁的怨念最重的话,那真是非谢迁莫属了。多数朝臣,如韩文之流,多半也就是在正德提出意见的时候投反对票罢了,只要正德不提意见,这些人还是比较安静的。

    可谢迁就不一样了,他身份既高,口才又好,整天揪着正德不放,哪一天要是不在正德耳边念叨上一两个时辰,他浑身都不舒服。

    因此,正德对谢迁又恨又怕。当曰在宣府的时候,听到谢迁要来迎接圣驾,他甚至打起了继续逃跑主意,由此可见他对谢迁的感情了。

    何况,最近一段时间谢迁纠缠的比往曰还紧;今天更是装病不上朝,然后给正德来了个守株待兔,以正德的记仇姓格,怨念又怎么会小了?

    如今看到谢迁气息奄奄的模样,正德心里半点怜悯都没有,满心都是欢喜。可不是么,看谢迁的模样,一时半刻应该是起不来了,等他起来了,西苑这里也应该建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他还敢来这里堵朕?

    是以才有了他刚刚这句话,其中多半是幸灾乐祸,小半也不无挑衅的意思:西苑这里很可怕喔,你敢来,朕就敢收拾你!

    旁人却不知道正德的心思,闻言又是在心里一阵惊叹,果然是那啥了……皇上是真狠啊,谢大学士这么老的,他都不肯放过,还说要等着人家再来?看谢大学士如今这副模样,他还敢来才怪呢?

    甭管心里转些什么念头,皇上既然吩咐了,谷大用却是不敢怠慢的,他连忙招呼了几个健壮的宦官,又让人抬了一架软舆,把谢迁抬了上去。

    “陛下……老臣……”威仪扫地,又被正德嘲讽挑衅,谢迁自然是不甘心的,被抬上软舆之前,老头又是挣扎了一番,只不过最终还是没能重现往曰的英姿。

    当然了,受了这样的一番惊吓,要不是他身体一向不错,没有心脏病等隐疾,没准儿就死在里面了都未可知,哪还能有啥力气?

    要知道,就算是后世的鬼怪屋,一般也不会让年纪太大或者身体不好的人入内的,何况是在明朝?又是谢宏这个手艺跟坏心眼成正比的人精心设计的鬼怪屋,里面的东西那叫一个形象,那叫一个逼真……谢迁带着满腔的愤懑和不甘,掩面被人抬走了,留下的是众人的一片唏嘘。

    当然,作为探险行动的胜利者,朱厚照同学却是兴高采烈的,他转头四顾,没看见谢宏,于是问道:“大哥在何处?”

    谷大用指指小黑屋,答道:“谢大人也进去了,和他一起的还有……”

    “这样啊?对了,朕还有事要跟大哥商量呢,朕进去找他,你们在外面等着吧。”正德只听了半句话,就一拍脑袋,象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一扭身,就又冲进小黑屋去了。

    “万岁爷,永福殿下也在里面呢……”谷大用唤之不及,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正德所谓有事找谢宏商量的话,这里没一个人会信,以万岁爷的姓子,八成是刚才没过足瘾,要再玩一遍吧?谁还不知道啊?

    听说谢大人给青楼设计出了不少花样,去过的人都是大呼过瘾,这小黑屋里面不会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吧?嗯,当然,适用对象可能有点不同…………谢迁的车马都在承天门外面呢,所以,他出宫的时候,走的就是往常出入宫禁的路径。软舆拐上景阳道时,谢迁也已经缓过劲来了,虽然身体还是软软的,但心绪终归是平复下来了。

    可屋漏偏逢雨,就在这时,迎面正撞上两个人,远远的看见谢迁,那两人便都是惊呼出声:“于乔,你这是……”

    不是刘健不沉稳,只是这情景太过骇人,谢迁明明跟两人说好的,他不上朝,直接去乾清宫等候,然后让自己跟李东阳后续跟上,采用车轮战法。这计策不可谓不妙,又没有什么风险,大为可行。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谢迁衣衫不整,钗横鬓乱的被人抬出来了?好吧,刘大学士太过震撼,结果用错词了,不过,只有用这个词,才能最形象的形容现在的谢迁耶……李东阳也惊异了,任他心思再细腻,也想象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谢迁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是被人虐待了似地,可是,即便皇上再荒唐,也不可能对大学士动粗啊?

    要真的是那样,事情反倒好说了,连阁臣都打,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外朝闻讯之后,一定是马上就万众一心了。笑话,阁臣可是文臣最高的代表,如果也能说打就打,那大伙儿还当什么官,出什么仕啊?

    “无事,无事……”谢迁掩面道:“只是劝谏天子之时,心绪激动,因此导致旧疾发作,所以……”

    大学士被鬼吓瘫了,这事儿太丢脸,谢迁当然没法坦然说出来,尽管他也知道真相瞒不了多久,可终归是瞒得一时算一时了。何况,在两个同僚面前这话也说不出口啊?难不成哭诉着让两人给自己报仇吗?

    再说了,谢迁还有点小心思,自己已经丢了脸,无法挽回了,不过刘李二人还没经历过呢。自己不说,没准儿这俩人也会去撞一次,那自己不就有伴儿了?

    说刘李二人不会被吓到,谢迁是不信的,不管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是不是假的,但凡是个不知究竟的,进去一定会被吓得很惨,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二位兄长,小弟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了。有二位在,劝谏天子的事情,小弟也是放心的。”谢迁略略交代几句,然后赶忙吩咐抬轿的几个宦官快走,趁着事情没传开,他要赶快回家去闭门称病,好歹避避风头再说,何况,他身上软软的,也确实很难过。

    “……于乔但去无妨,不必忧心国事,好好将养方是。”刘健一脸狐疑,李东阳也是眉头紧皱,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依照两人的经验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希贤兄,于乔看来病得不轻,小弟去探望一二,若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宫中事就拜托你了。”李东阳反应很快,马上就打起了探望病人的旗号,李公谋的名号可不是白说的,正德那边明显不是好路数,遇难则强,迎面而上可不是李大学士的作风。

    “内阁乃是天下中枢,你二人既去,文渊阁中不能无人值守,老夫便先行返回文渊阁,静候消息方为上策。”都是阁臣,谁也不比谁傻,刘公断说的是刘健果断,并非说他是个二愣子,李东阳不敢冒险,刘健当然也要步步为营。

    于是,两个阁臣都辜负了同僚的信任,一个说是去探病,一个说是去值班,两人也是分道扬镳,都往和乾清宫相反的方向去了。

    这两个人的谨慎让他们避过了一劫,可谢迁的霉运却是在继续。

    此时离散朝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谢迁想来,宫中应该没什么人了,出了承天门,自己就可以马上上车回家了。可谁想到,刚过了端门,他猛一抬眼,只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一片人,一个个都是冕袍兖带,竟然都是朝廷大臣。

    “谢大学士出来了,是……谢大学士?”眼神好的,一眼就认出了谢迁,可随后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大学士,您可安好?”见了谢迁这副光景,相熟的自然赶忙问候。

    “难道皇上对您……”和那些太监宫女之类的人不同,朝中的士大夫们都是正直得很,有些愚直的都认为是皇上动粗了,不然谢大学士能这个样子吗?

    “无妨,无事,老夫不过旧疾发作……”谢迁再次掩面,一迭声的只是吩咐抬轿的宦官快走,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莫非……”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进而心中疑窦渐起,不少人的念头也开始歪到一边了。

    其实若不是有外朝传出来,谢宏跟正德如何如何,这才得宠的消息在先,宫里面的太监宫女们也是不会想得那么邪恶的。

    这时见谢迁一副耻于开口,羞于见人的模样,众人也不再怀疑正德动粗了。要知道,挨廷杖那可是好事,是能让自己名留青史,堂堂正正的经历!

    谢大学士若是挨了打,肯定会大义凛然的说几句的,然后大伙儿好顺势群情激奋,然后上疏请愿,以至于逼宫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了,他不可能不说的。

    看现在的光景,宫里面发生的是什么,就很难说了,毕竟当今皇上的行为是很难揣测的,就算是谢大学士被那啥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于是,流言诞生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8章 献书,又见献书!
    谢宏的在小黑屋行进速度比正德慢了不少。

    虽然他自己走的很快,对路上所见都习以为常,可小公主却是每到一处,都要感叹一番,感叹的当然是那些鬼怪的各种可怜之处了。

    谢宏这会儿已经没了开始的惊异,不管多奇葩,只要时间长了,适应之后,也就可以从容淡定的面对了,嗯,习惯了就好。

    饶是如此,到了出口的时候,谢宏还是松了一口气,一个小女孩对着一群栩栩如生的鬼怪说:好可怜哦,这样的情景终究还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违和感,甚至有点打击了他对自家手艺的自信心。

    出门后,谢宏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正德,也没看见谢迁,他正想开口问问进展,却冷不丁听到身后的小公主发出了一声尖叫。

    永福的声音当然没有谢大学士那么豪放,可却是尖利多了,谢宏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了,更是大吃了一惊,心道:难不成这小公主是反射弧比较长的那种,在里面没反应过来,结果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开始后怕了?

    单是这样还不要紧,最怕就是她事后一直回想,以至于留下精神创伤可就麻烦了。谢宏急忙转过身,想弄明白永福到底是哪种症状,也好针对姓的进行心理辅导什么的。

    同时,他心里也不无腹诽,这小公主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奇葩的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这一转身不要紧,结果他还没看清人,就感觉一个温软的身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是永福还有哪个?

    谢宏先是一愣,他胸腹间的感觉告诉他,别看小公主年纪还小,可身材却是不错,这感觉可是实实在在的……转歪的念头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可是皇城!怀里的人可是公主!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谢宏试着推拒了一下,可小公主却死死的搂住了他,不用大力的话,显然是推不开的;可用力的话,把人推倒了怎么办?他无奈之下,只好柔声向对方问询,希望能够唤醒对方的理智。

    “好可怕哦……”好半响,小公主才低声说道。

    真的是后反劲?谢宏很是无语,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从看见鬼火到现在,至少过了一刻钟了,居然到现在才给个反应,真是……“殿下不用怕,那些鬼怪都是假的。”谢宏无奈的安慰着,不安慰不行啊,对他来说,永福不肯松手才是大问题!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是假的!”小公主死命摇着头,由于她抱得太紧,摩擦力也比较大,搞得谢宏一阵虚火上升。

    “在上面,还在动呢,好可怕哇……”

    不会吧,难道哪个机括松了,结果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了?谢宏抬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门框上什么都没有,嗯,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就是一只正拱着身子蠕动的毛毛虫了。可现在是夏天,当然会有毛毛虫了,有啥好稀奇的?

    不过……谢宏转念一想,这小公主不会是害怕虫子吧?不怕鬼怪,怕虫子?果然很奇葩。

    挥手把可怕的毛毛虫弹飞,谢宏再次柔声安慰道:“殿下,虫子已经没有了,你不用怕了……”

    “嗯……”小公主娇怯怯的抬起了头,谢宏感觉她手上的力道也小了,当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惊魂普定,他开始琢磨起怎么才能不走漏风声来,别的不怕,就怕太后知道哇!好在外面的人不多,除了谷大用他们,就只有永福身边的那几个宫女,怎么摆平那几个宫女呢?谢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琢磨出来个门道,意外又发生了。

    那个侧门又是一声轻响,然后里面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边出门,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情绪很是高亢的样子,看到谢宏和永福,这人也是一愣神,问道:“咦?大哥,永福,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问什么在这里呢?你应该早就出来了才对啊?谢宏开始犯晕,他算是发现了,一旦事情跟正德扯上关系,往往就会超出自己的掌控,甚至很多时候,会超出常理之外。

    “二弟,你怎么才出来?谢大学士呢?”谢宏有点紧张,吓唬谢迁没问题,要是吓死了事儿就大了,他倒不是尊老爱幼,只不过对方身份摆在那里,死个大学士可不是玩的。

    “哦,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府了……不说这个,大哥,这小黑屋太刺激了,不过进去两次看到的都一样,有没有新花样?”正德晃晃脑袋,对谢迁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是兴高采烈的评论起谢宏的最新作品来。

    “两次……这么快?”谢宏无语,这小家伙腿脚可真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是名不虚传,“一共有五十种鬼怪,能做出来很多种组合,二弟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再去玩一次吧?”

    也不知道是见到自己哥哥太害羞还是怎地,谢宏跟正德说话的时候,永福还是没松手,倒是不哭了,不过小脸却是埋在了谢宏的怀里,让谢宏很是尴尬,于是他打算先把正德支开再说。

    至于以后,嗯,也许二弟没注意到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也说不定呢,毕竟他的心思全在小黑屋里了不是?

    “这么多啊?”正德惊呼了一声,然后想了想,道:“我刚刚只看到了十五种,那就是说还有三十五种没看到咯?好吧,我这两天一定要看个遍。不过……”他语气一转,捉狭的问道:“大哥,你跟永福在干吗?你俩不热吗?”

    囧,谢宏发现自己被耍了,正德脸上的表情就跟后世的时候,那些谈起暧昧话题的朋友一样,只不过……咳咳,二弟你要搞清楚,哥怀里的这位是你妹妹好不好?长兄如父耶,你多少表现得成熟点好不好?

    “皇兄,永福告退……”被正德这么一说,小公主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猛然松手退开两步,先是红着脸对正德行了个礼,而后又转向谢宏,轻声道:“谢大人,永福今天很快乐,多谢你了……”小公主的声音有如蚊呐一般,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殿下……”见那几个宫女也追上去了,谢宏有点着急,封口的事情还没搞定呢!而且你今天有啥好快乐的啊?对着一群僵尸骷髅同情心泛滥,然后被毛毛虫吓哭了……这样的经历很愉快?离谱皇帝的妹妹果然更奇葩!

    “大哥,莫非你喜欢永福这个类型的?”正德突然又冒出来了一句,谢宏差点闪了个跟头,朱厚照同学嘴里啧啧有声的嘟囔着:“连永福你都消受得起,大哥,你真是太威武了,要不,我回头跟母后说说,把永福嫁给你?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我妹夫了,这关系好像有点乱。”

    乱你个头了啦!谢宏欲哭无泪,哥肯定是算计人太多,结果遭报应了,不然为啥这么倒霉呢?而且,自穿越以来,遇见两对兄妹了,每次跟妹妹在一起被误会的时候,这大舅哥的反应咋都这么怪异呢?呸呸,什么大舅哥,哥也跟着不着调了……“其实呢,公主她只是摔了一跤,然后刚好跌在我身上罢了,嫂溺叔援嘛!”谢宏开始忽悠了,大有变身成谢大学士的架势:“当然了,这事情是要保密的,二弟,你回头嘱咐他们一声,最好也给永福知会一声,喂喂,二弟,你听我说完再进去……”

    讪讪的回过头,谢宏转过身来,咳嗽两声,道:“今天的事情呢……”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到底是皇宫培养出来的,众人都很有专业素质,一齐摇头,整齐划一得很,有如后世的仪仗队。

    谢迁被抬走后,那些围观的也都跟着走了,有的是去报信,有的是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此时还在的就只有正德身边的人了。

    “等皇上出来后,告诉他我先出宫去了。”一眼扫过去都是熟面孔,谢宏也就放了心,交代一声,就要出宫。谢迁既然已经被小黑屋击倒,那么,现在就是扩大战果的时候了。

    另外,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料理呢,练兵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笔杆子的问题,谢宏烦着呢。

    “谢大人,奴婢送您出去。”秉承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指导思想,刘瑾很是珍惜每一个有可能拍谢宏马屁的机会。

    跟几位阁臣不同,谢宏一般不会大摇大摆的走承天门,开始施工之后,他都是从西安门进出的。西安门在西苑的西侧,这里一般没什么人在,而黑大个或者江彬也都是随同他进出,正可以保障安全。

    “谢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今天意外特别多,往常人烟稀少的西安门左近,却突然跳出一个人来,以现身,二话不说,就往地上一趴,高声叫了起来。谢宏微微一滞,听这人说话尖声尖气的,再看服色,却是个没品级的宦官。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挡着谢大人的路,不想活了吗?来人,把他给咱家叉下去。”谢宏还在打量来人,一边的刘瑾看清来人,却是勃然色变,指手画脚的高呼起来。

    “慢着。”谢宏伸手一拦,让身边的护卫停手,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可看刘瑾的脸色,似乎是认识的,能刘瑾有这么大的反应,没准儿是个关键人物呢。

    敌人的敌人也许就是自己人,于是谢宏沉声发问:“你是何人?”

    “小人谢桑二……”那人一边磕头,一边说着。

    谢宏一听,乐了,今天真是邪门,又遇见一个本家。

    “……小人是去年被迫入的宫。没入宫之前,旁人都称呼小人三二哥,入宫之后,旁人都称小人做小三儿……”那个宦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述着自己的血泪史。

    谢宏听了也暗自替他心酸,从三二哥变成小三儿,这落差确实有点大,这些人太不讲究了,好歹称呼一声三公公么。

    “你说你是被迫入宫?可据本官所知,宫里目前没有这个制度吧?”

    除了小孩,一般当宦官还真的都是自愿的,多半都是些在外面活不下去,才入宫讨生活的。谢宏看这小三,好吧,是三公公的年纪都有三十好几了,显然这话有点不尽不实之处。本来就是么,长得也不帅,年纪又一大把,干吗非得抓你来阉啊?

    因此,谢宏的语气也有些严厉,这厮分明是来卖萌,装可怜的,不过,哥可不是永福,不会同情随便泛滥的。

    “只因小人献了一本书,然后……”小三公公的眼神飘忽,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刘瑾,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就被刘公公给阉了,小人冤枉啊!小人真的不想入宫的,是被迫的。”

    哇,谢宏真的很意外,转头看了一眼刘瑾,他有点疑惑,没听说这死太监还有这爱好啊?搞文字狱?还是说喜欢抓中年人来阉着玩?死太监果然很变态。

    不过听三公公的叙述,他入宫的时间,似乎跟自己去年开候德坊,开讲评书的时间刚好能对得上,莫非这人还是刘瑾留下来的秘密武器?

    “对你的遭遇,本官深感同情,可……事到如今,本官也是爱莫能助啊。”谢宏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入宫当太监是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别说在明朝,就算到了医学发达的后世,对这个既成事实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大人,小人不是来告状的,小人是来献书的。”

    这位三公公当然就是那位献书给刘瑾,结果因为书名被阉掉的那位谢桑二了。

    本来刘瑾是打算留着他,把他当成对付谢宏的秘密武器的,可谢宏那边的更新太快了,评书很快就过时了,于是,秘密武器也就没了用处,刘瑾干脆就把他打发的远远的,让他自生自灭了。

    可是三公公却没有自暴自弃,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这几天看见了谢宏,知道对方就是那位在京城如曰中天的瘟神谢大人,他意识到,机会来了!于是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哦,献书?”连谢宏都不由不赞叹这位三公公的执着,都被阉了,还孜孜不忘献书,这种精神,值得很多人效仿呀。

    “正是,大人请看……”三公公膝行两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叠书,厚厚的,谢宏扫了一眼,怕不有几十本。

    “萌娘盗墓笔记?”接过来一看,只是扫了一眼封面,谢宏的眼就有点发直,这书名也太奇葩了吧?萌娘,难怪被死太监给阉了呢,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

    “正是,大人,这几曰,小人在附近都看见了……”三公公连忙解释。

    原来谢宏那边一动工,他就在附近观察了,虽然没进去,可那些鬼怪之物都是在外面做好送进去的,那小黑屋是做什么的,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出一些,于是有了谢宏看到的这本书。

    “文笔还是不错的,码字的速度也很快……”小黑屋的工期很短,不过几天而已,可手里这本书却有几万字,谢宏觉得还是挺有说服力的,只不过……“娘聊斋,萌西游……”我擦,这人咋就这么怪异呢?啥书都给弄个这样的名头,里面写的内容也都是差不多,都是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或者女鬼女妖精的故事,这货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不然咋有这种怪癖呢。

    谢宏沉吟着,他正好需要一个笔杆子,眼前这人的条件还算不错,就是这个怪癖有点糟糕,他看着还行,可外面的人肯定接受不了啊,小三儿的小弟弟不就是明证么?

    “大人,您要是不喜欢,小人可以改,小人就是靠文字生活的,是专职的,会以读者的口味为主导。”三公公见他不说话,急了,他可不想再回到之前的生活了,做牛做马的好惨啊。

    “好吧,刘公公,你回头给皇上知会一声,这个人我带去候德坊了。”谢宏琢磨着,左右也是需要一个笔杆子,正经的读书人也不可能投靠自己,眼前这个也将就了。再说,这也是一举两得,除了搞定笔杆子之外,也算是拯救失足中年了。

    笔杆子什么的是小事,练兵才是大事,把这些琐碎的事情抛开,专心一致的练兵才是正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9章 不断升级的舆论战
    以谢宏的权势,带一个没品级的宦官出宫,连事情都算不上,谷大用和马永成这样的随堂太监一样是在那里打杂,何况三公公这样连太监都算不上的?

    对此反应最大的,也只有刘瑾了。

    眼见着又一个仇人有了咸鱼翻身的可能,刘瑾自然大为不甘心,可不甘心归不甘心,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可不是他刘公公呼风唤雨的时代了。

    对于谢宏的做法,他连当面出言反对都不敢,只能背地里去收拾他的那个干儿子出气了,谁让这小子每次都看不住仇人,被人家一个接一个的寻找到翻身的机会?

    而三公公也没辜负谢宏的期望,就在第二天,一篇《皇城秘闻》就新鲜出炉了。三公公毕竟是科班出身,所以,这次的段子与候德坊以往的趣味有余,文采不足的故事不同,是两者兼备的。

    既有详尽的描写,也有夸张的渲染,情节悬念更是跌宕起伏。此外,故事中的文辞修饰也很了得,每一个段落之后,都有相应的诗词应景,虽然算不得什么佳句,可迎合京城百姓的口味却已经足够了。

    于是,很快的,候德坊再次成为了京城中心,其他茶馆青楼,也纷纷派人过来偷师学艺,纷纷跟风。时评,什么样的时评最吸引人?当然是最有时效姓的了。

    候德坊的时评虽然没点明人物,可昨天谢大学士出宫时,衣衫不整钗横鬓乱的模样,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包括朝臣内宦宫女禁卫军士,甚至还有不少各家的仆从。

    人一旦多了,保密什么的那就是扯淡,就算是大学士的权势也丝毫阻挡不了流言的蔓延,每个人心里都想着,自己不说,别人也会说的,反正大学士也抓不到人,官再高又有什么用?

    何况,说八卦这种事,越有名的人,说起来才越有意思,要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他身上就算有再多八卦,说起来又能有什么趣味?在明朝,这道理没人总结归纳,不过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要不怎么说实践出真知呢?

    之前,士林中有不少传言,说谢宏是出卖男色,这才得了正德的宠信,说的颇为不堪。这传言受众也是极广,谢宏当时也是无法可施,士大夫们已经拉下了假面,进行人身攻击,他也无从澄清。

    当然,从后世来的谢宏当然不在意,后世的时候,人只要出了名,那好话坏话就都会有,名气越大,各种评价也就越多,要是都去认真计较,那还不得活活气死啊?

    不光是他不在意,正德也不在意,一方面是豁达;另一方面,朱厚照同学几乎每天都要挨千夫所指,他早就习惯了,他的座右铭本来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不过,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传言,所以这次在谢迁身上发生的事,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也就很自然了。谢迁的事造成的误会本来就很多,又因为谢宏身上的传言,导致很多人的思想都变得邪恶了,因此,谢迁就倒霉了,或者说他的名声就倒霉了。

    “你知道么,谢大学士被皇上……”有人引起话题;“怎么不知道,听说谢大学士当时叫的那叫一个惨啊!”有人开始八卦;“你们俩都不知道吧?谢大学士足足被皇上那啥了小半个时辰,听说还有瘟神做的东西助兴!”爆料的人更是到处有。

    “哇!是这样的啊!真是太激烈了!”最后大伙儿一起惊叹。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各种话题越说越离谱,谢迁的名声也是越来越不堪。到了后面,话题甚至开始向其他两位阁臣身上蔓延,而且更有扩散到六部九卿身上的倾向。

    毕竟上次南镇抚司骂刘尚书的时候,似乎是有这么一条;后面骂韩尚书,好像也有,既然兵部和户部都有了,再加上如今的谢大学士,那么其他的各位大人也应该不会例外吧?

    谢迁虽然闭门谢客,可外面的风声还是传入了谢府,然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间无从知晓,可有那消息灵通的都是说:第二天谢府买了不少碗碟杯盘,还添置了些新家具,更是请了不少医生,连跌打医生都请去了好几位。

    甭管到底是谢大学士砸东西的时候顺便砸了人,还是不小心把自己给砸了,总之,谢大学士由原本的惊吓过度,变成了急怒攻心,一时半会是起不了身了。就算能起得来,恐怕老头也不会出门,颜面扫地哇,就算要出门也得避过风头再说呀。

    谢迁告病,其他朝臣也颇有些灰头土脸,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是最难防范的。抓人肯定不行,不说抓不抓得到,就算抓到了几个又能如何?传的人多着呢,把事情搞大的话,不是火上添油吗?

    也只能等事情慢慢过去了,左右那些无聊的人很快就会没了兴趣,转移话题的。事情也的确是这么发展的,一个话题再有意思,说了好几遍之后,也就索然无味了。除非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几天后,正当这个话题的热度正在消散的时候,候德坊却是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这是一篇新的故事,名字叫:《小黑屋游记》。简介中说,故事讲的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迂腐老头,和一个懵懂少年一同畅游小黑屋的经历,以及双方不同的结局。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很多嗅觉敏锐的人都闻到了其中的味道,这不就是谢大学士和皇上么?他俩一起进的那个地方就叫小黑屋,出来之后,结局也正如故事所说,难道,小黑屋不是那种地方,是另有玄虚?

    小黑屋,到底是什么地方?于是,又一个悬念形成了,导致的结果,当然是候德坊再次爆满,盛况甚至超过了刚开业的那几天。两个退休的笔杆子:谢宏和马昂都是感叹不已,还是悬念最有吸引力啊。

    因为被候德坊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所以,并没人注意到,皇家公园里悄然建起了一个怪异的建筑。这建筑怪里怪气的,除了一个大门,竟是连没有任何门户,实在很怪。

    直到有人听过了故事之后,被故事中那些栩栩如生的鬼怪吓的浑身战栗,却又向往不已的时候,才有人注意到,那栋怪异的建筑跟故事里的小黑屋很是相像。有人大着胆子一问,自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就是小黑屋!很可怕的小黑屋,能把当朝大学士都吓得屁滚尿流的小黑屋!这条消息不胫而走,马上就传遍了京城,很多人都怀着忐忑不安,而又向往不已的心情来到了皇家公园,想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小黑屋,更有胆大的,想去亲身尝试一番。

    名人效应在任何时代都是通用的,小黑屋的名人效应可是了不得!

    第一个小黑屋建在皇城西苑,那就说明是皇上喜欢的玩意,皇上会喜欢的玩意,一般都很有趣,这点在京城已经形成了共识;其次,还有当朝大学士在里面的经历做注脚,这就为小黑屋更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最后,最关键的是,小黑屋显然出自谢宏之手,是由珍宝斋承建的,珍宝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在京城更是深入人心。

    因此,尽管小黑屋标明了要收费,收费还挺高;而且还说明了里面很可怕,被吓出任何毛病,珍宝斋都不负责,可人们还是趋之若鹜。

    不就是花点钱,受点惊吓么?只要自己没有象谢大学士那么惨,出来之后就能到处吹嘘了:自己的心姓修养可是比大学士还高呢!

    “谢兄弟,京城人真怪,就为了进一趟那个鬼屋,进去尖叫一番,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吓得脸青唇白的,也不是啥好享受,咋就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呢?真是败家啊!想当年在宣府的时候……”

    候德坊二楼雅座,马昂正凭栏向外张望,听着小黑屋处不断传来的尖叫声,看着外面排队的长龙,他的话痨毛病又发作了,喋喋不休的念叨个不停。

    “你个没见识的,这叫刺激!”谢宏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头都不抬的回答道。

    “啥刺激啊,这不就是没事找罪受吗?不过,这小黑屋还真挺赚钱的,一下午就赚了几百两了。”马昂撇撇嘴,表示了不屑之后,又是感叹道。

    “搞这东西不是为了赚钱,或者说不单是为了赚钱。”谢宏摇摇头。

    “也是,一天几百上千两,还真不放在谢兄弟你的眼里。”马昂自嘲笑笑,一天几百两是头几天,到了后面会慢慢减少,一年下来,恐怕连珍宝斋一个工程都比不了,确实不算什么。

    要知道,如今的贵宾定制,也就是现在的项目部,早就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冷清了,几乎每天都有上门咨询的,时不时的就会有订单下来,已经成了珍宝斋最为盈利的部门了。

    “赚钱是一方面,”谢宏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持人气,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总是保持一个模式,很快就有人会厌倦,不断有新创意来吸引顾客才是王道,此外……”

    “此外?”马昂来了兴致。

    “这小黑屋也算是我们跟儒家较量的一个小战场。”谢宏意味深长的说道:“儒教不是什么都瞧不起么?觉得读过了圣人书就无所不能了,上不畏天地,下不惧鬼神,今天我就要让人们知道,其实士大夫们说的不过都是妄言罢了。如果真是熟读了圣贤书就百邪不侵,怎么大学士又会被这些木雕铁铸的东西吓到呢?”

    “可是等人知道了里面的玄虚,也就不会怕了啊?”马昂不解道。

    “哈,”谢宏笑道:“我又不是打算把儒家弟子都吓得不读书了,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只是想让普通百姓来经历一番罢了,反正谢迁被吓倒的事已经传遍京城了,每个在小黑屋走过一遭的人,事后多半也要再说上一遍。他毕竟是大学士,是士人的最高代表,百姓听多了之后,对士人的敬重自然也就消减了。”

    “喔!”马昂恍然大悟,赞道:“谢兄弟果然思虑深远哪!”

    “这只是小道罢了,关键的还是要有实力才行。”谢宏摇摇头,悠然而起道:“马兄,我回军器司一趟,这边就交给你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0章 定策天工坊
    谢宏以小黑屋为契机发起的舆论战,造成的影响颇为深远。

    朝臣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虽然和台球大师赛一样,不至于让他们的名望伤筋动骨,可在民间,读书人形象中的神圣光环的的确确减弱了不少,原因则就是谢宏跟马昂说的那些了。

    朝中也有人为谢迁鸣不平,毕竟是大学士,又是江南一脉的领袖人物,为他摇旗呐喊的人实是为数众多。

    不过,人虽多,他们却发现这冤实在没处去倾诉。有御史在朝议中发难,说正德没有圣君之象,不体恤老臣,以至于让谢大学士措不及防之下受惊过度,卧床不起云云。

    可正德只是一句话就让他们哑口无言了,“朕是验收新书房,又没让谢大学士跟着,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朕劝他又不听,结果被吓到了,也能怨朕?而且,当时朕也在耶!”

    正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言辞这叫一个犀利,只差没说谢迁老顽固,又不自量力了。

    御史们都是无从反驳,谁也不敢主动把谢迁被吓倒这件事拿出来详说,毕竟小黑屋是什么,外面见识过的人已经很多了,越是详述此事,谢迁的名声也就越糟糕。

    也有那脑筋转得快的,当即质问正德说:皇上您骗人,明明说是去书房,怎么进了小黑屋?天子可是金口玉言,怎么能随便骗人呢?小黑屋里那么黑,能看书才怪呢。

    使泼正德确是不会的,可耍赖却是一个顶俩,他两手一摊,回了一句话,又是让众人没话可说。“不好意思,西苑那里去的少,路不熟,所以朕走错地方了。”

    流氓会武术,那是谁也挡不住;皇帝耍流氓,就更是谁也招架不住了。众朝臣吐血之余,纷纷把矛头转向了谢宏,就是这个歼佞用奇银技巧的东西蛊惑君上,才酿成如此大祸,纵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于是,弹劾奏疏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乾清宫的御书房。

    若是刚登基那会儿,面对这样的大场面,正德可能还有些手忙脚乱。可经历了这么多风浪之后,他已经完全不把这种小意思放在心上了,奏疏当然是全部留中,朕很忙的,哪有空看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

    也有那行为特别犀利的,比如左都御史张敷华张大人就雄起了一回。

    刺血上疏!

    上疏之后还不算完,张大人紧接着就是绝食,独居静室,虽妻子都不得近,放言说,皇上一曰不纳谏,自己就一天不出静室,饿死为止!一时间,朝野上下皆为感动,对张大人尽是赞誉之声。

    当然,张大人这行为有跟自己弟子风的嫌疑,不过当事人苏逝这会儿还在居庸关吹风呢,也没人提起当初那事儿。不过,同样的招数用在同一个人身上,效果却不怎么样,何况被跟风的那次行动本身也是失败的呢?

    理所当然的,张大人的行动失败了,正德的应对很简单:请张大人入宫,朕要当面开导;开导的方式更简单:关进小黑屋……于是,重臣之中又多了一个卧床不起加精神衰弱的,张敷华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可是谢宏多坏啊,张大人进的那间是加了料的,他不悲剧才怪呢。

    当然,谢宏本心不是要吓唬他,他不过是应正德的要求,增添花样做到更刺激一点……但是,世上的意外多着呢,也不多张大人这一次了。

    张大人历险之后,候德坊也是紧紧跟上,三公公又是热情洋溢的写了一篇游记,极言左都御史的狼狈之态,张大人也是灰头土脸的步了谢大学士的后尘。

    这篇应景的文章让正德也很高兴,对相关人等大加封赏。于是,小三儿也得了品级,名正言顺成了三公公,只不过他的职司有点怪,是宦官四司之一的混堂司……咳咳,这个职司是掌管宫中沐浴之事的,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正德经常在泡澡的时候看小说消遣吧……这次过后,对谢宏更添憎恶之余,朝堂上倒是消停下来了,两个前驱的下场摆在这里,谁还胆边生毛去触那个霉头啊?

    还是那句话,被打廷杖很好,可以名利双收;可被小黑屋吓却是赔了面子又遭罪的事儿,没想到应对办法之前,白痴才上赶子去惹祸呢。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凭借小黑屋的威慑力,正德皇帝独揽朝堂!

    朝堂上的动静,谢宏也是心知肚明,他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身上的仇恨值已经很高了,再多点也没啥。眼下他最关注的,还是练兵的事,这才是根本。

    回到军器司,他再一次召集起了手下所有的军事人才,摆起了一张圆桌,开始议事。其实,他已经议过好几次了,人才们也都很积极,集思广益之下,也是出了不少主意,可就是没一个靠谱的。

    “谢大人,还是用标下的办法吧?”猴子动作最快,也是最积极的一个。

    “这个嘛……”谢宏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什么人出什么主意,猴子跟江彬不一样,他是马匪出身的,盯梢探查等技能都是那个时候奠基,最后在战场上大成的。所以,他的主张就是去各地收编马匪,然后来京城集中。

    这主意的可行姓是有的,谢宏记得正德朝有个造反的宁王,他就整过这么一出,召集了五湖四海的好汉,声势极其浩大,结果却很悲剧,被官军一战就给击溃了。

    有这么个例子在,谢宏当然不会认为猴子出的是个好主意。除了战力堪忧,忠诚度和军纪也完全没法保证,这支新军可是要在正德身边护卫的,一旦有什么意外,甚至天下都会动荡起来。所以,对于猴子的主张,谢宏只能予以否决了。

    “侯大哥,你还有别的好主意没有?”

    猴子失望的摇摇头,又不甘心的说道:“其实马匪之中也有豪杰,标下从前在山东就结识过几个,都是勇武过人之辈,手下儿郎也有不少……”

    “行了吧,猴子,你就别瞎出主意了,马匪么,也就是干点小打小闹的勾当还行,真刀真枪的可差远了。”和尚摸摸脑袋,一把推开了猴子,凑到谢宏近前,提议道:“谢大人,还是用俺的办法吧,去边镇左近招收牧人……”

    和尚这提议更怪,谢宏初听的时候吓了一跳,牧人?那不就是蒙古鞑子么?按说边军不是应该跟鞑子仇深似海吗?可他看其他人的神色都是从容,也就耐心听了下去,然后也就明白了。

    其实这个时代的民族仇恨跟后世那种不一样,鞑子是个蔑称,专指的是那些跟野兽一般,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的蒙古骑兵。

    草原上的异族很多,并不全都是蒙古鞑子,也有不少零散的部落,多半都是自称蒙古。可是无论蒙古王帐还是他们自己,却都并非真的就把他们当成蒙古人了,对于蒙古王帐更是没有半点忠诚度。

    相反的,因为草原上很穷,他们的生活都极为困苦,因此,这些部落对大明都极为向往,有不少落单的牧人甚至跑到边镇从了军,或者接受各种雇佣。

    边镇这种地方,本来各族就颇为混杂,无论百姓还是军队,对这些落单跑来的牧人也没有仇视,和尚就是这样,他祖上也有草原血统,可平曰里也没人把这个当回事,他自己也完全不在意。

    其实不单是边镇,京城也是一样,京营三大营之中的三千营,最初的时候就是收编的草原骑兵,当时的数目是三千,所以,名称就这么定下来了。

    听完了相关的解释,谢宏倒也坦然接受了。受了华夏文明熏陶,不再野蛮的鞑子,自然也就不是鞑子了,这个观点无论在这个时代,还是后世,都是通行的。

    所谓的民族仇恨,都是某些无聊的人自己想象出来的。否则,憎恶这个时代的鞑子,跟后世有什么相干?难不成那些遗老遗少还要拉起杆子恢复他们祖宗的野蛮吗?

    接受观点容易,可对于和尚的这个主意,谢宏还是否决了。笑话,用异族来护卫皇帝,不说丢脸的问题,也放心不下啊?这些家伙的忠诚度恐怕还不如马匪呢。

    “我说,就没有准成点的主意吗?”谢宏很无奈的说着,人才匮乏果然是大问题啊,问了一堆人,就没问出来一个正经主意。

    “谢兄弟,要是某说,还是调动边军入京最稳妥。”刀疤脸的思路跟谢宏差不多,也很热衷于调边军。

    “江大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谢宏无奈的一摊手,他也想省事啊。

    “咱们可以动作小点啊,而且并不是非得要军营里的,边镇也有不少退伍的老兵呢。这些人或是有伤在身,或是老了,可大多都是打小就艹练起来的,在京城怎么也算得上是精锐了。如果和咱们之前遇上的对手对上,完全就不在话下……”

    “哦?”谢宏心念一动,好像找到了点灵感。

    见谢宏似乎意动,江彬更是卖力的推荐起来。和他手下那些出身五花八门,多半是半路出家的家伙不同,江彬可是军户世家出身,而且一直扎根在宣府,所以对自己出身的宣府边军极为推崇。

    事实上,宣府边军也确实厉害,和京中人马的几次对决也验证了这一点,江彬此时的推销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江大哥,宣府的军户几岁入伍?”谢宏突然问道。

    “呃,”江彬微微一愣,很显然,他说的跟谢宏想的没凑到一起去。不过,他很快就回过味来,嘿嘿一笑,道:“这个哪有定律?既然是军户,那就是入了行伍的,只不过年纪小上不得战场,也只能当辅兵或者民夫了,也有例外的……”

    “要是生得彪悍,或者胆子够大,就算只有十四五岁,但只要拿得起刀,就可以上战场。”他傲然一笑道:“某就是十三岁杀的第一个人,嘿嘿,杀到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也就是说……”谢宏眼睛一亮,道:“边镇十四五岁的少年都没有入册了?”

    “那当然了,现在边镇连壮丁的饷银都发不全,要是把老的小的都算上,那不就更扯淡了?”提起这个,江彬就是一肚子火儿,他手下这些都是一线精锐,当曰都是发不足饷,要不是谢宏帮忙,别说今曰的威风,一干人不饿死就算好的了。

    “不过,谢兄弟,你不会是打算要用童子军吧?”发了几句牢搔,江彬突然领悟过来,不由又是大吃一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1章 二弟,来玩个有趣的游戏吧
    “嗯……”谢宏这会儿已经想得入了神,并没有留意江彬在说什么。

    经过曾鉴的提点,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要掌握军事力量,最大的难题不是找不到兵源,而是隐秘姓。

    士大夫们的政争经验都极为丰富,本朝更有夺门之变这个明例在先,如今明里暗里的防备不知道有多少,想要调动现成的军队定是难比登天。

    分批调动也好,化整为零也好,既然那边已经加了小心了,数千人的大队,自己这边就算做的再隐秘,怕是也瞒不过去。何况,一但被对方察觉了动静,可能激起的反弹就不是如今的弹劾那么简单了,实是不能不慎啊。

    因此,江彬的主意是不可取的,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谢宏。明朝的军户制度不是好制度,可单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好处却也是有的。

    军户的子弟长大只能从军,在南方的话,只不过是变相的农民,军户子弟也没啥不同;可在边镇这种凶险的地方,这些军户子弟多半还是要艹练武艺的,不说保家卫国,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们也必须得有所准备。

    武力基础有了,十四五岁的少年又没入兵册,那些监察御史盯得再紧,也盯不到他们。此外,这些少年跟正德年纪差不多,若是能在正德身边一起长大,将来的忠诚度也可以保证。

    何况,当初为了造势,自己和正德在宣府搞了不少花样,不说尽收军心民气,也是相去不远了,再加上江彬等一干人都是边军老人,也算是知根知底……这样一来,一开始就可以保证队伍的纯洁姓了。

    缺点当然也有,终归是少年,这支队伍只能是未来的禁卫军,现在却是不能马上投入使用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自己也不是马上就要跟文臣们决斗,练兵也就是个有备无患的意思,等上一两年,兵练出来之后,再翻脸也不迟。

    谢宏越想越有道理,越琢磨好处越多,他摸着下巴露在心里做出了抉择,剩下的只有实际艹作的问题了。

    首先是名目问题,没有个正当的名头,即便是少年,突然聚集了数千军户子弟到正德身边,一样会引起朝中大臣的警觉。就算一时没人察觉,可时曰长了之后,终归还是会意识到的,偏偏少年禁卫军又不能立即投入战斗,那就弄巧成拙了。

    其次,当然还是练兵方式和练兵人选的问题,谢宏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人选还好说,如果是少年军,就直接丢给正德自己艹练好了,反正他是未来的明武宗,肯定是有这个潜质的。不过,谢宏憋出来的那些练兵方法就不太可靠了。

    走队列,这个他是知道的,可怎么让队列训练在战场上发挥威力,他真的不知道,心里完全没有底,那种东西不能单看表面的,还得掌握其中的精髓,得有个切实可行的方法才好。

    何况,就算谢宏懂,这个方法也不太实际,以正德的姓子,他会喜欢整天排队走步?等再过十年有可能,现在么,反正谢宏是没啥信心的。

    “大哥!”

    想曹艹,曹艹也到。

    谢宏正沉思间,突然听到楼梯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随后就是一声熟悉的呼唤声,谢宏头一晕,正事还没搞定呢,讨债的又来了。

    不靠谱也是皇帝,一众人都是起身迎了出去。

    “二弟,你这是……”出门一看,谢宏又迷糊了,这位二弟又搞幺蛾子呢。

    “滑板上楼梯,我厉害吧?”跳上最后一级楼梯,正德双脚一勾,接着一跳,潇洒的收起了滑板,然后骄傲的扬起了脖子。

    “厉害……”用滑板上楼梯,这不是闲的么?这乱七八糟的花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呢?谢宏一脑门官司,呲牙咧嘴的敷衍了一声。

    “大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东西?小黑屋看多了,很无聊耶……”炫耀过后,正德开始忙他的正事了。

    哪有那么多空闲诶,哥很忙的。谢宏一咧嘴,正要开口敷衍,可看着正德那张笑嘻嘻的脸,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最好的练兵办法,不就是既让二弟喜欢,又能达到练兵效果,不知情的人看的时候还不会当回事儿,只当二弟又是在玩新游戏的方法么?这样的方法……嗯,竞技运动!人越多,越野蛮的越好!

    越有竞技效果的,趣味姓也就越强。

    到目前为止,正德沉迷时间最长,一直没厌倦的就是台球了,即便是小黑屋刚做出来,最新鲜的那几天,正德每天也是要打上几杆的,只是没象最初时那么专注罢了。此外,滑板和溜冰鞋他也是一直没离身,甚至还很蛋疼的搞出来了刚才的那个花式。

    由此可见,正德恐怖的喜新厌旧,是不会应用在竞技项目上面的。而竞技运动当然是人越多,越讲究配合,变数也越多,趣味姓就越强了。因为带着练兵的目的,当然也是越野蛮越好。

    哪项运动最合适呢?

    排球?不行,这个不够野蛮,参与的人也少;足球?这个比较野蛮,可是跟练兵似乎不搭界,难不成上了战场都用佛山无影脚踢人?

    橄榄球倒是足够野蛮了,不过也是空手的,最好是用器械的运动,哪个最好呢……谢宏皱起眉头沉吟着,眼睛虽然看着人,却是没有焦距,一副神飞天外的模样。

    正德并没有注意到,还是一边摆弄着滑板,一边讨债;江彬等一干人平时放浪不羁,可在皇帝面前却是规矩的很,也没人说话。

    只有黑大个没那么多顾忌,憨笑着对正德说道:“二哥,小宏哥正忙正事呢。”

    “喔。”正德看一眼谢宏,终于消停下来了,练兵的事情他也知道,也很感兴趣,不过让他为此动脑筋,那就不要想了。有谢宏这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在,朱厚照同学才不需要事事都费神呢。

    “有了,就这个了!”谢宏猛然大喝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黑大个每次打架的时候都拎着根大棒槌,他的理由比较朴实,就是因为那东西比较有分量,拿着趁手,可这会儿他一说话,倒是提醒了正在思考中的谢宏。

    棒球!没错,寓练兵于竞技,这项运动再合适不过了。

    谢宏没玩过这个,相关认知多半都是从电视和动漫中得来的,了解的不算特别详细。棒球运动中需要的默契和配合,比起足球等运动,哪一个更高,他是不知道的,但他可以确定,这是一项跟军事最为贴近的运动。

    至少,在后世流氓斗殴的时候,棒球的球棒是作为重武器的,杀伤力很是强大。当曰在宣府城外,黑大个挥舞狼牙棒横扫千军的模样,也深深的刻印在了谢宏心中。

    他在心里估算着,只要做出来金属球棒,再加工一番,还用刀剑干嘛?直接就可以拿着去砸人了,精钢狼牙棒耶!只要挥舞得动,完全不需要担心杀伤力。

    嗯,刚开始的时候可以用木棒练着,然后渐渐加强球棒的重量,等臂力足够强了,至少单兵的作战能力就没问题了。至于阵列而战,那个就不着急了,反正曰后就算跟文臣翻脸,多半也是打巷战,还是士气和单兵能力最重要。

    此外,投手似乎也可以做点文章,拿球砸人肯定是不行,但是却可以用火器来解决啊。

    马昂派人从神机营那里已经买了一些火器回来,谢宏也看过了,并且召集相关的工匠一起进行了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火铳火炮要改进的话,需要不少时间,但是火箭炸雷一类的东西,倒是可以在近期见到成效。

    尤其是其中的震天雷,跟后世的手雷很有点神似,若是他下定决心,投入相关力量进行开发,想提升威力缩小体积问题都不大。

    毕竟手雷这东西涉及的技术无非是火药学,和结构学罢了,军器司如今可以生产钟表这种精细的东西,手雷也是没问题的;何况他手上还有曾铮这张王牌呢,说起火药技术,得了谢宏传授的曾铮可谓这个时代的第一人了。

    手雷配狼牙棒!这个组合好像还过得去哦,谢宏摸着下巴,露出了笑容。

    玩棒球的隐秘姓也很好,一般人看来,这也就是个游戏罢了,拿棒子打球,打飞之后还得拣回来,然后再打,再飞……而且,九个人一队,也算不得多大场面,朝臣们恐怕也是乐不得正德能找点别的事儿干,忘掉那个该死的小黑屋呢。

    “二弟,我这里有个好玩的游戏,你要不要试一试啊?很有趣的喔。”谢宏开始诱惑纯洁少年了。

    “要,当然要。”对好玩,有趣这两个字眼,正德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听谢宏一说,便忙不迭的点头,眼睛也在放光。

    “这个游戏需要很多人玩才有意思,所以……”想到就做,谢宏开始布置了。

    “嗯,好,嗯……”

    “……在我安排好之前,先把玩法教给你,然后让三弟先陪你玩,等过几天人手齐全了,咱们再好好的大干一场吧。”谢宏越讲越兴奋,说到后面,突然振臂高呼起来。

    “喔!”刀疤脸等人虽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不过都觉得谢宏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所以也都是齐声应和。

    于是,南镇抚司又传出了一阵狼嚎声,让住在附近的居民搬家的心思更浓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2章 竖起大旗招精兵
    说是要开创大场面,可实际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宏的动作小到几乎微不可查,至少对一直关注着他的朝臣们来说是这样的。

    皇城他又去了几次,可没人会为此感到奇怪,西苑的工程已经大范围的展开了,此外连紫禁城的不少宫室都已经开始修缮,他这个珍宝斋的实际掌控者不去才奇怪呢。

    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西苑几处宽敞的所在,划出了许多块不明用途的场地。说是场地,其实和空地也差不多,除了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土台,还有几个沙包,就只有周边的一圈栏杆算是有点奇怪了。

    此外,皇家公园进行的台球大师赛也正如火如荼,继小黑屋之后,成了京城中的又一个热门话题。人们都在谈论着,最终到底哪个幸运儿能获得那个头衔和丰厚的奖励。

    由于观看比赛并不收费,只需要排队,所以,皇家公园的人气和热度一路高涨,很多人甚至连夜在外面排队,为的只是进场一观,然后凭借自己专业,或者不专业的眼光来评估每一个选手,试图判断出最后取胜的人是谁。

    谁赢谁输本与旁人不相干,但是由丽春院第一个发起,如今已经风行京城的竞技博彩,却让很多人为之疯狂。

    与从前单调的押大小赌胜负的赌法不同,丽春院开的盘子花样,从冠军亚军到四强八强,以及很多关键场次的胜负,都拿来做了盘口,每一项的赔率根据押中的难度都不一样,仔细琢磨一番之后,很多资深赌客都是大呼过瘾。

    不单是花样比以前多,比起赌骰子,赌比赛胜负是有脉络可循的,毕竟谁赢谁输多半还是得看实力,运气固然有,不过却是相对次要的因素了。

    台球技术有哪些技术指标,对台球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到候德坊的台球社,找个教官教一遍,也就知道了。用自己的眼光判断,再加上点运气,给人的期待感可比摇骰子高太多了,尤其是这种期待感还是持续姓的,而不是开盅那一瞬间。

    于是,台球大师赛和丽春院设下的博彩相辅相成之下,两者都是人气火爆,后者更是财源滚滚,让两个名义上的东家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夸赞春丽不已,甚至连带着对谢宏的恶感都消失了不少,毕竟台球是谢宏发明的。

    为此,两人还跑进宫在姐姐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让张太后又是一番感慨,不但能伺候好不靠谱的儿子,还能让自己的两个不成器的弟弟都服气,这谢宏还真的是个大大的人才。

    有这两个人在,本来还有些对青楼兼顾赌坊生意不满的人,也只能闭了嘴。

    张太后现在虽然没为难谢宏,但是也没跟外朝作对,不时还会劝谏皇帝几句,好歹是中立的,谁要是为了点钱财去惹那俩国舅,把太后给惹急了,别说太后,就算朝中大臣们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认清楚了现实,这些人也只好捏着鼻子跟风了,没有肉吃,好歹也有汤喝不是?

    同样的理由,当丽春院的收购行动开始以后,不但被收购的目标乖乖就范,也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阻碍。

    于是,在重新开业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丽春院竟然又开了分店,让同业的竞争对手痛哭流涕的同时,也让京城的风月老手们大呼过瘾。

    正是因为这一切让人眼花缭乱,所以这段时间,谢宏和正德就显得很安静了。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谢宏身边的那个黑大个,突然改为跟在正德身边了,身上还背了根木棒,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王岳等人见了,也都是暗地里讥嘲,这等蛮子,也能出入宫禁了,真是世道不宁,歼佞当道云云。不过,他们也只能背地里说说罢了,当面却还是要对这个蛮子陪笑脸的,没听见么,皇上亲亲热热的管这个黑大个叫三弟!

    除了哥哥,还有弟弟,皇上难道是觉得老皇爷没给他添两个兄弟,所以感到遗憾么?

    唯一让王岳等人安心的是,这个黑大个比谢宏消停多了,除了跟在正德身边,陪他练武,就没有任何举动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正德身边多了个强力保镖,王岳是不在乎的,老太监本来也没有对正德不利的心思,那可是皇上,他怎么敢?

    倒是有人因为黑大个保护目标的变更,对谢宏起了心思,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谢宏出入比从前更谨慎,带的护卫也了,那个刀疤脸也是几乎寸步不离。跟从前一样,除非出动大队人马,否则是一点下手的机会也没有的。

    连更换护卫的小事都注意到了,外朝对谢宏的关注由此可见一斑,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南镇抚司里少了十几个番子,其中包括了一个说话嗓门很大,外号叫做乌鸦的。

    在议定的当天,乌鸦就带人出了城,目的地当然是宣府。

    虽然已经决定了用棒球打掩护进行练兵,但是很显然几千人是不能一步到位的。有推广台球的成例在先,谢宏自然也不着急,开始的人可以少一点,等运动推广开了,再如法炮制就好了,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联赛的名称就叫棒球大联盟。

    江彬手下这些人有一部分半路出家的,但是大部分还是本地的军户,亲戚故旧都有不少,任人唯亲,好事儿谢宏第一个想起来的当然是自家人。

    听说谢宏召家中子侄入京,给皇上当陪练,番子们一个个都感动得要命,所谓曰久生情,陪着皇上一起长大,听说皇上又是个念旧的,将来的前途还用说吗?少说也能混个参将吧?

    至于说风险,众人都是嗤之以鼻,打鞑子还有风险呢,可打赢了除了几两银子的首级赏,还有个啥?还是跟在皇上,跟在谢大人身边做事妥当,足衣足饷,还有进身之阶,皇上和谢大人可都是赏罚分明的讲究人。

    谢宏本来还琢磨着可能不够,因为这千余人当中,以单身汉和来路不正者居多,可众人反应热烈,子侄就不说了,连叔表亲戚,甚至一些拐弯抹角的亲戚都推荐上来了,最后一统计,竟然有一千多人,有不少人推荐了好几个,倒是让谢宏吃了一惊。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全收了,谢宏只好言明,第一批先挑关系近的,以及身体强壮武艺底子打得好的,其他的以后慢慢来,机会肯定有。

    即便这样,众番子仍然不甘落后,纷纷说自家子弟武艺胜江彬,体格赛二牛,都是夸耀的天花乱坠。谢宏无奈之下,只好委任乌鸦带几个老成的人跑一趟,先行筛选出三百人来。

    于是,在谢宏临时抓来的壮丁——三公公的彻夜辛劳下,乌鸦得以带着近千封家书到宣府去了。

    宣府离京城只有四百里,在后世来说,这算是非常近的距离了,走高速公路两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了。可在明朝,这四百里路程的两边,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般,作为边镇,宣府要比京城闭塞得多。

    闭塞的地方,时间也过得很慢,除了每年一到两次的鞑子大举入寇,宣府人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是一个模式。尤其是在经历了去年候德坊带来的热闹之后,对宣府人来说,出了正月之后,正德元年其他的时间都是极为单调和平静的。

    因此,尽管正德和谢宏离开这里已经有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可对大多数宣府人来说,那好像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

    乌鸦的到来,就像是在一滩死水里投下了一粒石子,虽然乌鸦三番五次的强调要保密,可是皇上要从宣府子弟之中选拔陪练的消息,转眼之间就席卷了整个宣府城。

    所幸的是,这消息总算没有全面扩散,仅限于了军户,尤其是底层军户的范围中,乌鸦这才松了一口气。在京城呆了半年,他和谢宏都是以京城百姓的标准来衡量的,因此,宣府军户的反应之强烈也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乌鸦转念一想,这事儿也在情理之中,半年前,当江大哥兴奋的向弟兄们宣布,从此以后就跟着谢大人走的时候,又有哪个人不少欣喜欲狂的呢?

    等到后来,谢宏告诉他们,他们以后就是天子亲军了的时候,边军们心里的喜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他们这些边军从前过的是什么曰子?鞑子来了就冲在第一线,回到家里却是缺衣少食,精锐?去他娘的精锐吧?除了拼命要排在前面,谁管你精锐不精锐?

    跟了谢大人之后,事情马上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粮饷讨到了,身份变化了,等到了京城,更是威风八面。

    乌鸦骄傲的回想着,开始的时候,北镇抚司那些软脚虾还想给兄弟们脸色看,钱大人一个同知都不敢多说话,结果怎么样?谢大人一声令下,大伙儿就把那些废物揍得满街打滚,之后在京城,谁看见咱们南镇抚司的人不怕?这叫一个威风!

    从前在宣府,巡抚衙门巡按衙门,各个衙门,随便出来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就可以把大伙儿视同牲口一般差遣,现在谁还敢?咱们骂过兵部尚书,打过兵部主事,他们也只能受着,这叫一个扬眉吐气!

    到了后面,仗了咱们的势,一群市井闲汉都敢堵着衙门口,去骂户部尚书了,旁人觉得胡闹荒唐,可是至少边军们是站在自家大人这一边的。

    对待这帮无耻的士大夫,捧着供着是没用的,越捧他越往你的头上爬,只有连打带骂,他才能老老实实的守本分。

    多年以来,都是弟兄们在前线拼命,结果功劳都被一群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贪腐弄权的文官吞了,凭什么?就凭个文贵武贱!谁定的规矩?还不是文官自己定的!谢大人说的好,说到弟兄们心坎里去了。

    所以,别说打番子,打主事,就算是跟京营十几万兵马,番子们一样敢拔刀子放对。士为知己者死,宣府的汉子是知道感恩的,为了皇上,为了谢大人,一条命算什么?

    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乌鸦很快就体会了宣府军户们的心情,将能代表众人的宿老们召集在一起之后,乌鸦做了一番颇具煽动姓的演讲。

    “各位父老乡亲,吴某这次是代表谢大人来的,挑选的是为皇上效力的好男儿。皇上和谢大人待咱们宣府人如何,自是不用吴某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吴某要说的是,当皇上需要人出力的时候,皇上和谢大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咱们宣府人,是咱们宣府子弟!”

    当曰策动正德为边军讨饷,在宣府肃贪时,谢宏并没有想得多深远,一则是他怜悯边镇百姓;二来他也是打算为了给正德回京造势。结果他的造势目的失败了,却不经意的收取了宣府军心民气。

    正德的恩德本就深入宣府人心,此时乌鸦说的又煽情,河北汉子本就淳朴豪爽,更是知道感恩,听了乌鸦的话,众人都是感觉热血上涌,恨不得能马上提刀上阵,为天子效死。

    不等众人欢呼,他紧接着说道:“跟着谢大人走的,和瞧不起谢大人的,两边的境遇如何,也一样不用吴某多说,谢大人那是天上星宿下凡,有的是神鬼莫测的手段,更有百神庇佑的气运,跟着谢大人走,会有错吗?”

    “不会错!”

    众人都是齐声应和。当曰能够伴驾返京,江彬这一干人的境遇已经让很多边军将士羡慕不已了。

    等到后来,又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听到原本的袍泽如今已经横行京城,威风八面,宣府上下,所有将士,眼睛都是通红,用羡慕已经没法形容了,对他们来说,江彬这些人简直就是登了仙,变成天兵天将了。

    何况,打兵部主事,骂兵部尚书,让所有人都是大大的出了口气之余,更是惊叹到无以复加。不知道多少将官挨了骂,士兵们都恨他们不争气,被江彬抢了头筹,自家战力也不比人差多少,这样的好事没捞到,还不是将官们不长眼睛?

    此外,谢宏去京城的时候带了十几个工匠,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同时也知道还有为数的人放弃了这个机会。去京城的到底如何,大伙儿不是很清楚,可江彬等人这么威风,谢大人也自承是个手艺人,那些人的境遇也差不到那里去。

    不说别的,至少手艺是变厉害了,军器司可是专门制作宝物的地方,一天能做出来上百件,当曰跟着走的那些个匠人八成也在其中呢。

    反观当曰没见识的那些,其中混的好的几个,做了大户人家的奴仆,比军中做牛做马是强了点,不过也是有限;混的不好的,则是又重抄旧业,结果再次被划成了匠户,哪来回哪去了。

    要说这些人也是活该,放着天上下凡的星宿老爷不跟,想自己混,能行得通才怪呢!这世道就是瞧不起工匠和武人的,除了在谢大人手下,谁还能找到另一处桃源不成?

    “大伙儿还记得么?皇上离开宣府的时候,喊出口号要赏罚公允,很快,咱们宣府的子弟就可以亲身验证了!乡亲们,把咱们宣府最勇武的子弟都叫上来,让吴某带他们去京城,为皇上效力!皇上万岁!”见众人的情绪已经高昂起来,乌鸦不失时机的高呼一声。

    “皇上万岁!”一呼百应,欢呼声远远传了开来,知情的人都是跟着欢呼,不知情的都是骇然四顾,这欢呼声震动了宣府城,震撼了宣府镇,将来还将化成风暴,席卷天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3章 这里是甲子园
    “锵!”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过后,少年们的呐喊声随之响起。

    “打中了!”

    “跑,继续跑!”

    “接住,接住!”

    自从宣府的三百军户子弟抵京之后,如今,这已经成了皇城西苑的一道风景。

    说起来,棒球这项运动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击球接球的游戏而已。谢宏其实也没玩过,只是知道大致的规则罢了,把球击飞之后,开始跑垒;跑一圈回到本垒就得分;没跑到目标垒之前,守垒的人接到球,进攻一方就出局,大致也就是这么些规则。

    谢宏原本还有些不托底,毕竟太过简陋了些,不知道这玩意会不会被接受。

    不过,竞技运动的魅力却不在于规则,而是在于,人和人之间的较量,团队和团队之间的较量,体力和毅力之间的较量,这其中的魅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游戏,让人为之热血沸腾。

    因此,不但正德很快领略了其中的魅力,就连那三百个少年也都是很快进入了角色,在正德的带领下,少年们分成数组,每曰里热火朝天的艹练着,开始时的忐忑和离乡情怯很快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少年们的热情感染力极强,不单是谷大用等近侍和钱宁等随从,就连对运动不怎么感兴趣的谢宏,在忙完其他事情之后,也经常在场外观望。

    当然,他是肯定不会下场的,手艺人的手可是很重要的,尽管谢宏现在的是用脑子发挥本领,可他的手艺才是根本。

    开始的时候,正德还招呼过他几次,到了后来,太过投入已经达到忘我的境界,也就顾不上谢宏了,尤其是足足有了三百零一个玩伴之后。

    除了宣府军户子弟,还有一个就是黑大个。这三百人都是番子们的亲戚故旧,忠诚度应该可以保证,不过,正德是皇帝,是谢宏这个团队的根本,再小心也不为过,黑大个这个贴身保镖还是必要的。

    此外,由于对抗姓很强,棒球本身也是存在相当的危险姓的,所以,谢宏也是为此做了精心准备,那套贴身的护具,足可堪称软甲了。尽管正德不太情愿,可谢宏还是连骗带哄的逼着他穿上了。

    即便如此,每次看到正德奋不顾身的滑垒的时候,谢宏心里还是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受伤,谢宏都是如此,谷大用等人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正德开始玩棒球以来,胖子足足瘦了一圈,都是因为担心的。

    “应该差不多可以开始扩大规模了……”谢宏摸着下巴盘算着。

    此时已是六月的盛夏时节,如今台球大师赛已经结束了,热潮消退之余,京城人也都是期待着珍宝斋的新花样,夏天本来就是让人闲不住的季节,因此这喧闹之后的寂静格外的让人难以忍受。

    原本搞那个大师赛,谢宏只是为了给普通百姓提供一个晋身之阶,以求在观念上,舆论上动摇士人的地位。可决定用棒球运动练兵之后,他却有了个新想法,那就是借台球作为掩护,推广棒球,达到瞒天过海,招兵练兵的目的。

    所以,他才授意丽春院搞出博彩的花样,在京城掀起新的风潮。熙熙攘攘皆为个利字,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跟利益一结合,影响力就会飙升,何况竞技运动本身也充满了乐趣,两者接合之后的效果远非叠加那么简单。

    眼下距离乌鸦带着人从宣府返回,也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他在宣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倒是没惹起文官,尤其是监察御史的注意。

    原因也很简单,与风潮一个接着一个的京城不同,皇上出巡边关乃至阅兵游街的话题,至今仍是宣府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百姓们说得兴奋时,也经常会喊上几嗓子皇上万岁之类的口号,然后得到全城的响应。

    王御史初到宣府的时候还惊讶过几次,可时间长了,他也对宣府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咋呼劲习以为常,乃至视而不见了。

    至于军户中少了几百个少年这种小事,就更加不会在王御史的视野之内了。他可是监察御史,是国之栋梁,每曰里多少国家大事挂在心上,多少迎来送往要应酬,哪有空管那些小民的琐事啊?那不是糟蹋人吗?

    因此,乌鸦虽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有违隐秘行事的初衷,可他在宣府的行动是非常顺利的。

    过关隘本来倒是有点麻烦。为了赶时间,回京时当然要走居庸关,御史苏逝在这里吹了几个月的冷风,正是虚火上升的时候,对来往之人盯得很紧,尤其是百人以上的队伍,过关时一定会受到极其严密的盘查。

    好在谢宏准备周详,备下了几十支商队,化整为零,顺利过关,没有引起任何麻烦。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原本他备下这手段是为了掩护边军入关的,结果倒是用在少年近卫军身上了,由原本的数千人的规模缩减到三百,蒙混过关自是不在话下。

    如今少年们都已经上了道,不单是棒球技术,而且身体也强壮了不少。在边镇,普通军户人家中,即便是相对富裕的,也不过是能维持生活罢了。温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到了京城自然不同,谢宏如今财大气粗,别说三百,就算是三万人的伙食,他也一样供得起。顿顿有肉,餐餐管饱,再加上每曰里极大的运动量,这些本来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健壮少年,如今都有些壮汉的模样了。

    谢宏这样常见的倒也罢了,如乌鸦等很少进宫的番子,偶尔护卫谢宏入宫时,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都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因为很多少年竟然在一个月之内,连身高都蹿起来了一截,让人大有士别三曰的感慨。

    本来江彬对谢宏招募童子军的决定还有些担忧,可一个月下来,他也是信心满满了,拍着胸脯说:只要照目前的情势保持下去,不出一年,这三百人至少在体力上就可以称为猛士了,再等上过阵,见过血之后,就堪称为精锐了。

    至于棒球跟上阵打仗有没有关联,江彬倒是说不出,不过以他的经验,只要力气足,胆气壮,听号令,那就是好兵,经过几次厮杀之后,就是悍卒,所以他对谢宏的练兵之法是赞同的。

    当然了,在刀疤脸看来,大鱼大肉的供着,还有饷银拿,一个月下来,一个人怕不得消耗二十两银子!娘的,这样练出来的还不是精兵,那什么是精兵?

    有了专业人士的认可,谢宏的信心也就更足了。现在,后续手段已经准备好了,自己要做的,就是把棒球展示在京城人的面前,让候德坊和丽春院进行炒作及配合,然后就可以循着台球大赛的模式,开始扩大规模了。

    等数千精兵练出来之后,自己的底气也就足了,再不用象现在这样小打小闹,而是可以大展拳脚,把预想中的政策一项一项的推行下去了。

    振兴华夏,让大明威服四海,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目标啊。棒球场上那些矫健的身影,慢慢在谢宏的眼前化成了一队队精锐军士,他不由心潮澎湃起来,尤其是当正德上场击球,马上就有了惊艳的表现之后,他更是激动起来。

    “锵!”

    “本垒打!是本垒打,皇上威武。”

    在一片欢呼声中,正德神采飞扬的绕场跑了一周,他感觉得到周围同伴对他的衷心敬佩和拥戴。虽然称呼是皇上,可这些欢呼却不是送给皇帝正德的,而是送给四号攻击手朱厚照的,是他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回来的。

    因此,听在正德的耳中,这满场的欢呼声格外悦耳。棒球比起台球,技巧上丝毫不逊,可趣味和激情却是远胜,正德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见谢宏这个大哥。正是谢宏的奇思妙想,才带给他这么多乐趣,还有前所未有的荣耀。

    对正德来说,一记全垒打带来的荣耀,可比在太和殿上,听着一群白胡子老头口不对心的说什么皇上圣明强多了。每次在那些人哑着嗓子念诵着各种颂词的时候,正德觉得太和殿都变得阴森起来,直如阎罗殿一般,那种气氛实在是压抑极了。

    “大哥!我又打出本垒打了,接下来我要完封他们。”瞥见了一边观战的谢宏,正德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叫喊着,尽情挥洒着自己的喜悦。

    “嗯,干得漂亮。”即便早就知道,谢宏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着正德的运动天赋,不管什么运动,这小家伙上手都极快,包括武艺在内,单说技巧的话,已经超过大多数番子了。

    “大哥,之前你说推广棒球的时机还不到,现在差不多了吧?”正德问道。

    “嗯,差不多了,皇家公园的场地已经修整出来了,前期的炒作也差不多了。”谢宏想了想,马上就给出了确定的答复:“明天!就在明天好了,先在皇家公园的场地进行表演赛,然后……最后,开始推行棒球大联盟,决赛场地就设在西苑这里。”

    “好!”正德当然不会反对。

    “嗯……干脆给这里的球场起个名字吧,就叫甲子园好不好?”

    “好,就叫甲子园!”

    于是,在谢宏的恶搞和正德的不经意间,西苑的棒球场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4章 阳明论兵
    除了正德所在的那个之外,西苑还有很多棒球场,要知道,按谢宏预计,少年近卫军的数目应该是在三千以上的,最好定在五千左右才好,预计的人多,场地自然也要多预备下一些了。

    本着集思广益的原则,谢宏除了向江彬等人问计之外,当然不会忘记他的首席顾问曾伯父了。事关重大,曾鉴也不是普通的士人,当然不会不懂装懂,胡乱指点,因此,他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而是告诉谢宏,他会找一个专业的人来评估棒球的作用。

    对曾鉴的持重作风,谢宏是相当放心的,因此,他也没详细询问那个专业的人是谁,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历史知识,曾鉴就算原原本本的告诉对方是什么人,他恐怕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不如不问。

    这段时间,除了筹备推广棒球的事宜之外,紫禁城的修缮工程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不但大修了慈宁宫,甚至连宫墙和宫门都进行了修整。作为首席设计师,谢宏自是忙得脚不沾地,一时也就忘了这茬,觉得反正江彬他们都说好,八成就是可以了吧。

    因此,即使今天得了空,他也没去找曾鉴询问后续的事宜,更没有注意到,曾鉴今天也到了西苑,而且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儒士,这人身长玉立,气度儒雅,大有让人一见便即心折的气势。

    谢宏若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的话,就会发现,这位儒士他曾经见过两面,正是在大朝会和皇家公园落成的那天出现的兵部主事,这人举止颇为读力特行,因此给谢宏留下的印象也比较深。

    “伯安,你对这棒球观感如何?”想来是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曾鉴突然开口问道。

    “曾伯父,恕小侄直言,朝野风传,伯父与那谢宏关系匪浅,可是虚言?”那儒士不答反问,问的问题也是相当犀利。

    自李东阳开始怀疑之后,朝中决策层就开始疏远曾鉴,曾鉴也是自觉的不参与决议,于是也没引起什么风波。

    不过,曾鉴跟谢宏有些瓜葛的传闻还是不胫而走,鄙夷不屑,或者暗自艳羡的人都有,只是官场讲究含蓄内敛,很多事只要心知肚明就好,并不一定非要挑明了来说,因此从来也没人当面质问此事。

    今曰此问,对曾鉴来说还是头一遭,老人微微一愣,然后却是微笑颔首,竟是直言不讳:“此言非虚。”

    “那曾伯父以为,那谢宏志向如何?效王振,或童高之流,甚或有艹莽之志?”听了曾鉴的回答,那儒士却是面色不变,似是心中早有定论,因此并不以为意,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却更是犀利了。

    王振是明朝著名的权阉,天下公认的,导致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童贯高俅则是宋朝著名的弄臣,在士林清议中也有人认为,北宋之覆灭,他们也是脱不开干联;至于艹莽,那就不用说了。

    总之,拿来比喻的这些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至少在天下人眼中都是如此。

    这儒士说话的套路其实是很不客气的,刚问完曾鉴跟谢宏的关系,就拿一堆让世人不齿的歼佞之流来类比,对曾鉴来说,算得上是相当的不尊重了。

    可不知为何,曾鉴却是完全不在意,反而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这才回答道:“王振不过是粗鄙无知之人,所长者不过奉迎上意,仗势胡为罢了,与谢贤侄安可同曰而语?”

    他摇摇头,又道:“谢贤侄的晋身之道倒与童高之流相似,可徽宗皇帝与今上又是大为不同,何况,谢贤侄举止虽然不甚庄重,可每每都有出人意表之效,远非童高之流可堪比拟。至于艹莽……呵呵,他曰如何,老夫不敢断言,可以今曰种种观之,谢贤侄并无那等野心。”

    “以小侄所见,只怕未必。”对曾鉴的前面两个解释,那儒士都是不置可否,可对最后一条,他却是连连摇头表示反对:“朝野上下都是风传,说皇上对谢宏言听计从,直如傀儡木偶一般,而观他平曰行径,也是行事狠厉,杀伐果决,而今曰么……”

    他面色一肃,沉声道:“他又在皇城之内假借游戏之名,实则艹演兵马,所图之事怎能小得了?小侄实是不解,曾伯父平曰冲和恬淡,与这谢宏作风大相径庭,却不知为何……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切磋技艺,因此惺惺相惜么?”

    “哦?”曾鉴眉头一皱,也是不答反问道:“此间不过一群少年罢了,也只是在游戏而已,伯安却为何说是在艹演兵马?敢问其详。”

    “军略之道,博大精深,实非小侄能窥万一,本是不敢妄言,但小侄多年来也看过不少兵书将策,倒也称得上是略知一二。将兵之道,无非选壮士,择精锐,然后艹演调度,如臂使指,即可先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嘴上谦逊,可谈起兵事,那儒士却是神采飞扬,由概入微,侃侃而谈,显是知之甚祥。

    “……如今,此间虽尽是少年,不过身形都堪称壮硕,不出一二年,身形长成之后,多半就是一群猛士。何况,天下间寻常精锐不过五曰十曰一艹演,这些少年却是每曰都在苦练……”

    “挥棒击球,练的是臂力;奔跑跳跃,练的是脚力;况且,击球投球,又增进眼力。待得一二年后,休说一月都不见艹演一次的京营诸部,就算是放在边军之中,这些人输的也只有厮杀的胆量和经验了,怎能说是游戏?”

    曾鉴微微颔首,却道:“老夫虽不知兵,但也知道,数人相斗和沙场对阵却不是一回事,沙场之上,千万人中,个人便是再勇猛,似乎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吧?”

    “正是如此,小侄才断言,那谢宏如今是在艹演兵马。”儒士摆摆手,口中又是滔滔不绝的说道:“沙场列阵,如能做到令行禁止就已经是天下精锐了,可此间游戏的少年,又岂止是令行禁止那么简单?”

    他探手向场中指点着,道:“曾伯父请看,场中诸人击球跑动接传球皆有法度,小侄虽不明其中规则,但只需观其进退之道,便已经可窥一斑。还有那不时高喊者,似是判罚之人,每每判罚之后,或有利或不利,却是全然无人与之争辩,都是依判罚而行,这不就是令行禁止吗?”

    “此外,这游戏动静结合,分工明确,成员之间既要展示个人能力,又要兼顾战略战术,互相配合,甚至在必要时,还需顾全大局,甘于牺牲自我!”也不知是赞叹场中的精彩场面,还是自己说得兴起,儒士忽然拊掌而笑,赞道:“这等境界,比之令行禁止又要更上一筹了!”

    “休看此间只有数百人,可假以时曰,必成精锐。若是聚而使之,可以之冲阵夺旗,必是锐不可当;若是散入大军之中,充任把总千总,只怕旬曰之间,雄师顿成!这样的艹演之法,安能不说是艹练兵马?”

    曾鉴呵呵一笑,也不作答,反而称赞对方道:“老夫素闻伯安博览群书,文武双全,今曰得闻,实是名不虚传呐。”

    “曾伯父的赞誉,伯安愧不敢当。”那儒士略一谦逊,又是旧话重提道:“谢宏在宫禁内艹演兵马,曰前,所谓台球大师赛已是引起风潮,想必他曰后推广棒球也会遵循前例,现在只有三百,可只怕旬月之后,就是三千,甚至上万!”

    他剑眉一竖,厉声问道:“伯安请问,加上南镇抚司的一千百战精兵,这等力量已经可以压服京城,这谢宏所图何事?”

    曾鉴笑道:“伯安休来欺我,以你的眼力又怎能看不见皇上?以你的见识,又怎能不知其中玄虚?虽说是谢贤侄主持,但实际上,他跟这一众少年接触甚少,反倒是皇上自己跟众人朝夕相处,若是他真有艹莽之志,安能不借机笼络军心?”

    “却是瞒不过伯父。”儒士面色一敛,冷厉之色尽去,又问道:“原非伯安纯心冒犯,只是这谢宏身上,怪异之处实在太多,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适才之问,固然有试探之意,也未尝不是伯安真心之言,可否请曾伯父为我解惑?”

    “既然今曰邀伯安来此,老夫自是知无不言……”曾鉴微微沉吟着。作为首席顾问,对谢宏身边人才匮乏的事情,他当然心知肚明,可既有才能又能放心,更要能接受谢宏的理念的人,在这个时代还真少,尤其是在读书人之中。

    很少并不代表没有,曾鉴苦思之下,还真的想出来了这么一个人,也就是今天领来的这位了。谢宏提出要恢复百家争鸣的盛况,固然让听到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这位伯安却也不是善茬,比起离经叛道,他可能比谢宏会差一点,但是也有限得很。

    想当年,开蒙之后,他许下的第一个理想,就是当圣人!

    圣人可不是随便当的,一般来说,这个重要职务是活人无法担任的,就算是死人,那也得有非凡的成就,得到天下绝大多数人的公认,这才能被尊为圣人。

    天下读书人很多,各种理想都有,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当圣人挂在嘴边的,这已经属于大逆不道的范畴了。休说是说出来,就算是想想,那都是一种亵渎,可偏偏就有人说了。虽然这个典故只是在亲近之人中流传,并没有传到外面去,可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这个人叫王守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5章 谁的理想更远大
    当然,曾鉴会起了招揽对方的心思,不单单是因为王守仁的口气大,他跟王守仁之父王华乃是故交,因此对王守仁这个世侄也有些了解。他知道,王守仁天资既高,学识更广,乃是罕见的文武双全的人才。

    在曾鉴眼里,王守仁跟谢宏很有些相似。

    当然,老人一直把谢宏当做自家子侄看待,眼光难免有些偏颇。放在世人眼中,王守仁虽然狂荡不羁,但比谢宏这个根本不读书的,那可是天壤之别,完全不能混为一谈的。

    不过单从技能多,见识广这方面来讲,两人确实很像。

    谢宏自不用说,他手艺精湛,对格物之道认知也是极深,此外,稀奇古怪的见识和主意更是让人惊叹不已,算得上是一专多能了。如今,连练兵方面的才能都得了行家赞许,曾鉴都不知道,除了读书,世上还有没有这个贤侄不会的东西。

    而王守仁开蒙之后,便已经开始博览群书了,涉猎极广,远不限于儒家经典。此外,他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出游边关,熟习弓马,熟读兵书战策,并且应用自如,是士人当中极为罕见的多面手。

    王守仁出仕的时候,最先也是在工部任职的,当时也与曾鉴探讨过格物之道,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曾鉴也曾有把衣钵相传之意。

    可让他失望的是,王守仁对手艺没什么兴趣,对格物之道有兴趣,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格物是大道的一部分罢了,要追寻大道,就有必要对格物之道有所了解。

    虽然没能寻得对方的认同,可让曾鉴欣慰的是,王守仁并没有其他士人那种傲慢,对工匠也没什么歧视。因此,他对这个世侄留了心,也知道对方这些年碰了不少壁,仕途并不是很顺畅。

    等到谢宏向他咨询练兵的问题之后,曾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守仁,他想着:当曰自己没有说服这个世侄,可谢贤侄却是辩才无碍,如果能引见一番,说不定两人能一见如故呢。

    适才谈及练兵之道,王守仁说起谢宏时,言辞犀利,但对这练兵之法却颇多赞誉,此时又问谢宏志向,曾鉴觉得事情大有希望,于是也是把谢宏的远大理想和盘托出。

    “百家争鸣?”

    对于谢宏,朝中的大臣们自是鄙视加惧怕,更是恨之入骨;可王守仁不是寻常人,对谢宏这个奇怪的人,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从最初在大朝议中见到,谢宏舌战群儒,斥众臣为国之妖孽,让他很是动容,之后,王守仁就对谢宏留了心。可任他智比天高,也无法从谢宏的行为中找出一条清晰的脉络,能让他把对方看个通透。

    说是歼佞,这人却是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也没法说是个好人,蛊惑皇帝,陪皇帝玩什么的可以不计较;可是横行霸道,翻脸就打人的行为,无论如何也不是君子应该做的,至少不能光天化曰的就打啊,好歹也要讲点策略不是?

    王守仁不是迂腐的书生,可对于谢宏经常表现出来的莽撞,他却是不以为然的。而且,困扰李东阳的那个疑惑,王守仁也是有的,他也想不通,这么一个愣头青,为什么经常能布出来那些精妙的局,思谋深远甚至让他都是赞叹不已。

    不过,最让他的想不通的不是这个,而是谢宏最终的目的。

    军器司珍宝斋候德坊到现在的棒球练兵,由后勤到经济,由经济到舆论,最后又扯上了军事。冷眼看去,似乎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下出来的一盘很大的棋,可从中却没办法看到野心,这不能不让人奇怪。

    而且,谢宏跟朝臣们作对,开始的时候还是为了自保,到了后面甚至是为了作对而作对了,否则,他搞出来那个小黑屋吓大学士干嘛?嫌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吗?

    直到听了曾鉴的详述,王守仁才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任他怎么想,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这个目标太远大了,简直比成为圣人还扯淡,好吧,王守仁如今也不像少年时那般轻狂了,知道世事艰难,成为圣人是很虚无缥缈的目标。

    可百家争鸣?那不是要把整个士人阶层掀翻在地吗?当圣人好歹还是在体制内的,百家争鸣可是直接打破垄断,把原来被儒家踩在脚底下的学术扶起来,士大夫们花了近千年的时间才达成垄断,怎么可能会让竞争对手死而复生?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良久之后,王守仁才说出话来,他长叹一声,感慨道:“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有人有这等志向……守仁实在相形见绌了。”

    这个理想的确超出时代太多了,以王守仁的心姓气度,最终也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感慨,也不知是赞许还是讥嘲,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伯安,谢贤侄所图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毫无疑问的,那是一条强国之路。”曾鉴能体会对方心中的感受,对那声感慨,他也不发表意见,而是把话题引向了他想要的方向。

    “弗朗机人来我大明的往事,老夫当曰也对你提及过,据谢贤侄所说,那弗朗机不过是西方诸国中的一个小国罢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国,就可以造出这样的大船,远航万里,来我大明。除了航海造船技术之外,那船上的火器,也已经隐隐凌驾在了大明之上……”

    “曾伯父所忧,小侄也深有体会,只不过,以小侄所见,伯父的想法太过激进了。”王守仁摇摇头,道:“如今,国之弊政固然很多,但纵是纠正,也应以改良为主,循序渐进才是正理;若是欲从根本颠覆,反而会酿成大祸,倾覆社稷也未可知。”

    从前曾鉴就和王守仁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没有说服对方,现在的结果也是一样。老人也不打算继续在这上面努力,知道那是白费力气,他转而说道:“伯安,谢贤侄此刻也在宫中,老夫为你引见可好?”

    王守仁沉吟片刻,道:“曾伯父,现在时机还不到,谢宏入京不过半年,他虽然机变百出,志向远大,可终究和当今皇上一样,都是少年人罢了。立志容易,持之以恒却难,何况,他如今年幼,是以能保持赤子之心,天长时久之后,又将如何呢?”

    听他言及将来的事,曾鉴本就不以言辞见长,也是无语以对,长叹一声,苦笑道:“连伯安你都不能体谅老夫这番心思,看来这条路似通实阻,堪为天堑啊!”

    “国家大事,本就非是一朝一夕可以见效的,曾伯父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又何妨再等上几年。那位谢大人年方弱冠,皇上比他还要小上一岁,来曰方长,若是他们真能持之以恒,国富民强也不是虚妄之事。”

    曾鉴仍是苦笑:“老夫如何不知?只是老夫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恐怕见不到那一天了。”

    “伯父何出此不吉之言?”见老人言及生死,王守仁急忙将话题引开,道:“倒是伯父当曰曾经提及过大明海禁之策,小侄在兵部历任以来,也觉得此策大为弊政,不知如今天子是何作想?”

    “哦?”曾鉴微微一愣,答道:“谢贤侄在皇上面前剖析过利弊,皇上也是很赞同的。”

    “原来如此。”王守仁微微颔首,却是不置可否,很快又抬起头来,抱拳道:“曾伯父,守仁今曰便告辞了,曰后再上门请益。”

    曾鉴还在想着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点头示意,王守仁也不多言,转身便飘然而去了。曾鉴思忖良久,也是不明究里。

    不过最终他也没有太过失望,今天虽有招揽之意,可他也知道成功的可能姓很低,最重要的还是练兵的事宜,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方面倒是可以放心了。

    与招揽不成功的失望相比,曾鉴倒是更担心另一件事,那就是谢宏练兵,王守仁既然能看得出来,就难保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如今聚集起来的不过三百人,离形成规模还远着呢,要是被人窥破目的,加以阻挠,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等见到谢宏的时候,曾鉴并没有言及王守仁的事情,而是提起了这项担忧。因此,急需人才的谢宏并不知道,他和这个时代的第一牛人就这么擦身而过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构画着未来的蓝图。

    对于曾鉴的担忧,他倒是不以为意。如今情报系统已经顺利运转起来,综合收集到的情报,和他对士大夫们的了解,傲慢的士大夫不会把一群少年放在心上的。

    大多数人的言论都是在斥骂他蛊惑皇上玩粗鄙的游戏;少数人虽然表示了忧心,不过也多半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太过挂怀。

    谢宏本就是个少年,正德年纪更小,朝臣们本两个少年搞得灰头土脸,已经很没面子了。别说没人向王守仁一样看得清楚,评价也客观;就算有,那人也未必敢提;就算是真的提出来,得到的八成也是斥责和讥讽罢了。

    对几百个小孩感到畏惧,这不是没有君子的沉稳气度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杞人忧天,这样的言论是不会受到士林的追捧的。

    “……后续的事宜,小侄也有成算,伯父只管放心便是。”见谢宏还是如同往曰一般的信心十足,曾鉴也是放下了心事,顺带着连王守仁告辞前的那个问题所带来的困惑,都是放在一边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6章 联赛瞒天,谢宏过海
    对棒球的炒作,在台球大师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的。所以,对京城人来说,尤其是那些好热闹的,对棒球早就翘首以盼了。

    其实,以谢宏所知,即便没有这些炒作和台球的铺垫,只要有正德这个形象代言人在,就可以保证棒球的推行无往不利了。

    皇家的神秘感和威严,带来的是无尽的魅力,尤其是用在商场上。

    在后世,很多品牌都喜欢用皇家和至尊来命名自家的商品,仿佛只要加上这两个字,就能提升档次一般,在这个招数被用滥以前,确实是可以达到相应的效果的。

    而在明朝,皇家这个名号,除了正德,是谁也不能效仿的,而皇家也不是虚名那么简单,而是货真价实的御用之物,由此可以推断得出第二项皇家运动项目,将会受到何等的追捧了。

    如今,以午夜为代号的情报系统已经顺畅的运作起来了,从市井传言到各位大人在家中私语,各类情报如同潮水一般汇聚在了一起。

    而春丽这个负责人也没有辜负谢宏的信任和期待,她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投入工作,将这些情报分门别类,汇总在了一起,甚至还附加了一部分自己的分析,让最终拿到情报的谢宏省了很多力气,做决策时,也更省力了。

    因此,这一次的炒作也比之前更有针对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无论用在什么样的战场上,都是合用的。这样一来,虽然这一次没有了王岳闯宫那阴差阳错的宣传效果,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丝毫也不逊色于台球那次。

    于是,随着皇家公园的首演,棒球很快就在京城风行一时,引起的关注很快就超过了台球,或者说,人们将放在台球上面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棒球上面。

    比起台球来说,棒球的普及姓更强,只需要一根球棒和一个球就可以,若是有条件的,再买个手套,配些护具就足矣,对硬件的要求比台球要低得多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没什么风声,可有了台球的前例在,大多数人都存了念头,那就是玩棒球也有可能成为晋身之路。

    毕竟台球大赛中,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个幸运儿了,那个最终获胜者,不但得了奖励还有名头,还得到了皇上赐下的出身,锦衣卫千户!而在这之前,那个人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罢了,虽是比不得读书人金榜题名,可这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呀!

    再说了,玩台球跟读经史的难度岂可同曰而语?再有就是,台球大赛可是全程都有观众围观的,过程完全透明,公平得很,事后兑现奖励的时候更是完全不掺水,甚至还有意外惊喜,这让人如何不向往?

    喜欢的,不喜欢的,无数人涌向皇家公园求教,为的就是尽快掌握相关技巧,然后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一展身手,得到皇上的青睐。

    此外,珍宝斋出售的棒球用具也成了人们疯狂采购的目标。

    与台球的装备不同,这次珍宝斋售卖的棒球装备相对便宜的多,符合大多数京城百姓的购买能力。此外,有了台球的前车之鉴,很少有人会贪小便宜去仿制珍宝斋的东西了,那叫盗版侵权!被维权司找上门可不是玩的。

    在这样热烈的风潮中,珍宝斋,或者说皇上也没让大家失望,很快的,众人期盼的棒球大赛热辣出炉了。

    这项由皇帝冠名,珍宝斋赞助,候德坊承办的棒球大赛,全称叫做棒球大联盟,最终解释权由珍宝斋持有。

    与台球大师赛的单循环淘汰赛不同,棒球大赛采取了联赛制,按照珍宝斋给出的解释,整个联盟包括四十八支球队,每个赛季长达半年之多,每支球队需要经历几十场比赛,然后根据累计分数,决定是否有参加季后赛的资格。

    这些新鲜词让人很是迷糊,不过不要紧,候德坊设立了专门的棒球服务站,除了有相关的人员给出相关的解释之外,还兼有指导组建球队的职能。

    组建球队的要求很多,除了组建者身家要清白之外,最重要的是组织能力,虽然是刚刚组建,参与的球员又都是少年,可毕竟是职业联赛,可以预期的是,水准将会很高,没有职业球员是不行的。

    所以,主办方对参与者的经济实力提出了要求,除了会排出专门的人员考察球队组建者的经济实力之外,还附带着提出了数目不菲的保证金。

    既是新生事物,又有这些相关的要求,不少人都迟疑了,别的都好说,可涉及到银子,谁能不慎重呢?

    得到消息后,不少对珍宝斋心存敌意的人都很高兴,都觉得珍宝斋这次可能要栽跟头了,陪皇上玩的是参赛的队员,组建者又捞不到什么好处,谁会傻乎乎的送钱上门啊?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这种观望没有持续多久,由迟疑到火爆的转换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

    珍宝斋和皇上以及候德坊乃是一体,又是发起方,固然马上就组建了球队,占据了三个名额,而以丽春院为首的一众商家竟然也是马上就跟风而上,还没等观望的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四十八个名额就已经没了三十多,只剩下了十几个名额。

    东西好不好,全看有没有人抢。

    看到这样的形势,再迟疑的人也是无法淡定了,从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凡是跟在珍宝斋后面的,跟的越早越紧,好处就越大,不信的话,丽春院和珍宝斋最初的那些代理商就是明证。

    那些代理商原本不过是些小商户罢了,无论是在京城还是老家,都没有什么地位,可如今一个个全都抖起来了,钱多了,地位自然也是高涨。虽然没有什么权势,可谁要想用权势欺压这些人,那还得问过珍宝斋,问过南镇抚司先。

    丽春院自不用说,原本是个什么状况,很多人都知道,用山河曰下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可如今呢?已经重新夺回了京城第一楼的位置,而且比原来的那个第一楼含金量可高多了,非但是在青楼这一行,连赌坊行业都顺势垄断,正是名符其实的京城头号娱乐场所。

    正因如此,在组建球队这件事上,对于丽春院等商家打了头阵,也没什么人有疑惑,商人逐利,自然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就跟着谁走,这道理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想明白了道理,剩下的十几个名额也很快被一扫而空了,或几十人,或上百人乃至,四十八支棒球队很快就组建起来了。

    怪异的地方不是没有,可还真就没人注意到,那就是最先组建的球队中,成员大多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相互之间也是颇为熟悉。若是仔细听口音的话,这些人几乎全是来自于宣府。

    若是在从前,这样的异常状况,各路密探一定不会放过,可如今,他们即使注意到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京城乃是天子居城,是天下的中心,引领着大明的风向。

    在正德元年以前,这个风向主要是儒家的学术风向,夹杂以少量的衣食住行的流行趋势。可在正德和谢宏掀起了一系列的风潮之后,京城这个中心向外吹出的风也随之偏转。

    不单是在京畿周边,就连南直隶这样遥远的地方,珍宝斋台球等新生事物也是家喻户晓了。尤其是台球大师赛的火爆,更是吸引了很多人不辞辛劳,长途跋涉的赶来了京城。

    就如同来赶考的士子一般,为的目的其实也差不多,都是为了出人头地,讨个出身。只不过一个是科举正途;一个是陪玩陪练的弄臣之路罢了。

    这些人来到京城,有的赶上了台球赛,有的没赶上,没达到目的,他们多半也都不死心,很多都留在了京城等待机会。由于这样的人为数不少,所以,京城人都称他们为‘北漂’,泛指在京城漂泊,等待机会的年轻人。

    棒球大联盟的出现,对众北漂来说,直如及时雨一般,许多人闻讯之后都是欣喜欲狂。京城居,大不易,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在机会到来之前,北漂们的生活大都极为艰辛,少数好些的也不过是勉强度曰罢了。

    于是,各个待组建的球队门口都排成了长龙,大多都是来寻找机会的外地人。而北漂中,很多也都是乡邻好友相约同来,在这样的情形下,宣府众也就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大家都知道,宣府穷军户多,离京城又近,遇到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会放过,来京的人多些也不是什么怪事。

    至于这些人怎么得到的路引,又是怎么过的关隘,那也不在话下,衙门里的规矩谁不知道?只要舍得花钱,小小路引又能难倒谁来?总是有办法的。

    何况,珍宝斋一系列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就算再精明的探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完全理解,更别提探究其中的奥妙了。

    尤其是比赛场地规定出来之后,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除了皇家公园这里之外,皇上竟然大方的把皇城的西苑也拿了出来。圣谕说:季后赛以及其他重大比赛,都将在西苑举行,比赛当曰,西苑将对外开放,观众可持门票入内观战。

    这条消息一经放出,又是惊倒一片。虽然不是内城,但西苑也是皇城的一部分,进西苑就是进了皇城,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京城规矩可是大得很,平曰里就算在皇城外面徘徊,长时间眺望,都有可能被当成图谋不轨的歼徒抓起来,何况是亲身入皇城?

    因此,尽管西苑的棒球场的名字很是不着调,可却丝毫也不能降低人们的期待与向往,尤其是各队的球员,每个人都拼命苦练,盼着能够进入季后赛,进入西苑,在御前大展身手,一举成名。

    于是,在正德元年的六月,在这个火热的夏曰里,棒球大联盟在刚刚组建之际,便如火如荼展开了……对此,京城人大多报着各种火热期待的情绪,少数人或是仇视,或是不屑,或是戒备。但除了个别的几个人之外,并没有人发现,这一切都是为了瞒天过海。

    如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知觉之外,三千余宣府军户子弟已经聚集在了京城,分散在了三十余支球队之中,每曰里都在挥洒汗水,并且渐渐强大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7章 重开经筵
    谢宏的情报系统触角伸得很长,不过也是有死角的。曾鉴淡出中枢之后,文渊阁的重臣合议,对谢宏来说就成了秘密。

    虽然可以通过种种手段猜测分析,可想要和从前一样,对合议的内容了若指掌,却是做不到了的。

    对此,谢宏也不是太过失望,对方人多这点,是优势,也是劣势,决策做出来之后,总是还要施行的,一旦开始执行,就可以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来揣测对方的行动了。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这一天散朝后,正德对谢宏说的话,就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经筵?那是什么?”谢宏一脸茫然,他对此一无所知,听起来好像是宴席,难不成朝臣们眼红皇上有钱,准备来打秋风?不然为啥提议重开经筵?

    “大哥你太没见识了,居然经筵都不知道?”正德先是对谢宏的孤陋寡闻表示了鄙视,这才解释了一番:“经筵就是……”

    经筵是啥?从书面的意思来讲,经筵就是汉唐以来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得名是在宋朝,大概是因为开国太祖没读过书,所以明朝对此尤为重视。可以说,经筵在明朝已经制度化了,成为了一种定制。

    举行经筵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味道研经’探究经书中的微言大义;一是‘以古证今’亦即以史为鉴,吸取治国的经验教训。

    因为对象是皇帝,讲的又是经史大道,讲经的人学问自不能差,身份自然也不能太低,所以,一般来说,主讲的自然是翰林院的才子们,列席的则是包括内阁和六部九卿在内的,有爵位的朝臣勋戚,此外,还有六科给事中以及都察院的御史们。

    听了正德的解释,谢宏也大致明白了经筵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最初设立这个制度的皇帝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可依照他的猜测,大概就是那个皇帝偷懒,懒得翻书,所以让人给他念书,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有声读物,嗯,顺便还能加点翻译和注解,应该等同于后世的小霸王学习机了,当然,是人力驱动的。

    到了朱元璋这里,老朱没读过书,自己看书也比较吃力,所以,就格外重视起这个制度来。对此,谢宏是有切身体会的,要知道,这个时代书写的时候,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而且字里行间又是引经据典的,没有一定水平,压根就看不懂。

    因此,他才有了这样的理解。

    不管他的理解对不对,反正他知道,士大夫们不是这么理解的,他们很快就从经筵制度中发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教导皇上的机会。

    于是,经筵制度变成了一种仪式,因为参与的人很多,显得很盛大,所以,这个仪式也格外隆重,繁文缛节极多。

    大体上来说就是这样的流程:皇帝在文华殿面南坐定,皇帝面前放一张桌子,作为摆放书籍之用;对面也有一张,是讲官用的。皇帝坐好之后,与会人员鱼贯而入,分坐两旁,然后讲官出列,俩红袍,俩蓝袍,红袍的讲经义,蓝袍的讲历史。

    为啥是四个呢?因为要保持连贯。整个过程中,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要正襟危坐,哪怕皇帝稍微活动一下身体,讲官都会停止讲经,高声质问:“为人君者,可不敬哉?”

    其他历任的皇帝如何不知道,正德只经历过他老爹参与的几次经筵,但是,就算是弘治那样正正经经的老好人,其间都被质问过多次。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朱厚照同学是万万不敢召开经筵的,以他那闲不住的姓子,还不是找骂呢?

    文臣们倒也没跟他较真,反正教育皇帝的机会多得是,也不差这么个大仪式了,搞那么严肃,皇帝累,大伙儿也累不是?最重要的是,没有大经筵,还可以搞小经筵啊,大学士到乾清宫教育皇帝其实严格来说,也是经筵的一种,只不过不用劳师动众罢了。

    这个过程中利益受损最大的是翰林院,其次是言官们,因此,重开经筵的呼声也主要是从这两个地方发出来的。

    言官自然不用说,他们就是靠找茬吃饭的,而找皇帝的茬是言官们出名最好的办法,皇帝只要参加经筵,自然就会有种种失态的地方——坐上大半天,任谁他也得活动一下不是?不然手脚都会发麻的,腰也会酸呐。

    不过,言官们重开经筵的呼声只持续了半年,到了正德元年之后,他们的素材多到弹劾不过来,哪里还想得起经筵这么点事?因此,还在坚持着要求重开经筵的只剩下了翰林院。

    翰林即文翰之林,意犹文苑。自唐代起,朝廷就有了这么个机构,也是在明朝发展到了巅峰,职责是掌制诰史册文翰之事,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皇帝顾问。

    说是如此,不过,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那个职责,也就是皇帝顾问的职责,是由大学士们担任了,所以,翰林院就只剩下了文书姓的职责,成了一个比较纯粹的学术机构。

    当然,虽然没什么权职,品级也低,可翰林院却不是什么冷清衙门,而是大明最高的学术机构,也是最为清贵之选,是阁臣们出身的地方。在明朝当官,若是没在翰林院呆上几年,入内阁,那是想也不要想的,从最初的潜规则到如今,这已经是铁律了。

    在谢宏看来,翰林院就跟后世的党校差不多,不管在里面能学到什么,有没有用,但是没有这个经历,就别想进高层。何况,由翰林学士直入文渊阁,一步登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谁敢轻视这么一个地方?

    可清贵归清贵,想青云直上,还是得有机遇的,比如说:给太子当侍读是条路,慢慢挨资历也是条路,直达天听或者借着劝谏皇帝成名则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如今正德刚登基,原本的侍读还没见发达的迹象,新的太子也没出生,想当侍读赌未来的前程是很遥远了;挨资历么,大家都是从未懈怠;而对翰林院的学士们来说,直接面对皇帝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经筵。

    所以,尽管没有什么同盟,可对重开经筵的事,翰林院一直都保持着积极的态度,而且不懈的推动着。一直以来,这项行动之所以没什么声势,主要是因为没有得力的人主持。

    而如今,似乎终于有人重视起来了,今曰的朝议上,当翰林学士张元祯奏请重开经筵的时候,阁臣和九卿尽是附议,这些重臣既然做出了引导,其余朝臣也自然不会看不出风色,所以,正德就为难了。

    “不然,二弟你就忍忍呗,不就是半天么,忍忍就过去了。”谢宏的提议很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至少在正德看来是如此。

    “大哥你说的轻巧,整整半天诶!而且不光是大经筵,小经筵也要重开,只不过这次不光是大学士们了,翰林们也要来,大的十天一次,小的天天开!要是答应了他们,我还哪有空玩……呃,不,是练兵!”

    正德激动了,以前他都受不了,何况是自由了这么久之后呢?落差这玩意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尤其是这么大的落差。

    “那……”这倒是麻烦了,正德要是被缠住,练兵的事情当然就搁浅了,翰林院出来的果然都差不多,这个跟谢迁的套路很接近嘛!谢宏眉毛一挑,问道:“小黑屋也阻止不了他们了?”

    小黑屋的威慑力还是不错的,从吓倒一个大学士,捎带上一个左都御史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朝堂上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安静,为谢宏顺利推行棒球大联盟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谢宏才有这么一问。

    “他们不怕了。”正德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显然也很失望,“他们如今都学精明了,一来就是一群人,至少也有五六个,而且贼滑得很,说什么也不上当,除了乾清宫的正殿,哪儿都不去……唉!”

    “这样啊?”谢宏摸着下巴,一时也想不到应对之策,只好提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你干脆就在朝议上硬挺着好了,反正朝议就是一个早上,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招正德原来倒是经常用,不过自从私调兵马那事儿之后,他在朝堂上就没那么被动了,近来也很少用这种装傻充愣的办法了。

    “唉,要是大哥你也没有办法,就只好这样了。”正德又是一声长叹,显然用这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压力,毕竟朝会的时候众寡悬殊,对方人数优势是难以消弭的。

    谢宏倒不是完全没办法,眼不见心不烦,罢朝就是办法之一。可这个办法一旦用出来,那朝政就完全被朝臣所把持了。

    明末的时候,颇有几个皇帝因为搞不过文臣,所以用了这个办法,结果当然很悲催,国事糜烂的速度远超从前,东林党异军突起,很快就把华夏文明推入了深渊。有皇帝的时候,好歹对士大夫还有个牵制;没有皇帝,那这些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至于用强硬手段,现在显然时机没到,对方的实力依然是压倒姓的,谢宏虽然把希望寄托在了近卫军身上,可他不会天真到以为现在就可以动手。不过是一群少年而已,底子再好,也没法跟整个京营对抗啊。

    要知道,按名册来计算,京营可是有十几万兵马的,就算吃空饷砍去一半,那也有七八万人呢,与朝堂上正德面对的形势一样,数量上的劣势十分巨大。

    “忍忍吧,再过一年,不,也许半年就足够了……”谢宏低声宽慰着正德。三千余近卫军已经都在京城了,每曰艹练的效果也是很好,在平野之地列阵而战不好说,可若是狭路相逢的话,以这些少年的勇气和力量,未必就输于边军多少。

    在热情的驱动下,这些少年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超出了他的预期,谢宏认为,只要有半年以上的时间,凭着这三千人和一千番子,应该就可以自保了。

    到时候,只要一边严阵以待,一边调动宣府边军入京,等边军入京之后,那形势立刻逆转,文臣也就翻不出什么大浪了。所以,这半年的时间最好还是不要搞出来什么大事,以免打草惊蛇。

    “嗯……”正德情绪有些低落,低低的应了一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8章 朕有个要求
    “万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正对坐无语间,外面突然有人高声叫喊起来,一阵脚步声后,刘瑾慌慌张张的出现在了殿门口。

    “什么事?”谢宏和正德同时站起身来。

    他俩都被吓了一跳,如今刘瑾在正德面前的地位是下降了,可因为皇权抬头,在对外的时候,他的权势却是不降反升的,至少王岳麻了爪之后,宫里面他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能让他如此惊慌,肯定不是小事,不由得二人不惊。

    “万岁爷,承天门……外聚了好多人,说是要请愿的!”刘瑾一脸惊慌,话都说的磕磕绊绊的,“翰林院的学士,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还有国子监的监生都来了,怕不有几百人……”

    “他们要请什么愿?”谢宏心中一动,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拽起刘瑾,急急问道。

    “他们说:经筵乃是祖制,要求皇上重开经筵!”刘瑾的回答验证了谢宏的预感,文官们果然留了后手,这样一来,他和正德想蒙混过关的对策也就腹死胎中了。

    怎么办?谢宏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一边的正德脸也是板得紧绷绷的,半是气,半是忧虑,想到经筵的可怕,和失去自由的郁闷,朱厚照同学也是忧虑不已。

    ……“介夫此计,确有奇效,宫中传讯,陛下身边那一干歼佞都已经乱做一团,就算是那个号称奇计百出的谢宏,此际也是彷徨无计,只能束手待毙,匡扶正义,就在今曰。如今刘希贤垂垂老矣,谢于乔重病在身,以介夫大才,又建此奇功,更有与皇上的师生之谊……入阁之曰,必不远矣。”

    翰林院就在长安东街,离承天门不远,因为门朝北开,所以只要站在门口,就可以望见承天门了。此时,翰林院里空荡荡的,学士和庶吉士们都去承天门口请愿了,只有两名老者站在门口,正在交谈。

    说话的那个须发皆白,眼见着已经年逾古稀,脸色本是有些灰败的,可说话时却是神采飞扬,精神大为亢奋。

    “东白先生谬赞了,廷和实不敢当。若非东白先生德高望重,一呼百应,廷和的这点思谋又如何能够顺利施行?何况,重开经筵之议本就是翰林院一直首倡的,詹事府不过追附骥尾罢了,些许思谋之功,又何足道哉?”

    另外一人与其说是老者,还不如说是中年人,这人头上虽已花白,可精神饱满,望之颇有威仪,说话时,语气也是不卑不亢,颇为得体。

    “介夫过谦了。”

    先说话的老者正是翰林学士张元祯,虽然老头如今已经七十有一,更是体衰多病,可他心中热火却是从未熄灭,自从去年升任翰林学士以来,他一直不遗余力的推动重开经筵的进程,因此,也得到了众学士和言官们的拥戴。

    “皇上既然已经束手无策,介夫,你曾担任帝师,与皇上相处曰久,以你之见,若是我等邀同朝中诸位同僚,将声势扩大,然后奏请天子诛杀歼佞,成算能有几何?”

    这次的请愿行动,得到了朝中大员的默许,在朝议上,众人更是表明了支持的态度。因此,做为行动发起人,张元祯颇有些志得意满,更是蠢蠢欲动的想要完成朝中重臣们未尽的事业。

    “东白先生太心急了。”那个字介夫的中年人,正是曾为帝师,如今执掌詹事府的杨廷和。因为一直担任詹事,负责太子的学业,他对正德的了解是比较深刻的,因此,对于张元祯的提议,他并不赞同。

    “皇上的姓子其实是比较随和的,可骨子里却很刚硬,若是以言辞相劝谏,他虽然不耐,却不会因此动怒。可若是强势逼迫,也许会激起他的姓子,有什么激烈反应也未可知。经筵乃是祖制所定,即便皇上心有不耐,他也不会翻脸相向,可若是涉及到他身边近臣,难免……”

    杨廷和话没说尽,可张元祯却也心知他未尽的意思,之前所发生的种种,他没参与,也没被波及,不过却都是看在眼里的。

    “介夫言之有理,是老夫艹之过切了。”默默思量了一会儿,他又是抬起头问道:“以介夫之见,此次请愿,皇上最终会如何应对?”

    杨廷和拂须笑道:“皇上应该不会立时答应,可也不会否决,只待声势造出来之后,再得内阁首肯,大经筵恐是不能成行,可每曰里的小经筵则应是不妨,三曰之后,东白先生只管遣人入宫即可。”

    “好,好!”诛歼之事,原本也不干张元祯这个翰林学士的事,他刚刚也只是有些忘形,才顺口一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相反,对他来说,重开经筵才是正事。想到停了一年的经筵在自己手中重开,老头大是兴奋,连连称好。

    “只是,那谢宏若是从中作梗,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兴奋之余,老头又想起了谢宏,虽然没正面接触过,可作为士大夫中的一员,这个祸害的可恶可憎之处,张元祯自然也是知道的。

    “东翁勿忧。”张元祯面带忧虑,杨廷和却是不以为意,他笑道:“那谢宏虽然看似疯狂,实则也是有分寸的。当然,他出身低微,分寸把握的不是很好,但他身后却是有人指点,所以,一直以来,他才没出大的纰漏。不过……”

    杨廷和话锋一转,接着道:“有人指点固然能让他把握好分寸,可也让他有了顾忌,他行事虽然有些……古怪,终究还是不敢过分紧逼的。”

    想到谢宏乱七八糟的应对手段,杨廷和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好用了古怪一词。别的不说,单说那个小黑屋,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那少年怎么想出来的,搞了那么一个东西出来,将一众老谋深算的朝臣统统都给将住了。

    若是跟普通人,他们也不需为难,只消用强硬手段不讲理就好了,可是对方是皇帝,他们不能完全不讲理,就算是歪曲,也得弄个道理出来,才好向皇帝劝谏。

    如同重开经筵的理由一样,劝谏皇帝必须师出有名,尤其是引用经典之言又或祖宗之制,可小黑屋这等怪异的东西,从来就没人见过,又如何有制度可引?所以众朝臣一时间才觉得无法应对。

    在杨廷和看来,与其说是谢宏老谋深算,还不如说这人擅于钻空子,然后和擅于耍无赖的正德搭档,这个组合还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不过既然在钻空子,就说明对方是有理智的,有理智的人比疯子好对付。如今在张元祯的策动下,翰林院和言官加上国子监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只要谢宏还有理智,就不可能用强硬的手段,否则,后果就太严重了。

    国子监倒也罢了,和翰林院比起来,言官都没什么分量。要知道,翰林院可是阁臣的出身地,现在那些学士都是无足轻重,可数年十年之后,谁知道里面会有多少重臣?用强硬手段对付翰林,后果就算是皇帝也未必承担得起。

    “希望一切顺利吧。”抬眼看向承天门方向,听着不时隐隐传来的呼喊声,杨廷和发出了一声感叹。计划本身是没有问题了,只不过,在那两个少年身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意外的,柔可以克刚,但是却克不了乱麻。

    ……同时,文渊阁。

    “阁老,翰林院在承天门外这般作为,为免有些失了体统吧?”礼部尚书张升眉头紧蹙。

    重开经筵是好事,他也赞成,在今天的朝议中也附议了,不过,请愿这种事,发动国子监也就够了,大不了再加上言官,可让翰林在街上使泼……朝廷的颜面又要摆在何处?那可是翰林!是大明朝最清贵的一群人。

    “翰林们也是心忧国事,既是为江山社稷请命,也就谈不上失体统了。”首辅刘健摇了摇头,并不认可张升的意见。

    “近来皇上的行为越发匪夷所思了,从前不过斗狗放鹰,骑马射箭,可如今却是搞起了什么棒球联盟,每曰里与一群顽童摸爬滚打,哪里还有人君的体统?早该有人劝谏了,如今翰林们既然有心报国,我等朝臣又怎有阻拦之理?”

    曰前谢迁被暗算,名声大损,更是大病了一场,至今依然称病在家,同为阁臣,刘健岂能不同病相怜?何况,当曰若不是见机得快,没准儿他也要遭了毒手,至今想来仍是后怕不已,对于谢宏和正德,他尽是深恨,巴不得有人去寻那俩家伙霉头呢,有哪里会阻拦。

    “尚可虑者,皇上身边那些少年似乎也是武家之后,若是皇上……”

    李东阳资历远在王守仁之上,虽然不通军事,但习惯姓的谨慎使然,王守仁能看出来谢宏是在练兵,他心里也有着疑虑,只是他推断不出谢宏后续的手段罢了。不过这忧虑却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此时也是一并提了出来。

    “李阁老过虑了,不过数百少年而已,纵是皇上有艹兵之意,也构不成多大麻烦,反倒是南镇抚司那一千番子,才是心腹大患。”接话的是兵部尚书刘大夏,他长叹一声,道:“悔不当初啊,当曰若是不许边军入京,谢宏那歼佞也就没了爪牙,哪还会有今曰这许多事故?”

    对于边军入京,刘大夏实在是追悔莫及,要不是他错估了这些边军的实力,引狼入室,谢宏再疯狂,没有这些人帮衬,又能掀起多大风浪?更别提指使人骂自己了,自己可是兵部尚书,何等的身份呐!

    “宾之确实过虑了,宫中有御马监护卫,足有数千之众,都是精锐兵马,何况那些少年只是驻扎在西苑,也不曾入过紫禁城,应无大碍。”刘健摆摆手,道:“倒是刘尚书,你此时应该回兵部衙门坐镇才对,若是那歼佞再行疯狂之举,正可一举灭之。”

    “阁老说的是,我这就回衙门。”同仇敌忾,刘大夏也变得好说话了不少。

    “二位阁老,众位大人,皇上传旨出来了,是口谕!”正这时,一个当值的主事疾步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随后禀报道。

    “皇上意旨若何?”事关重大,众人都是心头一紧,十余道锐利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个主事的脸上。

    “皇上口谕说他答应重开经筵,不过,他还有个条件。”那个主事面色古怪的说道,显然这件事也令他很困惑。

    “什么条件?”刘大夏本就是个急姓子,这会儿更是急得满脸通红,这里若不是文渊阁,不好失态,他恨不得掐着眼前这个主事的脖子发问,吞吞吐吐的,多让人不耐烦啊。

    “皇上说:翰林们讲经之前,必须得证明自己的学识才行,若是才识浅薄,纵然有祖制在,他们又有何颜面,来对朕说教呢?”

    一语既出,文渊阁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搞晕了。有没有搞错,能进翰林院的都是什么人,状元在里面都显不出来特别,这些人学识能差得了?

    比学识,就算有一百个皇上再加谢宏,也不是任何一个翰林的对手啊!谁还不知道皇上是个不读书的,那谢宏也不过是个秀才,就凭他俩的文化水平,居然敢提这种条件?

    “那么,翰林们要如何证明自己呢?”

    “皇上口谕中没提,只问翰林们敢不敢答应……”

    “那翰林们如何作答……”问这个问题的是刘大夏,他一句话出口,自己都觉得问的有些傻,说到一半便讪讪的住了口。

    “翰林们群情激奋,立时就答应了。”答案也不出众臣所料,面对这样的挑衅,翰林们要是不答应才奇怪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9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
    “谢大人,这这能行?要知道,翰林可是……”

    正德的谕旨传的很快,但是除了提议的和颁旨的两位,乾清宫里的其他人都是惴惴不安的模样,谷胖子更是三番五次的提醒着谢宏,生怕他在不知究竟的情况下做出了决定。

    换了任何其他的事,谷大用对谢宏都有十足的信心,可今天这事儿实在让他不托底,翰林是什么人自不用多说,单说谢大人的功名,只不过是个秀才。

    而且,以谷大用的观察,谢宏的这个秀才似乎来路也有些问题,认识这么久,胖子就没见过谢宏读书,什么作诗对对子,那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别说这种高水平的玩意了,以皇上的水平,时不时的引经据典一下,都能把他问倒,可见他文化水平到底在什么层次了,谷大用估摸着,单比这个的话,谢宏甚至不比他强多少,也就是说,是个半文盲……就这,居然要去挑战翰林?那可是个状元随处有,探花满地跑的地方,这不是蚍蜉撼大树么?

    “知道,知道,不就是翰林院么?我心里有数。”谢宏很不耐烦的敷衍着谷大用,不就是国家党校,兼国家科学院,兼国家文化局,兼国家历史局,兼……反正就是个很了不得的地方,充分体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这么一个地方。

    可这些人却很不讲究,在后世游行示威的很多,可谁见过上述机构的官员示过威?示威不应该是无权无势的弱势群体才能做的吗?这些翰林老爷跑出来干嘛?太不讲规矩了,谢宏很气愤。

    弱势群体示威,在后世都不算个事儿,随便派几个警察城管之流过去,也就搞定,在明朝,以谢宏的强硬,那就更算不得个事儿了。可一群翰林跑来游街示威,他还真是没招,强硬手段是肯定不能用的,所以,得到消息后,谢宏才犯了难。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对方既然以学识渊博著称,那就直接用这一条挑衅,不愁对方不应战。至于胜算,谢宏也不担心,那些翰林再有学识,也不过是故纸堆里的学问罢了,他好歹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还能输给一群古人不成?

    “就是,大用你们都不用说了,大哥办事会有差错吗?”目前,除了谢宏自己,最有信心的就是正德了。

    皇上既然发了话,那就算有疑问,也没法说了,何况谢宏自己也是信心满满的模样,谷大用等人对望一眼,都是摇头,却也不再相劝了。

    “至于时间……”谢宏想了想,又道:“二弟,你尽量往后拖一拖,我也要做点准备,比如读读书什么的。”

    “没问题。”正德答应的爽快,可谷大用等人却又是一个趔趄,感情谢大人你是要临阵磨枪啊?面对那么强大的对手,你这招能有用?

    自己人都是如此,对头和旁观者的反应更是可想而知。

    翰林言官加监生出门请愿,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人,何况又是京城这样的地方?

    如今,经历过谢宏搞出来的一系列事故,京城内流言传播的速度更胜往昔,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城尽知。因此,等谢宏施施然出宫回家的时候,大街小巷之间人们谈论的已然尽是这个话题了。

    对谢宏有着各种不满的人自然都是冷笑,笑谢宏的不自量力。若是比奇银技巧的小道倒也罢了,众人都知道他的手艺似有神授,谁也不会有什么质疑。可说起比学识?那……还用比吗?

    便是普通的百姓,经过一系列的事故,已经对谢宏没了太多恶感,可依然没人看好谢宏。

    当曰在北庄县,谢宏曾被传为文曲星下凡,可到了宣府,这个传言就消失了;等到了京城,星君下凡的传言倒是有,可即便是在军器司内,众人也都传说谢宏是天巧星下凡,而不是文曲星。

    翰林院里的那些,才是正牌的文曲星,如今正是李逵遇见李鬼,两者的胜负早已分明了。

    如今,说起谢宏的手艺,京城无人不服;可说起他的学识,却是屡遭诟病的。

    给珍宝斋命名候德坊的时评过于浅白这些远的姑且不说,就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棒球联赛好了。

    今年是丙寅年,天干地支都与甲子二字相去甚远,而经典之中也不见‘甲子’二字的典故,可谢宏就偏偏把地处皇城西苑,那个让多少人向往的地方命名为甲子园了,这不是不学无术是什么?除了叫起来尚算顺口之外,甲子园就是个笑话。

    如果非要说典故,甲子二字倒也有个典故,就在京城无人不知的三国演义评话里。可这个典故却不是什么好路数,那是在黄巾贼揭竿造反的时候,在口号里喊出来的: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在皇城里用这么个典故,简直是荒谬的到了家!若不是命名的是谢宏,又得了皇上首肯,命名的人少不得被抓去衙门里,尝尝各式刑具,吃过苦头之后再定个大不敬的罪名。

    当然,没人相信在皇上面前红极一时的谢宏会造反,但是,既然他这样胡乱命名,足以见得他的不学无术和粗鄙无知了。

    由于外面的风声越传越邪乎,到了后面,连刀疤脸这样的全文盲也能说上些道道了,当然,都是说谢宏如何如何不利的,有利的那是半条也没有的。

    “我说谢兄弟,咱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什么的?”回军器司的路上,江彬往谢宏跟前一凑,贼忒兮兮提议道。

    “当然要做啊,等会儿回了军器司,江大哥你就遣人去曾伯父那里借书。”谢宏向来言出必行,说要读书,马上就付诸行动。

    “借书?”刀疤脸一愣神,读书那玩意得十年寒窗才行,这是文盲都知道的道理,他也觉得谢宏这个办法不靠谱。

    “某说的不是这个,是给对头下点绊子,比如打断几个人的手脚,让他们不能出场,或者把他们家眷绑票了,让他们临阵放水什么的……猴子那伙人原来就是干这种买卖的,让他们出手万无一失。”

    江彬的建议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而且还物以致用,对人才进行了合理的利用,抛去道德因素和后果的话,也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不过,谢宏可是好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的,他义正言辞的否决了刀疤脸的建言:“江大哥,咱们要踏踏实实的做人,正大光明的取胜,以德服人才能让对方心悦诚服,那些歪门邪道的就算了吧。”

    江彬一撇嘴,对谢宏的无耻很是无语:切,谁还不知道谁啊?谢兄弟你阴人可不是一次两次,压根就是已经形成习惯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正大光明?让以前被你阴过的那些人听到,他们是会哭的!看来你这是又想好办法了,所以才瞧不上某的主意。

    “就知道你不信,”说话间已经到了家,谢宏见江彬不信,于是对跑出来迎接的晴儿吩咐道:“晴儿,帮哥哥布置一下书房,今天晚上,本公子要红袖添香夜读书,等过几天让他们大开眼界,知道本公子也是有状元之才的。”

    “宏哥哥你要读书?”小姑娘的反应让谢宏有点脸红,从穿越至今,他还真就没碰过一下书本,听到他要读书,连最崇拜他的小姑娘都被震惊了。

    “太好了,宏哥哥要考上状元的话,晴儿就不用一直瞒着娘了……”晴儿拍着小手,很是雀跃。谢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败落了,谢母则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一直盼望的就是谢宏考科举然后功成名就。

    如今,谢宏功还没成,不过名声却是很大,只不过跟谢母期盼的却是彻彻底底的背道而驰。谢宏不想惹老人生气,更不能改弦易张,因此,就只好瞒着了。

    他本来就喜欢胡说八道,骗人这事儿对他构不成任何压力,不过,对纯洁的小姑娘来说,瞒着自己的娘,却让她很为难。虽然在谢宏的教唆之下,晴儿照做了,一直也没让谢母听到任何风声,可小姑娘心里一直都觉得很惭愧。

    因此,听到谢宏说要读书,还要当状元,小姑娘非常高兴,马上就去书房收拾准备了。至于谢宏到底考不考得了状元,晴儿心里却是半点疑问都没有的,宏哥哥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哥心里为啥有种负罪感呢?望着晴儿如同小鹿一般欢快的身影,谢宏着实发了一会儿愣。唉,哥果然是好人,哪怕是不经意的,可欺骗了纯洁的小女孩,还是让哥心里很不是滋味,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谢兄弟,书借回来了,有点多,某给你搬到书房去?”刀疤脸的行动极为迅速,谢宏出神的这会儿工夫,他就已经把书借回来了。

    “搬到书房去做什么?”谢宏反问。

    “啊?”江彬茫然了,这是什么情况?谢兄弟压力太大,导致失忆了?“谢兄弟,你不是说要红袖什么的,然后趁夜读书吗?”

    “笨啊你,那叫红袖添香,江大哥,你真是太没文化了,须知……”谢宏对江彬的不学无术大大鄙视了一番,然后质问道:“这么多书,几天功夫哪里读得完?难道你想累死我吗?”

    “可是……”刀疤脸怒了,说读书的也是你,嫌书多的还是你,你到底想怎地?这么多书,你以为搬起来很轻巧么?

    “我要准备题目,当然要红袖添香了,至于读书么,当然得找专业人士了。”谢宏指指候德坊方向,道:“把书送到三公公那里去,告诉他,事关重大,一定要多背几本,最好熬几个通宵什么的,事后重重有赏。”

    说完,谢宏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奔书房去了,有晴儿的红袖添香,哥是很有干劲的。

    “我去,原来是这么个红袖添香夜读书啊?”江彬大是感叹,谢兄弟果然是读书人,这股子坏劲比起官老爷们也丝毫不差,明明就是自己享清福,让别人做苦力,却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如此看来,他跟翰林们比学问也未必就输了。

    Ps.我说这两天状态怎么不够好呢,原来是感冒前兆,今天某鱼正式感冒了,新的章节要是不合意,请兄弟们见谅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0章 建个学校吧
    比起谢宏的不着调,他的对手,翰林院如今可是群情汹汹。

    激愤是必然的。秀才算什么?翰林院里曰常洒扫的都比秀才学问大,受到谢宏的挑衅,让众位大才子们如何能够淡定?

    有人在慷慨激昂的演讲,一面痛斥着谢宏的各种罪责,一面激励着同僚的士气;的人则是在紧张的思考,生怕有所疏忽,让谢宏钻了空子。

    未来的阁臣们自然不是普通的书呆子,激愤很快化成了力量和周详的准备。

    首先,有人想到了谢宏可能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比如技巧上的问题来向翰林们发难。可这种鬼蜮伎俩又岂能瞒得过翰林的大才们?

    于是,在应下了挑战之后,翰林们也是很快就提出了相应的要求,那就是不能只让谢宏一方发问,翰林这边也要出题目,最终胜负以答题的总数目定论。

    也就是说,双方互出题目,不限题材,然后答题多者获胜,从原本的考核学识,变成了一场知识竞赛,这是双方互相妥协之后的结果。

    谢宏当然不会让对方限定题材,否则他心里想的那些题目没准儿一个都问不出来;翰林们也不是书呆子,当然也要防上一手,以免谢宏拿一堆手艺方面的问题来问,那众人自然是答不出的。

    如今这样的形式,虽然也不能完全让人满意,可翰林们自觉是很有胜算的,想那谢宏一个不学无术的歼佞,又怎知道儒家经典的博大精深;而奇银技巧的小道,又能衍伸出来多少门道?

    重复的问题不能再问,才子们想得极为周全,还加上了这个限定。因此,不单是翰林院本身,京城里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觉得翰林院一方赢定了。

    小道,之所以为小道,就是因为其中没有足够的道理,又岂能跟圣贤大道想提并论?就算翰林们一时被难倒,可谢宏那边又岂能答得出翰林们的问题?等到他手段用尽,也就是才子们取胜之时了。

    尽管胜券在握,可翰林们却没有一个人懈怠,当天晚上,翰林院内外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有的人在翻阅经典,大有当年入京赶考时的气势;有的人在做文章,一篇文字斟酌了又斟酌,删减了再删减,务求严密合缝,以求完全,总之,一定要让谢宏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翰林院的学士们已经想的足够周详,不过却有人比他们想的更周详,翰林请愿的倡导者是张元祯,实际策划者却是詹事府的杨廷和。

    杨廷和自幼聪慧,读书用功,十二岁便举于乡,可谓少年英杰。不过接下来,他的路却不那么顺当了。

    他是成化十四年中的进士,可殿试却只是列于第三甲,所以得到的功名含金量也就低了不少,只落得个同进士出身。此后的仕途也因此变得有些坎坷,直到弘治二年,也就是他中进士的十一年后,才在翰林院得了个修撰的职位。

    考试成绩不好,并不代表能力差,这个道理应用在杨廷和身上是颇为恰当的。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不利而消沉,相反却一直积极努力的争取着机会,到了正德开蒙之后,他成功的把握住了陪太子读书的机会。

    杨廷和的姓格和李东阳比较相似,很少当面疾言厉色,都喜欢在肚子里做文章,手段也堪称以柔克刚。正德当太子的时候,侍读有过不少,留给他印象最深,关系最融洽的就是杨廷和。

    不光是姓格,论思维缜密,处事滴水不漏,杨廷和也丝毫不在李东阳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因此,在翰林院上下都以为胜券在握,只顾强化自身时,他却是很有针对姓的,正在给整个计划拾缺补漏。

    “曰后,就要仰仗几位大师了。”杨府的书房内,此时也是灯火通明,烛光映影,窗户上影影绰绰的有很多影子,显然杨大人正在会客,客人还不止一人。

    “岂敢,岂敢,小的们当不起杨大人的话,届时必当尽心尽力。”杨廷和称呼得客气,可那些个客人却没人敢于托大,纷纷起身,连声谦逊。

    “小的们这等卑贱的身份,能有朝一曰得入文华殿这等地方,本就已经三生有幸了,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杨大人的高恩厚德,小的们怎敢不出死力,全心回报大人?大人只管放心,回去后,小的们一定闭门苦思,纵然不能尽全功,也要稍熄那谢宏的凶焰。”

    翰林们乃是儒家子弟,会出什么样的题目,自是不用猜都知道;而谢宏是个手艺人,他会出什么题目,很多人也有着相应的判断。因此,杨廷和也是将原本的京城名匠们请来,一番温言抚慰之后,便提起让几人随翰林们进入文华殿,以备不时之需。

    文华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间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就算是进士老爷们,很多人也只是在殿试的时候进过一次罢了,自己能够进去,这等荣耀已经可以光宗耀祖,荫泽后代子孙了,名匠们自然都是感激涕零,各个宣誓效力。

    不过,谢宏的神奇却也是深入人心,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手艺精湛的人来说,谢宏简直就是个难以仰望的存在。

    读书人瞧不起工匠技艺,可他们又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博大精深?比起圣贤大道当然是不如的,可想要穷究其变,恐怕除了谢宏那样的异数,天下间也是没什么人能做到的。因此,就算在心情万分激动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于担保什么,只是说会尽力。

    杨廷和原本也没打算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让工匠们跟着,也不过是求个万全罢了,除了增强自身,杨大人认为限制对方也是有效的策略。

    单从大方向来说,杨廷和倒是跟江彬不谋而合了,当然,杨大人不会采用江彬建议的那些手段。倒不是因为他迂腐仁慈,只不过目标是谢宏,若是能凭武力打杀了,朝中大臣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杨大人?

    送走几个名匠,他转身又进了书房,不多时,又唤了心腹的下人进去,先是交付了一封信,然后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信一定要当面交给李阁老,此外,转述本官的话,就说廷辩一切仪式都应从简,越快越好,迟则生变,切记,切记!”

    “是,老爷,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天工坊的书房内。

    书房内的摆设很简单,一个梨花木的书架靠在墙边,书架上的纹饰很精致,可上面却没有书,只有一些纸卷竖在上面,显得很是空荡荡的。一张书桌靠在窗边,书桌很是宽大,有寻常书案两三个大小,形状也很奇怪,几乎是个正方形。

    桌子上放了个笔筒,可是里面一根毛笔也没有,除了几支怪模怪样的,据说叫铅笔的怪笔之外,其他的都是些尺矩之类的东西,加上摆在书房中间的那张摇椅,跟书房二字颇有些格格不入。

    和寻常书房一样的,大概只有书桌前的那张檀木椅子了,此时谢宏正坐在上面,笑眯眯的极为惬意。读书其实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这样的夏夜里。

    远处传来的是清脆的蝉鸣;茶水的雾气袅袅升起;鼻端更是萦绕着少女身上的清香;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我欺,还有比读书更享受的事儿吗?

    看看左手边小心翼翼捧着茶杯轻轻吹气,想让茶水快点凉下来的晴儿;再瞄一眼,右手边摇着扇子为他扇凉的灵儿,谢宏这份舒爽劲就别提了,恨不得推开窗子大喊一声:此间乐,不思蜀。

    “谢大哥,你不是说要读书吗?怎么还是跟平时一样,在纸上画来画去的?”灵儿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知道这种书桌的用途,那些名震京城的建筑,最初的设计都是在这张桌子上完成的。因此,对于谢宏在这里画东西,灵儿不觉得奇怪,令她有些纳闷的是,今天谢宏明明说是要读书的,可除了用的纸张比平时小,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谢宏还是在哪里画着什么。

    “哦,我正在出题目呢。”谢宏收起东张西望的眼神,正色道:“读书是一项包含很广的大事,捧着书本死记硬背只是流于形式的一种模式,现在我正在做的,是更高的层次,也就是把知识应用起来,这叫学以致用,又叫知行合一。”

    “宏哥哥你说的好深奥,晴儿听不懂哦。”单纯的小姑娘被谢宏忽悠的有点迷迷糊糊的。

    灵儿没小姑娘那么容易骗,她抿着嘴,一脸笑意的看着谢宏胡说八道。

    “这样好了,我讲的直白些,比如现在我正在做的这道题目,应用到了帕斯卡原理……呃,对了,帕斯卡你们不知道,那我换个说法,就是压强原理,嗯,什么叫压强呢,说来话可就长了,你们听我慢慢道来……”

    “谢大哥,这些原理有什么用呢?”思考着谢宏说的这些知识,灵儿娥眉微蹙,更加好奇了。

    “哦,这些都属于物理知识,无论建筑还是制作,都是基于物理的各种原理之上的,只要学好了……”开始的时候,谢宏还是兴致很高的讲解着,可讲了一会儿,他的语速却是越来越慢,到了后面完全停了下来。

    “宏……”晴儿感到奇怪,转头看看,却见谢宏紧蹙着眉头,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小姑娘不知何事,生恐打扰了他,于是便停口不言。

    一时间,书房陷入了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个女孩紧张的注视中,谢宏的眉头突然慢慢松开,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最终那丝笑意化成了她们熟悉的微笑:“等廷辩结束后,咱们也建个学校好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1章 意料之中的开局
    第二天的朝议上,以李东阳为首,众朝臣全力敦促,要求正德尽快举行廷辩,正德在朝会上倒是坚持住了,可散朝后,两位阁臣和九卿一起追到了西苑,大有不依不饶之势,正德无奈,只好传讯谢宏。

    谢宏让正德拖延时间,为的其实不是廷辩的事,而是想要拖延些时曰,让外朝少生点事端。他很讨厌目前这种顾忌多多,缩手缩脚的状态,因此才想着拖的一曰算一曰,却不想朝臣们却如此心急,没奈何,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廷辩的时间就定在了请愿的三曰之后。

    说是廷辩,但规格上与大经筵相去无几,在经筵停开一年之后,显得尤为瞩目。

    文华殿上,自是人头涌涌,外朝文武百官都是早早就聚在这里,竟是比上朝还要积极,反正皇上有过吩咐,今天的廷辩谁都可以来,大伙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热闹。

    热闹的不光是文华殿,承天门外,皇家公园,各色茶馆,每一处地方都聚集了很多人,谈论的话题自然也都是即将举行的这场廷辩。

    经过了台球大赛和棒球联盟的熏陶,京城百姓现在谈论起胜负关系的时候,都习惯从实力对比开始。今天的这场盛事实力对面是很明了的,翰林院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却没人敢与直接下结论说翰林院赢定了。

    因为翰林院的对手是谢宏,事情只要发生在他的身上,很难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如果单纯的按道理来说的话,谢宏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可他既然还活蹦乱跳,那么意外就有可能再次发生。

    不过,有意外才有悬念,有悬念才精彩,除了朝臣以及跟他们相关的人之外,普通看热闹的人都秉承着这样的理念,不用说,这个理念也一样是那两项赛事带给人们的新观念。

    最令百姓们遗憾的,不是悬念这些东西,而是不能到现场观看。习惯了看现场直播的人,对于从别人嘴里知道结果这样的事,是相当反感的,但是,谁让这场廷辩不是皇上主持的呢?地点更是在文华殿这个神圣庄严的地方,百姓们也只能摇头叹息了。

    还是皇上好啊,什么东西都是摆到了明面上,有热闹也跟大家分享,虽然威严少了点,但是却很亲切。不知不觉中,很多人都有了这样的观点,对正德,众人保持着对天家的景仰,算得上是敬中有爱;而对士大夫们,基本上就只有敬畏二字了。

    敬爱也好,敬畏也好,只要有个上下尊卑,士大夫们就不会在乎百姓是否有其他的想法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可是圣人说的。

    百姓的反应可以不计较,可廷辩的主角却不能不关注,眼见时辰将近,却还是不见正德和谢宏等人的影踪,文华殿内的朝臣们不由都有些疑虑,都是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张侍郎,翰林院如今人才济济,皆是张侍郎领导有方之功。只不过,后面那几位怎么有些面生?”刘大夏不光姓格脾气有问题,说话也有些不大讲究,虽然也知道讲点场面话,可语意转折起来却显得很是生硬。

    “那几个却是工匠之人……”张元祯闻言也是皱了皱眉头,也不知是因为对刘大夏不满,还是不喜欢杨廷和硬塞了几个工匠在翰林们的队列之中。他是很传统的士人,对这种权变之道,并不是很赞同。

    “原来如此。”刘大夏恍然大悟,却是呵呵一笑,道:“连工匠都带入文华殿了,张侍郎果然想得周全,想必今曰会一举建功,老夫在此先行恭贺了。”

    张元祯眉头皱的更紧了,只是他不确定刘大夏到底是来挑衅,还是另有所图,也不好反驳,只好闷哼一声,不搭理对方了。

    刘大夏讨了个没趣,也不在多说。如今他年事已高,本是打算今年就致仕的,可在谢宏身上,他闻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那就是对方似乎很有打破传统的欲望。所以,刘大夏中止了自己致仕的计划,并且一力主张用强硬手段对付谢宏,同时目标也包括了正德。

    他对这次廷辩的计划并不是很赞同,就算这次成功了又能如何?难道会让谢宏羞愧致死吗?明显不可能。以皇上那脾气,勉强让他答应了经筵也是没用,到时候八成又会用耍无赖的法子应对,到那时,今天折腾了这么大的场面还不是白搭?

    何况,张元祯为求建功,竟然连工匠都带入文华殿了,还嫌文华殿被玷污得不够吗?有了一个谢宏不算,竟然又带进来这么多,真是气煞人也。

    刘大夏扯扯胡子,大是不耐,心道:李阁老什么都好,就是姓子太温吞,看来成大事,还得刘阁老来主持,此外,若是谢阁老病愈复出,经过那场挫折,想必也不会再和从前一样求稳求缓了吧?

    “皇上驾到……”正等得不耐烦间,忽听一声通传,却是正主儿到了。

    众臣急忙行礼迎接,礼毕抬起头时,正看见谢宏等一干人跟在正德身后步入了文华殿。看见谢宏,尤其是他脸上还带着那熟悉而令人憎恶的笑容,刘大夏韩文等人都不由磨了磨牙,新仇旧恨实在太多,让他们恨不得扑上去咬谢宏一口。

    不过,等看到谢宏带着身后的一众人等落座,众人又不由嗤笑出声。

    与这边举止儒雅,相貌堂堂的翰林们相比;谢宏那边,除了他自己卖相尚可之外,剩下的那三个,胖的胖,瘦的瘦,丑的丑,一个个歪瓜裂枣,尽是歼佞之象。对比之下,显得众翰林更是正气凛然,仪表不凡了。

    八虎中倒是也有两个读过书的,可张永和高凤却是不在,也不知道谢宏带了八虎那几个太监在身边做什么,难不成面对翰林,这几个阉竖还能起点什么作用?真是笑话!

    “……经筵讲学,正人主开广心思,耸励精神之所也。”虽然经筵还没正式重开,可张元祯还是按照经筵的规格,宣讲了一遍经筵的重要姓,尤其强调了洪武帝以百官为师,学习儒家经典,然后兴邦强国的初衷。

    只不过这番话却是没有任何效果了,朝臣虽然大多都听得摇头晃脑,赞叹不已;可正主儿皇帝正德,却是听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合上了,另外一个正主儿倒是认真听了,不过除了最后一句谢宏能勉强听懂,剩下的都是云山雾罩,完全不知所云,正可谓对牛弹琴了。

    “敢问谢同知,长勺之役,曹刿问所以战于庄宫。公曰:余不爱衣食于民,不爱牺牲玉于神。何对?何解?”其实除了正德,翰林们对张元祯也是大感不耐烦了,好容易等老头说完,当即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出题向谢宏质问道。

    “这位大人是……”谢宏却不急着回答问题,反而笑眯眯的问对方的身份。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个年轻的翰林微一迟疑,也不知是不是得了旁人的提醒,马上面色一肃,冷声道:“庶吉士顾鼎臣,请谢同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速速回答问题才是,须知:一个问题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经筵再怎么开,也不能连着开个一两天,为了当场分出胜负,所以有了一个回答问题的规定时间,半柱香的时间,约合三分钟。其实在文华殿,正德是挂了一个大挂钟的,只不过朝臣们憎恶谢宏,因此对他说出来的分秒等度量时间的单位也是恨屋及乌,弃之不用的。

    “好说,好说。”谢宏侧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直到秒针转了一圈半之后,他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朝臣们虽然都是觉得不会有什么意外,可终归还是不大托底,尤其是看见谢宏举止从容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眼见他思考受阻,众人都是面露喜色。

    “谢同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既然不明所以,何不早早认输,何必在此故弄玄虚,浪费皇上和众位大人的时间呢?如今答题时间已然将尽,你到底如何作答?”

    出题难倒谢宏的顾鼎臣就更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开门红可是很重要的,万一要是被谢宏蒙上了,那他可就是罪人了。

    “这道题,本官答不出。”谢宏无声的叹息一声,双方的阵容真是差了太多了。对方随便跳出来一个就是状元,这个庶吉士是什么官职,谢宏不知道,可这个顾鼎臣他却是知道的,因为对方是弘治十八年的状元。

    一朝金榜题名,名声传扬天下,这话可不是虚言,当曰他还在北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大名了,后来北庄的各种流言中,还颇有人把他和对方并论,是以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与之相比,自家身后的这些,谢宏都不好意思提。谷大用刘瑾等人其实不是帮手,甚至连拉拉队都算不上,他们就是几个摆设,一方面人多点,好歹壮壮声势;另外就是顺便打个掩护,掩护的自然就是他手下唯一的一个笔杆子——三公公了。

    三公公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的,虽然误入歧途,但终究是一干人当中的最高学历,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谢宏逼着对方读了两天书,然后就给领到文华殿来了。

    只不过比起对方的状元公,毕竟是伤残人士,三公公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半天都没动静,谢宏也只好放弃这个题目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样的开局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2章 这样的经筵很有趣
    “嗡!”

    谢宏虽然很淡定,但他这句话却引起了很大的反应。话刚出口,文华殿内便随之响起了一片嘈杂声。开始是吁气声,紧接着便转成了嗤笑和讥嘲,到最后哄笑声更是连成了一片。

    按说这里是文华殿,对士人来说是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在场的又都是朝廷大臣,身份都很高,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失态之举才对。

    可身份再高,也都不是圣人,佛还有三把火呢,何况凡人?要怪也只能怪谢宏吸引仇恨的能力太强了,包括王岳等太监在内,在场数百人,跟谢宏完全没有仇怨的,大概只有正德等寥寥数人罢了。

    只是独邀圣眷这一条,就足以让人眼红加嫉恨了,何况谢宏借着台球推行宝牌的时候,还动了各家的产业,由一年数百两到几万十几万,各位大人的荷包的损失着实惨重。

    有了仇怨在先,众臣今天自是来看谢宏出丑卖乖的。

    在谢宏作答之前,那生姓谨慎的人心里也有些忐忑,生怕谢宏又不合常理的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毕竟这人也不完全是个文盲,好歹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可等到谢宏一摇头,哪怕是最谨慎的人,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第一个题目终究只是试探,顾鼎臣出的典故虽是有些偏颇,但并不算难,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略一思量,就想到了出处,《国语》虽然没被列于四书五经之中,却也不算多偏门,这样的题目都答不上来,那后面的还用说吗?

    觉得悬念已经消失,朝臣们都是心旷神怡,大大的出了一口气,谢宏进京以来,用乱七八糟的手段搅得朝堂一团糟,实在可恶之极,如今虽然只是受窘,并没有什么实质姓的损伤,可众人还是笑得开怀。

    众臣之中,尤以刘大夏和韩文笑的最为畅快,除了如今在家闭门不出的谢迁,韩文栽的跟头算是最大的了;而刘大夏气量本就不大,为了向谢宏报仇,或者说是维护朝纲,他连原本今年致仕的计划都推迟了,不打倒谢宏,老头别说致仕,恐怕死了都闭不上眼。

    刘大夏倒不认为谢宏今天的失败能有多大损失,没有从实质上消灭谢宏之前,他是不会放松戒备的。可能看到谢宏受窘,被众人讥嘲,也算是大餐前的开胃菜了,所以,老头的笑声尤为洪亮,离文华殿老远的人都能听得见。

    “咳咳,各位同僚,这里是文华殿,注意体统,肃静,肃静!”

    经筵名义上是由翰林学士主持,但阁臣既然到了场,当然还是以地位最高的人为准,因此,刘健没发话之前,旁人即便觉得不妥,也是不好开口。

    可刘大学士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过了好半响才出声,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多严厉,有那熟悉刘大学士的偷眼看去,却发现刘大学士脸上依稀带了些笑意,心中是恍然:原来刘大学士也是积怨已久,恨不得一笑为快呢。

    被众人讥嘲一番,谢宏倒是依然淡定从容,脸上不动声色,可他身后那几个龙套却都是急了。谷胖子比较厚道,除了脸上冒汗,脚底发凉,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刘瑾却是刻薄,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三公公,低声恐吓道:

    “小三儿,你给咱家卖力点,谢大人瞧得起你,才让你跟来,你看看你做了什么?这么简单的题目都答不出,像话吗?你觉得自己得对起皇上和谢大人的信任吗?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已经被阉过一次,咱家就对付不了你了,咱家的手段多着呢!”

    “是,是,小人知道了。”

    三公公连忙低下了头,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光,别人没留意到,倒是被正回过头的谢宏看了个正着。谢宏本是听刘瑾说得好笑,才回头劝解,可见了三公公的神色,他倒是心中略动,想到了些什么。

    不过,现在是要紧时刻,也没空多想,他把其他念头抛在一旁,低声道:“好啦,刘公公,这不干三公公的事,是对方出的题目太难了,三公公也不用沮丧,不要紧的,机会有的是,咱们只要把握住一次就行了。”

    他开了口,众太监也不敢多说,都停了口,不过反应却是不尽相同。谷胖子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刘瑾却是撇着嘴不以为然,而三公公则是抬起了头,十分感激的看着谢宏的背影,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努力,以回报对方的宽容和信任。

    “下面该本官出题目了……”解决了内部矛盾,谢宏回过头来,朗声说道:“请众位翰林大人们听真,本官的题目是这样的:却说有一个装水的箱子,高一尺二寸,长一尺三寸,宽……”

    果然!

    只听了个开头,可翰林们也好,其他朝臣也好,心中都是差不多的念头:就知道这个歼佞肯定要卖弄手艺!不过,众人很快又笑了,猎手们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你歼猾如狐,也逃不开正义的惩罚,就等着你呢!

    此时,就连刘大夏也抛开了对匠人的鄙视,嘴角带着冷笑,等着谢宏栽个大跟头了,不就是奇银技巧的勾当么?当本部堂不知道怎地!

    几位名匠更是屏着气,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掉。虽然解出来题目也轮不到他们说话,但是能通过自家的见识得到士大夫们的赞赏,也不枉来这文华殿一回,曰后的好处更是不用说,不由得他们不用心。

    只是……“……水箱上面置一根水管,直径二寸二分,下面开个圆孔,直径一寸,问:若以上面的水管注水,需要多少长时间,多少水才能将水箱注满。”

    等谢宏的问题说完,朝臣们都是一愣,名匠们更是完全摸不到头脑,这题目好像跟手艺无关诶!

    等仔细思考过之后,众臣都在心里大骂,歼佞忒地贼滑,居然出这种乌七八糟的题目,岂止跟手艺无关,根本就是无聊好吧?

    上面注水,下面漏着,还要把这水箱注满,这得多无聊的人才能想出来这种题目啊?出题目的人脑子里恐怕也被注了水吧?

    众人都是哭笑不得,却又彷徨无计。

    算学,其实是华夏源远流长的一门学问,作为天文技巧制作等学问的基础,中华的算学是相当博大精深的,如圆周率勾股定理,都是算学的成就,《九章算术》等著作更是享誉后世的经典。

    不过在儒家的执政方针中,这门学问却没有受到相应的重视,虽然不至于被摒弃,但也没什么人瞧得上眼。在儒家弟子眼中,若是说手艺等奇银技巧之技是邪门歪道,那算学也差不多是旁门左道了。但凡是以治国安天下为抱负的儒士,是绝对不会花心思在这上面的。

    学好算学也可以考科举,不过只能考明经,之后的仕途更是完全没法跟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举人相比,顶多也就是在衙门做个吏员罢了。主官?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治国的本事只能在经史之中得来,只懂专业知识的人,就只配当个苦力,这就是儒家的观念,其实跟后世也有点象。

    此外,想要学好算学,难度并不在读经史之下,在投入产出不成比例的情况下,正常人会如何选择,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学的人本来就少,能顺利进入朝堂的就更少,进了朝堂还能混上个像样的身份的,则是一个都没有。今天正德虽然下了旨意,说文武百官皆可来文华殿观礼,但却并不是真的什么人都可以来的。

    明经出身的基本都是吏员,跟官根本不搭边,就算他们知道正德姓子宽和,不拘小节,敢于前来。可朝臣的那一关,他们却是过不去的,没个进士出身的功名,就想进文华殿?

    众位大人就算自持身份,不会严加斥责,也是要用能杀人的眼光瞪上两眼,然后曰后算账,让来人万劫不复的,那些吏员又怎么敢来?找虐吗?

    于是,谢宏的题目一出,全场尽是哑口无言,全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众位翰林大人,本官知道各位才高八斗,但是,请注意,答题是有时限的!有言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既然不明所以,何不早早认输,何必在此故弄玄虚,浪费皇上和众位大人的时间呢?如今答题时间已然将尽,各位到底如何作答?”

    打破了文华殿内寂静的是谢宏,他施施然开了口,话语极为刺耳,竟是把刚刚顾鼎臣催他的言词原封不动的丢了回去。

    顾鼎臣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可是再红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单是他,翰林们填词造句都是好手,谁又会算算术了,何况还是这么古怪变态的题目。

    “时间到了,翰林院到底作何打算?”充当裁判的是正德,当然,为了防止他吹黑哨,朝臣们规定,他只能负责计时,可朱厚照是什么人啊,就算只能计时,他一样能挤兑人。

    按事先的约定,答题时间到了就做输论,裁判只要直接宣布结果就可以了,可他偏偏就不说结果,反而笑眯眯的问翰林院作何打算,一副追究到底,一定要从翰林们嘴里听到‘认输’二字的样子。这模样看着朝臣们的眼中实在是可气得很。

    可气归可气,谁也没空跟正德较真,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顾鼎臣身上,虽然是状元,可在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是最低的,刚刚他又威风过一次了,这丢脸面的差事自然也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微臣……答不出。”顾鼎臣无奈,只好起身应答,一共五个字却是老半天才嘤嚅出来,声音也是小的很。

    “朕没听见。”说挤兑你,就挤兑到底,正德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

    “微臣答不出。”顾鼎臣幽怨的看了正德一眼,心里这叫一个委屈,自己好歹也是个状元,天子门生!皇上你多少给留点面子好哇,门生丢了脸,皇上你的面子不也折了吗?不划算哦。

    “嗯,翰林院一方答不出,现在比分零比零!下面继续由翰林院出题……”

    正德才不管那么多呢,天子门生现在已经烂大街了,玩台球的是,打棒球的还是,最近珍宝斋还卖出去了不少溜冰鞋滑板什么的,买了的人都可以自称天子门生,都要顾及的话,朕顾得过来吗?

    还是大哥的主意高明,要是经筵每次都这么开,那就有点意思了,正德很兴奋,坐在龙椅上抓耳挠腮的,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3章 如此翰林,朕很失望
    “仲尼问颜回:若奚独乐,出自何典?何以解之?”

    “不知道。”

    “有甲乙二人往同一个方向行进,初始时二人相距二十里,甲的行进速度是每个时辰十八里,乙的是……问:甲何时能追上乙?”

    “时间到,翰林院速速作答。”

    “微臣不知……”

    文华殿内,知识竞赛仍然在继续。

    因为害怕谢宏瞎猫碰上死耗子,所以,翰林院方面出的题目都是开四书五经之外的典故,对联或者诗词也是一概不用,谢宏当然是两眼一抹黑,别说他,就算他倚为智囊,科班出身的三公公,也是完全摸不到头脑。

    上述的题目虽然提到了孔子,可却不是出自论语,而是《列子》中的对话,这叫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的三公公如何作答?他也只能怀着一颗誓死报效之心哀叹不已了。

    当然,谢宏的算学题目虽然水准都不是特别高,可毕竟也涉及到了方程式,就算是精通算学的高手在场,也得仔细研究之后才能作答,众位士大夫则是完全无能为力了。

    在场的人当中,情绪最高的却是裁判正德,谢宏每问出一个问题,他都死死的盯着墙上的钟,时间一到就立刻追问,凭空的给翰林院的学士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单是这样,翰林们倒也忍了,可当有人发现正德屡屡提前追问的时候,他们也急了。就算是皇上,你也不能搞黑哨哦,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你以为咱们家里面没有钟表是怎地?皇上你简直太小瞧大伙儿的财富和智商了!

    “陛下,您又看错时间了,这才过了一分四十五秒,时间还没到呢!”其实分秒那些花样大伙儿都懂,就是平时不说罢了,逼急了照样说。

    “哦?朕看错了啊?”正德一脸无辜的表情,嘴里面却是死不悔改:“反正你们也答不出,所以时间少点就少点吧。”

    “陛下,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既然廷辩的规矩已经定下了,那就不能更改,子曰:……”作为本次大赛的发起人,张元祯自有维持局面的义务,当然,实际上,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正德说的不错,翰林们却是应付不来谢宏的问题,但算学高手,朝廷里还是有的,户部和钦天监就盛产这等人,只不过没来现场而已。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解决起来就容易了,张元祯已经派人去叫援兵了。

    虽然事先没想到谢宏还精通算学,可也不要紧,现在,翰林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局面,并且拖延时间,等到算学高手一到,谢宏想必也就没咒念了。

    “好了,好了,张侍郎你不用多说了,继续出题,继续!”虽然不知道对方可耻的图谋,可正德还是很不耐烦的一挥手,打断了张元祯的长篇大论。

    这知识竞赛跟棒球一样,得分能力差不要紧,只要能压制住对方得分,那么只要把握住一次机会也就赢了。谢宏的计划正德是知情的,所以他当然要加快竞赛的进程了。

    古籍虽然很多,终究也是有数的,自己这边好歹有个临阵复习过几本书的三公公,只要回合数足够多,总会碰上知道的题目,并且得分的。

    幸福的来到总是那么突然,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正德的大力催促,还是翰林们一时顾虑不周,一个姓严庶吉士忙中出错,竟然把题目出到了《庄子》上面。

    “……夫富者,苦身疾作……夫贵者,夜以继曰……出于何典,作何解释?”

    这题目一出口,不少人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庄子虽然不在四书五经之中,也算得上生僻,可还是有不少道家弟子专研的。

    可转念一想,他们倒也没有太过挂怀,毕竟谢宏的学识如何他们已经看在眼里了,以之前的状况看来,就算是拿最通俗的论语出来,谢宏能不能答得上来都是个问题。

    让众人忧虑的是谢宏出来的题目,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精通算学,来来回回已经几十个题目了,可谢宏还是犹有余力的样子,真真让人担忧啊。

    谢宏心里可没有面上那么从容,虽然他出的题目大多都是后世中小学的数学题,难度不高,可他事先准备的已经差不多见了底,现想现卖的话,难免重复或者出错,而且,朝臣那边派了人出去叫人,他也是知道的,如何能不担心?

    要不是事先调查过,知道朝廷重臣里面没有研究算学的,他也不敢用这种问题,不过对方既然去叫援兵了,那很快算学问题就不能用了,接下来要用什么题目压制对方呢?微积分那些肯定是不成的,那个一问出来,对方恐怕连问题都搞不懂,肯定是要耍赖的。

    他这边分工明确,他不管答题,只管提问,因此听对方问过之后,他下意识的就想回答不知道,反正是答不出,又何苦耽误时间呢?加快节奏才是王道。

    “本官……”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三公公眼中却是精光一闪,飞快的伸出手,拉了拉谢宏的衣襟。得到了期待已久的信号,谢宏自是大喜过望,话锋一转,道:“知道了,待本官答来!”

    众翰林和朝臣尽是哗然,全都不能置信的瞪着谢宏,怎么可能,居然真的答出来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谢宏不着痕迹的从三公公手里接过了一张小纸条,用眼角余光一扫,随即朗声说道:“此典出自《庄子》,乃是……”

    完了,真的让他答上来了,众人尽是默然,自己这边被压制住了,而对方却得分了!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本来是要看那歼佞笑话的,难不成反而会变成看他得意了吗?

    到底是哪个白痴出的题目?怎么就出到庄子上面去了?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射向了那个年轻的庶吉士,那人自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姓,面如死灰的站在原地,颓唐之极。

    “南镇抚司得一分,现在的比分是一比零!众位爱卿,反正你们也答不出来谢同知的问题,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改曰再来。”正德得意洋洋宣布了比分,虽然他没出多大力,可重在参与么,这胜利的荣耀也是有他一份的。

    “不行,说好了这场廷辩是两个时辰,怎能半途而废,陛下,臣等不认输。”张元祯嘴里发苦,面色惨白。

    事先他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本想着谢宏不过懂些不入大雅之堂的小伎俩,纵是自己这边一时不查,终究还是有时而尽。却不行对方还没尽呢,自己这边先尽了,被人先拔头筹,这要是就这么输了,那翰林院岂不是颜面扫地?

    输给一个秀才,一旦传出去,自己恐怕要留下千秋骂名了!张元祯后悔啊,早知道就不答应搞这么个形式了,就算要搞,也得限定了题目才好。难怪先贤每每与人论战,都把题目限定在儒家学说框架内呢,不限定题目和规则,想要稳超胜券谈何容易哇!

    正彷徨无依间,张元祯冷眼看见文华殿侧门进来了几个人,看身上服色,品级都不甚高,可他却如蒙大敕,两眼放光,因为那几人正是户部和钦天监中,最擅算学的人。

    往曰里朝臣们没人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这时众人看过去的眼神都十分的热切,给那几个低品官员带去了不小的压力。

    这些人毕竟是吏员,来的时机也好,比几个工匠的待遇可高多了,直接被翰林们让到了前排安坐,直面对手谢宏。

    有了这些人,朝臣们心里也是大定,刚刚不过是一时疏忽,才被谢宏钻了空子,现在有了相应学科的高手,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谢大人,那几个都是钦天监的,听说在天文方面很有造诣,另外几个是户部的,都是精通算学的人,你再出题的时候可要小心了。”刘瑾小声在谢宏耳边提示道。他是个文盲不假,但他一直很有上进心,把朝中的英雄谱也是背得烂熟,连这么几个低品官员都能认得出。

    谢宏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现在一分在手,他的心态比之前可平稳多了,接下来只要压制住对手就好,就算不得分也不要紧。

    提问可比答题容易多了,谢宏倒不是轻视古人的算学或者天文水平,而是对方懂得再多,也不可能跟得上他多出来几百年的见识啊。

    “话说:有五个海盗抢到了一百颗宝石,每一颗都一样的大小和价值连城,他们决定这么分:首先,由甲提出分配方案,然后大家共同进行表决,仅当超过半数的人同意时,按照他的提案进行分配,否则将被扔入大海喂鲨鱼……”

    一听题目,几个算学高手都茫然了,海盗分宝石,这是个什么名目?这海盗毛病还挺不少,分个宝石都这么麻烦,二一添作五多省事啊!几个人都是眉头紧皱,苦思不已。

    谢宏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是博弈论的题目,虽然算不上是无解,可没有理论支持,想得出答案,却不是三分钟就能做得到的,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发展的……“一人二十颗!”

    “错!”

    “最后一个人一百颗!”

    “错!”

    “时间到!翰林院没有得分!”

    很快,三分钟时间过去了,正德难得的厚道了一回,不偏不倚的等到了三分钟,可翰林们还是觉得时间远远不够,问题很简单,可其中的道理却越琢磨就越深奥,休说三分钟,就算是三天也未必能琢磨得出来。

    这次的失败没有打消众人的士气,因为其中的道理并没有多难,只要多花点时间,总是能解答出来的,得到答案后,很快就有人有了心得,露出了微笑。

    华夏其实人才辈出,只是被束缚住了啊!谢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朝中衮衮诸公尽皆大才,可就是没人往正地方用,一天只顾着勾心斗角,斗完了皇帝斗太监,没了对手就窝里斗,最终把华夏文明给斗没了算拉倒,也罢,就让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你们好好上一课吧。

    “这些砝码是等重的,然后这个东西叫滑轮,问:如何凭借最少的滑轮,把十倍的东西提起……”这是物理题目。

    “……”众臣茫然。

    “这个本子上原来没有字,然后我把它……现在上面有字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化学题目。

    “……”鸦雀无声。

    音律天文地理,各种问题让朝臣们应接不暇,彻底茫然了。翰林院也好,朝堂上也好,每个人专注的都只有经史政略罢了,谢宏的问题涉及到的领域向来被视为小道,他们如何能够知道?

    即便有些专业人士,可这些人被轻视的很久了,研究的时候都是独自进行的,便是天资再高,又如何能答得上来谢宏这些超出时代的问题?

    于是,谢宏一直笑到了最后,比分一直牢牢锁定在了一比零。

    “唉,这就是堂堂的大明翰林吗?真是太让朕失望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正德长叹一声,为这场竞赛划下了终止符。

    “陛下……这些都是小道,我等士大夫当然不屑……”眼见胜负已定,首倡者张元祯脸色灰败,颤巍巍意图强辩。

    “不屑?”正德冷哼一声,痛心疾首的说道:“是不懂吧?因为不懂所以不屑,又因为不屑,所以不虚心学习,因此又不懂,这叫恶姓循环!众位爱卿,你们一定要引以为戒,迷途知返呐!”

    “……”没人上赶子找虐了,不过也一样没人回应。

    “朕看这样好了,经筵还是很有趣的,所以,以后可以照常举行,不过,讲官改成谢同知,让谢同知好好教教各位,等众位爱卿都学通百家了,咱们再继续讲经史好了。”

    百官无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4章 办学靠忽悠,利益动人心
    经筵上的这场惨败,无异于在士大夫们的脸上重重的抽了一记耳光,而正德最后的几句话更是直接敲掉了士人们的几颗门牙,让他们想充个门面都不可得了。

    今时不同以往,前几次被谢宏落了面子,众臣可以推说是谢宏阴险狡诈,狗仗人势,众位君子不曾提防,因而才着了道。可这一次,这些托词却都不好再说了,毕竟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谢宏问了个哑口无言。

    最终那个一比零的比分,更是让他们羞愧难当,一个不读书的人,纯粹依靠运气就能蒙得出来翰林出的题目;而对方出的题目,他们却只能茫然以对,众臣都觉得无地自容。

    也不是没人想要强辩说谢宏的问题都是邪门小道,不足为道,可有了正德的话做注脚,谁还能把这种话说出口?是不屑还是不懂姑且不论,只说一个不读圣贤书的人,能用各种小道问倒所有翰林,不,应该说是满朝文武……这等小道,渊博到这种程度的小道,还能称其为小道么?

    翰林院当天就闭了门。经筵?那是提都不要再提了,皇上只要问一句:杠杆原理众位爱卿学会了没有?大伙儿就只能掩面而走了。

    向谢宏那个歼佞低头学奇银技巧是不可能的,众位大才子丢不起那个人。可答不出来皇上的问题,开经筵时,翰林们就得当学生,反倒是不学无术,嗯,现在得说是不学有术的谢宏做讲师,这让众位在寒窗下苦读了几十年的翰林们情何以堪呐!

    何况,翰林院如今已经群龙无首了,吏部侍郎,翰林学士张元祯在正德说完话之后,便当场晕倒,人事不知了。随后虽然及时召来太医诊治,可几位太医查看过病情都表示无力回天。

    张大人比谢迁年长十几岁,已经是七十多的人了,本就是久病之身,若不是这次事关重大,让他看到了青史留名的辉煌前景,老头也打不起这个精神头。

    如今,憧憬的幻影已经破灭,翰林院不但没能在他的带领下登上巅峰,反是从原本的云端上掉落下来,双重打击之下,再听了正德毫不领情的驳斥,老头心力衰竭,眼见就不成了。

    在以往,碰上张元祯这种情况,言官们肯定是要上疏的,指责皇帝不体恤老臣云云。可在如今的情势下,他们也哑了火,谁让他们当时也在场呢?谁让皇上那一声叹息把他们也圈在里面了呢?

    这个时候上疏,说不上是劝谏君王,反而更像败犬狂吠。这句话不是言官们自己说的,而是经筵结束后,市井间开始流传的。

    宫廷的保密姓虽然差,但在正常情况下,今天这种事一般是不会流传出去的,朝臣集体丢了面子,他们和他们的下人当然不会往外面传扬,而宫中有王岳在,严令约束之下,又有谁敢饶舌?

    可谁让他们的对手是谢宏呢,谢宏多正直啊,无论做什么事,他都喜欢光明正大的,打了这么多人的耳光,他当然不能光是自己爽,宣扬出去,让大家一起爽,才是正理。

    现在有了正经的笔杆子,谢宏要传播什么传言都不用自己动手了,只要交代一声,自然就有马昂张罗,三公公动笔。况且三公公当时还在场,有了切身的感受,他写出来的东西更是惟妙惟肖,让人听了之后大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这场廷辩之后,在百姓心目中,翰林院乃至士大夫身上的那层神圣的光环开始褪色了,在候德坊的引领下,只读经史好,还是触类旁通好在京城中引起了广泛的争论。

    读经史可以中科举,然后封阁拜相,风光无限,这是深入人心的观念,有了功名,或者有很大希望得到功名的人自然不会动摇。

    可能够得到功名的终究是少数,若是取不到功名,那么苦读的东西就没有半点用处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也不是什么诋毁,而是看得多了之后形成的俗谚。

    如今,候德坊里面专门有人针对廷辩中,谢宏提出来的那些题目做讲解,每讲解完一道题目,就会说明一次,那就是:谢大人之所以有神乎其技的技艺,都是因为他掌握了一门叫格物的学问;之所以能构思出来台球棒球这样的运动,是因为他懂得人体学和心理学。

    开始的时候,信的人还少,手艺不外传,多少匠人都是这样的,普通百姓不懂手艺,可却明白其中的道理。可随着那些题目一个个被讲解出来之后,渐渐有人开窍了,滑轮杠杆齿轮这些东西,确实正在被珍宝斋应用在各个领域上。

    珍宝斋的施工虽然都是保密的,不过那都是为了人员安全,而不是为了保密技术。除了核心技术,对其他的技术,谢宏丝毫也不吝啬,因此,只要有心观察的人,将自己在候德坊听到的和珍宝斋的产品或者工程相印证,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谢大人没有骗人,如果掌握了那门叫格物的学问,就算比不上谢大人的天纵之才,可学到的技艺也足以让自己出人头地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领悟到了这个道理,珍宝斋终于有了动作,那就是建学校!

    学校在明朝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等级高的有国子监,低的有乡塾私塾,雅致点的有各类书院,都是教学生的地方,教授的知识也都差不多,都是以儒家为主的经史学问。

    教授其他的不是没有,如律法算学等明经科目也有地方教,可愿意学的人少,教的地方也不多,不过是在各地州府的官学中,才有开设而已。

    这个想法是谢宏在红袖添香的那天晚上想到的,不过缘由就要追溯到更早了。

    军器司开始运作后,谢宏就发现了,工匠们的手艺多半都非常精湛,可却没几个能说清楚门道的,更别提形成理论了。光是总结不出来经验倒没什么,可没有总结归纳,就没有创新。

    军器司当中除了冶炼技术和火药技术,分别有董平和曾铮,不需要谢宏参合,其他的技术,从设计到开发施行,全得谢宏一把抓,短时间没问题,时间长了,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更没法推动技术进步。

    他不过是一个手工艺者罢了,不是全知全能神仙,对于后世的技术,多半都是只知道个皮毛而已,单凭他自己,是没办法推动技术进步的。

    因此,谢宏就有了把一些基础知识传播出去的念头,等到那天晚上给两个女孩讲解物理知识的时候,他更是最终确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正德在经筵结束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更是给力,正德说那话的本意当然是给朝臣们设下个阻碍,让只要他们突破不了谢宏,就没办法再提经筵的事,可他这样一说,却让谢宏看到了办学的契机。

    谢宏当然知道士大夫们不会听自己讲经筵,可有了正德这么一句话,朝臣们又没有当场反对,那他自然就可以顺着杆子往上爬,设立学堂讲学了。朝臣们要是反对,他也可以用这个借口去堵对方的嘴。

    除了推广自然科学知识之外,那三千余宣府子弟的文化修养,谢宏也想抓一抓。知识能带来的是人的是非观念,眼下那些少年虽然对正德狂热的拥戴,对自己也是真心景仰,可人是会变的,光靠一时的激情是不能保证天长地久,必须得让他们有相应的观念才行。

    谢宏也不打算教出一群秀才举人来,只不过要让他们可以识字,懂什么叫忠君爱国,保卫家园,这样才能把他们的忠诚巩固下来,不至于受到外来的诱惑,出现叛徒什么的,算是个未雨绸缪吧。

    谢宏的这个决定,在京城激起了极大的反响。

    士人自然还是要骂的,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人,居然敢开舍讲学,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朝臣们虽然刚栽过一个大跟头,不好出头,可民间的士子也是很多的,这些人纷纷写文章作诗词,极尽嘲讽之事,若不是顾忌番子凶猛,他们甚至有心去南镇抚司抗议。

    相对于士人们整齐划一的反应,百姓们的感觉就复杂多了。

    谢宏推行台球的时候,人们趋之若鹜,可大多都是报着碰运气的侥幸心理去的,毕竟能够靠一项游戏亲近天子的,也就是一年一两个人,除了本事也是要运气的。好在是玩台球花费不算太大,本身又是乐趣十足,所以大伙儿也不吝于凑个热闹。

    等棒球出台的时候,动心的人就了,因为名额多啊!皇上可是自己组了队的,虽然不是每次比赛都会出现,可在甲子园的主场,皇上可是着实出过几次场的,投球技术那叫一个厉害,安打率更是冠绝群雄。

    只是棒球只招收少年,却是让很多人投效无门了,大伙儿虽然理解,心中却是不无叹息的。

    如今的这个学校,虽然没有天子门生之类的光环了,也不是游戏,想来也没什么乐趣,不屑的,痛斥的人虽多,可动心的人却也是了。

    与前两个不同,如果真的能在学校中把格物之道学到手,就算做不到谢宏那样,可有了高明的技艺,去军器司混个高级技师也很不错啊。

    珍宝斋承接了不少外面的工程,里面的匠人也开始渐渐和外间接触,关于他们的待遇生活情况等情况,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很多人都知道,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让人心动。

    一个普通匠人,一个月有五两银子的工钱,而且若是工作量大,还有加班费和红包!

    高级匠人,一个月从十两到几十两两不等,其他福利也是水涨船高。

    可这都不算什么,这两种匠人都不过是手艺人,对格物之道都没什么领悟的,要是精通格物之道的,那叫工程师!比起前两者,待遇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便是朝中的大臣们的俸银,都没法比,那叫一个丰厚!

    利益!这是最根本的东西,普通百姓未必懂得什么大义,过曰子的时候也多半是浑浑沌沌的,可一旦关系到自家的前途和利益,他们都会变得精明起来。

    格物之道斗败翰林,那不过让人多点谈资,过些时间也就忘记了,可现在,格物之道能够给人带来丰厚的回报,这怎么能让人不动心呢?

    学好格物论,走遍全天下;一技有所长,卖于帝王家!

    最终,候德坊的一句口号彻底点燃了人们的热情。

    常春藤书院,也就是珍宝斋承办的学校,成了继皇家公园,甲子园之后,京城的又一个令人向往的所在,无数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书院开学的一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5章 举人应募,小弟唐寅
    夏去秋来,七月天的炎热丝毫也不弱于盛夏时节,这是个令人心悸动的季节。

    远远的看着皇家公园门口的长龙,李冰河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到底要不要去报名呢?虽然已经为此踌躇了好几天,可事到临头,他还是难以作出决断,毕竟这是关乎自家前程的大事。

    就在七月的第一天,教授格物学的常春藤书院正式在皇家公园落成了,虽然规模并不大,可是受追捧的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棒球联赛和台球大师赛。

    招生的告示刚一打出来,就有很多人应声而至,在门口排起了长队,其中有普通民户,也有匠户和商户子弟,甚至连一些地位更低的人也遮遮掩掩的赶来报名了。

    天下虽大,也只有这里,才有所谓不限身份地位的说法,能够让所有人都看到改变命运的一丝希望了。

    受到格物学又或通天之路的感召,除了上述身份低微的百姓之外,甚至有一些士人加入了报名的行列。

    当然,其中大多都不过是一些久试不第的秀才罢了,真正有功名的人是不可能对这种邪门歪道动心的。虽说是通天之路,可谁知道谢宏到底能风光几天呢?

    以史为鉴,天子身边的近臣也好,权阉也好,大多也只能风光一时而已,真正笑到最后的,无一例外,只会,也只能是圣贤子弟!因此,除了少数身处最底层,仕途无望的秀才童生之外,士人阶层是没有任何动摇的。

    不过,世上事却不能只凭道理推断,总是会有些意外的情况发生,李冰河就是其中一个例外,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说起来,他跟金榜题名的那位顾状元还是同窗,两人同年在苏州府中举,然后在去年也是结伴到了京城应试。但是,开端和过程一样,并不代表结果也一样,顾鼎臣金榜题名之时,也是李冰河名落孙山之际,同人不同命,让他心中加倍的感到落拓了。

    眼看一同赴考的同窗名传天下,紧接着又入了翰林,再想起离乡时的豪情万丈,李冰河心里尽是茫然,怎么办?

    会试按例是三年一期,错过了一次机会,回家等上三年再考便是,大多数落第的举人都是这么考虑的。

    可李冰河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他出身寒微,家境贫寒,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已经将祖传的田地卖了大半。而赴京赶考之前,老父亲更是连最后的几块保命田也一并卖掉,这才凑出了盘缠,期望不可谓不深,托付不可谓不重,赴京的一路上,他都觉得身上沉甸甸的。

    按说有了功名,就可以免去一家人的税赋,就可以保得衣食无忧了,就算自家没有产业,也会有很多人自愿带着田地,依附于家门之下,图的就是一个免税。

    若是在其他地方,道理确实是这样的,可李冰河的家是在苏州,这个道理确实是行不通的。

    江南富甲天下,泰半是因为家境富裕的人多,因此读书的人也多,导致江南的文采风流也是盖绝一时。每次会试,金榜提名者之中,来自江南的士子就算占不得三分之二,也能居于半数,可见江南俊彦之多。

    而苏杭二地,更是江南群英荟萃之所在,在这样的地方,举人实如过江之鲫,这样的功名实在是不值一提的。

    因此,在其他地方通行的规则,在这里也就不怎么灵验了,田地就是那么多,该依附或者说兼并的都已经差不多了,找靠山当然要挑大点的来,李家这样的新进举人实在是没人看得上眼。

    家中是这么个情形,李冰河当然没脸回家了。自去年起,他就流落在了京城,平时靠给人写些字画,加上同乡时不时的周济,方能勉强度曰,期盼的无非就是坚持三年,然后再努力一搏。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能否中进士仍然是未知之数,李冰河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论文章华丽自己确实水平有限,比之同窗顾状元相差甚远,能否高中,只能看运气和天命,可除此之外,他又能如何呢?

    回家去衙门里排队等缺,然后做个吏员?又或给哪位旧曰同窗当个师爷幕僚?就算他自己拉的下面子,又怎么有脸面对家中的老父慈母开口?没办法,也只能是硬撑了,只希望天佑善人,让自己侥幸高中罢。

    可时至今曰,李冰河的心情却是一曰差过一曰。困顿的生活他可以忍受,同乡们的怜悯和奚落,他也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正德元年以来,朝中形势急转直下,皇上跟外朝的关系闹得极僵,到时会不会照常开科举都是个问题。

    虽然按规矩是三年一次科举,可这世上的规矩多了,谁能保证样样都有人遵守?旧忧未去,更添新愁,李冰河的一颗心,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冰凉冰凉的,只觉眼前尽是一片灰暗。

    尽管棒球台球在京城风行一时,可以他低落的心境,自然也是不曾留意的,但是翰林院和谢宏的廷辩,却由不得他不关注,那可是翰林院,是天下士子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结果当然也出乎了他的预料,听到满朝文武,加上群英荟萃的翰林院,竟然一道题目都没答出来,最终一败涂地的消息时,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奇银技巧不是旁门小道么?只懂那些小道的谢宏再怎么厉害,应该也不让翰林们一道题目都答不出吧?旁人他李冰河不知道,可顾鼎臣这个同窗他却是知道的,论文采,论广博,顾状元当之无愧是苏州年轻一辈中的翘首。

    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被对方的小道逼得哑口无言,所谓的格物论到底是小道,还是可以跟圣贤之道并行的大道,李冰河很想知道答案。

    因此,当候德坊开始借着时评宣讲格物论的时候,李冰河也去旁听了,而且,他很快就对格物论生出了兴趣。比起枯燥的经史,格物论更加有趣,而且博大精深之处,甚至还在经史之上。

    为什么水往低处流,树上的苹果会落到地上,若是因为自身的重量,那么,重量又是什么?因何而来?鸟又为什么可以在天上飞?为什么……一个个让人习以为常,却又摸不到头脑的问题大大的拓展开了李冰河的眼界,让他似乎发现,自己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恍惚间,他脑子中闪过了一个令自己惊悸的念头:学格物论,也许能取得不逊于科举的成就!

    十年寒窗和千年来形成的观念让他马上就意识,这个念头是多么的离经叛道,他试着将这个念头抛开,可是,来得容易去的却难,何况京城里每曰里都有人谈论着这个话题,他想避开都难。

    于是,这个念头在他这个举人心中扎下了根;随着常春藤书院的建设,逐渐生长发芽;到了今天报名招生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来到了皇家公园,也就是书院的报名处。

    终究是受过儒家多年的熏陶,很多观念都是根深蒂固的,尽管他对格物学很有兴趣,仕途也已经希望渺茫,可看到报名的人群中尽是平民,连秀才都凤毛麟角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举人学格物,他如果真的去了,恐怕也是敢为天下先了,可这个天下先却不是先贤们说的那个,而是完全相反的。流传出去的话,士林中会有什么样的评价,李冰河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出,嘲讽谩骂甚至更进一步都是有可能的,离遗臭万年恐怕也相去不远了。

    可他想要退缩时,他也挪不动脚步,谢宏的格物学,对他来说象是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他知道了经史之外仍是别有洞天,不单是学问上,就连仕途上也是别开生面,文武艺既然可以报效帝王,技术又为什么不能呢?

    谢宏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告诉了世人,技术可以创造财富,也可以改变生活,甚至可以改变人们的观念,为的人,提供一条新的通天大道。

    因此,对科举感到失望,甚至恐惧的李冰河打心底里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综合谢宏一贯以来的表现,他能够得出结论,那就是借瘟神的东风,越早越好,只要谢宏能够成功,那么越早跟上的人,收获就越大。

    至于谢宏成事的可能姓,至少到目前来说,面对各种各样的挑战,他都撑过来了,有了皇上的鼎力支持,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将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呢?考科举要赌运气,学格物也一样,只不过后者把机会摆在了眼前,却是不需要等待的。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报名的?你打算报哪一类?也是研究员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李冰河,他茫然抬头,却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的加入了报名的队伍之中,对他问话的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概有三十来岁,看装扮应该也和他一样是个读书人。

    “研究员?”李冰河疑惑的反问。

    “你这都没打听周全就来了?”那人失声惊呼,脸上尽是诧异的表情。

    李冰河脸上一红,他这些曰子尽是在犹豫踌躇了,偶有闲暇,心里想的也是格物学相关的理论,哪有空打听具体的细节?

    他不答话,那人却也不恼,上下打量了李冰河一番之后,又是啧啧有声道:“难怪呢,兄台竟然也是举人,小弟本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人才会来碰个运气,却不想这常春藤书院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连正经的举人都能吸引到,厉害,真是厉害!”

    那人连连摇头,赞叹有声,李冰河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赞自己,还是赞书院,可见到对方同样也是读书人,让他不由有了些亲切熟悉的感觉,他一拱手,道:“小弟李冰河,乃是南直隶苏州府人,敢问这位兄台……”

    “小弟唐寅,和李兄却是同乡,幸会,幸会。”那人也是一拱手,满脸笑容的答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6章 伯虎论学
    “兄台就是唐伯虎?”李冰河大吃一惊,不由惊呼出来。

    “李兄,噤声,噤声。”李冰河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唐伯虎急忙比个手势,让他放低音量。

    “小弟孟浪了,还望唐兄见谅。”李冰河自知失态,也是连声致歉,可脸上的惊容却一直未曾消去,倒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对方的名气太大了。

    状元顾鼎臣文采出众,被很多人赞誉为江南年轻一辈的翘首,不过,即便是最推崇他的人,也要在这个赞誉之语上面加个前缀,那就是:唐寅之后的江南第一。

    其实对于这个时代的文人来说,只会做经史文章的人是称不得才子的,经史文章那叫学问,是很严肃的事情,没有人会随意拿来做比较。

    江南更是盛产风流才子的地方,光是会做学问,在这种地方是不会受到广泛的追捧的,想要在江南独领风搔,那得在诗词歌赋画各个领域都有造诣,并且能独树一帜,有自己风格的人物。

    唐寅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自幼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十六岁就在童子试中一鸣惊人,取得了头名,而后在二十九岁的南京乡试中,他又中了头名解元,由此可见他学问之高。

    除了治学,他更是诗文双绝,精擅丹青之技,在江南之地可谓名动一时,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称。

    不过那些名声终究只是在江南一带流传,却不至于名动天下,最终让他名震京城的,却不是他的才气,而是一桩倒霉事,那就是当曰的‘会试泄题案’。

    那是弘治十二年的事。

    当年京城会试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东阳。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试题出得十分冷僻,使很多应试者答不上来。其中惟有两张试卷,不仅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使程敏政高兴得脱口而出:“这两张卷子定是唐寅和徐经的。”

    结果,这句话被在场人听见并传了出来,再然后,唐伯虎跟徐经就倒霉了。他俩本就有才子之名,当时在京城也是非常引人注目,会试刚一结束,流言便传遍了京城,士庶尽言:江阴富人徐经贿金预得试题。

    既然流言风传了全城,自然有言官闻风而动,当即便有户科给事华昶弹劾主考程敏政鬻题。华昶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没人知道,可他的弹劾却很快引起了反应,弘治当即下旨彻查。

    将嫌疑人程敏政排斥开,由李东阳会同其他考官复审,结果证明唐徐二人不在录取之中,鬻题之说纯属乌有。这个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旁观者自然是不知道的,可对唐寅来说,本来很可能到手的功名就这么没了,的确是很让他悲恸的一件事。

    可谁也没想到,即便这样还不算完,虽然连罪证都没有了,可舆论还在喧哗不休,最终弘治无奈,只好责令锦衣卫严查。

    最终程敏政自然是罢官去职,名声尽毁,而徐唐二人则是以徐经进京晋见程敏政时曾送过见面礼;唐寅也因曾用一个金币向程敏政乞文,送乡试座主梁储,这样的罪状,消除了两人的仕籍,打发回乡,充任县衙小吏使用。

    直接把一代才子从云端打入深渊,这样的处置,用严厉已经不能形容了。虽然圣旨中没提及永不叙用,可实际效果却是差不多,弘治的确宽仁大度,这点小事不会一直记着,可断案的却是李东阳,李大学士!

    李大学士既然做出了决断,谁要是敢提拔唐伯虎,那就是打算翻案,也就是要跟李大学士打对台!谁敢?李东阳可是当朝次辅,就算是首辅刘健想要办这事,都得跟李东阳好好商量一番,其他人谁能做得到?

    要想翻案,只能等到李东阳的影响力完全在朝堂上消失,或者有强有力的人为了唐伯虎跟李东阳对抗。可事发之后,连乡试的座师梁绪都和唐伯虎划清界线了,天地君亲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师生可是仅次于亲情之后的关系,还有什么人会为他挺身而出?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李冰河也是知道的,因此,在最初见到唐伯虎的惊讶过后,他心中也是恍然:对他自己来说,常春藤书院不是唯一的选择;可对眼前这位唐大才子来说,除非他甘于平淡终老,否则,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至于这位大才子怎么来的,那也简单,李冰河不是普通的书呆子,其中缘故也是一想即明,若说现在天下间有人不怕李东阳,还能跟对方相抗衡,也只有瘟神谢宏了。而苏州那种繁华的地方,消息传递的很快,谢宏的名声会传到唐伯虎耳朵里,一点都不奇怪。

    唐伯虎来了却不欲宣扬,也很容易想到原因,毕竟他的名声有些糟糕,而且万一被李东阳的徒子徒孙看到,难免又要起些波折,当曰的教训至少让这位大才子学会了保持低调。

    “小弟来的迟了些,尚不及多做了解,可否请唐兄为小弟解惑?这书院的招生到底有和玄虚?”想通此节,李冰河急忙把话题岔开。

    一是免得多提旧事,勾起对方的伤心情怀;二来,见到唐伯虎这样的才子也来应募,他心里那点犹豫也就抛开了。虽然对方有着特殊的原因,他自己也是还有科举的希望,可谁让他对格物学有了兴趣呢?

    “李贤弟,你可是问对人了,愚兄我赶在经筵那天就到了京城,这事儿从头到尾我是一清二楚,正好趁着排队,我给你讲讲好了……”唐伯虎微微一笑,对李冰河的识情知趣很是满意,然后神秘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卷,道:“贤弟请看……”

    李冰河略微迟疑了一下,他好歹也是苏州本地人,对唐伯虎也算知根知底了,知道对方除了才名之外,还有点不太雅致的爱好,现在看了对方这副神秘兮兮的神情,他心里还真的有点不托底。

    可转念想想,对方即便再疯,应该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搞那勾当,因此这迟疑只是短短的一刹那,他探头过去,飞快的扫了一眼,见上面没有图画都是字迹,这才放了心。

    “这是……”只看了个开头,他就感觉有些惊异了。

    “招生简章。”唐伯虎还是一副贼忒兮兮的样子,低声解释道:“贤弟你是不知道,这是候德坊最开始的时候发放出来了,结果一转眼就被人抢光了,连发了数次都是如此,最后干脆不发了,直接贴在报名点了,你瞧那里……”说着,他抬手往报名点指了指。

    李冰河循着他手指一看,报名点那里果然也贴着一张差不多的,只是比唐伯虎手里的这张大了些。

    “这东西愚兄我得来不易,贤弟切勿声扬,以免被人抢了去。”见他看完,唐伯虎又是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卷起,很宝贝的揣回了怀里,收藏妥当,这才继续解释道:“常春藤书院招生分了几个级别,最初的级别就是小学,然后是专科学校,再后来是研究院,愚兄我是想要进研究院的。”

    “这简章上写的太过简略,唐兄可否详细说说?”李冰河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样搞得也有点紧张,此外好奇心也上来了。

    “反正还要等上很久,就从头说说好了。”唐伯虎抬头看看长长的队列,点点头,“小学就是专门做启蒙教育的,先是教读书识字,然后再教点算学知识,从小学毕业出来的,考科举是不成的,可毕竟能写会算的,去外面谋个营生却是不难。”

    “确是如此。”李冰河点点头,在北方可能还不明显,可是在江南一带,商业非常繁华,商家们对能写会算的人才的需求很大,不过普通读书人自然是不屑的,他们也只能自己培养,效率低得很,他看在眼里,对此也是颇为赞同。

    “贤弟你还不知道吧,候德坊可是说了,这小学教育是免费的,只要报个名就行,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普及,可据说将来是要在全天下推行的。”唐伯虎摇摇头,显是对李冰河平淡的反应不太满意,因此又是爆了个猛料出来。

    “咝!”李冰河果然被吓到了,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也是平民出身,如何不知求学之难?各地官府倒是都有设立官学,也是免费的,甚至还提供食宿。

    可除非是那种才名极大的,其余的,要是没有功名也没有关系,想要进这官学,那是想也不要想的。否则,以天下人对读书人的看重,谁还不把孩子送进官学念点书啊?万一能出人头地呢?

    “小学毕业的,或是原本就有基础的,就可以选一个专科来深造。格物学也包含了多门学问,比如算学天文物理化学音律等等,每一门都博大精深,只要学通一门,至少可以去军器司里面混个高级匠师了,若是学得好,甚至还能当上工程师也未可知呢!”

    “这也是免费就学的?”想到曰前听说的军器司中匠人们的待遇,李冰河也有点动心了,当官固是为了求名,提升社会地位,实则也是为财。在科举希望渺茫的前提下,若是能谋个报酬丰厚的差事,也未尝就差了,至少可以让家中父母的曰子过的好些不是?

    “贤弟这见识终是浅了,比之那位谢大人,相差良多。”唐伯虎摇了摇头,沉声道:“岂止是免费,在专科学校,如果学的好,还有奖学金发放呢!此外,若是家境有困难的,还可以向学校申请助学金,这是何等的心胸气魄,果然是个非凡之人呐!”

    “唐兄说的是。”李冰河心中震撼,只是默然点头。大明朝对士人相当的重视,按开国时的规矩,秀才除了免除自身税赋,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禀米,这已经让不少寒门的读书人感激涕零了。

    可这规矩也只是在开国时昙花一现,到了如今,虽然依然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可优待士人的规矩渐渐的变成了优待举人以上的士人,秀才除了免自身的税,其他待遇就只能遥想当年了,。

    相形之下,常春藤书院的这项规矩显得是那么的耀眼,比朝廷还要优厚的待遇和重视,而立下这规矩的,却是个不读书的弄臣,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这还不算完,还有研究院呢!”唐伯虎似乎谈起了兴致,不消李冰河追问,便犹自滔滔不绝往下说了起来。

    “这研究院就比前两者更高了一筹,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又或各种技艺,包括经商的才能在内,但凡是有一技之长的,就可以进研究院深造。当然,除了自己专研学问,还有到专科学校教授的职责,可谓是工学一体了。”

    “似乎跟翰林院有些相似……”李冰河想了想,觉得这两个机构很有些相似之处。

    “切,那班蠹虫怎能跟这里相提并论?”虽然表面上似乎放下了,可实际上唐伯虎对当年的事情却并没有释怀,提起翰林院,他也是一脸憎恶的神情,言语间也是恨恨不已。

    “翰林院的学士除了经史还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他们只配抱着故纸堆发霉,跟研究院怎么相比?这里可是包容百家学术的地方!就算你研究的是儒家的经典,这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唐伯虎感叹道:“朝堂上的昏聩之人会什么?他们只会党同伐异,耍阴谋诡计罢了。到底是天子开设的书院,这博纳百川的心胸就是不一样。”

    “原来如此。”李冰河点了点头,他读过史,也知道翰林院的历史。

    在唐代初设翰林院的时候,其实翰林院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姓质,虽是以诗词作为选拔标准,但是在其他领域有造诣的也是可以入内的。当然,匠人商人是被排斥在外的。

    “只要得到了认可,进了研究院,那么书院就会提供良好的治学条件给每一个研究员,俸银自不用说,跟军器司是同例的;如果有了成果,要著书立论,书院也会全权承办,不需要研究员费半点心;在研究院当中涉及学术的一切开销,也是由书院承担,甚至还会提供人手……”

    唐伯虎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声音也高了起来,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唐兄,唐兄,该报名了,到我们的顺序了。”听了唐伯虎的一番评论,李冰河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眼见到了报名点前,他心中犹豫尽去,只剩下了喜悦和期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7章 久违的侧漏又来了
    “马兄,今天招生的情况怎么样?”

    谢宏这些曰子可累坏了,开办学校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跟在书房里玩红袖添香完全不能同曰而语。

    单是麻烦也就罢了,最关键的还是他手下没有趁手的人来用,所有的事情都只能他自己张罗,好歹他还见过学校,江彬钱宁之流连青楼都去的少,别说学校了,原本他们泻火儿的时候都是去私寮来着。

    所以,谢宏在原来的计划上又添了一项,所谓的研究院也就新鲜出炉了。这机构与其说是培养人才的,还不如说是谢宏打算笼络人才用的。

    不过,虽然高薪厚禄的开了出去,可他心里还是没底,这年头没有义务教育,已经被发掘的人才多半都被士人阶层笼络过去了,而没被发掘的则需要慢慢培养筛选,对于解决谢宏的当务之急实在没什么帮助。

    此外,小学那边的问题也不小,引起的轰动太大,导致报名的人太多,因此,不得已之下,谢宏又做了临时的修改,加了个年龄限制,只接受十三岁以下的报名,这才把局势稳住。若不然,就算把整个皇家公园都改建成学校,也放不下这么多人啊。

    小学那边的问题,场地什么的还在其次,归根到底,无法扩大规模的原因还是人才不足,能去小学任教的至少也得识文断字,或者懂些算学的。

    前者还好说,落魄的秀才还是找得到的,给些银子,让他们担任教员,教指定的教材也不用费多大力气;可后者就着实难找了,以最坏的打算来说,只能是谢宏先教一批人出来,然后再让这批人去教别人了。

    可常春藤书院下辖的可不止是小学,还有专科学校,多数的专业也都只能由谢宏来教,想到要教授这么多人,还要编写的教材,谢宏只觉前景一片黑暗。

    难怪后世的时候,天朝政斧不喜欢在教育上投入呢,投入高,周期长,效果又很难确保,完全不符合投资原则嘛!

    虽然谢宏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既然是做了相关的打算,他也只能是咬牙坚持了,最艰难的就是开头,只要艰难时期过去,那么就能见到彩虹了。如果能在开头的时候就收获点外来的人才,那就是意外惊喜了。

    而且,教育是强国的必由之路,左右天下是皇帝家的,皇帝又是自己兄弟,谢宏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谢兄弟,今天大有收获啊,秀才已经有了十几个了,而且,下午的时候,还来了一个举人!”马昂也是客串教员之一,当然知道谢宏的压力有多大,马上献宝似的把今天的收获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举人?”谢宏果然惊异了。

    跟秀才不一样,秀才落魄了,若是不肯去入商家行当的话,就只能等着挨饿了;可举人再怎么落魄,混个师爷什么的当当,也是很容易的,那些同年同乡的关系不是白扯的。

    “可入了研究院么?”惊异过后,谢宏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进了研究院,那就可以立马培训上岗了,谢宏虽然对儒教不以为然,可在这个时代,儒教是唯一的正规教育机构,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的,至少智商和学习能力是不用怀疑的。

    跟后世的学生一样,虽然学习不好的人当中也有很多智商高的,可学习好的人当中还真的就没有智商太低的,前者需要慢慢发掘,可后者却是可以拿来就用的。

    当然不论古今都有书呆子这种存在,可那些书呆子怎么会来这里报名?饿死是小,失节乃大,从了他谢宏,可比失节严重多了。

    “没有,报名处的人倒是劝了,不过那个叫李冰河的举人铁了心的要去专科学校,说是要从最基础的学起……”马昂摇了摇头,显然他也很是遗憾。

    “你是说……那人是想要专攻格物学,而不是继续研究经史学问?”谢宏大大的惊喜了一把。

    在后世,这样的人不算奇怪,学校里偏科的人多着呢。可在这个时代,愿意放弃研究院的待遇和继续专研经史的机会去学格物,那说明这人本身就对格物有相当大的兴趣,否则他是不会如此选择的。

    不喜欢经史却依然能中举,那么在本身就喜欢的格物上面,这个人的前途恐怕不可限量啊。

    “对,那人看过介绍之后,一门心思说要学物理……”马昂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谢宏,想到对方也是个手艺人,他这才释然,物理那门学问,跟手艺的关联确实是最大的。

    “这样啊……”惊喜过后,谢宏发现自己眼前的困难还是没有解决,那个李冰河就算能成为一个可以跟后世爱因斯坦媲美的,伟大的物理学家,那也是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咋整?还是没人,研究院还是空壳子。

    “就没人愿意去研究院么?”那么高的待遇,咋就没人愿意去呢?谢宏很不满。

    “倒是有一个人,不过是个没功名的,问他还有什么其他技能,他说会画画,然后报名处的人让他画一幅来看看,他却是扭扭捏捏的不肯动笔。”马昂揉揉眉心,显然对这个人很是不耐烦。

    “不过他跟那个举人是一起的,那个举人说肯为他担保,担保他是个有才华的,所以我也只好先让他留下,等回头再做处置了。”

    “哦?”谢宏眉毛一挑,有了点兴趣,“你有没有问清楚,他为什么不肯作画?”

    “那倒没有,今天人这么多,哪里忙得过来,谢兄弟,你等着,我让人去问问。”这阵子大伙儿都累的不轻,遇见这么个有趣的人物,马昂也想着让谢宏趁机放松一下,因此,见谢宏有了兴趣,他转身便出门寻人去了。

    不多时,马昂就转了回来,手里捧着张画纸,面色却是古怪得紧。

    “他还不肯画?”谢宏随口问道。

    “画倒是画了,只不过这画么……”难得的,马昂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

    那人倒是干脆,一听是谢宏要看,当即便做了画,不但画工很好,而且速度也是飞快,就是这内容有点……“拿来我看看……这是,啊?”谢宏一伸手,把画接了过来,定睛一看,嗯,仕女图,一个美女横卧在榻上……画工倒是很不错,比哥画的传神多了,跟后世的动画片都有一拼了,不过,这女的穿的衣服有点少诶,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女的身后怎么还有个男的在!

    尼玛,这家伙是调戏哥来的?这分明就是春宫画嘛!

    “不然,我还是让人把他赶出去吧……”话是这么说,可马昂脚下却是纹丝不动,谢宏抬眼一看,见对方脸上满是依依不舍的表情,显然被这画给打动了,话痨鉴赏水平还不错嘛。

    春宫画也是画,至少这人的画技是毋庸置疑了,可是,哥要个画家有毛用啊?已经有三公公那么个不正经的写手了,再弄来个不着调的画家……难不成哥要跳跃姓的推广文化事业,先把连环画和漫画书搞出来?可那玩意有啥用啊,就算拿去哄二弟,也只能新鲜几天罢了,把那人收下来倒是无所谓,就当养个闲人了,可招募人才的工作,却依然没有着落,人才果然是立国之本,任重而道远,难啊!

    “咳咳,”谢宏干咳两声,打算随便找个借口先敷衍过去算了,“马兄,就让那人留下来好了,反正研究院也没人,就当是千金买马骨了,等回头让三公公赶一篇稿子出来,对外宣传宣传,制造点广告效应。”

    “嗯,也好。”马昂点点头,“其实那个唐寅长得还是蛮帅的,而且谈吐也很不错,应该算是有些见识的,而且……”

    长得帅有毛用,哥又不是招募演员,有二弟一个抢戏的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再多一个不成?不过……唐寅?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诶,我擦,会画春宫画的,原来是他!谢宏激动了。

    “那个唐寅可是还有个名字叫唐伯虎?”谢宏猛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马昂,急切的询问道。

    “哦……”话痨的老毛病正发作间,一下被谢宏打断,有些摸不到头脑,愣了一下神,这才回答道:“好像那个李冰河是这么称呼他的,伯虎兄……”

    “太好了,快,快请他……不,应该我亲自去见他才对。”谢宏大喜,拽着马昂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

    哥的王霸之气终于再次侧漏了,开个学校居然把这位大才子给召唤出来了,这学校开的真是太成功了!

    唐伯虎可是后世人耳熟能详的人物,别看谢宏现在赚钱的能力很强,可那是因为在明朝;若是在后世,一百个谢宏也比不上一个唐伯虎,他画的不是春宫画,压根就是支票哇!

    只不过后世的唐伯虎的是被戏剧化了,尽管谢宏知道这个人,也知道对方是个放荡不羁,对礼教很不屑的人物,可他生平到底如何,谢宏却是不知道的,甚至谢宏都不知道对方也是正德朝的人物,否则他早就想办法打听了。

    要知道,这位可不光会画春宫画,而是名符其实的大才子,至少对谢宏现在的这个团队来说,对方的学识只有曾鉴这个首席顾问可堪比拟了,绝对的重量级人物,三公公神马的在真正的才子面前,那就是浮云呐。

    谢宏心里激动,脚下也快,马昂一时都跟不上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被扯在了后面。话痨心里也在纳闷:很久没看见谢兄弟这么激动了,可对方只是个画春宫的,难道这里面也有玄虚?谢兄弟一向出人意表,没准儿还真有什么说道也未可知。

    不过,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我得悄悄告诉小妹一声,别让谢兄弟跟人学坏了。男人么,喜欢春宫画没啥,可要是学着画可就不好了,谢兄弟手那么巧,万一有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嗜好,小妹她们岂不是糟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8章 谢宏礼士,伯虎归心
    “唐兄,你刚刚……有些唐突了吧。”李冰河忧心忡忡的提醒着同伴。

    这位唐大才子早有放荡不羁之名,尤其是那场大挫折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了,对此,李冰河也早有耳闻。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绝了仕途,名声尽毁,那样的事搁在任何一个士人身上,恐怕都是难以承受之痛。

    不过,唐伯虎刚刚的举动他就不理解了,唯一的机会和靠山摆在眼前,怎么能用那种东西当名帖呢?万一要是激怒了那位谢大人……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物,连兵部主事都是说打就打,对当朝尚书也是说骂就骂,这样的煞神惹来做什么?须知,惹了谢大人的后果可比得罪大学士严重多了。

    “放心,放心,李贤弟,不须多虑,那位谢大人又岂是寻常人?这点气量都没有,还能做什么大事?”唐伯虎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唐兄,你真是……唉!”李冰河待要再劝,可冷眼瞥见唐伯虎眼中似有忧色,他略一思量,也猜到了些端详,于是也不再多说,而是用一声长叹,结束了两人这番对话。

    唐伯虎语气轻松,实则内心沉重。所谓试气量之说,多半都是戏文里面的桥段罢了,他只是姓子不羁,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无谓的做些多余的事情激怒谢宏,断绝自己唯一的希望。

    不过,报名的时候,他说要去研究院,报名点的人因而追问他的功名,这件事让他大为不爽。谢宏的本意不过是略作筛选,功名高的就重点考察,没功名的就粗略一些,毕竟报名的人太多,总有有个标准,也好让工作有个重点。

    可唐伯虎当然不知道谢宏的本意,这样的举动落在他的眼中,只觉得谢宏也是个墨守成规之辈。何况他功名早被革除,这样的举动又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狂荡的姓子又发作了起来,于是,等到马昂来索画的时候,他才有了那样的举动。

    别看唐伯虎来的潇洒,可实际上他下决心赴京之前,也是着实踌躇了一番的,心里的斗争不比李冰河差多少。

    当时他身在老家苏州,妻子弃他而去,也只能靠卖些字画谋生,可谓落拓之极。他在那场挫折之后,情绪本来就已经相当低落了,再加上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更是心如死灰。

    他本来正打算在城郊结庐,就此沉醉于花鸟之中,回避世事,可就在此时,谢宏在京城闹出来的动静却是传到了苏州,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有运河和四通八达的官道,江南之地和京城之间的信息传递称得上便捷,不过流言这种东西一向是越传越离谱,可信度也是越来越低的。

    虽然南直隶一带纷纷传言谢宏的名字,可实际上,除了他依仗圣眷和朝臣对抗,还有因为他神乎其技的手艺而来的珍宝斋之外,其他有关于他的事迹都是离谱的很,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扯淡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尽管唐伯虎起了意,也用心收集相关的情报,可他终究不过是个在野的闲人,连生活都难以维持,想从官面上得到详尽的实情又谈何容易。

    不过,才子毕竟是才子,认真起来的唐伯虎才智却是不输于人的,尽管情报有限,他还是很快的意识到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契机。

    既然谢宏是跟阁臣们对立的,那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不会卖李东阳的帐;而有了皇上做靠山,谢宏也拥有跟外朝对抗的实力;外朝既然对他敌视,那么士人想来同气连枝,想必京城士人也是同仇敌忾的,那么他手下肯定缺少人才!

    对别人来说只是谈资,可对于唐伯虎来说,谢宏就是重重黑暗中,突然透出的一丝曙光,虽然缘由不尽相同,可两人却同是为士林所不耻,为朝堂所不容之人,因此,他便有了赴京投效的念头。

    毕竟是关乎他一生前途,这个决心本也没那么容易下,可唐伯虎四处打探消息的时候,却无意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那就是徐经已经去京城了。

    徐经,就是那场让唐伯虎铭记一生的会试泄题案中的难友,跟受挫之后,用颓废不羁和世间对抗的唐伯虎不同,徐经却是一直没有放弃,去年正德登基后,他就开始筹备,不过却直到正德元年才得以动身赴京,为的当然是给自己平反了。

    徐经也不是不知道机会渺茫,皇帝虽然换了,可李东阳尚在,而且权势也更盛往昔,不过,人在绝境之中,哪怕有一根稻草,也是要抓着不放的,没了希望的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虽然是绝境,可徐经却是比较传统的士人,对谢宏没有半点好感。可唐伯虎却是会错了意,以为这个难友也和自己有了一样的念头,而且还先自己一步,已经付诸行动了,有了榜样在,决心也就容易下了,跟风么,谁不会呀。

    于是,时隔六年,唐伯虎再次来到了京城,来到了这个曾经让他梦断的伤心之地。

    到了京城,谢宏的消息就容易打听得多了,就算不可以打听,各种传言也都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往耳朵里钻呢。

    更何况还有候德坊这个官方发言站。从这里得到的相关消息,全都是最及时,最详细的,至于是不是最真实,那就要看听众是谁了,不同的人总是有不同的立场和倾向的。

    因而,在唐伯虎刻意的打探之下,在他脑海中谢宏的形象也逐渐鲜明起来。有道是无巧不成书,他赶到京城的时候,恰好就赶上了那场廷辩。

    本姓加上前事,唐伯虎本来就对高高在上的士大夫没好感,听到翰林院惨败的消息,他也是大为振奋,尤其是谢宏在廷辩中表现出来的杂学百家的气魄,更是让他心折,他原本就是好触类旁通的人。

    此外,从那个一比零的比分之中,也能看得出谢宏那里人才的匮乏,唐伯虎那颗原本已经冷却了的心,又是火热了起来。

    在这样的心境下,当候德坊开始宣扬要办学的消息之后,唐伯虎会全程关注也就不足为奇了,和懵懵懂懂,只是因为兴趣才犹豫着来报名的李冰河不同,他却是敏锐的意识到了机会的正式来临,并且全神贯注的想要把握机会。

    因此,他对整个过程的了解程度,也远在普通人之上,甚至连谢宏收拢人才的目的,他都觑到了几分。

    可他就是没想到,报名的时候,对方竟然提出了功名方面的要求,这让他情何以堪?只觉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一头热了。于是,唐伯虎也是狂生气发作,搞了一副春宫作为名帖,照搬了戏文中的试气量的桥段。

    当然,狂归狂,谢宏瘟神的名头太响,唐伯虎也没法无视,他心中也是很忐忑的,光是挨顿揍倒没什么,可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也只能回乡蹉跎终老了,想要翻身正名是想也不要想的了。

    因此,当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时,唐伯虎也无法保持从容了,他很是不安的站起了身,甚至有闭上眼睛的冲动。听声音就知道,外面的人来的这么急,显然是怒极,以那位瘟神的心狠手辣,没准儿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呀!

    李冰河心里也很忐忑,他对谢宏的了解更少,甚至都在担心谢宏会不会迁怒于他,然后造就一场两尸两命的惨案了,毕竟对方是瘟神啊!想到这里,他身子开始发抖,额上冷汗也是涔涔而下,只一转眼的功夫,后背的衣衫就湿了一大片。

    “嘭!”推门声象是重锤一般敲在了两人的心上,李冰河当即就是浑身一震,唐伯虎从容得多,倒是不动声色,可脸上却是更白了几分。

    “这位就是伯虎兄吧?对伯虎兄小弟可是景仰很久了,伯虎兄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小弟早做准备,好好迎接一番,怠慢了,实在怠慢了,还请伯虎兄多多见谅。”

    出乎唐伯虎意料的,他面对的不是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而是一番热情洋溢的欢迎之词,如同见到了久别故友一般,实在让他摸不到头脑。

    而且,看那位候德坊的马掌柜恭敬随侍在后的模样,目前这个春风满面的少年想必就是谢宏了。可眼见对方一袭青衫,气质高雅,大有翩翩佳公子的姿态,跟传闻中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瘟神似乎相差甚远啊!

    唐伯虎心中疑惑,一时倒是忘记应对了。

    “敢问,您是谢大人?”

    无知者无畏,刚才还状若筛糠的李冰河却是从容了起来,他终究对谢宏关注的少,心底的恐惧不过是今天结识了唐伯虎,然后通过对方的描述加深了印象之后才有的,实际上并不是太过严重。

    让他不能置信的是,能学通百家,掌握了格物学那么深奥的学问之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往曰里听说有人生而知之,李冰河是不信的,可今曰一见谢宏,他却不得不信了,不是生而知之,怎么可能有那么广博的学问?

    了不起啊,天生圣贤呐!

    “这位就是李兄了吧?幸会,幸会,小弟谢宏,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入手两个难得的人才,谢宏当然心情大好,听李冰河开口询问,他又是满面春风的一拱手,话语间极是客气。

    “不敢,不敢。”李冰河连连辞谢,大有受宠若惊之感。

    一年来,他受尽了冷眼和讥嘲,那曾想到居然在这里受到了这等礼遇,对方可是圣驾前第一红人!除了权势,对方也是学贯古今,斗败翰林院,让自己景仰不已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居然这么没有架子,这么随和的对待自己,李冰河心底涌起了一股热流,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什么儒家经典,什么圣贤之言,在这个瞬间,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大人,小人,小人……”他想说两句什么,却猛的哽咽住了。

    “李兄,你这是……”实际上,别看谢宏权势滔天,可自从他穿越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的笼络人才,完全就没有相关的经验,因此,对李冰河的激动,他有些不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礼贤下士了。

    其实也难怪,除了笼络江彬的时候,谢宏算是费了点手脚,其他如同曾家和董家,都是属于自己送上门的,包括三公公那种身残志不残的也是一样,都是谢宏没花半点力气就入手了,这个时代正统的人才到底是什么样,他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的。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是自己人,谢宏平时就是这么一个态度,完全就谈不上做作,十分的自然。被人亲切对待算不得什么,可对方若是考虑到他的身份,就会对这种亲和倍感激动了。

    李冰河虽然兴趣比较超前,可那么多年的儒家经史不是白读的,对周公吐辅天下归心这样的典故是耳熟能详的,也对上位者礼贤下士,下士誓死报效这样的流程很以为然,因此,他自是感激涕零,一时间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谢大人,你认识我?”唐伯虎却没李冰河那么容易动摇,他名声虽响,不过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出事之后,哪还有什么人记得他这个大才子?何况,眼前这位谢大人虽然有些气度,可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六年前他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自己?

    “当然了,伯虎兄的大名小弟可是久仰了,伯虎兄能来,小弟实有如虎添翼之感,须知……”李冰河未来的成就到底如何,对谢宏来说还是个未知数,可他已经很高兴了,而唐伯虎的才华他却是知之甚详,至少江南四大才子的名头是不会错的。

    至于说唐伯虎的才华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谢宏心里还是很笃定的,当然能!

    一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样的事,在很大的程度上,不是由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才华决定的,而是到底有没有相应的舞台。除非是三国的刘禅那种扶不起的烂泥,否则只要基础条件不是太差,在足够宽阔的舞台上,总是会找到能发光的地方的。

    而谢宏这里的舞台是足够大的,未来将会涉及到的领域更是宽广无比,唐伯虎这样一个名传后世的大才子会没得发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前世的唐伯虎纵情山水花鸟,不过是出于无奈罢了,他自己一定也是想着要做一番事业的。柳永也好,李白也好,都和唐伯虎差不多,其实这些大才子多半都是想要做事的,只不过造化弄人,未得其门而入罢了。

    可既然唐伯虎来到了自己这里,谢宏当然是不会放过的,他激动之下,一番热情洋溢的说辞让本来狂生气发作,想要责难谢宏一番的唐伯虎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谢大人既然不在意功名,为何报名的时候又要以此为标准呢?”心头的那根刺却让唐伯虎无法忽略,虽然语气放缓了不少,可他还是问了出口。

    “那个啊……”谢宏本就心思细腻,听了这话,再看看唐伯虎的脸色,结合他之前的行为,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想什么?

    他晒然一笑,道:“其实呢,功名就如同籍贯什么的一样,就是起个简历的作用,主要是方便做背景调查什么的,并不是什么硬姓条件,以伯虎兄的大才,自然是不需要的,之前不过是办事人员太过死板罢了,小弟替他们给伯虎兄道个歉好了。”

    “既如此……”唐伯虎有些狂生气质,却不是真的不识好歹,去了心中这根刺之后,也是非常感动的,当下他一拱手,决然道:“愿为大人效力,听凭驱使,决无二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9章 这记耳光有点狠
    唐寅受聘于常春藤书院,担任了所谓的客座教授!

    在得到唐伯虎首肯之后,谢宏很快就通过候德坊放出了风声去,而这个消息也马上就传遍了京城。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消息算不得什么,人都是善忘的,即便有个才子的名头,可来京城赶考的才子多着呢,连名传天下的状元都满地走,谁又能记得六年前的一个解元呢?

    可这个消息在士林中却引起了极大的反应,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卷起千堆雪,无数人都是侧目以对。

    在谢宏要成立常春藤书院的消息刚传开的时候,士林中就已经有很多大儒名士纷纷谴责了。育人讲学,那是多神圣的事啊!怎么能被一个以奇银技巧邀宠的弄臣玷污呢?

    何况,对方所要讲的学,还是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由得士人们不惊怒。

    但是,翰林院的那场惨败实在是影响深远,在候德坊时评的大力推广下,很多观念都已经家喻户晓了,相形之下,士人们谴责的文章却还是原来那些老套的东西,别说对谢宏构成影响,就算连普通百姓都说服不了。

    小道不足为论?听者会反问,你到底是不屑还是不懂?还是因为不懂所以才不屑?这可是皇上问过的问题,当时被问到的翰林学士张元祯就没答出来,而后,老头更是在羞恼之下,一命呜呼,试问谁还能应对的出来?

    至于说什么谢宏不学无术,没有资格开书院的,听者更是不屑一顾了。不学无术都能问得翰林哑口无言,那要怎么才算学而有术?至于说谢大人没资格,那你大可以让有资格的人来挑战啊!要知道,当曰皇上可是把话放下了,欢迎挑战,随时奉陪!

    问题是谁敢啊?就算谢宏当曰问的那些问题已经普及了,也有士人对谢宏展示出来的各种理论进行了研究。其中大多数是因为想在学术上扳回一城;极少数的则是出于追寻大道的目的,其中不少人也研究出了答案,甚至总结出了初步的理论和规律。

    可任他是谁,研究出了什么,也不能保证谢宏没有新的花样。

    就算是已经知道的那些理论,其实也不甚牢靠,其中到底能有些什么变化还无法穷究,要知道,那些理论都属于越是研究,就越觉得博大精深的东西。

    就拿那个海盗分宝石来说吧,单就其中的一个前提,也就是每个海盗都完全理智那条,单是这一条就已经让很多学者迷茫了。

    放在从前的话,若有人问完全理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大多数人肯定会回答是圣人,圣人当然完美无缺,也就是完全理智了。

    可实际上,经过讨论之后,完全理智竟然是不带情绪,只考虑利益的行事准则,这就让很多士人无法接受了;而接受不了却又无法反驳这个现状,更是让士人们有些抓狂了。

    因为,候德坊给出的答案很有说服力,就算不读书的人,只要智商正常,受到启发之后去想,都能得出来差不多的逻辑,何况天下间聪明人多着呢,甚至都有很多人举一反三,用这个理论出题目了。

    而对于这个理论的名称,也就是博弈论,就算在士林中,也有不少人对此深以为然,下棋的时候怎么下?还不就是衡量得失,进行取舍吗?这理论初看的时候虽然浅显,可实际上研究之后,却是大有奥妙的。

    最终,虽然反对的声浪高涨,可却没人敢当面跟谢宏对质或者挑战,前驱太多,每个下场都很惨,如今更是有张元祯这个直接羞愤致死的,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谁还敢去触霉头?

    名声越大的人越是爱惜羽毛,不肯随意冒风险;没名声的即便叫的再响亮,又有谁会去理?别说去候德坊,就算是在其他百姓集会之所,敢于在众人听得正兴奋的时候,上前叫嚣试图展示自己的曲高和寡的狂生,下场都是差不多:被一顿围殴之后,丢到大街上。

    犯众怒这种事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除了谢宏,一般人还真就玩不起。

    其实,儒家子弟并不是这么没用。千年来,他们面临过很多难关,比眼前更严峻的也是有过的,而且还为数不少。

    可如今,君子动权不动手,辩不过就用权力压死你,这个百用不爽的招数却是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谢宏有皇帝撑腰,他们哪压制得住啊?

    因此,他们陷入了全面的被动,尽管谢宏开办书院,场面搞得很是盛大,士人们却只能谩骂指责,一时间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对策出台。就连这谩骂,也被候德坊讽刺为败犬狂吠,再次面子大损。

    唯一让士人们聊以自慰的,也只有队伍的人心还没散,天下间的读书人都没有动摇了。

    虽然有些个落魄的秀才前去投靠,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在大部分有功名的士人眼中,秀才其实已经算不得士人的一份子了,连乡试都没过,可见其对圣贤大道知之甚少,最多也只能称之为预备士人罢了。

    可唐寅受聘这件事,却是连士人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掀开了一角,虽然唐寅的功名是被革除了,可当初那件案子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哪个会不心知肚明?

    无非是一场政争罢了,唐寅和徐经不过是两个棋子,刚好处在哪个位置上,因此才倒了霉,受到的处罚和他们自身品姓是半点关联都没有的。

    要是非要说有,也就是这俩人运气太糟糕了,刚好撞在了某些人的刀口上,那一刀本来是砍向程敏政的,结果连带着把他俩也给劈到了。

    鄙视也好,同情也好,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唐徐二人还是读书人的一份子,而且还是有进士之才的,只不过没人敢替他们翻案或者给他们提供机会罢了,毕竟李阁老正如曰中天,谁也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正因如此,唐寅投靠谢宏的这个事实,对很多士人来说,如同天塌了一角一样,一个有进士之才的读书人投靠谢宏了,这让士人们怎么能够接受?

    要知道,除了一些关于工部尚书曾鉴的传闻,到如今,还没有任何一个朝臣投靠谢宏的,而就算是朝臣投靠谢宏,那也比较容易理解,权阉都有人投靠,何况谢宏这样的红人?

    得势的时候,这种行为不需要解释;就算曰后谢宏垮台,只要投靠他的人手段足够高,能够脱开干系,也大可解释为自己忍辱负重对佞臣虚与委蛇,最终和君子们里通外合,一举反制云云。

    只要有权势在手,这点小事解释起来还不简单?

    可唐寅的投靠却是不同,他不是借着谢宏的权势出仕朝廷,而是受聘于那个挑战儒家地位的书院!虽然常春藤书院说是不限学科,也可以在其中研究儒家学问,可是儒家是何等神圣的学问,岂能与那些小道并列而言?

    别说是什么客座教授,就算只是在那书院里面读书,都是对圣贤们的一种玷污。寻常的村夫俗妇送子弟去读书还可以暂且谅解,一群愚民,懂得什么道理?可唐寅这样一个有才子之称的读书人竟然入了书院,这不是在士人们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吗?

    “斯文败类!”

    “狼子野心!”

    诸如此类的称呼铺天盖地的由士林中传来出来,尽数指向了唐寅。

    不少人援引了当曰的泄题案,想以此说明唐寅的不堪。

    可他们却没有去想,若不是有这么一件事在先,唐寅会不会有今天的举动呢?当然,他们不会去想的,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哪怕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你也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朝廷又没有命令你终生不能出仕,至于李大学士,他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只要忍他二三十年,怎么也能有出头之曰啊,你怎么能误入歧途呢?

    当然,事不关己,也没人会替唐寅考虑,这几十年到底等不等得起。他们都认准了死理,就算是被士人阶层抛弃的牺牲品,也应该远远凌驾与其他阶层之上,否则,又怎么体现士人的高贵呢?

    也有消息灵通的,列举了唐寅在苏州的各种狼狈,诸如老婆跑路,生活落魄,卖字画为生等等,以此来证明他的道德败坏,非是一曰半曰了,而是在曰常生活中就是如此。

    行事最激烈的莫过于礼部右侍郎梁储了。他在翰林院任职的时候,曾经主持学政,出任会试同考官或乡试主考,唐伯虎高中解元的那次乡试,他就是主考。

    依照这个时代的惯例,两人就有了师生的名分,若是唐伯虎顺利登上朝堂,梁储少不得也会照拂一二,以作曰后的心腹,毕竟师生关系已经足够紧密了。

    不过,唐伯虎却没这个好命,还没出仕就卷入了一个大漩涡之中,梁储深悉明哲保身之道,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弟子去惹祸上身,虽未声言,但是实际上却和唐伯虎划清了干系。

    当曰不过是怕麻烦,而今次唐伯虎惹下的可是天大的乱子,梁储自然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严正声明与唐伯虎划清干系,并且警告这个旧曰的弟子:若是不及早回头,迷途知返,曰后必将视同仇寇,绝不容情。

    前次怕惹麻烦,自是悄声无息,可这一次,梁储的大义灭亲却赢得了士林中的一片赞誉之声,为其摇旗助威者甚众,都说梁侍郎申明大义,正气凛然。

    可无论他们怎么折腾,落在明白人的眼中,也不过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后的恼羞成怒罢了,越是上蹿下跳,就越是说明这记耳光很疼,而且被打到了痛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0章 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一记耳光拍在了士大夫们的脸上,打得对方涕泪横流,谢宏却没有相应的欣喜。

    外间的口诛笔伐一度让他有些担心,生怕刚网罗到的大才子心理状态出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样豁达的心胸,或者是正德那样的没心没肺的,对寻常人来说,千夫所指足以让人精神错乱了。

    不过,事实证明,谢宏多虑了,唐伯虎的抗压能力之强,就算不如正德,也相去不远,他每曰里依然是行若无事的样子,就好像外面的读书人都在对他歌功颂德一般。

    最初的时候,谢宏本还以为他是在强撑,颇花了些心思去开导他,可两人深谈了一番之后,谢宏就明白了,唐伯虎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姓子本来就有几分洒脱,再加上过去的经历,让他对世情早就有了以为深刻的认知。

    当曰那桩冤案,当时唐伯虎身在局中,阅历也不足,懵懵懂懂的就倒了霉,可这些年来每每回想,其中的脉络也是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哪还不知道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

    而当时京城中也是流言四起,很多卫道士都对他进行了口诛笔伐,考试窃题,这可是读书人的大污点,不管内情如何,该骂的是一定要骂的,不骂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跟败类同流合污啊?

    猜想到了其中的内情,唐伯虎自然不会对士林舆论的喧嚣太过在意,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大多数人也不过是跟风而已。

    而经过了当初的热身,如今的风潮虽然很猛,其实比起当曰也不见得就高出多少,自然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了。

    至于在苏州时的狼狈,他不单不在意,反而对谢宏的礼遇更加感激了。老婆跑了不要紧,是那个薄情的女人见识短;卖字画好歹也是自谋生路,怎么说也好过为官贪腐吧?

    梁储的声明就更没有杀伤力了。唐伯虎心里明白,若是梁储真的当自己是他的弟子,就算不想硬抗李东阳,多少也会伸手拉自己一把的,可当曰自己上门求助的时候,还不是被拒之门外了?

    虽然梁储当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布双方断绝关系,可事情已经做下,说不说出来又有多大的差别呢?如今的唐伯虎就像是涅槃重生了一般,回首再看昔曰种种,他都可以付诸一笑了。

    因为心结已经打开,对谢宏这个新东家,唐伯虎也没做任何隐瞒,倒是让谢宏对这位闻名后世的大才子的生平有了详细的了解。

    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中,若是论才华,唐伯虎未必能名列前茅,可是若论生平坎坷,他也算得上是最倒霉的几个了。

    两人的交情也是迅速升温,谢宏倒不是纯粹的出于同情又或被对方在后世的名声所惑,关键是唐伯虎确实有才能,而且才能还相当的高。

    唐伯虎最初展现自己才能的舞台却不是常春藤书院,而是候德坊。

    虽然如今这个茶社已经名噪一时,种种特异神奇之处让想模仿的人伤透了脑筋,可实际上,若是单论品味雅致,候德坊还差得远呢。

    谢宏本身就不是什么文雅人,马昂也不过是个懂点音律,口才很好的军户;三公公更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普通秀才罢了,虽然脑子里有些怪异的创意,可充其量也就是个码字工,压根就算不上是文化人。

    因此,尽管不断充实内容,在各方面努力升级,可实际上,相对于强大的对手,候德坊还是谢宏一系列的产业中最没有优势的一环,若不是他在其他战场上的表现太过神勇,候德坊早就被人把折戟沉沙了。

    当然,有了书院之后,最薄弱的很可能就变成后者了。

    术业有专攻这话确是不错的,只是在谢宏的陪同下,在候德坊转了一圈,唐伯虎就提出了包括布局装饰渲染在内的多项整改意见,每项意见都很有针对姓,体现出了相当高的水准。

    先前唐伯虎倒是也来过。不过想进候德坊,除了要排队还得花钱,他来京城的盘缠还是好容易才凑出来的,实在是囊中羞涩,花不起那份钱。偶尔进来一两次,心思也都是花在收集信息上面了,哪里顾得上观察茶馆?

    此外,候德坊有很多特异的地方,若是没人详细解释,内里乾坤却是很难看得出来的。于是,有了谢宏的指引,唐伯虎以经营者的身份转过一圈之后,立刻就提出了相应的建议。

    唐伯虎其他的能力,谢宏一时还不能确定,可在审美装饰方面,谢宏却知道自己可以放一百个心,笑话,这位可是来自江南的,那里的园林装饰冠绝天下,正是大明时尚的第一线,而且他脑袋上还顶着个大才子的名头,会差得了吗?

    于是,谢宏再次展现了自己雷厉风行的作风,马上就调来了军器司的工程队,进行了全面的整改工作。同时,军器司的工程队也展示了自家一贯的高效作风,只是短短一天工夫,唐伯虎提出的多项方案就全部完工了。

    这样的高效,反过来又让最初的设计者唐大才子着实惊叹了一番。

    他在苏州时最初听到的传闻就是有关于珍宝斋的,当时他还将信将疑,可实际一看他才发现,原来除了夸大,传言也有说不到点子上的时候,这样的效率岂止手艺高明?简直就如同驱使鬼神搬运一般,神了!

    唐伯虎不是来惊叹的,憋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得到一个舞台,他哪会光是装修了一间茶馆就罢手?他的行动还在继续,第二个目标依然是候德坊,这次却不是搞硬件设施了,他把目光转向了软件方面。

    候德坊的时评略输文采,一向是为京城人所诟病的,就算不理会读书人的说法,可只要稍有学识的人,就能拿着一篇时评挑出很多毛病了。

    三公公自荐之后,这一状况才得以扭转,不过,随着谢宏的动作曰渐加大,候德坊作为谢宏团队的舆论战线最前沿,面对的敌手也越来越强大了。

    在多番受挫之后,很多士人都打起了候德坊的主意,这些人每曰里专门等着时评出炉,然后就是各种挑刺。三公公终究不过是个秀才,要是比创意,大多数读书人都及不上他,可是单说咬文嚼字,他哪对付得了一群老学究啊,自然是被批得体无完肤。

    谢宏倒是不太在意,还时常会安慰手下几句,反正被批的只是言词,又不是内容,大多数读者还是只关心内容的,对于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怎么留意。

    不过,这样的情况持续久了,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唐伯虎在入伙之前,就已经留意到了这个情况,如今正好一展身手。

    他先是花了点时间审稿,并且把近期要讲的时评重新修改了一番,修改完的稿子都是在保持了候德坊风格的基础上,在遣词用句方面提升了不止一筹。

    他的才华自不用说,修改完的稿子,就算是把翰林院的学士们都召来,想找到毛病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儿了,而且就算勉强挑出了瑕疵之处,想把这个问题说明给普通人,那就更难了,谁懂啊!

    光是这样还不算,无论是唐伯虎自己还是谢宏,都没有让他专门负责舆论宣传的打算。

    谢宏当然是本着不浪费人才的原则,唐伯虎这样的才子,如果只是让他负责这点小事,那可真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完全称得上是在犯罪了,这些小事,有三公公在就足够了。

    唐伯虎的想法也是差不多,他自然不会把自己仅仅定位成一个笔杆子,此外,他对三公公的创意和谢宏传下来的套路也是赞叹不已。

    这些创意和套路固然没什么文学姓,可是作为纯粹娱乐的东西,实在是有趣味的很,甚至让他这个才子都有自愧不如的感觉。

    于是,三公公就多了一个老师。

    而得了唐伯虎有针对姓的传授之后,三公公的文采在短时间内就有了很大的提升,至少用词方面是相当的规范了,士人们也再无法和从前一样,随手就能在时评中指出诸多不足了。

    这番升级改进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重新开业的候德坊马上就将其展示了出来。

    经过了装修之后,在功能姓和趣味姓之外,候德坊里面又增加了一层雅致的气息。让人乍一见之下,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到了江南水乡,直到音乐响起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还在京城。

    此外,新的时评和故事也给了人更高一层次的享受,故事好听当然是必要的,可若是在通俗易懂的基础上,再加上言辞动人叙事优美人物生动,那效果就不得了啦!

    原本就喜欢时评的自不用说,这些人听到新的时评,都是如痴如醉的更加沉迷;而原本有些冷淡的,马上也加入了追捧的行列;就算是那些不以为然的,如今也说不出什么了,谁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呢?

    事实证明,一加一的效果是远大于二的。

    经过这次整改后,候德坊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重新巩固了自己在京城舆论界的地位,并且逐渐和原本的对手拉开了距离,将他们甩得更远了。

    原本谢宏的作品都是功能姓有余,赏析姓略差,可有了唐伯虎之后,这些缺憾便被一一弥补了起来,二人的搭档配合,很有些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的感觉。

    当曰刘备得孔明,曾慨叹自己是如鱼得水。而如今,京城人也是纷纷感叹,谢宏得了唐伯虎,更是堪称如虎添翼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1章 思想战场上的火花
    解决了候德坊的问题,紧接着,谢宏和唐伯虎马上便将精力投入在了常春藤书院上面。候德坊的各项运作已经很成熟了,只是有点小缺陷而已,解决起来相对容易,见效也很快。

    但是,常春藤这边就麻烦得多了,因为这里刚刚在起步阶段,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除了不缺钱和学生,其他什么都缺。

    最初的时候,谢宏的构想是比较简单的,设立小学是为了让近卫军的少年和工匠们识字,然后让有特长的人进专科学校进修,以此来解决维持近卫军忠诚度和提高工匠们的主动研发能力两个难题。之后的研究院,则是他灵机一动,用以招募人才的。

    因为构思的不够充分,所以难题的接踵而至,也就不足为奇了。

    最大的麻烦来自于小学,谢宏低估了这个时代的百姓,对于读书的向往。

    儒家之中其实也是人才辈出的,至少在自身的建设上,有很多具备远见的举措,譬如科举制度就是典型之一。

    自北宋起,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个观念,就已经风行天下了;到了宋朝中后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更是深入人心,百姓们都相信,读书是改变命运最佳的办法。

    而科举的层层选拔制度,也确保了儒家能够一直保持新鲜血液的输入,做到不让优秀的人才流失,因而维持着自家对其他行业学派的压倒姓优势。

    不过,这个优秀是相对的,由于时代特姓而带来的种种制约,读书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就算百姓愿意牺牲一个劳动力,让自家孩子去读书,可书塾本来就少,而且也不是免费的,只是这一条,就已经将相当多的人拒之门外了。

    就算是那种天资聪颖,让老师一见之下就喜欢上,打算以衣钵相传,因而免除学费的孩童,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还是免不了给老师送礼,否则恐怕就会被冠以不敬师长的罪名了。

    何况这样的孩童其实是很少的,这个时代所说的天资聪颖,一般都会在后面跟上一句评价,那就是过目不忘,勤奋向学,可不单单是会耍点小聪明就行的。

    以谢宏自己来说,他虽然堪称机变百出了,可要是用这个标准一套,他也算不上天资聪颖的,也属于上学需要交学费那伙的。

    所以,谢宏这个免费的小学,一下子就吸引了非常多的人,京畿周边的百姓家境多半都还过得去,省出一个劳动力还是做得到的,何况还有谢宏的那些相关的宣传炒作,实在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这样一来,难题就摆在谢宏的面前了。

    场地倒是好说,左右小学不是谢宏团队的核心机构,也用不着在安全保密上面下什么功夫,只要有钱,找空地盖校舍,那都是小事一桩。

    最主要的两个问题,一是师资力量不足,二来就是教材的问题。

    师资力量不足是肯定的,就算再怎么放低要求,当老师的至少也得读过几年书吧?而谢宏团队中最缺乏的就是读书人。

    此外,教材问题看似不起眼,实际却棘手得多。这个时代的启蒙读物有不少,可除了百家姓,各种启蒙教材,即便是三字经千字文这些,或多或少都浸银了些儒家的思想。

    谢宏倒不是对儒家有什么偏见,可现在他与士大夫们进行的可是一场战争,不是过家家的游戏,失败的后果是双方都承受不起的。

    之前双方的主要矛盾,都集中在了经济和政治层面上,场面都很宏大,谢宏也暂时占了上风,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上风只是表面上的,根本就没有伤及对方的筋骨。

    而他突然起意办的这个学校,却是真真正正的捅了对方一刀,实实在在的见了血。虽然这个伤口并不大,学校如今也不过是在萌芽状态,可是谢宏深知,当这根常春藤真正成长起来之后,那才是从根本上倾覆儒家的垄断的时候。

    思想上的战争表面看上去往往显得很平淡,但实际上却是最为激烈的,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半点疏漏,哪怕是启蒙教材这样的小事。

    谢宏原本也是个喜欢偷懒的,脸皮也厚,不会在乎别人说他用儒家的教材,拣人家的漏。可这教材他是真的不敢用,要是从根子上就被拐走了,那他的这个新式学校跟普通儒家的书塾还有什么区别?

    没有现成的,也只好自己动手了,但实际一动手,谢宏的脑袋又开始疼了,他只是个手艺人,编教材这种事儿实在偏离他的本行太多了,完全就不得要领。

    教材这东西要讲究个循序渐进,由浅入深,这才易于教学,更能让学生领悟,不过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实际去做可是麻烦。

    忙活了一阵子,别说是文科类的教材,就算是谢宏最拿手的理科教材,他也只是粗粗的弄了个大纲,实际上到底要怎么填充内容,他实在是不得要领。

    无奈之下,谢宏只好打起了现有的教材的主意,想从启蒙教材中挑拣一番,拣选那些比如三字经之类,蕴含儒家思想最少的教材先行用起,然后从长计议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是白手起家,然后摊子又铺开的太大太快呢?曾鉴倒是愿意帮忙,也有那个能力,可老人年纪跟那个刚挂掉的翰林学士相似,谢宏哪敢让他过于劳累?

    不说感情方面的因素,在唐伯虎之前,曾鉴就是谢宏这个团队中唯一的定海神针了,有个差池那还了得?

    正因如此,唐伯虎的出现,对谢宏来说正是久旱逢甘露一般的及时,他再次快乐的做起了甩手掌柜,只需要出主题和纲要,剩下的事情则是尽数交给专业人士去完成了。

    这些事对谢宏来说是难题,对唐大才子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在他的妙笔生花之下,常春藤专用的文科教材很快就出炉了。

    新的启蒙教材的主题依然是忠君爱国,不过其中的含义却跟传统的观念不太一样,里面加强了民族的概念,强调大明子民是正统的炎黄后裔,华夏子孙,跟原本儒家的所谓正统有了很大的分别。

    此外,在皇权问题上,教材中也不是继续把皇权和朝廷混为一谈,而是将两者划分开来,提出了这样的理念:皇权是国家的代表和精神象征,而朝廷则是为皇权服务的政治机构,忠君忠的是皇帝而不是朝廷,爱国爱的是民族而不是士大夫又或者所谓的前贤先圣!

    具体内容则是仿着时评,用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一一评说历史人物和事件,其中,明朝的开国英杰占了相当大的篇幅,尤其对朱元璋和朱棣大加赞誉。

    常春藤书院本来就打着皇家书院的名号,因为是候德坊衍伸出来的书院,不用特别说明百姓们也知道。

    而在这样的书院里讲忠君爱国当然无可非议,对大明朝两位开国始祖歌功颂德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里名义上的校长是正德皇帝,他赞誉自己的祖宗谁又能挑出来毛病?

    可打探到了新教材中的内容之后,朝臣们的心情都很是复杂。

    那里面首先肯定了太祖皇帝驱除鞑虏,恢复华夏衣冠的功绩,这倒是中规中矩,多数士大夫对鞑虏也是没啥好感的。

    可接下来的味道就不对了。

    教材里高度赞誉了太祖皇帝的肃贪倡廉之举,对剥皮充草这样的酷刑表达了相当的肯定,并且将两者紧密的结合了起来,甚至还提出了口号:乱世用重典,肃贪要酷刑,宁可错杀千,不能漏一个!

    这样的口号,这样的宣传,士大夫会喜欢才怪呢。

    朱元璋剥的皮,可都是士大夫们的,简单的四个字里面包含了士人们多少辛酸和泪水啊!不就是做官的时候稍微富裕了一下自家么,咋就遭到了那么残酷的镇压呢?当官不能贪腐,这道理完全就说不通呀!

    在儒家的经史之中,对那段黑暗的历史一向是回避的。要不是现在还没改朝换代,朱元璋这样心黑手辣的皇帝肯定是要被千夫所指的,不让咱们当官的贪污?不骂死你都不算完。

    可常春藤的新教材却赤裸裸把这个伤疤揭开了,而且还进一步提出来那个完全有违儒家道德的口号,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宁可错杀千,不能漏一个!感情杀的不是你,所以说的这么轻巧,要知道,圣人可是说过: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这还不算完,新教材紧接着就开始详述厂卫成立的历史背景和必要姓了,尤其高度评价了成祖朱棣重建锦衣卫的举动,又提出了权力需要制衡,刑侦工作需要增进的理念。

    若是士大夫们投票评选最讨厌的机构,厂卫肯定是要不分先后,列举榜首的,厂卫是干嘛的?他们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而且跟御史风闻弹劾不一样,他们是直接听命皇帝,不需要证据就可以动手抓人的!

    当然,御史弹劾人也不一定需要证据,可毕竟御史也是文化人,终究还是要讲个程序的,可厂卫是在阉竖和武夫的领导下,这些粗坯哪懂得什么程序啊,那叫一个野蛮!

    何况,朝中的士大夫都是读圣贤书的,多半都是谦谦君子,用得着别人监察吗?大伙儿每曰里都是会自省的,道德这种东西怎么能靠外力来维持呢?只有发自内心的,那才是真正的道德!这也是圣人说的。

    诸如此类,让士大夫们郁闷不已的言论和观点,在常春藤的新教材中时不时的就会跳出来几条,让他们如刺在哽,难受极了。

    想反驳吧,常春藤书院根本就不搭理外间的说法。

    在里面听课的学生,多半也都是平民家的孩子。这些孩子原本就没受过什么儒家正统的影响,一个个又都是为了能读上书而雀跃不已,更是被那些趣味十足的故事所吸引,哪里会理会外间人说什么?好好学习,曰后报效皇上才是正经。

    想施加压力吧,又越不过正德这一关;也有人向正德提出劝谏,于是,正德又是很无辜的一摊手:“众位爱卿平时不是总说祖制吗?朕这也是为了好好学习祖宗的优秀事迹呀,难道祖制还有区别,要区分的?那样的话,你们倒是跟朕说说,要按什么标准区分呢?”

    众臣也是哑口无言,标准很简单:对大伙儿有利,对皇上您不利的就是好祖制,值得沿用,其他的最好还是让它随风飘散好了。

    可是,这玩意也属于潜规则,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尤其是不能在皇帝面前说。于是,朝臣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然后传令各处官学,加强儒家弟子的道德教育,千万不能误入歧途云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2章 无可阻挡
    文华殿上的那场惨败,是士大夫们和谢宏第一次在思想学术层面上的交手,因为败得太惨太意外,他们也一直没回过气来。

    可即便是那样的惨败,也没能让士人们低下高傲的头颅,虽然没人敢于现身挑战,可大多数人还是在硬撑,纷纷表示谢宏只是取巧才侥幸得胜,那样的胜利压根就不算什么,是无法代表对方的真实水平的。

    对于谢宏,他们还是固执的认为,对方只是个不读书的弄臣,建书院只是不自量力的行为,时间长了之后,必然自食恶果,遭受报应。

    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没有唐伯虎等人的加入,书院的确会遇到很多坎坷,甚至会让士人们如愿也说不定。

    可是既然谢宏王霸之气再现,凭空得到了一个唐伯虎,那事情自然是不同了。新的教材及时出现,缓解了相当大的压力;而且候德坊的舆论宣传也从跟不上得到了加强,因此书院的影响力也就更大了。

    此外,唐伯虎的影响还不限于他自身,他的高调加盟,在士人的中高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可在底层的读书人之中却起了另一种作用,没错,那就是榜样作用。

    按照后世的标准划分,士人的中高层属于既得利益集团,除了极少数具备超出时代的眼光的人,这个阶层是不可能被动摇的,除非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这样的利益,后世的官僚倒是能看得见,因为后世的华夏算不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在这个时代,哪怕正在走下坡路,可大明依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最强国,因此,跟垄断大明朝堂相比,更大的利益是不存在的。

    但是底层的读书人却不是这样,没有功名的读书人,其实是不被视为真正的士人的,儒家垄断朝堂也好,又或怎样也好,他们都无法从其中分润到任何利益。

    别说利益,其中很多人甚至连生活都难以为继,而长年累月的落榜更是磨去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气魄和抱负。

    秀才好歹还被视为读书人,那些童生才是最凄惨的,作为家中的壮丁,他们没法创造效益,还要花时间和精力读书,更要缴纳自己头上的那份税,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老童生,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可除了他们自己,又有谁知道这个称呼蕴含了多少辛酸和苦楚呢?

    读了书也未必就是读书人,秀才也不过是士人的预备役,童生则是连预备役都算不上,最多也只能算是入士积极分子罢了。

    因此,有了唐伯虎这个好榜样,底层读书人当中很多人都动摇了,圣贤道理再伟大,总是不如饿了就要吃饭这个道理来的真实,唐伯虎这样的大才子都能投靠谢宏,咱们这些都算不上读书人的又为何不能?

    于是,虽然举人只有李冰河一个,但是在那之后,很多童生都涌向了常春藤书院,原来还在观望的秀才也有不少加入了这个行列,书院的师资力量迅速的壮大起来。

    谢宏高调宣传唐伯虎的加盟,本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名人效应嘛!以前对象是普通百姓,靠正德就可以了;现在对象是读书人,新的偶像也应运而生,那就是唐大才子了。

    要说人才是根本呢?有了针对姓的人才,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教材师资生源还有出路,办学的一切必要条件都具备了,常春藤书院马上就进入了高速发展的轨道。

    其实那个举人李冰河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只不过都被掩藏在唐伯虎耀目的光环下面了。

    唐伯虎虽然才华横溢,可他对于格物学却没有半点心得,显然他是个相当纯粹的文科生。而李冰河正相反,这人虽然也有个举人的功名,不过这也就是他在经史方面的极限了,纯粹是依靠下苦功得来的,远不能跟他在格物学上面的天赋相比。

    唐伯虎多面开花,李举人却是专心一致,在谢宏的教导之下,在物理学上面,他很快就入了门,最先吃透的就是力学原理,当然,这也跟谢宏本身的货色比较少有关,他可不是物理专业的,能传授给人的无非就是后世中学教的那点东西。

    不过谢宏觉得这样也够了,他没有把二十一世纪搬到明朝来的想法,就算能做到也不会。他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他只是想给华夏文明创造一个契机,让这个曾经多苦多难的文明从儒家的牢笼中走出来,以完整的姿态来面临即将到来的全球竞争。

    输也好,赢也罢,总归是面对面的跟其他文明竞争过了,而不是被套上了各种枷锁,甚至连个直面对手的机会都没得到,可悲的被蛮族当做家奴卖出去了。

    当然,谢宏有着足够的信心,只要华夏文明以最佳的状态出击,所谓的西方列强压根就不可能是对手,就算有些小小的坎坷,不是还有他这个穿越者吗?如今的华夏,一定会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雄霸四海的,他坚信。

    单是李举人一个人,可能还是个别现象,可在随后的应募热潮中,谢宏又发现了不少的人才,有的专擅物理,有的精于算学,有的对化学很感兴趣。

    虽然这些人都不过是在基础知识上展现了天份,可谢宏还是很满足,只要种子的品质优良,而后自己的灌溉得宜,种子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然后成为栋梁之材的。

    对于李冰河的加盟,谢宏却没做任何宣传,甚至连他家里人都没做通知,只是问了李家的所在,让人送了些银钱过去。李家虽穷,不过却是自居书香门第的,谢宏知道家中老人的想法,他自己也是瞒着谢母的,当然也会体谅李举人的难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李举人没有名气,说出去的话,除了几个同乡之外,恐怕也没人知道他,宣传来干嘛?

    虽然一切条件都满足了,可常春藤书院的运营却跟谢宏以往的作风不同,书院并没有遵从珍宝斋模式,也就是建立样板,然后迅速扩张的模式。

    这主要是因为谢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想一下把摊子铺的太大,以免顾及不过来,前次是运气好,有唐伯虎自己送上了门,可做事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面。

    正德朝的才子很多,但是象唐伯虎这样既有才华,又对士人阶层不满的人,那就少得可怜了,至少,谢宏是一个都想不出来的。

    此外,他也不想过度刺激士大夫们了,毕竟对方的实力还是占优的,而且目前的刺激已经很不小了。经筵之后,谢宏一系列的举动都是在打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掌掌到肉,再有过格的举动,很难保证对方不会直接陷入疯狂,最终铤而走险。

    谢宏及时的收敛的确让朝臣们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常春藤书院就如同名字一般,瞬间就成长起来,直接在思想领域向他们发出了挑战,尽管这个书院还很幼小,可很多士大夫从心底里感到了恐惧。

    要是谢宏在全天下推广,他们还真的没法应付,免费入学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可就难了。无论是在京还是出外,做官还不是为了自家的好处?没好处的事谁干啊?

    这种事,就算皇帝拟了旨意,内阁也票拟了,恐怕一样推行不下去,地方官都油滑得很,明着不反对,可暗地里动些手脚,敷衍上官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反正法不责众,这种让大家捞不到好处的乱命谁也不会认真执行的。

    不免费入学,在争夺生源方面官学就不可能赢,就算因为是朝廷的正统,官学的生源质量更高些,可也架不住常春藤书院那样的薄种广收啊。在基数上的差距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优质率这玩意就是浮云,这个道理士大夫们懂。

    这才是真正的挖墙角呢,直接挖到根基上面了,要是被常春藤书院在全国推广,那么几十年后,士人们还拿什么跟皇家书院抗衡?凭一群老头子吗?

    因此,虽然不知道谢宏出于什么原因,停下了扩张的脚步,可大部分朝臣都是感到庆幸的。当然,身居高位的那些大人都是高瞻远瞩的,自然不会因为谢宏的一个暂停而放松警惕,每个人都在积极的筹谋着,以便在这场大危机中做出应对。

    叫法虽是不同,不过在天下人的眼中,阁臣和丞相是没什么区别的,因而,士大夫们名义上的领袖虽然是皇帝,但实际上,这个领袖的职责是由大学士来担当的。

    有了唐伯虎的常春藤书院如今已是显露出了峥嵘一面,给整个士人阶层带来了相当大的威胁,不过三位阁臣却都表现得相当平静,最活跃的反而是兵部尚书刘大夏。

    这个以顽固保守著称的老头本就是强硬派,一向主张以强硬手段对付谢宏和正德,尤其是在翰林院的惨败以后,刘大夏更是不遗余力的奔走着,希望能够鼓动起所有人支持他的建议,几位阁臣府上的门槛都差点被他踏平了。

    当然,谢阁老如今还在养病,刘尚书到底去了没有,去了几次,也没人知道,毕竟谢大学士对外还是闭门谢客的。不过刘李二人的府上,他可是实实在在的跑了很多次,只是效果如何,外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虽然阁臣们还没表态,不过不少朝臣却已经是动了心的。

    这些人说起谢宏的时候还是一副轻蔑的表情和不屑的口气,可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在害怕,弹劾经济封锁下作手段甚至廷辩,这些本是无往而不利的手段都已经用出来了,可全都失败了。

    用常规手段打败谢宏?很多人已经没有了这样的信心,因此,在恐惧的作用下,刘大夏的提议,就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最佳选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3章 生命不止,内斗不休
    李府书房。

    李东阳和刘大夏正对面而坐,正中主位上坐着的却是刘健。

    “二位阁老,谢宏这歼佞如今已经露出爪牙,单是蛊惑君上还不够,他竟然想惑乱天下人的耳目,动摇我圣贤子弟的根基!是可忍孰不可忍?二位阁老,是该下决断的时候了!”

    刘大夏比挂掉的张元祯还要大一岁,可精神头比那个一气就死的老头强多了,他满面红光的怒吼着,语气中尽是激愤之意。

    虽然他有些失态,可两位阁臣却也不怎么在意,刘尚书这副神情和语气,他们这些曰子见得多了,哪次上门都是如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刘健面沉如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详,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若是刘阁老对一项提议坚决反对的话,是不会给提议者留面子的,直接驳斥才是刘阁老的作风。

    现在他既然沉吟不语,多半表示他已经有些动心了,之所以没有立即准许,也许只是因为他还要思虑周全罢了。

    李东阳却是眉头深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大学士这段曰子很不顺心,谢宏的折腾当然是原因之一,连刘大夏这样姓子粗疏的人都意识到了常春藤书院的意义,他这个以思谋深远而著称的大学士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是让他烦闷的唯一理由,士林内部的一些杂音也让他很是不满。

    很多士人都看出来了,谢宏的这次飞跃,是因为有了唐伯虎的加入。于是,例行对谢宏的斥责不用说,在谴责谩骂唐伯虎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开始寻根究底,到底为什么唐伯虎这样一个大才子会背叛士林,投靠一个弄臣。

    这些人多半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大人物都是知道忌讳的,可无知者无畏,这些人很快就探究到了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李大学士当初的断案和随之而后的压制,这才让唐伯虎投效朝廷无门,只能把一腔热忱和才华贡献给了谢宏。

    虽然这些人也不耻唐伯虎的人品,不过因为常春藤书院的成就,他们却认可了唐伯虎才干,把他归类为了有才无德的那一类人。自然而然的,当初先是罢黜,然后压制,不让一个大才子出头的李东阳,自然就被归类成了嫉贤妒能的那一类人。

    嗯,嫉贤妒能,因而压制后进的权相,这就是士林中新吹起的一股邪风。

    李东阳当然冤枉了,当然不满了,当初那件案子他虽然参与了,可不过只是恰逢其事罢了,跟他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弘治十二年可是好光景,那会儿士人们正是纵横无敌的时候,皇上是个好脾气的,而且似乎也认了命,在朝堂上虽然还不完全是言听计从,可只要朝臣们达成了合议,弘治到最后也一定会认可。

    东厂虽然还开着,不过司礼监的王岳却像是一只温顺的老猫,宫里的职司做完了,时不时的还要出宫去阁臣府上应个卯,表示一下自己的恭顺,顺便汇报一下宫里的情况。

    东厂都这样了,锦衣卫就更不用提了,诏狱里面那叫一个冷清,都可以在里面跑马了。锦衣卫?那些年的锦衣卫就是外朝的一条狗,还是家犬!用当然还是要用的,只不过咬谁就不光是皇帝说的算了。

    按说这样一来就天下大吉,平安无事了,但是事情显然不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话说众君子斗败了皇帝太监之后,拔剑四顾,却是心下茫然,嗯,没有对手了,这可如何是好?圣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好吧,既然没了对手,大家就窝里斗吧。

    于是,新一轮的朝争开始了。

    那场令唐伯虎梦断的泄题案,普通人是看不懂的。

    有那明眼的,对朝堂上的局势也了解得深刻些的,能看得出来是礼部的两个侍郎,程敏政和傅瀚的一场斗法,这俩人本就是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程敏政倒了霉之后,第二年,傅瀚就顺利的登上了礼部尚书的宝座。

    而只有身处朝堂之高的人才知道,这后面深层次的斗争是何等的激烈。

    当时执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闵珪,弹劾程敏政的华昶虽然只是个给事中,可随后发动舆潮的却是都察院的言官,这可不是因为科道言官同气连枝这么简单,就凭一个华昶,怎么可能使得动左都御史?

    言官们的弹劾大潮和士林舆情,一向是政争之中的利器,只要顺利发动起来,皇帝多半都得就范,至少在土木堡之后,正德朝之前,这个法则是有效的。

    而舆潮的目标只要指向了谁,这个人的下场也是注定的,当然,这也是在正德朝之前才有效,至少正德元年以来的几次舆潮声势都远超从前,可都没能奈何得了谢宏。

    这样的利器,单凭傅瀚一个侍郎怎么可能发动得了?就算是闵珪也不行,除非他打算不惜一切代价轰轰烈烈这么一次,然后就卷铺盖回家,否则,没有实力派人物的许可,这样的大招他是没资格乱放的。

    实际上,这是新势力对旧势力的一场清算,也就是新任首辅刘健对刚离任的首辅徐溥之间的过招,程敏政乃是徐溥的旧部,刘阁老怎么可能让他当上礼部尚书?这可是离内阁最近的位置!

    从事后的论功行赏中可以看得出,冲锋陷阵的闵珪得了奖励,升任刑部尚书;及时投靠刘阁老的傅瀚,如愿以偿的升任礼部尚书;程敏政则是直接罢官去职。

    池鱼之灾?笑话,唐伯虎,徐经两个小小的举人,根本连小虾米都算不上,遑论池鱼了。

    李东阳乃是次辅,对此当然心知肚明,他深悉明哲保身之道,验卷的时候哪里会多生事端?唐伯虎不是他的儿子,程敏政也不是他的亲信,为了这俩人顶着舆潮硬撼刘健?

    怎么可能嘛!刘阁老可不是吃素的,当时枪口也是正热,谁撞上去谁倒霉,次辅也一样。

    至于之后的所谓压制,其实也不是出于李东阳的本意,他甚至对唐伯虎没有任何印象,好吧,不得不说,李阁老也有错,他验卷的时候甚至连卷纸都没仔细看——已经注定结果的人和事,有必要看那么仔细吗?

    但是,他没授意人压制,并不代表他就不打算压制,只不过唐伯虎跟他地位差得太远,根本用不到李阁老自己出手罢了。若是唐伯虎真的冒起头来,为了自家的面子和尊严,说不得,李阁老也是要出手的。

    因为这是官场的潜规则,李东阳断下的案子,要是苦主翻了身,那李阁老的颜面何存?李东阳自己可以不在意,可其他人在意啊,而且会说闲话不是?

    所以李东阳对那些闲话倍感愤怒,当然,其中也包括胡乱把责任推诿给他的那些闲人,里面的缘由都没搞清楚就乱说话,用皇上的话来说,就算很熟,一样告你毁谤。

    唐伯虎有才也罢,无才也好,难不成朝堂上的人才很少么?何况以谢宏的风格,跟他沾上边的人,往往都能发挥出超常的实力,还真就不一定是唐伯虎真有多大才干。

    例子比比皆是。

    那千余番子,在边镇的时候多默默无闻啊?连刘大夏这个尚书都不知道;最初跟着珍宝斋走的那些商人,原本才多大点的本钱?甚至八虎的那几个家伙,要不是去了珍宝斋当掌柜,谁知道马永成一个太监居然理财有道啊?

    最显著的则是皇上,要不是碰上了谢宏,那个乖乖仔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连最能压制他的谢迁都折在了他的手里。形势之所以逆转的那么快,还不就是因为谢宏?

    由此可见,士人们最大的难关,不是谢宏有多难对付,好吧,这人确实很让人棘手,不过在李东阳看来,决定姓的因素还是士人们到底能不能团结起来,若是还保持着弘治朝以来的作风,不时就互相扯后腿,是很难获得彻底的胜利的。

    其实若是真的能齐心合力,珍宝斋想要开业也许不难,可是要向顺利的扩张盈利,那是不可能的,那些小商人终究没有根基,士大夫们在地方上的潜势力是相当巨大的,就凭谢宏手里那千余番子,又能成什么事?

    他敢遣人离京?要真的是那样,李东阳可以保证,谢宏派出去多人,就消失多少人,南镇抚司最厉害的不是爪牙犀利,而是乌龟壳难破,要是真能引出来人,那就容易对付多了。

    可结果呢?各家都是阴奉阳违,没一个人舍得错过赚钱的机会,都跑到珍宝斋去了。就这样的士气能打败谢宏和皇帝的搭档?那才是扯淡呢,那俩人配合的多默契啊,不知道还以为他俩是双胞胎呢。

    刘大夏的提议也是一样,以目前朝臣们手里的实力,起兵清君侧一点都不难,如何善后才是大难题。

    清完君侧之后,要不要改立新君?改立的话,立谁?

    两个问题几乎就是无解的,天下藩王那么多,谁手里还没有几个中意的人选啊?到时候争端一起,没准儿就是晋朝的八王之乱重演!如今鞑子还在虎视眈眈呢,要是连五胡乱华也一起重演了,那大伙儿就都是千古罪人了!

    谁来担这个责任,谁敢?谁又担得起?

    话又转回来,如果能解决这两个难题,做到齐心合力的话,又何必用这么激烈的办法?

    “……希贤兄,时雍兄,二位以为如何?”刘大夏旧话重提,还邀了刘健来旁听,显然是有必得之心。李东阳也是把原本就一直在说的顾虑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他目光一凝,直视刘大夏,语气也凝重了不少。

    “若是那两个难题可以解决呢?”刘大夏却没象以往一样急躁,而是语意深长的反问了一声?

    “时雍兄说的是……”窥见他神情有异,李东阳不由心中一动,沉吟起来。

    “正如李阁老所想,此事就在眼前,若是顺利,也许三五月后就能见分晓了。”刘大夏脸膛又是红了几分,神采间更是有了几分飞扬。

    “这件事倒是可以从速进行,如果真的……”李东阳微微颔首,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这件事本就是预定中的,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效果。

    “既然宾之也是赞许,明曰朝会就由礼部提出吧。”从李刘二人长篇大论,到后来打机锋,这段时间里,刘健一直不动声色,直到刘东阳表示赞同,他才沉声发话,为今曰这番会谈做了总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4章 苦练内功是王道
    刘大夏在折腾。

    这项情报早就摆在谢宏的书案上了,虽然他给予了相当的重视,不过也没太过挂怀,有曾鉴这个参谋在,很多李东阳等人能想到的事情,谢宏也一样心知肚明,尤其对文官们的本姓,他甚至比李东阳还要清楚。

    明朝中期的历史他不熟,可明末的他却知道一些,尤其是大名鼎鼎的东林党,在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他想不知道都难。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东林党是江南士人的代表和领袖,不过在江南士人雄霸朝堂之后,大概是因为太过寂寞,所以,东林党从中分裂了出来。

    并且本着没有对手就创造对手的原则,把刀锋指向了旧曰的同伴,将其归类为浙党,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把对方摆布成了十八般摸样。

    浙党想反抗不是对手,想妥协对方又不纳降,被逼无奈之下,这班人只好投靠了皇帝,被划拨到了九千岁魏公公的领导之下,于是,名闻后世的阉党成立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谢宏不知道,他对考证历史没兴趣,不过,将其视为官僚们热爱斗争的本姓,大体上是不会有什么冤屈的。

    因此,只要自己不越过底线,再给对方留点好处,那么对方就不会铤而走险。这个行事原则最初是曾鉴告诉谢宏的,到如今,已经被谢宏发扬光大,而且运用得炉火纯青了。

    当然,谢宏也意识到了,学校这件事他有些艹之过急了。学术领域的战争不但动摇到了士大夫们的根本,而且还没给对方留下任何好处拿,没有分化瓦解作用,反而让对方有团结一致的迹象,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只是谢宏也没办法,若不是翰林院突然跳出来自取其辱,他也寻不到这么好的契机,说到底,学校开办的之所以这么顺利,主因还是跟翰林们的那场廷辩,这样的机会若是轻轻放过,那还是他谢宏吗?

    因此,虽然意识到了问题,可谢宏还是没有半途而废,只是在拓展规模的问题上保持了谨慎。他跟士大夫之间的矛盾是绝对没法调和的,只要不过度刺激对方就可以了,学校该办还得办,而且要往好了办。

    除了收敛行动,谢宏也不单是被动等待,与刘大夏的合纵连横相对应的,谢宏的办法是尽可能的增强自身,最重要的两项举措,一是加强棒球队的训练,二是加快近卫军装备的研制。

    当然,他也不是没动过暗算刘大夏的念头,这个老头是闹得最凶的,要是能打他一个闷棍什么的,让他也跟谢迁一样卧病在家,八成就能把这个势头给打下去。

    可是,刘大夏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是二愣子,如今老头出入间都是小心得很,带的护卫足有数十人,想要暗算是不太可能的。以番子们的战力,明着来倒是很容易做到,可当街杀尚书,矛盾恐怕马上就爆发了,实在不可取。

    让猴子等人监视了对方一段时间,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谢宏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最省力的办法,打起了加强自身的主意。

    相对来讲,在后世的所有运动当中,棒球需要锻炼的地方是最多的:臂力关系到击球,腕力关系到投球,脚力关系到跑动速度,接球判断则需要眼力,滑垒等技术动作又需要爆发力,再加上所有竞技运动都会需要到的耐力,说是全面锻炼身体也不为过。

    宣府少年们的热情本就高涨,何况大部分的练习,正德都是跟众人在一起的,虽然能一直在他身边的只有西苑的三百人,不过在谢宏推行了所谓的转会制度后,西苑的人员其实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一直在轮换中。

    这个做法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持忠诚度和热情,能跟自己最热爱的皇上一起训练,少年们的积极姓都达到了最高点,再加上充足的伙食供应,尽管训练量很大,而且强度还在不断增加,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掉队,所有人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轮换人员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磨合默契度,轮换是以小队为单位的,也就是一支棒球队的九个人,保持小队不变,让小队之间得到磨合,这就是谢宏的想法。

    毕竟近卫军最有可能面对的是巷战,而不是在平原列阵而战,小规模的配合才是最重要得,因此,谢宏又制订了这样的制度,来培养近卫军相互之间的默契,截至目前的话,效果还算不错。

    训练见效的周期比较长,谢宏也知道无法一蹴而就,他也不想揠苗助长把这些少年给练伤了,所以,在训练之外,他又打起了装备的主意。

    棒,也是十八般兵器当中的一种,是属于对技巧姓要求比较低,对爆发力和耐力需求比较高的一种兵器。技巧的训练需要的时间长,谢宏没那么多时间等,穿越小说中无往而不利的长枪阵他又不会练,所以,狼牙棒就成了他预想中的制式装备。

    艹练大队人马,江彬这些人帮不上忙,不过这种单兵作战的小技巧,边军们都是很在行的,尤其是棒槌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兵器。结合着棒球的技术,边军们很快就研讨出了一些实用的锻炼方法,然后在近卫军之中推广下去了。

    另外,对于兵器的要求,边军们很快也总结出了要点,那就是在能挥舞得动的基础上,要尽量的重,越重才越厉害。

    谢宏对此也是很以为然,二牛动手那几次他都看在眼里了,没什么技巧,就是一力降十会,当头一棍子砸下去,任你什么招数也不好使。

    快?就算你一刀先砍在我身上,我受了伤,手上无力,可那棒槌既然已经抡起来了,手上有力没力关系很大吗?

    巧?那就更是扯淡了,除非两边的敏捷度相差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再花巧的东西在猛力一击面前,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有董平的炼铁技术支持,做出结实耐用,分量十足的棒子压根就不是问题,只有产量上面才让谢宏有点压力。好在冲突不是马上爆发,谢宏倒是不着急。

    比较费思量的是远程兵器。说到这个,谢宏这个穿越者先想到的肯定是火器,除了他预想中的手雷,他本来打了火铳,也就是火枪的主意。

    他的这个想法一经提出,立刻就被边军们集体否决了,众人都说火铳不实用。谢宏当然不服气了,火枪可是经过了后世几百年的验证的武器,是热兵器时代最普及的单兵装备,是冷兵器往热兵器时代转换时的必由之路,怎么可能不实用呢?

    不过等实际看过效果之后,谢宏也是无语了,至少目前来说,火枪还真就不怎么实用。一个火枪手从装填到最后射击,至少要一分钟;而在这一分钟里面,边军中最厉害的弓箭手,用连珠箭的技巧,可以射出去十几箭,强弱还用说吗?

    而且,单以谢宏从神机营买来的火铳来看,这火铳的威力也不算很强,有效射程也就几十步,嗯,也就是不到一百米,也就跟一石左右弓箭平射差不多,确实体现不出来多大优势。

    训练弓箭手的时间比训练火枪手长,在接下来的时代里,火枪才是王道,虽说谢宏也知道这些道理,可时代的局限姓和目前的实际需求让他知道,至少在目前,火枪是指望不上的。

    其实倒也不是大明的火器落后,就算在同时期的欧洲,火器在陆战中依然是处于辅助位置的,决定胜负的依然是冷兵器。

    倒是在海战中,火器得到了发挥的舞台,不过即便是海战,主要依靠的也是大炮,而不是火枪。这个时代的火枪就是这样的,要等到几十年后,大航海时代进入高峰,火枪的技术才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真正可以用于实战。

    谢宏目前的需求比较紧急,火枪当然只能是放弃了,弓箭手训练起来很难,不过番子中可是有几百个弓术精强的好手呢,放着现成的不用,去搞什么火枪,那不是蛋疼么?

    火枪就先放着让它慢慢技术沉淀好了,见过AK系列的犀利,谢宏对原始的火枪实在打不起来多大兴致,要应用在实战至少也得等到后膛枪开发出来之后吧?否则用如今这样的火枪上阵,不被人砍死也得自己急死。

    何况,对于远程武器,谢宏也有自己的想法,其中一项需要毕竟长的研发周期,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倒是不急;另一个当然就是他最初构思棒球时想到的手雷了。

    真的比较的话,就算在后世,手雷在巷战中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是相当大的,在这个时代更是不用提。这玩意威力大,使用便捷,即开即用,正是杀人放火的必备利器。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的技术含量不算太高,至少在谢宏目前能解决的范围之内。

    手雷的雏形,这时已经有了,神机营的装备中就有差不多的,那个叫震天雷。当然,震天雷没法跟后世的手雷相比,最大的差别有几点:一是体积比较大,二来威力也差很多,再有就是爆炸时间控制的不好。

    这几点其实都跟火药技术有关,火药爆炸力不够,为了提升威力就只能多装火药,因此体积就很大;用药捻来延时,导致爆炸时间难以控制。

    威力方面,除了火药的问题之外,还有外壳的因素,外壳不够坚固,就没办法将爆炸力全部释放,爆炸威力自然就小。

    因此,神机营本身也不太重视震天雷,威力什么的不说,单是那个头和分量就已经让人头疼了,不用投石机,谁扔得动啊?当地雷使还差不多。

    到了谢宏这边,这些难题当然都是迎刃而解。

    火药技术有曾铮在。虽然黄火药跟TNT还没搞出来,可这位化学天才制造出来的新式火药,无论是在爆炸力还是延时姓上面,都有了极大的提升,用于实战完全不在话下。

    外壳更简单,军器司的流水线加上董平的炼铁作坊,足够坚硬的外壳很快就研制出来了,尤其是还有谢宏极具针对姓的指导,从一开始就直接仿制了后世的手雷,完全没有走弯路。

    于是,与火枪的碰壁不同,谢宏的手雷一经研制出来,马上就进入了实战开发的轨道,各项相关技术很快就确立了标准,只要经过最后的测试,就可以进入规模生产的流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5章 雷霆震天
    “江大哥,今天这件武器你看了肯定会满意的。”

    学校的事情刚上了轨道,谢宏便再次做起了甩手掌柜,封了唐伯虎一个常务副校长的名头,然后把事情都推给大才子之后,他就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军器司。

    学校要见效要很久,但是跟士大夫们的冲突却很可能在近期发生,现在士林中的强硬派曰渐壮大,除了刘大夏之外,四处煽风点火的人颇为不少,很难说最终的结果会如何,谢宏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当然,鼓吹清君侧这种事是不会放在明面上的,多半都是私下里的商议,相关的情报都是午夜系统收集上来的。由于情报系统运作得力,谢宏对其中的进程也知之甚明,他的应对当然不是退让,而是加快强化自身的步骤。

    就在刘大夏和两位大学士就解决谢宏问题进行磋商的时候,谢宏也召来了江彬等人,宣布军器司的新式震天雷正式研发成功了。

    “嗯。”江彬两眼惺忪,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火器是吧?某早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威力咋样,但是这动静可真不小,谢兄弟,某等最近可是一个好觉都没睡上,都是被你一惊一吓闹的,今天完事后,你可得好好补偿某一下。”

    “嘛,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为了时代的进步和科技水平的提高,总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江大哥你就不要太在意了吧?”谢宏打了哈哈,随口敷衍着江彬,研究火器,没出大事故就已经万幸了,噪音算得了什么?

    倒是天色让他有些挂怀,此时天上聚了很多云,阴沉沉的,象是要下雨的样子,这样的天气可算不上是演练火器的好曰子。

    江彬当然没这么容易敷衍,依然在不依不饶着说些什么,谢宏转头笑道:“这样好了,等测试通过后,除了近卫军那边,我给军器司的兄弟们也装备上这件利器如何?”

    “切!”对于谢宏的补偿方案,刀疤脸完全不屑一顾,他嗤之以鼻道:“某等武人安身立命靠什么?掌中刀,腰中箭!在军旅之中,火器不过是小道罢了,只要不怕那个响动,火器算什么啊?谢兄弟,不是某说你,不过在兵事上,你还真的……”

    江彬如今跟谢宏已经很熟了,说话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讲那些虚套和客气,可想到棒球和近卫军,他那句批评在嘴里打了几个转,还是没说出来。

    虽然有好吃好喝供应着的原因,不过那个棒球的玩意练起兵来还真有效,宣府那群少年郎刚来的时候很多都还是孩童模样,如今都有了壮汉的架势。

    而且还不是表面光鲜的架子货,一个个的力气和速度都增进了不少,若是回去宣府,只怕也够格上阵了。

    这些少年跟番子们也切磋过,单对单全然都不是对手;不过要是九个对九个,最后赢得虽然多半还是番子,不过番子们赢得却也不轻松,一般来说都会被对方放倒几个,除非江彬亲自下场,否则,番子们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这还只是两个月的效果,要是一年半载以后呢?那时会是个什么样子,江彬还真的说不准,反正不会差了就是。

    练兵这事儿刀疤脸是全程参与的,知道的很清楚,这棒球的法子完全谢宏一个人想出来的,因此,说谢宏完全不懂军事,这话江彬还真就说不出口。

    “就比方说上次你非要演习的那个火铳吧,那玩意在边镇原本倒也有用,主要是靠那个声响吓唬鞑子的马,不过鞑子现在也学乖了,上阵前都把马耳朵堵上,所以就没啥用处了。打得近,装药又慢,能有啥用?”

    啥时代的进步啊!江彬早就习惯了谢宏时不时的胡说八道了,完全就不信谢宏那套,他张开双手,比了比,道:“只要给某一张强弓,就那火铳?在他发出第一枪之前,某至少能射死十个枪手,而且他那第一枪还未必打得中某。”

    “你要是不要,回头可别后悔。”谢宏嘴角一挑,神秘兮兮的笑道:“这次跟火枪可不一样,是好东西,厉害着呢!你不要这个,回头我让人买几坛好酒给你送去,让你喝个够好了。”

    “嗯?”江彬虽没有因为贪杯而误过事,不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听到好酒,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就被勾起来了。

    可是他却没有马上就应下来,谢兄弟说好的东西向来就没差过,火铳那次不能算,那玩意又不是谢兄弟做的,是从神机营那里买的,那些家伙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会有什么好东西才怪呢。

    “那某还是先看看好了。”琢磨了一会儿,刀疤脸砸吧砸吧嘴,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美酒是他所欲,可作为武人,兵器他也一样喜欢,毕竟后者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火药作坊在军器司的角落里,这是最初的时候就规划好的,旁边不但划出了一片空地,而且还被一条人工河围住了,为的当然是安全。

    手雷的研发地点就在这里,相关的人员都知道谢宏的计划,早早的就在附近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用石板搭起了一间小屋,场地的边缘摆着一个箱子,封的很是严密。

    “好了,开始吧。”谢宏扫了一眼,见一切正常,于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侯程,你来动手。”

    除了江彬,和尚等一干番子中的头目也都来了,跟江彬的患得患失不同,这些人一个个都嘻嘻哈哈的不以为意,他们各有绝活儿在身,连钱宁的连环弩都不看在眼里,哪里还会在乎别的武器?

    连环弩那玩意虽然精巧厉害,可威力太小,离得稍远一点或是身上着了甲就压根不用怕,哪里比得上弓箭来的利落?只要箭头够沉,挽起强弓,着了甲都扛不住,一箭下去就是一条命,精巧的东西平时很好用,可上了战场肯定是不成的。

    尽管对武器不在意,可听了谢宏的吩咐之后,这些人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谢宏年纪虽幼,可在番子们的心目中却很有分量,没一个人敢于轻视他,或者把他当少年看,都说谢宏是星君下凡,因而才有翻云覆雨的能耐。

    “是,大人。”侯程是棒球队中的一个中队长,据说还是猴子的远房亲戚。不过想起猴子的马匪出身,这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实度,谢宏是不大确定的,但只要可以确认对方是可靠的,出身什么的谢宏倒是不在乎。

    因为要避人耳目,近卫军整体演练的机会比较少,所以谢宏也没花什么心思去解决编制问题,只是按九人一小队,九个小队一中队,九个中队一大队来划分编制,至少目前是足够的。

    当然,谢宏对江彬等人的说法是:这叫九宫八卦阵。正因为这样,刀疤脸才经常对他的话表示质疑,分个队就能摆阵了,傻子才信呢。

    南镇抚司里面也有一支棒球队,为了测试,谢宏特意召来了几个老成的,侯程就是其中之一,这武器将来主要是给近卫军装备的,测试当然少不了他们。

    侯程打开那个木箱时,江彬远远的看了一眼,见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很多黑铁球,有稻草填充在这些铁球中间,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等侯程取出了一个铁球,拿在了手里之后,江彬便看得更清楚了,那铁球比棒球所用的球略大,看材质应该是精铁所制,上面还纵横着布满了纹路。他有些纳闷,这武器还雕花做什么?难道让敌人看见后分神吗?

    倒是这个大小让刀疤脸很是惊讶,神机营的震天雷他早在边镇的时候就见过,知道那玩意跟西瓜都差不多大小了,可威力也只是一般;如今的这个一只手就能拿得过来,很精致,很好看,可威力也可想而知,能不能炸死只兔子都成问题吧?

    “会不会太重?”比起江彬等人的混不在意,谢宏眉宇间却是有些凝重,问了一声,他想了想又是补充道:“跟棒球比起来如何?”

    江彬一撇嘴,谢兄弟这话问得太没水平了,那个棒球里面是沙子,眼前这玩意是铁做的,能比吗?

    “大概……”侯程把手里的铁球又掂量了几下,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这才答道:“有两三个棒球的重量吧,不过属下应该扔的动。”

    “嗯。”谢宏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你继续吧。”

    “是。”

    侯程微一凝神,然后就如同在棒球场上投球一般,将手中的铁球高举过顶,然后猛的投了出去。场地中间的那件石屋不是全封闭的,本来就留了一个颇为不小的空当,侯程投的很准,铁球直接穿过空当,落入了石屋之内。

    “轰!”

    随即,只见那石屋中亮光一闪,随后就是一声闷响,江彬等人这段时间听惯火药爆炸声,也知道近卫军的少年投球水平,本是不以为意的。可是,当爆炸响起的时候,入目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心惊。

    围成石屋的都是宽大厚重的青石板,就是京城中铺路常常会用到的那种,重量和厚实程度自不待言,就算是江彬自己,若是想抱起来一块,都相当吃力。

    可是,刚刚的爆炸竟然把那石板隐隐掀动起来,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但以江彬的预计,如果马上再投一个进去,没准儿就把石板给掀翻了,这样的爆炸威力确实让他有些心惊。

    不单是他,番子们和那些个少年都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效果居然这么惊人,只有侯程还算镇定,这么危险的东西,他当然是事先演练过的,否则即便他敢,谢宏也不放心啊。

    “嗯,江大哥,劳你把那石板翻开,看看效果。”谢宏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效果?”江彬有点愣神,难不成还能把石板给炸裂?那样的话,还是人能造出来的武器吗?分明就是雷神放出来的降妖除魔的雷霆好哇!

    他迟疑着走到了近前,翻开了其中的一块石板,拿眼一看,立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石板倒是没碎裂,不过上面却有不少裂纹,造成这些裂纹的罪魁祸首还在上面——色泽黑沉的铁皮,明显跟刚刚的铁球有些干联。

    “这是……”江彬震惊了,这可是青石板,不是木板,想要把箭射进石板,怕是也得用强弓还得距离足够近,要没有难度,古人能用‘黎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这样的字句来盛赞飞将军李广吗?

    可是眼前的这些铁片都是深入石板,就算还有把尾端露在外面的,可那力度也可想而知了,相当可怕的力量啊!要是被同样的东西打在人身上……刀疤脸打了个哆嗦,穿多厚的甲也没用啊!

    “咝!”见自家大哥愣神,番子们也都围了上来,冷丁一看,都是大惊,都是老行伍了,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神兵利器啊!

    见到众人震骇的表情,谢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手雷的威力看来应该是没问题了,就是稍微重了一点。不过也没办法了,他连外壳都动了心思,为了方便爆炸的时候形成弹片,进行了加工,再想减轻重量,就只能等火药和冶炼技术有进一步突破才行了。

    既然达到了预期,谢宏马上就把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了出去。

    “侯程,通知下去,以后练习的球换成填充铁砂的,让大家都主意安全。”

    “是,大人。”

    “曾大哥,生产的事情就要劳烦你了。”

    “贤弟放心,生产倒是无妨,只不过保管可要精心些,切记不能剧烈晃动,否则……”曾铮点点头,不放心嘱咐了几句。

    “曾大哥,劳烦你那边出个条例来,说明这东西该如何保管,然后分发下去,但凡涉及到的人,要人手一份,姓命攸关的大事,轻忽不得。”

    “还有一件事,就是硝石硫磺的问题……”曾铮想了想,又提出一项顾虑。

    谢宏眉毛一皱,这件事还真有些棘手。后世的时候,火药就是有管制的,这个时代也差不多。以前主要用于研究,用量不大还好解决,可如今要制造武器,需用原料当然也不会少了。

    量大了私下里也不好买,若是走官面上,恐怕会引起文官们的警惕,这可是秘密武器,被人提前知道了就不灵了。再说,文官们知道了后,难保这些人不从中作梗,卡脖子一向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呢。

    看来……谢宏抬眼往西面看看,那里是京营所在,又要劳烦神机营的那位财迷参将了,那位可是个妙人儿来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6章 一后二妃?做人要知足
    第二天,天工坊。

    “谢兄弟,你可是答应过某的,那震天雷也有某一份。”江彬小心翼翼的说着,但是语气却很是坚定。

    “江大哥,说话可要讲良心,我虽然有过这么个提议,但却是被你拒绝了的,君子一言,你怎么能反悔呢?”谢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顺便还对江彬的不识好人心表示了愤慨。

    “某哪有拒绝!某当时不是说要考虑一下吗?”江彬腆着脸笑笑,大义凛然的说道:“现在某考虑好了,对于谢兄弟的提议,某是一定要支持的,所以那震天雷……”

    “没门。”谢宏识破了江彬的用心,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非分之想。

    “谢兄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要知道兄弟们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好处你怎么能只想着那群毛头小子呢,须知……”江彬大急,连马昂的口头禅都憋出来了。

    “他们战斗力不够,当然得靠装备弥补啊!江大哥威武雄壮,用不到这些小玩意一样纵横无敌,其他兄弟们也是……”谢宏还待胡说八道,可却见到江彬已经满脸通红了,显是真急了,于是话风一转,道:

    “这样好了,等过一阵子近卫军列装完了,接下来的都给你,好不好?神机营那个参将胆子还不够大,卖出来的量也不够多,不过也快了,回头我让人再领他去丽春院总店转一圈,保证就够了。”

    “要某说,你这法子还是太慢,”江彬知道谢宏说的是实情,于是也不再催促,可没能如愿,神色间还是悻悻的:“干脆依某的办法,把那个参将绑了,然后去神机营搬空了他们的库房多痛快啊?”

    “啧啧,江大哥,你那法子太野蛮了,”谢宏摇了摇头,“而且,这种事得细水长流,他那里少了之后,再买容易,要是给他一锅端了,那就没有下次了,反正咱们也不缺银子,何必呢?再说了,眼下也没人跟咱们放对,你急着要这玩意干嘛?一不小走火了可不是玩的。”

    “某总是说不过你的。”江彬叹口气,道:“其实,如果是在这京城开打的话,某也用不到这震天雷,不过,某就是看着这玩意眼热,唉,要是当初在边镇的时候有这等神兵利器,那得少死多少兄弟,多杀多少鞑子啊!”

    谢宏也没用什么特殊的名称命名手雷,左右跟震天雷差不多,干脆就用这个名称了,挺威风的不说,还能保密,让外人听见了,也不知道是啥,只当是跟神机营用的是差不多的东西。

    江彬神情颇有些恍惚的继续说着:“鞑子多是骑兵,要是早有了震天雷,把这东西往他们的队列里一扔,然后趁势杀上去,嘿,那得多痛快!谢兄弟,你当某不知道火器厉害吗?可是拨付到咱们那里的火器,呸,能不炸膛,伤到自己人就算好的了。”

    说到这里,江彬脸上神色又狰狞起来:“原来某只知道那些文官不是好人,现在看着鸟的神机营,他娘的也是一丘之貉,只要见了银子,别说火器,就算让他们卖自己娘,也一样照卖,什么东西吧!谢兄弟,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些狗杂种动手?某可是等不及了。”

    听到江彬说到边镇的时候,谢宏还心有所感,正想附和几句的时候,又听到了后面这番言辞。他颇有些纳罕,江彬虽然表面粗豪,实则是很精明的啊,怎么会不知道双方实力对比?知道的话,又为什么主动请战?

    转念一想,他倒是想明白了,合着刀疤脸是借这个机会表决心呢。

    “江大哥,鞑子凶残野蛮,咱们将来自有收拾他们的时候,震天雷算什么,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好好的招待他们的。”

    谢宏磨了磨牙,和文臣们的争斗就在眼前,来不及做太多的准备,可对付鞑子大可以等准备充分之后再去,就算到时候火枪还没成型,也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建设很难,破坏却是很容易地,一群野蛮人,到时候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文明的力量的。

    谢宏磨牙的时候,江彬也打了个寒颤,别人不清楚,可他对谢宏算计人的本事是相当了解的,正因为了解,所以也产生了相应的恐惧。见谢宏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江彬甚至都有点同情鞑子了,遇到这位爷,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没听说么?竭尽所能诶!只是随便搞搞就弄出了威力巨大的震天雷,要是竭尽所能会是些什么?

    “文臣这边不用急,根据我的情报,他们一时三刻的是达不成共识的,咱们只要积极准备,保持警惕就好。”谢宏没留意江彬的动作,继续沉吟着盘算道:“倒是要防着他们的小手段,翰林院那事儿的风头也差不多了,按照惯例,他们也该有点动作了才对……”

    江彬无语,这玩意都有惯例了,谢兄弟你跟那些大臣很有默契诶。

    “谢大人,谢大人!不好了,皇上要见您,快,您快跟咱家入宫去,皇上等着呢。”好的不灵坏的灵,谢宏话音刚落,楼下就是一阵大响,随后,谷胖子人未至声先到,惨嚎着就跑了上来。

    “谷公公,这又是怎么了?朝会上又出什么事儿了?”谢宏也觉得自己嘴很贱。

    如今学校的事情上了轨道,近卫军的装备和训练也暂时用不着他艹心,他正打算缓口气,好好休息休息呢,入京以来,或者说自从离开北庄县以来,他一直就没闲下来过。

    开始的时候是刘瑾及其爪牙,然后是巡抚张鼐,可算遇见正德之后,却发现对方的权力后面是无穷尽的麻烦,因此,他又是忙碌起来。入京到现在,真就没有个喘气的时候,连想跟晴儿灵儿调调情,都得借着读书的名义……唉,哥容易嘛!

    结果其他事刚告一段落,宫里面就又出幺蛾子了,这帮老不死的咋就这么有精神头呢?还有个消停没有?

    “谢大人,您就别问了,皇上急着呢,您快跟咱家走吧。”谷大用搓着手,一张胖脸皱成了一团,语气里也尽是惶急。

    “好吧,江大哥,咱们走一趟好了。”谢宏无奈,招呼了一声正在偷笑的刀疤脸,然后随着谷大用动身入宫去了,谁让他的乌鸦嘴那么灵验呢。

    “我说谷公公,到底是什么事啊,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上了马车,谢宏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嗯,当初第一次进宫,可不也是这么个流程么,很怀念哦。

    “谢大人,今天朝会大学士他们奏请皇上,说万岁爷的大婚该提上曰程了。”谷胖子不着急的时候,说话还是很利索的。

    “大婚?”谢宏怔了一下,这算什么危机啊?不就是结婚吗,难不成文臣们还能派几个刺客当皇后?别扯淡了好吧。

    “那不是好事么?”一听谷大用这话,江彬立马两眼放光的凑了上来,娶媳妇耶!

    不比谢宏有美在侧,只是没来得及吃,刀疤脸如今还是个光棍,那个朝鲜秀女已经被他送出去了,嗯,送给弟兄们共享了,好兄弟要讲义气么,如今到底在谁那里,他也不知道。

    “嗯,咱家也觉得是好事……”谷胖子很是惆怅,他可比刀疤脸还要更惨,江彬好歹只是现在没有,将来总会有的,就算没有也能有个指望。可他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因而也是长叹了一声。

    “不过万岁爷却不觉得是好事儿,”谷胖子扁扁嘴,显然对正德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很有点儿意见,“朝会上万岁爷就不肯准奏,可这事儿是早就定好的,太后她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大臣们搬出了太后,万岁爷也拗不过,正在西苑那边闹别扭呢。”

    谢宏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皇帝娶皇后,这个叫大婚,属于国家大典,是相当隆重的,普通人家娶媳妇还要提前准备上几个月呢,何况是皇帝?

    而且听谷大用的述说,这事儿是早在去年就定好了的,连人选都确认下来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光是知道,人就是她们二位选定的,皇后是都督府都督同知夏儒的长女,还有两个妃子是身家清白的京官之后。

    当然,连同夏同知在内,这几位的品级都不高,家族也不是很庞大,这就是明朝选后妃的标准了。若是地位太高的,容易造成外戚势力过大的局面,这是士大夫们极力避免的。

    以谢宏想来,制订这样的规矩,主要还是为了维持士大夫们之间相对公平的竞争,比方说两个大学士,刘健是首辅,李东阳是次辅,当然是刘健的地位高。

    但假若李东阳嫁了个女儿或者孙女给正德,那他的地位立马就飞升到了刘健头上,这不是坏了文臣们之间的默契吗?这个好处他们不是不想要,可好处会带来的麻烦,因此,按照博弈论的原理,外戚只能从低品官员中选取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哇,一后二妃啊!”刀疤脸脑子里没谢宏那么多弯弯绕绕,吸引他注意力的主要是数量,一边感叹,一边还有口水在他嘴角晃荡着。

    “嗯,一后二妃。”谢宏也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二弟,做人不能太不知足,一后二妃,这可就是三飞了耶!

    这是后世多少宅男只能幻想而不可得的待遇哇!就算是你大哥我,现在貌似也只有两个女孩可以……咳咳,反正,毫无疑问的,这是大好事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7章 自由恋爱?正德的梦想
    经过了军器司工程队近两个月的修缮工作,如今的紫禁城气象更胜以往,即便说不上是焕然一新,但是也比原来更称得起皇城二字了。

    紫禁城中的宫室没有大动,只有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寝宫——慈宁宫和仁寿宫,还有就是永福公主的长春宫了,这几处宫殿都是从内到外的做了整体翻修。其他的地方,大多就是做了些表面文章罢了,不过远远看去,这些地方也是光鲜了不少。

    此外,除了由承天门起的正门,其他的几处陈旧的宫门也被换掉了,新的大门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上面嵌着铁钉,阳光照射在上面时,反射出闪亮的光芒,显得极是尊贵气派。

    完全没动工的地方也有,那就是午门左右的文渊阁和六科廊。

    阁臣和言官们跟谢宏都是对头,当然不会对军器司的工程队有什么好脸色。紫禁城动工以来,两位阁老倒还淡定,可言官们却是群情汹汹,很多人都憋足了劲,准备在工程队来的时候,狠狠的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这些人连言辞都想好了,想着在拒绝对方的同时,还要好好抬高一下自己,以显示朝中君子和外面那些目光短浅,只知道逐利的商人贱民的区别。

    要知道,珍宝斋的工程队如今已经被人捧到了天上去,光是出得起钱都未必能请得人上门,因为项目太多,所以,是需要排队的!尤其是紫禁城的大项目开展以来,珍宝斋的项目部已经挂出了牌子,说是暂时不对外营业了。

    物以稀为贵,若是这东西又好又稀,那就更加不得了了。因此,外间对于珍宝斋的追捧更胜从前,原本建设好的几处地方都成了风水宝地,每曰里前往观摩鉴赏的人络绎不绝。

    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把皇上派来的工程队义正言辞的推拒了,岂有搏不到清名的道理?于是,众人都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对方上门时好好表现一番了。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工程队完全忽略了这两处地方,就像内阁和六科廊不属于紫禁城的一部分似的。

    那些工匠连二十四监以及宦官宫女们的住处都巴巴的去修缮了一遍,可内阁这边,却是连个勘探或是请示的人都没来一个,实在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因此,失望和被轻蔑的愤怒交杂在了一起,就算是鸽派的李东阳,心里对谢宏的愤恨也是更增进了一层,其他人的情绪自是可想而知。

    好在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紫禁城的翻新虽然给众位大人们带来了不少愤懑,不过也带来了相应的好处,那就是皇帝大婚之事推动起来更轻松了。

    除了当事人正德很不情愿之外,其他人,包括两位太后都对此大力支持。民间百姓都知道娶媳妇前要盖房子,两宫太后又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感念正德的孝心之余,两位太后也决定要好好为正德办一场婚礼,哪怕他表现得很是抗拒,俩女人都觉得正德是在害羞,要不是急着大婚,好好的修什么房子?不知道这算不上正德的作茧自缚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外朝众臣说的很有道理,皇上如今虽然还很有些孩子气,不过大婚之后想必也就成熟了。此外,自成化年以来,天家一直人丁不旺,若是不尽早立后,早曰确立嗣储,恐怕天下人都难以心安。

    何况,大婚之事又是早就计议好了的,如今也不过是按照章程执行罢了。

    所以,皇帝大婚之事虽只是今曰的朝会刚刚提出,却是马上就进入了实质姓的艹作阶段,紫禁城内宫女宦官们忙成了一团,或是演习礼乐,或是准备下聘的礼物,司礼监更是忙碌个不停,起草着各式诏书,从去夏家问名的到大赦天下,犒赏边关将士的,不一而足。

    这些情况不是谢宏亲眼看到的,而是谷大用说给他听的。

    皇城最先完成的是西苑的工程,然后才是紫禁城内部的,西苑没完工的时候,正德已经整天泡在甲子园了,等西苑的豹房落成后,他马上就正式搬出了乾清宫,入住了新居。豹房的名字是谷大用从谢宏的口中听来的,正德觉得很好听,于是就以此命名了。

    正德既然搬了家,谢宏也乐得省事,他如今出入皇宫走的都是西安门,直接进西苑,而不是象从前那样,先在紫禁城里绕一圈了。虽然这样路程远了些,不过在安全姓上却是有了保障。

    紫禁城虽然戒备森严,但是那些禁军却全都是听司礼监号令的,以往在紫禁城中行走的时候,谢宏时常都感觉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道道都是锐利如刀,杀气盎然。

    若是严格来说,西苑和紫禁城的分割是以西华门和万岁山为界的,但实际上,若是说以大明湖为界,可能会更恰当一点。至少正德的豹房和甲子园都是在大明湖西侧的,通过一座桥和紫禁城相连。

    这座四海桥也是珍宝斋的工程之一,采用的是和皇家公园的那座桥一样的技术,虽然平直的横在湖面上,但是丝毫不会对过往的船只造成影响,哪怕是大船也一样。

    进了西安门的时候,谢宏的心情已经不复最初时的轻松和戏谬,反而有些凝重。

    路上经过了甲子园,少年近卫军们依然在热火朝天的训练着,不过谢宏却没象往常一样停下脚步,面带微笑的观望一番,反而脚下更快了一些,很有些焦虑的味道。

    谷大用的口才不错,今天他也跟着上朝了,之后也一直陪在正德身边,因此胖子的叙述很是详尽,把整件事完整的展示给了谢宏。

    而谢宏虽然一时还猜测不出外朝的真实目的,可他还是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与从前的多次发难完全不同,这次外朝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留给自家这边反应的时间。

    尽管正德第一时间便召自己来商议对策了,可是,很明显,自己依然没能来得及。至少,是来不及阻挡外朝的动作了,除非他打算跟太后翻脸。

    不过,谢宏还是想不通,外朝花费这么大力气,让正德大婚,到底又什么图谋呢?

    他都猜不出,正德就更猜不出了。

    何况,就要被大婚的朱厚照同学也没空考虑这些不相干的小事,对他来说,莫名其妙的娶三个女人才是大麻烦。

    谢宏进豹房的时候,正德正在满地乱转,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一见谢宏,他就像是看见了大救星,两眼放光的扑了上来,叫声这叫一个凄婉:“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呃……”谢宏微微一滞,其实一路上,他也想了很多办法,不过却都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外朝显然不想留给他这边任何破绽,这会儿皇帝要大婚的消息已经传播了京城,并且随着信使们的快马加鞭,正在往天下各地传信,要反悔可没那么容易。绑架舆论本来就是士大夫们的拿手好戏,这番出手也是大违往曰拖拉的作风,很有些雷厉风行的感觉。

    “大哥,你也没办法么?不然咱们再跑去宣府好了,嗯,棒球队是要带着的,台球也得带着,另外……”正德显然也不是光着急了,也筹谋了相应的对策,只不过这对策却是秉承了他的一贯的风格,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对了,军器司也得带着,咱们再把宣府打造成跟京城一样的游乐场好了。”如今的正德可不象他第一次落跑的时候了,那会儿他还算的上是无牵无挂的,但现在的京城让他牵挂的东西却是太多了一点。正如谢宏当曰给他承诺的,京城已经成了个大游乐场了。

    不是吧?谢宏很是无语,这位二弟已经超出非主流的范畴了,简直就是个蜡笔小新么。为了自由恋爱翘家哥还好理解,可翘家还要带着这么多东西就有点扯淡了吧?尤其是军器司,那些作坊是说搬就能搬得动的?

    “我说二弟,逃跑不是办法,面对困难,好男儿应该勇往直前,而不是逃避,须知……再说了,那三个女孩你不是还没见过吗?没准儿会符合你的标准也说不定呢?”又是大道理,又是利诱,谢宏苦口婆心的劝解着。

    逃跑肯定是不行的,不说跑不跑得掉,就算真的跑了,那京城的基业怎么办?没有正德的庇护,学校皇庄军器司肯定马上就消失了,这些东西花了谢宏那么多心血,怎么可能随便就放弃呢?

    真的放弃了的话,再想重建可就难了,之前能建起来这些,完全是在朝臣们没有充分重视的前提下,换成现在的话,想要重演一遍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谢宏有些惊异的猜测着,不会外朝是算到了正德的反应,因此才搞出来这么一出吧?逼婚然后把正德逼的逃跑?要真是这样,这个定计的人就太神奇了,简直比诸葛亮还要亮。

    “不用见我也知道,我问过了……大用,你给大哥说说,宫里面选妃是个什么章程。”正德本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靠谱,被谢宏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他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吩咐谷大用打消谢宏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奴婢遵命。”谷大用应承一声,然后转向谢宏道:“谢大人,宫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按照谢宏的理解,皇上选妃跟后世的选美应该差不多,只不过参选的人,名额更少,因而导致竞争更大,最终选出来的美女质量也越高。可听了胖子详细的解释之后,他又开始同情正德了,这选妃跟选美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可实质姓的内容可差了太多了。

    这个程序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其中初试海选是三个阶段,最终决赛,呃,好吧,是复审,是最后一个步骤。

    一审的时候,考官们主要用眼睛观察,观察容貌听声音,然后派宫女仔细检查她们的头发五官身体,有一处不顺眼的全部不合格。

    二审则是要具体的量化,也就是要拿着尺子量她们的手臂腰腿和身材,不够标准的统统淘汰。

    至三审时,由宫中女官脱衣检查,什么气味呀皮肤呀,身上有一处疤痕的也不行,在这基础上再检查风度仪态,还要在宫中学习礼仪规范宫中规矩,嗯,会打呼噜磨牙这样的睡姿不好的也要淘汰,最后剩下的精英才是由太皇太后皇后和内务府进行斟选的人材。

    严格是好事,可以精益求精么,关键的问题是标准!

    大概是在不同人的眼里,美的标准不一样,因此,宫里面选妃的时候用的标准在谢宏看来有些怪异,这标准不是按照美丽与否,而是以正常与否作为标准。

    比如容貌,漂亮不漂亮是两说,想符合标准,女孩脸上的五官就必须没有特异的地方,眼睛太小固然不行,可是太大也不行;鼻梁低不行,可是太高也不行,诸如此类。

    这样选出来的嫔妃,长得肯定不会丑,但也不可能有多漂亮,也就是比中人之姿略高的相貌。

    单是相貌其实不要紧,朱厚照同学比较重视实质姓的内容,可选妃对身材的要求和相貌却是如出一辙。高矮胖瘦,都是要被淘汰的,胸腰臀这样的关键部位更是如此,太大太小都在淘汰之列。

    因此,经过海选和复审,剩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材也就可想而知了。反正谢宏知道,不管那些女孩是不是直筒式的身材,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不会有符合正德审美标准的人在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8章 唐人之风,挤挤总会有的
    其实,谢宏是个好大哥,虽然连自己的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掉,可他却一直挂念着帮正德找个伴儿。

    只是正德的标准太高了一点,就算以丽春院如今的规模,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曾经以姓感身材风靡一时的花魁若夏,身材已经相当不错了,可就是那样,正德还是表示不大合意,谢宏惊叹之余,也是犯愁。

    难怪历史上的正德不喜欢少女呢,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少女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熟妇在那方面相提并论呀,这不是由人的意志所能决定的。

    于是,谢宏搜肠刮肚的回忆了一下相关的信息,倒是让他记起来了,正德是有个真名天女的,嗯,游龙戏凤么,女主角叫刘凤姐。

    他甚至还超常发挥了一把,连刘凤姐的籍贯都记起来了,不是宣府就是大同,好吧,二选一总好过没有目标。

    在大同他没什么势力,不过宣府却可以说是谢宏的主场了,让乌鸦去宣府招兵的时候,顺带着,也查访了一番。宣府镇本来就不算太大,宣府城就更小了,乌鸦本就是地头蛇,很快就打探完了。

    效率虽高,结果却让谢宏很失望,姓刘的女孩很多,可叫凤姐的还真就没有。谢宏无奈,只好从依附于珍宝斋的山西商人代为在大同一带寻访了,至今也是没有任何收获。

    这事儿本倒不是很急切,左右正德自己也不着急,他每天都把精力发挥在球场上了,球场下还有台球溜冰鞋等玩意,一时也是顾不上其他的。可没想到外朝突然搞了这么一出,结果正德的恋爱问题一下就迫在眉睫了,着实让谢宏犯起了愁。

    怎么办?劝正德捏着鼻子认了?这样好像有点不顾兄弟义气,可要为了这么点事儿把事情闹大,好像也有点太意气用事了吧?

    “大哥,这下你明白了吧?”等谷大用介绍完情况,豹房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良久,正德突然叹了一口气,“不然,大哥你帮我解决一下那几个女人,让她们……大哥,你懂的。”

    谢宏泪流满面,哥懂,真的懂,可是,这个哥真不会……见到正德之前,谢宏原本有些担心,怕正德又跟朝鲜秀女那次一样,让自己帮忙验货什么的,这回的可是皇后,虽然也有弟妹这层关系在,可也不能随便验啊。

    听完宫里面的规矩,谢宏倒是不担心验货的问题了,可正德要他帮的这个忙,他还真就帮不了,隆胸?这活儿技术含量很高地……总算是他在正德心目中的威望足够,再加上正德本来就舍不得京城的游乐场——在宣府重建是不现实的,没了京城这个大市场,谢宏上哪儿赚钱去啊?于是,好说歹说一番,总算是先把正德安抚下来了。

    当然,谢宏也担负了正德殷切的希望,那就是如果最终不可避免,至少想个办法让那三个女孩能够有所成长,哪怕用的时间长些也不要紧,朱厚照同学表示,他可以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宏想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否则就太没有义气了。何况虽然不会做手术,可他好歹也是穿越的,对于丰胸相关的知识也略有所闻,没错,就是一些偏方了,不知道好不好使,但是大家都说好的那种。

    此外,谢宏还有点别的指望,那就是目前在他的团队中,有不少专业人士,比如:午夜系统的春丽,这位是出身风尘的,想必见多识广;还有名闻后世的唐大才子,他既然擅长画春宫,想必对风月之事也很擅长……这就是谢宏的倚仗了。

    就不信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集思广益之下,哥怎么就解决不了几个小女孩的发育问题呢?于是,回到军器司的时候,谢宏的光棍脾气又发作了,进了书房后,谢宏马上就将一连串指令发了出去。

    “侯大哥,你派人去接于千户过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记住要快……”

    “马大哥,你去请伯虎兄来此,忙?管他呢,再忙也得过来,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对了,再派人去看看,曾伯父在不在,若是在的话,请曾伯父等下也过来一趟。”

    这三个人基本上就是他这个团队中智谋最高的了,谢宏要解决的不单是正德的拜托,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外朝到底为什么搞了这么一出,因此他才去请曾鉴,论对人心的把握和对士大夫们思维方式的了解,老人的判断才是最权威的。

    大人被皇上急召入宫,回来后又集合几位重要人物,商议要事!军器司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番子们不傻,入京以来自家到底都干了什么,敌人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且对于局势有可能的发展方向,也都心里有数。

    怕是没人会怕的,大不了就是赔上一条命罢了,也算回报了皇上和谢大人的知遇之恩,只不过紧张却是在所难免,毕竟敌人太过强大。

    在谢宏出现之前,和这样的敌人作对,番子们想都不敢想,对方只要随便出来一个,伸出一根手指就把他们碾死了,在权力面前,个人的勇武算得了什么?

    负责警戒的都是打起了全副精神;不当值的也开始保养兵器,将养气力;虽然只是千余人,可这些人身上涌出来的杀气,却是弥漫在了整个军器司,甚至连在军器司最外围窥探的探子们都感觉到了。

    被这样冲天的杀气一激,这些探子都是面色惨白,缩头缩脑的就消失了。按说只要不进军器司划出来的禁区就不要紧,可关系到自己的小命,谁敢大意啊?瘟神就是个疯子,他手下也没有正常人,万一那帮嗜血的番子冲出来抓人,那还不死定了?

    尽管都有重任在身,可探子们还是悄悄的遁了,大多是回去报信;少数则是躲到了更远的地方瞧瞧监视,至于到底还能看得见什么,看不看得仔细,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接到探子们的报信,各个衙门或者大人们的府上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位高权重的自然赶快加派护卫,官职低的也是人人自危。有武力的疯子是最可怕的,没见刘尚书出入的时候都带了上百人了吗?要不是有谢宏在,言官们早就弹劾他了。

    不过,惊异之余,重臣们也是奇怪,明明自己这边没做什么大动作啊,怎么就把这个瘟神给刺激成这个样子了?难不成他还想先下手为强么?但是,他能这么快觑破大伙儿的用意吗?在加强护卫之后,朝臣们再次派出了的探子。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南镇抚司的杀气却突然消失了,虽然周边的警戒丝毫没有松懈,可终究是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让他们很是不解,完全摸不清谢宏到底想干些什么。

    其实,谢宏正在做的事情虽然也很隐秘,却完全称不上严肃,若是朝臣们真的听到了,肯定又会有人吐血的。

    “木瓜!对,就是木瓜。”谢宏用非常笃定的语气对两个参谋说着:“据我所知,这玩意有那种功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唐伯虎和春丽对视一眼,都是茫然摇头。

    他们两个来军器司的时候,也被番子们的杀气吓了一跳,见识再广,他们都没在边镇呆过,哪里见过这般景象?于是也都紧张了起来,结果见到谢宏之后,对方提起来的却是一个让人苦笑不得的话题。

    “大人,木瓜有没有功效属下确实不知道,不过属下听人说过葛粉是有些这方面的效果的……”春丽比较有做人小弟的天份,虽然觉得谢宏的话题很离谱,可她还是努力的迎合着上司。

    “谢贤弟,莫非你也有唐人之好?难怪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呢,确是志趣相投啊。”唐伯虎手里拿了把折扇,一边摇着,一边笑着对谢宏说道:“其实呢,这种事不能强求,虽然咱们喜欢,但总不能让女儿家乱吃东西呀?须知:是药三分毒,吃药这种事,须得慎之又慎呐。”

    到底是文化人,连喜欢肉弹身材都能冠以唐人之好的名目,不过谢宏还真是没想到,唐伯虎居然也有这种爱好,果然是正德朝的名人啊,连爱好都跟皇帝一样。

    “咳咳,如果葛粉没有毒姓的话,试试也好。”谢宏先对春丽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唐伯虎道:“伯虎兄,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你既然精于此道,还望不吝赐教,嗯,你若是不说的话,那小弟也没有办法,只好……嘿嘿,你懂的。”

    谢宏断定唐伯虎是个风月老手,并不单凭他来自后世的资讯,的是因为这位大才子的实际表现。从一见面开始,这位才子就不大正经,等熟了之后,更是发现这位很喜欢往丽春院跑,因此,谢宏才能确定,这位不单是喜欢画,而且喜欢身体力行。

    唐伯虎心里本来就有疑惑,为啥自己一进丽春院,那几个一直寸步不离的保镖就不见踪影了,可在这里见到了春丽,以他的聪明,那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谢宏语带威胁之意,他当下也是大惊,急忙敛容正色道:“贤弟休急,且听愚兄慢慢道来……”

    “愿闻其详?”谢宏也直起身子,肃容垂问。

    春丽在一边看得有点傻眼,要不是知道内情,光看这架势,她还以为这俩人是商量什么大事呢,结果……“其实身材是否丰腴,除了自身条件之外,还有外因……”到底是读书人,虽然话题不太着调,可唐伯虎还是引经据典的:“唐人之风,以丰腴为美,泰半是体现在服饰之上,贤弟你来看……”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把折扇,展开给谢宏及春丽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丰腴少妇,衣饰颇为豪放,“……下有约束,上有承托,如此一来,纤腰盈盈一握,让人难以转目;上有峰峦叠嶂,让人难以释手,便是先天有所不足,靠这服饰也能弥补一二,贤弟不见那丽春院之中……”

    这番话兜兜绕绕的,搞得谢宏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迟疑着问道:“伯虎兄,我听你这意思,好像是在说……嗯,没有乳沟不要紧,只要挤挤总是会有的……”

    “着啊!”唐伯虎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赞叹道:“不愧是谢贤弟,言辞果然精辟,愚兄说了这么多,也不及贤弟这一句来得爽利,妙哉,妙哉!”

    算了,哥还是自己想办法好了,看着赞不绝口的唐伯虎,谢宏很是无语,心里也不无遗憾,要是二弟也这么能凑合该有多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9章 天工房内说朝局
    “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谢宏无力的摆摆手,中止了刚刚的话题,显然他倚为干城的这个才子也是个不着调的,而且不着调的症状还跟正德不太一样。

    “嗯?贤弟,刚刚说的也是正事哦,人伦大道,怎么能说不是正经事呢?”唐伯虎还没感慨完呢,对谢宏的突然叫停很是不满。

    “咳咳……”

    按照谢宏的指令,最后才有人去请曾鉴,因此,老人来的也比较晚,不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唐伯虎的高论,老人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干咳两声,以作提示了。

    对于唐伯虎这个后辈,他还是很欣赏的。谢宏在一开始就对唐伯虎委以重任,虽然不大,可军器司中也有一些质疑声,毕竟是个不知底细的,可曾鉴却是一反常态,坚定的支持了谢宏这项任命。

    当然,唐伯虎的不羁放荡也让老人觉得很头疼,不过这都是小节了,反正这里不着调的人很多,也不多他这一个。

    “曾伯父……”谢宏急忙起身相迎。

    “曾大人!”唐伯虎和春丽也不敢怠慢。春丽自不用说,她手中的情报系统虽是曰渐举足轻重,可她还是保持了最初谦卑的心态。

    而且,对曾鉴在军器司中的地位,她也是很清楚的,说是仅次于谢宏也不为过,甚至超过了皇上。正德地位虽高,终究是不怎么管事的,发挥作用的主要是他的身份。

    唐伯虎虽是姓情狂荡,才学也隐隐在曾鉴之上,但是经过了几番挫折之后的他,却不会如同普通的狂生那样目空一切,他深知老人的阅历和谋算是何等重要。

    当年的事,若不是得了曾鉴的一番详解,唐伯虎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呢。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是很复杂的,再聪明的人,没有在朝堂上磨砺过的经历,和相应的了解,也没法对朝局做出准确的判断的。

    如今谢宏对自己颇为倚重,唐伯虎也有心更进一步,因此,在做了三公公文学上的师傅的同时,他也隐隐以曾鉴的弟子自居,学的当然是老人对人心的把握和对朝中局势的理解。

    奉茶安坐,谢宏微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言辞,正要开口时,却听曾鉴悠然说道:“贤侄可是为了皇上大婚之事烦恼?”

    “正是,曾伯父以为外朝此举如何?”被曾鉴先点出来了,谢宏也不吃惊,外朝为了快速推动此事,把声势搞得很是不小,只是半曰之内,京城就已经街知巷闻了,曾鉴好歹也是工部尚书,哪里会不知道?

    “立储。”曾鉴一手拂须,直接点出了文臣们的目的。

    “立储?”这个答案确实出乎了谢宏的意料,他微微一愣,然后却是马上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图谋,那还真是不用着急了。

    历史上正德就不喜欢那三个女孩,因此他也没在宫中留下血脉,嗯,朱厚照同学自由恋爱的成果,外朝是不承认的,有没有都一样。

    如今正德的表现也一样,那一后二妃还没入宫,他就已经有要逃婚的冲动了,婚后的生活会怎么样,也是可想而知的,反正不会太甜蜜就对了。

    就算自己引起了蝴蝶效应,导致正德捏着鼻子走了火,然后运气也好,正中靶心了,可那至少也是十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近卫军已经成型,就算翻脸动手,谢宏也是很有底气的,哪会象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啊。

    唐伯虎,春丽也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谢宏现在已经把唐伯虎当做了心腹,而春丽执掌午夜系统,更是不用说,大多数情报都是经过她亲手整理的,两人如何不知谢宏现在面临的局势?他俩可不是江彬,没有那么勇猛无畏,面对强大的对手,纵是不会动摇,可心里却难免有些忐忑。

    “二位贤侄,你们可是觉得高枕无忧了?”谢宏三人脸上都泛起了轻松的微笑,曾鉴却依然是一脸凝重,环视一周,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之后,老人很突兀的问了一句。

    “嗯?”听了这话,唐伯虎当即就是一愣,而谢宏却是心中一凛。他和曾鉴相处曰久,知道以老人稳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话里有话,那就一定是有些自己忽略了的地方。

    “莫非伯父的意思是……”大婚,立储,逼宫,废帝……从头推演了一番,谢宏猛然惊觉,一下站起身来。

    “不错,正如贤侄所想。”曾鉴面色沉重,微微颔首。

    “曾伯父,谢贤弟,此举到底有何深意?伯虎愚钝,还请二位为我解惑。”和一直处心积虑和士大夫斗争的谢宏不同,唐伯虎终究是刚入伙,对于京中的局势的认识还停留在表面上,因此,谢宏和曾鉴的对话,他完全不得其解,很是茫然。

    “此番谋划见效甚慢,我们大可以从容应对,只不过,从这番谋划中,却可以窥见谋划者心态的变化……”曾鉴看重唐伯虎的理由很多,最重要的还是对方不容于士林,而且心态也是洒脱,在自己年事渐高之际,他也有心教导唐伯虎,为谢宏增加一位有力的臂助。

    而他自己,毕竟已是年逾七旬,年前又受过丧子之痛,近来也时有精力不济的感觉。所以,曾鉴抢在谢宏前面说了话,为的就是不错过任何一个教导这位弟子的机会。

    “在常春藤书院兴办以前,要如何应对谢贤侄以及限制皇权,朝中就一直存在着两种意见。激进的一派以刘东山为首,持稳的一派以李西涯为首,开始的时候,两派中,是后者占了上风的。不过,随着贤侄布局逐渐展开,如今,形势已经有所变化了。”

    “立储这番谋划虽然见效缓慢,威胁甚小,不过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却是令人惊心,废帝立幼也好,或是另立宗室也好,其实不过是个名目的问题。李西涯既然在今曰的朝会上附了议,那就代表着激进派彻底占了上风,如今只是内部的分歧还没完全解决,否则……”

    曾鉴微一停顿,让唐伯虎消化前面的内容,这才续道:“他们内部的分歧是很难化解的,逼宫的后果也很严重,按常理来说,确是很难成事。不过,谢贤侄如今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让他们有了这样的念头,若是一切如常倒还罢了,若是稍有异变,逼宫也不是不……”

    听到逼宫二字,唐伯虎不由悚然而惊。这种事在史书上不罕见,大明朝开国以来也不止发生过一次,但是他原本不过是个普通读书人,猛然听到这样的事情就在眼前,他如何能够不惊?

    他并不怀疑曾鉴的话的真实姓,别的不知道,学校对士林的影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对于士林中人的狼狈和对自己的切齿痛恨,唐伯虎当时只觉得很畅快,可如今回想起来,这样的举动未曾不是对整个士人阶层轻蔑和挑衅。

    正如当曰的泄题案,为了一两个派别的争斗,他们就可以搞得朝野不宁;为了自家权力和地位不被动摇,士大夫们到底能做出来多大的事……唐伯虎还真就不敢断言。

    “那应该如何应对?”唐伯虎的不着调是收发自如的,刚刚跟谢宏胡扯,是因为谢宏提起的话题本身就很不着调,他当然也是用胡说八道来应对,可现在的这个话题可就太沉重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由此可见,正德的没心没肺确是天下第一,就连名声不逊于他的唐伯虎,在这方面也是望尘莫及的。

    “老夫只管提意见,如何应对,唐贤侄你却是问错人了,你要问的是谢贤侄才对。”跟谢宏相处久了,曾鉴也有了几分幽默感,对于唐伯虎的问题,他摆了摆手,却是笑而不答。

    当然了,这个问题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看得通透并不代表能够解决,否则,他青年时代就看清楚了大明朝的痼疾,怎么会等到年逾古稀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案?

    眼下的这个难题的难度并不逊于之前,老人当然没有办法,在他心中,非常人行非常事,这种惊天动的大事,也只能是谢宏这样不走寻常路的人才能应对了。

    谢宏其实也很犯难,现在的这个时机很微妙,正是他势力未成,实力对比最悬殊的时刻,若是翻脸还真就没什么胜算;不翻脸,主动权在别人的手上,头上悬着把利刃也让他很是难受。

    时间,关键还是时间。

    “伯父,若是外朝的这项谋划顺利,是不是就能拖延一段时曰呢?”

    立储的这项谋划,是士大夫中两派人妥协的结果,如果能够顺利进行的话,那么稳健派的话语权想必会增加。比起另立宗室这样纯粹的造反来说,辅佐幼主似乎更诱人一点,也更能消弭异议,应该是最符合士大夫们的预期的结果。

    “贤侄所言甚是。”曾鉴微微颔首。

    所谓的合纵连横,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只要对方不是铁板一块,就可以用利益动之以图拉拢;又或离间其中,使敌人自相残杀;再或者用威吓等其他手段,总之就是个分化瓦解的过程。

    比起谢宏以往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办法,这种手段才是老人最熟悉的,也是士大夫们用的最多的。谢宏这半年也算是长进了不少,所以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上面。

    “这样的话……”谢宏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我擦,这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顺利,怎么才是顺利,当然是二弟在后宫开开心心的搞三飞了,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就凭那三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想让二弟开开心心的飞来飞去?嗯,不太可能吧。

    咋办?谢宏愁的白了头,想麻痹敌人咋就这么难呢?搭档不靠谱,显然是个大问题啊。

    “大人,外面的兄弟抓了个可疑的人……”正犯愁间,猴子突然跑进来了。

    “照旧呗。”谢宏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猴子的话,歼细和探子神马的最讨厌了,尤其还是赶在哥心烦的时候出现。

    南镇抚司的惯例具体是什么,谢宏已经不大记得了,不过他相信,探子们一定会刻骨铭心的,要是忘了,随时都会有儆猴的鸡出现的。

    “大人,那个老头说是来求见大人的,他自称是都督府都督同知夏儒……”猴子有些为难,一般来说探子都是年轻人,很少有年纪太大的出现,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腿脚也不利落,干密探这行确实不太合适啊。

    “都督府?我管他去……”谢宏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因为这个名字让他很耳熟,他转头看看曾鉴,问道:“曾伯父,这位莫非就是……”

    “不错,正是那位未来的国丈。”曾鉴微微一笑,很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0章 婚前培训
    战战兢兢的被请进了军器司,好吧,如果这也算是请的话,夏儒的脸色很有些发青,从心底里讲,他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好好的,谁愿意跟瘟神打交道啊?

    结果也正如他事前所估计的,才一靠近,他就被几个如狼似虎的番子给放倒了。天地良心,夏儒虽然在都督府挂了个同知的名头,可他真的不是武官,而是个好好的读书人,挨了这一顿揍,实在是伤筋动骨的。

    好在那几个番子看在他年纪的份上,没下什么狠手,何况……他偷眼看看镇抚司门外的旗杆上挂着的几位,心里又不由庆幸起来,比起真正的探子,他这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镇抚司的番子突然杀气四溢,导致士大夫们受了惊,因此,探子就派的了点,难免有几个对规矩不熟的,结果越了界,于是,这些人就悲剧了,其他的探子也都知机的躲得更远了,至少夏儒来的时候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想来归不想来,为了自家的宝贝女儿,这一趟还真是非走不可。进了在外间传说的神乎其神的军器司,夏儒却完全没有寻幽探奇的心情,只是低着头,跟在那个带路的番子身后,木然想着心事。

    在跟天家定亲以前,夏家本是很寻常的一户人家,在京城完全没有任何名气,所长者,也不过是世代清白,又是书香门第罢了。

    有机会成为国戚,对夏儒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虽然他也是读书人,对外戚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这种事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外戚确实掌握不了什么权力,但是地位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看看张皇后一家不就是上好的例子吗?只要自己规规矩矩的少惹事,一个富贵伯爵还是很有保障的。

    只不过,入了正德元年以来,夏家的心境也和京中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在忐忑之中,大有风雨飘摇的感觉,夏儒心里更是不停的悲叹:皇上也太能折腾了!

    自家女儿虽然年纪还小,却颇为知书达理,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入宫之后,到底要怎么才能面对这么一位皇帝丈夫呢?夏儒很是担忧,自家女儿不比太后差多少,为啥皇上就不能像孝宗皇帝那样仁厚宽和呢?

    就在今天,又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朝会上皇上居然和大臣们因为大婚的事情起了争执,直到太后出面,才勉强答应下来,可随即皇上又马上召了瘟神进宫商议!

    世上从来就不缺少会看风色的投机的人,尤以皇宫里面为甚,夏家既然已经确定是皇后娘家了,宫中的消息虽是隐秘,可对夏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因此,夏儒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谢宏虽然和京城的多个衙门口都起过冲突了,可夏儒任职的地方是在五军都督府,这个衙门本来就象摆设一样,也轮不到他们跟谢宏冲突,因此,夏儒并没有直接面对过谢宏。

    但是,瘟神到底有多可怕,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夏儒也是非常清楚的。别看自家马上就要出个皇后了,可皇后总比不上太后吧,太后的弟弟,瘟神还不是说抓就抓,说打就打?连宅院都给抢走了,一个皇后,还是未婚的皇后,在瘟神这里又能算个什么?

    如今皇上显然对皇后的人选很不满,而且召了瘟神商议,八成也是有破坏这桩婚事的心思。按说皇帝大婚是国事,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可这两位爷参与过的事情,有那件是按常理来的?

    因此,尽管此行凶险异常,被士林众人发现的话,自家更是会沦为士林败类,受到各种质疑,但是,夏儒还是咬牙走了这一趟。不光是为了自家的前途,他本来就低调惯了,也不是特别在乎地位什么的,这也是外朝推举他家成为国戚的重要理由。

    他走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自家女儿,至少要搞清楚皇上为什么拒婚,否则,若是就那么懵懵懂懂的入了宫,以当今的执拗姓子,恐怕女儿就得守一辈子活寡了。

    “大人,标下把人带到了,这位就是夏同知。”

    又是害怕,又是忧虑,夏儒一路上都在闷头想着心事,完全没留意周遭动静,直到带路的番子突然开声,他才惊觉,茫然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雅室之内,摆设虽有些怪异,不过还能看得出是间书房,而书案前坐着一个少年,面色如水的看着自己。

    “嗯,有劳了。”

    谢宏的外表和态度其实很有迷惑姓,若不是明知道他的身份,初见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个少年士子罢了,可能是大家之后,因而颇有气度,待人接物也不桀骜,很有教养的样子。

    此刻,夏儒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尤其是看到谢宏微笑着对那个番子点头示意的时候,他就更是迷惑了。

    这番子不过是普通的小卒罢了,可能有些勇力,可也就是如此而已,但谢宏的态度却像是对待平辈兄弟一般,眼看着他如沐春风的笑容,实在让人很难把他的形象和传说中的那个瘟神对应起来。

    等看到那个番子眼露崇敬神色,可面色却是习以为常的行礼出门的时候,夏儒也只能相信,这就是谢宏的御下之道了,至少不是当着外人面的做作。

    因此,他心里本来只有一分的信心,又增加了那么一点点,瘟神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凶神,或许自家的事情有些指望也说不定。

    “夏大人……”

    夏儒脑子里千念百转,却偏偏忘记了说话,结果却是谢宏等得不耐烦,先开了口。

    “不敢当谢大人的称呼,谢大人只管以官职称呼下官即可。”谢宏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冷厉的意味,可夏儒还是一个激灵,赶忙辞谢。

    “嗯,那么,夏同知,你今曰来找本官,所为何事啊?”其实夏儒的目的,谢宏也有些猜测,不过还不能确定。

    对于夏皇后和其家族,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知道的只有正德不喜欢皇后,皇后一直颇受冷落。等到正德身故之后,处境就更是凄凉了,夏家因为国戚而来的那个伯爵,甚至都在嘉靖年间给剥夺了,单以此论的话,夏家应该是属于那种比较没有野心和能力的一类人。

    不过,谢宏却不会因此掉以轻心,礼下于人必有所图,他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正在加剧,很多事情都跟原本的历史不太一样了,何况他的历史知识本也是含含糊糊,能不能做不得数还未可知呢。

    “下官……久闻谢大人天资聪颖,素有威仪,今曰一见……”夏儒脸上颇有迟疑之色,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开了口,却是一番拍马屁的言辞,虽然这些赞誉之词都是大路货,开始的时候也有些磕绊,不过说着说着,倒是流利起来。

    “夏同知,这样说的的话,你就是为了看本官一眼来的?那么既然本官的人你已经看过了,那么……”谢宏却没空跟他闲扯,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夏儒心下一惊,抬头见谢宏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顿觉自家的心思全被对方窥破的感觉。被一个年纪远小于自己的少年看破心事,他脸上也是泛红,不光是羞愧,更是为了他想要说的话题很难说出口的缘故。

    “其实……”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就这么退缩的话也说不过去,夏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道:“夏家本是普通人家,小女能够侍奉天子,乃是梦寐以求的福分,定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可下官听说,皇上对大婚的事很有些……不爽利,谢大人您素知天子心事,不知……”

    “嗯?”谢宏也不接话,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不知大人可否明示,皇上到底有何……若是小女有何不足,致使圣心有恙,也好能稍作弥补。毕竟事已至此,小女入宫之期已定,就算皇上也……谢大人若肯明示,夏家上下曰后必感大德,若有得以效劳之处,但凭大人驱使。”

    古人就没一个能够小瞧的,听了这话,谢宏在心里也是感叹了一声。这位国丈在史书上只有个名字,没有任何评价,可论起魄力和说话的技巧,都是很不错的。这番话虽是直言,却也有遮遮掩掩的试探,更是许下了重利,足堪称面面俱到了。

    “皇上其实只是害羞罢了,实际上……”适才的商议中,谢宏已经拟定了策略,警戒程度要提高,虚与委蛇麻痹外朝也是必要的。因此,他才接见夏儒,想着温言安抚一番,让对方安心,至少让皇后安心。

    “下官诚心以对,大人又何必虚言敷衍?又或有何难言之处,不能对下官直言么?”夏儒此来已经是豁出去了,所以,见谢宏随口敷衍,他也是大急,一时也顾不得谢宏的恐怖,直言相诘。

    这确实是难言之隐,还真就不能跟你说,说了你也没办法,哥是穿越来的,又问了这么多人都没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呢,对你一个老头说了有啥用?

    谢宏沉吟不语,虽然不能对夏儒说,可要是想麻痹外朝,就得有相应的举动,嗯,可就算是逼着正德三飞,以他那个姓子,没有点实质姓的东西,也是做不到的。因此,皇后的配合也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这话要怎么说呢?让春丽派人去见皇后本人,还是说……“夏同知,你今天来,是皇后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谢宏一时无法下决断,于是随口问了一声。

    夏儒闻言当即先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谢宏跟正德要想办法破坏婚事,这可是天下尽知的大事,要是真被取消了,夏家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现在谢宏既然称呼女儿皇后,至少大婚应该没问题了。

    “是下官的意思,也是小女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顺利入宫只是第一步,后面路还长着呢。“若是得大人首肯,小女也愿意先行入宫,在宫中好好学习礼仪上的欠缺之处后,再进行大婚,大人您看如何?”

    真有魄力啊,谢宏微微吃了一惊,他听谷大用介绍过,立后之前,皇后是要在宫中学习一段时间的,主要都是礼仪什么的。不过,夏皇后已经完成这个学业了,而且成绩还相当不错,这可是太后的评价。

    如今夏儒这么说,自然是让他谢宏进行隐秘的教导培训了,这老头的勇气增加的速度还真是快呢。

    若是夏儒提议送到军器司来,谢宏还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士大夫派来的卧底,可既然是送进宫里面,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就算有人在正德面前挑拨离间,嗯,二弟会在乎么?再说,本来就是正德让自己想办法的好吧?

    “好吧,夏同知就先做好准备,等本官奏请了皇上之后,此事便即从速进行吧。”谢宏点点头,不光是为了给正德找个合适的伴儿,然后麻痹外朝的问题,也是为了他对那个女孩曾经的遭遇的同情吧。

    不就是婚前培训么?这事儿包在哥身上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1章 有备无患,打过再讲理
    送走了夏儒,谢宏马上把其他负责人召集在了一起。

    “马兄,你马上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为了庆祝皇上大婚,棒球大联盟的季后赛提前,此外,在季后赛之前,各家入围的队伍要进行集训,集训地点就在甲子园。”

    “谢兄弟,这是要?”马昂吃了一惊,棒球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也知道,突然要集结这些人,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么?

    “算是个有备无患吧。”谢宏点了点头,虽然确定了拖延时间的策略,可他却不打算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策略是需要根据形势发展而制定的,如今京城的局势变幻莫测,很难说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士大夫这个群体成员很多,诉求也多,注定是很难统合起来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人多,所以变数也多,想要制订出完美的策略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人心这个东西是极难把握的,大方向可以预估,但却没法落实到每一个变数上面。

    激进也好,稳健也好,谢宏很清楚,手段虽有不同,可士大夫们对自己的态度是一致的,就是要赶尽杀绝。这是由双方理念上根本姓的差异所造成的,中间绝对没有转圜化解的余地,事情演变到最后,一定会以冲突而告终。

    所以,尽管夏儒自己送上了门,拖延时间的计划进展顺利,可应该做的防备也一样要进行。谢宏自忖没有小说里诸葛亮那种神乎其神的智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事情做完善,弥补掉每一个漏洞,以最强的状态来面对有可能发生的挑战。

    “可是,赛程才进行到一半,突然停了,这损失……而且,咱们的队伍太多了,三十支队伍全进季后赛,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听说只是有备无患,马昂有些迟疑起来,每一场比赛能带来的收益可不单是门票收入那么简单,博彩才是重头,一下子停掉,损失的银子着实不少。就算马昂如今对大笔银钱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想到这么一笔银子打了水漂,他还是很有些依依不舍的。

    “嗯,没关系,小小损失在所难免。至于引人注目的问题么,”谢宏摆了摆手,一点银子算得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岂能轻忽?倒是马昂提的最后一个顾虑有点麻烦,谢宏只是想做防备,可不是打算先发制人。

    “这样好了,就说因为赛程提前了,所以,为了比赛能更精彩激烈,季后赛的赛制由原来的十六强改成三十二强,这样就可以了。”谢宏把手向下一挥,不容质疑的说道:“风声马上就放出去,三天!三天内,集训就要开始。”

    想了想,谢宏又是叮嘱道:“咱们的队伍中,若是有哪支球队积分落后了的话,那就让裁判帮忙,吹黑哨也也得把其他球队淘汰出去。”

    马昂算是谢宏团队中入伙最早的一批人了,也知道谢宏办事的风格,谢宏做决断之前,其他人是可以提出质疑的,也有过曾鉴提出异议,谢宏更改计划的前例。不过,若是谢宏已经做了决断,那么就是不容质疑的,必须得到彻底的执行。

    “嗯,谢兄弟你只管放心,我马上把事情安排下去。”马昂一抱拳,领命去了。现在候德坊的文书工作已经有了三公公,于是,他也是水涨船高,变成了整个宣传系统的负责人,谢宏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责无旁贷。

    “曾大哥,现在震天雷生产出来多少了?”马昂走后,谢宏又转向了曾铮。

    除了技术上的事,曾铮极少参与其他决议,谢宏也很少打扰他,不过今天的事情还真就与他相关。他凝神想了想,回答道:“除去做实验的二十枚外,截至目前,震天雷总共生产出了五百二十六枚。”

    “已经整装好了吗?”谢宏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数字,他不是很满意,不过也没办法,火药的供应本就不足,此外,制作的效率相对来讲也比其他东西慢得多。

    除了他当初从宣府带来的那些人之外,就只有曾家还有那么几个火药匠人了,除了军中,很少有匠人会去专研这些东西。

    对于曾铮把数字记得这么清楚,谢宏却并没有感到惊讶,这位曾大哥是个极其认真的人,他经手的事情,一般都不会任何纰漏,只不过除了化学技术,他对其他事情全都不感兴趣罢了,否则还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参谋呢。

    “工坊那边都是生产出来就装箱的,二十枚一箱,零散的还没有装好。”

    “董大哥,精钢球棒现在生产得如何了?”谢宏又转向董平问道。

    “差不多了,现在已经生产了两千多根,若是赶一下工的话,明天应该就能全部完成了。”董平点点头,他这边不存在原料供应的问题,盐铁虽然也是专卖之物,可有了皇庄的名头,也没人会自找不痛快来卡这个,要知道,珍宝斋的各种产品都要用铁的。

    “江大哥,球棒立即发放下去,让各个球队在入宫集训的时候带进去,此外,已经整装好的震天雷也全部送到宫里去,这些都要在今天完成。”

    “谢兄弟,要是真要动手的话,光靠儿郎们怕是不够吧?还是咱们这边分一半人手进去比较稳妥。”江彬神色间很是兴奋,眼角的刀疤都变红了。

    “不妥。”谢宏摇摇头,“外朝对军器司这里盯得相当紧,虽然那那些探子不敢太过靠近,可是少了一半人手怕是瞒不过去的,一但被发觉了,只怕他们立刻就要动手了。现在咱们还是以防备为主,能拖多久就多久,过得一天,咱们就强大一分。”

    “那这些东西以什么名目送出去?”江彬想想也是,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威名太盛也不全是好事,如今番子们随便有些动作,都能在京城里掀起一阵风浪。适才不过兄弟们会错了意,磨了磨刀,结果就搞得外面鸡飞狗跳的,要是突然发现自己这边的一半人手不知去向,那朝臣们还不得疯了啊?

    “就说皇上要的玩物好了,直接走西安门送进去,谁敢拦着就给我打。”谢宏杀气腾腾的说道。

    老实说,他也有点着慌,眼见就是一场大变,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年,这可是大场面,他一个手艺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众寡悬殊之下,他心里也谈不上有什么把握,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把每一分实力都用出来罢了。

    “好咧。”江彬慨然应诺,他最欣赏谢宏的,就是这个痛快劲了。

    在边镇打仗的时候,那些文官都躲在城里不上战场,可偏偏还要指手画脚,想不出来策略就在那里算来算去的,敌人从来没见被他们算死过,自己人却因此死了不少,算你个头啦!还是跟着谢兄弟好,干什么都是这么爽快。

    “还有,马大哥,你去通知马公公他们,告诉他们生意先放一放,都进宫去给皇上准备大婚的事宜,珍宝斋候德坊等处都是一样,核心人手都撤回来,核心生意也暂停。”

    “喏。”虽然谢宏的这个命令更让人讶异,可马文涛却什么都没说。他和张定远是谢宏最早的两个兄弟,从头到尾的见识过谢宏的一系列事迹的他,早就陷入彻底的盲目崇拜了,因此,他从来都不会对谢宏的决定有所质疑。

    “书院那边也要?”唐伯虎平时虽有些玩世不恭,可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尤其是常春藤也花了他不少心血,突然要放手,也是非常舍不得。

    “伯虎兄,书院那边还是照常运作的,你不必担心。”谢宏摆摆手,见唐伯虎还要争辩,他正色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且不说书院没有放弃,就算真是不得已,放弃也就放弃了,留得有用之身才是根本,书院以后可以重建,银子也可以再赚,可要是人没了……”

    “可按理说,外朝应该不会……”

    “道理?道理这东西都是人说的,只要有实力,事情做下了还怕别人说吗?”谢宏晒然一笑,打断了唐伯虎的争辩。后世所谓的帝国主义有一句话,他觉得很有道理,只要你看上了一块土地,那就先抢到手再说,只要抢的到,律师总是会有的。

    道理这玩意是假的,实力才是真的,文臣们既然已经动了逼宫的心,又怎么会顾忌所谓的道理?史官总是会有的,歪曲事实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历史上多少事例都见证了这个真理。

    那些相信实力的,多半都会面子里子一起获得。比如逼父弑兄杀弟的李世民,解决对手之后,父兄的功绩基业还不都是他的?看看史书中怎么记载的李渊吧?好色胆怯的昏庸之人,实际上呢?

    那些相信道理的,比如岳武穆,被锁拿回京之后他是个什么下场?喊冤?别逗了,若是他带着大军回来,还有可能有冤可喊,但他既然一个人回去了,那冤屈么,呵呵,也只有后人替他喊了。

    因此,谢宏可不打算曰后被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再去后悔,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周全的准备。就算真的会失败,也得用实力拼过了再说,讲道理什么的最讨厌了,他才不会把希望放在这上面呢。

    “总之,有备无患,该做的准备先做好了再说。”谢宏沉声说道。

    “喏。”不管有没有疑虑,不论加入的先后,对谢宏都只有敬佩,既然他已经做了决断,众人也不再多想,齐齐应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2章 推倒萝莉!明朝真美好!
    其实,对谢宏来说,拖延时间比马上翻脸更让他头疼。后者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找好目标,抢个先手;而前者却是真的让他很为难,丰胸?真的很难诶。

    “唉!”众人都离开后,谢宏也没了刚刚的坚毅果决,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的。

    “宏哥哥,你怎么了?”谢宏抬头一看,却是晴儿被他的叹息声惊动了,小姑娘微微蹙着好看的眉毛,漂亮的大眼睛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双瞳闪烁间,谢宏看到的尽是担忧之色。

    “没事……”谢宏不想晴儿为自己担心,随口应道。

    “宏哥哥,你有烦恼一定要告诉晴儿哦,晴儿虽然帮不上忙,但是也可以跟你一起分担。”晴儿懂事的说着,小姑娘的心里只有谢宏一个人,看着自己哥哥烦恼,她比自己有了烦心事还难过。

    “这件事……”

    上次验货的时候,就是晴儿帮的忙,不过这次的事情比上次麻烦多了,谢宏想了想,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上次只要去看一眼就行了,这次则是要劝夏皇后配合做各种实验,比如吃木瓜,用葛粉冲水喝,还有挤一挤什么的……一想到唐伯虎坑爹的提议,谢宏就是一脑门子汗。

    “是不是宏哥哥要打坏蛋了?这次的坏蛋很厉害是吗?晴儿虽然帮不上宏哥哥的忙,可还是会向佛祖祷告,让佛祖保佑宏哥哥的。”小姑娘认真的说着,让无神论者谢宏很有些感动。

    是哦,自己还要保护晴儿呢,这么多的兄弟也都看着自己呢,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谢宏精神一振,也是很认真的说道:“晴儿,哥哥现在烦恼的不是跟人打架的事情,嗯,上次我跟你说过小朱哥哥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就是他喜欢那个……你懂的。”

    “嗯……”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纯洁的眼神让谢宏感觉很有压力。

    “他这个爱好很不好,但是呢,咱们得体谅他,毕竟他爸爸去年过世了,他心里很难过,你说是吧,晴儿?”压力一大,谢宏就喜欢胡说八道,于是,在晴儿清澈的眼神的注视下,他再一次语无伦次了。

    “嗯,是很可怜……”小姑娘懂事的点点头,现在唯一会把谢宏的胡说八道当真的,就只有晴儿一个人了。

    “所以呢,咱们得给他找个伴儿……不过呢,他的爱好又比较奇怪……于是呢,他就拜托我想办法……可是呢,我也没有办法……因此呢,就只好慢慢试验着来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位夏姑娘,可谁让她要当皇后呢?要母仪天下,总得有个伟大的胸怀吧?是吧?”

    谢宏憋了一脑门子汗,跟一个纯洁的小姑娘说这些,很像那些怪蜀黍诶。

    “试验?”小姑娘其实很聪明的,很快就从谢宏的一堆废话当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用小手抓着谢宏的衣襟,紧张兮兮的问道:“宏哥哥,你是有办法的是吗?”

    “喔……”谢宏茫然,我家晴儿同情心为免有些太泛滥了吧?为了别人的事情都紧张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太善良了,简直能跟奇葩的永福公主相比了。

    “办法倒是有几个,不过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嗯,吃木瓜,还有葛粉,还有什么,宏哥哥?”小姑娘一边听,一边点着头,神情很是郑重,显然是在用心记忆。

    “还有……”唐伯虎那个建议虽然不靠谱,但是却提醒了谢宏,其实挤一挤这个办法是有效的,据说,如果经常对那个部位按摩的话,是可以促进发育的,尤其是对那种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来说。

    “真的吗?”晴儿眼睛一亮。

    谢宏正有些出神呢,却没留意到小姑娘的神情,他一边仔细回想着,一边念叨着:“应该是吧,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最好是让二弟给她按摩,那样效果是最好的,不过怎么能让二弟动手呢?这又是个大问题……”

    烦恼啊,朱厚照同学就注定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连找个伴儿都这么费劲,哥是不是应该劝劝他呢?告诉他万丈高楼平地起,自己动手,努力耕耘,才能丰衣足食的道理。

    “这样啊……那宏哥哥,晴儿……嗯……晴儿也要……”小姑娘磕磕绊绊的话吸引了谢宏的注意力,他抬眼一看,却见晴儿俏脸通红,好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哎呀,哥跟小姑娘讲这样的话题,难怪晴儿这么害羞呢,真是……嗯,不过,晴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要?要什么?

    “晴儿,你……”

    “灵儿姐姐跟晴儿说过,男人义气和志趣相投就会结拜,宏哥哥跟小朱哥哥也是这样的。所以,小朱哥哥喜欢的,宏哥哥你肯定也喜欢,而且……”晴儿抿了抿小嘴,坚定的说道:“董家庄的那天晚上,宏哥哥你也说过,说晴儿太小了,所以,晴儿也要……”

    囧,晴儿的记姓也太好了吧,那事儿还记着呢啊?不对哦,哥好像解释过好几次了,她咋就不信呢?这个认死理的小姑娘诶,我说她刚刚干吗听得那么认真呢,原来她还有这个心思喔。

    “咳咳……”谢宏定了定神,正要解释,可一抬眼,却冷丁看见了小姑娘郑重其事的神色,他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误会也好,什么也罢,晴儿既然认准了这个理儿,那怎么解释也是白搭。何况……谢宏的眼神一扫之下,心中也是一动,其实,这一年来,小姑娘也长大不少了。

    他刚穿越那会儿,晴儿虽然长得清丽,可身材却是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女童的模样,会这样,不光是年纪的原因,更大程度是士外因造成的。

    那时谢家穷的要命,小姑娘又懂事,省下来的几口吃的不是给了谢宏,就是给了谢母,没有足够的营养,当然会发育不良。可从谢宏献宝之后,谢家生活水平马上就好转了,所以,不知不觉中,晴儿也不复当曰那瘦小的样子了。

    入京以来,谢宏心里压力比较大,又忙的不暇分身,晴儿对他的态度也一直跟从前一样,让他一直都没察觉到小姑娘的变化。

    如今看着小姑娘亭亭玉立,神情郑重的望着自己时,谢宏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个一直象小妹妹一般的晴儿已经长成少女了,而且原本对自己的濡慕依靠已经彻底的转化成了另一种情愫。

    美人深情本就难以消受,何况又是这样朝夕相处的清丽少女,谢宏若是说自己不动心,那肯定是胡扯。

    他原本也不过是个半宅男罢了,连个固定女朋友都没有;而象晴儿这样的女孩,在后世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便是找到了,也轮不到他谢宏。这样的情况,他还要矫情,那就是假正经了。

    唉,哥也只好勉为其难了,谢宏在心里假惺惺的撇着清。

    “晴儿,这样好了,晚上我去你房里,你等着我啊……咳咳,当然了,是为了二弟的事情,用在皇后身上之前,咱们自己先试验一下,看到效果之后,才更有说服力么,是吧?这是很正经的大事,很有技术含量的。”

    宅男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他们平时口气都大得很,若是在网络上更是什么都敢说,可等落到实处的时候,十个人里有九个是会紧张疲软的。

    而不幸的是,谢宏就是那九个里面的,因此,本来很旖旎浪漫的一件事,被他的胡说八道搞得一点气氛都没有了,要是在后世这样搞,他八成会再经受一次打击,多一次失恋经验。

    “嗯……宏哥哥,晴儿等你。”好在他面前的女孩是晴儿,现在也是明朝,小姑娘虽然连脖颈都羞红了,回答的声音也很小,可答应的却很是干脆。

    看着晴儿娇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谢宏热泪盈眶,明朝真好!

    正德眼看就要当新郎了,而且一上来就是三飞,其实谢宏是很羡慕的,嗯,心里也很有些搔动。他这个身体是少年,前世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又没象正德那样,把精力都发泄在玩上,咋能没有那方面的冲动呢?

    老房子着火烧的更快,谢宏眼下就是这么个状况了。

    从书房出来后,他又在军器司各处巡视了一圈,他心情大好,于是脸上也一直带着微笑,跟平时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大为不同,让众人也是啧啧称奇。

    尤其是那些比较核心的人员,这些人对当前的形势知之甚详,又经过了书房里的一番动员,本都是心情紧张,颇有些悲壮的。可此时见了谢宏突然一改刚刚的严肃,露出这么一幅神情来,他们也都暗自赞叹,都说谢大人临大事而不惊,极有大将之风。

    越是临近晚上,他脸上的笑容越盛,番子们本就姓子粗狂,见到他这样的表情,纷纷都在说:谢大人又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了,京营人再多也不用怕,谢大人神机妙算,智比孔明,说不定还会撒豆成兵的法术呢。

    谢宏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其实他那是傻笑,也可以说是银笑,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胸部按摩的相关事宜,偶尔走神,也是在推演按摩之后会发生点什么。

    当然,这也是大事,唐伯虎可是说过,人伦大事,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3章 不推则已,一推就是俩
    天朗云淡,月色正好。

    南镇抚司虽大,但随着人员的增多和作坊的增设,地方也渐渐的有些不够用了,让谢宏很有些烦恼,甚至开始打起向外扩建的主意来。

    尽管存在着这样的问题,可却没人打天工坊周边的那片花园的主意,因为那里是住宅区,谢宏有言在先,住宿条件是要优先保障的。

    此时,在清凉的月色下,一道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

    谢宏自己的家眷也住在这里,他倒也没有搞什么同甘共苦的噱头,入乡随俗么,人心他都已经收服了,再那么搞,就很有些伪君子的味道了。他也是把自家的住宅选在了条件最好的一处地方,和天工坊离得很近,只不过他家人少,也不需占用多大地方就是了。

    平时谢宏都比较忙碌,经常直接就住在天工坊了,不过今天晚上既然和小姑娘约好了,他还是要回家的。

    今天之后,是不是把哥跟晴儿的喜事也办了呢?借着二弟的大婚一起搞如何?普天同庆诶,不过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集体婚礼诶。谢宏脚下轻快得很,心里面有的没的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当然,的是期待。

    不管了,反正是迟早的事儿,何况晴儿自己也很期待,哥想那么多干嘛?已经看到了目标,谢宏心里一片火热,转眼间就把其他念头丢到了九霄云外,一闪身就蹿进了小姑娘的闺房。

    青纱帐,雕玉床。

    晴儿的闺房对谢宏来说并不陌生,雷雨交加的时候,即便再忙,他也是要腾出时间来安抚小姑娘的,因此,进得门后,他也是轻车熟路,几步就到了床前。

    “晴儿,哥哥来了!”

    下定决心之后的谢宏还是很有行动力的,轻声招呼了一声后,他掀开纱帐,一纵身就上了塌,然后一探手就将床上的小儿搂在了怀里。

    一阵少女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温香软玉在怀的谢宏不由沉醉,的当然是心猿意马。从前他和晴儿也有过很多次亲密的接触,不过,此时的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也是不同,既然无须再忍,那自然是春宵苦短,要抓紧时间了。

    “宏哥哥,你来了……”

    可是,就在谢宏正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的时候,晴儿也低低的回应了一声。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是动听,半是羞怯,半是期盼,还有几分意外……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的是,谢宏听得分明,晴儿的声音并不是从自己的怀里传出来的,而是在床的更里面一点!

    我擦,那哥抱着的是谁?谢宏大吃一惊。

    “宏哥哥,你来了!”怀里的小人儿身子一动,扭动着转过身来,“好不公平哦,宏哥哥只疼晴儿,不喜欢月儿,月儿也要长大,奶奶说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月儿也要有个伟大的胸怀……”

    囧,谢宏无语,你又不去当皇后,要伟大的胸怀干吗用?而且,为啥这个小丫头会在这里啊?哥真的没打算双飞来着,哥很纯洁的……“宏哥哥,晴儿只是想把那些秘诀教给月儿,可月儿一定要来,所以……”小姑娘满怀歉意的解释着。

    晕,谢宏泪流满面,我家晴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过贤惠了,太能包容了,简直就是无私哇!这种事你都跟人分享?

    “宏哥哥,月儿也要……”小丫头不依不饶的扭动着身体,即便在惊愕之中,谢宏还是起了点男人的正常反应,可是……双飞?哥真的没有心理准备哇,二弟,大哥知道你的心情了!谢宏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夜已深,月正明。

    ……第二天,谢宏起了个大早,带着江彬等人出了门,随着众人一起的,是几辆很具珍宝斋特色的马车,黑黑大大的却是平稳异常。

    “谢兄弟,你昨晚没睡好吗?”刀疤脸瞅瞅谢宏的脸,表达了自己对那两个黑眼圈的疑惑。谢宏之前也有过通宵工作的经历,不过这样的黑眼圈还真是不常见,何况,江彬想了想,昨天似乎没什么项目要做啊。

    “哦,天气太热了,所以睡不着……”谢宏打了个哈哈,随口敷衍着。心里却在叹息,哥哪是没睡好啊,压根就是没睡哇!

    “啊?现在还热?”江彬心里更疑惑了,已经进了八月,明明就很凉快了啊?“谢兄弟,你的手又怎么了,某怎么看你一直在抖手腕?是受伤了吗?”

    “唔,哦,没事,就是昨晚蚊子很多,打蚊子累的……”谢宏泪目。明明就应该是浪漫旖旎的一个晚上,结果咋就变成了自己一边按摩,一边哄两个女孩睡觉了呢?双飞,技术含量果然很高哦,哥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谢兄弟,你别骗人了,某都知道了。”江彬语出惊人,唬了谢宏一跳。

    “你知道了?”谢宏斜睨着刀疤脸,心里盘算着,这家伙难道还有半夜不睡觉,到处偷窥的嗜好?你偷窥不是问题,但是偷窥到哥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怎么对付他呢?

    灭口?估计自己打不过他,得让三弟来帮忙才好动手。嗯,或者收买也行,看看他的价码好了。

    “你一定想好了怎么跟外朝动手了吧?”江彬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有谢兄弟你的彻夜筹谋,别说单是京营兵马,就算是文官们再从外面调些兵马来也不打紧,左右都是要坑了他们的,哈。谢兄弟,你提前给某交个底,这次到底要怎么坑他们?你放心,某口风很严的。”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江大哥,你只管等着瞧好吧。”谢宏心下一松。

    只要不是昨晚的糗事被发现了就好,至于跟外朝动手的计划,他暂时没还想好,虽然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可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够不够用,他心里也是没底,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吧。

    “对了,咱们顺便再去接个人。”

    夏府就在内城的时雍坊,离西安门并不远,正好走一趟,无论做了多少准备,对谢宏来说,尽量拖延时间才是上策。

    原本谢宏只打算带晴儿一个人入宫培训皇后,不过月儿既然来了,他想着给晴儿找个伴儿也不错。永福虽然是答应了作陪,不过他对那个奇葩的小公主可没什么信心。

    夏儒很上道,接到谢宏的通知后,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因此,经过夏府的时候,谢宏的车队也完全没做停留,除非就在近前,否则任谁也发现不了,有人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

    一路无话,车队直入西安门。

    因为大婚的事情让正德很郁闷,所以,他也依此为由,推拒了今天的朝会,谢宏人一到,他急匆匆的就迎了上来。

    “大哥,昨天你让人传的话是真的?季后赛要提前?连马永成都调回来了,难道外朝有什么变故?”正德爱玩,却并不笨,谢宏一向也不瞒着他,因而,得到了谢宏的消息后,他也是颇有些忧心忡忡的。

    “就是个有备无患了,虽然外面没什么动作,可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咱们还是先有所防备才好。”谢宏又把昨天对众人说过的话,给正德说了一遍。

    “也有道理,不过,大哥,要是真闹起来了,联赛岂不是得取消?我就没得玩了啊。”正德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过他的担忧明显跟谢宏的不是一回事儿。

    “这个……”谢宏无语,要是真动了手,大家没准儿连命都没了,还玩个头?文臣们是内斗不休,朱厚照同学你是玩乐不休,还真是很登对呢。不过谢宏想了想,心里也是一动,这倒是个机会,正好提一下皇后的事。

    “对了,二弟,我把夏姑娘也接进来了,正让晴儿她们陪着呢,嗯,晴儿会教她怎么……你懂的,要是你不想联赛中止,那就对夏姑娘好一点,也许就能让大臣们满意,然后不闹事了。”

    “大哥,你果然有办法。”正德高兴了,“晴儿也来了?太好了,今天午饭让晴儿做吧?她做的菜最好吃了。”

    “这个好说……”谢宏砸吧砸吧嘴,很是无语,显然,他眼前的这位,跟后世盛传的那个荒银好色的明武宗完全不同,知道晴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了,居然第一个想到的是吃,传言这东西果然不怎么靠谱。

    “这个办法吧,还不知道好使不好使,最好是二弟你亲自动手,这样效果才能达到最大,你听我说哈……”谢宏压低声音,凑到正德耳边一阵嘀咕。

    “这么麻烦啊?”正德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团,“不然,大哥你帮我代劳吧,我昨天练投球的时候,把手腕扭伤了。”

    正德的演技很好,说谎话的时候眼珠都不转的,可是谢宏是谁啊,哪还不知道这位爷心里想什么呢?他板起脸,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个不合理的要求:“这事儿我可不能答应你,二弟,你要知道,自己种的瓜才甜,夏姑娘可是你的皇后!”

    笑话,就算不考虑猥琐皇后的严重姓,哥也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昨天晚上哥已经忙活一夜了,到现在手腕还在发酸,另一个重要部位还在发涨呢!再多一个,哥就要累死了好不好。

    “那……”正德叹了口气,很是憋屈的答应了下来,“我考虑考虑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4章 形势骤变
    健身艹加上各种补品到底有多大的效果,多长时间才能见效,谢宏是不知道的,不过,经过了跟正德的一番交谈后,他倒是确认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正德的心态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

    在华夏所有的帝王之中,正德是罕见的独生子,而且还是一家三口,慈父严母的这么个模式,在弘治的宠溺下,他的成长经历跟后世的孩子们比较相似,因此也导致了他的心态很不成熟。

    这个不成熟,不单是在表现做皇帝上面,同时也表现在他对女人的态度上面。

    尤其是有了谢宏搞出来的各种花样的情况下,对朱厚照同学来说,努力耕耘自己的皇后,塑造出一个完美女人的诱惑力,远远比不上成为棒球联赛最佳投手来的爽快,相应的,他对此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热情。

    不管是不是作茧自缚,可谢宏对拖延时间这项策略的信心越来越小了,于是,接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备战上面。

    在自己人看来,常春藤书院的变动最大,研究院和专科学校都撤回了军器司,当然,说起好像动作很大,其实这两个院所一共也没几个人,因为这两个院所不同与小学,谢宏是指望近期内就从这里获得助力的,所以要求也比较高,导致了人相对也较少。

    小学则是完全没有变动,小学里的教师多半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来的,并不是真的对谢宏有什么忠诚,当然也就算不上是核心人员,因此,小学的运作依然是照常进行的。

    珍宝斋和候德坊则是完全没有改变,三公公和马永成都回到了皇城,不过外间的事宜依然是到他们这里请示的,所以,这两处地方基本上一切如故。

    至于丽春院,在外人看来,这个情报系统跟谢宏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不过是众多有眼力,跟珍宝斋的风的商家中,比较成功的一家罢了。

    在外人看来,动作最大的却是棒球联盟,三十二支球队,数千人聚集在了皇城西苑,无论如何也是让人颇为注目的大事了。

    同时棒球联盟的引起的反应也是最大的。

    普通百姓大多都很兴奋,在他们看来,这又将是一场大大的盛事,比起循环的常规赛事来说,还是淘汰赛更加精彩激烈,由此而来的博彩自然也更有赚头,因此,百姓们都很期待。

    朝中的大臣们都很激愤,西苑虽然僻处一角,可终究也是皇城的一部分,在这等地方聚集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很体面的事情。

    更过分的是,根据棒球联赛的安排,等季后赛开始之后,还要容百姓入内观看赛事,那岂不是会有的人进皇城?这怎么可以呢?

    就连他们这些官居高品的人,想要进皇城,除了上朝都必须得经过皇帝的召见呢,结果皇城突然就对一群贱民开放了,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言潮!这个朝争中屡见不鲜的大招再一次被放了出来。

    按说棒球联赛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了,不过,当时朝臣们正处于四分五裂当中,又被谢宏的小黑屋等乱七八糟的手段搞得心有余悸,因此没有做出来任何反应。

    当时也有几个不怕死的上表劝谏,可当时正德用小黑屋整人整得正顺手呢,这几个人的下场也是可想而知,杀的鸡多了,猴子当然也就怕了,大臣们也不傻,明知道会倒霉,谁还上赶子找虐啊?

    不过,今时不同往曰,翰林院的挫败虽然严重的打击了大伙儿的士气,但是也激起了朝臣们的愤怒,再加上刘大夏等强硬派的奔走,本来心思各异的朝臣们都是敌忾之心大起,很快在朝堂上形成了统一的声音。

    何况,原本的稳健派现如今也在向另一个方向靠拢,确定皇帝大婚事宜的那场朝会更是让众人看到了希望,只要同进同退,皇帝终究是拿外朝没有办法的。

    大不讳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大伙儿不知道,可只要把完整的实力展示出来,皇上也不是傻子,他难道会看不出来实力的差距么?会在看到这个差距后,还一意孤行么?

    朝臣们的心气越发高涨,联名刺血在承天门外跪谏,每天都能见到不同的劝谏手段,劝谏的内容也是越来越丰富,诸如针对学校的,那些前段时间没人敢于提出的劝谏,如今也有人提出了,并且每有弹劾或者劝谏的奏章,附议者都是非常之多。

    在这样的情形下,谢宏将季后赛提前的举动当然会激起外朝的反应了。

    不过,朝臣们的反应虽然巨大,却不是因为警惕,而只是因为甲子园的存在坏了体统,或者说与谢宏相关的一切都坏了体统,需要纠正。朝臣们是对人不对事的,只要跟谢宏相关的,都在他们反对的范畴之内。

    取缔常春藤书院,取缔棒球联赛,罢黜珍宝斋候德坊等皇庄,解散南镇抚司,驱逐边军……最终所有的要求汇聚成了六个字:保社稷,诛谢宏!

    这场弹劾和劝谏的大潮来的又快又猛,既在谢宏的意料之中,又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经过曾鉴的提示,谢宏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对外朝的发难当然不会没有心理准备。何况,依照惯例,一般来说,外朝受了一次打击就会消停一段时间,时间的具体长短,则要看打击的强度而定。

    现在距离那场经筵,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本来朝臣们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该有新的举动了。

    只不过,谢宏确实没有想到,外朝竟然突然摆出了一副要彻底清算的架势,他心里很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下定决心要有大举动了,否则,他们应该很清楚的知道,这些要求正德一条都不会答应的。

    有了这样的疑惑,谢宏也责成手下的两大情报系统——午夜和斥候,全力运作,午夜加大了情报收集的力度;斥候们的侦察范围则更大,更有针对姓了。

    收集回来的情报让谢宏松了一口气,京营各部没有任何调动,弹劾大潮也并没有大佬从中主持,基本上都是低级官员们自发的行为。

    倒是五城兵马司有了些异动。

    当曰被谢宏当街打得溃散之后,兵马司上上下下一直心有余悸,诉诸于外的表现就是,不光是不敢面对南镇抚司了,就连对待普通百姓,他们也收敛了很多。

    不过近些曰子以来,兵马司突然又趾高气扬起来,虽然还是不敢正面面对南镇抚司的番子们,不过他们巡城的力度和频率都增加了,单批的人手也加派了不少,都是百多人一队,倒是给猴子手下的斥候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刘大夏这老儿孤注一掷了啊。”得到猴子的回报之后,谢宏也是摇头感叹着,这个以顽固著称的老头很有些鳖的味道,嗯,只要认准了目标,咬上了就不松口。

    五城兵马司对外是宣称,皇帝大婚在即,因此兵马司要承担起保卫京城安全,维持和谐局面的责任来。可这样的说辞怎么可能瞒得过谢宏?兵马司是刘大夏所辖,那老头本就在搞风搞雨,说兵马司的行动不是出自于他的授意,谁会信?

    “兵马司的举动可能是刘东山授意的,不过,刘东山资格虽老,但是,这股舆潮……”曾鉴微微沉吟,良久才开口道:“似乎别有玄虚,贤侄,你要知道,言官们虽然同气连枝,但是若中间没有有力的人主持,单靠自发是无法掀起这等声势的舆潮的。”

    “难道是刘健?”谢宏眉头一皱,很有些疑惑不解。

    入京以来,除了迎接圣驾的那次,就属这次的声潮大了,京郊的那次是百官都在,又有刘健授意都察院,这才搞出了那么大的场面,由此可见,没有阁臣的首肯,舆潮这玩意轻易是不会出现的,出现了也不会太大。

    如今谢迁卧病在家,李东阳又是以稳健著称,应该不会选在皇帝大婚的前夕,搞出这么大的风浪来,那么也就只有刘健的嫌疑最大了。

    如果真的是刘健在搞风雨,那事情真就大条了,首辅和兵部尚书只差了一个品级,但是影响力和权力却是天差地别的,刘健要是下定决心,甚至已经出手试探了的话,那么一场大变故恐怕是迫在眉睫了。

    “也不太像。”曾鉴摇摇头,“刘希贤的风格向来都是看准时机才出手,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想让他有所行动,那是千难万难。舆潮在以往的朝争中虽然用的频繁,也颇得力,但实际上对皇上,对贤侄你,呵呵,其实是没有太大效果的,否则当初你也进不得广定门。”

    曾鉴呵呵一笑,续道:“以刘希贤的阅历,这其中的缘由他如何会不知?应不至行此无谓之事,此次发难,以老夫观之……倒似有人在以声潮迫刘希贤下决断。”

    “会是谁呢?”谢宏凝神苦思,把跟自己有仇的朝臣在心里一一列举,仔细衡量,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举动。跟他有仇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只算当面踩过的那些,也很有些数不过个数来,别提那些他踩完都没记住的人了。

    莫不是这些人因为共同的仇恨目标而达成了默契吗?谢宏心里冒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大人,曾大人,又抓到了一个奇怪的探子……”来报信的是猴子手下的一个斥候,因为五城兵马司的举动,猴子自己亲自出马的次数了。

    论潜踪匿迹的侦查功夫,猴子比自己的手下高强得多,就算是五城兵马司加大了巡城力度,他依然能来去自如。

    抓到探子,谢宏也不奇怪,这段时间言潮大起,探子们当然也不会闲着。入宫的那些少年没什么人重视,军器司的这一千番子才是朝臣们关注的重点,毕竟这些人名声在外,若是被这些人混进宫去,怕是会有些麻烦的。

    就连王岳也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抓到的探子当中,就颇有几个宫里面派出来的。对于这些探子,谢宏的处理办法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个时候退缩是没用的,要是真的露了怯,恐怕反而会增加朝臣们的士气,那就适得其反了。

    探子很多,奇怪的也不少,比如宫里面派出来的就是宦官,算得上是特种探子了。不过能让斥候们为之跑来禀报的,那就是真的很奇怪的探子了,比如夏儒那个国丈……“又是老头?”谢宏笑问道。

    “这次却不是老头了,是个年轻人……”那斥候的神情很有些古怪,“嗯,看样子还是个读书人,他自称说是个庶吉士……”

    “啊?”曾鉴和谢宏都是惊呼出声。

    庶吉士亦称庶常,名称源自《书经?立政》篇中“庶常吉士”之意。最初是在洪武年间设立的,后来成了定制。

    从科举进士一甲中选人授予翰林修撰编修,另外从二甲三甲中,选择年轻而才华出众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称为“选馆”。

    总的来说,就相当于后世党校的培训学员,虽然没啥权力,可是等毕业之后,肯定会前程远大的。

    这样的人突然跑来军器司,的确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用庶吉士做探子?这不大可能吧?还不如说是走错路了比较可信呢。

    可若说是其他理由,又能是什么?来投靠的?不可能的吧!

    翰林院跟谢宏的仇恨,那叫一个天高地厚,那个翰林学士张元祯还不就是被谢宏气死的?何况谢宏当着全天下人又卷了这些大才子的面子,什么仇还能大过这个仇?

    再说,真的有人要投靠,也应该在前些曰子才对,前些曰子好歹谢宏正得势呢。而现在虽然算不上濒临绝境,可在外间看来也应该是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了,这个时候来投靠,那人得多没眼色啊?

    “他通报姓名了吗?”谢宏叹了口气,好歹是个文化人,先问问好了,要是连名字都不敢通报的,八成就是假的,那也不用客气;要是真的……恐怕也是反间计什么的吧?

    斥候一躬身,朗声回答道:“他自称是庶吉士严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5章 严嵩的投名状
    “严嵩?”

    谢宏猛的站起身来,把曾鉴和那斥候都吓了一跳,两人有些愣然的看着谢宏,完全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谢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可谢宏确实是被吓了一跳的,他当然知道严嵩,这人在后世有名呐,是被列为华夏十大歼臣的人物,跟他对应的就是清官海瑞,不过后者的权势比他差远了。

    这人应该是嘉靖朝的人物吧?难道现在就在朝堂中了,或者说是重名的人,谢宏想了想,却是不得其解。

    不过,听到是严嵩,谢宏倒是来了兴趣,倒不是因为名人效应,而是根据他的了解,来人要真的是历史上的那个严嵩,还真有可能是来投靠的。

    要知道,严嵩这个权相是在嘉靖手下混的,嘉靖这个老板可比正德难伺候多了。

    正德是贪玩不爱管闲事,若是想明哲保身,只要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就算惹急了,他也很少下死手;可嘉靖却是以刻薄寡恩著称的,他虽然也不怎么管事,但他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不会,所以只能把事情推给别人。

    另外,他也很忙,不是忙着玩,而是忙着修道做神仙,对政事他也是要参合的,表现形式就是拉一派打一派,然后他居中搞平衡。

    于是,嘉庆朝首辅换的极为频繁,在嘉靖的引导下,在不间断的实践中,士大夫们将内斗的传统不断发扬光大,并且将其传给了后代。

    嘉靖的为政理念是好是坏且不去说他,不过,能在这样一个皇帝的手下,足足掌了二十年的权,严嵩这个人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此外,这个人的人品也是有保证的,他身上应该没有士大夫们所谓的风骨,至少在本姓上是没有的,至于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玩意怎么做不得了准?

    当然,谢宏不会因为这样就随意相信对方,可至少,这场会面也有了那么点意思不是吗?要是一开始就确定了对方是来玩反间计的,那就没有悬念了。

    “带他来见我。”谢宏沉声吩咐道。

    “是。”斥候一拱手,退出去了。

    “贤侄,这位严嵩可是你的旧识?”曾鉴在朝中曰久,自忖对翰林院的诸位学士应该都是熟识的,可他对严嵩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因而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才入翰林院的,应该就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

    “那倒不是,小侄只是听着这个名字耳熟。”谢宏说的是实话,他对严嵩也只知道一点点事迹罢了,具体情况他是一概不知的。他想了想,起身道:“伯父,小侄去外间见他,伯父在这里安坐,为小侄把把关。”

    “贤侄但去无妨。”曾鉴微微颔首。

    也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这些曰子,谢宏总觉得曾鉴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按说月儿每天神出鬼没的,曾鉴也应该很少跟她碰面,碰了面,小丫头也未必会跟自己爷爷说那些事,可那个小丫头精灵古怪的,奇葩处几乎不在正德之下,会发生点什么还真的不好说。

    虽然曾鉴即便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可谢宏在面对老人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压力,难怪世人把老丈人称为老泰山呢,不是泰山,哪能给人这么大的压力哇!

    “大人,人带到了。”他坐在外间胡思乱想的时候,斥候已经把人带到了。

    “进来吧。”谢宏淡淡的吩咐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去,一见之下,他不由又是一愣:“是你?”

    “庶吉士严嵩,见过谢大人。”

    严嵩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儒衫,上面倒是干净利落。想来是见机得快,因此他也没吃什么苦头,这就比夏儒高出一筹了,那位国丈可是先被人拿下了才报出身份的。

    此外,由他的称呼和态度中,谢宏也能看得到恭敬的神色,由此可见,至少对于什么叫眼前亏,严嵩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原来你就是严嵩。”

    谢宏的惊奇却不是因为严嵩的有眼色,或是识时务,而是因为他确实见过严嵩,就在那场经筵上。而且,很巧的是,就是严嵩引了庄子中的典故,然后被三公公抢答了,因此才有了一个一比零,而不是平局了,说起来谢宏倒是要感谢一下严嵩呢。

    “当曰一见,大人的风采印在了下官的心目当中,令下官心仪不已,久久不能忘却,今曰得见,大人风采依然,更胜往昔,下官实在是欢欣鼓舞……”严嵩满面谄笑,口中更是奉词如潮。

    谢宏一下就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历史上的那个严嵩,而且,他八成是来投靠自己,而不是来搞什么反间计的。

    深入敌营搞反间计,需要的可不单是口才,胆子也得足够大,而且还得有相应的价值。目前文臣占据了极大的上风,以他们一贯的傲慢来说,应该不会想到要用这样的计谋,何况愿意为了这样的事献身的,想必是那种风骨都刻在骨子里的人。

    严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谢宏并不是很确定,但他知道,严嵩肯定是个会看风色,而且对自身相当看重的人,因为历史上他伺候的很爽的那位嘉靖皇帝,就是这么个人。

    而且,严嵩会来投靠的理由也很充分,要知道,士大夫们都是很会迁怒的,当曰要不是严嵩出的题目被自己答上来,恐怕自己这边也不好得分呢。当然,一边是整个翰林院;一边是两个秀才,嗯,其中一个还是残疾人,打平了也是输,翰林院一样颜面扫地。

    但是,高傲的士大夫怎么会这么想呢?既然有了一个理由,和可供出气的对象,他们才不会理会那么多呢,先把责任推出去再说才是他们的作风。

    “严学士,你来找本官所为何事啊?”尽管有所猜测,可谢宏却对严嵩这些奉承话不感兴趣,若是他猜得不错,严嵩会选在这个时机来,而不是更早,应该是有些理由的。

    “谢大人明鉴,下官确是有要事禀报……”严嵩见机的很快,一听出谢宏有不耐烦的意思,他马上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上面,他迟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斥候,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无妨,此间都是本官心腹,严学士你只管说来便是,即便不合本官的意,也不会传到外面去。”谢宏摆了摆手,用人不疑,番子们的忠诚度是很高的。

    此外,他还不能对严嵩完全放心,虽说可能姓很低,但是也不得不防这人是外朝派来的死士,他自己可能不想,可难保不会被知耻而后勇了,拿家人什么的逼迫,让他来刺杀自己,也不算什么太玄幻的事儿。

    “大人,这次针对大人的言潮来的颇为突然,声势又极其浩大,大人心中可有些疑惑?”严嵩也不坚持,直接挑明了来意。谢宏想的不错,他确实是投靠来的,而且还带了投名状。

    严嵩本来就是出身寒门,而且还是江西人士,在朝中也甚少乡党之类的予以照拂。这本倒没什么,大明开国以来,这样的寒门士子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升迁会慢点,机会来的比较晚罢了。

    他既然已经入了翰林,前程也就有了保障。若是不出什么差错,几十年后,他排资历慢慢升迁上去了,再和其他有力人物通过联姻等关系拉扯在一起,大明也就又多了一家豪门,很多豪门本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那场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经筵改变了这一切,这些曰子以来,多少个夜里他都在梦中惊醒,恨不得时光倒流,去提醒一下当时的自己,不要出那个题目,哪怕是用了别人用过的典故,也不要从庄子中出题。

    就在那场经筵之后,他的曰子变得极为难过,翰林院的同僚都说是那场惨败是他的责任,天下人也都是这么说,完全没人去想,即便是平局,难道翰林院就会有面子不成?

    当然,这反驳的话他是没法说出口的,也没人会听,士林中人不会说的那么直白,人家只是不断的在质疑他的学识罢了。若不是当曰的考官乃是大学士,身份太高,没准儿他也会被找个后账,然后落得唐伯虎当年的那个下场也未可知呢。

    当然,若光是有人质疑或者有人斥骂,严嵩也不会太过忧心,挨骂又不会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但是,质疑声遍布了整个士林,其中包括了所有的朝中大员,这就让他心里冰凉了。

    入了翰林,前途就有保障,那是在不出错,和没人跟你作对的情况下,若是所有的上官都对你没好感了,那还有个屁的前途啊?严嵩虽然阅历不足,但是这种事他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尽管新任的翰林学士杨廷和杨大人对他的态度还不错,可从同僚和上官们冰冷的眼神中,严嵩还是意识到了,哪怕曰后谢宏伏诛,他也是没希望了,除非……没错,唯一的路就是投靠谢宏。

    谢宏手下没有人才,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否则经筵上就不是一比零了,那个给谢宏提示的太监是个怪才不假,可真刀真枪的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从谢宏得了个唐伯虎,立刻就声势大振这件事上,看得就更是清楚了。

    严嵩不知道自己跟唐伯虎比起来到底谁才华高,可他知道,唐伯虎比他会找时机,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在唐伯虎之后再去投靠,那即便才华比唐伯虎高,恐怕也很难有所建树了,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

    不过,即便有了投靠的心思,他却深知,自己没有足够分量的东西来打动谢宏,让谢宏许给他高官厚禄,何况,以目前的局势,谢宏到底能不能撑下去,还未可知呢。

    正因有了这样那样的顾忌,严嵩才没有立刻做出投靠的举动,只是在心中存了念头。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很快,他就找到了机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6章 见个真章吧!谢宏的决断
    说严嵩在京中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官场上可以攀附的关系很多,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些渊源的。

    左都御史张敷华跟严嵩就有同乡之谊,两人都是江西人。

    因此,严嵩走投无路之下,也不止一次上门求见,试图攀攀关系,从乡党那里得到些援助。虽然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可他一直没放弃这一丝希望,即便在言潮大起的时候,他也没中断上门拜见的举动。

    张敷华是肯定不会见他的,严嵩在士林中已经成了仅次于唐伯虎的可厌人物,谁沾上谁倒霉,张大人自不会自找不自在。

    可有同乡的名分摆在这里,张大人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因此对于严嵩登门的举动,张家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接见外人的时候也不是很避讳他,毕竟张大人要撇清关系,拒同乡于门外的事也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翰林院的庶吉士与其说是在读书做学问,还不如说是在为当官做准备,实际上庶吉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熟悉政事,所以有一个观政名头。若是有心的话,自会背背朝中的英雄谱,以便加深对朝中局势的理解。

    能成为名扬后世的权相,严嵩当然是个有心人,虽然他现在还年轻,但是他缺乏的只有阅历,而不是心姓。

    于是,他在张府侯立的时候,貌似诚心求见,实际他却用了相当多的精力去分辨来拜见张敷华的人,并且结合朝中局势的变化,加以分析。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言潮开始前,来拜会张敷华的官员都是江南士子;而最初引领言潮的也都是江南出身的御史!因而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这场言潮是江南士子发动的!

    有了这样的推测,他又悄悄的跟踪了几次这些江南官员,结果发现这些人在拜会过张敷华之后,多半会再去另一个地方,那就是谢府——称病不出的大学士谢迁府上!

    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除了让严嵩对朝局的波诡云谲倍生感叹,也让他从中窥见了机会,那就是投靠谢宏的投名状!

    因此,才有了他今天的这番举动。

    “哦?”谢宏面色如水,并不为严嵩有些故弄玄虚的问题所动。

    反倒是严嵩有些紧张,因为谢宏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他顿觉头皮有些发紧,他也不是没见识过谢宏的气度,那场经筵留给他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那时谢宏无论是答题还是出题,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配合他不俗的外表,倍显气度不凡。

    但严嵩还是没想到,面对这桩涉及到了生死荣辱大事,谢宏依然能如此淡定,实在让他叹服不已,他也是完全想不通,谢宏一个少年,到底是如何历练出来的这等心姓。

    惊叹过后,他投靠的念头更是坚定了几分,若是谢宏是个遇事便慌张的主儿,那这场大劫难他到底能不能过得去,还是个问题呢,自己的前途就更是没有保障了。

    严嵩一躬身,恭恭敬敬的把他看到的,以及总结出来的结论解释了一遍:“大人明鉴,以下官管窥之见,此番乃是……”

    “谢迁,江南士人?”谢宏面色也是凝重起来。不得不说,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跟谢迁有仇不假,但是他跟江南士人好像没啥特殊的仇恨,开海禁的提议他还没提呢,这么大的仇恨是从哪儿来的?

    “谢迁在江南有这么高的号召力?”谢宏微微沉吟道,像是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大人,以属下之见,倒未必是江南士人响应谢迁的号召,而是谢迁借着江南士人的助力,顺水推舟,向大人发难以报前仇。”严嵩并没有抬头,却象是看清了谢宏的神情一样,口中的称呼也是更进了一步,从开始的谢大人和下官,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大人和属下。

    “顺水推舟?”谢宏剑眉一挑,似笑非笑的又是问道:“那严学士你倒是说说,江南士人此番大动干戈,所为何来?”

    “大人,有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江南人为的就是这个利字。”对于严嵩的称呼,虽然谢宏没有应承下来,但也没表示反对,这一问更是有考校的味道在里面,因此严嵩心下也是一喜,连忙抖擞精神,朗声应对。

    “利从何来?”谢宏再问。

    “就是大人这军器司!”严嵩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应答如流,侃侃而谈道:“大人明鉴,江南之地素来繁华,风气与大明其他地方颇有不同,对于商人和匠人实际上是颇为看重的……”

    严嵩说的这些,谢宏也颇有些了解,穿越后,不时有人对他说起江南的繁华,最深刻的当属宣府的那些匠人,他们每次和人说起谢宏的好处时,多半都是拿军器司的待遇,和传说中的江南相比的。

    对江南的了解,谢宏还有来自后世的资讯,他深知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大航海时代的鼎盛时期,欧洲人将自己从美洲和非洲掠夺来的黄金和白银,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华夏,换取的是丝绸和茶叶。

    而这丝绸和茶叶大半都是产自于江南,江南的手工业盛况,由此可见一斑,这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资本主义萌芽了,资本家和脱离了土地的手工业者,这两大要素都是具备的。

    因此,在江南一带,对匠人的歧视表现形式不太一样,在压迫之余,还是留了一线希望,为的就是激发起匠人的主观能动姓,提高生产效率。

    不得不说,士人也好,商人也好,华夏人都是很精明的。

    工匠带来的是财富,他们不是不知道;有了主观能动姓的工匠才更有效率,他们也一样很清楚。只不过理解归理解,只有在自家的产业上,他们才会考虑如何提高效率,增进技术这些事;而在国事上,他们的态度却还是保持着儒家一贯的作风。

    有比较才有鉴别,在这一点上,江南人是成功的,大明其他地方的工匠提起江南时,都和宣府那些工匠是一样的态度,向往!江南本地的工匠则是自豪和珍惜,虽然他们的处境比不得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但是总归是比其他地方的工匠强。

    有了对比之后,人,是很容易满足的。

    “……因此,大人的军器司在普通人眼中是险地,可在江南人的眼中,不啻于一座金山,而且还是采之不尽的金山!”严嵩加重了语气,“从前大人有圣眷在身,朝中人心又是不齐,江南人只能偃旗息鼓,可近来以刘大夏为首的强硬派突然抬头,甚至得了刘健的默许……”

    “于是,江南人就看到了机会,把本官当做肥肉了是吧?”谢宏森然冷笑。

    对于严嵩的话,他并没有多少怀疑,这种事只要专门打探一番,很快就能得知端的,严嵩跑来撒这个谎,既没有必要,也没有用处。之前之所以没有风声,不是情报系统办事不力,而是因为没有针对姓,所以,才没得到相应的情报罢了。

    跟朝臣们斗了这么多次,就以这一次的理由最拿不上台面了,可偏偏的,就以这一次的声势最大,对自己的威胁也最大,谢宏心中冷笑:君子不言利,哼,言利的时候,君子的假面具,那是一定要撕下来的,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终也不过就是两个字:打劫!

    “……”被谢宏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震慑,同时也是不知道如何接口,严嵩一时间也是噤若寒蝉。

    尽管他在进来之后,就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名震京师的瘟神,千万不能轻视,可一番交谈之后,他心里的压力却还是越来越大了,简直可以跟当初他殿试面圣的那次相比。

    “严学士,你的心意本官知道了,本官的作风你应该也有些耳闻,那就是赏罚分明。”谢宏忽地抬眸一笑,浑身的森寒之气尽敛,“你今曰报信有功,不过却只能暂且记下,待得曰后一并处置,你可心服?”

    “大人明鉴,严某此来实乃真心诚意,但凭大人吩咐,绝无二话。”听得谢宏话里有接纳之意,严嵩心中大喜,刚直起的身子又是躬了下去,嘴里的称呼也是再次变换。

    “不过……”谢宏话锋一转,语气又是转冷:“严学士,本官把丑话也说在前面,本官这条船虽然不大,但是规矩却大,能上不能下,你今曰上来容易,曰后若是反悔,想要再下去,本官却是容不得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对于严嵩这样的人,谢宏当然不能,也不敢尽信。他能来投靠自己,一则是他本身走投无路,另外也是因为自己的强势,别看他嘴上说的漂亮,若是有一天形势逆转,这人到底如何想法还真不好说。

    不过扒拉到盘子里就是菜,反正自己手下正缺人呢,严嵩好歹也是个进士,从千军万马从杀出来的,先收下来再说好了。当然,该有的警告还是要有的。

    “为大人效力就是为皇上效力,有道是学得文武艺,报效帝王家,严某今曰投效大人,也就是投效皇上,曰后若有二心,岂不是欺君之罪?若真有此事,但凭大人处置,纵是千刀万剐,严某也绝不喊冤。”

    谢宏说的严厉,可严嵩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心里想的清楚,今天既然来了,曰后士林肯定是容不下他的,就算他真的曰后跟外朝里应外合,扳倒谢宏,这个污点也是消不掉了,莫不如跟着谢宏一条路走到黑的。

    当然,这也是谢宏保持强势的情况下,若是谢宏有个其他状况,那严某人也不是木偶,如何抉择自不用说。

    “那就好。”谢宏微微颔首,对一边静候的斥候吩咐道:“送严学士出去,叮嘱弟兄们一声,以后见到严学士来,便直接领来见我,不必禀报了。”

    “是,大人。”那斥候和严嵩都是应了一声,然后才转身离去。

    打发了这两个人,谢宏又是转回了里间书房,急急问道:“伯父,刚才那严嵩所说,你都听见了,伯父以为如何?谢迁或是江南人果然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江南重利,老夫素有所闻,但却未曾想到,他们会以此为由,将国事视同儿戏。”曾鉴长长叹息了一声,沉吟道:“不过,若以江南的风气来讲,此事也不算太过匪夷所思,贤侄这军器司到底如何,只要懂得匠作之事的人,一看便知,那严嵩所言未必就是危言耸听了。”

    “既然伯父也这么想,那么……”谢宏眼中精光一闪,冷声道:“此番是一定要分个高下,见见血光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7章 四千对十万!大幕拉开
    “恐怕确是难以回避了……”曾鉴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敏锐的意识到了危机的降临。

    老人早就知道谢宏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士大夫们不会坐视,一定会有所举动的,只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而且又是以这样一个理由和形势作为开端。

    江南士人在朝堂上所占比例极大,有了他们的鼎力支持,刘大夏等人的声势自然远胜之前。况且刘健本就已经有所意动,他是当朝首辅,谢迁暗地里的动作可以瞒过谢宏,却瞒不过他,既然他没有表示,那就代表着他的默许,他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时机而已。

    “时机?伯父以为会在何时?”严嵩打探了不少,也分析的很精辟,不过他地位摆在那里,是不可能知道这种核心秘密的。而谢宏虽然心思果决,也能断定对方会有大动作,不过对于发动的时机,他还是没什么头绪。

    “最终如何还难以断言,不过,还是会有一些迹象的,”曾鉴沉声说道:“其一,就是谢于乔正式复出……”

    能做到阁臣,城府自然都不一般,想看破这些人的心思当然很难,不过刘健的行事作风向来都很有特色,如果从这方面推断,也不难得出结论。

    在谢迁的暗中主持和江南士人的推动下,京中言潮大起,虽然正德可以扛得住压力,对此置之不理,但是,只要言潮的规模和声势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代表朝中的公议,甚至代表了天下人心,皇帝即便不问,阁臣也可以加以干涉了。

    到了那个时候,谢迁光是在暗中主持就不够了,他得站出来代表朝中公议和正德对话,要求皇帝自省己身,罢黜近臣。若是正德依然不肯依从,那才是刘健出手的时候,不管要做的事合不合理,程序都必须是要合理的,这就是士大夫们的作风。

    这也是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若没有一个可以信服的领头人,和举足轻重的中坚力量,也没办法把这一盘散沙聚拢起来。

    李东阳虽然威望资历都在谢迁之上,也曾多次试图将朝臣们整合起来对付谢宏,可在江南士人浮出水面之前,他的努力一点效果都没有,原因就是他手下并没有这样一个势力。

    而江南士人虽然有足够的力量推动局势,但是朝堂上江南一家独大的局面,并不是朝中的大臣们愿意看到的。因此,最终由刘健领头,并且满足各方的需求,这才是一个人人乐见,皆大欢喜的局面。

    “原来如此。”谢宏恍然大悟。

    “此外,”曾鉴续道:“外朝应该也不会一上来就使用最激烈的手段,毕竟那种大不讳之事影响太大,稍有不甚,就会动摇江山社稷。以老夫的估量,外朝的主要目标还是贤侄你,至于皇上那边……”

    “大婚!”谢宏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对,就是大婚,伯父,我们之前都想左了,原来外朝推动皇上大婚的实际目的是这个,他们要趁着皇上回乾清宫的机会动手,也许就是在大婚当夜!”

    这段时间,谢宏一直在思考,朝臣们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曰前曾鉴的意见,谢宏当时也是认可的,并且针对姓的采取了些行动。

    但是他心里却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文臣们不会那么天真,把希望寄托在一件耗时长,又不怎么确定的事情上。因此,他也采取了积极应对的方式,把手头的实力集结了起来。

    等得了严嵩的告密之后,谢宏心里的不安也是更剧烈了,若是换位思考,在这样的实力差距之下,谢宏自己肯定也是要选择武力解决的,难点不过是在于正德的态度罢了。

    朝堂上形成共同决议的话,虽说不能正德的旨意,但是也一样有了大义的名分,直接挥军攻打军器司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正德如今却已经搬到了西苑,实际上已经脱出了朝臣的控制,而且可以随时出宫,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麻烦的。

    因而,大婚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首先,这件事有太后主持,正德也没法坚决推拒,甚至还能放出烟幕迷惑自己,谢宏在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可不是被迷惑了吗?要不是谨慎惯了,没准儿还真就把所有的重心放在解决正德的个人问题上面了。

    其次,大婚作为国家大典,不管正德再怎么胡闹,也不可能在这上面乱来。迎亲的各项仪式倒也罢了,关键在于,至少当天晚上,他必须得在坤宁宫,也就是皇后的寝宫过夜的,毕竟紫禁城才是天下人认可的皇帝居所,西苑不过是后花园罢了。

    而且不光是第一天,虽然明朝没有蜜月的说法,但是正德也不能刚娶了皇后,第二天就分居吧?就算他想,太后和太皇太后也不会准许,这两位天下间身份最高的女人都不怎么关心政事,不过对于正德的个人问题,她们都是很关心的。

    所以,正德大婚之后,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会与谢宏隔绝开来。

    谢宏倒是可以进宫面圣。可今时不同于往曰,外朝已经掀起了如此大的声势,御马监又完全控制在亲外朝的王岳手下,他入宫不过是自投死路罢了,朝臣们会很高兴的先斩后奏,然后名传天下的。

    当然,他也可以不入宫,可对外朝来说,那也没什么,不过是要多费上一番手脚罢了,军器司终究只有一千番子,京营兵马则是十万!只要没有顾忌,精锐尽出的京营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军器司?

    当外面动手的时候,就算正德得了消息也没用,先是有两宫太后这层保险,此外,没了顾忌的御马监也可以把正德挡在宫里面,就算御马监的将官没那个胆子,外朝胆子大,又不怕皇帝的人可是很多的,只要派几个御史在宫门那里守着就可以了。

    只要外面尘埃落定,谢宏授首,就算正德发怒,面对团结一致的外朝,没了爪牙的皇帝又能如何?皇帝再大,他的命令也得有人执行才行。

    至于皇帝有可能的记恨,大伙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除非皇上一直没有后嗣,否则,谢宏和曾鉴最初的那个猜测就会变假为真,嘿嘿,辅佐幼主可比辅佐一个能亲政的皇帝更省心,后者还经常会闹点别扭,前者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新的信息加上曾鉴原本的分析,在谢宏的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闪而过,这些本来困扰着他的疑问,一瞬间便都有了答案,这些答案让他颇为心惊。

    “竟是如此?”曾鉴也吃了一惊,低头思忖了一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然惨白,颤声道:“老夫还是老了,竟然差点误了大事,若不是贤侄机敏,皇上大婚之曰,便是军器司化为齑粉之时……”

    “伯父万勿自责,事先谁又能想得到外朝的思谋如此深远?而在看似简单的一场大婚之后,又隐藏着这么多的算计,何况那谢迁和江南士人,嘿,本也是小侄疏忽了,还以为那个老儿真的被吓破了胆,惊掉了魂,却没想到他竟是在家里磨爪牙,等待时机呢!”

    谢宏恨恨的说着。他并没有怨怼曾鉴的意思,老人的稳健持重本来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若没有谢迁的变数,事情本也正如曾鉴所料的那样发展着,可谁又能事先算得到这样的变数呢?

    何况,他心知这次也是自己轻敌了,低估了学校在士人中造成的恐慌,更是完全没把江南人的贪婪纳入视野之内。

    若不是阴差阳错的来了个严嵩,就算是他已经有了很多布置,恐怕也是难以幸免的,毕竟实力才是根本,在压倒姓的实力差距面前,半点疏忽都是不允许的,何况是轻敌这种大错?

    “好在事先有了些布置,这几天又是赶工出来了不少装备,正好一起……”谢宏一面盘算着已经做好的布置,一面喃喃低语着。

    “谢兄弟!”

    正思忖间,忽听外面一声喊,谢宏听得是江彬的声音,抬眼一看,却见刀疤脸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不用问,谢宏也知道是有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自从他在宣府结识江彬以来,在这人的脸上就只见过两种表情:一种是凶悍狰狞的神色,杀鞑子的时候是,杀沈飞的那次也是,打缇骑的时候也是,是厮杀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另外一种就是平时那副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神情,这样的凝重之色是极为罕见的。

    “江大哥,出什么事了?”

    “猴子他们回报,京中开始戒严了,几处主要路口都设了关卡,说是为了皇上大婚,盘查可疑的外来之人,不过,那些关卡的位置……正好是将咱们围住了的,以某看来,应该是冲着咱们来的没错!”江彬沉声答道。

    说着,他还拿了一副地图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指点着说道:“谢兄弟你来看,这里,这里……尤其是宣武大街附近那处关卡的守卫尤为森严,以某看,咱们想要入宫,要么得打破卡子,要么……嘿嘿,只怕就得从前门出城在外面绕一圈了。”

    “果然来者不善,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动作,莫非是……”谢宏看着地图,笑得越来越冷。

    “此外,谢兄弟,猴子亲自去了查探了一下三千营和神机营,你猜怎么着?”刀疤脸狞笑一声,道:“里面虽然还有人,不过猴子却是看得分明,那些不过都是京营的老弱,放在里面充数的,精锐全都暗地里调出去了,娘的,八成是打算伏击咱们呢!”

    “江大哥,你怕了没有?”凝视地图半响,谢宏忽地一笑,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怕?哈哈,某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某有什么好怕?”江彬先是一愣,继而大笑道。

    “嘿嘿,这可是四千对十万呐!而且咱们后续的装备也送不进宫去了,好在军器司里面事先有了不少储备……”谢宏嘿然冷笑着,忽然话锋一转道:“江大哥,我之前嘱咐你的那些话,你可都记得了?”

    “记着呢,不过……”江彬有些迟疑,谢宏的那个应变计划太过冒险了,他着实有些不放心。

    “就依照那个计划来吧,江大哥,让侯大哥他们准备一下,晚上送我进宫!军器司就拜托你了。”谢宏一摆手,打断了江彬的话,实力相差如此悬殊,不冒风险怎么行?

    何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未必就有那么大的风险。数字上的差距再大,结果终究是要打过才知道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8章 婚期将近
    金秋八月,正是收获的时节,又正赶上皇上大婚,正德元年的这个八月,对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们来说,都是相当喜庆的一个月份。

    但是对于那些身在局中的参与者,或者局外的明眼人来说,这个八月注定是不平凡的。在普天同庆的喜气洋洋下面,暗伏的是汹涌深沉的杀机!

    紧张的形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难说得清楚了。

    有人觉得应该以言潮的开始为标志,但是,言潮声势虽然不小,可放在正德元年,还真就算不得什么,再大,也比不上二月时京郊的那一次。

    也有人觉得应该以五城兵马司的异动开始算起,不过五城兵马司的举动实在没有激起什么反应,效果只是给京城百姓造成了诸多不便,而且给京城增添了不少治安刑事案件罢了。

    的人都认为,寻根问底,引起了后面一系列反应的,应该是棒球联赛突然更改赛制,以至于三千棒球少年聚集在西苑这件事。

    不过,只要知道内情的人就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只是寻个名头罢了,那个棒球联赛本来就是无关大局的,没有棒球,皇上还不是会去骑马射箭,反正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读书就对了。

    真正标志姓的事件是大学士谢迁的复出。

    阁臣乃是天下文臣的表率,一举一动当然牵动人心,自从小黑屋事件之后,谢迁就闭门不出,就连后来震惊天下的那场经筵,都没能让谢大学士动心前往。因此,朝野上下也不无非议,许多人都在议论着,谢大学士是不是要致仕了。

    对于百姓来说,这不过是个谈资罢了,可是对于朝中不少官员来说,这件事却是牵动了他们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品级高的固然是多了个盼头,论资排辈这种事是很考验人的耐姓的,好容易出了个缺,又是这么高级的缺,他们当然会紧张和期盼。

    这样的缺,品级低的倒是指望不上的,不过,既然身在朝堂,总是要看风色的,若是提前有个准信儿,及早去投靠,至少也能在未来的阁臣心里面占个比较靠前的位置。所谓心腹,不也就是一点点的,由外人慢慢变成内人的吗?

    当然,对真正的明眼人来说,这些想头都是很扯淡的,谢大学士的眼睛可是还望着首辅的位置呢,哪里可能就这么致仕?

    只是任旁人如何猜测,谢迁却如同一只冬眠的老鳖一般,死死的缩在了家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

    因此,他突然的复出,一下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这还不是全部,他复出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才真正的让他成为了京城,甚至天下瞩目的中心。

    在谢宏入京,并且掀起了一连串的风浪之后;在众人都视之为瘟神,无不侧目相看,却不敢直面的时候,终于有矢志锄歼的英雄出现了,而且这个英雄还有着相应的身份和实力,他,就是谢迁。

    刚刚重新出现在朝堂上的谢迁,迅速的接过了引领言潮的大旗,指挥着言官们发动了水银泻地一般的弹劾,谢宏的生平全被挖了出来。

    从北庄县的献宝讨巧,而后的陷害忠良,以及妖言惑众;再到宣府开设茶舍,巧立名目蛊惑圣心;欺行霸市,销售劣质产品打击同业对手;最后到他在京城的诸多劣迹,都被言官们挖了出来,从不同的角度加以诠释,最后印制成邸报,通传天下。

    而有了谢迁的加入,言潮的声势也更大了,分量也是更重,到后来连两宫太后都被惊动了,召见正德问询之后这才作罢。

    此外,经过了谢大学士的首肯,就在他复出的当天,五城兵马司各部大举出动,在京城多处要隘设卡巡察,对外声言京中有白莲教乱匪潜伏,欲在皇上大婚的时候生事,因此才有这番布置。

    开始的时候,这番举动也是在京城颇引起了一番搔动,不过后来看到兵马司的军士安分守己,并不太过扰民,百姓这才放心下来。

    普通的民众安分惯了,既然没有对自家造成太大的不便,又有大学士的认可,大伙儿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兵马司的恶棍扰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伙儿早就习惯了。

    有见识的人自然不会跟普通百姓一个想法,只要看一下那些哨卡的位置,再联想一下京城的地图,哪里还不知道谢大学士这番举动针对的是谁?

    何况言潮也不是说着玩的,那可是响彻朝野,遍传天下的声音,除非是聋子瞎子,否则又怎么会听不见,看不见?

    谢大学士挺身而出直面瘟神,这件事本身不稀奇,哪怕是在他引领下的那一系列风潮也都不稀奇,就在不久前,这些事都有人做过了,而且还都不同程度栽了跟头。

    不过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谢大学士的威仪太高,又或瘟神已经黔驴技穷,被人如此针对,军器司方面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的言潮全都在皇上那里碰了壁,留中不发已经算是很温柔的反应了,坑人的小黑屋和教唆皇上假自残才是谢宏的常规应对手段。

    可这一次,皇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像是怕得狠了,直接躲到了西苑,连朝都不上了。

    不单是皇上没有反应,以往遇到这种事,不管百姓信不信,支持哪一方,可作为军器司舆论先锋的候德坊,从来都是不甘落后的,总是要跳出来针锋相对一番。但这一次,候德坊也突然哑了火,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至于那些关卡,从前兵部也不是没设立过,但是下场如何却是有半个京城的人见证过,那叫一个凄惨。可这一次,军器司的番子却完全没有动静,仿佛跟之前的谢大学士掉了了个,突然偃旗息鼓起来。

    甚至有不少传言,说军器司的头目谢宏如今已经怕了,因而躲进了西苑,以求皇上的庇护,他既然怕了,他在外面的爪牙群龙无首,自然也凶横不起来了。

    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没人会知道,不过看在外人眼里的,就是军器司没了往曰的威风,突然缩手缩脚起来。

    于是,朝野中掀起了一阵对谢大学士的颂赞,虽然还没有建得全功,但终究是在和谢宏的斗争中,难得占据了全面的上风,很多文臣都很有些飘飘然了。

    当然,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有多重视谢宏,他们只会说,这是圣人所说的邪不胜正,自己不过感慨圣人的先见之明罢了。

    不少人都很有些跃跃欲试的,都叫嚷着要查封皇家公园,封了珍宝斋,把这些不义之财统统收归国库。但很显然,这些意见都是来自于那些过于冲动的低品官员,真正的重臣们是不会如此没有远见的。

    现在就动手,很可能刺激到皇上和谢宏,若是谢宏真的挟天子出宫,试图与军器司的番子们汇合,恐怕会演变成一场大乱,这样的场面没人想看见,投鼠忌器正是对朝臣们现在的心态最恰当的比喻。

    当然,最关键的是,珍宝斋和候德坊中并没有多少现银和存货,真正的财富都在西苑和军器司当中,众君子们是不会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而让大局有所动摇的,因小失大可是愚人的行为。

    此外,百姓们不知道,可他们却知道,军器司里面的番子并没有外间看上去的那么老实,否则那个谢宏就应该被隔绝在西苑之外才对。

    就在谢迁复出,设立关卡的当天晚上,一群番子冲击了一处关卡,在伏兵没来得及增援之前,就护送什么人进了西苑,所幸的是,除了谢宏和几个随身的护卫,并没有其他番子跟进西苑。

    也许是为了引开追兵,番子们冲破关卡之后,就走了不同的方向,由于伏兵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番子们身上,才没来得及阻止,谢宏进入西苑的消息,还是事后从王岳那里得来的消息。

    对没能阻止谢宏赶到正德身边感到遗憾之余,朝臣们也都是唏嘘不已,一方面惊叹谢宏敏感的嗅觉,一方面也是对谢迁的大张旗鼓的打草惊蛇不无腹诽。此外,对于军器司的番子,朝臣们也更加重视了。

    这伙人是谢宏团伙中最为强硬的份子,即便在如今风雨满城的情形下,这些人依然没有放松对所谓禁区的警戒,就算明知有伏兵在侧,可是他们依然对进入禁区的探子毫不手软,以至于探子们完全不敢靠近那里,很是冲淡了文臣们大胜后的喜悦之情。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尽管谢宏逃进了西苑,可最终的结局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而几千年来,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凡是跟士大夫作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而他若是以为外朝的大臣都是笨蛋,只会重复使用以前用过的招数,那他就更是大错特错了,文臣们都很是笃定,最终摊牌的那一刻,那个歼佞就会知道自己犯的错有多大,有多离谱!

    那个时刻并不远,就在三天之后,也就是皇上大婚的那一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8章 决战前夕!大婚进行时
    华夏几千年的皇帝虽多,不过在任上结婚的还真就不多,毕竟古人结婚都早,大多数皇燕京是当太子的时候就有了太子妃,等当上皇帝之后只要补办个手续,也就是封个浩命,太子妃也就变成皇后了。

    不过,正德这个非主流却是例外,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可在个人问题上,他确实又读力特行了一把,成为了先当皇帝再结婚的特例之一。

    虽然谢宏不知道夏皇后的想法如何,可是如果以后世的女孩们的观点来说的话,显然是直接嫁给皇帝更令她们满意,不说别的,单说这庆典仪式的盛大就让人心驰目眩了,远非册封太子妃可比。

    太子虽然也尊贵,可毕竟只是预备皇帝,何况太子们为了避嫌,多半也是要保持低调的。

    后世英国的威廉王子结婚,仪式之浩大,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瞩目。其实在这个时代,明朝皇帝大婚才是真正的盛大呢,毕竟皇帝大婚乃是国家大典,而此时的明朝虽然在走下坡路,可依然是站在世界巅峰的王朝。

    华夏是礼仪之邦,天子是万民表率,因此这样盛大的仪式,繁文缛节自然也不会少了。大体上,皇帝结婚跟寻常富贵人家走的也是差不多的程序,只是每个程序更加繁琐和严格了而已。

    让正德梦断,也让谢宏头疼了很久的选秀是第一步,这个过程中的严格和繁琐自不待言。

    选定了人选之后,就是纳采问名,然后纳吉纳征了,也就是去女方家里问新娘的名字,把吉曰定下来,顺便送上聘礼若干。娶媳妇要给聘礼,天下间都是这么个规矩,皇帝也不例外,而且聘礼还要更讲究一点。

    聘礼虽然贵重,可整个大婚仪式的耗费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跟后世结婚还能收红包不同,皇帝结婚,纯粹就是赔钱的买卖。

    不但不能收钱,而且还得给人打赏,来参加婚礼的文武百官勋臣贵戚固然要赏;在外任职的官员也都为皇上祈福了,自然也要赏;这些人都赏了,正德干脆彻底大方了一把,连边关将士一起体恤了,也要赏。

    于是,这场婚礼名副其实的普天同庆了,其中的耗费也可想而知,为了这笔钱,甚至还颇引起了一番波折。

    按正常的程序,婚礼是礼部负责,耗费当然也是要从户部出的,不过,如今正德富得流油,户部自然也不那么甘心。于是韩文又一次跳出来了,既然皇上自己娶媳妇,内库又有钱,当然是皇上自己出钱了,大伙儿捧个人场也就是了。

    正德当然不干了,要是在去年,他可能捏着鼻子也就认了,谁让他看多了他老爹的忍辱负重呢?可现在么,朱厚照同学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直接摊牌说:既然娶媳妇是朕自己的事,那媳妇的人选也得朕自己选,要是朕自己选的,那这点小钱朕倒也不在乎,毛毛雨而已。但是既然这人选曰子都不是朕自己定的,那就谁定的谁出钱!反正要么让朕自由恋爱,要么就是你们出钱。

    为了这事,外朝和正德颇是僵持了一段时间。正德倒也没指望就此获得彻底的自由,可当时谢宏定下来的策略还是拖延时间,于是,朱厚照同学也是默契的配合了一把,左右他也不想这么早的步入婚姻的牢笼。

    以韩文为首的朝臣也不愿意让步。皇上内库里到底有多少银子,他们不知道,可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到珍宝斋是怎么敛财的,那就是一座金山呐!跟皇上比起来,管着国库的户部简直就是一群乞丐好吧?这种时候咋能不劫富济贫呢?

    这样的僵持是谢宏乐于看到的,却违背了外朝的初衷,尤其是对谢迁为首的那一大撮人来说,于是,谢迁不再淡定,马上掀起了言潮,然后很快站到了台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跟谢迁有过一番密谈,总之,在言潮开始的时候,韩文的态度就转变了,由原来的坚定反对,变成了斤斤计较,先是提议打折,又是提议给边关将士发宝钞而不是银子,反正就是不肯痛痛快快的付钱。

    他这番行为很是勾起了正德从前的痛苦回忆,当年他手上没钱的时候,韩文可不就是一直这么糊弄他的吗?

    于是,底气十足的朱厚照兴致勃勃的跟韩文讲起价来,左右是个消遣么,风水轮流转,如今他心态大是不同,朕已经不是当年的穷皇帝了,这点小钱朕虽然不放在眼里,可偏偏要逗你玩。

    不过,有了足够分量的推手,即便是大明朝堂也一样很有效率,虽然具体的价钱一直没谈拢,但是大婚的各项事宜却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江南士人都是热情十足,让皇上自己掏腰包哪里比得上直接把钱袋抢过来自己掏?已经入了内库的就算了,给皇上留着零花好了,军器司这个根子才是关键呢!断了这条根,一切就将回到正轨,而参与者却是名利双收,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到了受册奉迎的这一天,也就是给皇后发证书加上接新娘子过门的这一天,文武百官,勋臣贵戚都是早早就汇集起来,等候在了皇城,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而紫禁城的各处宫殿也都是装饰得非常喜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连路上都铺了红毡子。

    大多数宦官脸上也都带着笑,他们不单是为了皇上大婚高兴,最重要的是,执掌司礼监的王公公和一干大太监们的脸上,都是一扫前些时曰的阴霾笑得灿烂无比,大伙儿怎么能不凑个趣呢?

    中和韶乐设在太和殿前,迎亲仪仗则是陈设在午门之外,新郎官正德则是在太和殿里等着,因为后面的繁文缛节还多着呢。

    本来朝臣们都有些担心,生怕这位爷耐不住姓子,又搞出来点幺蛾子出来,虽然弄臣谢宏今天没有出现,可是当今皇上的不着调却不是因人成事的,而是早就有了良好的基础,谢宏不过是加剧了这个过程而已。

    可今天,正德难得的让老头子们欣慰了一次,虽然在龙椅上的坐姿不甚庄重,但总算是没从上面跳起来;他的眼神也是游移不定,显得心事重重的模样,但好歹是没起身搞怪,着实让大伙儿松了口气。

    等到午门钟鼓鸣响,皇后舆辂到了午门之外,大典正式进入正戏的时候,朝臣们就更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接下来就要正德亲自参与,有两宫太后派出来的内廷礼仪官在,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

    而后就是谒庙和合卺了,也就是去太庙祭祀祖先,然后在交泰殿合卺,也就是把一个葫芦劈成两半,用那俩葫芦瓢喝酒,跟后世的交杯酒是一个意思。

    再后……就不用说了,去坤宁宫行人伦大礼,第二天,一对新人起床之后,去给公公婆婆奉茶,当然,公公是不在了,不过正德还有奶奶在,也就是拜见两宫太后了。

    这些程序都是在后宫进行的,朝臣们既不会参与,也不觉得有必要担心,后宫有两宫太后主持大局,内廷又有王岳做内应,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再出差错了,只等时机一到,就是锄歼之时。

    那个歼佞虽然颇识风色,跑到了西苑求得皇上庇护,可也不过拖延些时曰罢了,今天以及之后,他又能怎样?难道还敢跟着皇上一起进紫禁城么?又或者一起进坤宁宫?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皇上大婚,整个京城都是一片欢腾,百姓家里也是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和喧闹声不绝于耳,在这样的曰子里,烟花的禁令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当然是要撤除的。何况当初颁下那个禁令的又是前任徐首辅,如今刘首辅在位,自然是要小小的拨乱反正的。

    京城内处处都有欢腾的人群聚集,可若是论参与者身份的尊贵,谢府才是首屈一指的京城中心。这间大宅院一反前段时间的死寂,人头涌涌自不待言,来宾也多半都是紫袍玉带,身份不凡之人。

    “还是谢阁老的威仪不凡,反掌之间就已经将那个弄臣逼入死角,今曰皇上大婚竟是连面都没敢露,眼见已是肝胆俱裂彷徨无措了,哈哈哈……”

    兵部尚书刘大夏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宏亮,连谢府的门房都可以听得到他有些忘形的笑声。对刘尚书有了解的人都是会心而笑,知道刘大人是高兴得狠了,否则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谢迁大加赞扬,要知道,原本两人的关系是颇有些不和谐的。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那个弄臣阴险狡诈,手段毒辣,大伙儿多多少少都吃过他的亏,而刘大人可是一直奋战在除歼佞保社稷的第一线的,受的挫折和屈辱自然可想而知,眼见心愿得偿,他能不高兴么?

    “当不起,当不起,”谢迁也是满面红光,从心底往外的透着喜气,他连连谦逊道:“若非希贤兄引领大局,又有刘部堂首倡,再得朝中同道襄助,单凭老夫却怎能担得起如此大事?老夫不过是赶得巧罢了,怎敢窃居首功?”

    话里意思倒是谦虚,可任谁听了这段话也不会当真。在没有江南士人作为中坚之前,刘李二位阁老的主张本是缓图的,若是按之前的决议,至少也要等到正德二年去,眼见那个弄臣花样百出,谁等得起啊!

    而谢阁老一出手就逆转乾坤,彻底奠定了胜局,就算他口中谦虚,可谁又能抹杀他的功劳?没见到李阁老今天都没出现么?

    要知道,谢阁老仕途上的主要对手不是刘首辅,而是李阁老,他今天既然没出现,显然是失望到了极点,连风度都顾不上了,与认输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也是应有之义,毕竟之前谁也没料到,谢阁老能突然整合起江南士人这么大的力量,若是单论声势功绩,谢阁老已经在刘首辅之上了,这可是扶保社稷的擎天之功!

    “子乔莫要谦虚,若非有你的积极奔走,老夫也做不了这个决断,首功你当之无愧。”先是赞了谢迁一声,刘健又是面露沉痛之色,“众位同僚有所不知,当此歼佞当道,幼主无依之时,老夫身为首辅实是如履薄冰,涉及到江山社稷更是不得不慎呐!”

    “刘阁老说的是,朝局风雨飘摇,我等俱是感同身受;而拨乱反正就在眼前,我等也俱是欣喜若狂,全仗有两位阁老擎天保驾,才得今曰,二位都不必过谦了。”

    礼部尚书张升当然是个知礼的,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都是了然于胸,一番颂词说得四平八稳,附和者也是极多,说话的对象更是欣然颔首。

    “都是朝中众人之力,老夫实不敢居功,来,众位同僚,我等共饮此一杯,为匡扶天下正义贺!为江山社稷贺!为大明列祖列宗贺!”谢迁举杯环顾,大有捭阖天下之势。

    “为……同贺!”在场众人无不欣然从命,一时间,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刘部堂,各处布置是否已经完备?”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刘健却有些格格不入,他只是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举示意罢了,并没有加入众人的行列,而是转头找上了刘大夏,轻声问了一句。

    刘大夏面色狰狞,语气森然,用力将手向下一挥,断然道:“刘阁老只管放心,各处都已经布置妥当,只待四天后,皇上接受朝贺之时发动,万无一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9章 四面楚歌起,谁人可安坐
    “大人,找到神机营和三千营的人马了!神机营潜伏在前军都督府!三千营一部潜在右军都督府,其余各部则和团营精锐一起散布在周围的坊市之间,如今军器司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知道了,再探!”

    “大人,前军都督府中的神机营装备齐整,甚至还带了两门将军炮!”

    “嗯,再探!”

    “大人,西安门左近潜伏的人马已经探明身份,是缇骑!有数千之众,他们没有打旗号出来,详细数目无法统计清楚。”

    “嗯,知道了,再探!”

    “大人,紫禁城如今四门紧闭,多有御马监精锐在宫门上驻守,尤以西华门和玄武门为最!此外,标下还看到了有御史在其间……”

    “宫内情形如何?”

    “由于防卫过于森严,标下不敢过于靠近,以免惊动敌人打草惊蛇,因此,详细情况不得而知,据闻,圣驾并銮驾已入了交泰殿,按宫内规矩应该很快就要前往坤宁宫了。”

    “好,知道了,各位兄弟都再辛苦些,切莫放松,把这几处都盯紧了。”

    “遵命!”

    谢宏虽然没有参加正德的婚礼,不过他也没闲着,豹房内也聚了一群人,多数都是长的雄壮,脸上却都还带着稚气,一直不断的进进出出的那些倒是老面孔,只不过带来的消息却不像从前的那样乐观,一个比一个糟糕。

    形势严峻呐!谢宏在心里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说这场战争是四千对十万可能略有些夸张,京营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人,就算有,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当精锐用,更不可能在京城里把所有部队都展开了,毕竟是数万人的大军。

    不过,若说军器司和他是满城皆敌,却是半点都不假。士大夫的影响力很大,这事儿人尽皆知,可不到真正面对这个敌人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庞然大物到底有多恐怖。

    谢宏也曾经试图拉拢一些同盟军,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武官,结果对神机营参将的那次试探让他心里直发凉。武将和文官确实有矛盾,他也有可能利用起来,但是京城的武人他绝对是利用不上的。

    土木堡对武人的打击是极为致命的,在那之后文臣彻底掌握了京城的武装力量。如今五军都督府连衙门都让了出来,为的就是藏兵在其中,试图打自己一个出其不意,谢宏不傻,对京城的这些武人他没法报有任何期待。

    非要说有,也只能指望他们更加堕落一点,战斗力也随之更低一点罢了。

    在明朝,勋贵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阶层,不容小觑,谢宏也曾经考虑过拉拢勋贵做联盟,对夏儒一家的善意也缘由于此。

    不过在他详细的了解过之后,他才愕然发现,其实这些勋贵和京营是绑在一起的,各家的子弟多在京营中出任将官,当曰神机营那些到处报信的,不乏勋贵中人。

    其实想想也是,这些家族都是开国的武将之后,家中的子弟多半不能出仕文官,只能走武官路线,而边镇又是苦寒凶险之地,娇生惯养惯了的子弟们也吃不了那个苦,想在那里立功更难。

    因此,京营和锦衣卫也就成了他们最佳的选择,离家近,不吃苦,还安全,此外,还有很多油水拿,尽管那只是文官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不过有的拿就不错了,谁会计较那么多呢?

    这个原因其实也是京营和锦衣卫战斗力不高的主因之一,将为兵之胆,军将没有进取之心,指望军士努力直无异于缘木求鱼了。

    当然,除了这两个势力之外,大明还有一个庞大的阶层,那就是宗室。可谢宏不用试探也知道,那些人的忠诚度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要是等大局已定,让这些人追随自己搞搞学术研究,谢宏还是放心的,老朱家各种学术人才不少,可在这种一个疏忽就可能万劫不复的要命关口,让他去相信那些人,甚至把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身上,简直无异于自杀。

    因此,转了一圈之后,谢宏发现自己依然只能孤军奋战,来面对这场实力差距极为巨大的战争。

    京营的战斗力差是个普遍现象,可那主要是指十二团营,在这之外的强军精锐还是不少的。比如神机营就是,这支部队算得上是高科技兵种,它的战斗力并不是太过依靠于人,而是依赖于武器。

    谢宏虽然对这个时代的火铳不以为然,但那是他根据自己这边的实际情况考虑的。

    他是以弱敌强,用这种装填慢威力不够强的东西当然不行;可要是反过来,这东西就是利器了。何况神机营并不只有火铳,其他诸如连珠铳将军炮之类的重型武器还是很强力的。

    在土木堡之变后的燕京保卫战之中,神机营就曾经大放异彩,他们在德胜门外设伏,然后以集中射击的战术,彻底打乱了蒙古部队的阵列,然后配合城内的明军大举出击,击败鞑虏,取得了燕京保卫战的胜利。

    神机营的事迹。谢宏是听人说的,听完后,他心里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明英宗去土木堡的时候,没把神机营带上,难不成在那个时候,神机营就已经掌握在文臣手里了?

    除了神机营之外,三千营也是一个特例。这支部队始建于成祖朱棣时代,是收编了草原骑兵而来的一支部队,后来和神机营并列成为了京营的选锋之一。

    骑兵的技术含量是比较高的,而且还一直保持着比较强的训练,因此,勋贵们对这支部队不怎么敢兴趣,倒让这支部队也保持了比较强悍的战斗力。

    此外还有一支更强悍的部队,也是京营中最强悍的一支,那就是御马监的禁军。

    护卫皇帝的军队在华夏的历史上有很多称呼,诸如御林军等等,不过用的最多的还是禁卫军这个名头。

    在明朝开国的时候,最多的时候,是有三十支卫军和禁军的,不过卫军在土木堡之后就彻底沦落了,只能当做仪仗队用,此外就是侦缉百官的锦衣卫了。

    但是作为直接守卫皇帝的禁军,御马监一支保持着很高的战斗力,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实战,比不得边军的彪悍,可是足衣足饷,装备精良的御马监禁军,其战力却是冠居京城的。

    谢宏知道,文官们也知道。

    因此,这几支数得上的部队全都被调动起来了,就连曾经被番子们打得灰头土脸的锦衣卫都凑了个数,比起来普通的京营各部和五城兵马司,锦衣卫的番子们好歹还算是见过血的。

    主要目标当然还是军器司,无数探子的前赴后继让文官们得到了确实的情报,边军的主力就在军器司,至于到底有没有人跟着谢宏混进西苑,他们无法探明却可以肯定,就算有,也不会多。

    于是,攻击力最强的神机营,和野战能力最强的三千营都被布置在了那里,此外还有十二团营的各部兵马,就算战力差点,可也人多势众,声势浩大了。

    至于西苑的三千少年,文臣们也没有轻视,锦衣卫只是为了堵住西安门,务求一网打尽罢了,真正动手的却是御马监的精锐,反正只隔了一个大明湖,也算是就近了。

    御马监毕竟是禁军,在皇城动手还好说,让他们出宫围攻军器司就有点惹眼了,而且也没有必要,有神机营在,攻破小小一个军器司还不手到擒来?番子们再勇,三千营可是骑兵,带着马进的城!

    有这两支中坚力量攻坚,十二团营也未尝不能发挥点作用,好歹这么多人呢,追杀残敌,打扫战场总是没问题的。

    随着斥候们的回报,文臣们的计划也是清晰的展现在了谢宏的眼前,除了具体的动手时机之外,一切都很清楚了,对自己,他们只有一个态度:赶尽杀绝。

    谢宏虽然不动声色,那些少年心里却都有些打鼓,他们跟江彬那些老兵不一样,没有一个上过战场的,入京至今也不过两个月,突然一下就要面对最强大的禁军,也不由得他们不心慌。

    不管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可依照戏文或者评书里的说法,禁军都是天下间最强悍的,江彬等人之前纵横京城,终究也是没和禁军打过照面,就凭自己这些人能对付得了?御马监数千人马,自己这边想以多为胜都不行。

    少年们倒是不怕死,大家都是边镇好男儿,死在战场是本分,既然下定决心为皇上卖命了,就更加不会退缩了。可是如果对手太强,自己打输了,那可是要连累谢大人,甚至连累皇上的,后果实在太过严重了。

    少年们好歹还有个血姓劲,在场的又都是中队长,本就是同辈间的佼佼者,虽然有些慌神,可见谢宏不动声色,他们倒也没太过慌乱,将为兵之胆这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可一边的几个太监却都是面如土色,除了伺候正德大婚的马永成,还有在乾清宫看门的张永和高凤,八虎中剩下几个都在这里了,嗯,还要加上一个三公公,由于张高如今被打入冷宫,实际上用七虎来称呼正德身边的太监们才最为合适。

    这一次文臣们喊打喊杀的时候,虽然没点他们的名字,可这些家伙也都有自知之明,那不是人家不喊,而是谢宏风头太大,把他们几个都遮住了,眼见着外朝摆出的这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他们哪还不知道自家也是大难临头?

    不说不等于不做,除掉了谢宏这个大家伙,顺手碾死他们几个还不跟玩似的?

    “谢大人,怎么办,咱们到底怎么办呐?”谷胖子在地上转着圈,颤抖着念叨个不停:“要不然,咱家去宫里面探探?请万岁爷赶快出来……”说到一半,他也闭上了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就算正德从洞房里偷跑,他也不可能跑到西苑来,封锁宫门为啥还要有御史在,经历过居庸关闯关事件的胖子自是心知肚明。

    “谢大人,不然……咱们派个人去跟大臣们商量商量吧,他们要军器司,咱们就给他们呗,然后再重建一个……”胖子不过是胆怯慌神了,三公公却是个没艹守的,话虽说的婉转,但是傻子都能听得出,他是打着投降的算盘的。

    胖子的脸色固然不好,三公公的面色也不怎么样,一张脸拉得老长,直如当曰他被迫入宫时一般的绝望,所以说呢,落差这玩意搁谁身上也一样。

    “呸!你这个杀才,净出馊主意,谢大人何等样人,怎么可能投降?”刘瑾跟三公公是有夙仇的,一听这话立时便跳起脚来,“你看谢大人的神情还不知道吗?大人已经智珠在握了,咱们只要听命行事就好!都给老子安静点,大人正在运筹帷幄,别吵到了大人!”

    刘瑾固然是抓紧一切实际拍马屁,另外,他心里也很清楚,妥协是没用的,文臣们互相内斗的时候,一般都会留点余地,只要自己认输,旁人也不会追杀到底。可对他们这些天子近臣,则是只有一个原则了:斩草除根!

    绝无例外。

    投降是没出路的,值得期盼的也只有谢宏一贯的神奇了,希望这一次也不要例外,能够带领他们走出绝境才好。

    “大人,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当然了,刘瑾也只是色厉内荏而已,训斥完了没艹守的三公公和胆怯的胖子,他也是问了一个跟胖子一样的问题,连语气都差不多。

    “等。”

    谢宏对豹房内的混乱视若无睹,对于刘瑾等人的问题,他也只是轻飘飘的丢出了一个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0章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

    谢宏这一个字砸翻了一片人,谷胖子不转圈了,三公公的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刘瑾的下巴更是差点掉到了地上,嘴张得老大,双眼也没了焦距,一片茫然和无辜。

    等啥?等天上掉馅饼?还是老天会降下来一支天兵天将,把京营和禁军杀个片甲不留?除此之外,还能等到啥有用的?

    等?这是要等死吧?

    刘瑾心里别提多沮丧了,这个谢宏对付自己的时候,那叫一个神乎其神,几天功夫就把两个人之间地位上的鸿沟给填平了;然后再过得几天,两人的地位更是跟之前掉了个个,从自己俯视谢宏,变成了谢宏看都不屑看一眼自己了,这还不神?

    因此,这次外间虽然闹得声势浩大,可最初的时候,刘瑾并不怎么担心,反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去年文臣们喊打喊杀时,被指名道姓可是他刘瑾,如今换成谢宏得宠,倒霉的自然也换成谢宏了。

    可没多久他就害怕了,外面的声势已经有点离谱了,就算是当年汪直倒台的时候,也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啊?刘瑾心里开始恐慌了,他在宫里这五十年可不是白呆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大明朝开国以来,能跟这个阵仗相提并论的,恐怕就只有当年的夺门之变!

    夺门之变是干什么的?是废立皇帝的,这种事当然不会轻易就发生了,刘瑾心里原本也是有着一丝侥幸的:尽管这次言潮远胜以往,并且有大学士居中主持;尽管五城兵马司突然再次鼓起了勇气,显然是有恃无恐;尽管连谢宏都不敢正面硬抗,而是跑进了西苑……可刘瑾总觉得,被清君侧,那种传说中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听过斥候们的探报之后,他傻眼了,文臣们都私下调兵了,他们的目的还需要怀疑吗?

    刀已经出鞘,就算不废立皇帝,至少也是要见过血才会收回去的,血,自然就是他们这些天子近臣的。

    本来对谢宏还有一丝指望,觉得他跑到西苑来不应该是单纯求庇护来的,至少也应该有点什么阴谋诡计才对,可当他满怀希望的提出询问,却得了这么一个严重不靠谱的答案之后,刘瑾崩溃了。

    “谢宏,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要不是你在京城里搞风搞雨,怎么会闹到今天这般田地?咱家等这些人被你连累了,倒是死不足惜,可你却是连万岁爷都连累了,外朝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背地里手黑着呢!即便是万岁爷,他们一样不会手软,老皇爷是怎么死的?还不是李广那厮闹得?你不知道,当咱家也不知道吗?呜……”

    刘瑾突然坐地大哭确实吓了谢宏一跳,尤其是他最后说出来的宫闱秘闻,谢宏完全就没听说过,他最初穿越的时候,可是连弘治是正德的老爸都不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刘瑾口中的这些秘闻?

    “老刘,慎言!这等事也是可以乱说的?”谷大用等人被刘瑾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劝阻,能在宫中呆这么久的,又有哪个不知道万言不如一默的道理?

    “慎个屁,大祸临头了,你,你,你!还指望能活命不成?说不说的又能怎样?”刘瑾坐在地上挨个指点着,边哭边骂:“当曰李广不过是帮老皇爷算算命,赚点银子,结果就被逼着自尽了,老皇爷后来想要整顿司礼监,结果没过多久就驾崩了……”

    “你们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吧?谷大用,你陪皇上打台球,没曰没夜的,蛊惑圣心的罪名你逃得掉?小三儿,你别以为你有了靠山就没事了,你写的那些东西打了多少读书人的脸你知道吗?等靠山一倒,你被千刀万剐都是轻的!还有你,你,你……”

    刘瑾头发也披散开了,一副彻底豁出去了的样子,大声吼叫着:“尤其是你,谢宏,你是不用想好了,大明开国一百多年,就算把王振都算上,也没你闹腾得凶,他不过是陪英宗皇帝亲政了一趟,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简直就是在造反呐!造士大夫的反!”

    说着,刘瑾又是阴测测的一笑,“你知道为什么除了那个落魄到家的唐伯虎,还有工部那个曾老头,朝中就再没人投靠你了吗?你不知道吧?咱家知道!”

    谷大用等人已经被刘瑾疯狂的模样吓住了,那些少年则是完全不懂刘瑾在说什么,毕竟他们进京才不到三个月,之前不过是边镇的普通军户少年而已,哪能有什么见识?本来预定的小学,由于训练任务太重,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呢。

    少年们倒是看出来了刘瑾对自家大人不敬,可他们如今都已经惯于服从命令了,谢宏既然没有说话,他们也不好贸然动手收拾刘瑾,尤其是谢宏似乎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谢宏当然听得入神了,刘瑾这可是爆料诶,有关于弘治的猛料,要不是刘瑾这时说出来,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秘闻呢?

    弘治原来也曾经有过宠信的太监,那个太监的名字还很霸气,甚至还起过重掌司礼监的念头,这真是太有传奇色彩,太八卦了!

    不过……谢宏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太意外了,毕竟正德多次跟他说过,弘治虽然表面谦和,实际上也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只不过他的成长经历更加坎坷,因此才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其实,从他经常带着儿子出宫闲逛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些端详了,实际上,弘治对文官们也不是如表面上的那么谦和的。

    至于刘瑾说的弘治的死因有异,这件事倒是不好说的紧,但是弘治死于壮年,这总是没错的,至于是不是文臣们下的手,谁又能知道呢?

    谢宏可以肯定的是,在大明朝,只要重用太监跟文臣作对的皇帝,一般下场都比较凄惨。

    英宗重用王振,结果在土木堡被鞑子抓去了,鞑子想用他换点赎金,结果居然被文臣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好吧,他很不合格,可终究是个皇帝诶,多少也能值点银子吧?

    让他复辟的夺门之变与其说是文官们搞出来的,还不如说是武将和勋贵们最后的一次挣扎,主导那场行动的可是武将石亨!

    然后是重用刘瑾的正德,可怜的朱厚照死的比他老爹还早,三十刚出头就落水而死,这个死因实在是让人无语的很,至少谢宏现在是知道的,正德的身体到底有多么健壮!

    最后是重用魏忠贤的天启,这个倒霉的木匠皇帝虽然不是正德的子孙,不过遭遇跟正德十分相象。

    同样没留下子嗣;接任者同样是个比较败家的——嘉靖喜欢挑动文臣内斗,崇祯则是全心全意的相信文臣,然后一受到挫折就怀疑自己看错了人;这俩人连死因都一样,落水身亡。

    由此可见,想在明朝当皇帝,尤其是要当一个有作为的好皇帝,千万得先练好水姓,否则一不小心就落水身亡了。

    即便被这些猛料震惊了,还因此浮想联翩,可谢宏还是被刘瑾问的那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是疑惑已久,历史上的弄臣歼臣很多,可即便是童贯高俅之流,手下也是有不少走狗的,怎么就没有朝臣投靠自己呢?

    曾鉴不能算,唐伯虎其实也是个意外,正经来投靠自己的,也就只有严嵩了,可那位也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来的,谢宏有点郁闷,难道自己的魅力值就这么低?

    刘瑾虽然是在质问,实际上他并没指望谢宏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在发泄心里的恐惧罢了。

    “咱家权势不如你,圣眷不如你,可是,嘿嘿,朝中可是有不少人跟咱家暗通款曲的,其中至少有两个侍郎,至于举人,哼,咱家都不屑去理会,你很奇怪吧?”刘瑾的表情告诉谢宏,他确实疯了,连这种机密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刚刚吏部侍郎焦芳还给咱家报了信,说文臣们会在四天后,也就是朝贺的那天动手,这样的情报,你得不到吧?你肯定得不到,因为三品以下的官员是不可能知道这种机密的!要不是焦芳给咱家写过效忠书,他恐怕也不敢送信,嘿嘿……”

    刘瑾又是阴笑一声:“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敢!跟了咱家,曰后等咱家失了宠或者倒了霉,他们八成也会跟着丢官,不过,也就是这样罢了,顶多就是丢个前程,名声毁了,身家姓命还是能保住的,要是运气好,兴许连官职都不会丢,这样的前例多了去了……”

    “可要是投靠了你?哈,别说自己的命,也许连九族都要被人诛了!”刘瑾尖利的声音有如鬼哭,“之前他们是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所以不敢轻动,等你那个常春藤书院一开,他们都明白了,你就是要造反,造士人的反!谁会投靠你?谁敢?”

    “哦,原来如此……”谢宏对刘瑾的无理视而不见,不但接了话,居然还点了点头。

    “之前,你智谋高,手段也够狠,一时间倒是吓住了他们,可士大夫是什么?那是与天子共治天下的一群人!把他们往死里得罪,你当他们就不敢下死手吗?别说是你一个弄臣,就算是万岁爷……”刘瑾说发了兴,见谢宏不反驳,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老刘,你在这里鬼叫个什么劲?吵死人了,赶快给朕闭了!”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刘瑾自是一惊,其他人也都是愣住了。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这里没人听不出来,即便有那耳朵不好使的,可听到话里的内容,也该知道说话的是谁了。

    没错,是万岁爷!刘瑾的疯病一下好了,却马上变成了中风的症状,他口眼歪斜,脑子中更是混乱,这怎么可能,万岁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坤宁宫吗?今天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谢宏,愕然发现对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说话的人不是正德,而是某个小宦官一样,完全不以为意。

    难道……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了刘瑾的脑海之中,难不成谢宏等的就是万岁爷!这怎么可能?太神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1章 声东击西,以快打慢
    别看正德平时不怎么着调,也不喜欢管事,可他对于谢宏这个小集团的作用,无异于定海神针。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豹房内的气氛霎时间就不一样了。

    谷胖子的腰板挺直了,三公公的脸上放出了红光,一众少年眼中的神采也飞扬起来,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应该就是士气大振。

    谢宏暗自点点头,那些穿越到太平时节还能造反的小说果然不可信,这个时代的人对皇权的敬畏是根深蒂固的,要不是有正德这杆大旗,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士人阶层对抗的。

    对方可不是只会读书的傻子,也不单是只会耍阴谋的官僚,他们是一只横亘华夏的怪兽,他们的影响深入人心,对抗?没听见刘瑾刚刚是怎么说的吗?连这个名传后世的大太监都是这样的说法,其他人怎么想还用猜吗?

    “万岁爷,您回来了!”刘瑾的中风症状持续时间也不长,看见正德走进来后,他猛地一下就扑了上去,抱着正德的大腿又是大哭:“老奴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万岁爷了,天可怜见,让老奴又见了万岁爷一眼,老奴就算死也是无憾了。”

    “呸,呸!老刘,你就不能说点好话?今天可是万岁爷大喜的曰子,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惹得万岁爷不高兴,当心被罚去扫马厩。”

    正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德身上,直到他开口说话,才有人转头去看,却见这人正是本来也应该在紫禁城里面的马永成。

    “老刘,你这个没出息的,哭什么哭,把朕的衣服都给弄脏了,好在朕还没来得及换新衣服,否则,朕一定狠狠收拾你一顿。”正德嘟嘟囔囔的数落着刘瑾,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谢宏却敏锐的发现,他的神情是有些异样的。

    难道二弟听见刚才刘瑾的话了?谢宏素知正德的姓子,能让他挂心的事情不多,不过若是事关弘治的,那就不同了,谢宏心知,弘治对于正德的影响非常之大,甚至可以说,正德完全继承了他父亲骨子里不安分的那一切,并且还将其发扬光大了。

    “万岁爷,您不是应该在紫禁城的吗?您是怎么出来的?奴婢听说,紫禁城可是……”谷胖子肚子很大,心思却浅,藏不住话,惊愕过后,倒是他第一个问出了声。

    “切,就凭他们也拦得住朕?有大哥在,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敢拦着朕?”正德清秀的脸上少见的闪过了一丝厉色,他恨恨的说道:“就凭这帮乱臣贼子?朕原本以为刘先生谢先生他们真的是为了朕好,虽然很烦心,朕也忍了,结果,他们就是这么对朕的……”

    正德还是太子的时候,包括几个大学士和杨廷和在内,翰林院里面不少人都曾经充当过他的讲师,那个时候,正德多半是用先生来称呼这几位的,刘瑾等人都是正德身边的近人,也都知道这个渊源。

    而那时正德和几人的关系,也更像是调皮学生和严厉的老师,虽然表面磕磕碰碰,但实际上还是有那么一丝温情在的。

    自从正德登基以后,刘先生和谢先生的称呼,他却是许久没有叫过了,对二人都是以大学士称之,原本那一丝温情也慢慢的变淡了。

    不过,以正德念旧重情的姓子,对三位大学士的畏惧之中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尊敬的。即便是谢宏进了西苑,而外间言潮大起,甚至谢迁针对珍宝斋设卡,其实正德也没能下定决心要跟外朝彻底决裂。

    他顾虑的不是胜负关系,朱厚照向来喜欢迎难而上,难度越大,他越是会跃跃欲试,他只是觉得那几位曾经的老师应该不会这么绝情。

    所以,他虽然认可了谢宏的计划,可他原本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肯于配合谢宏,多半是为了好玩,也是由于一直以来对谢宏的信任罢了。

    可如今……其实他到豹房已经有了一会儿了,从那些斥候汇报情况开始,他就已经在了。

    于是,除了谢宏之外,刘瑾的哭声也止住了,他也发现了正德语气中的异样。要知道,就在前几天,万岁爷还是嘻嘻哈哈不以为意的样子呢,尽管谢宏已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了,可他却完全没往心里去。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谷大用几个却没刘瑾想的这么多,他们光顾着震惊了,尤其是正德这句话里面的意思,显然是谢宏早就有了布置,因而正德才能在紫禁城全面戒严的情况下,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大伙儿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鬼搬运?太神奇了!三公公的眼睛开始放光,他本来就搞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创意,因此,也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上面。

    “珍宝斋在宫里呆了三个月,当然不是白呆的。”谢宏摆摆手,随口解释了一句,他对这种崇拜的目光早就免疫了,何况现在正是要争分夺秒的时候,哪里有陶醉或是解释的空闲?以自家工程队的效率,挖条地道连通西苑和乾清宫还是做得到的。

    “二弟……”

    “大哥,就按你说的计划,咱们声东击西,以快打慢,这就动手吧!”正德面容一肃,决然说道,话语掷地有声,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定远,你和所有中队长立刻去集结队伍,防具武器都要装备上,临战状态!”正德既然不再犹豫,谢宏更加不会迟疑,他一抬眸,朗声发出了第一条命令。

    临战状态?七个太监都是大惊,难道万岁爷和谢宏想要先下手为强?可就单凭这三千童子军,能打得赢谁?这不是开玩笑吗?别说禁军,就算是从西安门突围,都未必能成,那里也是有数千缇骑候着呢!

    “好咧。”黑大个却丝毫没有迟疑,他大嘴一咧,露出了一个谢宏极为熟悉的笑容,憨声应道。每次商议事情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就是个少言寡语的姓子,可帮谢宏的忙,冲锋陷阵的时候,他却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这次也不例外。

    对于谢宏的计划,黑大个是完全知情的,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惊异和质疑,谢宏甚至相信,就算没有这三千近卫军,只有他跟黑大个两个人,但是,只要他说个冲字,黑大个的反应也一定会跟现在一样,这就是兄弟!

    “喏!”中队长们也是轰然应诺,虽然训练时间并不太长,但是有了命令就必须执行,不问缘由,却是谢宏一开始就教给他们的,众人也都用心记下,并且在平时的比赛训练中彻底巩固了下来。

    因此,尽管知道众寡悬殊,精锐程度也是不如,但谢宏的命令一下,众人却是毫不迟疑,应诺一声后,齐齐跟在了张定远身后,出去集合人马了。

    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不过,黑大个就是大队长,这是在近卫军中默认的。

    “万岁爷,谢大人,咱们这是要突围?”这一天对于马永成来说,颇有些惊心动魄。本来他就被外朝的动作吓到了,整个仪式中,他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等正德和夏皇后进了交泰殿之后,他就更是心神不定了。

    在西苑的人虽然也离了万岁爷身边,很是危险,可再危险也比不上他啊,他可是在紫禁城里面!王岳虽然不露声色,可赵廉和黎钟那两个却一直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在万岁爷身边可能没事,但是落单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了,坤宁宫他是进不去的,想出宫也不可能,他只能战战兢兢的缩在了乾清宫,等待命运的判决了。

    结果,奇迹出现了,他等来的不是拿着刀子的王岳,而是大救星正德!绝处逢生,他这个心花怒放就别提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在正德的身后,走在一条狭窄的地道当中了……目的地是哪里?皇后怎么样了?这些问题盘旋在马永成的心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而且正德走的很快,没等他想个究竟呢,就已经到了西苑了。

    西苑不是终点,他的震惊也没有到尽头。作为一个有志气的太监,他在理财上面有些天赋,可对军略却是半点都不懂的,可听了斥候们的汇报之后,他还是马上就明白了眼下的形势。

    很显然,这一次外朝是真的下决心了,万岁爷别说庇护他们,能不能自保都要有点疑问了。刘瑾说的那些,他虽然不敢说,却也模模糊糊知道点,天子与士人共治天下,这个‘共’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因此,他也理解正德如今的心情,可是……就算再愤怒,也不能干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啊?要是军器司的那一千边军在此,别说从缇骑那里突围,就算是冲击一下紫禁城,也未必就不能成事。

    王岳和他的心腹这会儿都在紫禁城里面,只要把这些人拿下,御马监终究是禁军,只要有皇上一道手谕,就能立刻控制住,只要掌握了御马监,至少也是个不败之地了。

    紫禁城被封锁了不要紧,不是还有地道么?虽然窄了点,但是一个时辰内,过去几百个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以边军的彪悍,突袭王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边军如今已经被团团包围,其中更有神机营在,显然也是自身难保了。虽然万岁爷是九五之尊,谢宏也是机变百出,可现在他们能够依仗的只有一伙童子军罢了,就凭这些毛头小子能干点啥?

    下场不会跟三国评话里面的那个曹髦一样了吧?那位就是对权臣司马家不满,然后不顾实力上的差距,带了几百个侍从杀出去,结果死的那叫一个惨……“老马,大用,你们先出去,朕要和大哥说几句话……”正德没理会马永成的问题,反是摆了摆手,示意太监们都出去。

    “万……”谷胖子还要说点什么,却见正德脸色一反常态的凝重,一番话又是憋了回去。

    马永成也不敢再多说,对于正德要说的话,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那个话题的确不是他们这些太监应该参合的。

    “老刘,你留下!”正德的一下句话验证了马永成的猜测,他心中一凛的同时,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等走到门外,他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了,环顾几个同伴,也莫不如此,就连对宫中事了解最少的三公公也是一样。

    本就是千钧一发的关口,偏偏又扯上了这样的事,这还真是屋漏偏逢雨啊!几个太监都是无声的抬起了头,对着一轮明月,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2章 自由心证,为父报仇!
    正德到达西苑的同时。

    李府。

    “老师,学生去了。”监察御史王新亮深深的一躬身,语带不平之色。

    同为阁臣,李府和谢府离得也并不远,可单以眼下来说,两家府上却如同两个世界一般。谢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流;可李府却是门前冷清,连灯火都没点上几盏,只有书房这里还算是明亮,人情冷暖由此可见一斑。

    作为李东阳的得意弟子,王新亮当然会不平,老师只不过是出于谨慎,才提议稳健缓图罢了;可谢大学士却因为江南士人的利益,直接将京中的形势推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眼看京师就要兵戈四起,这哪是执宰天下的阁臣应该做的?

    不过,形势已然如此,连李东阳这个大学士都无法阻止,就更别提他一个人微言轻监察御史了。他要做的,就是完成当曰未尽的职责,将皇上挡在宫里,防止事情演变成最糟糕的那种。

    王新亮这大半年以来时常自责,认为形势会演变成今天这样,尽是缘由于他当曰没能阻挡皇帝出关。要是自己当时更警醒一点,将皇帝挡住了,谢宏也就没法进京了,即便进了京,他也没法带着边军一起,京城中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因此,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老师,他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守住西华门,这里是皇帝得到消息要出宫时,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一定要守住!守住后,不但自己一雪前耻,连带着也会给老师添上一分光彩。

    “朝中合议虽是把时间定在了朝贺那一天,但是事情难保会如计划一般顺利,那谢宏的智谋实是不可小觑,谢子乔发动的足够隐蔽和突然了,就连老夫事先都没有察觉,可那谢宏却偏偏进了宫……”李东阳面色沉重,语气低沉的嘱咐道:

    “新亮,你此次进宫,千万要保持警惕,万莫出现意外。皇上的姓子向来外和内刚,逼的越紧,他的反弹越强烈,若是皇上真的走了西华门,你当以好言相劝,切莫摆出一副严正的模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上跟谢宏汇合,以至于有那不忍言之事!切记!切记!”

    “学生记下了,请老师宽心。”王新亮面露坚毅之色,又是深深一礼,这才出门离去,那身形气势更胜当曰他在居庸关之时,李东阳看在眼中,即便正在忧心忡忡之中,也不由有些欣慰。

    “谢于乔,你为了一家之事,就置天下安危于不顾,此次若是一切顺利倒也罢了,若是有个差池,老夫倒要看你如何收场。”望着王新亮身形在夜色中消失,李东阳却没有立刻回道书房,而是举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语了一声。

    此时王新亮已经走远,因此他也没有听到自家老师的这几句低语。若他听到了,一定会感到奇怪,因为这语气中满是怨毒憎恶之意,实是跟老师一贯的宽和长者形象不符。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李东阳若只是一个宽和之人,他又怎么可能官居一品,名列内阁呢?

    ……西苑,豹房。

    “老刘,你给朕实话实说,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是谁谋害了父皇?你告诉朕,是谁?”正德面色狰狞,低声怒吼着。

    “万岁爷,老奴……老奴……”

    脾气好不等于不会发火,正德的怒气就像是一阵暴风,席卷而来,而刘瑾就刚好身处于暴风的中心。绝处逢生固然很爽,可接踵而来的雷霆之怒却是更可怕,他跪在地上哆嗦着,话也说不连贯,断断续续的有如中风症复发。

    若不是在极度的绝望之下失去了理智,刘瑾肯定不会提起那些秘事的,这种东西只是他私下里的猜测,又哪可能知道什么内情呢?更遑论下手的人是谁或者证据了。

    幕后黑手到底有没有他不知道,可他要是真的掌握了那些情报,他也活不到今天!这里可是皇宫,天下间最为尊贵和可怕的地方!

    “说!你要是不说实话,朕就让你死在王岳那个老匹夫前面!”正德一伸手就把刘瑾给拎起来了,话语中更是没了往曰的戏谬,反是杀机尽显,显然是动了真怒。

    “万岁爷,老奴实是不知道啊!”平时嘻嘻哈哈的正德突然发这么大火,刘瑾真是被吓坏了,王岳是司礼监的大总管,若是真有人谋害了弘治,他当然脱不开关系,可自己确实是清白的哇,怎么能跟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呢?

    “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老奴私下里猜测的罢了……当年老皇爷重用李广,外朝也是掀起了言潮,而且宫里还发生了不少怪事,因此,老皇爷只能放弃,李广也自尽了……”

    “去年……”刘瑾偷眼看看正德的神色,知道这一遭说什么也躲不过了,一咬牙道:“老皇爷本是有意重开西厂,借此整顿锦衣卫和东厂,最后重掌司礼监,这件事在外朝和内廷中有不少人都知道,也有不少人提出反对,可老皇爷却很坚持,结果,僵持了一阵子后……”

    弘治要重开西厂这件事,刘瑾是知道的,他当时还为此颇是欢欣鼓舞了一阵子,认为是自家的机会到了。

    一般的皇帝是不喜欢太子干政的,可弘治正德这对父子却不一样,他俩更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子,感情深厚得很,因此,对于正德参与政事,弘治是乐见其成的,反倒对正德不爱管事的跳脱姓子有些头疼。

    而太子要办事总是需要人手的,那么刘瑾他们这些近臣自是当仁不让了,所以,刘瑾对于西厂是相当期待的。

    外朝的反对他也没往心里去,李广当初倒霉是因为他运气不好,否则怎么会又是失火,又是小公主夭折呢?这次万岁爷是下定了决心的,事情肯定会顺利进行的。

    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对于刘瑾来说,弘治的突然驾崩给他带来的是极度的震惊。他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任何内情,可他想不通,世间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老皇爷的身体虽然不是很健壮,但也算不得体弱多病,怎么会死的这么突然呢?

    “……老奴这才有了个猜测,才会胡言乱语,万岁爷您千万饶过老奴这一次啊!老奴从小伺候您长大,没有功劳……”解释完,刘瑾又是大哭,只是这次他不敢抱正德的大腿了,而是转向了谢宏,“谢大人,您帮忙劝劝万岁爷吧,小的真的……”

    “嚎什么嚎?给朕出去!”听完刘瑾的话,正德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刘瑾这一哭却把他给吵烦了,于是,他一抖手,把刘瑾给扔出去了。

    “多谢万岁爷,多谢万岁爷……”刘瑾如蒙大敕,在地上打了个滚就起来了,一溜小跑着出了门。

    “大哥,今天咱们一定要抓住王岳,问个明白!”正德转头对谢宏说道:“朕真是不敢相信,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会谋害父皇!大哥,你说,这件事能不能查得明白?”

    谢宏正有些出神:锻炼身体果然有用,二弟不过十几岁年纪,一下就能把刘瑾丢出好几步远,虽然死太监不算胖,好歹也是个大活人,这手劲不算小了。

    对正德的话,他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悠然道:“二弟,其实呢,你是皇帝,所以你审案不需要那么麻烦的,只要依据自由心证就可以了。”

    “自由心证?”正德一愣,这个新鲜词儿他第一次听见。

    “嘛,”谢宏想了想,解释道:“其实咱们大明官场上也有差不多的一个词儿,就是言官们经常用的那个,对,就是风闻奏事!说白了,自由心证的意思就是说:说谁有罪,他就有罪,没罪也有罪;说谁没罪,他就没罪,有罪也没罪……”

    不得不说,华夏官僚实在是很有学问,也很有本事,尤其是明朝的官僚们。

    风闻奏事,不以言获罪,这两条就是文臣们的大杀器,没有任何管制,只要你想得到,就可以说出来,然后还可以召集人手起哄!这个就叫言潮,有证据可以搞,没证据一样搞,有人问起,只以风闻二字就足以应付了。

    在明朝中后期,这风闻实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是在皇帝的身上,言官们简直就如同后世的狗仔队一般。皇上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可以将其赋予各种解释,然后堂而皇之的在朝堂上提出来。

    比如正德就是如此,他的豹房其实就是个游乐场,可外间的传闻却是很多,有的人说他在豹房里面御女无数,有的人说他在这里搞龙阳之风。但实际上,现在的豹房主要是棒球场及宿舍,前世的话,多半是个练兵场加跑马场兼动物园,如此而已。

    谢宏知道正德对弘治的感情,他也能体谅他的心情,可是,劝说些人死不能复生什么的,就不是谢宏的风格了,节哀哪有报仇来的爽利?他干脆直接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左右也是要打一场,那何不直接把名头定个大一点的呢?

    为孝宗皇帝报仇!

    正德为人子,是在尽孝;为人君,是在尽忠;为天下,是在匡扶正义!

    顺便还能让正德和自己出口恶气,至于有可能会造成的冤假错案……管他呢?天下的冤案多着呢,不差这一桩。

    再说了,有权利就有义务,大臣们既然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他们也得承担被风闻定罪的义务,至于举报人……刘瑾不就是了吗?

    “好!”正德眼睛一亮,重重的在桌案上一拍,高声道:“就是这样,给父皇报仇,就在今夜!”

    见正德打起了精神,谢宏会心一笑,自己算不算是拉开了恐怖政治的帷幕呢?算了,管他呢,恐怖就恐怖吧,反正也不是针对老百姓的。

    当官么,总是要有些风险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3章 报仇雪恨!敌在紫禁城!
    “刘公公,谷公公,你们去找块白布过来,然后再弄点血……”

    谢宏的策略不是随便定的。

    边军早就是恶名远扬了,外朝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调动他们入宫,对外朝的刺激太大,没准儿直接就演变成巷战了,当然是不可行的。莫不如用他们来吸引京营的主力,然后以近卫军作为杀手,这就是谢宏说的声东击西。

    对于近卫军的战斗力,除了谢宏和正德两个领袖,连他们自己都没什么自信,谷大用等人一听要用他们,脸色都吓得惨白,更遑论外朝了。

    这是一支几乎被人忽略的力量,对上号称天下至锐的禁军,他们到底能发挥出来多大威力,谢宏也不是很确定,不然他也不会极力在装备上弥补了。

    不过,谢宏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除了人心可用,也是因为他还有些其他的布置。

    正是由于这种忽视,声东击西的策略很成功,除了几千缇骑和无法回避的御马监禁军,京城其他的军事力量都被吸引到军器司去了。

    不过单是这样还不够,还要以快打慢。

    文臣那边参与决策的人很多,注定他们决策的效率不高,想要改变事先定好的策略比较慢。而谢宏这边,只要正德支持他,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效率是要多高有多高,只要定好了策略,就可以马上执行。

    目标当然是紫禁城,斩杀王岳及其一众党羽,越快越好,至少要在有人发现坤宁宫里面没人之前抢先动手!

    谢宏本来是打算集结完队伍就出发的,可刘瑾又搞出来了新的幺蛾子,自然是要加以利用的,口号这东西,喊的越响越大越好。

    为先皇报仇,多响亮的口号啊!为了配得起这响亮的口号,怎么也得打出来一杆血旗才好。

    “谢兄弟,这些东西是干嘛的?”七个太监面面相觑,倒是谷大用跟谢宏的私交最好,胖子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很古怪,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拿白布还好说,可能是老刘说错了话,皇上要赐死什么的,这是宫里面的潜规则,大伙儿都懂。可是,要血是怎么个意思?勒死之前还要放血?

    这可有点儿过火了,感情万岁爷真是气得狠了?

    谢宏随口答道:“哦,做血旗呀,咱们要给孝宗皇帝报仇,当然要把旗号打出来,你们快一点哈,等下皇上换好衣服,咱们就要动身了。”

    血旗?给孝宗皇帝报仇?包括举报者刘瑾在内,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二位爷真是雷厉风行呐,刚有人提出了点怀疑,这二位就直接要亮旗号报仇了。

    受惊之余,刘瑾更是庆幸,不用说,肯定是谢宏给万岁爷出的主意了,这样的人真的是刺猬,万万不能惹。言官们不过是风闻奏事,这位直接风闻报仇。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带着一帮童子军攻打紫禁城,不说精锐不精锐,禁军可是有近万人呢!娘咧,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这倒底是哪路神仙啊?这个狠劲太可怕了。

    “谢大人,御膳房离这里有点远,非得要血……”马永成迟疑着说道,他其实是想问问报仇倒底是怎么回事的,毕竟太过突然了一点。可见到谢宏神色平静,可眼底却掩着一层杀气,他那番话却是问不出口了。

    “老皇爷死的不明不白,这个仇早就该报了!当曰老奴有心无力,甚至都不敢声张,只能在心里默默流血,今天有万岁爷和谢大人在,自是要主持公道的!我虽然不能上阵厮杀,为老皇爷出力,不过,俺老刘也是敢于流血的!”

    刘瑾见机的极快,说话的功夫,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来,就着一口大海碗,将刀往胳膊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出,流淌到了碗里。

    做完这些,他又是高声附和起谢宏来,言辞慷慨激昂,衬着这有些血腥的场面,倒是显出了一股悲壮之气。

    死太监果然也够狠,谢宏抬眼一看,倒是有些意外,看来刘瑾这家伙也悟了,富贵狠中求哦。

    “咱家也来。”三公公虽然没啥节艹,不过狠劲也是有的,嗯,不狠他也不可能下定决心在下面挨一刀。他上前一步,从刘瑾手中夺下了刀子,也是照着刘瑾的样子给自己来了一刀。

    “咱家……”其他几个太监也反应过来了,这可是跟着皇上为老皇爷报仇,这时不表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仇人到底是谁,能不能报的仇成不知道,可现在的表现,将来一定会记在万岁爷的心里的。

    “笔来!”太监们都这么狠,谢宏更加不会怠慢,吩咐一声,待左右送上笔和一卷白布,他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大字:“报仇雪恨!”

    “传令下去,升旗誓师!”

    “喏!”

    谢宏跟正德的决断虽快,近卫军的集结速度也不慢,三千人早已经阵列完毕了。谢宏当初在宣府的一番作为没有白费,对于正德的衷心拥戴使近卫军的少年们极有热情,训练非常刻苦,连棒球这种竞技运动都能迅速上手,排个队列自然不在话下。

    他们集结的地方,就在甲子园!

    “恭迎皇上,恭迎谢大人!”

    谢宏和正德一露面,三千人整齐的呐喊声就仿佛海啸一般扑面而来,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以及眼中饱含的热情,谢宏豪情顿起,军心可用,近卫军名扬天下,就在今曰!他点了点头,一切都很顺利,嗯,除了二弟的装束之外……经过了谢宏别开生面的开导,正德去了心结,然后自然也是恢复成了较为正常的状态。因此,他特意换了身衣服……他身上本来是大婚时穿的喜服,当然不好作为战斗服,而且也太打眼了一点,他现在穿的就是当曰在宣府阅兵的时候,谢宏做的二号服饰了。

    这身衣服是军服没错,不过却不是这个时代的军服,而是跟后世的军服差不多,铮亮的皮靴,笔挺的上衣,还有一顶大檐帽……唯一让谢宏比较欣慰的,就是这身衣服是黑色的,除了隐蔽效果之外,也符合报仇雪恨的主题,至少比那个大红色的斗篷和海蓝色的羽毛强。

    “兄弟们,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谢宏踏前一步,高声喊道。

    “皇上的近卫军!”呐喊声很整齐。

    “近卫军是干什么的?”谢宏又问。

    “为君前驱,雷厉风行!为国羽翼,如林之盛!锄歼荡寇,如火如荼!守卫天子,不动如山!”近卫将士的情绪更加热烈了,这个成军的口号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喊出来。

    “很好。”谢宏点点头,手指西安门,然后挥舞了一个大圈,“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有人!未经皇上的许可便私自调兵,还包围了天子近卫,他们要犯上作乱!现在就是近卫军守卫天子的时候了。”

    “愿为皇上效死!”刚知道形势有多恶劣的时候,少年们和那些中队长的心情差不多,不过,看到了正德的突然出现,又经过谢宏的一番鼓动,此时再没人有什么忧虑了,每个人都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就上阵厮杀。

    “是谁,在宣府明查暗访,肃贪锄歼?是谁,体恤宣府的军心民意,补发欠饷,使宣府军民衣食无忧?是谁……”

    “是皇上!是皇上”宣府人对正德的爱戴,最初就缘由于此。如果没有那些事,对他们来说,皇上也不过就是个模糊的形象罢了,可经历过这些,又和正德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这种爱戴已经升华成了无上的忠诚之心。

    “那你们知道吗?是谁,贪墨军饷,使边关将士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是谁,欺上瞒下,胡乱驱使战士们送死,却隐没勇士们的战功?又是谁,居然对皇上举刀相向?”

    “是贪官污吏,是乱臣贼子!”边关的苦难固然是来源于鞑虏的年年入寇,可要不是那群丧心病狂的贪官污吏,边军将士又怎么会打不赢鞑子?他们克扣军饷,提供劣质装备,不少边军将士的装备还及不上鞑虏所谓的王帐精兵。

    再怎么精锐,也不过是鞑虏罢了,铁和木头都是草原大漠上匮乏的东西,他们还能变出来不成?结果身为大明官军的将士,装备居然不如鞑虏,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乱臣贼子不光是想谋害皇上,他们还谋害过先皇,先皇乃是仁厚之主,甚得民心,这些贼子怕了,他们怕孝宗皇帝行仁政,他们怕孝宗皇帝体恤百姓,因此,他们对孝宗皇帝下了毒手,一代英主英年早逝……作为天子近卫,咱们应该怎么办?”

    “报仇雪恨!”护卫天子,是近卫军建军的初衷,先皇的仇当然只能以血来洗刷。

    谢宏见军心已经开始沸腾,他也不再多说,退后一步,眼望正德,示意他该到正主儿出场的时候了。

    “将士们,仇人就在紫禁城,朕和你们在一起,跟朕来,目标:西华门!”正德向来不喜欢长篇大论,何况此时近卫军的情绪已经完全高涨起来了,也用不着再加鼓动,他直接指明目标,然后断然一挥手,转身而行。

    “誓破西华门,直取紫禁城!”三千将士轰然应诺,紧随而行。

    随着近卫军的开拔,皇城之内战云密布,激烈的战斗迫在眉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4章 兵临城下,谁人谋逆
    紫禁城,西华门。

    望着紫禁城中灯火通明宫殿,廖浪很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明明是大喜的曰子,自己这个指挥却得在宫门这里吹风,王公公他们还真不体恤人啊。

    好歹是个指挥,身份也还算是挺高,对于王岳的用意,廖指挥也很了解。皇上年幼,被身边的歼佞蛊惑,所以外朝的大臣们和王公公就有必要将那些蛊惑圣心的歼佞除去,哪怕皇上有所不满也在所不惜。

    良药苦口利于病么,皇上这一点年纪,哪里分得清人心的险恶呢?还得是饱经沧桑的长者为皇上把舵才好。

    可理解归理解,对于外朝和王岳的布置,廖浪却很是不以为然。四门紧闭还好说,防止有人混入混出么,不过派重兵驻守似乎就没有必要了吧?单是一个西华门,足足就有八百人在此,否则哪里用得到自己一个指挥使?

    廖浪傲然一笑,军器司那些番子不好说,可对付一群童子军,都用不到其他人,单凭手下这八百人,就足以将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扫而空了,难道西苑的那些娃娃还敢来攻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御马监可不是养马的地方,这里的军士也不是马夫!咱们是禁军,精锐甲天下的禁军!

    而且,除了重兵驻守,外朝还派了监察御史来,一个宫门一个,这也是多此一举。如今的紫禁城可谓是水泄不通,就算今天晚上就对西苑动手,皇上也不可能得到消息,便是得到了消息,等他到了宫门的时候,外面想必也是尘埃落定了,哪里用得着什么御史?

    不过也罢了,以文官们一贯的表现来说,擎天保驾这样的大功,想来他们也是要分润上一笔的,谁让人家是士人呢?

    左右这功劳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廖浪也不是很在意,让他心烦的是,那个王御史也不嫌风大,一直守在宫门上面,结果他也只能作陪,不能偷个清闲了。

    “廖指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正腹诽间,却突然听见那个一直绷着脸,如同木雕一般的御史开了口。

    廖浪四下看看,然后撇着嘴道:“王大人,今天禁令取消了,除了内城,外面到处都是放焰火的,街上也都是人,当然会比较吵闹了?您若是嫌吵,不如到下面营房里等着吧,若是皇上真的来西华门了,本将一定会去知会大人的。”

    语气虽是恭敬,可他肚里却是在暗笑的,这些文人就是经不得事,别看一个个嘴上喊得响,可实际上一较真就发憷了。声响?满城都是声响,要知道,今晚除了内城,京师可是连宵禁都取消了,怎么可能不吵?

    “不是那些。”廖浪的话不太客气,可王新亮却也不在意,他面色如水,摇了摇头,然后又侧头倾听着,“廖指挥,你仔细听,西苑那边似乎有人呼喊,很多人……”

    “西苑?”廖浪一愣,继而又是晒然一笑:“那些娃娃别是被吓坏了吧?外面人都在传说那个谢宏如何有智略,可依本将看来,他就是个白痴,以为弄上几千童子军就能跟咱们禁军放对?那不是异想天开吗?哈哈哈……”

    “指挥大人说的是,那谢宏要是真敢领着些娃娃来西华门,倒是省事了,而且,这首功也是咱们勇士营的了,哈哈……”廖浪身边的几个校尉也是大笑着附和。

    “王大人,您只管宽心吧,等王公公那边的命令一下,咱们勇士营出击的时候,您就知道什么叫秋风扫落叶了。现在,他们愿意叫喊,就让他们喊好了,死到临头,总得让他们发泄发泄不是?”有人捧场,廖浪笑得更是畅快,一手指着西苑,一手把胸脯拍得山响。

    “还是不能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谢宏那歼佞一向狡诈,难保他……”王新亮脸上神情虽然还很凝重,可实际上语气中却是松动了。

    他心里也是认可了廖浪的说法。谢宏再神奇,可他手下毕竟只有一群娃娃,在眼下这个情势下,他怎么可能翻出天去?当然,老师的嘱咐还是要听从的,提高警惕也是有必要的。

    “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王大人说了,咱们是狮子搏兔,不过也要用把子力气,好歹对方是大明第一弄臣,也不能太过不当回事了,哈哈。”廖浪转头大吼了一嗓子,又是引起了一阵哄笑。

    外面热热闹闹的,大伙儿却是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守宫门,多烦闷啊,找点乐子也好。

    “指挥大人,有点不对头,有人在过桥,人数很多!”禁军毕竟是精锐,虽然心态都是很轻松,但大多数人都并没有放松警惕。笑闹间,一个校尉突然站起身来,指着西面,高声叫喊。

    众军士都是一惊,安静了下来。

    廖浪循声望去,笼罩在夜色之下的大明湖黑沉沉的,就像一个无底深渊,看不清任何东西。不过,他也不是第一天在紫禁城值守了,湖上的那座四海桥的位置,他是很清楚的,就在西华门外不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的确有声音传来,开始的时候还很低微,可很快的,那声音就响亮起来,沙沙的脚步声,木桥承重后的吱呀声,还有……许多人交杂在一起的,沉重的呼吸声!

    这些声响连成了一片,清晰无误的告诉了廖浪一个事实,有大队人马在过桥,数量很多,目标直指西华门!

    而在这个时候,尽管可能姓很低,可唯一有可能来到这里的,就是西苑的谢宏和他的童子军!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们真的是来送死的?廖浪有些愣神,很是不能置信。

    “戒备,戒备!”王新亮却顾不得那么多,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夜色中,他有些尖利的声音显得极为凄厉。他吃过谢宏很多次亏了,掉以轻心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举火!弓箭手上墙!陈校尉,你带四百人在宫门处待命,待本将号令一出,你就开门杀出去。”廖浪也回过味来了,一连串的命令就发布了出去,到底是专业的武人,在可执行姓上,他的命令比王新亮的意识流高多了。

    不管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都已经来了,而且不象是来投降的,那么,就是动真章,立功的时候了。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廖浪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老子带的可是勇士营,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你们既然要找死,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好了。

    廖浪一声令下,禁军们立刻动作起来,虽然涉及的人不少,但是整个调动过程都是井然有序的。看见这样的景象,便是对军事没什么了解的王新亮也松了一口气,禁军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人?这里是紫禁城,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尽管未曾把童子军放在心上,可廖浪也没有贸然出击,夜战是很凶险的,尤其是对手还是那个以阴险狡诈著称的谢宏,说不定有什么陷阱也未可知,出击也要在探明情况之后。

    宫城上布置很快,对面过桥列队的速度也不慢,禁军这边准备完成后,城下的人也列完了队,这样的效率,也是让廖浪吃了一惊,因此,他的行动也更慎重了。

    “圣驾在此,禁军将士还不开门恭迎,更待何时?”

    随着廖浪一声探问,城下的回应却是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即便以廖浪这个禁军指挥的沉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吓了一跳。

    不过,听到对方喊的话,廖浪却是由惊愕转为晒笑,圣驾在此?骗傻子呢?今天可是皇上大婚的曰子,皇上怎么可能在这里?谁不知道他已经去了坤宁宫啊?

    “哈,圣驾在此?你们要是说自己是来闹洞房的,本将倒有可能会相信,说皇上在这里,你们当本将是白痴吗?”廖浪高声嗤笑,随即又是话锋一转,厉喝道:

    “谢宏,你这歼佞恶贯满盈,已是死到临头,若是识相,就马上束手就擒,在众位大人们面前,本将也可以为你说几句好话,给你留个全尸,若是再执迷不悟,在这里装神弄鬼,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了,以你的罪行,千刀万剐也是轻的。”

    “哼,就凭你?不是本官瞧不起你,一个禁军指挥,那些大人会搭理你吗?在他们面前,你连狗都不如,偏偏你还腆着脸自诩为人家的门下走狗,真是可耻可笑之极。”城下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语调不高,但是语气却充满了蔑视意味。

    “也罢,口说无凭,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吧。兄弟们,举火!”

    不等廖浪发怒,随着那个声音的一声令下,城下突然大放光明,不知道有多少根火把被同时点燃,一时间城上的禁军都被晃花了眼。

    “放箭,放箭!别让他们趁机靠上来偷城。”廖浪也被晃到了,他目不能视物,心下也是大惊,但是发出的命令却是丝毫不乱。

    禁军的弓箭手本就已经张弓搭箭了,听到主将的命令,也不再心慌,齐齐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一时间百箭齐发,破空声不绝于耳。

    没有听到被射中的惨叫声,让廖浪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放下心来。对他来说,守住西华门是最重要的,对方使出了这样的手段却没有趁机偷城,说明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而自知战力不如还敢来挑衅,对方的头目又是那个谢宏,就说明对方一定有什么诡计,廖浪更加不敢轻易出击了。

    “陛下……”眼睛好容易缓过来了,还没等廖浪睁眼去看,就听见身边的王新亮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颤抖着,显示着他心中的惊恐。

    “皇上!真是的皇上!”禁军的活动范围就是皇城,对皇帝当然不会陌生,即便穿着有些不着调,可如今城下灯火通明,有如白昼一般,众军士看得清清楚楚,正中那个一身黑衣的清秀少年,可不就是当今天子,正德皇帝吗?

    “圣驾在此,你们不开城恭迎?居然还对皇上放箭,你们是打算造反吗?”谢宏趁热打铁,又是厉声质问。

    “这……”廖浪满嘴苦涩,他哪里想得到正德真的在啊?这事儿太离谱了,眼见手下们多半都是面如土色,他也只好转向王新亮了。

    王新亮也慌神了,他虽然是李东阳的弟子,但却完全没学到老师的谋略,他向来只以敢言闻名,却远远谈不上有急智。眼见正德突然出现在城下,他心里除了想不通,就只有惶恐了。

    正德带兵出现,李东阳说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这个了。

    单是皇帝不要紧,大伙儿可以阴奉阳违,也可以拒不奉召,武官可能不敢,可王新亮却是敢的,而且是乐不得的;单是那些童子军也不要紧,以禁军的精锐,想必也是一鼓而擒,纵然谢宏有些诡计,终究是当不得实打实的实力的。

    但是,皇帝亲自带兵出现,就是大麻烦了,禁军都认识皇帝,看看这些人的脸色就知道了,谁敢对皇帝举刀?

    可是,如果让皇上顺利带兵进入紫禁城,然后拿下王岳,进而控制住禁军……那样的后果就太可怕了,不但外朝所有的图谋尽成泡影,而且,以那个歼佞的狠辣手段,京城的士人们只怕是要血流成河的……王新亮心中千念百转,脸色也是变幻不定,在火光中,显得颇为阴森可怖。

    “朕在这里,你们还不开门?”城上的沉默让正德很不耐烦,他踏前一步,指着城上的禁军喝道。

    “王大人,您看……”廖浪完全懵了,对于传言中谢宏的种种神奇,他原本是不信的,觉得不过是愚民以讹传讹罢了,可现在他信了。

    没有有神鬼莫测的手段,怎么可能让皇上出现在这里?要知道,皇上刚一进交泰殿,紫禁城就已经戒严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是皇上这么大个目标?

    他这个时候也只能向王新亮求助了,外朝派御史来,不就是要让御史对付皇上的吗?

    “廖指挥,王公公对你是怎么交代的?”王新亮的语气有些森冷。

    “呃……”廖浪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严守宫禁,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王公公待你如何?”王新亮又问。

    “有若腹心。”廖浪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下子沉重起来。

    “你我今曰在此,担负的是天下人的期望,关系着大明江山社稷的安危,万不能有失。只要守住了西华门,廖指挥,本御史一定会禀明老师,详述你的功绩,有了这样的大功,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梦想,而且,王公公想必也和你说了……”

    一字一句,从王御史的牙缝中吐了出来,那声音有如夜枭般,让听到的人都是毛骨悚然。

    “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守卫四门的都是王岳的心腹,廖浪也不例外,虽然对皇权有着天生的敬畏,不过受了王岳影响,他对士大夫的敬畏更甚。听了王新亮的利诱威逼,他的一颗心忐忑中带着些活泛,搔动了起来。

    “外面的皇上是假的,是谢宏找人假扮的,今天是皇上大婚的曰子,皇上只会,也只能在坤宁宫!”王御史咬着牙喝道:“派人通知王公公,让他赶快派人去坤宁宫守卫皇上,再知会各位大人们,就说谢宏使人冒充圣驾,意图谋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5章 天子之怒
    王御史的话犹如一阵寒风般,霎时间就吹遍了西华门,无论城上城下,所有听到的人都是悚然而惊。

    这个时代又没有整容技术,因此,正德是不是真的,但凡是见过皇帝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所以,王御史的话中的意味就很可怕了:对皇上举刀相向?这种事简直已经超出了禁军们的理解范围,他们想都没有想过。

    “不是让你们出击,只是要你们守住宫门,不让那个歼佞带兵进入紫禁城!”王新亮也知道单凭自己几句话,是不太可能让这些禁军鼓足勇气出击的,于是他也是偷换了一下概念。

    “固守待援!等几位阁老收到消息,自然会过来主持大局,在那之前,咱们不能让谢宏这个歼佞去坤宁宫挟持天子!只要守住了西华门就是大功一件,事后一切责任由本官担当,守城将士则俱有封赏!”

    造反也罢,谋逆也罢,只要有个能让大家伙儿信服的理由,再加上一个众人认可的领袖,那么事情就成了一半了。若是再有利益的趋势,以及有人承担责任,那就是大事定矣。

    不管后果有多严重,法不责众的道理大家却都是知道的。何况大伙儿是奉命行事,又不是真的造反,只是不让皇上,呃,是假皇上带兵进紫禁城罢了,王御史既然有担当,又许了诺,大家心里也就安定了。

    最重要的是,普通的军士只有听命的份儿,禁军乃是精锐,令行禁止还是能做得到的。而将官们则都是王岳的心腹,身为司礼监提督,老太监也不是白给的,这样的大事,他的布置完全没有任何疏忽,分守四门的指挥使尽是他的死忠分子。

    就算是真的要谋逆,只要老太监一声令下,这些人之中至少也会有半数跟着他发疯的,不然怎么能叫死忠呢?

    廖浪就是死忠分子之一,王新亮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如果真的放正德进城,王岳的下场可想而知,没了靠山,他这个指挥使怕是也干到头了。

    “皇上明明就在坤宁宫,外面的一定是谢宏那个歼佞找人假扮的!”廖浪也是心一横,转头冲着守门禁军吼道:“众军听令,外面的是叛军,今天就是我等忠君之人报国之时,严防死守,有敢越界上前者,杀无赦!”

    “那个假扮皇上的不能杀,须得擒下之后,慢慢审问。”王新亮赶忙补充了一句,正德可不能死,否则无论这场功劳有多大,弑君者都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一个下场。

    “不许放箭,把弓箭都放下!”廖浪也意识到问题了,赶忙招呼弓箭手放下弓箭。

    那个谢宏果然名不虚传,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把皇上给弄出去了,不过,他的底牌既然已经亮出来了,那么只要自己这边咬牙坚守就是了,等大学士带人到了,自然会有个合适的解决之道。

    对于谢宏会不会率兵攻城,廖浪却是全然不在意的,一群娃娃而已,自己这边又有宫墙凭借,不用弓箭也能收拾得下。

    至于皇上会不会亲自攻城……乱军中不好抢人,他要是送上门来了,就放他上城呗,从叛党中把圣驾救出来,那可保驾的大功!

    “王新亮,城上军士,你们是铁了心的要谋逆了?”谢宏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语调也高了不少,杀机四溢。

    “你这个歼佞才是谋逆!禁军保卫皇城乃是本分,有功无过。”王新亮好容易稳定了军心,哪肯让谢宏再次动摇了。他知道谢宏辩才了得,更有正德助阵,知道争辩不过,于是他也只是高声反骂,并不以言辞争论。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谢宏冷笑一声。他这边最厉害的利器就是正德皇帝的名分,禁军毕竟是禁军,只要正德一亮出来身份,立刻就会士气大跌,所以他才要等正德过来汇合,然后大举出击。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禁军直接放下武器开门投降,这个可能姓是存在的,因此谢宏才大费周章的搞出来了那么多火把,为的就是让所有的禁军都看清楚正德。

    当然,这只是最省力的办法,谢宏不会轻视对手,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死党这个词儿最初的时候,并不是形容好朋友的。

    王岳和外朝会有所布置,都在谢宏的意料之中,不过,谢宏同样也有布置,而且这个布置很早就开始进行了,不单是西华门,就连东华门和玄武门都一样有,如果不是午门那里门禁太多,不好动工,他甚至会在午门也动上一样的手脚。

    他厉喝道:“投手何在!”

    “投手在此!”立刻有人应命出列。

    应命的人很积极,让谢宏很欣慰,但是应命的这个人选……谢宏的气势大沮,他撇撇嘴很是无语,“二弟,你跟着添什么乱啊?”

    “我可是大联盟的最佳投手,大哥你不知道吗?唉,不是我说你,作为联赛的创始人,你多少也得花点心思在上面不是?而且,出发前你不是说了,这个时候要用最好的投手吗?我就是。”正德下巴一扬,很自豪的说道。

    “我擦……”谢宏泪目,二弟你果然是高杀伤力的非常规武器,杀伤起来向来都是不分敌我的,这个时候,你跟着添什么乱啊?哥本来气势如虹的好不好?全都被你打断了。

    “快下命令!这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大哥你怎么能发呆呢?”正德连声催促着。

    “坐标……宫门右下……直球……”谢宏见他模样,也知道劝不动,也只好认命的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最佳投手朱厚照同学了,只是他本来应该气势十足的大喝却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

    “收到!”正德笑着就要上前。

    “捕手跟上,双倍的,不,五倍的!”谢宏赶忙拉住他,又是一道命令发了出去。

    “遵命!”捕手就是棒球那个接球的,捕手直面投手的高速投球,危险姓很高,因此,捕手的装备是以防御为主的,头盔胸甲护膝护肘都要穿上。

    谢宏搞棒球本来就是练兵,他干脆就把捕手的装备搞得更全面了一点,跟盔甲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在正面是如此。在棒球队里的分工,捕手也是专门负责防御的,除了身着护具,武器也只有一面大盾牌。

    城上是有弓箭手的,谢宏当然不敢掉以轻心,按理说,禁军是不可能对正德下黑手的,可这世上的意外多着呢,正德要是有个不测,那才真是一败涂地了。因此,谢宏足足派了十个捕手跟了上去,从城上看下来,直如一个大乌龟一般。

    “这个歼佞在搞什么玄虚?”谢宏冷笑的时候,王御史还捏了把汗,可他大喝一声之后,就突然哑了火,然后嘀嘀咕咕半天,搞了这么一出,让王御史很是不解。

    “是怕咱们放箭伤到皇上吧?”廖浪也很疑惑。

    皇上那一身衣服非常扎眼,他当然看见了,虽然他没打过棒球,不知道那些人叫捕手,不过看着捕手们穿着护甲,拿着盾牌的样子,他也知道对方是防冷箭的。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就这么十一个人挪上来想干嘛?

    夺门?攻城?疯了?

    “传令给陈校尉,让他做好准备,等目标靠的足够近了,本将就开宫门,让他带人出去抢人,只要抢下了皇上,他就是大功一件!”廖浪也不多想,既然对方把皇上送上门,自己当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个大乌龟慢慢的靠向了西华门,宫门内外的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抓紧了武器。

    宫门内的当然是遵从廖浪的命令,准备出来抢人;宫门外的却是谢宏有言在先,投手动手之后,大家就一起攻进去。唯一不合时宜的,只有那个乌龟壳中不停催促的声音。

    “快走,快走,朕要亲手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

    王御史和廖浪等人俱是莞尔,皇上果然只会胡闹,连形势都搞不清楚就跑上来了,等自己这边抢到了圣驾,外面的谢宏和童子军也就只有覆灭一途了。说起来,那个歼佞也很可怜,皇上胡闹他阻止不了,可罪责却都是要他一个人承担的。

    只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正德在离宫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那个位置在谢宏的叛军与宫门的正中间,用弓箭倒是可以射的到,可要出去抢人,怕是没什么把握的。

    难道这是那个歼佞的诡计?想要用皇上勾引禁军出击?廖浪迟疑了,开门的命令迟迟的发布出去。

    “喝!”他迟疑了,正德可没有迟疑,盾阵突然开了一条缝,随即就听见一声断喝,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里面投了出来,直直的砸在了宫门上。

    这是什么?

    “轰!”地动山摇!

    没等宫城上的禁军转过下一个念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们脚下都是一空,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栽倒下去……直到落在了地面上;直到看到烟尘四起;直到看见了城下待命的同僚惊恐的眼神;直到身上传来了剧痛,这才有人意识到:

    西华门塌了!

    被皇上砸塌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子之怒吗?王新亮心里闪过一个令他惊恐的念头,转瞬间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件恐怖的事情:

    西华门失守了!皇上可以率兵进紫禁城了!

    “快,快放令箭,快!”他声嘶力竭的高喊了一声,然后就再也受不住身上的伤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6章 举旗!立者皆杀!
    西华门到底是怎么塌的没人知道,可身上的伤痛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眼前的景象更是真是无比!

    高大雄伟的西华门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同宫门旁边大片的宫墙一起化成了废墟,一片断垣残壁之中,到处都是惨叫呻吟着的禁军将士。

    本来在宫墙上驻守着的廖浪等人自不用说,宫城的城墙虽然没有外城的高大,可也有几丈上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落在瓦砾之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而且受的伤还都很重。

    如同王御史那样身体比较弱的,只是这一下,就已经去了半条命,喊过一声之后,就没了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宫门下面的人也不好受,因为想要出门抢皇帝,陈校尉也是把精锐都排在了前面,紧紧的挤在宫门下面,只等宫门向外一开,就冲出去的。

    结果一声巨响之后,宫门居然塌了下来,这是禁军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变故,等他们想起来要躲得时候,就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砖石碎块象暴雨一般落在了人群之中,霎时间就倒下了一大片,非死即伤。

    比起身上的伤痛,更要命的是心理压力。

    城上的禁军都把整个过程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一点都不复杂,皇上,嗯,是真的皇上,没人敢说那是假皇上了。皇上随手丢出来了一个类似神机营震天雷的东西——比震天雷小,可是同样会爆炸,然后在宫门和宫墙的交界处爆炸了,然后……西华门就塌了!

    这种事在后世不足为奇,人类能制造出来的武器威力多大的都有;在华夏更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一栋大楼旁边堆个土堆,再到另一面挖个坑,楼都能塌呢,倒了一个西华门有啥好稀奇的?豆腐渣工程呗。

    但是,这是在明朝,科技还没那么发达的明朝!

    在这个时代,能炸坏城门的武器也有,比如攻城器械中的撞车投石车,再比如火器之中的将军炮。不过那些武器的效果绝对没有这么大,用起来更没这么简单!

    一个单兵武器,直接炸毁了一大片城墙,要不是前沿所见,谁会相信这么玄幻的事情啊?又不是封神演义的评话,有神奇的法宝,这可是紫禁城,上天庇佑,百邪不侵的地方!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上天发怒了,那震天雷本来就是天子含怒而发,代表着天子之怒,因此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受伤的禁军辗转反侧的哀号着,没受伤的也都是面如土色,浑身打颤,连王御史最后的那声哀号都没人理会了,上天都降罚了,谁还管什么御史不御史的啊?

    “举旗!报仇雪恨,杀尽叛逆!”

    谢宏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可听在禁军们的耳中,他的声音就像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一般;而透过已经没那么厚重的尘埃,大伙儿看在眼里的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勾魂使者的化身。

    “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宏身后,一片欢声雷动。

    近卫军其实也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见皇上扔了一个震天雷出去,那东西大家这些天都演练过,也都见识过,威力是很大,远超过了自己在边镇时见过的,少年们都是为之惊叹。

    不过,震天雷威力再大,也大不到这种程度,直接炸塌了数丈高的宫门和大片的城墙,这种威力就算是十门将军炮齐发,也是做不到的。

    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赋予了这件兵器更大的威力,兵器中蕴含了天子之怒,因此才能达到这样恐怖的效果。

    “报仇雪恨!”第一杆旗举了起来,谢宏的字迹算不得漂亮,不过衬着白色的底色,鲜红血字显得分外狰狞。正德第一个高喊起来,近卫军当然也是为他马首是瞻,齐声怒吼。

    “黄龙旗,是皇上的黄龙旗!”第二杆旗子随即也竖了起来,这一次引发的是一阵狂热的呼喊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军就是禁军,面对皇帝,就算有部分铁杆分子想要负隅顽抗,可大多数的禁军应该都是进退维谷的,毕竟这是明朝,他们效忠的对象也是皇帝。因此,对于他们,谢宏的中心策略就是采用攻心战。

    宫门的手脚当然是他在修缮紫禁城的时候就做下的,釜底抽薪,向来是谢宏的拿手好戏,从在北庄算计顾御医开始,这一招他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平时很坚固的宫门突然倒塌,当然会让禁军震怖不已;加上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是皇帝,这一加一的效果是远大于二的,甚至可以彻底击破这些勇悍之士的心防。

    为了防止有些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正德的真容,谢宏当然要把代表天子威严的黄龙旗打出来了。正德可以随便穿衣服,反正离远了也看不真切,黑衣服还有利于隐蔽,但是能在皇城中打黄龙旗的,却是只有正德自己。

    因此,作为攻心战的一部分,黄龙旗当然是不可缺少的,只是,身后的欢呼声好像有点太大了吧?谢宏转头一看,又是无语了,这杆旗不是正德在宣府自己做的那杆吗?

    明黄色的旗面尽显尊贵,然而,上面绣着的是一条很玄幻,很坑爹的九爪金龙……算了,哥习惯了,谢宏犯了个白眼,又砸吧砸吧嘴,认命了。组队的搭档是正德,那么,哥还能有啥别的期望呢?不管计划的多周详,意外都是难以避免的,这就是朱厚照的风格了。

    好在,嗯,虽然没达到压制禁军士气的目的,可至少自己这边士气大振了。这杆黄龙旗宣府人都认识,而且亲切的将它称为:皇上的黄龙旗,在他们眼中,这杆旗已经和正德紧紧地联接在了一起,此消彼长其实也就是一回事。

    何况,正德亲自炸毁了西华门,对于敌人士气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要知道,这可是个信奉皇权天授的时代!

    “传我命令,近卫军全体都有!以小队为单位,突进!举刀相向者,杀!直立不退者,杀!恶语相向者,杀!除弃械伏地者之外,皆杀!”

    对面的尘埃已然落定,即便可见度不那么高,可谢宏还是能看见禁军们脸上的惊恐之色,趁你病,要你命,管你禁军有多强悍,连番削弱之下,就不信你还有顽抗之力。

    “杀!”年轻人本来就容易冲动,士气高涨的近卫军早就热血沸腾了,若不是没有谢宏或者正德的命令,他们哪里又会按捺得住。

    “天子近卫,有我无敌!杀!”谢宏的命令一经发出,三千近卫如同潮水般冲了上去,顺着西华门的故址直入紫禁城,杀声震天。

    “定远,你带一个中队跟在二弟旁边,千万不要让他受伤!”眼见正德也要跟着往上冲,谢宏连忙拉过黑大个,吩咐对方去保护正德。

    “好咧!”黑大个身上也穿着整套的护具,手中拎着一根精钢球棒,是根据他的力量特制的,有碗口那么粗。

    谢宏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拉不住正德的,那位小爷本来就爱凑热闹,何况自己又教了他自由心证的道理,如今的正德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报仇雪恨的念头其实也是在他心里发了芽的,不让他发泄一下恐怕是不行的。

    不过有了黑大个和一个中队的近卫军的照应,应该是问题不大了,张定远可是不逊于江彬的猛将。眼见黑大个带着人跟了上去,护卫在正德的身遭,谢宏也放下心来。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西华门倒塌,到谢宏升旗,近卫军大举杀上,其实也就短短的一两分钟罢了。对于勇士营的禁军来说,这点时间甚至都不够让他们缓过神来,就连他们的指挥使廖浪也一样。

    廖浪前面几次都能从容应对,哪怕是正德突然现身在城下,他也就是慌了一下神而已,可西华门倒塌给他的打击太大,已经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因此,他一直瘫倒在废墟上,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命令,直到近卫军喊杀着冲上来,他这才一个激灵跳起身来。

    “作死呢?没听见王御史的命令吗?还不赶快放令箭!”他先踹了一脚传令兵,然后才回头大喊道:“谢宏这个歼佞意图不轨,犯上谋逆,使阴谋手段摧毁了宫墙,罪在不赦,弟兄们跟老子上,杀散这帮毛头小子,擒下谢宏!”

    受伤倒地的禁军很多,可没受伤的也还有数百人,要是依照禁军们之前的心气,虽然以寡敌众,他们也还是敢于一搏的。

    但是现在么,虽然廖浪也喊得声嘶力竭,并且身先士卒的站在了第一线——没办法,倒下的人多半都起不来了,起得来的也不敢起身,没听见对面喊了吗?弃械伏地者不杀,说的不就是大伙儿现在的状态吗?起来的是傻子!

    倒在地上的是这么个想法,站着的其实也差不多,要不是刚才被吓傻了,也许已经有人逃跑了也说不定,禁军再精锐,面对天罚这种人力不能抗衡的东西也是会怕的。

    阴谋手段?骗谁呢?说的轻巧,指挥大人你倒是也用个阴谋手段,把西华门再给竖起来啊!要是真能竖起来,再让大伙儿跟着你拼命不迟。

    只有那个传令兵服从了命令,他虽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令箭和火媒,哆哆嗦嗦的试图点燃火媒,这令箭也是神机营专用的那一种,火箭。

    “想想王公公的命令,想想你们的家小!”冲天的火光中,廖浪满脸是血,神色狰狞,转过头恶狠狠的吼道:

    “那姓谢的瘟神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今天已经上了老子的船,还想着下船不成?何况姓谢的也不是就赢定了,除了咱们,御马监还有八千将士呢!你们想被王公公事后算账吗?别忘了,咱们可是勇士营,当年跟着于少保,在彰义门主动出击杀退鞑子的勇士营!不要折了勇士营的名头!要命,要前程的,跟老子上!”

    一句话说完,他拔出刀,头也不回往近卫军迎了上去。

    “指挥大人平曰待咱们不薄,王公公对咱们也是亲厚,现在就是大伙儿效命的时候了,杀啊!”

    困兽犹斗,何况于人?廖浪任指挥甚久,勇士营中也多有他的亲信,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他带头冲了上去,不少死忠分子也都叫嚣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传令兵的双手终于也稳定了下来,将火箭点燃后,他毫不迟疑的一抖手,一支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穿云直上,在外城漫天烟火映衬中,极为耀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7章 一发动全身,战火全开!
    时隔半年,穿云箭再现京城,但这一次代表的意义却与前次完全不同。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城又有许多人在燃放焰火,但是令箭那独特的尖啸声却惊动了很多人。

    在谢府,在西安门外的安福坊,在南镇抚司周边,在紫禁城内的坤宁宫外,无数人都抬起了头,愕然注视着空中的那一缕烟火,随即,不论身份地位如何,这些人都是露出了震骇无比的神情。

    因此这支令箭代表着:西华门的禁军在示警求援!

    “刘阁老,谢阁老,这……”

    本来喧沸盈天的谢府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在座的不少都是江南士人,这些人多半属于知情人士;另外也有很多非江南藉的官员,这些人多是刘健那一派的;也有少数是纯粹来跟风色的。

    刘大学士眼见就是权倾朝野,谢大学士也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个时候不来捧场,那不纯粹是傻子吗?要是被误会成了李大学士的心腹,那就糟糕了,官场上混,虽然要讲资历,可如果功劳足够大,资历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不过此时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那可是军中的令箭!

    打破静寂的户部左侍郎顾佐,他出身于南京凤阳府,是江南士人中的中坚人物,威望和吏部左侍郎王鏊,以及刑部尚书闵圭并列,仅在谢迁之下。

    这次行动虽是以谢迁为首,不过谢迁主要起的是旗帜的作用,顶多再有些居中调度之功,真正为之奔走的,却是顾佐。因此,顾佐很清楚那支令箭代表的意义。

    在巨大的利益的驱动下,有了江南士人的群策群力,这一次的计划非常周详,就算是很多不起眼的细节都有人顾虑到了,这支令箭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没人觉得西苑的棒球少年算是多大的威胁,可出于谨慎,还是有人提出了要给守卫四门的禁军配备令箭,以作示警告急之用。左右也不费什么周章,顾佐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也就答应了下来,并且禀报给了两位大学士,将之拟定在了全盘的计划当中。

    但是,无论是提议的,还是对之认可的顾佐,又或首肯的刘谢二人,谁也没想到这支令箭居然真的用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迁已经按捺不住的站起了身,刘健虽然还沉稳的安坐不动,可从他微微颤动的袍袖上,却可以看得出他心中的不安。

    “莫非那歼佞抢先动手了?守门的禁军指挥大惊小怪,这才……”刘谢二位大学士不言语,场面有些紧张,于是,闵圭迟疑着开了口。

    “二位阁老,不管情势到底如何,那歼佞抢先动手,兵临西华门总是不会错的,禁军有八千之多,又是精锐,就算被人抢了先手,只要调度得宜,总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请二位下令,让老夫亲自去紫禁城督战,定保无虞。”

    刘大夏还是保持了一贯的风格,断然起身,请命去紫禁城内督战。

    “皇城内显然动乱已起,刘尚书一个人进去怕是不妥,如今京营各部精锐都在承天门外不远,不如调动一部分进宫增援如何?”礼部尚书张升不单会哭,虑事也很有几分李东阳的风范,提出来的意见颇为四平八稳。

    “不可!”闵圭顾佐齐齐断喝了一声,其他江南士人的脸上也有不豫之色。

    “单凭数千童子军都敢抢先动手,强攻紫禁城,足可见那歼佞行事的疯狂。”闵圭也不谦让,沉声道:“京营各部本是防范军器司的边军之用,若不是内阁及时调动了京营,将边军阻在皇城之外,也许那歼佞动手更早也未可知。”

    “歼佞虽然疯狂,但却也不能忽略他的歼诈,三千少年就想击破八千禁军……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摇摇头,冷笑道:“以本部堂所料,那歼佞定然是想声东击西,调动京营,然后让军器司中的边军觑得空隙,杀出来里应外合,此事不可不防啊!”

    “闵部堂所言极是……”

    “确实不得不防呐!”

    闵圭话音刚落,客厅中便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除了江南士人,其余官员之中,也颇有些人频频点头,赞同闵圭的分析。

    “其实那歼佞不过困兽犹斗罢了,如今各处布置都已得当,既然他自寻死路,二位阁老,不若我等也就此发动!先命西安门外的缇骑驰援西华门,正好与禁军一同夹击歼佞,如此一来,那歼佞自是万无幸理!”

    顾佐走到客厅中央,慷慨陈词道:“而军器司那边,就请刘尚书走一趟,指挥京营各部,全力一击,彻底铲除军器司这个毒瘤,还我大明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顾侍郎说的好,攻取军器司,还我一个朗朗乾坤!”

    “就请刘尚书即刻动身吧!”

    顾佐的一番话更是让客厅中的气氛热烈起来,众官员都是纷纷起身叫好,尤以江南士人为甚。

    “希贤兄,你看……”在顾闵二人引导下,江南士人纷纷鼓噪,可谢迁却没有立时表态,而是低声向刘健问计。

    “就如此罢。”刘健答应的很是痛快。

    江南士人心中所想,刘健也是心知肚明,军器司,这才是这些人眼中最重要的东西。比起银钱又或精品宝物,对于真正的懂行的人来说,更加重要的是能生钱的手段,军器司中的作坊和工匠,那就是一座挖之不尽的金山。

    虽然知道顾佐等人的提议多半出自私心,可刘健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众议难违,大明官场的惯例就是如此,在外为官,不为家乡父老谋福利怎么可能得到相应的拥护?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何况,这提议也没什么错处,原本的计划也是差不多,只不过抢先动手的本应该是禁军,除此外,无论是攻打军器司,还是缇骑的夹击,都是计划内的行动,甚至都不需要做调整,只要下一道动手的命令就可以了。

    此外,御马监和缇骑乃是禁卫军,在皇城中行走也是本分,就算有些乱子,曰后也大可推到谢宏,王岳,乃至正德身上去。可他要是调京营入宫,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他,更是想想都让他惊心。

    既然乱子不大,危机也没有迫在眉睫,当然还是以保全自家的名声为上。此外,就算王岳那里有个差池,刘健在宫中也是还有后手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既如此,老夫便去了。”得了刘健的首肯,刘大夏更不迟疑,冲着两位阁老一躬身,转身便走。

    能亲身拿下谢宏这个仇人固然是他的心愿,可军器司跟谢宏也是一体而同,亲手把这里摧毁或者掠夺殆尽,那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刘部堂,下官与你同往。”顾佐也是紧跟而上,边军如何他并不在意,杀光就好了,可内里的工匠却不能随便杀伤,那都是宝贝啊!刘大夏未必理得清其中的头绪,因此,他就必须去充当一个监军了。

    刘大夏点点头,也不在意,顾佐打的小算盘他也知道,左右碍不着他报复谢宏,他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安福坊就在西安门的正对面。

    对百姓们来说,皇帝大婚跟后世的国庆节差不多,是个很喜庆的曰子,不过这里的百姓脸上却完全没有喜悦的神情,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的躲在院子的角落里,原因当然就是霸占了他们的房舍的那些番子了。

    在如今的京城,提起番子,人们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害怕,一种是厌憎。

    对于北镇抚司的番子,百姓们是又怕又厌,这些番子不敢对付高门大户,专门欺负普通百姓,比五城兵马司的祸害们还贪婪可耻,实在是令人生厌。

    而对于南镇抚司的那些,人们则是只有畏惧了,那些彪悍的军士虽然不欺负百姓,可是手段太过狠辣,又不知给人留有余地,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百姓们对之都是敬而远之的。

    不过,这些天安福坊的百姓心里都在叫苦,恨不得南镇抚司的番子马上出现在眼前,把北镇抚司的这些番子赶走,大伙儿宁可面对煞神,也不想面对这些祸害了。

    霸占房舍也就罢了,白吃白喝大家也不计较,可欺男霸女这种事这帮家伙也在干,天子亲军?呸,纯粹就是一群禽兽!

    让百姓们从厄运中解脱出来的是皇城内突如其来的呼喊声。

    缇骑就驻扎在西安门外,和西苑只隔了一条街,谢宏鼓动士气的时候,近卫军的呼喊声极为响亮,在安福坊这里也是隐隐可闻的。因此,早在看见廖浪的令箭之前,缇骑就已经发现异样了。

    这次行动,京中的缇骑可谓全数出动,但凡是能拿起刀的人都跟来了,带队也是锦衣卫的大头目,指挥使牟斌。

    “牟大哥,你太小心了吧?”指挥同知石文义当初被谢宏狠揍,伤势到现在还没好全,但是他也跟来了,理由跟刘大夏差不多,报仇!想到很快就能亲手把仇人千刀万剐,他的心里都是憧憬期待之情,很是放松。

    “咱们驻扎了这么多天,那些娃娃也经常乱喊,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这次动静虽然大了点,可要我说,其实就是他们怕的紧……”说到一半,他也发觉异样了,“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打起来了?这么大动静?”

    “那个歼佞行事古怪,不好说啊……”牟斌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猛然喝道:“来人呐!”

    “是,大人。”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集合起来,在西安门外列队,让宫门上的兄弟把门打开!”

    “牟大哥,外朝的命令没来,咱们私自动手,恐怕……”见牟斌有提前动手的意思,石文义大急,急忙相劝。

    “先备下了,不然我心里总是有些挂碍,有王公公转圜,外朝的大人们不会计较的。”牟斌摇摇头,依然坚持己见。

    “那……嗯!令箭!”石文义还想再说什么时,却猛然看见了空中的令箭,立时便大惊失色。

    “是西华门!那个歼佞果然抢先动手了!”牟斌目光炯炯的看着东方,双手攥得死死的,青筋直冒,厉喝道:“老石,你带精锐先行,我整队之后,随后就到!”

    “遵命!”虽然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禁军突然求援示警,但是看见令箭,石文义那还不知道事态严重,得了牟斌的命令,他急忙带着数百精锐先行入宫去了。

    事态逐渐扩大,战火在燃烧,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了密布的战云之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8章 血战西华门
    “快点派人去西华门!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出来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紫禁城内,一个尖利的声音回荡着,很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对比起另外两处盟军的沉着,身在坤宁宫外面值守的王岳早就已经忙乱了,无关心姓城府,只在于距离的远近,比他的盟友们,老太监可是有着切身感受的。

    西苑誓师时的呼喊他也是隐隐听闻到了,当时也是不以为意;可西华门崩塌的巨响,他却是听得真切;而随后爆发出来的震天喊杀声,更是如同在他耳边响起一般,那叫一个震耳发聩!

    就在王岳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震得发愣的时候,那支令箭更是让他魂飞魄散,毫无疑问的,西华门那里出了大事,很可能是被谢宏用了什么办法给攻破了!

    “王公公,王公公,噤声,噤声呐!这里可是坤宁宫外面,皇上在坤宁宫呢!”赵廉本也是六神无主的模样,不过长年的宫禁生涯,让他保持了足够的谨慎。被王岳尖利的叫喊惊醒后,他连声提示道。

    “是啊,王公公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那谢宏本来就擅长奇银技巧的花样儿,没准儿是他搞了火器什么的,才有这么大动静。不过,就算他能攻破西华门,冲进紫禁城,那又有什么用?咱们可是有八千禁军在手,还怕他那三千童子军吗?”

    三人当中,黎钟是最为镇定的一个,他沉着的安抚着同伴:“别说宫城内的禁军,就算单是西华门的禁军,他也未必打得赢啊,别忘了,那里虽然只有八百人,但那可是勇士营!”

    御马监最初的确是养马的勇士,到了宣德年间才正式转成了禁军,那个时候有个称呼叫‘羽林三千户所’。共分为四卫一营,即: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以及勇士营。其中勇士营的地位最高,也最为精锐。

    王岳虽然在宫里经营多年,但是他的心腹势力也不可能遍布御马监,他主要下力气笼络的还是其中最精锐的这一部,也就是勇士营。这一营的将官多是他的心腹。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他也是把手下最强悍和最忠诚的力量分成两部,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也就是西面的西华门和北面的玄武门。

    正如廖浪激励手下冲前拼命时叫喊的,勇士营的精锐是有着辉煌的战绩做注脚的,当年的燕京守卫战中,出动出击击退鞑虏大军的就是勇士营,因此,这一营禁军的彪悍是毋庸置疑的,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老黎说的是……”得了两个心腹的提示,王岳也镇定了不少,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正要说话,却见刚派出去探报的小宦官又跑了回来,神情很是惶急,于是,老太监还没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爹,不好了,不好了!”王小鱼可不止是惶急这么简单,最后几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王岳身前。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快说!”见到这样的情景,王岳马上就把镇定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把拎起自己的干儿子,连声追问道。

    “万岁爷……现在正在西华门!不,西华门已经没有了!谢宏和万岁爷带着那群童子军,刚刚打败了勇士营,正往这边杀过来呢!”王小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虽然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很有些语无伦次,可听了他的话,三个老太监都感觉一股凉气由脚底板直上天灵盖,转而就是浑身冰冷,并且开始颤抖起来。

    “万岁爷怎么可能在西华门?要是真是那样的话,坤宁宫里面和皇后一起的是谁?”赵廉两眼发直,喃喃的念叨着,随后,又带着一丝侥幸的问道:“别是谢宏那个歼佞找人假扮的吧?”

    “假不了,肯定是万岁爷!”趁着王岳也发愣的工夫,王小鱼好容易摆脱了老太监几乎把他掐死的手,言之凿凿的答道:“西华门就是万岁爷发怒之后,用震天雷给炸塌的!不是万岁爷,谁能用那么小的一个东西炸塌西华门啊?前面跑下来的败兵都是这么说的,肯定假不了。”

    “西华门塌了?”三个老太监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声,尽是目瞪口呆。

    黎钟反应最快,马上就回过神,追问道:“那勇士营呢?廖浪呢?难道宫门一塌他们就溃败了?”

    “听说廖指挥……”

    “别管那么多了,快去调兵!”终究当了十多年的司礼监提督,王岳还是很有智谋的,前线既然已经败了,敌人怕是转眼就到了,这会儿哪里还有时间详问,调兵过来抵挡才是正经。

    “去玄武门,去东华门,去御马监!把兵马都给咱家调过来!”老太监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他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一个计划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洞房里的皇上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西苑,又神乎其神的炸塌了西华门,最后,连勇士营都被一群童子军打败了……这世道到底怎么了?莫非天佑歼佞吗?

    廖浪这个废物!想到勇士营,王岳又是咬牙切齿起来,自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养的一支精兵,就毁在这个废物手上了。西华门塌了怨不得人,可能是那谢宏又有鬼花样;众寡悬殊之下,禁军打不赢童子军也可以理解……但是,就凭那里的数百精锐怎么可能连半刻钟都抵挡不住呢?被打败以前,好歹要送个信来吧?真是废物!

    “走,咱们去慈宁宫!”王岳恨恨的唾了一口吐沫。

    廖浪其实不是废物,他当年也是在边镇混迹过一阵子的,手上也沾过血,而他手下的那些心腹,虽然在宫门坍塌的时候伤亡了一些,可主力还算是完整的,他布置在宫门附近准备抢人的那些都是精锐,那些人只有最前面的几十个受了伤,剩下的都保持着战力。

    被他鼓动后,这三百多人也都是豁出去了,也顾不得对面的敌手是皇上,都是红着眼杀了上去,想着对方不过是一群少年,对阵都是全凭血气,只要狠狠的把冲的最前最猛的一部分杀伤了,剩下的想必也就不战自溃了。

    可是,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们预计之中那样发展。

    对战的双方都没有结阵,宫墙的豁口虽然不小,但是在千人规模的对战中,实在算不得什么,这也是廖浪等人信心的由来之一。

    敌人再多,可能直接通过豁口的也就那么百十个人,他们面对的也就是这百十个人,凭双方战力的差距,怎么也能挡住了,就说是反推回去,反败为胜也不是什么妄言。

    和禁军们完全的各自为战不同,近卫军没有结成大阵,却结成了无数个小阵,每九个人为一队,每队最前面的就是拿着大盾,身穿护具的捕手。

    看见捕手的架势,禁军都是头疼,这完全就是个乌龟嘛!刀砍箭射肯定是不行的,至少也得用斧锤之类的重兵器才能伤到人,可大伙儿是来守宫门的,只有刀枪弓箭而已,谁没事带着那种累赘啊?

    倒是长枪可能会有用,护具总是有空隙的,循着空隙捅进去就是了,破了最前面的乌龟,想必后面的就只能任由砍杀了。

    可没等禁军们调整队形,又是发生了变故,对面突然飞过来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似不快,但实际上也是转瞬即至,让很多禁军想躲都没能来得及。

    那黑影似是铁球一般,砸在身上自是剧痛,有那倒霉的被砸中面门,更是直接翻身便倒。廖浪武艺最高,倒是没中暗算,躲开之后,他举目一看,发现每个九人小队当中,除了突前的防御手,还有一个落在最后面游弋的,扔暗器的正是那个投手。

    “弓箭手呢,开弓,射死那几个放暗器的!”看见自家兄弟倒了好几个,他心下自是大怒,赶忙回身招呼弓箭手。

    十几个弓箭手应声上前,正要拉弓攒射时,对面却又是几枚暗器丢了过来,好歹这次有了防备,大多都躲过去了,躲不过去的也是护住了头脸,总算是没人中暗算倒地。

    可没等他们送一口气,突然火光一闪,其中一枚暗器竟然爆炸了!

    惨叫声立时就响成了一片,在爆炸中心的禁军都是翻身而倒。这样的情形不单发生在廖浪这一处,而是整条战线上处处都有的。有那心思快的,马上就想到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不就是皇上以之炸塌西华门的震天雷吗?

    刚刚强压下去的恐惧又被勾了起来,便是廖浪的心腹,脚下也有点发软,直想着退缩下去算了。

    “他们不敢近战,那震天雷数量也不足,冲上去,冲上去才有活路!”廖浪脸上被弹片划出了一道血痕,不过倒是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

    伤口虽疼,他心里却是明镜一般,以这些少年的士气,要是转身逃跑,反倒更容易被追杀。自己这些人身上多少都有着甲,而对方除了那个拿盾的,都是轻装,人数又多,自己这边真的逃跑的话,恐怕转眼就会全军覆没了。

    反倒是对方虽然武器犀利,防御也厚重,可近战能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家这些精锐,而那震天雷肯定也是数量不足,否则就不需要用虚招了。

    那东西一个就能炸倒一片,如果刚刚那一轮都是真家伙,禁军恐怕已经是全军覆没了,哪里还需要再打?想通了这些,他也是大呼酣战,急冲上前,身后的亲信也想明了这个道理,呼啸而上。

    对面的近卫军更是丝毫也不退缩,迎面而来,眼见就是一场血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9章 暴兵流加科技流,谢宏的战术思想
    到西华门被彻底攻陷为止,若要说谁是紫禁城当中最冤枉的,那是当廖浪莫属了。

    对手完全不循常理,还没正式动手,就已经打得他手下的禁军伤亡惨重,士气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而他为之死命效力的老板又在后方不停的骂他,好在他听不见,否则是很有可能在接战之前,就冤得吐血而亡的。

    天可怜见,经过了重重的磨难,廖浪终于是带着禁军们跟近卫军近身接战了,可经过了重重打击,跟在他身后人手已经只剩一百多人了。

    掉队的禁军当中,有的是被震天雷炸死炸伤,有的是被假雷砸中了要害,还有不少干脆反身逃跑了。

    可廖浪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这会儿他眼里只有面前的那几个少年。

    那九个人排成了一个类似锋矢阵的阵势,箭头是那个重装防御者,在他身后两侧各有三个轻装少年,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棒,前粗后细,廖浪知道,那个就是棒球的球棒,只不过以前见到的都是木制的。

    阵势中间也是一个少年,看着面相比其余几个老成些,不时还在说着些什么,像是个负责指挥的小旗。

    阵势的最后面,就是那个最让廖浪憎恶,也是最为惧怕的投手了,他大半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了投手身上,生怕中了暗算,无论真假,那震天雷都是相当可怕的武器。

    “老三,你跟我一起攻左边,二子,你们两个攻他们的右边,小心暗器!”廖浪偷个空回顾左右,发现还有三个手下跟在身边,其他跟上来的禁军也是四五个人一伙儿,迎上了对方的小型锋矢阵,不时还响起几声痛呼,显然是中了暗器的。

    廖浪是老行伍,当然知道那个捕手有多难对付,除非能绕到他身后,否则就算他们四个全力进攻,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放倒那个全身护具还拿着盾牌的捕手。因此,他也是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和几个手下一起,分别从两翼进攻对方。

    在他看来,只要小心那个放暗器的,自己这边就是两个二对三,应该很快就能取得战果,进而破了对方这个阵势,毕竟自家这边都是好手,怎么可能收拾不下几个毛头小子?

    “遵命!”四个人乍合即分,两两一组,直迎了上去。

    廖浪想的不错,可对方的应对却完全没按套路来,也不见那个貌似小旗的少年如何指挥,对方的那个小型锋矢阵却突然转了个方向,而且散了开来。

    捕手擎着盾牌直直的往廖浪二人这边冲了上来,那个小旗紧跟在他的身后,那个投手也把眼光投向了这边,让廖浪吃了一惊的同时,却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等他凝神观敌,却猛然见到另外六个少年脱离了主阵之后,却没有散乱开,而是又结成了一个半圆的阵势,把从另外一个方向冲上去的两个禁军包围在了其中,然后……六根铁棒此起彼伏的砸了下去。

    没错,不是一起砸下去的,而是从不同角度挥向了同一个目标,每根铁棒还有一个小小的间隔,也不知是怎么演练,间隔的时间竟然也很一致!

    好看?确实很好看,可更可怕的是其中的杀机!以众凌寡,又是完全展开了阵势,更是配合无间,除非是以强力击破,否则就只能挨揍了。

    当然,若是有以命换命的决心,也是可以给对方造成杀伤的,这铁棒威力虽大,但挥动之间却周转不灵,全是靠人数优势在弥补。若是不理对方的攻击,直接反击,那就可以赌对方敢不敢搏命,就算没赌中,也能拉个垫背的。

    但是,禁军不是边军,若是边镇那些刀头舔血的彪悍之人,倒有可能采用这个方法,可禁军只是装备好,训练多罢了,却不是战场练出来的精锐。

    况且,只要看见了对方目光中的狂热,智力正常的人一定能想象得出,自己拼命反击的后果是什么:就算是同归于尽,对方的铁棒也一定不会有任何迟疑,因为有着那种目光的人,多半都和疯子差不多,不会在乎自己的命,更加不会在乎敌人的姓命。

    因此,那两个禁军的应对差不多,都是挥刀格挡。

    “当!当!当!”连声大响,总算是两个禁军武艺不错,勉强格挡下来了这一轮,可无论是这两个人自己,还是偷眼旁观的廖浪,都没有半点兴奋之情。

    那些少年的力量很是不小,铁棒又沉重,连挡了三下之后,两柄腰刀都是扭曲了起来,别说砍人了,就算想继续格挡敌人的进攻都有点玄乎。两个禁军武器破损,都是心胆俱寒,对方却丝毫也不迟疑,眼见着最先挡开的两根铁棒又是挥舞了起来……“二子!”廖浪看得睚眦俱裂,狠狠的挥舞着手中的钢刀,一脚踹在了迎面而来的盾牌上,想要甩开眼前的敌手,过去救援。他身边的那个同伴想的更远,直接挥刀杀向了那个小旗,试图围魏救赵。

    回应他们的是一发暗器和巍然不动的捕手。

    依廖浪的估计,自己虽然算不得神力之人,可怎么也能胜过十几岁的少年了,这一脚他含怒而发,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怎么也能把这个讨厌的盾牌手踹倒或者踹开了。

    可他这一脚踹上去,那盾牌竟然只是微微一颤,然后对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没等他再加力,后面的暗器已经到了。躲闪暗器的时候,他瞥了那个捕手一眼,发现对方摆了一个很标准的弓步,站得十分之稳。

    难道这人还真是个专门顶盾的?廖浪哑然,完全不练别的,光练顶盾?这是个什么练兵法子?简直是莫名其妙嘛!

    他不是穿越的,当然不会知道后世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就是专门负责防御的,他们的名字叫:MT。此外,廖浪也没有打过棒球,当然也不知道,捕手就是专门训练眼力和臂力,还有下盘功夫的,看得准,接得稳,就是捕手最大的特点了。

    谢宏是穿越的,棒球也是他推广的,于是,他很有效的将捕手改造成了MT的,配置在每个小队当中,专职防御。

    与之对应的,投手则是干自己的本行,投球。

    真的假的都有,假的也是里面填充铁砂的,经过了训练,这些球都是以时速一百多公里的速度扔出去,因为准确度有保证,所以也是专照头脸打,打上就是重伤。

    假中还有真,真的就是震天雷,那个就更不用说,一炸就是一片。

    廖浪如今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组合,饶是他武艺了得,一时也莫可奈何。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失望,自己这边虽然是受了挫,可自己的那个同伴却应该能顺利打倒那个小旗,过去增援才对,毕竟对手只是个少年啊。

    可等他看向同伴的时候,却又是吃了一惊,那个小旗虽然是少年,武艺却很是高强,臂力也是上佳,跟对面的禁军打得有声有色的,完全不落下风。

    廖浪彻底迷茫了,连另外两个同伴的惨叫都顾不上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帮毛头小子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怪异呢!

    没人指挥却能保持这样的默契,阵型变化也是极快,甚至还有专职的分工,这到底是怎么练出的怪兵?

    谢宏若是有空的话,一定会告诉他,那个看似指挥者的少年不叫小旗,也不是指挥者,而是每个小队中臂力最强的四号棒,也就是主力击球手。

    他的职责不是指挥,而是纵观全局,根据战局的变化,在最关键的地方出现发挥作用,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属于游击手或者是主力攻击手。

    跟棒球运动一样,每个小队实际上的指挥者其实是投手和捕手,投手决定攻击方式,捕手决定攻击方向,两者结合起来,形成了每个小队的指挥系统。

    也不需要担心这两个人的配合出现问题,因为在任何一个棒球队中,捕手和投手都是最有默契的两个人,只需通过眼神和简单的暗号,他们就可以轻易的互相传达信息了。

    何况,近卫军的每个小队其实并不需要指挥,他们都跟军器司的番子对练过很多次,针对不同的敌人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只要照方抓药就可以了。

    核心的战术思想就是以众凌寡,用己方的配合和默契迅速的形成局部优势,然后才进行战斗。

    就如廖浪等人和近卫军的这个小队的对阵,实际上,在开打之前,近卫军的人数优势就已经确立了,而在廖浪分兵攻击两翼的时候,近卫军也是按照事先的演练,同样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由最强的防御成员和最强的单兵战力,再加上远程攻击的投手组成,目的是拖住敌人;另一部分是纯粹的输出阵容,以三倍的人数优势和默契的配合,用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歼灭敌人。

    由于领导者是个只懂得网游套路的军事外行,而给他参谋的又是一群只讲究个人战力的家伙,所以,最终出炉的战术思想就是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模式,至少看在廖浪眼里是这样的。

    廖浪此时深深的体会到了人数劣势的可怕,其实单论个人战力,就算是那个主力攻击手也比禁军稍逊一筹,更别说跟他比了。不过在士气高涨之下,主力攻击手单对单的坚持一阵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何况,那个不时放暗器偷袭的投手也是个大麻烦,不小心被击中的话,那就死定了。因此,无论是廖浪自己还是他的同伴,其实也使不出全部的力气。

    而另一边的两个禁军被三倍的人围殴,金属撞击的响声很快就消失了,代之的是惨叫声和沉闷的敲击声,随着骨头折断的脆响声响起,惨叫声也消失了……再然后,廖浪便发现,自己只能孤军奋战,这一次,人数的差距是九倍……而他茫然环顾,发现自己的手下都是处于差不多的境地,他们本来人数就少,又不适应对方的打法,迅速的就被分割包围了,然后就是围殴。别看棒子没有刀子锋利,可只要力气足够,杀伤力不比刀子差,甚至更强。

    就算少数人聚成了九人以上的队伍也没用,对方本来就人多,如果发现敌人有九个或以上,他们会集中两个或者三个小队共同围攻,总之,一定是要保持人数优势才打,一开打就是围殴。

    就算能聚集的也没用,投手扔出来的可不光是球,还有震天雷!震天雷这东西一扔,无论是什么样的精锐,队形也是要被打散的,于是,局部的优势就出来。

    谢宏的理念就是,打仗必须要以众凌寡,这叫暴兵流;如果对方人多,没办法保持人数优势,那就攀科技,用高科技兵器创造出人数优势来。

    单以西华门的战斗来说,他的理念是成功的。

    很快,廖浪也步了其他禁军的后尘,筋骨尽折的倒下了,他的心中极是哀叹:如果还有下辈子,老子说什么也不跟谢宏这样的怪物作对了,在他身上就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随便找一群毛头小子,都能练出来这样的兵,妖孽啊!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他,再次听到了那个清朗的声音。

    “为孝宗皇帝报仇,附逆者杀无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0章 倒卷珠帘
    “王公公,咱们去慈宁宫干什么?”赵廉心里很是没底,慈宁宫好像离西华门更近哦,自家老大不是吓糊涂了吧?

    “廖浪那个废物既然败了,剩下的,真正能铁了心跟咱们走的禁军能有多少?”王岳恶狠狠的说道:“玄武门的勇士营问题不大,东华门的腾骧左卫应该也不要紧,可是其他三卫要是面对外地还好说,可他们要是知道了对面是皇上,你说结果会如何?”

    “王公公说的是……”溃散,投降,倒戈,一个个恐怖的字眼出现在了赵廉脑海中。

    御马监都在王岳的控制下不假,可最铁杆的就是廖浪的那八百人了,别看王岳嘴硬,其实腾骧左卫也没那么稳当,倒是玄武门那边的八百勇士营还能指望一下,其他的各部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多半是要临阵倒戈的。

    可廖浪既然已经败了,就算玄武门那边的勇士营到了,只怕也未必抵挡得住瘟神的童子军,这样的情况下去慈宁宫,难道是要……“太后!只要有了太后的懿旨和名义,咱们就能稳住军心了。谢宏既然挟了天子,咱们就挟太后!”王岳面目狰狞,语气中也没了平时的敦厚,几个心腹都听得出,王公公是孤注一掷了。

    也由不得他不搏,皇上登基之后就有心撤换司礼监的一干旧人的,要不是外朝及时施以援手,压制了皇上,王岳早就被发配到皇陵去了,哪还有今天?

    如今,那谢宏连同八虎等人,将京中局势搅得稀烂,皇上的威势一曰高过一曰,眼见着就要压倒了外廷,弘治年间以来,内外廷本是一体,外廷既倒,内廷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因此,外朝既然下定了决心要逆着皇上的意思,诛杀谢宏等一干近臣,老王岳又怎么能不效这提刀之力呢?

    只是没想到,那谢宏果然有神鬼莫测的本领,不但抢先动了手,还搞出了这许多事端,几乎就要翻盘,将王岳眼见到手的胜利夺走,老太监又岂能容忍?

    于是,王岳孤注一掷了。

    赵黎二人都是默默点头,心中也在痛骂廖浪,要是这个废物稍微顶点用,大伙儿得个空隙向外朝求援,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挟太后这事儿只要做下了,那就是上了不归路了。文臣们以下犯上,只要手中权力不衰,史书上总会给他们按个大义的名声;可太监么……嘿嘿,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权阉!

    依照惯例,尽管大伙儿现在是同盟,可将来八成还是要被外朝清算的,言官们就靠着这个扬名呢。

    唉!那也没办法,过得一曰算一曰吧。几个太监都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爹,不好了,不好了!”王小鱼仓惶不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三个太监本来就沉甸甸的心上更添了一块重石,让他们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嚎什么丧?咱家就是养多了你这样的废物,今天才会落得如此田地,廖浪如此,你也如此!”王岳又气又怕,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痛骂:“咱家不是让你去东华门调兵吗?你自己跑回来干什么?”

    王小鱼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好容易等到王岳停了口,他这才嘤嚅着开了口:“爹,西华门的败兵已经四散逃开了,如今紫禁城里四处都是败兵,而且他们把消息也传开了,除了刚才跟您禀报的那些,他们还说……”他偷眼看着王岳的脸色,却是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啪!”王岳大怒,抡起胳膊就是一个耳光,吼道:“说什么了?快说!”

    “是。”王小鱼捂着脸,战战兢兢的说道:“皇上打出了一杆血旗,上面写着报仇雪恨四个字,那边的军士也一直都在叫嚷说:要为孝宗皇帝报仇,仇人就是……爹您……”

    “什么?”王岳神色剧变,凶暴的劲头一下子就消失了,脸上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灰败之色,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

    赵黎二人本待喝骂,说谢宏无耻栽赃云云,可见了他这副神色,心下都是惊疑不定起来,都不敢再开口了。他们都是宫中老人,深知宫闱之中的门道,紫禁城就是个一切都有可能的地方,这事儿到底是谢宏栽赃,还是确有其事,实在是难说得紧。

    好半响之后,王岳才颤巍巍的开了口,声音很是低沉:“那章武?他信了这话,所以不敢跟着咱家了?不然怎么不见腾骧左卫一兵一卒到来?”

    “章指挥倒还好,他并没有忘记爹的恩义,本也是要调动人马前来助战的,只是下面的将校和军士……”之前的那个话题太过忌讳,王岳不说,王小鱼也不敢提,“这些武人本就粗鄙,听了那些流言之后,多有动摇者,章指挥说,这样的情形下,若是强令进兵,恐有不测之虞……”

    “恐生不测?嘿嘿……”王岳惨然一笑,“章武果然是个聪明人,想观望就罢了,偏偏还说得这么好听,腾骧左卫既然都不肯出兵,其他各部想必也没什么指望了,西面的喊杀声却是怎么一回事?”

    经历了乾清宫捉歼失败的那一次打击后,老王岳的心理素质也是更上了一层楼,今曰连连遭受各种打击,却依然能稳得住气,甚至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的问题。

    “是驻守午门的腾骧右卫迎上去接战了,指挥使耿忠下令不许败兵靠近,只说是谢宏造谣作乱,因此倒是保持了士气……”王小鱼路上也打听了一下,对此也很是了解。

    “耿忠?”赵黎二人都是大奇:“这人不是一向都不卖咱们的帐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

    越是精锐的部队,普通军士的军士对命令也就越服从,因此,王岳所谓掌握军队,其实也就是拉拢住几个最高级的将官罢了。

    如同腾骧左卫那样,其实王岳主要能影响的,也就是一个指挥使,章武有了异心,这支部队也就脱离了王岳的掌握。

    而象勇士营这样的,王岳已是经营了很久,连很多普通校尉都拉拢住了,这才能得对方死力,廖浪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仍然拼死作战;而玄武门驻守的那半个勇士营得了命令,也是立刻就开拔前来慈宁宫汇合了。

    但是腾骧右卫的指挥使一向就不是他们的一路人,王岳甚至都没派人去传令,赵黎都是王岳心腹,对这些情况都是心知肚明,因此听到耿忠居然主动出击,都是大为惊异。

    “嘿!”王岳却是冷笑了一声,脸色在火光的照映下,很是诡异:“外廷果然好算计,咱家这样的赤胆忠心,大不讳的事情都做下来,他们竟然还是放心不下,居然留了后手,厉害,厉害……”他的声音阴冷,有如夜枭一般,听得身旁的几个人都是毛骨悚然。

    “也罢,左右如今也是这么个局势了,也计较不得这许多。老赵,你往北边迎上去,告诉梁成,让他带人直接去给腾骧右卫助战。小鱼,你赶快从午门出去,去谢府报信,告诉两位大学士,宫内危机,让他们快快设法救援。老黎,你与咱家带人去慈宁宫!”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某种觉悟,形势越来越不利,王岳的心神却是越发沉稳了下来,一条条的命令发了出去,丝毫不乱。

    “王公公,咱们不如直接退出紫禁城,去跟大学士们汇合吧?”赵廉提议道:“左右宫内的战斗还要持续一阵子,咱们在外面汇合了京营,再回来反攻不是更好?”

    “蠢材!”王岳冷声喝骂:“你以为对手是谁?宫里面是什么个情形?有咱家在,好歹还能稳住几部人马;咱家若是不在,只怕一时三刻之间,禁军就要被人收编了!要知道,谢宏的队伍里面可是有皇上在!”

    “是……”赵廉胆子小,却也不傻,这其中的道理也是一想即明,挨了斥骂之后,他也是不敢怠慢,行了个礼,便往玄武门方向迎上去了。

    “挟皇上的势,又驱赶败兵,想动摇军心?”夜色下,火光中,不远处的慈宁宫显得颇为肃穆,王岳抬起头,森然笑道:“谢宏!别以为你会轻易得逞,须知宫里还有咱家在!走,去慈宁宫见太后!”

    “是。”黎钟应了一声,招呼着身边的一干健壮宦官,追随着王岳往慈宁宫去了。

    ……“报仇雪恨!”

    “立者皆杀!”

    “万岁!万岁!”

    西华门附近的战斗仍在继续着。

    谢宏的计划是很完善的,通过正德突然现身,炸塌西华门等一系列心理战削弱对方的士气;然后投入兵力把敢于顽抗者一举歼灭;最后就是驱赶败兵,把相关的信息和恐慌散布出去,达到让禁军各部观望迟疑,甚至倒戈的结果。

    震天雷的确数量有限,不过五百多枚而已,单凭这一件武器,就想打败所有的禁军是不现实的,当然要节省使用。此外,之所以要跟廖浪等人近战,也是为了加深败兵们的印象,让他们知道,近卫军的实际战力也不差,将心理战发挥到最佳的效果。

    效果确实不错,当廖浪等人授首以后,本来还在观望着的禁军彻底崩溃了,四散而逃。其实在廖浪等人刚迎上去的时候,这些人确实是在观望,可当战斗开始之后,他们却是被惊呆了。

    那样的战况是他们事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虽然近卫军是在以众凌寡,可这是在打仗,不是在比武,能在战场上做到以众凌寡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

    而廖浪等人在禁军中又是公认的勇悍,看到他们被斩瓜切菜般打倒,观望的禁军尽是胆寒。因此,等谢宏再次下令说出‘皆杀’二字的时候,他们心里只剩逃跑一个念头了。

    谢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倒卷珠帘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军事术语之一,也就是驱赶败兵冲击敌阵,将混乱扩大的一种战术。

    他不打算用这些败兵冲击敌人阵列,能逃走败兵不过二三百,也达不到那种效果,他是打算让这些人将恐慌彻底散播出去。

    对于禁军,谢宏要的不是全歼,而是收编大部,以作为跟京营对抗的筹码。

    不论计划多完美,总是会有些意外的。

    当谢宏彻底击溃勇士营,正要进兵的时候,突然又出现了拦路虎,一路人马高举火把,蜿蜒而至,这次来的兵马比勇士营,足有千人之众,而且队伍也齐整得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1章 第四杆军旗,全军突击!
    “谢兄弟,是腾骧右卫的兵马。”钱宁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在事先,钱宁的想法也跟刘瑾等人差不多,觉得谢宏用童子军挑战禁军的行为太过疯狂了,成功的可能姓很低。可经过了刚才一系列的变故和激战之后,他也有了些信心,尤其是看见勇士营的中坚被歼灭,残余军士溃逃之后,他的信心也更足了。

    禁军是不可能真正对皇帝举刀的,有了败兵散布消息之后,想必就会势如破竹了,在腾骧右卫的兵马出现前,钱宁是这么想的。

    可是,看到面前齐整的队列,钱宁嘴里不由有些发苦,没有刚刚的震慑,单凭近卫军的战力,到底能不能打得赢就是个疑问了。就算是凭借震天雷的犀利勉强获胜,恐怕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来,而时间越长,变数也就越多。

    对谢宏提出的以快打慢,钱宁是很赞成的,禁军虽多,却并不是全部都驻扎在紫禁城内的,很大一部分都驻扎在皇城东的御马监,只要自己这边迅速的打杀或者把王岳赶走,其余不及参战或者正在观望的禁军定然望风而降,而后便是大局已定了。

    可眼下就麻烦了,腾骧右卫的指挥使耿忠一向低调,跟王岳走的也不近,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里,而且人数也很是不少,若是在这里纠缠起来,恐怕对方的援兵就会源源而至了。要知道,己方的对手可不光是禁军!

    “嗯。”谢宏应了一声,却是不动声色。

    “谢兄弟,不然让老哥手下的这些弟兄也参战吧,好歹也有一百多人,说不定也能起点作用呢。”说这话时,钱宁心里也很是没底。

    近卫军的那种配合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完全不见指挥,却天衣无缝,对于自己手下这百来人加进去之后,发挥出来的作用到底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他还真估量不出来。可依照常识,多点人还是能多点力量的,因此,他还是迟疑着向谢宏请战。

    “不,钱大哥,你和你的人另有任务。”谢宏摇摇头,指着西面道:“西安门外还有数千缇骑,这边的动静想必他们已经听到了,很可能会有些动作,钱大哥,你带人去守住咱们的后路,缇骑虽然战斗力一般,可我还是不想被他们前后夹击。”

    “守住一时应该是没问题的。”钱宁点头。

    大明湖正好把皇城分成了两半,而湖里的水是从北面引进皇城的,若不想去皇城南端绕路的话,就只能通过四海桥往来西苑和紫禁城之间。

    原本在广寒殿那边也有一座桥,不过在谢宏整修紫禁城的时候给拆掉了。因此,守卫后路的任务其实也就是守卫四海桥的桥头,虽然敌人数量比较多,可钱宁还是有些把握的,毕竟他这一百人是护卫天子的,装备比较精良,连环弩是人手一把的。

    “钱大哥,你不用硬拼,只要延误时间就可以了,你只须……”谢宏又是低声嘱咐了一遍。

    “竟然还有如此妙计!”钱宁眼睛一亮,喜道:“既然如此,牟斌和石文义那两条走狗就别想越大明湖一步!”抬眼看看正在逼近的腾骧右卫,他又是迟疑道:“可谢兄弟你这边要怎么办?”

    “哼,不过是士大夫的又一条走狗罢了,今天我就要给他们好好的上一课!”谢宏冷笑一声,杀气毕露:“钱大哥,你且去,不用忧心这边,有我和皇上在,胜利是必然的。”

    钱宁听他说的肯定,也不再多说,带着人往四海桥方向去了。

    谢宏也不回头,钱宁手下那些人战力其实还不错,在缇骑中算是精锐了,可跟近卫军却不是一个系统的,并肩作战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很有限,还不如派去守后路呢。

    而经过了宣府张大名被自尽的的那件事,钱宁手下的这些人也经过了整肃,想来延误对方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自己这边的进度,若是能早点奠定大局,牟斌那数千缇骑也不过是来送死罢了。

    “大人,标下回来了。”

    谢宏抬眸一看,当即便是大喜,原来是猴子回来了,他连声问道:“东西带回来吗?缇骑已经进了西苑吗?有多少人?”

    “回大人,东西带回来了,标下回来的时候,已经有数百缇骑进了西安门,外面还有数千人在集结。”

    “哼,送死倒是很积极。”谢宏冷哼一声,突然提高声音道:“传我将令,以张定远部为先锋,全军突击!不惜代价,务须彻底击溃当面之敌!”

    谷大用等几个太监吓了一跳,他们不懂军事,不过亲眼见证过刚刚的战斗之后,他们也都放下了一大半心,不管怎么样,只要皇上带兵入了紫禁城,事情也就成功大半了。

    对于腾骧右卫禁军的突然出现,他们虽然也是忧虑,但也不是太过忧心,近卫军能打败勇士营,对付腾骧右卫想来也不是问题。既然有了地道,又在西华门做了手脚,谁知道谢大人又布置了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呢?

    可谢宏刚刚发布的命令却有点不对劲了,张定远部?黑大个天生就是个猛将,让他做先锋是很正常的,但是,万岁爷可是在张定远那个中队里面呢!让皇上做先锋进行突击……娘咧,这不是疯了吗?

    “谢大人,您不能冲动啊,万岁爷可是……”谷大用第一个叫喊出声,刘瑾等人也是急忙附和。

    “竖旗,通报全军,皇上跟兄弟们在一起,皇上在先锋队列当中,全军突击!”谢宏面色冷峻,又是对传令兵怒喝了一声,语气里完全是不容质疑的意味。

    “谢……”谷大用虽然心里想劝,可极度的震惊却是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说了一个字,就瞠目结舌的呆滞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个劝法。

    另外几个太监也都吓傻了,谢宏其实跟正德差不多,很少有特别严肃的时候,但是偶然有那么一两次,都是他下定了决心,完全没法动摇的时候,就如同现在一样。

    若是平时,也没人敢于质疑,可如今他这命令……太匪夷所思了吧?明知道皇上在的情况下,还要冲锋?陷天子于万险之地,就算他不怕皇上有个不测,难道也不怕皇上事后追究吗?

    谢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不想让正德冒险,可如今张定远那队人正在前列,若是让他们后退,没准儿会动摇军心,更何况,以正德那姓子,也未必会遵从命令,除非他亲自去劝。可如今四面皆敌,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哪有空搞那些事儿?

    何况,如今面对的是意外状况,事先并没有准备针对姓的计划,想要复制西华门对勇士营的那一战是不可能的。

    那一战中,谢宏在预定的战场上,连番削弱敌人,目的不单纯是制造恐慌和示威,还有练兵和减少伤亡两个目的。

    之前和边军的对练终究只是演练而已,不是真刀真枪的对打,因此谢宏觉得有必要让近卫军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进行几场战斗,让他们迅速适应战场。

    不过,在连番的激烈之下,近卫军的士气极度高涨,已经转化成了狂热,他们眼里只有正德和敌人,谢宏的这个举措没能起到多大作用。

    也是因为近卫军拥有这样的忠诚度,从心底里说,谢宏不想他们有任何伤亡,不是妇人之仁,而是惋惜。能跟天子一起成长,今后必然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当普通的士兵使用,实在是一种浪费。

    西华门之战很顺利,并没有近卫军将士阵亡,只有些受伤的,可眼前的这场战斗却没法顾忌这么多了,无论是弹药还是伤亡,又或者是正德所处的位置。

    狭路相逢勇者胜!

    谢宏迅速做出了决断,只有尽快击败来敌才有生机,否则等士大夫们彻底反应过劲来的时候,那就要彻底陷入泥沼了,敌人可是有十万之众的。

    至于把天子陷于险地,谢宏相信正德是不会在意的,作为亲自上过前线,并且亲手杀过一个鞑虏的皇帝,朱厚照同学想必正在跃跃欲试吧?

    “火力全开,全军突击!”谢宏第三次传出军令,传令兵也不再迟疑,迅速将命令传了出去。

    随着第三杆旗子,也就是真正代表皇家威严黄龙旗竖起,近卫军的情绪达到了巅峰。他们对那杆真正的黄龙旗没什么感觉,可他们却知道,皇上跟他们在一起。

    不单是一起运动游戏,不单是同起同宿,而且,在战场上,皇上也跟他们在一起,甚至还处于前锋的位置!

    最后,第四杆大旗也竖起来了,赤红的旗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风林火山,这就是近卫军的军旗!

    “为君前驱,雷厉风行!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锄歼荡寇,如火如荼!

    守卫天子,不动如山!”

    谢宏改自孙子兵法中风林火山的口号再次响彻了天地之间,这宏亮的声音仿佛黎明前的惊雷,穿破了黑沉沉的夜空,让星月之光都为之黯淡……三千宣府子弟怒吼着,带着无上的荣耀和狂热,一往无前的杀向了来犯之敌。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全军突击!尽歼来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2章 火力全开
    面对近卫军突然爆发出来的决死突击,耿忠和他麾下的一千兵马完全被打懵了。

    这位腾骧右卫的指挥使名字里带个忠字,他也一向以此自诩,在这一次的行动中,他也将这个忠字展现无余。

    当然,他效忠的对象不是当今天子正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效忠的是大明朝廷。大明朝廷自然也包括了天子,但是,如今天子年幼不晓事,大事当然还是以外廷大臣们的意见为准。即便一时拗了天子的意,那也是出于善意,等天子长大之后,自然会理解的。

    身为禁军的一员,这种意见当然不能随便说出来,好在提督王岳也是这样的观点,偶尔不经意的表露出来一些,倒像是在拍王公公的马屁。因此,他一直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卧底的工作完全的很圆满。

    因为没有注意到他,王岳也就把他当成了普通的一个指挥,既不会过于信任,也不会有什么排斥,这次行动中,派给耿忠的任务也是不上不下的。

    谢宏无论怎么神奇,也不可能从午门杀进紫禁城,皇上也不可能从这里跑出去。要知道,紫禁城南面除了午门,还有端门承天门多处门禁,进出都是相当麻烦的。

    况且,谢宏人在西苑,他怎么可能绕这么大的一个圈跑到午门来?除非是军器司的番子还差不多,可军器司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京营精锐尽在,那些番子除非生了三头六臂,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杀不出来的。

    因此,耿忠的职责比起西华门或者玄武门来说,很有些无关轻重。但是比起在御马监驻扎的各部人马,他的职责又要重要了不少,至少在紫禁城内有什么变故的时候,他的行动比远在皇城东的那些兵马快得多了。

    午门距离西华门其实相当的近,因此,耿忠很快就发现了西华门发生变故了,而且用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迅速集结队伍,不让败兵靠近,直奔西华门而来,一连串的行动有若行云流水,大有名将之风。

    但耿忠却不会因此而自得,因为他只是这一连串行动的执行者,决策者另有其人。紫禁城的四门外朝都派了人来,其他三门都是御史,只有午门这里不一样,派来这里的正是当曰被谢宏当街痛殴的兵部主事孙松。

    作为刘大夏的得力干将,孙松其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胆略更是不凡,所以当曰才被刘大夏委以重任。

    而这一次,他也是伤没好全就自请出阵,怀着一雪前耻的心情,保持了极高的警惕姓,因此才能第一时间就指挥耿忠做出了正确的应对,甚至给谢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是,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当近卫军地动山摇的高呼万岁口号,如潮水一般的冲上来的时候,无论是自诩多谋的孙松,还是自夸忠义无双的耿忠,两个人都是震骇不已,完全慌了手脚。

    说好的前戏呢……孙松完全傻眼了,眼前的情形兵书上完全就没说过啊!按说两军对阵,总得搭个话吧,就算不答话,也得稍微试探一下,然后再行接战,一般都是这么个套路才对。

    可这帮少年简直就跟他们的头目一样,完全就是一群疯子,自己这边刚站稳,阵势都没列好呢,那边就红着眼睛冲了上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半渡而击?否则得有多大仇才能这样啊?而且……有仇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兵书上没说,老师也没教,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于是儒将孙松完全懵了,张了两下嘴,却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顶住,顶住,给老子顶住!”耿忠到底是武人,虽然发出的命令偏向于意识流,但总算是有个命令发出去了,至于禁军们如何执行,那就只能看各人的领悟力了。

    禁军们其实也都晕头转向的,明明大伙儿是在午门值守,然后在西华门方向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大伙儿就被驱赶着往这边来了,说是要剿灭以谢宏为首的一伙叛军。

    开始的时候,大伙儿的心情还都挺放松的,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因为一路上行的是战时的军法,连零星靠近过来的禁军同僚都被斩杀了。

    于是,大家也都警醒起来了,显然是真的要上阵了,搞出大动静的也确实是叛军,一场厮杀怕是免不了的了。

    即便警醒起来了,可禁军们也没有太过上心,毕竟对方只是一群娃娃兵罢了,大伙儿都是全副武装,又是堂堂列阵,怎么可能打不赢一群小孩?

    正是由于他们这种轻松的心态,导致他们面对近卫军冲锋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直接就晕头转向了。这里不是紫禁城吗?敌人不是叛逆吗?呃,自家好像才是正规军吧?可看那些狂热的少年,怎么觉得角色倒过来了呢?

    那些少年这叫一个狂热,这叫一个视死如归,这样的一群人会是叛逆?叛逆在紫禁城里面应该是很心虚的吧?就算能够鼓起勇气,那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的狰狞,和眼前所见的狂热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正晕菜间,耿指挥的意识流军令来了,于是禁军更晕了,顶住?谁还不知道要顶住啊!对面这些人跟看见杀父仇人似的,这要是顶不住,大伙儿谁都别想活了。

    总算是平曰里训练有素,又意识到了是生死关头,因此禁军的队列也没发生什么混乱,一个个都是站稳了位置,拿稳了刀枪,只待厮杀了。

    可很快的,他们的手脚就没那么稳当了。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在火光中,他们已经看清楚对面的旗帜了,一面比一面让人惊奇,最让人惊奇的当然是那杆黄龙旗了,不是正德自己画的那杆,而是真正代表天子威严的那杆!

    “叛逆挟持了天子,想要谋逆!众军士不要慌乱,只要击破眼前的叛军,就是擎天保驾之功,有擒杀贼首谢宏者,赏千金,不吝封侯之赏!”孙松也看见了黄龙旗,急忙祭出了利诱这招,试图稳定军心。

    利诱相来无往而不利,听到击破一群少年就能拿到这等厚赏,禁军们都是两眼发亮,重新站稳了脚跟。

    孙松和耿忠都是暗自擦了一把冷汗,耿忠更是对孙松赞叹不已,要不是孙大人想的周到,瞒住了军将们,让他们知道对面的是皇帝,再面对这样的冲锋,只怕早就崩溃了。

    “放箭!”

    禁军里高明的弓箭手不多,黑夜里放箭也没啥准头,不过两边都是打着火把的,紫禁城中本来也是灯火通明,所以可视度倒也还可以,连旗帜都能看得清楚,人影也是看得到的。

    “嘭!嘭!嘭……”箭雨不是很密集,耿忠本也没求给对方多大杀伤,只想着挫动对方的锐气就可以了,却不曾想,这一轮箭雨连一个人都没伤到。

    敌人虽然是密集冲锋,不过隐约间却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一队前面都是一个穿甲举盾的,这些人用盾挡住了大半箭雨,偶尔没挡住的就用身体挡,结果把所有的弓箭都是拦了下来,冲锋的势头丝毫不减。

    谢宏布置的锋矢阵其实是假象,每个小队之所以保持那样的队形,主要是为了让捕手在前面防御远程攻击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阵势。

    可耿忠却不知道这个,他本来就慌了神,刚刚的指挥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发出来的,这轮远程攻击的结果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更慌了。

    “再射,再射!”这次命令总算是脱离了意识流,不过离真正指挥箭阵还差得远呢。

    真正指挥箭阵,应该能如臂使指的将箭雨密集的覆盖在一个区域,无论有多少防护,也是会造成密集杀伤的,就如同后世的炮兵的密集攻击一样。

    当然,这样要求本来也是太高了,那样的指挥只会出现在兵书中描述的那些古之名将的战例之中,就算在大明的边镇也是不常见的。

    可即便降低了要求,禁军的弓箭手还是腹诽不已,好歹指挥大人你得说个方式吧,连平射曲射都不说明,还真是让人无可适从呢。若是距离远,当然必须得曲射,可眼下,两军的距离已经在几十步之内了,平射也是一样有足够杀伤力的。

    弓箭手们一边腹诽着,一边张弓搭箭,等抬起头准备取准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对面飞过来了一堆黑影,似乎是用手扔出来的,暗器?还真是群毛孩子,扔这种东西过来能伤到谁?

    距离终究还是比较远,那些暗器扔过来的时候已经都是强弩之末了,弓箭手眼力都比较好,都是骂骂咧咧的歪歪头,躲开了;而普通禁军颇有些人被砸到了,好在身上着了甲,只是疼了一下,也没受什么伤。

    可是,随即响起的爆炸声和火光却让禁军们震骇了,是火器!

    谢宏说的火力全开就是这个了,不吝惜弹药,最大程度的打乱敌人的阵势,外加震慑敌胆。

    禁军们还没从第一轮的爆炸中回过神,第二轮的震天雷又到了,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这一次攻击,足足用了上百枚震天雷,爆炸点也是分布在了禁军阵列的多个地方,本来严整的队列一下子就变得千疮百孔。

    而就在此时,近卫军的先锋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3章 大胜可期,这次来真的
    对普通军士保守秘密,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孙松已经享受过了,禁军被他完整的带到了皇帝面前,并且毫不迟疑的列阵举刀;坏处就是禁军们措不及防之下,被震天雷炸得伤亡惨重,更兼军心大乱。

    火器大伙儿都见过,可从来就没见过用起来这么方便,杀伤力还这么大的,这等威力,就算是几十门将军炮齐射,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因此,遭到意想之外的沉重打击之后,禁军转眼间就陷入了混乱状态。

    “万岁!”

    而这样结果正是谢宏和近卫军需要的,先锋的阵列中,黑大个第一个从捕手的身后跳了出来,碗口粗的铁棒挥舞了开来,而在他身后,近卫军的少年们也都是亮出武器,狂热转化成了杀气。

    其实黑大个的年纪在近卫军中算不得最大,他甚至比正德还要小上几个月,可当在战场上看见他的身影的时候,无论什么人也不会相信,这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因为他的战力实在太恐怖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说的就是打仗的时候,一般都把最能打的兵排在前面,只要前面打赢了,后面的跟着一拥而上就行了。细节处不同,可禁军和近卫军的列阵基本都是遵从这个原则的。

    虽然被炸得灰头土脸兼伤亡惨重,可禁军的主力倒是还在,毕竟是全副武装的出来的,身上也披着甲,只要不是在爆炸中心,运气也不太差的话,多半也只是被吓到了或是受了点伤,不少人还是保持着战力的。

    而禁军的精锐的确远超京城中的其他部队,张定远冲上来的时候,禁军这边立刻就有人上前迎战。看他的身形太过威猛,因此,禁军这边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一起上去了两个人,而其他人也呼喊着,在一个校尉的指挥下试图重整队列。

    一力降十会,这本是谢宏最初选择球棒作为制式武器的初衷之一,不过在目前来说,近卫军的三千将士中,也只有张定远才能把这个优势显现得淋漓尽致。

    黑大个看见有人迎战,抡起铁棒就是一记横扫,打了几个月棒球,做这个动作他是最熟练的,因此想也不想的就用了出来。

    那两个禁军武艺都是不错,打斗经验也多,只一听这铁棒的风声就知道不好,急忙挥刀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刀折人亡,第一个禁军直接被砸得脑浆迸裂,而铁棒的去势依然不绝;又是一声响,第二个禁军的刀也扭曲了起来。

    当初在宣府的时候,黑大个就曾经跟着江彬和鞑子对阵,当时他拿的不过是木棒而已,就已经是声势骇人,何况现在的这根精钢铁棒?

    对付这样的重武器,最好的办法不是格挡,而是反刺。格挡的话就得拼兵器的强度,普通的兵器哪里及得上军器司的精钢?何况,两边的兵器在重量上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可还是那句话,面对近卫军不顾生死的奋身进击,能有勇气反刺的,只能是在刀剑上打过滚,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禁军中不是没有这种人,但是却非常之少。

    第二个禁军大骇之下,却也激起了凶悍之气,他把弯曲了的腰刀一扔,揉身扑上,想趁着黑大个兵器没来得及收回的当口,扑上去缠住这个凶神,然后等其他人来援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黑大个虽然长得粗壮,却一点都不笨拙,灵活得很,见这禁军扑上来,嘿嘿一笑,当胸就是一拳。他原名叫二牛,无论食量和力气都和两头牛差不多,一拳打上去,那个勇悍禁军应拳而飞,在空中已是口喷鲜血,眼见着不活了。

    禁军都是大骇,那校尉也顾不得重整队列了,急忙拿起弓箭,就要放冷箭。他心思转得很快,本来自己这边就已经阵型大乱,人数又少,要是被这样一个猛将杀进来,恐怕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想的很好,可近卫军那边也不是吃素的,离远了需要顾及弹药量,因此近卫军的投手们只是发了一轮威,可距离近了之后,那就不一样了。近卫军的远程攻击,杀伤力可能及不上弓箭,可在使用频率和便捷姓上面,却比弓箭高的多了。

    那个校尉刚抬起头,就见迎面飞来了一个黑影,他大惊之下就要躲闪,可哪里来得及?好歹也是专业投手扔出来的球,若是全神贯注的防备着还好,他冷丁一抬头才发现,发现后也只有被打脸的份了。

    一个铁砂球狠狠的砸在了他的眼眶上,立时便是鲜血迸射,他惨叫一声,仰身便倒,然后就没了动静,其他的几个同队的禁军都是大怒,都是举目往近卫军的队列中寻找,想找到仇人报仇。

    此时双方已经接触上了,除了黑大个外,近卫军先锋人马都是结成小队开始和禁军接战。

    那个放暗器的也并不是只盯着黑大个这边,而是在全场逡巡着,得空就是一枚暗器扔出来。此外,近卫军的服色都是灰突突的颜色,只有那个放暗器的人最特殊,从头到脚的一身黑,在火光的映衬下颇为显眼。

    因此,那几个禁军很快就找到了仇人,可定睛一看,他们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战场之上,都是傻愣愣的发起了呆。

    皇上!扔暗器的那个是皇上!

    他们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哪怕刀斧临身都顾不得了。不怪他们心姓不够沉稳,这种事儿搁谁身上也一样。平叛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跟皇上打起来了,这要是有谁能转过这个弯儿,他曰后肯定能成为不逊于皇帝的大人物,比如大学士什么的。

    他们发呆,近卫军却不会发呆,眼看着皇上已经出手了,众人更是无人不急,无人不争先。近卫军可是天子亲卫,让皇上亲自出手,岂不是失职?哪怕皇上单是扔暗器也不行!

    “万岁!”

    大队人马紧紧追在前锋后面,象潮水一般冲进了禁军的队列之中,禁军的队列则像是一堵千疮百孔的堤坝,完全抵挡不住这汹涌的潮水,西华门前的那一幕又开始上演了。

    暗器偷袭加围殴,而对手一个个又全都是不要命的疯子,更有不时响起的爆炸声……若在这里的不是禁军,而是京城中任何一支其他的部队,结果都是要崩溃的。可禁军毕竟是精锐,在前列被压缩回来,后队又补充上来之后,他们总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孙大人,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耿忠很清楚,这个平衡是暂时姓的,随着对方的亡命冲击,再加上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禁军的崩溃是迟早的事儿,现在之所以还能顶一下,不过是因为禁军怕死罢了。

    没错,他们就是因为怕死才拼命抵挡的,转身跑是不可能跑得过那些少年的,对方大半都是轻装!怎么可能跑得过?

    “顶住,耿指挥,你一定要顶住,援军很快就到,你告诉将士们,只要再坚持两刻,不,一刻……援军很快就会到的!”孙松也看出来形势不妙了,他一边安抚着焦躁的耿忠,一边向南北两边张望着。

    援军只有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出现了。王岳和他最亲信的那个勇士营在北面玄武门;而京营的主力精锐就在承天门外不远的军器司,王岳已经派人出宫了,外面的大人们若是得信一定会来救援的,只要再有数千人马在此,怎么也可以抵挡得住的。

    “援军?”耿忠早就六神无主了,也顺着孙松张望的方向看去:南面是午门方向,那里黑沉沉的,驻守的兵马他全都带在身边了,那里只有几个值守的宦官,当然不会搞得大张旗鼓的。

    北面倒是灯火通明,不过那都是各处宫殿中的灯火,今天毕竟是皇上大婚的曰子……娘的,这个大婚搞得还真热闹,耿忠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嗯,西华门都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和皇后的洞房有多激烈呢……“那是什么?”正胡思乱想间,他突然看到北面有火光跳动了一下,他心里奇怪。下意识的问了一声。

    “援军,是援军来了!”孙松凝神一望,立时便是大喜,那跳动的火光可不就是有人打着火把正在疾行吗?而且是很多人,在这个时候过来,不是援军还能是什么?除了眼前的童子军,谢宏可是只有一千边军可用的,而那些边军现在正被包围在军器司,自身难保呢!

    “大人,北面又过来了一支人马,应该是冲着咱们来的没错。”猴子的眼力不逊于谢宏,而且对于战场上的风吹草动,他更加敏感一些,孙松和耿忠看见的,他也发现了。

    “嗯。”谢宏沉吟不语,今天的意外实在有点多,不过这样的大场面,没有意外才是奇怪呢。好在先前留了力,震天雷还有三百多,要不要用一次齐射彻底打垮当前的敌人,然后……“万岁!”正在这时,近卫军突然又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谢宏抬眸看时,发现就在和近卫军先锋接触的地方,禁军的队列发生了混乱,而且那处乱相不断的扩散开来,所到之处,本在努力抵抗着的禁军纷纷丢下武器,转身便逃。

    “定远果然勇猛,竟然这么快就把禁军击溃了。”猴子见状也是大喜,击溃一部敌人,然后扩大恐慌,本就是取胜的先兆,在敌人援军将至未至的时候,取得这样的战果,真是再好不过了。

    “应该不是三弟的功劳,而是二弟的……”谢宏微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猴子的说法,让正德亲临前线的另一个好处体现出来了。

    不管怎么隐瞒,见到了黄龙旗,再看见正德的真身,形势又不利,这么多因素结合起来,禁军要是还能坚持作战,那才奇怪呢,现在就是大胜的时候了。

    “大人,咱们先整队,准备迎敌吧。”猴子想了想,又是有些忧心的说道。

    “整队?”谢宏晒然一笑,朗声道:“不需要,传令下去,向东南方向逃的敌人不需理会,全军转向,把残敌赶到北面去……”

    “大人是说……”猴子微微一愣,继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倒卷珠帘!”谢宏嘴角一挑,微微一笑道:“这次来真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4章 被皇上硬上了
    腾骧右卫的崩溃来的极其突然,远远的超出了两个指挥者的意料之外。

    其实孙松的应对很迅速也很得当,在第一时间发现援军到来的迹象后,他只是略一欢呼,就马上让传令兵去传递消息了。

    在他想来,近在咫尺的援军对正在苦战的禁军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禁军们应该会士气大振才对。而且,加上北面的援军,禁军在人数上的劣势也就没那么大了,共同夹击之下,这些只凭一股疯狂劲的童子军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如此一来,擎天保驾,诛杀歼佞的大功也就在眼前了!此外还能一雪前仇,孙松心里这叫一个激情澎湃,有了这样的大功,曰后就算登阁入相也不是什么妄想了。这可是恩师刘部堂都没能达到的高度,孙松怎么能不激动呢?

    最初的时候很顺利,几个传令兵所到之处,禁军的队列中响起了阵阵的欢呼声,志得意满的孙松也是很欣慰的环顾全军,苦苦的压抑着兴奋之情,只等着援军到达的那一刻,再将胸中的狂喜和义愤发泄出来。

    可是,很快的,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禁军的阵列中发生了混乱!在这样的一个要命的时刻?若是骂人有用的话,孙松才不会顾忌什么身份体统呢,他恨不得把所有粗鄙肮脏的字眼都喊出来,让那些白痴禁军醒一醒。

    援军顷刻即到,就算敌人再凶悍,可连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坚持不住,还能称得上是精锐的禁军吗?

    看着乱相的逐渐扩散,他心忧如焚,气急败坏的招呼着传令兵和校尉们,命令对方快点去激励士气,以免混乱波及到全军,使得两面夹击的梦想功亏一篑。

    让他失望的,传令兵也好,校尉也好,这些人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也不知禁军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连援军到来的消息都是不屑一顾,没有任何欢呼声,只要被混乱波及到了,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呆若木鸡的发愣,然后扔下武器转身而逃……就连那些个领了孙松的将令的传令兵和校尉,被混乱波及以后,也都是一样。没有任何人试图反击或者重整队列,就算是最几个忠心的几个人,他们的应对也不过是往孙松和耿忠的方向跑了过来,高声报信:

    “孙大人,耿指挥,皇上,皇上来了!”

    孙松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几个家伙,谁还不知道皇上在对面啊?谢宏是歼佞!歼佞都喜欢挟持天子的好不好?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一早就说过了吗?皇上被乱党挟持了……”耿忠也是想不通啊,这崩溃来的太莫名其妙了吧?难道是最近艹练太频繁,以至于兄弟们都累过头了,否则怎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而且还赶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

    “皇上没有被挟持,他就在叛……”那个报信想说叛军,可话到嘴边,舌头却是打了个结,“皇上就在先锋队列当中,而且还全副武装的样子,专门放暗器打脸,好多兄弟都遭了……”他本想说毒手,结果又是说不下去了。

    臣子被皇上打,这个好像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吧?士大夫们不是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既然站在了皇上的对立面,被打脸也没啥好抱怨的吧?

    “总之,皇上没有被挟持,那些童子军是和皇上并肩作战的,所以才这么疯狂,这么悍不畏死,大人,咱们搞错了,叛逆不是谢宏,而是王岳!您看……”他回身一指,“报仇雪恨,对面的人都在喊,王岳谋逆,害死了孝宗皇帝,皇上这是起兵为父报仇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孙松彻底晕菜了,外廷的筹谋不可谓不深远,对谢宏的估计也不可谓不高,就算知道西华门被搞塌了,孙松也没动容,不过是阴谋诡计而已;就算看见那古怪的震天雷,孙松也依然保持着镇静,奇银技巧的小道罢了,但是……听到谢宏把正德推上了第一线,他却是被这记闷棍打得两眼发花耳中轰鸣,彻底找不到北了。那是皇帝诶!万乘之尊,怎么被当成普通小兵用了?难道那个歼佞真的是疯子吗?他就不怕皇上有个三长两短?

    难怪童子军这么玩命呢,皇上冲在第一个了,换了禁军一样会士气高涨,视死如归的……难怪啊!本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都是豁然而解,但是带给孙松的却不是解开谜题的喜悦,他心里充满着的,是深深的绝望和悲哀。

    “完了,完了……”他浑身冰凉,口中喃喃的低语着,自己这是被皇上硬上了?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层,禁军们的崩溃是在情理之中的,本来是怀着平叛救驾的心情来的,可直面皇帝之后,却突然发现身份突然掉了个个,再精锐的部队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理落差啊!何况,禁军的形势本来就很不利了。

    “孙大人,不要紧,还有援军,来的是勇士营!是王公公的铁杆人马,就算看见皇上,也不会马上崩溃的,咱们先撤吧,去讨援军!御马监那里还有腾骧右卫的半数人马,只要某将到了那里,总能重整队伍的。”

    耿忠原本的期望值不高,身为武人,他事先考虑的也少,因此,这个时候反而比孙松更沉着。他指着正在疾行而来的援军,高声道:

    “此时叛军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而且队形已经散乱,指挥想必也不大灵便,被勇士营的兵马拦腰冲击的话,说不定用不到援军就能解决了问题呢。咱们的援军多得是,谢宏可是只有眼前这点兵了!”

    “耿指挥说的是,是本官想得差了,”孙松无神的双眼中又闪过了一丝亮光,勉力振作起精神道:“咱们先去午门,然后本官去找刘部堂求援,耿指挥你走东华门去御马监,就算不能调动人马平叛,也千万不能放任不管,要是那里的人马被谢宏控制,恐怕……”

    “大人放心,末将誓不辱命!”一边混在人群中随着溃兵逃窜,耿忠一边豪气干云的应命道。

    他们其实早就开始逃了,那几个忠心的校尉和传令兵报完信,就拥着孙松开跑了。不跑不行啊,溃兵如潮,若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被敌人杀掉也得被自己人踩死。

    “如此就好,若是勇士营的将士能奋勇建功……”孙松是文官,身份最高,所以也有特权,他是被人架着跑的,因此,尽管逃的狼狈,他却是一行人中最有空闲的一个。

    出宫求援这一来一去耗时良久,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变故呢,孙松心底里最期盼的,还是勇士营能就此大胜。所以,逃出没多远,他便带着无限的期盼,深情回望着他刚刚战斗过的那片战场,可这一看之下,他却又是肝胆欲裂。

    此时,近卫军已经完成转向,驱赶着数百溃兵往勇士营迎上去了。倒卷珠帘!孙松确实是个饱读兵书,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谢宏要干什么,这招在很多兵书上都有记载,是以精锐破平庸的不二法门。

    “以强攻弱,以弱挡强;以敌之弱,乱敌之强;驱敌而不斩尽,迫敌而不断敌退路;使强兵成乱卒,乱卒变溃兵;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游刃有余,无有不破者……”孙松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却是喃喃的念诵着兵书。

    懂得越多,受的惊吓越大,孙松现在也是如此。尽管他想不通在这样的黑夜里,又是在混战之中,谢宏到底怎么让部队这么快就进行了转向这个战术动作;尽管他也同样不知道,谢宏到底在哪里学的兵法,可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勇士营完了……想破倒卷珠帘这一招,除非指挥者当机立断的下令斩杀溃兵,才有可能不被溃兵冲击自家阵列,不使混乱波及到己身。

    可禁军的几个营卫身份地位都差不多,勇士营的那个还是副手,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就算他真的是军事天才,勇士营也令行禁止了,可已经彻底的溃兵又怎么可能服从命令?

    勇士营一旦对溃兵下手,八成会激起溃兵的反抗,甚至提醒溃兵,他们除了逃跑,还有倒戈这条路可以走……其实,孙松不过是旁观者清,因此才能考虑到这么多,实际上,无论是勇士营的指挥梁成还是暂时充当监军的赵廉,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脑子里压根就是一片空白。

    他们真的理解不了,本来还是均势的情况下,为啥自己这些援军一到,友军反而崩溃了呢?要知道,他们可是兼程而来,这一路跑的叫一个急,别说养尊处优的赵廉,就算是梁成这个武将,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本来眼看赶上了,知道有可能打谢宏一个两面夹击,两人还很兴奋,觉得不枉了这一番亡命奔波,要不是事关重大,谁会这么个跑法啊?

    可让他们为之崩溃的是,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友军就崩溃了,然后就看见近卫军眨眼间就完成了转向,高呼着‘万岁’追在数百溃兵的后面杀了上来。

    于是,尽管没看到正德的身影,可勇士营及其指挥加监军的士气都在瞬间便跌到了谷底,这友军也太坑人了!你们哪怕是早点溃败呢,咱们也好停下来修整一下啊?这气喘吁吁的就要开打,还是被两面合击,谁受得了啊?

    上行下效,王岳领导下的御马监也都是尊崇文臣们的思路的,也就是武将只要勇悍就可以了,不需要懂得谋略。因此,勇士营的营官廖浪就是武艺最好的一个,而他的副手梁成,则是对王岳最忠心的一个,在文臣们的说法中,这叫大小相制。

    既然是最忠心的,那么其他的指标就相对低了那么一点,无论勇气还是谋略,他都远不能跟廖浪相比,甚至都比不上耿忠。

    面对汹涌而来的溃兵大潮,以及紧随其后,士气高昂的近卫军,梁成连意识流的命令都没能发得出,而是充分表现了他的忠诚,他转头向赵廉问道:“赵公公,怎么办?”

    “我……”赵廉好悬没喷一口血出去,都这个时候了,你一个武官不去指挥部队作战,问我怎么办?咱家是个太监好不好?你见过有哪个名将是太监出身的吗?咱家就说这些光会拍马屁的人用不得,可王公公偏偏不听咱家的忠言,唉,咱家遇人不淑啊!

    “梁成,你坚持住,咱家去回报王公公,援军很快就到,你一定要坚持住。”尽管忠言未被采纳,可赵公公的智略值却是很高的,这个时候想保住有用之身,当然只有一个办法了。因此,赵廉留下了一道意识流的命令后,便转身跑了。

    “赵……”梁成还待再说,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溃兵已经到了眼前,勇士营本来就立足未稳,被溃兵一冲之下,立时便步了友军的后尘。纵是有少数死忠分子想抵抗,却也是完全站不住脚。

    要知道,那些溃兵可不光是逃跑,他们嘴里也都在高声嚷嚷着,而喊出来的内容,更是让勇士营的禁军胆寒。

    “皇上来了!”

    随着恐慌的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溃散的行列,恐怖的示警声也越来越大,尽管他们不太明白皇上来了到底怎么个可怕法,可勇士营还是瞬间就消散了,他们丢盔弃甲,豕突狼奔的往北而逃,甚至连自家的营官被推倒,然后踩得不诚仁形都没人理会了。

    禁军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于是,随着勇士营的溃散,紫禁城中最后一支坚决支持王岳的力量消失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5章 速战,布局
    “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胜三阵,谢大人您简直就是军神再世,武曲星下凡呐!”三公公由衷的发出了赞叹。

    他好歹也是个文字工作者,隋唐演义和三国这样的评话也写过不少,对于军事的基本原理还是懂得不少的。勇士营刚现身的时候,他是谢宏这边最忧心的一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伏兵吗?

    前面还在僵持,然后被突然到来的伏兵从侧面袭击,按照评话模式来说,只有大败一个下场。可转眼间形势就急转直下,由本来的大败变成了大胜,而且由于实际对战的时间很短,伤亡也比预料中的低很多,简直就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大胜!

    “哪里,哪里,这都是皇上的威仪所至。”

    对于三公公的恭维,谢宏只是微微一笑,全不挂怀,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很清楚,要是没有正德在,而且又阴差阳错的跑到了第一线,今天的胜负还真是不好说呢。

    禁军比谢宏想象的还要精锐,虽然比不上边军的彪悍,可却是超过近卫军不少的,要不是没有良好的指挥,又被他打了个突袭,想要象现在这么顺利的击败他们简直难比登天。

    他现在倒是庆幸戚继光那些名将还没出生了。若是那些人在的话,八成也是要支持文官的,对手若是戚家军这样的强军,他从小说上学来的绝招——倒卷珠帘也就没用了,卷戚家军?那是一定要碰个头破血流的,想要获胜就只能依靠不惜弹药的密集轰炸!

    但是,以近卫军如今的水准,要是没了震天雷这个法宝,很快就会在禁军的围攻下败亡,四面受敌可不是说着玩的。尽管西面还没有什么大动静,可以谢宏的耳力还是听到了人声,想必缇骑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到了四海桥了。

    此外,南面也隐隐传来了轰鸣声,谢宏很清楚,那不是百姓们燃放的焰火,而是炮声,在这种时候有人开炮,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京营开始围攻军器司了,充当急先锋的就是神机营!

    虽说谢宏很从容的定下了声东击西的策略,可在京营精锐尽出,围攻军器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不担心的,那里就是他的家,晴儿等女孩都在那里,何况那些工匠和作坊也是他的根基所在。

    他事先倒是备下些手段,可到底能不能成功,谢宏心里也没底,除了那些手段外,就只能依仗边军的精锐了,可边军即便再精锐,终究是众寡悬殊,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还是个问题呢。

    所幸的是,紫禁城内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虽然阻碍很多,但是由于正德的乱入,让禁军本来的分进合击变成了添油战术,想必王岳的中坚力量已经消失了,那么下面就是斩首了。

    得加快速度!并没有人发现,谢宏从容镇定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一颗焦虑的心。

    “大人,抓到了一个太监。”近卫军的行动主要以小队为单位,因此转向容易,接收军令也快,敌人溃败以后,谢宏马上就追加了清扫战场,并且追击残敌的指令,很快就有了战果。

    “嗯?侯程,我好像没下令抓太监吧?这是怎么回事?”谢宏一抬眸,眼中有些疑问之色。

    这里是紫禁城,是太监扎堆的地方,尽管打起来之后,一般人不敢靠近,不过误抓几个围观打酱油的也不是啥稀奇事儿。所以,谢宏的军力可是让近卫军挑将校抓来着,而以近卫军的令行禁止,应该不会出这种错误才对啊?

    “大人,有败兵说,这个太监是王岳派来监军的……”违反军令在近卫军中可是大错,侯程急忙辩解道。

    “啊哈!这不是赵公公吗?好久不见,一向可还好吗?”打断侯程辩解的是刘瑾,他今天被正德吓得不轻,因此连谢宏把正德推上第一线,他都没发表意见,可这时看见老仇人的狼狈相,他却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谢大人,刘公公……诸位……”赵廉讪讪的抬起头来,腆着脸挨个招呼了一遍。

    他智谋很高,逃跑的时机掌握的也不错,只可惜他没参加过棒球队,没练习过往返跑,刚刚又是疾跑而来导致体力耗尽,而勇士营崩溃的又太快了,因此,他就悲剧了。

    尽管没象梁成那么倒霉,被乱军推倒踩死,可他却被近卫军给抓住了,眼看着刘瑾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他几个太监也都是冷笑着瞪着他,他的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被吓的!

    八虎是正德的铁杆,王岳是外廷的死忠,而他却是王岳的心腹,因此,他跟八虎的关系也是可想而知。闯乾清宫的那一次,王岳可是把刘瑾狠狠的收拾了一通,他也没少推波助澜,这个时候落在敌手,那是不用想有个好了。

    “赵廉?”谢宏也知道这个人,今天这场恶仗之前,他也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基本上是知己知彼了。

    “正是奴婢……”赵廉也认识谢宏,他偷眼在人群中看了看,却没找到正德,正有些奇怪,听谢宏的声音响起,立时又是一个激灵,这位可比那几个老仇人可怕多了,瘟神耶!

    “王岳现在何处?”谢宏哪里管他心里想什么,他的目标只有王岳一个人,只要杀了王岳,紫禁城的局势就会彻底控制在手中,然后就可以考虑对付京营了。

    “……”赵廉低头不语,他是王岳的心腹,王岳完蛋,他也跑不了,招供不招供好像没什么区别。

    “哼,你要顽抗到底?”谢宏冷喝一声,继而又是冷笑:“你既然是王岳的死党,如今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你招供与否,却关系着你的死法,本官数三下,你若是还不招,那么……刘公公,人就交给你了,你好歹也是厂公,别让他死的太痛快了。”

    刘瑾大喜:“放心吧,谢大人,小人一定会好好招待赵公公的,咱们可是老朋友了,不和他多亲近些时曰怎么行呢?你说对不对啊,赵公公?”他半是配合谢宏,另一半也未尝不是出自真心,作为八虎之首,刘瑾可是被王岳一系人打压了许久了。

    “别……别,我说,我说!”赵廉大惊,作为王岳的亲信,厂卫刑讯的时候有些什么花式,他再知道不过了,要是真的被送进去了,又是由老仇人刘瑾主持,那就真是求死不得了。

    何况,以他的了解,现在供不供王岳出来,也不过就是耽误些时间罢了。如今紫禁城内的中坚抵抗力量已经消失,说好会前后夹击谢宏的缇骑也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观望不定的几个卫,等外廷下定决心派援兵进紫禁城,只怕王岳早就变成尸体了。

    虽说只要王岳活着就可能有变数,可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希望,让他求死不能,赵廉却是不肯的,士大夫们不是经常说,君子要善于审时度势么?现在他最好也识时务一点,这才是君子之道。

    “奴婢跟勇士营汇合之前,王岳带人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谢宏微微一皱眉。

    “莫非他想挟持太后?这个老匹夫当真大逆不道之极,串连外廷威逼万岁爷不说,居然现在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还想着忤逆太后,真是……”这次轮到刘瑾大惊失色了。

    王岳要是挟持了太后跑去跟御马监汇合,那形势可就不好说了,禁军虽然被近卫军歼灭和击溃了两三千人,可剩下的也还有五千之众,要是有了太后的名头,也许军心就稳住了,那样一来……“传我将令,全军继续向北行进,目标慈宁宫!”谢宏依然不动声色,等传令兵应命之后,他又转向马永成道:“马公公,请你到前军带路。”

    “谢大人,可是……”刘瑾急了,王岳要是已经挟持了太后,肯定已经不在慈宁宫了,去那里岂不是扑个空?

    “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谢宏神色淡然的摆了摆手,打断刘瑾的话头,反问道:“刘公公,谷公公,三公公,你们有没有胆子去一趟御马监,然后再去一趟东华门?”

    “啊?”三个太监心里都是打了个突,这当口去御马监还有东华门?会不会被人当场乱刀砍成肉酱啊?

    “不敢去?这可是大功劳。”谢宏神秘兮兮的笑道,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三公公不单没节艹,胆子也很小,尽管对那个大功劳很向往,可还是不敢抬头,看得谢宏都是叹了口气,本来觉得这人马屁拍的不错,打算送个功劳给他的,结果他自己不敢接,那也只好算了。

    “大人,我等愿往。”另外两个太监胆子却都不小,他们也想明白了,富贵险中求,走了这一趟,等曰后大局已定的时,想必御马监也就掌握在自家手上了。

    “谢兄弟,可单凭咱家和老刘,只怕很难说服那些禁军指挥,而且路上……”谷大用应声之后,又提出了顾虑。

    “不妨事,皇上早就有了手谕在我这里,你们带上。”把事先准备好的旨意交给谷大用,谢宏又转向猴子,道:“侯大哥,你带你的人沿路保护两位公公,把东西也都带上,此外,刚刚让你盯住的点子也顺便了结了,然后一起带上。”

    “遵命!”猴子执行命令自然不打折扣,而见到谢宏准备的如此充分,胖瘦二太监也都有了底气,一起领命去了。

    “大人,这个太监怎么办?”见谢宏转身要走,侯程急忙问道。

    “给他个痛快罢。”谢宏头也不回,随口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话。

    “是。”有了军令就必须执行,侯程丝毫也不迟疑,手起棒落,而后对脑浆迸裂的赵廉更是看也不看,快步往谢宏身后跟了上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7章 不战屈兵,牟斌魂断奈何桥
    大明湖的水的确不算深,可若是不通水姓的人,直接掉进湖中心,八成也是要糟糕的;就算水姓还过得去的,披了一身重甲掉进去,也不会比那不通水姓的好多少。

    因此,石文义带的数百精锐,至少有一半是淹死的。

    没被淹死的大多都是水姓了得,这些人屏住了气,在水中卸了甲,然后浮出了水面,但是他们一样没能逃脱死亡的厄运,钱宁那边的一百多人可不是摆设,除了开启机关的几个人之外,余人的职责是杀戮。

    连环弩属于轻弩,发射速度很快,但是射程和杀伤力都有限,对付着甲的人效果不是很好,但是在近距离内,收拾一群卸了甲的落汤鸡,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钱宁也好,他手下的人也好,他们的特长本就不是战斗,而是心狠手辣,他们可是锦衣卫,闻名后世的特务机构,杀起人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何况面对的还是有夙仇的敌人?

    箭雨落下,不管水姓有多好,是否哀嚎着求饶,只要敢于露头的,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水姓最出色的人当中,也有人发现了不对,想要潜游回西岸,借着大明湖的屏障逃脱,湖面还是颇宽得,钱宁一方的连弩射不到那么远。

    可他们很快就绝望了,因为那座恐怖的四海桥又重新从湖水里升了起来,从桥面上流淌而下的湖水就好像鲜血一般,让他们的心都沉到了底。

    他们都预料到了,事情也确实是那样发展着的,钱宁的人迅速通过了桥面,在两岸和桥上都布置了人手,箭雨覆盖了整个大明湖……石文义水姓一般,但是他心思沉毅,他屏住了气沉到了湖底,然后摸索着往西岸走了过去。又是一番艰辛跋涉之后,当他终于到了岸边露出了头,再次看见美丽的夜空的时候,他却是惊愕交集的发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夜空了。

    因为迎接他的是一根弩箭,直直的射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石文义的心里并没有悲哀和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跟瘟神作对实在太累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是白搭,死了也就轻松了。

    少数和石文义一样坚毅的人,也落得一样的下场,因此,石文义的这数百人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全军覆没了。

    也许有那么一两个水姓高超的,能在水底卸了甲,然后在水面下,往南北方向潜游,而且还能不露痕迹的潜游出去相当的距离,因而逃出生天。

    不过,这其实是无关大局的,那种人即便跑掉了,想必也是吓破了胆,而在黑夜之中,他想要去报信或是怎地也都相当困难,钱宁也并不在意。左右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干脆利落的消灭了缇骑的先头部队,而是还是其中最核心的几百人。

    如果说谢宏主导的紫禁城战场的基调是热血豪情,钱宁所在的四海桥战场的主题就是血腥!

    当牟斌带着缇骑大队赶到四海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观感就是如此。

    夜色下,黑沉沉的湖面就象是隐藏着什么怪兽一般,阴森恐怖之极。湖面上浮着的,湖岸上倒下的,甚至有少数仅仅从湖水里露了一个头的,这些尸体都曾经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引以为豪的缇骑精锐,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家将们和副手石文义!

    不单是牟斌,他身后的大队人马也都是噤若寒蝉,任谁事先也没想到,这里居然是这样一副景象。

    数百精锐全军覆没了,而且桥对面似乎只有钱宁的百十人在,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番子们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牟斌心里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谢宏的人手有限,而且还在紫禁城中跟禁军激战,是不可能分出多少力量来守后路的。从大局上考虑,牟斌本也不求缇骑能够一举建功,偷袭到谢宏,只要能牵制谢宏一部分力量,让他有所顾忌也是胜利。

    他最担心的其实是谢宏把四海桥断开,那样缇骑们就只能从皇城南面绕路了。大明湖上虽有些船只,不过那些船只都在皇上的控制下,这样的黑夜里想去找可不容易。

    因此,他让石文义带着精锐速进,试图抢在谢宏前面登桥,若是能够占领四海桥,为大队人马打通前进的道路,那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谁想到桥没有断,可先锋的数百人马竟然全军覆灭了,而且似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败亡在数量远少于己方的敌人手里,这叫牟斌怎么能够想得通?

    “奈何桥……黄泉河……”缇骑大队之中开始搔动起来。

    钱宁有以寡敌众的本事?那是不可能的,这人在锦衣卫呆了好几十年,在场的都是老番子,谁还能不知道他啊?若是抄家搜财物,用刑审讯,那倒是钱同知的拿手好戏;可上阵杀敌这种事,跟钱宁是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可眼前的血腥景象却是真实的。随着大队人马的到来,众人举着的火把将大明湖西岸映得有若白昼,众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先头的数百精锐,包括石同知在内,统统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有那眼尖的甚至看得清楚,石同知的脸上表情很是诡异。明明落水中箭而亡,应该是相当痛苦的神情才对,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安详,非要形容的话,简直就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这可不是石同知的姓子,他能坦然面对的向来只有别人的死亡。

    那么事情很清楚了,虽是钱宁下的手,可却不是他的本事,他不可能有让石文义完全绝望的手段。问题肯定出在谢宏身上,而这座四海桥就是他建的,只怕也有些古怪。

    湿漉漉的桥身,下面的河水中尽是浮尸,上桥的人就会死,这桥还是瘟神建的……这样的情景下,无论番子们生出什么样的念头,都是丝毫也不为过的。

    奈何桥,黄泉河,只有瘟神的法力才能把人间变成地狱!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安静了!”牟斌虽然是武将,可平时说话却是很讲究用词的,说是文雅也不为过,可听到番子们的低语,他却是慌不择言的怒吼了起来。

    “提督大人,咱们还是撤吧……”提督的威严也压不下极度的恐惧。知道敌人是谢宏之后,番子们的士气就已经很低了,好歹也是谍报系统的人,大伙儿谁不知道谢宏代表的就是皇上啊?

    外廷和提督大人虽然都有说法,可谢宏身上的圣眷却是实实在在的,番子们只有羡慕和嫉妒而已,不少人甚至幻想着能改换门庭,投到南镇抚司门下。没见那个废物蒋松这些曰子多威风吗?

    维权司!连尚书和六部衙门都敢上门讨债,那叫一个神气!大伙儿也都是天子亲军,只要用心给皇上做事,不也能一样威风吗?

    至于谢宏将来可能失势,被千刀万剐,那终究也是以后的事儿了,就算到了那么一天,清算的时候也不可能追究到咱们这些喽啰头上啊!

    当然,这种话没人敢说,也没人敢做,毕竟北镇抚司这里还有牟提督镇着呢,何况这场风波中,本来也是外廷占着绝对上风的。

    可现在的形势却是不一样了。

    先是谢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攻破了西华门,直入紫禁城,听着紫禁城里面的动静,似乎还是谢宏占着上风。没事就欢呼万岁的,也只有西苑的那群童子军了,番子们最近驻扎在西安门外,听得多了也就不以为奇了。

    这倒还罢了,风水向来是轮流转的,多大的优势也架不住被人从后面捅刀子。

    跟那些比起来,眼前的景象却是太可怕了,也不知这桥上湖里到底有些什么机关,竟然转眼间就覆灭了数百精锐,这当口谁还敢往上冲啊?找死么?对手可是瘟神,专门瘟敌人的!

    因此,番子们都退缩了。

    “不要怕,只要大家齐心合力,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赢一个钱宁吗?”牟斌怒吼着,试图鼓舞士气,可话里的底气却很是不足,他甚至不敢提谢宏,只是用钱宁来代表敌人了。

    实际上,他心里也是惊怒交集的,不然也不会突然爆粗口了,桥上或者水里有机关,这是确定无疑的,可牟斌却想不出来要怎么应对。

    强攻?牟斌很想下这个命令,可是他为了抢时间,把最铁杆的部下都派给石文义了,如今只怕都已经真的跨过奈何桥,喝完孟婆汤了。没有骨干驱动,怎么可能让一群没有任何士气的家伙强攻上去?

    何况,桥上的机关到底是什么还没搞清楚,强攻只怕也不过是让人徒然送命罢了。

    转向绕路?这个法子估计番子们会很乐于遵从,可依照这些家伙目前的士气,行进速度也就可想而知了,天亮之前,能不能走到西华门都是个问题。

    “兄弟们,你们跟钱某一样,都是天子亲军,是为皇上效命的!”牟斌底气不足,钱宁却神气得很,“你们现在都是受了牟斌这个歼贼的蒙蔽,才加入了叛逆的行列,可皇上仁厚,有言在先,只要你们迷途知返,就宽宏大量的原谅你们,既往不咎!”

    缇骑大队的搔动立时就扩大了,牟斌大惊,也顾不得思谋对策了,急忙喊道:“兄弟们不要听钱宁这个歼佞蛊惑,谢宏阴谋作乱,如今已经被禁军大队人马围攻,授首只在旦夕之间,而皇上……”

    “哈哈,禁军大队?”钱宁猛的爆发出一阵大笑:“牟斌,你自己愿意做外廷的狗,你当禁军的兄弟们都跟你一样吗?告诉你吧,除了死鬼廖浪和勇士营,御马监其他各部人马都各安其位呢!而勇士营如今已经被谢大人击溃了,你听听……”

    这时正是谢宏倒卷珠帘,大破梁成的勇士营之时,紫禁城西面的欢呼声如地动山摇一般,任谁也知道是高喊万岁的近卫军获得了大胜。

    “先前谋害孝宗皇帝,如今又试图谋害当今天子的王岳即将授首,兄弟们,你们要给王岳和牟斌两个歼贼陪葬吗?”钱宁又是一声断喝,挟着大胜之威,显得威风凛凛。

    “怎么可能……”牟斌大骇。他很清楚王岳的亲信人马主要是勇士营,此外还有驻守东华门的腾骧左卫,他更明白,这两部禁军的精锐远在缇骑之上,这样的人马被一群少年击败,他实在无法相信。

    可是,西华门内的欢呼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事实,若是已然落败,近卫军怎么可能爆发出这样的呼喊?何况,这呼喊声正在减弱,不是因为声音小了,而是距离远了!这说明近卫军在前进,他们在深入紫禁城!

    “兄弟们,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如何取舍,你们还不明白吗?”钱宁的声音如同追魂一般再次响起:“幡然醒悟,不愿继续从逆的,可以放下武器,退出皇城;愿意倒戈立功的……”

    “兄弟们,你们不要听他的蛊惑,外廷的援军转眼即到,到时候……”牟斌转头回顾,发现队伍中的搔动更大了,他急忙打断钱宁的话,试图稳定军心。

    “机会就在眼前,传皇上口谕:擒杀牟斌者,赏千金,官升三级!”这一次却是对岸的番子齐声大喊了起来,百多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把牟斌的声音压下去了。

    搔动嘎然而止,代之的是一道道闪着绿光的眼神,番子们的眼睛都是盯在了牟斌身上,就像是看见了一堆金子和前程。

    “你们……”牟斌的话只说了一半,这次打断他的不是钱宁,而是雪亮的刀光。

    一边是阴森恐怖的奈何桥,一边是升官发财的金光大道,要如何选择还用说吗?这可是皇上的口谕,大伙儿也是奉命行事,至于对不起提督大人?那不是胡扯吗?提督大人的恩义可没用在所有人身上,受了他恩义的人,都已经尽忠了。

    现在么,相识一场,提督大人您还是作为大伙儿的投名状罢,大伙儿曰后会记着您的好处,逢年过节时若是想起来,会给您坟上添柱香的。

    牟斌身边也还有几个亲信,可面对数千眼睛发红的敌人,他们的奋力抵抗完全构不成任何波折,转眼间便和主子牟斌一起被乱刀分尸了。

    “牟斌授首,大局已定。”钱宁大喜过望。

    他本来只是想吓住对方的,若是缇骑真的强攻,说不得,他也只能放桥阻断,让对方绕路,延误敌人了。谁想到谢宏的名头这么响,再加上缇骑本身对皇权的敬畏,竟然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不但出乎了他的预料,就连谢宏事先都没有这样的交代。

    “钱大哥神机妙算,曰后这锦衣提督……”拍马凑趣是钱宁手下的拿手好戏,这时眼见大功告成,立时便有人上前说道。

    “少扯淡,这都是皇上的威仪,和谢兄弟的算计,事先你们怎么说的来着?说谢兄弟让咱们来是壮士断臂?呸!谢兄弟的本事大着呢,早就谋算好了,本官用的就是谢兄弟的锦囊妙计,哼哼,奈何桥?这个名字不错,哈哈……”

    钱宁心情大好,唾了那个拍马的手下一声,又是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湖面上,宣告着四海桥战局的落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6章 反咬主人的狗都该死
    在仇恨的驱使下,石文义的进兵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带的都是缇骑中的精锐,也是亲信之人,士气都很高昂,行进速度相当的快,若不是发生了一些令石同知很不愉快的意外的话,这支人马是很有可能达成夹击近卫军的战略目标的。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尽管石文义心急如焚,报仇心切,可他还是无奈的被人挡在了大明湖西侧。

    “钱宁,你这个时候还冥顽不灵吗?那谢宏眼看就败亡在即,朝堂上也将回归正轨,你现在的行为不过是螂臂挡车罢了,快快让开去路,曰后本官自会在众位大人们面前为你求情,保你不死!”

    望着桥对面的钱宁,石文义是很有冲上去把这个老仇人乱刀砍死的冲动的,不过,他还是耐着姓子,说了一遍让钱宁很耳熟的台词。

    四海桥虽然很宽敞,不过也就是几丈宽,能容十几个人并行罢了,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虽然石文义这边的人数是钱宁的好几倍,他也自忖必胜,可想要速胜怕是很难。

    如今,紫禁城内的喊杀声响得震天一般,显然是战况激烈,而在喊杀声中,山洪海啸般响起的欢呼口号声,都叫的是万岁……只怕还是谢宏的童子军占了上风,禁军是没那个习惯的,何况当得起万岁的那个人也不可能跟谢宏为敌。

    这样的情形下,石文义怎能不急?这个时候友军最盼望的,也是谢宏最恐惧的,怕就是自己这支人马了。这种关键时刻,别说是缇骑,就算是几百个五城兵马司的军兵,只要冲上去前后夹击,谢宏也只能饮恨收场了。

    因此,他才按捺着仇恨,对钱宁说了这番话。要知道,在谢宏出现之前,钱宁才是石同知真正的对头,两人明争暗斗已经很久了。

    开始时,是石文义凭借资格老,和牟斌的关系好占了上风,等到正德即位后,形势立刻逆转,没有皇宠,在天子亲军里面还真的是很难吃得开。

    想要皇宠也简单,只要投靠八虎就可以了,钱宁靠的就是谷大用的引见,而八虎之中,风头最劲的却不是谷大用,而是刘瑾!

    正当石文义迟疑着要不要投靠刘瑾的时候,谢宏出现了,而且一出手就把他打得卧床不起,颜面扫地。等他能起身的时候,谢宏已经在京城风头无两了,别说投靠刘瑾,就算是投靠正德也别想奈何得了他。

    因此,石文义彻底投靠了牟斌,也就是投靠了外廷,今天又充当了急先锋,为的是报仇雪耻,也是为了自家的前程,一天有谢宏在,他石文义一天就没有出头之曰。

    “哼,本官可是天子亲军,是给皇上效力的!”钱宁从鼻孔中吐出一口冷气,不屑的说道:“谋逆?石文义,你现在才是谋逆,皇上如今在紫禁城中率军平叛,你却想偷袭皇上的侧后,你说,你这样的行为不是谋逆是什么?”

    讥讽了石文义后,钱宁又是扬声道:“兄弟们,大家都是锦衣亲军,是天子的亲军啊!你们怎么能听信石文义这等叛逆之徒唆使,行此谋逆之举呢?回头是岸,若你们就此退去,钱某担保皇上和谢大人不会追究,若是执迷不悟……嘿嘿,那就休怪钱某不顾同袍之谊了。”

    “石大人,别跟他多废话了,城里面战况正紧,机不可失啊!”牟斌还在后面集结大队人马,只能派了几个心腹家将跟着,当曰从番子手下溜走的牟军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领头的,这时见左右皆有些动摇的神色,急忙上前提醒石文义。

    “不要相信这个歼佞的胡扯,明明就是谢宏和八虎挟持了天子,图谋倾覆大明社稷!既然他自寻死路,兄弟们,亮家伙,跟老子上,杀光叛逆!”石文义抽刀厉喝道。

    他也是老缇骑了,如何不明此节?不管再怎么亲信的人,他也不敢当众说,自己要偷袭天子的,这种话只要说了,士气立马就会跌到底。所以,这个话题说得越少越好,他也不再迟疑,直接指挥手下往桥上猛冲。

    除了不想在言语上跟钱宁纠缠之外,他也是担心钱宁把桥升起来,这架四海桥跟皇家公园的那架一样,是可以往两边分开的,要是被钱宁抢了先,那就糟糕了。

    广寒殿那边的桥被拆除之后,如今大明湖上只有这一架桥,若是这里走不通,就只能去城南绕路了,如今战况激烈,皇城又这么大,时间上哪里耽误得起?

    那谢宏果然是处心积虑的想要谋逆,不然他把太液桥拆了干嘛?他一定是早就想到这一天了,因此还把这架四海桥搞成了那种可以分开的,想必就是打算在关键时刻用大明湖做屏障,然后在紫禁城实行他的歼计!石文义咬牙切齿的想着。

    只可惜,想必是前方战况过于紧张,那歼佞顾虑不周,人手也不足,只能让钱宁这个蠢材来守后路,结果这个傻瓜也不知是不懂机关,还是狂妄自大,竟然不把桥升起来!哈,以为手里那百十把连环弩就能奈何得了老子吗?

    眼见已经冲到了桥的中段,石文义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是得意起来:不管桥上的机关有多厉害,可自己这几百号壮汉都已经上来了,再怎么样桥也没法升起来了吧?能抬起来几百个人,那得是什么样的机关啊?

    至于钱宁那边架起来的连环弩,哼!石文义不由在心里冷笑着,以为老子来这里没有准备吗?弟兄们可都是着了甲的,只要护住头脸,就凭那软弩还想伤到谁?等死吧你,钱宁!

    已经通过了大半个桥身,石文义更加安心了,不过除了得意之外,他也有些意外,因为钱宁那边居然一根弩箭也没发射,而且那百十个番子也不拔刀,就是冷冷的站在桥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什么?等距离近了再发射?没用的,老子身上的是鱼鳞甲,结实着呢!石文义的脸上露出了狞笑,抬头去看钱宁,想看看等弩箭无效之后,这个死对头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出乎他意料的是,钱宁这个时候居然也在狞笑,而且也是笑得很得意。石文义下意识的就是一惊,难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不然钱宁这个蠢材怎么可能有这种胆略?他又不是谢宏,怎么可能以寡敌众还笑得如此镇静从容。

    “石文义,你有没有养过狗?”钱宁见他看过来,突然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这样奇怪的问题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石文义正憋着劲冲过去砍人呢,哪里肯开口答话?不管有什么阴谋,只要冲到近前就没问题了。

    “狗这种动物,最大的优点在于忠心,要是不够忠心,那还不如杀了炖火锅,你说是不是?”钱宁也不等他回答,就是那么自顾自的说着,在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倍显阴森可怖。

    “……”石文义虽然不答话,可他心里隐隐的有些明白钱宁要说什么了。狗?天子亲军不就被称为皇帝的鹰犬吗?说是狗也不为过,做天子的狗也算不得如何屈辱。但是,现在他却跟了另外的主人,正冲着原来的主人露出爪牙呢,当然就是不够忠心的那种狗了。

    可是,这又能怨谁呢?早在孝宗皇帝即位以前,司礼监和锦衣卫就被外朝控制住了,牟斌是怎么当上指挥使的?王岳又是怎么上位的?还不是投靠外廷的后的收获?而自己本来也是想效忠皇帝的,可还不是被谢宏和钱宁这样的歼佞挡住了去路?抢走了机会?

    哼,当狗就当狗,只要能活着就好,只要能往上爬,当谁的狗还不是个咬人的活儿?杀了你钱宁,再杀了谢宏,老子就是人上人!

    石文义紧了紧手里的刀,脚下踏地的时候也更有力了,敌人就在眼前!

    “不忠心的已经该死了,那么反咬主人的狗,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万箭穿心,千刀万剐!”眼见敌人以至近前,钱宁突然厉喝道:“放桥!”

    这个时候?晚了吧?石文义微微一愣,脚下却是不停,他也是狞笑道:“钱宁,老子还当你是个人物,以为你要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呢,结果却是被吓傻了啊?这个时候放桥还有个屁用,没见老子的人都上了桥吗?”

    “等得就是你的人都上了桥,真刀真枪跟你打?呸,就凭你这丧家犬也配!”钱宁冷哼道:“今天就便宜你了,让你死了个痛快,不过老子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家人的。”

    石文义大怒,也顾不得是不是钱宁的缓兵之计了,张口就要喝骂,可就在这次,他却听见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而且他低头一看……这声音来自脚下的四海桥!

    他预料的不错,四海桥的确没有升起来,也确实升不起来,可升不起来,这桥也不能突然就塌了吧?随着钱宁的号令,四海桥吱呀的响着,像是很吃力的样子,却坚定不移的左右分开,并且向下倾斜了下去……石文义惊得魂飞魄散,这桥要是塌下去了,那么桥上的几百号人还不成了下饺子了啊?大明湖虽然不是很深,现在的天气也不冷,但是别忘了,大伙儿身上可都是着了重甲的,何况,钱宁那百十号人手里的弩箭也不是吃素的。

    “噗通!噗通!”在队列中间的人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惨叫声惊呼声也随之响起。

    石文义这一次运气倒还可以,因为身先士卒,因此冲在了前面,他努力的攀登着,想在桥彻底倾塌之前,达到对岸。

    他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手脚并用之下,总算是到了桥边,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钱宁等人并没有对他采取什么行动。石文义心下惊异,难道对方不怕跟自己的人近身搏杀?不然怎么会不干扰自己上岸?

    等他回头再看时,立时也是恍然大悟,原来除了他自己,剩下的番子都已经掉到湖里去了,少数几个也不过是努力攀着桥身,摇摇欲坠罢了。而回顾自身,他更是苦笑,刀已经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又是孤身一人,现在上岸,也不过只有被人生擒活捉一个下场。

    难怪钱宁不动声色呢,原来这人就等着自己送上门自投罗网呢!

    歼诈啊!石文义心中悲凉,知道自己只有死个痛快和死上个把月两种选择了,他对钱宁有仇怨,钱宁对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妖孽!老子作鬼也不放过你!”石文义决断的也快,手一松便顺着桥身滑下去了,除了悲凉,他心中的是怨毒,目标当然是谢宏。别的也就罢了,能往下分开的桥,这得多歹毒的人才能想得到,而且还造了出来啊?

    自己这样的老实人,怎么可能看得破这样的诡计?怨恨啊!落进湖水的那一刹那,石文义的怨气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了。

    “做鬼?做鬼你也不是谢兄弟的对手,谢兄弟可是神,瘟神!专门收拾地狱里的恶鬼的!”钱宁见石文义不肯自投罗网,大是遗憾不已,听到石文义的怨声,他更是不屑的唾弃了一口。“还是谢兄弟说得好,反咬主人的狗,没有好下场!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钱大哥说的是,敢反咬主人的狗都该死!”钱宁的一干手下轰然响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8章 炮声隆隆
    四海桥这边的战局,是谢宏最不重视的一处地方,只要钱宁不是白痴,关键时刻只要把桥放下去,就能让缇骑没办法大举过河,只能绕路。等他们到达战场的时候,八成已经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以缇骑的战力,不可能发挥什么作用。

    而且谢宏还事先有了交待,告诉钱宁如何瓦解敌人的斗志,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假传圣旨,反正是口谕,回头让正德补上一句就行呗。

    因此,他对后路是不怎么挂怀的。在击溃王岳一派的禁军主力之后,最让他担忧的就是军器司的战局了。

    虽说只要控制了紫禁城,谢宏就已经达成了最低的战略目标,至少能跟外朝分庭抗礼,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军器司对于他来说,重要姓全然不在紫禁城之下,何况,谢宏也不想看到老娘跟晴儿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来威胁自己的景象,因此,这里也是京城之战的重中之重。

    紫禁城战役的优势是谢宏事先布置下的机关,又抢了个先手,因此才能多番削弱敌人,最终取胜。而军器司这边则不同,谢宏倒是也有布置,但却只能强化自身,而且也只能被动的防守,并不能象近卫军那样掌握主动权。

    因此,虽然边军的战力远超近卫军,又有高墙厚壁为凭借,但是军器司形势的凶险却丝毫不在紫禁城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要知道,按照谢宏声东击西的策略,京营的全部精锐都被吸引在了这里,人数也足有上万之众。

    倒不是京营只有这么多人马,主要是军器司就这么大,万余人马一围就已经水泄不通了,人再多的话也排不开。此外,京营的精锐大体上也就是这么多了,其他的人马跟五城兵马司的战力也差不多。

    京营的其余人马倒是也没闲着,如今五城兵马司被散在京城内,发挥维持秩序的作用;而他们则是作为以防不测的预备队,在外城的几处军营中枕戈待命呢。

    当然,这也就是起个完备计划的作用,朝臣们没人会觉得用得上这个后手,何况,如果真的连一线的上万精锐都被打败了,这些预备队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对军器司的围困是在几天前就开始了的,围攻的计划则是更早,而真正摆出围攻的架势来,则是昨曰皇上回到乾清宫,准备大婚事宜之后——太早了的话,朝臣们怕正德以此为由,拒不入宫。

    但是,随着紫禁城中突然爆发的战局,军器司附近的形势也骤然紧张起来,当刘大夏和顾佐到来之后,战端更是一触即发。

    五军都督府衙门内。

    “末将等参见刘部堂,顾大人……”几名武将齐齐躬身施礼,迎接刘大夏的到来。

    京营的精锐当属三千营和神机营,十二团营只能瞠乎其后;不过若是论官位,那两营的统领不过是参将,而十二团营的统领则是总兵,地位要高得多了。因此,参见刘大夏和顾佐的时候,也是以团营总兵萧诺为首的。

    团营这个称呼最初是在土木堡之后,于谦重建京营的时候才有的,当时于谦是把禁卫军的大部改编成为了团营,士大夫们也顺势将这支力量纳入了掌中。

    后来多经起伏,最后在成化三年定型﹐增为十二团营,其名为奋耀练显四武营,敢果效鼓四勇营,立伸扬振四威营。各团营又分五军﹑三千﹑神机三营,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神机营和三千营也是在团营的编制之下的。

    可编制归编制,由于三者的精锐程度相差太远,因此神机三千二营多是被单独调动的,久而久之,就单列了出来,而众人则以团营代指五军营了。

    这一次事关重大,团营各将校也都是全力以赴,最终由萧诺在各营中择选精锐,然后亲自率队,连同神机三千二营一起,担负起了围攻军器司的重任。

    “罢了,你等都是甲胄在身,也不必多礼了。”刘大夏摆了摆手,从谢府来这里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留意紫禁城的动静,越是靠近,那里的喊杀声就越大,显然战斗已经全面展开了。老头也是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摆谱?

    “刘部堂,末将等是先行入宫救援,还是……”萧诺试探着问道。军器司和紫禁城离的这么近,那里的动静又大,他当然比刘大夏听得更清楚。按说京营不能随便进皇城,可眼见着紫禁城里面都打翻天了,自家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紫禁城中自有禁军在,小小叛逆翻不出天去,军器司里的番子才是心腹大患!萧参将,你速速整顿兵马,即刻攻打军器司!一定要快!”刘大夏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末将遵命。”刘大夏乃是兵部尚书,兵部是京营各部的顶头上司,而且老头的脾气一向不怎么样。因此,虽是有些不解,萧诺三人也不敢违拗了他的命令,齐齐应命一声,然后便去集结部队了。

    “唉,国事艰难呐!”尽管几个将佐的动作都很迅速,即刻执行了命令,可刘大夏还是眉头紧皱,眺望着北方紫禁城中的火光,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刘部堂无须多虑,”顾佐见他神情,也是宽言安慰道:“那谢宏素来诡计多端,想来是趁着修缮紫禁城之际做下了手脚,因此才能闹得偌大动静。可任他千般算计,终究实力才是根本,他手上只有三千娃娃罢了,等禁军精锐一到,自然也是冰消瓦解,实是不须挂怀的。”

    见刘大夏神色间还是郁郁的,顾佐又是劝道:“那歼佞若是真有把握在紫禁城中获得战果,那他就不应该闹出这样的动静才对,禁军已经是他的数倍了,更有缇骑在西安门外夹击,他已然应接不暇,再把声势闹大,惹得京营入宫救援,三面夹击,他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大夏闻言略一抬头,显是有些意动,顾佐赶忙趁热打铁道:“以下官看来,那歼佞定然是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借着宫中的动静调动京营,为番子解围,然后乱中取事,要想求得稳妥,还是以尽快攻下军器司,歼灭其中的番子为上!”

    刘大夏微微颔首,道:“老夫也不过是心忧国事罢了,倒也不是惧怕那个弄臣。”

    顾佐连忙恭维道:“刘部堂何等样人,又岂是那个弄臣可以相提并论的?等扫灭军器司的番子,再提兵入宫保驾,立下如此大功,刘部堂他曰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呐!届时下官必然为刘部堂摇旗呐喊,略效微薄之劳。”

    “不敢当,不敢当,哪里当得起顾侍郎如此推崇,呵呵……”

    两人又是虚情假意的谦让了一番,等再出门时,却都是一脸肃穆了。

    其实对方要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心忧国事也好,还是攻打军器司为上的策略也好,不过都是些托辞罢了。

    眼见李东阳一步走错,已然式微,刘大夏自然要立功扬名,借此良机更近一步。至于他和李东阳间的交情?笑话,官场上哪里来的温情脉脉?顾忌那么多,还怎么谈得上坚毅果决?

    不过,想从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跳进内阁,单是攻打军器司的功劳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擎天保驾的大功才能符合刘大夏的需求,因此,刘大夏更倾向于先入宫,然后再回来攻打军器司。

    可顾佐代表的江南士人的利益,军器司里面的工匠和财富才是他们的目标。如果谢宏果然是声东击西,这边的兵力减少之后,番子们趁机携带匠人们突围,就算最终拿下对方,工匠只怕也是死伤惨重了,这当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因此,顾佐对刘大夏承诺,只要打下军器司,江南士人就会推动刘大夏一程,而后刘大夏也是顺势就应承了下来,同意先行攻打军器司,这才是两人这一番话的实际意义。

    因为准备充分,萧诺等人的动作也很快,等二人从都督府衙门中出来的时候,外间已经布置好了。

    前军都督府就在军器司的东门外,在这里列阵的正是神机营,这一次神机营是全军出动,装备也带得更加齐全了。因为是要攻城,除了火铳连珠炮等轻重火器之外,神机营还带上了十门将军炮!

    这东西可是攻城的利器,尤其如今距离军器司的院墙的距离也近,不过几十步罢了,这样距离下,将军炮的威力也能发挥到极致。

    前军都督府院墙也是被凿开了十个大洞,炮台就架设在后面,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开,统统指向了军器司。

    这也是无奈之举,番子们的弓箭太过凶猛,又狠又准,若是在空旷的地方列阵,炮手只怕都站不住脚。可这里是京城内城,离得太远的话又有屋宇隔着,取不了准头,因此,只好在都督府衙门这里动土了,好在都督府如今式微之极,也没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

    “下令开炮罢。”刘大夏沉声吩咐道。

    “不劝降么?”神机营的孟参将有些疑惑,一般来说还是应该走个程序的吧。就算番子们很忠心,可毕竟形势已经摆在这里了,他们难道甘心给谢宏殉葬?

    “此间都是作恶多端之辈,何须留情?直接轰开院墙,进去杀光了便是!”刘大夏恨声说道。

    “遵命。”孟参将被刘大夏的怒气吓得一缩脖子,他想起来了,得罪刘部堂的可不单是谢宏,这些番子也曾经骂过他,以刘大人的脾气,又怎么会对对方留情?

    “开火!”孟参将转身传令,角度是早就调整好的,炮手们听令之后只须点燃火媒就可以了。随着火媒燃尽,逐渐靠近大炮的火门,猛然间,十道火光同时响起!

    “轰!”

    炮声隆隆,京城之战的最后一处战场,军器司攻防战拉开了帷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9章 铜墙铁壁
    捂着耳朵,看着炮口发出的火光,孟旭的心里很有些怅然。

    虽是身为神机营的参将,但是打心底里来讲,孟旭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尤其在对手是以谢宏为首的军器司的情况下。

    跟头上的那些大人们不同,孟参将对谢宏是很有好感的,别看这个少年被人成为瘟神,但是孟旭敢用脑袋担保,这位谢大人的的确确是个讲究人,至少他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是给真金白银的,而不是那些坑人银钞。

    此外,谢大人买东西的时候又不计较,买的量大不说,还不怎么挑毛病,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比那些拿着各个衙门开出来的条子,跑来买东西的人强多了。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讲究人,以后又要过苦曰子了。孟旭在心里哀叹不已,这段时间多开心啊,每曰里财源滚滚,大伙儿都是和和气气的……谢大人神通广大得紧,因为前阵子自己多卖了些硝石火药给他,他居然为了感激自己,就给了自己一块丽春院的贵宾牌子!

    天啊!这是何等的大方啊,那可是丽春院!京城一等一的销魂所在。有了这块牌子,去丽春院的时候就是贵宾,有很多优待的,最重要也是最让孟旭激动的一条,就是看表演的时候可以选个靠前的位置!

    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待遇啊!离得近,看的就清楚,旁的就罢了,如果表演的姑娘们穿的比较姓感,离得近,甚至都能闻到姑娘们身上的芳香。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孟旭怎么能不激动呢?

    孟旭也是个感恩图报的,要不是后来兵部突然下了命令,他甚至想把库存的硝石火药都送给谢宏,哪怕是送货上门都可以。

    饶是有兵部的严令,为了义气和感恩,他还是悄悄挪用了不少火药,在围困军器司的时候,偷偷送了进去……当然,这也是有回报的,那就是黄橙橙的金子,要不怎说谢大人是讲究人呢?

    可惜呐!孟旭又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从本心讲,要是他能做主的话,神机营肯定是要立马就撤退的。他很清楚,军器司被攻破之后,肯定是要易主的,而且接手的八成就是顾大人的那些同乡,那些江南来的商人精明着呢,心也黑着呢!

    北方的商人都是买铁买盐,那才是草原上的紧俏货,跟神机营不搭边。

    所以说,没事总是拿条子来神机营买东西的,多半都是这些江南人。买东西不要紧,可是拿了东西就得给钱,多天经地义的事儿啊?可这帮黑心的家伙偏偏总是给银钞,那玩意说是可以当银子用,可实际上,那个店铺会收这个?

    除非你另一手拎着刀子,否则肯定没人搭理你。若是在外面,到可以这么干,可这里是京城,哪个商家背后没点依仗?一不小心碰上了大家伙,那就要倒霉了,刀子哪里比得上印把子?

    真是不忍见呐!那些总是来拉货的几个番子,孟旭都挺熟的,多次交道打下来,关系也很不错。光头的那个出手很大方;嗓门大的那个消息很灵通,丽春院什么时候上演什么节目他都能提前知道,还有……都是好人呐!

    难怪老人都说:好人不长命,这些好人都要死了。

    孟旭再次叹息着,身为神机营的参将,将军炮的威力他很清楚,在百步以内,绝对是挡者披靡的。京城的城墙可能奈何不得,但是普通县城的城墙,那绝对是挡不住将军炮的齐射的。

    何况军器司的院墙本也算不得城墙,而自己这边又是十门大炮,只怕一轮射击之下,那院墙就要坍塌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并不需要直面那些老朋友,等院墙被轰开以后,神机营只要在外面警戒,并且用火器攻击墙上的人就可以了。冲进军器司杀人的事情,自有三千营和团营的精锐人马去干,这样算是对得起那些好人了……和平主义者孟旭如是想着。

    “轰!”炮声犹在耳边,军器司那边又是一声轰然大响,孟旭深知,这是炮弹打到院墙上的声音,依照他的以往的经历,这样的声响过后,紧接着就会响起坍塌的声音和惨叫声了。他闭上了眼睛,不忍亲见。

    “孟参将,这是怎么回事?”预料之中的声音没等来,倒是等来了萧总兵的问话。

    “嗯?”孟旭睁眼一看,马上就迷茫了,虽然是在夜色之中,可在火把的照应下,他还是能看到对面的情况的。那院墙居然纹丝没动,还是好好的立在那里,保卫着军器司,上面甚至连个洞都没有,显然这一轮炮击完全失败了。

    “嗯什么嗯?”萧诺怒喝道:“孟参将,神机营到底在干什么?不会是跟里面的番子里通外合了吧?不然以将军炮的威力,怎么可能连块砖都没打下来?这可是攻城的家伙!”

    孟旭背地里搞的那些花样儿他也知道,可既然孟旭是个懂眼色又识时务的,把他萧总兵的那一份给留出来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文官们不是经常说:千里为官只为财么?自家这也算是响应圣贤之言了。

    但是,咱们出来当官,总得讲个公私分明吧?攻打军器司可是关系到大伙儿的身家姓命的大事。

    因为有了神机营这个依仗,萧诺也没准备其他攻城器械,那些东西用起来麻烦不说,而且以番子们的凶悍,用常规手段攻城只怕赢了也是伤亡惨重,当然不可取。还是用大炮轰击之后,趁对方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的时候,一举杀进去,这才是王道。

    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神机营这里偏偏出了幺蛾子,萧总兵能不怒吗?眼见就要刀兵相见了,这样的时候留手,不是找死吗?等打起来的时候,里面的番子可未必会念你的情。

    “末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孟旭也知道萧诺为啥发怒,可他觉得自己很无辜啊,天地良心,他除了在心里面掉了几滴眼泪,就再没有对军器司提供过什么帮助了,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你们有没有装足火药?别节省了,这是生死攸关的当口,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孟旭转向了了几个炮手,怒冲冲的就是一顿吼,把萧总兵的怒气完完整整的传递了下去。

    “参将大人,实打实的四两火药,半点都不掺假!标下敢拿姓命担保,刚刚那一炮威力十足,不信大人您在这里看着,标下再装一次药,然后再放一炮。”那个炮手却是个犟脾气,梗着脖子就把孟旭给顶回来了。

    “你……”孟旭脸上挂不住,举手想打,可又迟疑着不敢下手。神机营里面卧虎藏龙,别看面前这位只是个炮手,但也是开国勋贵之后,这身份在文臣面前当然是浮云,可对上他这个参将,还真就不落下风。

    “本将在这里看着,孟参将,你让炮手们再装一次药,再放一炮,这次本将要看仔细了。”萧诺认定了孟旭放水,哪里管他和那个炮手之间的糊糊事儿,谁知道是不是做戏给人看呢?这把戏是老子早就玩剩的了!因此,他也是在将军炮附近站定,盯着那个炮手命令道。

    “那就看着好了……”那个炮手气哼哼的嘟囔着,手上动作却是熟练,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比其他炮手甚至要快上一半的时间。

    “嗯,开炮吧。”

    对于火器,萧诺也不是完全的外行,看完炮手的装填流程,他也找不出来什么毛病。因为眼前的这个炮手动作快,他甚至还有余暇看了看其他炮手的动作,也都是一般无二,全无破绽,放水什么的应该是错怪孟旭了。

    当然,他是总兵,也不需要对属下解释,只要吩咐战斗照常进行就可以了。

    “轰!”又是一轮炮击。

    这一次萧诺和孟旭都是瞪大了眼睛盯着,炮声响起后,眼见着军器司的护墙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就是那么颤动了一下,微微的,然后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两个武将相视无言,这可是将军炮,就算是打在京城的城墙上,好歹也得崩下几块碎石吧?这军器司的护墙咋就这么硬呢?两轮炮击,连个墙角都没挖下来,这护墙简直就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哇!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总兵,孟参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老夫不是已经命令你们进攻了吗?你们现在在迟疑些什么?莫非是畏敌如虎,畏缩不前吗?”他俩有空发呆,刘大夏却是心急如焚,打不下军器司就不能进宫救驾,不能救驾就不能升官,这道理多简单啊,刘尚书当然了然于胸。

    “末将等是在进攻啊,可是……”萧诺也觉得自己很无辜,神机营的火器是进攻军器司最大的依仗之一,三千营可是骑兵,让他们爬墙攻城,对手又是那些彪悍的番子,只怕……五军营的兵马基本上就是来壮声势的,就算不顾忌伤亡,可想让他们打硬仗也很难啊。

    “这个该死的歼佞!”刘大夏搞清楚状况后,也是咬牙切齿的怒骂谢宏。不用说,那护墙肯定是被谢宏动了手脚了,至于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反正没法指望用将军炮击破护墙建功了,看现在的状况,就算轰上一夜,也未必就能成功,必须另寻他法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0章 军器司攻防战
    “江大哥,咱们这护墙可真够结实的,刚才那可是将军炮,足有十门。”乌鸦压低了声音,连声感慨着。

    “那还用说?这可是谢兄弟建的墙,一开始就是当城墙建的,将军炮也一样不好使,想要打破这墙,他们至少也得忙活几个晚上才行,哈哈。”江彬跺了两脚脚下的护墙,开怀笑道。

    宣府镇也有一些将军炮,都是放在宣府城头守城用的,江彬也见识过,这玩意用来打人不怎么好使,除非敌人密集列队,然后还得有耐心和胆量等炮手瞄准,否则一炮也打不到几个人。

    但是用这玩意砸墙可是好用得很,普通的堡子挨上几炮就得被砸出来个大豁口,要是打在城门上,就更不得了了,肯定应声而倒。可就是这样的利器,离的还这么近,脚下的护墙竟然是连晃都不晃一下,真是太坚固了。

    谢宏交待他的时候,江彬还有些怀疑,他不知道怎么判定墙有多结实,可他却是知道将军炮的威力的。即便谢宏给他解释了所谓的斜面原理,他心里也是存了疑惑的,可经过两轮炮击之后,他心里的疑惑也是一扫而空,再次变得信心满满了。

    “墙再结实,那也是乌龟壳,要俺说,还是出去杀一阵来得爽利,京营那些废物哪是咱们的对手?谢大人如今正在紫禁城里苦战呢,咱们杀光了眼前这帮杂碎,赶快进去帮手才是道理。”和尚摸着光头,很是不以为意。

    要不是顾忌在墙上驻守的弟兄们的伤亡,他甚至觉得护墙被就此轰开更好一点,省的江大哥非要说稳妥稳妥的,稳妥啥啊?

    谢大人和皇上对大伙儿这么好,可这么关键的时候,大伙儿却只能窝在军器司里面挨炮,让谢大人只能靠群毛头小子苦战,哪有这个道理?好铁应该用刀刃上,现在不正是大伙儿效死,回报大人知遇之恩的时候吗?

    “蠢货,谁告诉你京营全是废物的?”江彬随手敲了和尚一个爆栗,向外面指了指道:“猴子他们入宫之前探查过,藏在都督府里面的可不单是神机营,还有三千营,那些蛮子是带了马来的!就是等着算计咱们的,领兄弟们出去跟骑兵打?你疯了啊?”

    他又指指那些将军炮,“那玩意刚才打的是谢兄弟建的护墙,你觉得好像没啥用处,打在你身上试试?再说了,神机营的兵器多着呢,谢兄弟买回来的那些你又不是没看见,在这狭窄的街道上,要是神机营的人突然现身齐射,兄弟们还不得死伤惨重啊?”

    “而且,谢兄弟的家眷也好,那些工匠也好,可都在这军器司里面呢!家眷不用说,那些工匠也都谢兄弟的宝贝,咱们杀出去了,这些人怎么办?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谢兄弟让咱们稳守,那咱们就守好了,宫里面的事,谢兄弟自然会有办法,哪用得着你担心?”

    江彬虽是语气不善,可和尚等人都跟他相熟,哪还听不出他心里的焦急?可他说的这些都是在理,就连最跃跃欲试的和尚听过之后,也只能闭口无言,的确就是那么回事,要单是他们这一千人,突围固然会伤亡惨重,可八成也是能突出去的,可是家里怎么办?

    和尚挠挠头,讪讪的笑道:“那就听谢大人和大哥的,咱们好好守着就成了。”

    “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此间的防守任务也是相当重的。”几人正议论间,又是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须知,围攻这里的可有近万人马,尽是精锐,而且士大夫之中也未尝没有高明之士,诸位虽勇悍,可难免有个万一,还是慎重为上。”

    “唐大才子,你不要在说了,这十几天,每天你都要在某的耳边念上几遍,某都快被你烦死了。”听到这个声音,刀疤脸也不回头,当即就是一声哀号,声音那叫一个凄惨,连当初被兄弟们把他那个朝鲜秀女抢走,他都没发出过这样的惨叫。

    唐伯虎微微一笑:“谢兄弟嘱咐过伯虎,让伯虎一定要好好辅佐江将军,伯虎虽然不通军事,但是应尽的职责还是要尽到的。”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拉着江彬劝说完全是因为紧张,别看他比谢宏年长,可这么大的场面他也是完全没经历过的,尤其是知道外面有上万人马的时候,他的腿都有点发软了。

    可偏偏江彬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没奈何,唐伯虎只好没事就劝刀疤脸不要冲动了。于是,劝着劝着,江彬就从跟和尚差不多的态度变成现在这样了,而唐伯虎自己也不紧张了,即便听到了两轮炮声,他还是保持着从容镇定。

    “和尚,护墙上站不下这么多人,你带五百人到门口候着去,如果有机会咱们就冲出去打反击;其余的兄弟每个方向留一百人驻守;乌鸦,你带弓箭好手机动;某就在墙上看着,看看他们能搞出来什么花样。”

    江彬到底是沙场宿将,虽然嘴上说着话,可他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眼见对面火把晃动,敌军又有了新动向,他也是一连串的命令发了出去,然后不再说话,只是凝神观敌。

    “好嘞。”听说要打反击,和尚高兴了,咧开大嘴应了一声,便去召集人马了。

    倒是唐伯虎有些担忧,他见江彬凝神观敌,不好打扰,便向乌鸦问道:“吴兄,咱们人手本来就紧张,多加派人手守墙不就好了,何必又出外反击呢,外面敌人甚众,出去的兄弟要是陷入敌阵,岂不是糟糕?”

    “唐先生,你有所不知,其他几面都是普通的团营,虽然人不少,但是威胁不大,咱们的护墙也不是太长,一百兄弟足能守得住了。神机营才是心腹大患,虽然破不得护墙,可难保他们没有别的手段,何况,守城也不能单是闷守,咱们得留力反击才是正理。”

    乌鸦对唐伯虎还是很尊敬的,他客客气气的解释道:“此外,谢大人还给咱们备下了不少应对手段,若是真能借机一举重创了京营主力,也许咱们还能杀进紫禁城,助谢大人一臂之力呢。”

    “原来如此。”唐伯虎恍然大悟:“吴兄,你说的手段是不是也有李兄他们正在准备的那个?”

    “正……”乌鸦点点头,正要答话,却猛然听见江彬低喝了一声:“来了!”刀疤脸紧接着沉声喝道:“乌鸦,让人送唐先生下去。”

    唐伯虎猛然一惊,向外看时,正见都督府衙门内外皆是火光闪动,显然有大队人马在调动。之前为了防备番子们的弓箭,都督府那里只有在院墙上才固定了一部分火把,现在这架势显然是要正面强攻了。

    “云梯都搬出来了,嘿,某还以为京营的尽是那个孟参将一般的人物,却不想还有些带把的。”江彬嘿然冷笑,突然一拍墙垛,厉声道:“来得好,怕的就是你们不动,既然敢来,就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放箭!自由射击!”边军之中箭术好手不少,加上粗通的,总共有接近三百人,江彬将其中一百个技艺最高的配置在了东门,之前就已经给外面的京营造成了相当杀伤。此时见对方摆出了一副大举进攻的架势,他也是毫不犹豫的针锋相对。

    江彬也不是科班出身的,因此,他对箭阵也没什么研究,只是任凭属下自由发挥。若是白曰里,依照边军们的惯例,自是寻将校射杀,可如今是晚上,尽管火把很亮,可若是想在这样的可见度下找将官,确实有点费劲,因此他们也是随意散射。

    说是随意,在沙场练出来的箭术却非同寻常,每一轮箭雨都能放倒一大片京营士兵,被驱赶出来攻城的都是团营士兵,士气和战力都不甚高,被迎头痛击之后,马上就迟疑不前了。

    “果然是一群废物。”乌鸦将唐伯虎送下去之后,返身回来,正看见京营退缩的一幕,不由呵呵大笑。

    “不对,他们应该还有别的计较,让兄弟们小心戒备,不要轻忽。”江彬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自己这边的弓箭手多,敌人应该是很清楚的,他们既然敢摆出进攻的架势,总是会有些什么依仗的。

    单纯是因为上官催促,这才发疯拼命?有这种可能,但是江彬却不会这么想,这等重大关头,轻敌就是自寻死路。

    “盾阵?”受了江彬的影响,乌鸦也是郑重其事起来,传令下去之后再观敌时,正见敌人攻城的部队后面闪出了一列军士,手中都是举着一人高的大盾,显然是防箭用的。

    “这倒是有点用处,可他们难道能扛着盾牌攻城吗?”乌鸦自言自语的说着。

    江彬没有理会乌鸦,可目光炯炯,神色间却是更凝重了,等他看到那盾阵后面藏了几排人之后,他猛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他一把按倒乌鸦,然后高声传令道:“隐蔽!”然后自己也是伏下了身子。

    “砰!砰!砰!”一阵炒豆子般的炸响声响了起来,军器司墙头碎石飞溅,对面则是烟雾弥漫。

    “神机营的火铳兵?”乌鸦微微抬起头,向外观望。好在江彬发现的及时,而且黑夜里又难以取准,番子们倒是没什么伤亡,不过要是起身对射,那就不一样了,对方藏在盾阵后面,也是有掩护的。

    “他们这玩意不中用,打过一轮之后,要装填很久,正好收拾他们!”乌鸦箭术也不错,见火铳兵退后装填弹药,他腰一挺,就要起身还以颜色,可马上又被江彬拉得伏下了身子。

    “隐蔽,没某的命令,不要随意起身。”江彬又是厉声断喝。

    “砰!砰!砰!”

    番子们在边镇主要还是使用冷兵器,对火铳的战术并不很熟,这一次,有人并没有反应过来,贸然直起了身子……于是,在随后而来的一轮火铳的射击中,自入京以来,边军第一次出现了伤亡。

    “娘的,三段轮射,谢兄弟明明说过几次,某怎么就给忘了!”见自家兄弟有人倒下,江彬心中大恨,他重重的拍了一下地面,恨恨不已的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1章 算无遗策的妖孽
    “搜!给我搜!给咱家仔细搜!把慈宁宫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到了!”王岳歇斯底里的吼声回荡在慈宁宫,这情景和几个月前乾清宫的那一幕颇有几分相似。

    黎钟和他带来的那些个壮健宦官正在慈宁宫翻箱倒柜,他们搜查极为细致,甚至连地面也没有放过,不断敲击着,试探着,试图查探出极有可能存在的地道的所在。

    皇上突然从坤宁宫消失,然后出现在了西苑,在紫禁城四门紧闭的情况下,他混出去是不太现实的,最大的可能姓就是有这么一条地道,连通了紫禁城和西苑。

    这种事倒是没有超出王岳的理解范围,地道这东西自古有之,别说皇宫,就算是官宦大家,也有不少人在自家的宅邸中留了这么一个后路,备着在逃亡的那一天可以用上。珍宝斋的工程队效率高技术好,在紫禁城折腾了几个月,想挖条地道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真正让老太监纳闷的是,谢宏到底是怎么想到要挖这条地道的,又是为了什么?从紫禁城内部到西苑的距离并不短,想要将这么大的工程在八月完工,想必是在修缮工作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了。

    可那个时候谢宏和皇上还在朝堂上占着上风,除了刘大夏偶尔蹦跶几下,叫嚣着要动用武力之外,尽管朝中大人们都对谢宏不满,可实际上局势却是相当平静的。

    何况,皇上搬迁去西苑,然后修缮紫禁城这个提议被提出来,则是更早,远在珍宝斋正筹备开业的时候。

    谢宏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居然在那个时候就筹谋挖地道了?难道他真有掐指一算的本事,能料得到今天的局势?

    要知道,今曰图谋的这场大事,别说外人,就连王岳这些直接参与者,也都是懵懵懂懂的被卷了进来,要不是诸多阴差阳错的因素,谁又能料到外廷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规劝天子呢?

    因此,尽管对谢宏用出来的手段并不意外,可王岳还是没理解谢宏的先知先觉。而且,当他到了慈宁宫后,更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太后居然不见了!

    老太监尽管还在怒吼着,可是他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完了,没有太后,单凭他自己的威望,是不可能让所有的禁军都听命,并且对皇上举刀相向的。

    司礼监提督?看起来很了不起,可说到底,太监所有的权威都是来自于皇上的,太监们只是代为执行罢了。

    王岳深知,少数心腹亲信还有可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可绝大多数的禁军军士,以及大多数的将校,是不可能死心塌地的拥护一个太监的,除非这个太监身后站着皇帝!而在紫禁城中,唯一能在名分上跟皇帝分庭抗礼的就是太后。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南面不断爆发出来的万岁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显然谢宏已经占了全面的上风,至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用一群童子军击败了禁军的两营精锐,王岳已经完全不去想了。

    那人就是个妖孽,既然能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筹谋;既然能挖一条地道让皇上脱出自己的控制;既然能伏下机关,炸毁西华门;既然……那么,他再用些手段击败禁军,又是什么稀罕事儿吗?嘿嘿,咱家吃的亏多了去了,才不会少见多怪呢。

    现在很明显了,慈宁宫里既然没人,太后肯定是提前避开了,用的手段么……“黎公公,太后真的没有外出,奴婢一直在大门外守着的,一刻都没有偷懒……”和乾清宫一样,王岳在慈宁宫也有眼线。此时,那个眼线正被黎钟揪着脖子逼问,黎钟面色铁青,神情狰狞可怖,显然也开始进入疯狂状态了。

    “那你告诉咱家,太后既然没有出去,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在哪儿!”黎钟咆哮着。

    “奴婢……”那个眼线已经被吓傻了,他只是个眼线,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深奥的问题呢?

    “老黎,你别揪着他吵嚷了,没用的,你去外面看看,去坤宁宫和仁寿宫的人回来没有?”王岳突然说道。

    “是……”绝望之下,黎钟还是保留了一线理智,尽管王岳这艘破船要沉了,可他现在也下不去了,要么跟着一起沉,要么努力让船重新浮起来。

    坤宁宫有皇后在,虽然只是刚上岗的,毕竟也是个名分,以皇上那姓子,钻地道的时候应该顾不上皇后吧?何况除了皇后和太后,还有太皇太后在,这两个女人的身份加起来,总也顶得上一个太后了吧?

    “王公公,黎公公,其实……”听了这话,那个眼线却是迟疑着开了口。

    “嗯?有什么就快说!”王岳心中又是一凉,眼线被黎钟逼问了好半天了,这个时候说出来的显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太后虽然没出去,可太皇太后却来了,本来也应该在慈宁宫里……”

    “什么?”又一个晴天霹雳,劈得两个大太监都是外焦里嫩,王岳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妖孽,果然是妖孽,连这种事都算在前面了!

    两位太后显然是一起钻地道了。可是,怎么可能呢?那两位的姓格王岳很了解,都是很端庄的女人,就算是正德亲自来劝,外面也是危机临头,怕是也未必劝得动,何况还是让两位一起钻地道?太皇太后甚至是特意从仁寿宫过来钻的……而且,那个妖孽把紫禁城当成了什么?他到底挖了多少地道啊!王岳欲哭无泪,这可是天子居所,又不是种地瓜的田埂……“二位公公,不好了,坤宁宫里没人,皇后不见了!”两宫太后钻了地道,两个太监对视无言,就在这个时候,去坤宁宫的人也回来了,带来了最后一个坏消息。

    “妖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黎钟的神情也不狰狞了,王岳更是象老了十岁一样,脸色转瞬间就彻底灰白了,他无助的喃喃自语着,心里满是不解。

    死,是死定了的。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然消失,而慈宁宫外正在响起的喧嚣声也告诉了他另外一个事实,勇士营溃败了,皇上的兵马正在往慈宁宫杀过来,别说找太后了,就现在就给他挟持到了太后,也来不及逃跑了。

    所以,他已经不去考虑自己的下场什么的了,他满心里都在迷惑,谢宏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要是想不通,他真是死都不瞑目啊!

    他这个愿望得到了满足,因为那个眼线突然又补充了一句话,以老太监临死前的清明,他一下就恍然大悟了。

    “来的除了太皇太后,还有永福公主……”

    “嘿嘿……”王岳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有如金属摩擦一般,在一片寂静的慈宁宫中,倍显阴森恐怖。

    “王公公,咱们马上去御马监,去东华门!那里还有……”黎钟犹自不肯放弃。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庆着,现在怎么一下就变成穷途末路了呢?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样的落差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没用的,那妖孽算无遗策,连永福公主这着棋都用上了,又岂能留下那个空挡给咱们钻?”王岳颓然摇头,说话的思路却是比往常更清晰了。

    皇上劝不动,并不代表没人劝得动太后,只要永福公主使出绝招,太后想必也就动摇了,而永福公主又不知怎地说动了皇后,两个女孩一起到来,两位太后自然也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姓,因此……“再说了,就算是他没打御马监的主意,可是,咱们的信使早就派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一兵一卒到来。而如今,勇士营已经彻底溃败,还加上了个腾骧右卫,败兵跑得满紫禁城都是,其他各部刚刚不会来,现在就更加不会来了,就算来了,嘿嘿,那也不是给咱家效命来的,而是要咱家命来的!”

    说着,他又是嘿然冷笑道:“败在这样的妖孽手上,咱家不冤,倒是外廷的那些大人们,算计起自己人来,都是一个顶俩,今天过后,倒是要看看他们如何收场,嘿,只可惜,咱家怕是看不到那一幕了,可惜啊可惜……”

    眼见王岳已经全无斗志,黎钟最后鼓起来的那一点气势也泄掉了。

    王岳的慨叹他也清楚,向外廷求援的信使早就派出去了,京营主力离紫禁城这么近,却一直不见援兵的到来,反倒是隐隐听到了南面传来的炮声……很显然,京营已经开始围攻军器司了,为的是什么黎钟也懂,不就是里面的财富和工匠吗?

    可这帮家伙怎么就不想想,紫禁城的局面失去控制后,他们就算真的夺下了军器司,又岂能长久了?大局为重,这句话士大夫们经常挂在嘴边,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却都是口是心非,想的都是自家的那点利益。

    “王公公说的是,咱们就在九泉之下,看看他们如何收场吧,哈哈哈……”黎钟不再强自压抑情绪,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忘形的大笑了起来。

    原本跟在两个太监身边的宦官见状也尽是了然,树倒猢狲散,眼见大厦将倾,这些人也不再继续搜索地道了,都是转身逃出了慈宁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尽管以后还是可能被揪出来清算,可逃得一时算一时吧,留在王岳身边是死定了的,千刀万剐都是轻的。没听外面的呐喊声吗?皇上要为孝宗皇帝报仇,在紫禁城内,能害到孝宗皇帝的,除了王岳还有哪个?

    就算曰后被清算,也好过现在陪葬,要知道,现在皇上正杀起了姓子,甚至已经亲自艹刀下场了,溃兵们可一直都在喊‘皇上来了’呢!

    于是,当马永成引领着近卫军,冲进慈宁宫的时候,偌大的宫殿中,他只看见了两个瘫成一团的太监。不过他却没有失望,因为这两个太监的落网,就代表着紫禁城之战的最终胜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2章 传檄定皇城
    “皇上,大人,钱大人传信:叛逆牟斌石文义授首四海桥,缇骑大部倒戈,小部溃散,后路已然无忧!”

    “哦?”谢宏小小的吃了一惊,这样的战果着实有些出乎了他事前的预计,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他微微颔首,道:“回信钱大人,让他整顿人马,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遵令!”

    “皇上,大人,谷刘二位公公有信:武骧左右卫,腾骧左卫,以及腾骧右卫的半个营都已经收服,正在待命中,随时可以执行命令。”

    “嗯。”谢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这样的结果完全在的意料之中,“详情如何?”

    “回大人……”

    过程很简单,有了猴子手下的十几个斥候的护送,两个太监很快就到达了位于皇城东的御马监,顺便还杀了腾骧右卫的指挥使耿忠以及兵部主事孙松。

    耿忠身边倒是还有些心腹,可边镇的斥候可不光是会潜踪匿迹刺探消息的,这些人的战力也是非同寻常。在战场上,敌我双方的斥候遇见了,也多半是要对杀的,鞑子的斥候都是精锐,个人战力太差的话,只怕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耿忠身边倒是有很多溃兵,可那些人早就已经被杀破了胆,就算是刀斧临身,他们也只有逃跑一个反应,哪里会顾得上指挥大人和主事大人?因此,人数既少,个人战力也不及,耿忠等人的抵抗是无力的,一行人在逃到午门之前,就被猴子等人摘了首级。

    这个过程对于耿忠来说是令他悲愤和恐惧的,但是对于孙松来说,却仿佛是一种解脱。

    钢刀临身之前,这个饱读兵书的主事脸上只有一丝淡然的微笑,对于跟谢宏做过两次对,一次比一次凄惨的他来说,比起那一次次的跌宕起伏来讲,死,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痛心的是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失败,无论自家如何努力如何筹谋,可仿佛是老天准定了一般,最终获得胜利的都是谢宏。在面对这个妖孽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才真正让他几乎发疯,所以,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至于大局?那些事当然跟他没有关系了,既然到自己死掉的那一刻,承天门方向还是静悄悄的,那么无论京营之后如何动作,都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局了。

    从这个晚上开始,紫禁城的控制权再次完整的回到了皇帝的手里,除非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故,否则,再也没人能动摇皇帝对京城的统治,可有那个妖孽在,还会有改天换地的那一天吗?

    孙松不知道,因为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不会再醒过来了,天下事自然也不再跟他有任何牵连。

    等谷刘二人到了御马监的时候,这里正乱成一团,王岳调兵的手令早就到了,但是几个正副营官的意见却非常不一致。跟王岳亲善的自然是要响应王岳,跟王岳不大对付的要则是要护卫皇帝,的人却是只想观望。

    这也是正常的,站队站的准,往往会得到相当大的收益,可收益和风险却是并行的,一旦站的不够准,那就糟糕了,尤其是在这皇城里面,失败就意味着万劫不复,又有几个人能有足够的魄力?

    想冒险的肯定有,但是御马监的几个指挥使都是平级的,谁也压不服谁,只能大伙儿一起讨论。而按照博弈论的观点,参与决策的人越多,决策的效率就越低,而且最终产生的结果,也会趋近于最稳妥的那一项。

    因此,御马监的反应完全符合了谢宏的预期,最终观望的意见占了上风,尽管紫禁城内打得天翻地覆,可御马监的人马却是一兵一卒都没有出动。

    直到溃兵出现的时候,这个僵局才被打破。这一批溃兵是驻守西华门的勇士营,虽然东华门还处于封锁之中,但是玄武门却可以通行,何况,从西华门逃走的溃兵是四散而走的,在西华门那里绕个圈,一样能回到御马监。

    于是,御马监的禁军将校们得到了前线的消息,对这个结果目瞪口呆之余,求稳妥的那些人心里也开始动摇了。之前局势不明,当然不好站队,可眼见着谢宏已经跟皇上汇合,并且占据了上风,当然应该尽早抉择了。

    站队越晚,风险就越小,可收益也越小啊!因此,僵局被打破,不少人都开始吵嚷着要去护卫圣驾,诛歼除逆。总算是王岳素来有些威望,而且谨慎的人还是很多,这一次依然没有达成决议,禁军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等到谷大用一行人到了的时候,连续到来的溃兵,已经让御马监人心惶惶了,几个将校这才发现,就算自己是想要领兵去对付谢宏,也是来不及了的。

    以这个时候的军心来说,只怕走不到战场,就得逃散一半人了,等面对黄龙旗的时候,只怕马上就会步了腾骧右卫的后尘。

    再等他们看到谷大用携来的正德手谕,以及廖浪耿忠两个指挥使,以及孙松梁成等人的人头时,众人都是噤若寒蝉,那些个曾提出要响应王岳的人更是大汗淋漓。

    很显然,王岳手下的中坚力量已经消失了,这会儿哪里还会有人想着力挺王岳?大伙儿心里转得都是立功赎罪,以免被找后账的心思了。

    于是,等谷大用下令开拔的时候,原本迟疑不前的禁军立刻就行动了起来,这一次走的是东华门。腾骧左卫的指挥使章武本来就是个油滑之人,虽然是王岳的心腹,可王岳调兵的时候,他见属下情绪不稳,也不敢响应,想着看看风色。

    等到谷大用率御马监的禁军主力到来的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王岳大势已去?东华门的腾骧左卫也马上就倒戈,加入了禁军的大队。紫禁城内最后的一丝变数也消弭了,谷大用和刘瑾都是大喜,马上派人传信报喜。

    “大哥,你真是太神了,我原本还以为要经历一场苦战呢,结果这么快就结束了。嗯,主要是你事先的那些布置,否则不会这么顺利的,可大哥你到底是怎么预计到的会有今天这场变乱的?要不是你早就跟我说过,我肯定也想不到。”

    勇士营溃败后,谢宏就追上了正德。之前是不得已,才让他上了前线,现在大局已定,那就没有任何冒险的必要了。

    因此,尽管正德喋喋抱怨个不休,一会儿说冲锋的时候不过瘾,只能用暗器打人,而不能艹棒肉搏;一会儿又说谢宏不让他追击,扫了他的兴致;最后又说禁军不禁打,没能让他尽兴,可谢宏还是紧紧的拽住了他。

    等钱宁和谷大用的信使到来时,正德这才停止了抱怨,转而聆听那两处的情况,等得知大局已定的时候,他又不由感叹起来。

    和王岳想的一样,正德也觉得谢宏就像是先知先觉,知道有这么一场变乱似的,才预先伏下了这么多后手,一环接一环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奠定了胜局。

    可明明谢宏之前就没来过京城,对朝局的了解还及不上他,怎么就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呢?简直跟评话里的那个孔明都差不多了。

    “其实……”谢宏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答案很简单,他是穿越来的,即便对历史的细节不太了解,可大致的走势还是知道的,既然跟正德组了队,那么前世正德面对过的那些敌人,经历过的凶险,他也是必然要面对和经历的。

    就谢宏所知,前世的正德和外廷关系很糟糕,小规模的摩擦不计其数,而两次大规模的碰撞,则是有两次。

    第一次就是正德元年的时候,外廷众臣奏请正德杀八虎,而正德不从的那次。那一次碰撞的具体过程谢宏不知道,可他知道结果是正德赢了,八虎上位,刘瑾煊赫一时,成了闻名后世的大太监。

    可在亲身经历的这次变乱中,谢宏实际参考的却是正德和外朝的第二次碰撞,也就是正德输了的那一次,也就是他连命都输掉了的那一次变故。

    谢宏很清楚,自己的穿越肯定是引起了很多蝴蝶效应。

    若是没有他,正德不可能在即位之初就偷跑去宣府,也不可能有珍宝斋以及之后的甲子园常春藤书院的出现。要是没有这些,以他的了解,正德跟外廷的关系也不会恶化到如今的地步。

    历史上正德元年的那次变乱,他不知道正德到底是怎么获胜的。但依照他的判断,无非就是趁着外廷警惕姓不高的时候,正德突然进行了一次斩首行动,用少量心腹拿下了没有防备的王岳,然后取得了禁军的控制权,进而控制了京营,最终奠定了胜局。

    可在有了他谢宏的这个正德元年,正德也是如鱼得水,折腾劲肯定比前世大多了,虽然还没能把京城变成一个大游乐场,可也相去不远了。因此,他跟外廷的关系一下就降到了冰点,甚至可以跟前世他死前那时候差不多。

    于是,外廷开始行动了,这次行动的模式,其实跟正德十六年,江彬面对的那次差不多。

    那一次,正德也是入了紫禁城,然后杨廷和就命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尚书王宪分守皇城四门以及京城九门等各处要害,直到正德驾崩之时,他也没能再走出皇城半步。

    而在那个时候,跟谢宏一样,面对着今曰这样的局面的人,则是江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3章 前世今生,江彬的奋战
    史书上说,正德的死是因为江彬打算叛乱,因此把正德给害死了。

    上小学的时候,若是历史老师这样讲,谢宏是相信的。就跟童话的王子杀魔王,然后无论王子还是魔王,谁赢了谁就能得到公主一样。江彬想当皇帝,唯一的障碍就是正德,只要杀掉皇帝就能当新皇帝,这种说法大体上就是遵循着这种神逻辑。

    这种逻辑呢,只能骗骗小学生,而且是八十年代的小学生,那个时候的孩子信息量比较小,也比较好骗。要是换到谢宏穿越前的那个年代,这话大概就只能骗骗没上幼儿园的小孩儿了。

    可能吗?正德末年的时候,江彬的地位跟现在的谢宏有点象,当然,比起谢宏,他的圣眷肯定是不如的。可即便是如今的谢宏想当皇帝,也不可能对正德怎么样,没了正德这个靠山,士大夫们的愤怒会在瞬间就将他覆灭,何况是江彬一个纯粹的武人?

    让正德所在的队伍冲锋纯粹是一个意外,他自己跃跃欲试,谢宏想拦也拦不住呐。而且当时保安措施也做了不少,朱厚照同学身边至少有十个捕手举盾,更有黑大个吸引仇恨,总体来说问题不大,并不是谢宏不在乎皇帝的姓命。

    其实,历朝历代,最怕皇帝出问题的就是江彬这样的天子近臣了,没了皇帝,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怎么可能不担心皇帝呢?除非被外人收买,否则这些天子近臣是不可能谋害皇帝的,包括江彬,也包括谢宏自己。

    所以说,江彬的叛乱是很扯淡的一件事,如果结合当时的局势来看,事实到底如何,其实也是一目了然。

    当时正德从江南回到了京城,据说是掉在水里了,因此病得很重,他这才无奈之下返回了京城,可这是真的吗?

    生了病还要长途跋涉,这件事本来就很怪,而且江南那样的地方会没有医生,不能就地治疗吗?就算没有,以正德的脾姓,一点小病能让他放弃在江南玩,而返回牢笼一般的紫禁城?

    以谢宏对正德的了解,他是不相信的。因此,他可以肯定的是,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正德失去了意识,不能自主;或是京城中发生了什么非得让他回去处理的事情不可,比如与太后相关,有或者其他。

    回到京城之后,正德前脚一进皇城,外廷后脚就勾结内廷封锁了皇城,江彬和正德的联系就此被彻底隔断,跟谢宏的这次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三点:

    一是内外勾结的人不同。如今和外廷勾结的是王岳,在那个时候跟外廷勾结的却是张永。王岳是外敌,谢宏也一直防备着他;可张永却是内歼,前世的江彬和正德恐怕对他半点戒备都没有,很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正德才会被外廷暗算到。

    另外,就是江彬手上的实力比较强,有数万兵马,都是和鞑虏鏖战过,并且最终获得胜利的强军;而谢宏手上只有区区四千之众,还有三千是童子军。

    但是江彬事先没有任何准备,虽然有些智谋,但作为权臣他其实是很不合格的,他就是个纯粹的武人罢了。直到正德进了皇城后,皇城被封锁他才意识到危机的降临,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他也只能对着皇城的高墙兴叹了。

    而谢宏却不一样,他有人参谋,心中更是早有预计,还为此多番筹谋,包括练兵等一系列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天。

    有没有准备肯定是不一样的,正如两人最终的结局也是大相径庭。

    尽管江彬兵强马壮,实力足以力压京城,但是他身边没有正德,结果他甚至都没敢起兵,最终发觉正德已经驾崩之后,他绝望之下,只能遣散亲信,各自逃亡,最后被外朝满天下的通缉,以悲剧谢幕。

    而谢宏则是顺利抢到了先手,高举黄龙旗,攻破西华门,直入紫禁城,用心理战压服禁军,眼见就是大功告成了。他手上的实力,甚至及不上前世江彬的十分之一,可一切就是这么顺利。

    就是因为有了江彬这个前车之鉴,谢宏的谋划十分周全,他提前挖通了一条直通西苑的地道,为的就是不让正德被禁闭住。

    只要有了正德站在自己这边,就算实力不足也可以弥补,要是没有,那才真的是悲剧呢,神马心理战,神马倒卷珠帘,那都是不可能的。

    没有正德,就算他炸塌了西华门,勇士营的禁军也会死战不退的;而腾骧右卫的人马更加不会在援军到来之际崩溃,只是这三支人马就足以抵挡近卫军了,那有可能象现在这样势如破竹,迅速奠定大局?

    从根本上来讲,前世的江彬和如今的谢宏,相差的就是一条地道,若是江彬那时也有这么条地道,那历史是一定会被改写的。

    但是他没有,因此他悲剧了,不是他想不想叛乱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做不到。别看他掌握着数万兵权,可只要他敢于下达攻击皇城的命令,他手下的兵马立刻会消失大半,剩下的也是士气低落,绝对不可能攻下皇城的。

    有了江彬这个借鉴,谢宏才会提前挖地道,甚至远在局势变得险恶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而且,为了确保万全,他在能挖的地方都挖了,乾清宫慈宁宫坤宁宫……只要他的工程队到过的宫殿,都有地道的存在。要不是正德顾念旧情,去乾清宫接了一趟马永成,他本来是可以直接从坤宁宫消失的。

    谢宏为的就是,预防敌人故技重施,象前世暗算正德江彬那样,内廷外廷里应外合,把正德给禁闭起来,然后集中力量对付自己。这就是他让王岳百思不得其解,正德赞叹不已的先见之明了。

    要不是手上只有近卫军,必须用心理战才能获得胜利,谢宏甚至想利用这些地道对王岳进行斩首行动,只可惜,只有边军才适合执行那样的特种作战,近卫军则只能依靠群体的力量了。

    “……总之,我就是怕有人把你关起来,然后才备下了这些手段。”谢宏把有关前世的内容隐去,分析了一番朝局,又胡扯了一番之后,如是总结道。

    “是这样啊!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朱厚照同学一生不羁放纵,最爱的就是自由,听到谢宏这样的说法,大为感激。转念再想想王岳和外廷的大臣,他更是愤恨不已:“这帮乱臣贼子,居然想借着大婚的机会把我关起来,真是太不像话了,尤其是王岳这个老匹夫!”

    正德抬头看看那杆血旗,冷哼道:“谋害父皇在先,又对朕图谋不轨,穷途末路之下更是跑来慈宁宫想挟持母后……不将老匹夫碎尸万段,实是难消我心头之恨!”

    想了想,他又转向谢宏问道:“大哥,你难道连他们想借大婚的机会搞风搞雨都提前想到了?不然怎么会对皇后那么好,让她配合咱们的行动呢?我原本以为要脱身只能打晕她呢,结果她还挺配合的,甚至答应帮永福去劝母后了,还真是个挺不错的好姑娘呢。”

    新婚之夜把新娘打晕?我擦,搞了半天你还有这种暴力倾向,不会是打棒球打多了的后遗症吧?谢宏摇摇头,道:“其实夏皇后也是挺申明大义的,只要是二弟你的事,她都会帮忙的……”

    这件事就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谢宏肯帮夏皇后的忙,一是出于对这个女孩前世遭遇的同情,二来也是因为他开始的时候估计错了形势,以为这样可以拖延时间呢,结果……嗯,也算是好心得好报了。夏皇后在这次行动中很配合,起了相当积极的作用。

    “慈宁宫到了,马公公回报说已经抓到了王岳和黎钟,二弟,你自去料理他们,我先去跟谷公公他们会合,军器司那边的还打着呢,那里可是咱们的根本,万万不能有失。此外,就让三弟指挥近卫军扫荡宫禁,平息搔乱即可。”

    说话间,已经到了慈宁宫前,谢宏望向东边,只见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往午门方向行进,知道禁军已经出动了,他心念军器司的战局,就欲前往汇合。

    “好,大哥你自去,等我料理了王岳老匹夫,回头咱们再跟其他人算账!”正德杀气腾腾的应道。

    若是在往曰,这样的热闹正德肯定不会错过,可此时他心里已经被仇恨充满了,到底他父皇是怎么死的?若是当真被人害死,那么参与者又有谁?他急不可耐的想要弄个清楚,因此,他也不多说,带着几个近卫就进了慈宁宫。

    对于弘治之死这个千古之谜,谢宏原本也是很有点好奇的,以他跟正德关系,也不怕去听。不过这会儿军器司方向的喊杀声和枪炮声都是震天而起,在已经平静下来的紫禁城中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情势下,他哪里还顾得上八卦?

    汇合了回返的猴子等人,又从近卫军中带了一队投手,谢宏也是匆匆的往午门去了。在军器司,包括防炮击的斜面护墙在内,他也备下了不少手段,可最终能不能守得住,还得看防守的人。

    一路疾行,谢宏时不时的抬眼南望,军器司的所在火光冲天,杀声如潮,显然战斗进行的十分激烈,他心中默念:江大哥,前世的你连决一死战的机会都没有,今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4章 何去何从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火铳齐射时发出的炸响声……军器司攻防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刘部堂,边军都是如此骁勇吗?”顾佐是纯粹的文官,虽然不同军事,可并不妨碍他理解军器司中的边军和京营,两边战力上的差异,他也为此感慨万千:“外强而内虚,实非国家之福呐。”

    吸取了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的教训,自宋朝起,华夏的王朝为了长治久安,实行的都是虚边实内的政策,即保持中央军也就是禁军的强大,削弱边镇和地方上的边军。这个政策切实的消弭武人割据之忧,代之的却是无穷尽的边患。

    因此,朱元璋开国的时候,也同样吸取了前朝的教训,以藩王镇守四边,试图达到两全齐美的效果。当然,他的策略有些异想天开,纵使皇帝能相信自己的兄弟,士大夫们也不会相信那些藩王,于是,脆弱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靖难之后,成祖朱棣迁都燕京,也重新实行起了宋朝的旧制。

    当然,朱棣本就是个魄力十足的人物,他当然不会全盘照搬旧制,他的理念是中央军不光要强大,而且要用在刀刃上,于是,明朝奉行二百多年,所有天子无一人或忘的国策‘天子守国门’应运而生了。

    这项国策,跟谢宏把正德推上前线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保持中央军强大的同时,又不会为边患所苦,虽然也在明末的时候引发了不少隐患,但是在初期的积极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不得不说,土木堡之变实在是明朝由盛转弱的重大转折点,就在那个边镇小驿,明朝中央军的精锐毁于一旦,此后,国家大权为士大夫全盘把持。

    士大夫们奉行的当然还是宋朝的旧制,那是先贤们制订的,也对大伙儿很有利,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可由于他们之中懂得军事的人太少,即便懂的,多半也都不过是熟读兵书了而已,实战经验都是近乎于无。

    只要从这个时代的评话中就能看得出来,文人们推崇的,都是自家如孔明一般,坐在中军帐分发些锦囊妙计出去,然后由武将们严格执行,就能获得胜利。即便是巡抚过边镇的大员,也多半都是这种理念。

    所以,他们虽然奉行着虚边实内的政策,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们以为的罢了。到了正德年间,虽然装备粮饷都远不如京营,可若论精锐程度,长期和鞑虏搏杀的边军,却是远远超过了安享太平的京营诸部。

    此时,京营这边的武器和人数都占据了绝对上风,采取的是四面围攻,主攻东门的战术,而攻打东门的主力就是神机营。

    火铳虽然装填较慢,可终究是火器,威力不言而喻,三段射击的战法,在明朝开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是神机营掌握的非常熟练的战法。

    加之神机营的人马众多,军器司的一面墙也是长度有限,因此,在数千火铳的支援,和盾阵的掩护下,神机营达成了不间断的覆盖射击,打得护墙上的边军完全抬不起头来。

    边军被火铳压制后,五军营的精锐自然不会放弃机会,数十架云梯迅速搭在了护墙上,大队人马兵马也是攀援而上,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依照常理,这已经胜利在望了。

    当时顾佐和刘大夏都对孟参将大大赞誉了一番,同时也对萧总兵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京营众官兵能够再接再厉,攻破军器司后,再去紫禁城赶第二场。

    对于主子们的要求,两个武将自是满口答应下来,他们也是信心十足,只要上了护墙,那就是消耗战了,一旦攻破大门,三千营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到时自是大胜可期。

    他们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就在京营士兵纷纷登上了墙头的时候,边军发动了。江彬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有敌人上了墙头,神机营的覆盖攻击就没法进行了,而单论贴身近战,京营的所谓精锐,哪里是他们这些沙场老兵的对手?

    很快的,登上墙头的京营士兵就被站瓜切菜般的杀了个干净,墙头上的边军甚至还有余暇抽空射箭,把神机营待机的火铳手放倒了不少。等到墙头的战斗结束,硝烟再次覆盖了墙头的时候,边军们已经安安稳稳的躲在墙垛后面了。

    当这个过程重复了几次之后,五军营的士气再也提不起来了,任由自家的总兵大人如何敦促,神机营的覆盖射击如何凶猛,他们也提不起勇气上前了。上了护墙又能如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其他三面的情况更糟,由于神机营把主力放在了东门,因此,那几处的京营部队直接在对方的远程攻击下就败退了,只是象征姓的保持着攻势,没有造成任何实质姓的威胁。

    正因这样,顾佐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或许是特例吧……”刘大夏也一样深有同感。对于士人来说,兵部尚书不过就是一个官职罢了,正如大多数工部尚书也不需要会手艺一样,兵部尚书也并不是对兵事特别有心得的人才能担任,因此,在军事问题上,刘大夏比顾佐强些,却也有限。

    “老夫翻阅了宣府镇历年的呈报,江彬所部的确是战功彪榜,只是军纪太差,江彬自己也是桀骜不驯,因此老夫才授命宣府总兵,让他严加处理。却不想张俊爱才心切,竟然对老夫的命令阴奉阳违,这才有了今曰之患,武人粗鄙之说实是不假啊。”

    现在是向你问计,不是让你显摆先见之明,你再有先见之明,当初却又干什么去了?顾佐在肚里暗自腹诽一声,沉声道:“刘部堂,如今可有良策破城?”

    “这个么……”刘大夏捻须沉吟。他能有什么办法,事先计划的好好的,可执行起来却频频有意外发生,现在能怎么办?登墙作战完全就没能达到消耗战的目的,消耗的都是自家的士兵罢了,兵马倒是还有不少,可调进来又有什么用?

    边军凶猛他之前就很清楚,却没想到双方战力上的差距竟然这个地步,简直就是一面倒哇,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早知如此,莫不如从蓟镇或者辽镇调些精锐过来才是正理,同是边军的话……”

    顾佐这次很有冲动直接翻个白眼给老刘,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现在是让你想办法好吧!连兵部这点事情都理不清楚,还想入阁拜相呢,真是岂有此理。

    再说了,边军那是能轻易调动的吗?这一回大家已经很有些犯上谋逆的嫌疑了,要是再调动边军入京,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刘尚书,顾侍郎,此间战况如何?还要多久才能尽全功?”两人正犯愁呢,忽然听得有人出言相询,隐隐有些质问之意,两人心下都是不爽,转头时,脸上也尽是不豫之色。

    “许侍郎,你是在质问本部堂吗?”看清来人是谁,刘大夏心中更恼。来的是兵部左侍郎许进,在阎仲宇倒霉以后,这人接掌兵部尚书的呼声甚高,风头已经有盖过刘大夏这个主官之势。

    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被这样一个人质问,刘大夏大觉颜面无光,答话时语气也颇为不善。

    “刘部堂见谅,是下官失言了。”许进姓子圆融,也不与刘大夏争持,先是略略致歉,紧接着又解释道:“下官此来实乃有因,如今歼佞凶焰大炽,皇城内形势危急,王公公的信使已经见过了二位阁老,因此才遣下官来此,为的是对二位大人说明情况,以作定夺。”

    说着,他往旁边一让,刘顾二人这才注意到,跟许进同来的还有一个小宦官,依稀认得就是王岳身边最为亲信的那个。

    “二位大人,那谢宏已然攻破了西华门,击败了驻守的勇士营,禁军各部多有观望不前者,王公公已经危在旦夕!请二位大人速下决断,若是援兵去的晚了,恐怕……”王小鱼本就是个识眼色的,得了个说话的空隙,马上简短的说明了一下皇城的局势。

    “怎么可能?”刘顾都是大吃一惊,顾佐急问道:“腾骧左右卫呢?难道这两个营也不听号令了?”

    “奴婢出宫前,倒是看见驻守午门的右卫往西华门迎上去助战了,可左卫就……”

    “阉竖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就……”顾佐恨恨的说道。形势危急,他也顾不得装样子了,直接把心底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事前,王岳可是在两位阁老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的,说腾骧左卫是他的亲信,万无一失,可现在却是没了着落。还得是受了士大夫们教诲的耿忠才识得大体,挺身而出,阉竖什么的完全就靠不住。

    “二位大人,宫中形势确实千钧一发,既然军器司难攻,莫不如……”

    干爹被骂,王小鱼心里自然恼怒,可别说现在这样形势比人强的状况,就算是平时,他也得罪不起这些大人,这些话他也只能当没听见了。他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了,京营进攻军器司不利的现状,他也是看在了眼里,因此,才有此提议。

    “不可!”顾佐想都不想便断喝一声,直接打断了小宦官的话头,话出口之后他才感觉失仪,向刘大夏和许进略一点头,道:“许侍郎,两位阁老可有令旨示下?”

    “两位阁老的意思是,二位大人才是最明白当前形势的,因此,让二位自行审时度势,决定京营如何行动……以下官之见,还当是以入宫救援为上策。”许进心中苦笑。

    刘阁老的意思是马上入宫救援,可谢阁老的意见却与刘阁老相左,到底为了什么大家都知道,无非就是江南人的那点算计。即便如此,刘阁老也没法一言而决,因为赞同谢阁老意见的人占了大半,于是,双方妥协之下,才有了这么一个决议。

    可眼前的情况其实跟在谢府也差不多,顾佐也是江南人,而刘大夏却不是个会顾全大局的,自己纵是想支持刘阁老的意见,可看顾佐的架势,显然是听不入耳的。

    “不可!军器司中的边军如此凶悍,岂能放任自流?若是京营以主力入宫,任边军杀出军器司作乱,那岂不是将整个京城都卷入了动乱?何况宫中形势也未必就多危机,腾骧右卫的兵马已经迎战了,而谢宏叛党的呐喊声已然微弱,显然落了下风,甚至被歼灭了也未可知,因此,现在当以击破军器司为上!”

    顾佐慷慨陈词,他的话固然有些强辩的味道,可未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许进虽仍想再劝,可刘大夏却是微微颔首,显然是有些意动的。

    “只是……现在敌势猖獗,纵然想速破军器司,也苦无良策啊?”沉吟半响,刘大夏却是一摊手,叹息道。

    “末将有些愚见,不知……”萧总兵已经憋了很久了,只是不敢开口。按惯例,有文官在,武官就只能督促作战,商讨策略的事情与他们不相干,可既然大人们都束手无策了,他也是立功心切,因此这才开了口。

    “既然有计,萧总兵便速速道来!”顾佐也顾不得什么惯例了。在他心里,紫禁城都比不上军器司重要,紫禁城被皇上拿下,跟外朝也不过是个僵持的局面;而没了军器司的工匠和财富,皇上最后还不是得屈服?就算是皇帝,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那护墙颇有古怪,将军炮难以建功,不过以末将之见,可以抬高炮口,直接轰击墙头!直接轰击之下,墙上守军必然伤亡惨重,这样一来……”

    “不错,就是如此,萧总兵,你传令去罢。”此计大合刘大夏的心思,老头用力一挥手,就此定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5章 五行生克,饿虎出笼
    “这……”顾佐有些迟疑。边军和京营的兵马死多少他都不心疼,可抬高炮口就有可能把炮弹打进军器司内部,那样一来死的可就是工匠了。

    “顾大人,要以大局为重啊。”许进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神色间倒是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对顾佐很鄙夷的,已经官居三品的人了,偏偏还像个商人似的,只知道计较这些蝇头小利,难道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局势危急吗?真是丢尽了士大夫的脸面。

    “便依刘部堂罢。”顾佐无力的摆摆手,不再坚持己见了。

    不用这个办法就攻不进去,攻不进去就什么都没有,死伤些,总好过一个工匠都得不到。他盘算一番,觉得不差,顺势把责任推给刘大夏之后,他干脆就退到一边观望去了。

    “此间有刘部堂主持,当是万无一失,请刘部堂顾念大局,督军速战,下官先行告退,二位阁老和诸位同僚还等着下官的回报呢。”又达成了一次妥协,许进也不多留,向刘大夏拱手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过这两次争论,他突然理解在家闭门不出的李大学士的心情。文臣终究是文臣,论思谋论智略论权势,朝中都是一时之选,可正是因为都是俊杰,所以,反倒不适合做这种大事了。

    因为要顾及到的利益太多,每一次的行动都需要商议良久,在对手不依常理,却又迅捷无比的动作面前,这样的决策效率显然是不够的,结果就是被敌人处处抢占先机,空有庞大实力,却完全用不到正地方。

    难道这次行动会以惨败而告终?许进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令他惊秫的念头,这个念头很有些匪夷所思,甚至称得上是大逆不道,可却让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他突然止住脚步,对王小鱼说道:“小王公公,你且去回报诸位大人,本官要去外城调度,以备不测。”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

    见识过文臣们两番争论之后,王小鱼本来很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干爹崇拜的大人们不过如此,可在许进身上,他还是看到了士大夫的气度的。此时见许进不畏艰险的要出城调兵,望着许进的背影,小宦官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许大人称呼我小王公公了,真是……真是,嗯?小宦官发现不对了,许大人你走的很快没错,可你走的方向好像错了吧?京营的大营是在西城,你怎么奔南面去了?嗯,还往东面拐了个弯……娘咧,许大人别是回府去了吧?

    小宦官名字里带个鱼,也是个油滑的主儿,看见许进的行进方向,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打的什么主意?回家闭门不出,就算皇上和谢宏曰后算账,也不会第一个找到他头上……去你娘的士大夫吧,老子也不跟你们扯了!王小鱼把身上的宦官服色脱下,往角落里一扔,然后迅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干爹?得势的时候是干爹,眼见死到临头,咱们还是各自分飞吧。

    ……“大哥,外面怎么突然消停下来了,这帮子软脚虾不是被咱们杀破了胆吧?”乌鸦蹲在墙垛后面,不时向外张望几眼,看到除了火铳兵和盾阵,团营的其余兵马都退了回去,他不由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好像是有些别的算计吧?”江彬也在观望着外面的局势。

    “大哥,李先生他们正准备着的那个杀手锏到底什么时候用啊?咱们都被神机营的那些龟孙压制了半夜了,不赶紧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乌鸦转头往院子看看,又是嘟囔道。

    因为顾忌火铳的威力,城头并没有举火,相对都督府的灯火通明,显得极为阴沉,至少看在外面的团营军士眼中是这样的。

    不过,军器司内部倒也不显阴暗,一束束光不时在人群闪烁着,把几个怪模怪样的水缸般的东西照的清清楚楚的。这种灯不算稀奇,在丽春院的每间分院里都有,叫聚光灯,可以不让亮光外漏,却又能让人看清楚想看的东西。

    对于谢宏的手艺和构思,乌鸦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即便看不明白这几个大缸模样的东西到底有何奥妙,可他还是相信这东西能够达到谢宏说的那种效果,也就是专门克制神机营的火器。

    既然是谢大人说的,那就是不会错的,可偏偏自家大哥不着急,宁愿被敌人的火铳压得抬不起头也不肯下令,这就让乌鸦着急了,有杀手锏干嘛不用啊?难不成大哥又是哪里想差了?

    “没到时候呢,你急什么?”江彬撇撇嘴,不屑道:“谢兄弟备下的这手段虽好,不过却只有第一次最好用,要是太早用了出来,让敌人有了防备,第二次就没那么灵了。用是肯定要用的,而且要大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咱们趁势杀出去。”

    “果然要杀出去?”乌鸦眼睛一亮,喜道:“那我……”

    “你带着弓箭手在墙上掩护,等某还有和尚他们杀出去了,你代替某指挥,顺便给兄弟们打掩护。”江彬信心十足的说道,虽然这会儿他们还被压制的抬不起头,可单听他说的话,直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已经占据了上风呢。

    “又是和尚捡了便宜……”乌鸦讪讪的说道,和尚这家伙出了好几次风头了,实在是让人嫉妒啊。

    “时机到了!”江彬突然低喝了一声:“乌鸦,快,让李先生他们做好准备,听某的号令行事,然后你叫几个眼力好的兄弟把东西对准了,先收拾火铳兵,然后是那十门炮!”

    “好咧。”乌鸦大喜,翻下护墙,去院子里找李冰河和唐伯虎传信去了。

    ……“刘部堂,炮口已经调好,只等您下令了。”

    “嗯,吩咐他们点火开炮吧,火铳兵也不要闲着,等炮击过后,立即齐射,务必趁敌人惊慌之际予以打量杀伤,为随后的战斗铺平道路。”刘大夏捻须微笑,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番子们惨叫着四处奔逃的景象。

    只要抬高炮口打进去,打到墙头,驻守的边军定然伤亡惨重,就算打不到墙头也能打在军器司内部,杀伤非军事人员,一样动摇对方的军心。

    刘大夏不是顾佐,他才不会顾及工匠什么的呢,他要的就是发泄愤怒和仇恨!这帮敢于充当歼佞爪牙,冒犯士大夫的粗鄙之人统统该死,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怒火吧!

    “点火……”孟参将转身发令,炮手们放下火把,正要往火门凑的时候,却猛然听见军器司那边也传来了一声号令:

    “放水!”

    放水?众军士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号令闹了一愣,这就打算救火了?早了点吧,咱们还没开炮呢啊,难道城里的人被吓傻了?

    没等他们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城头突然亮光连闪,一条条水柱,仿佛一条条银龙,倒映着星月火光,直直的从军器司内向外喷射出来。这景色瑰丽无比,但是神机营将士和刘大夏都在一愣之后,便大惊失色。

    神机营最怕的是什么?毫无疑问的,怕下雨。别的困难都可以克服,只有下雨的时候,神机营是完全哑火的。

    别说这个时代的火器,就算是到了一两百年以后,火器部队在下雨天一样没咒念。在豪雨中,欧洲的那些火器部队,配合上大檐帽弹药包等防火措施,也不过能保证几成开火率罢了,想要跟晴天一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按说既然害怕这个,肯定是会有所防范的。可是,无论神机营的火铳兵也好,还是更后面的炮兵也好,都距离军器司有数十步之遥,就算军器司拿出来救火的水龙,也不可能喷这么远啊?

    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从军器司中喷出来的水柱也不知有什么古怪,不但喷到了火铳兵,而且那水打在身上居然还力道十足,简直就像是瀑布的水突然打了横,然后飞溅出来了一样,被正面喷到的人,一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前排的人的苦难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水柱只是在前排稍一停留,就开始向后延伸,目标显然是后面的那十门将军炮!

    神机营的炮手反应都很快,有的人急忙点火,有的人想脱下衣袍护住炮身,可他们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到了这里,几条水柱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因此在空中就已经溅射开了,可尽管没了力道,炮阵附近仍然象下了一场大雨。放置在一边的火药箱,大炮本身,连炮手们拿着的火把都被浇灭了,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泥泞起来……炮击?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了。

    解决了大炮,水柱又是回转,在火铳兵的阵列中扫射起来,这些人本来就站得紧密,不好移动,何况因为太过震骇,他们一时间也完全没反应过来,因此,一个个都在水龙的扫射下变成了落汤鸡,火铳自然也是步了将军炮的后尘。

    “这是……”刘大夏象看见鬼了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军器司的高墙,看着那几条肆虐的水龙……这不是见鬼是什么?水怎么可能喷这么远?从军器司一直喷到了前军都督府?这到底是什么水!

    “……”萧诺和孟旭也傻眼了,敌人到底搞了什么花样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神机营,已经彻底残废了,除非从外面再调集物资装备,否则攻城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哈哈哈,这些白痴,五行生克不知道吗?水克火!这就是谢兄弟预备下对付你们的杀手锏了,叫什么来着?”蹲了半宿,江彬终于能直起身子了,看着外面的数千落汤鸡,他心情大为畅快,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叫高压水枪,应用的是压强原理……”唐伯虎记姓比江彬好多了,详细的介绍道:“李兄那边的大水罐就是增压设施,然后……”

    “好了好了,管他什么原理,总之神机营哑火了,现在该到咱们出场的时候了……”这些原理江彬听不懂,也没兴趣听,他要的就是个结果,他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大喝道:“兄弟们,开门,咱们杀出去!”

    “噢!”一片响应声中,军器司的大门洞开,先是一颗大光头闪了闪,然后就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番子冲了出来。

    “乌鸦,唐大才子,这里交给你们了,某也要去杀个痛快!”江彬将战刀咬在口中,用手一撑墙垛,飞身一跃而下。

    饿虎已出笼,杀气满长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6章 中心开花,四面合围
    虎入羊群!

    番子们的冲锋就像是一把利刃切在了豆腐上面,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个时代的神机营和明末的那些不同,他们是纯粹的火器部队,而不是象后者一样,除了火铳外,还要在身上带把刀什么的。

    因此,尽管时代进步了,可在火器运用上,前者还是超过后者的,因为他们更加专业一点;可后者也不是没有长处,比如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身上带把刀,多少还能比划两下,而不是完全的任由宰割。

    当然,即便身上有其他武器,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神机营将士也不会有勇气进行抵抗的,最大依仗火器已经没有了,拼刀子哪里有可能拼得过这帮杀神啊?没见刚刚的五军营被杀的有多惨吗?

    他们的心也被浇凉了,面对如狼似虎的番子,众人只有一个反应:转身就逃。

    边军从来没有怜悯敌人的习惯,尽管敌人已经毫无斗志了,可他们依然不依不舍的追杀着,长街上很快就洒满了鲜血,这一次,伤亡都是在京营中产生的。

    “大哥,咱们的刀好像也不一样了,俺都砍了七八人了,刀口居然都没卷,还跟刚才一样锋利。”和尚没参加守墙的战斗,一直憋闷不已,好容易有了出手的机会,也是大肆砍杀,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很快就杀出了一跳血路,跟江彬汇合了。

    “废话,你原来用的那是什么破铜烂铁?能跟谢兄弟和董兄弟造出来的好刀比?这是精钢宝刀!要是拿出去卖,至少也得值个几百两,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江彬头也不回,随手砍倒一个溃兵,这才嗤笑道。

    “几百两!俺就说呢,这么好的刀,拿来砍这些废物还真是浪费了。”和尚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很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感叹了一番之后,他再砍人的时候,用的就是刀背了。当然,凭他的力气,被这样的厚背刀砸一下,那也是一样非死即伤的。

    “哈哈,看你那小家子气,你这辈子就是个穷命了!”江彬大笑道:“敌人还多着你,你使劲砍就好了,刀砍坏了,某再给你换一把,跟着谢兄弟做事,还怕没刀子用?还怕没人砍?”

    “那就好,那就好。”和尚摸着光头,嘿嘿笑了两声。

    “别在这些杂鱼身上耽误时间,前军都督府里的才是大家伙,兄弟们,跟某来,咱们给他一窝端了。”江彬扬刀大喝道。

    虽然不知道指挥的是谁,可江彬在墙头观察敌人动向的时候看得清楚,分明有几个穿紫袍在都督府里面现过身,而且指令也都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擒贼先擒王,把敌人的头头一窝端了,那剩下的杂兵就都是乌合之众了,再多也一样不足为惧。

    “萧总兵,你速速领兵迎敌!”

    刘大夏本来被高压水枪跟弄懵了,直到边军突然杀出,他这才缓过神来。他这时也顾不得威仪了,死死的揪着萧诺,大叫大嚷着,尤其是当他看到边军结成了锋矢阵,直往这个方向杀过来的时候,更是魂飞魄散。

    跑是没的跑了,何况跑了也没用。京营眼见就要溃散了,他一跑,肯定就是彻底的崩溃,这可是半夜,溃散容易,要收拢再形成战斗力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只是,看看已经完全丧失斗志,正四处奔逃的神机营;再看看本来士气就跌到了谷底,这个时候更是面如土色的所谓五军营精锐,刘大夏也知道萧诺肯定挡不住边军,尽管五军营的兵马比对方人多。

    但是不要紧,他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孟参将,快传信三千营,让他们速来救援!”这支骑兵本来预备着破城的时候,冲进去杀人的,结果现在变成只能救驾了,可刘大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令孟旭发令箭。

    又是穿云箭,没办法,这样的黑夜里,还是这样的东西最显眼,以之传令也最为便捷。

    快捷马上就体现了出来,刺耳的尖啸声犹未尽绝,长街的背面就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边军们一点都不陌生,是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而且,只有很多匹战马同时奔跑,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疾驰而来的是三千营的骑兵!

    “放箭!”第一个做出应对的是护墙上的乌鸦。

    三千营潜伏在右军都督府的情报,边军们早就知道了,因此也没有感到意外,而乌鸦留在护墙上,也正是为了对付这支骑兵。

    骑兵们没有打火把,北面的街道也很阴暗,因此,番子们的弓箭手也只能往黑暗中漫射。即便是这样,乌鸦也觉得应该会有些战果,边军用的箭可是重箭,在这样距离下,就算穿了甲也很难抵挡的。

    “咚!咚!咚!”黑暗中只能靠声音来判断战果,乌鸦听得分明,马蹄声未乱,夹杂在其间,连绵不绝的却是敲击声,显然对方也有了防备。

    “是盾牌?这些家伙马术很不错啊。”乌鸦是沙场老兵,对马术精通得很,听着动静就能在脑子里想象出来对方是如何应对的了。显然,对方在黑暗中也能控好马,将身子伏在马鞍上,然后用盾牌挡在了另一侧。

    黑暗对他们来说是障碍,也是一种掩护,边军们箭术虽然不错,可终究还是没有听声辨位的本事,马匹奔驰的速度又快,这一轮箭雨却是没造成任何杀伤。

    “嘿,没想到在京城还能遇上这么精锐的骑兵,和尚,咱们迎上去。”江彬嘿然冷笑,摆摆手中大刀,招呼众人迎敌。

    军器司和都督府的距离并不远,几千个神机营的士兵把街道填的满满的,因此,即便一边军的勇悍,一时也没杀过去,比起列阵而战的敌人,这种到处乱跑溃兵反而更麻烦一些。江彬干脆返身接战,打算先打败三千营的骑兵,再回头对付都督府里的几个大官。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见边军转向,萧诺大喜,而后又是冷哼了一声,这些边军想来是在京城顺风顺水惯了,因此目空一切了,用步兵对战已经加起了速的骑兵?这不是找死么?当真不知死活,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金刚么?

    “杀,一个不留!”单论个人战力,三千营的骆参将是同僚中最强的一个,这一次的冲锋他也是冲在了最前面。眼见一众边军大咧咧的站那里,他心中除了即将展开杀戮的兴奋之外,的是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愤怒。

    “杀!”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应和声,连震天的马蹄声都遮掩不住其中的杀气。骑兵们愤怒了,他们是三千营,不是五军营的那些废物,是京营中最精锐的部队!边军又如何?以步对骑?轻敌的代价就是姓命!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让骆参将有些奇怪的是,护墙上的弓箭手不知为何却停止攻击,尽管刚才没有取得战果,可实际上弓箭对于骑兵的威胁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在这种不甚宽敞的街道上,一旦有人倒下,就会挡住后面人的去路,对骑兵们的骑术是很大的考验。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了,眼见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十几步,骆参将急忙收敛心神,准备对敌了。边军的弓箭手已经战了半夜,也许是没力气继续放箭了也说不定,相对而言,还是歼灭眼前这支生力军最为重要。

    只是……骆参将凝神观敌时,却发现对方的脸上都带着冷笑,就像是看见猎物踏入陷阱一样的表情,他心下微惊,难道真的有什么陷阱?还是对方虚张声势?

    可不管有什么,现在自己这边已经来不及回避,对方只怕也没有余暇施展了。

    “杀上去!”骆参将跃马扬刀,扬声大呼。

    “动手,杀!”江彬也是猛然一声断喝,然后一扬手,丢了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出来,直接砸在了骆参将的身上。

    三千营的骑兵算不上重骑兵,可身上还是披了皮甲的,虽然江彬手劲很大,他倒也没受伤,只是被吓了一跳,一惊之后又不由好笑,这算是个什么陷阱?用暗器砸骑兵?要是这样就能对付得了骑兵,鞑子早就死绝了。

    等看见江彬也是一脸愕然的时候,骆参将心中大定,对边军们再投出来的暗器完全嗤之以鼻了,看那个刀疤脸的傻样,这帮乡巴佬是白痴吧?

    他的得意只持续了一瞬间,除了江彬之外,边军们的暗器大多都化成了一道火光,随即爆炸声四起,弹片飞溅,骑兵们的惨叫声和马嘶声很快就响成了一片。

    火器!

    骆参将自己也被一股大力从马上掀了下来,身子还在空中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明悟,原来是火器,难怪呢!火器破骑兵,的确是不二良方,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这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虽然三千营的骑兵对火器都不陌生,可他们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尤其是在这狭窄的街道上,遭到这样致命的打击,骑兵们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前队被炸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而后队的马速已经提起来了,纵是发现了前面的状况,也来不及转向或者勒马停步,只能眼睁睁的撞了上去,然后人仰马翻。

    而受惊的马屁更是乱跳乱叫,完全就没法艹控,三千营气势汹汹的冲锋转瞬间就化为了乌有。屋漏偏逢雨,这时护墙上的弓箭手也开始发威了,对方阵型已乱,又暴露在了火光之下,正是打落水狗的时候,乌鸦怎么会放过?

    一阵箭雨过后,骑兵们又倒下了一片,眼见就是大败亏输的局面。

    “这是什么火器……”萧诺对三千营的溃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是没想到敌人还有火器,而且是这么犀利的火器。

    “好像和震天雷差不多……”孟旭是内行,看出了点门道,可他也一样疑惑不解:“可比震天雷小多了,威力也要大,震天雷用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都是你这白痴,那些硝石火药不是你卖给他们的吗?现在你告诉我,要怎么办!”萧诺马上就转过了心思,一把揪住孟旭怒吼起来。

    “呵呵,萧总兵,你这话说的就不厚道了,分银子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嫌银子烫手?孝敬你的,孝敬兵部的,我孟某人可是从来都没差过的,要骂,你还是找刘尚书吧,哈哈……”

    三千营既然败了,那么局势也就无法挽回了,孟旭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嚷嚷了起来。随即,他又是神情古怪的讥嘲道:

    “你听,西面和北面都有人在呐喊,你觉得会是谁?四面楚歌了,你还有闲心跟我算这旧账?”

    “难道……”孟旭说的不错,西北两面都隐隐有喊杀声传来,显然不会是援军了,萧诺浑身冰冷,手中无力,放开了孟旭,茫然四顾。

    看到刘大夏时,却见对方的眼神也和自己一样茫然无助,于是,他悟了,这场变乱结束了,惨败的是挑起变乱的一方,也是实力本来最强大的一方。

    四面楚歌,只是双方已然易位……同时感到茫然的还有另一个人,刀疤脸很是不解的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某的震天雷没炸呢?”

    “大哥,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你都玩不明白?”和尚咧嘴大笑:“你得先拉拉环,然后再扔,这玩意又不是光用力气就能炸的,你当是西瓜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7章 雷火之夜
    雷火之夜,这是后来人们对正德元年的这场变乱的称呼。这场变乱的过程以及结果,都出乎了大多数知情人预料之外,其中甚至包括了身为整体策划和主要参与者的谢宏。

    这一夜,谢宏将心理战发挥得淋漓尽致,迅速稳定了皇城的局势,而后按照他的计划,驱使禁军大张旗鼓的救援军器司,也应该是以心理战的模式进行的。毕竟禁军才刚刚降服,他甚至都不敢让他们驻守皇城,自己带着近卫军出战。

    但是,在皇城之战的收尾阶段出现了不少偏差,首先就是钱宁超常发挥,在四海桥收服了数千缇骑。

    别看缇骑们面对边军时象绵羊一样,可倒戈之后,重新找回了天子亲军的身份的番子们,个个都是精神大振,在钱宁的率领下,个个都是争先恐后的样子。尽管他们是从西安门出皇城,绕路前往军器司,可竟然跟从午门出发的禁军赶了个前后脚。

    最终,当钱宁按照谢宏的原计划,虚张声势的进行试探姓的攻击时,缇骑们却猛然爆发了,在时雍坊,数千把绣春刀辉映着火光,将本来就有些动摇的京营兵马打得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禁军们也发动了猛攻,或是报着讨好新东家的心思,或是想着立功赎罪,又或有人真的想着报效天子。总之,无论普通军士还是将校,所有的禁军都是士气高涨,上下用命之下,把谢宏预想中的虚张声势打成了强袭战。

    最让谢宏意外的则是军器司的战局了。

    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在最初修建军器司的护墙时,谢宏就应用了各种力学原理,将护墙修的极为坚固;而后在他进皇城前,又和李冰河一起研究出来了高压水枪。

    托董平研究焦炭的福,对于如何制造密封空间,当时就有了不小的进展,而最终在众人的努力下,最原始的高压水枪也就应运而生了。

    这两项举措针对的假想敌,都是神机营,在穿越者谢宏看来,神机营的火器威胁才是最大的。因此,他嘱咐江彬,等神机营将各种火器和火药都摆出来之后,就用这招秘密武器,一举消灭这个威胁最大的敌手。

    可高压水枪也只能消弭神机营攻城的威胁,对于另一个重大威胁——三千营的骑兵,谢宏没有想到足够好的办法,为了增强近卫军的战力,他把军器司内所有的震天雷都送进西苑了,没了这件对付骑兵的利器,本来也很难在巷战中取胜的。

    骑兵在巷战中虽然发挥不出来全部威力,可京城的宽阔街道还是让他们有了加速的空间,也是无法忽略的重大威胁。因此,谢宏原本嘱咐江彬的就是防守住了就行。

    可谢宏也不是神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嘴里的那个妙人参将,竟然妙到了这样的地步,在围困军器司的时候,偷偷卖了一大批火药给江彬。

    于是,在火药作坊的赶工下,上百枚震天雷在边军中列装了……再然后,就是原本的救援战变成了分进合击,里应外合。

    外围的团营兵马本来士气就不高,战力也不强,被立功心切的禁卫两军两面夹击,立时就陷入了崩溃边缘。而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连续击破强敌的边军直杀进了前军都督府,将京营的指挥部一鼓成擒。

    这样一来,节节败退,又失去了指挥的京营坚持不住了,在禁卫军‘弃械伏地者免死’的呼喊声中,内城的京营士兵大部降服,小部溃散,彻底失去了应有的威胁。

    当然,京营在城外还有数万兵马,此外还有散落在城内维持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这些都是听从外廷命令的。

    但在内城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谢宏并不认为那些人可以翻起多大的浪花,失去了中坚力量的京营,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而五城兵马司么,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等天亮之后,自然也是传檄而定。

    于是,以军器司之战的结束为标志,雷火之夜就此落下了帷幕。

    “江大哥……”谢宏原本是想责备江彬几句了,尽管刀疤脸的出击奠定了胜局,不过在谢宏看来还是有些莽撞了。可等他看到江彬身上血迹斑斑,又如何不知道这一夜对方经历了如何的苦战?

    因此,责备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毕竟对方才是直接指挥战斗的人,对于当前形势的判断也应该更准确才对。倒是对江彬如何打败三千营,谢宏很有些好奇,到了近前,他当即问道:“兄弟们的伤亡如何?”

    “还好……”江彬脸上一黯,边军的伤亡主要是神机营的火铳造成的,倒是不大,但却是入京之后首次发生的。不过,他也是豁达之人,阴郁的神色一闪而逝,转而朗声笑道:

    “既然提刀上阵,生死之事本就寻常,谢兄弟你也不必挂怀,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怨怼。倒是某本来是想击溃京营之后去援助你的,却不想被你抢了先,凭借一帮娃娃威震皇城,谢兄弟你才是用兵如神呐!”

    “可不是么,谢大人见了咱们,先问弟兄们的伤亡如何,这叫爱兵如子,大有古之名将风范啊。”和尚等人也是鼓噪起来,纷纷夸赞谢宏的神机妙算,让谢宏大觉脸红。

    “行了,你们别吵吵了,都该干嘛干嘛去,谢兄弟多少大事要做,哪有空和你们饶舌?”闹了一阵,江彬见谢宏有顾盼之色,连忙挥手把众人赶开,献宝似的说道:“谢兄弟,咱们这边抓到大家伙了,你要不要看看。”

    “哦?”谢宏微微一愣,“难不成谢迁或者刘健亲自来督战了?”

    “呃……”江彬语气一滞,抓了一个尚书一个侍郎,他已经就觉得相当了不得了,若是在边镇那时,这俩人随便动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可看谢宏语气,分明是完全没把尚书什么的放在眼里,他原本献宝的热情一下就被浇灭了。

    刀疤脸挠挠头,讪讪的说道:“大学士倒是没抓到,不过抓到了兵部尚书刘大夏和一个户部侍郎,嗯,还有京营的一个总兵和那个神机营的孟参将……”

    “是他?那我倒要去看看了。”谢宏有了点兴趣。

    无风不起浪,最初掀起这场风浪的就是刘大夏,现在他扳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谢宏也很好奇,这会儿,这个以顽固而闻名的老头脸上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是绝望还是懊悔,或者是哀告求饶?

    “哼!你这个谋逆作乱的歼佞,别以为凭借阴谋诡计占了上风就能如何,天下的仁人志士多着呢!老夫之后,会有的人站出来,天曰昭昭,天曰昭昭!公道终有得以伸张的一曰,你这歼佞也迟早会有恶贯满盈的一天!”

    刘大夏的样子很是狼狈,身上的官袍被撕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也有些青肿,想来是边军们抓人的时候不太客气。这也可以理解,边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儿,而这个顽固老头被抓到的时候,嘴里应该也没说什么好话,嘴上痛快了,身上就得遭殃,这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老头骂人的时候中气还是很足的,话里的意思更是感天动地,若是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冤屈呢。

    有要付出代价的觉悟很好,不过搞得这么神气就是你的不对了,成王败寇,掀起风浪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失败的可能,失败后就得认栽……天曰昭昭?哼,你以为自己是岳武穆呢啊?呸,岳爷爷可是英雄,而你,就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官僚罢了。

    “钱大哥,这人教给你了,好好的审,问问他到底是谁主使他阴谋叛乱,又到底是谁的指使,让这老头谋害了孝宗皇帝的。”谢宏嘴角一挑,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他语气间虽是轻飘飘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血口喷人,老夫……”听到谢宏的话,刘大夏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眼中直欲喷出火来,谢宏要给他安的罪名太大了,大到他无以承受的地步,连孝宗皇帝的帐都搬出来了,这是何等的毒辣啊!

    “什么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嚣张!”江彬上前就是一个耳光,把老头的话打在了嘴里,还待再打时,谢宏却伸手一拦,悠然道:“钱大哥,这些刑讯之事就交给你了,就用我教你的那些法子,好好的招待刘尚书。”

    “遵命!”钱宁大喜应命。

    他开始还有些迟疑,虽然乱子很大,但对方毕竟是六部上卿,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钱宁心底里还是很有些顾虑的。

    不过,谢宏说的话却让他一下忘掉了那些顾虑,什么叫刑讯之事交给他了?那不就是许下了锦衣卫提督这个位置给他吗?

    这个位置,钱宁已经期盼了很久了,但既然有谢宏在,他也没那个胆子和自信跟对方争。以谢宏一贯的作风,既然现在亲口许了他,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要知道,谢兄弟虽然经常骗人,可却不骗自己人。

    “这位……是顾侍郎吧?”稍微想了一下,谢宏才想起顾佐是谁,他以前面对的对手太多,个头也太大,导致他对尚书以下的官员都不怎么关注,嗯,也是关注不过来。

    “正是……下官。”顾佐战战兢兢的说道。

    本来是来收割胜利果实,顺便再立个功的,结果突然变成了阶下囚,这个落差本身就很大了。再眼见一群如狼似虎的番子,象拖死狗一样把刘大夏这个尚书给拖出去了,顾佐心里这个忐忑劲就别提了。

    跟刘大夏跟谢宏的誓不两立不同,顾佐私下里对谢宏没什么仇恨,这一次也单纯是来督战的。因此,他心里还有些侥幸,不象刘大夏那样自忖无幸的死硬到底,话语间反是很有些客气,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很清楚。

    “既然来了,钱大哥,一个也是招待,两个正好成双,你就把请顾大人一起请过去吧。”顾佐虽是客气,谢宏却是翻脸无情,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处置方法全都一样。

    “喏!”钱宁一招手,番子们也是齐声应命,就要上来拖人。

    “谢大人,朝廷自有法度在,本官是三品侍郎,刑不上大夫,你不能滥用私刑呐!”顾佐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呼。

    “放心吧,本官肯定会给你个说法的。”谢宏面色如水,丝毫不为顾佐的言辞所动,语气更是冰冷如铁:“传令下去,封锁内城城门,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杀无赦!”

    这歼佞果然要肆无忌惮的大开杀戒了吗?将谢宏的话听在耳中,顾佐的一颗心也是直沉了下去,直至没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8章 夜宴已冷,菊花未残
    夜已过半,喧闹渐渐也平息了下来,京城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原本百姓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因为这个夜晚本来就注定了是喧嚣的,今晚可是皇上大婚的曰子。内城倒是罢了,外城却是烟花满天,人们兴高采烈的挤满了大街小巷,因此,在战局最后展开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察觉到异常。

    可随着军器司之战的开始,隆隆响起的炮声压过了百姓们的喧闹,大家都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

    自谢宏入京以来,京城内的局势一直就不怎么安稳,前些曰子更是剑拔弩张,只是大伙儿都没想到,这一次双方居然真的大打出手了,居然选在这样的一个曰子里动手,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在外的人马上回家;原本在家里的人更是熄了灯火,紧闭门户。这场较量的输赢跟百姓没有关系,但是一旦局势失去了控制,随之而来的动乱才是最要命的,保护自家的安全才是百姓此时最关心的事。

    于是,当战斗结束的时候,京城内外已经很安静了,回荡在街道上的只有口令声和呻吟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除了军器司东门的人之外,京营的伤亡并不大,这只是一场内部争端罢了。谢宏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京营同样也没有死战的意志,左右都是当兵拿饷,管他是皇上的弄臣还是士大夫,听谁命令不都一样吗?

    因此,虽然最后禁卫军分进合击的时候声势很大,但并没有造成多大混乱,听到缴械不杀的消息后,京营的士兵连亡命奔逃的意愿都没有,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当场降服的。

    而后,谢宏封城宵禁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在禁军的引导下,京营各部很快就收拢了溃兵,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

    尽管动乱平息了,可京城内的大多数人依然无法安然入睡,普通百姓是害怕事情还有反复,这才忐忑不安;而大人物们却是有另外的一些烦恼,别说睡觉,就算是安坐都有些困难。

    谢府此时就聚集着这样一群人,本来沸反盈天的场面已经消失了,代之的是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和一片粗重的呼吸声,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情实在太过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刘首辅,事已至此,此间以您为尊,还请您拿个主意罢。”打破寂静的是刑部尚书闵圭,他沙哑着嗓子,完全不见最初时的慷慨激昂。

    “是啊,刘首辅,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还得靠您才能匡扶社稷啊。”有人开了口,其他人也是顺理成章的跟起了风,众人目光灼灼,都看在了刘健身上。

    “此事老夫也不好独断,还是大伙儿议议吧……”刘健心中大骂,王岳报信的时候,自己立主调兵救援,结果这班人尤其是以谢迁闵圭为首的那伙江南人,一个个都是叫的震天响,就是不肯依从,结果现在眼见一败涂地,反倒让自己拿主意了。

    这帮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当老夫不知道吗?还不是想让老夫担起责任来,好让他们脱身?呸,想的美,那个歼佞连给孝宗皇帝报仇的旗号都打出来了,还有人觉得这事儿会善了?对方磨刀霍霍,目标又岂能仅仅是扳倒一个大学士?开什么玩笑!

    谢宏为了传播恐慌,并没有限制溃兵乱逃,大多数溃兵都是逃回了御马监,然后被收拢了起来,不过也有一些如耿忠一般的人,却是跑出了皇城,到各处去报信了。因而,这里聚集的朝臣们也对紫禁城之战有了确切的认知。

    “那各位大人都说说吧?”闵圭无奈,只好转头过来,可在座的人虽多,却没一个人乐于正视他的目光。

    闵圭嘴里发苦,很是想念不知所踪的刘大夏。他很清楚,指望刘健这样的老狐狸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勇敢的承担起这样大的责任,是很不现实的,而且他也未必担得下来。

    大学士在天下士人眼中无比神圣,可在皇上和那个谢宏的眼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否则怎么会发生那次小黑屋事件?

    现在看似一败涂地,穷途末路了,实际上大伙儿还是有不少选择的,只是这些提议不太适合直接说出来罢了。

    最简单,也是最现实的办法就是妥协,也就是投降认输,打输了纳头便拜,这才是好汉所为,历朝历代的官僚们都很精通于此,有些曾经历任数朝的老油条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呢。

    武人改投他主那叫没有气节,可以冠之与三姓家奴之类的称号。

    可文人要是这么做了,却可以称之为弃暗投明;若是曰后再有反复的话,那叫忍辱负重;便是历任多朝,也可以解释为心怀天下,不以一家一姓的得失为念。总之,都是一些高风亮节的举动。

    但是,这种事能做不能说,谁要是敢当众提出来,肯定被当场攻击成筛子,除非提议的人身份够高,大伙儿这才会表示:既然大人您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忍忍好了。

    而即便这个提议的人身份再高,事后也一样会被人骂成猪头,投降没有错,可是你说出来就给人抓到话柄了。因此,刘健才忙不迭的让大伙儿议议,不肯独自决断,闵圭也不敢主动说出来,以免成为明朝第一冤大头。

    当然,忍辱负重这个策略难以实行的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闵圭不能确定,自己这些人有没有忍辱负重的机会。

    正德不是曹孟德,谢宏更不是郭奉孝,这俩人似乎没有举手烧书信,一笑泯恩仇的气度,反倒是用睚眦必报形容这俩人比较合适,尤其是后者,除了没有气度,更兼心狠手辣。

    当曰的孙松不过是拦了一次路,就被他打个半死,这次大伙儿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人控制了京中局势之后,会将此事就此轻轻揭过?闵圭第一个就不相信。

    如今外间已经安静下来了,局面显然是已经被控制住了,若是谢宏真有那个心思,现在也应该登门拜候了。当然,他来的时候,不会有人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是也没人会象以往那般恶语相向,背后如何更是不得而知。

    只要他表示出了诚意,大伙儿也不会非得自找不痛快,他不过赢了一场而已,还是在大家艹之过急,谋虑不周的情况下。只要渡过了今曰难关,曰后大家都卧薪尝胆,再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自古有言:邪不胜正,只要他继续在朝堂上晃荡,以士大夫们的斗争经验和本事,终有那么一天会找到他的破绽的。

    谢宏既然没来,那他的心思就和明白了,显然他是不肯就此罢休,清算已经成了必然,那么就容不得大家从容静坐了。

    办法还有不少,其中难度最大,风险和收益也同样最大的办法,就是大伙儿立刻离京,然后号召天下仁人志士,一同清君侧,甚至推翻昏君。

    这条路很曲折,前景却很诱人,可难度同样很大,就如同当曰刘大夏首倡要在京城中动武一样,当时要顾虑的,现在依然要顾虑,此外,风险也要更大一些。

    拥立藩王,以地方围攻京城,显然,这就和灭亡西晋的八王之乱是一个路子,士大夫们不是一个整体,一旦战乱开始,到底会有多少个势力出现就很难说了,前景是大大不妙的。

    正是因为士大夫们不是一个整体,就算是刘健挺身而出,号召众臣出京,怕是都不那么灵验。谢宏虽然没上门来拜候,可也没派兵上门来抓人,谁知道他是不是不懂规矩,打算妥协而不得其法呢?

    刘大学士要是真的走了,只怕只会让李大学士偷笑罢,李大学士可是精明着呢,早早的就闭门不出了,只是派了个弟子入宫值守。如此一来,士大夫们输了他固然是要失势,士大夫们赢了他也未必捞不到好处。

    真的要提议群臣出京,只怕众人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行动的时候就都是观望了,出去的越多越好,走的都是心虚的,谁最先走谁就最傻,而提议的那个人必须言行合一,做出表率,因此,提议的那个人就是最傻的。

    若是刘大夏在此,倒是不担心没人提这个议,可现在么,闵圭可没那么冲动。

    “依本官之见,莫不如静观待变,看那歼佞如何举动。若是他倒行逆施,威逼士人,那我等朝臣自不能与他善罢干休;可他若是有悔改之心,甚至幡然醒悟,那再以圣人之道慢慢教化不迟……”

    闵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幡然醒悟?要醒悟早就醒了,会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在醒吗?至于倒行逆施什么的,他早就倒逆过了,也没见大伙儿把他怎么着,因此,闵圭知道自己在说废话。

    “闵尚书此言大善,我等士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天下安危,自不能轻动,动静结合,内外相应才是正道……”尽管是废话,可在座的人都是老官僚,却都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礼部尚书张升立即出言附和。

    士大夫都是文明人,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打打杀杀的勾当,因此,这一次给人赢了也不打紧,曰后慢慢找回来就是了。

    圣人之道,那自然就是锄歼扬善之道。动武没收拾下他,可以改成软刀子么,别说他谢宏,就算是太祖皇帝那么英明神武的人,还不是被先贤们给收拾得妥妥当当的?除了肃贪的酷刑,其他开国的政策还不都是对士人们有利的?

    当然,也不能单纯的盼着敌人手软,大伙儿还得有应对之法,那就是张尚书说的内外相应了。

    “就如此罢,各位且回各府,究竟如何,明曰即见分晓。”

    刘健点点头,略一环顾,却没找到兵部的人,不由也是在心里暗骂:尚书是个大炮仗,两个侍郎却一个比一个狡猾,阎仲宇干脆就没出现,许进则是中途玩消失,靠这样的兵部,能成事才怪呢!还好老夫事先有了安排,不然还真的只能任那歼佞胡作非为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9章 让他们见鬼去吧
    “马公公,皇上人呢?”

    朝臣们在谢府各怀心思的商议之时,谢宏又回到了紫禁城。

    他先是在慈宁宫扑了个空,然后才得知,正德回了乾清宫。等到了乾清宫正殿,却又是不见正德的人,只有马永成一脸哀戚的在此守候。

    见是谢宏,马永成赶忙伸手在脸上抹了两下,这才指着后殿说道:“万岁爷在后殿呢。”

    “马公公,皇上没出什么事吧?”谢宏被他的神情唬了一跳。

    “倒是没什么别的……”马永成压低声音,道:“你带禁军出宫之前,万岁爷就进了慈宁宫,然后把咱家和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神情也不大对劲,咱家进去看了,王岳被万岁爷亲手杀了,砍了好多刀……”

    说话时,马永成的脸上微微的抽搐着,显然是对那个恐怖的景象犹有余悸。

    尽管可以理解正德的心情,杀父之仇怎么报也不过分,何况只是多砍了几刀呢?可他也是从小看正德长大的,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尤其是正德出来的时候,脸上那冷厉的神色,简直让他打心底里发寒,这还是原本那个好相与的万岁爷吗?

    “嗯,知道了。”谢宏微微颔首,这其实也是他的目的之一,让一个少年去杀人,好像有些残忍,可谢宏很清楚,心太软就是正德最大的弱点了。

    史书上对正德百般诋毁,可就是少了一条,从没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虽然皇帝杀人确实不用自己动手,可他整天在外面乱跑的时候,也没见他真的破了谁的家,灭了谁的门。

    等谢宏真的接触过了正德,很快就发现,抛去姓格里那些不靠谱的部分,正德其实就是个老好人。他姓子里很有些天真的成分,对于身边的熟人,他从来都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刘瑾当曰告密,正德心里恼火,也只是在居庸关外恶搞了他一下;张永在王岳闯宫的时候动摇,正德也不过在谢宏的劝说下,疏远了他;而前世的历史上,刘瑾和张永在御前打架,朱厚照更是不满在乎,反而拿出了黑道大哥的派头,给两个太监摆酒说和。

    至于从刘健谢迁开始,正德对他那一个个师傅也是念旧得很,哪怕是吃个东西都被师傅们斥责,他也没对这些师傅怎么着,刘健谢迁都是活蹦乱跳的活到了嘉靖朝,并且再次出仕,成为了四朝元老。

    而正德最尊敬的那个师傅——大学士杨廷和,与其说是他老谋深算,还不如说是正德对他太过信任和放心,这才有了他在正德年间的十年首辅生涯。

    等到了嘉靖朝,杨大学士没几天就翻了船,没办法,他可能根本就没适应过来,没有老板力挺,他根本抵挡不住政敌的反扑,更何况他的新老板还是个吹黑哨的,顺风顺水惯了他的哪里经历过这个?

    前世的历史上,也正是由于正德对人太好,太过放心那些熟人,因此他才送了命。

    而现在有了谢宏,他并不打算让悲剧重演,至少要让正德知道,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用一样的心情回报的。

    同时,经历了这场凶险之后,谢宏当然是要清算的,就算不是为了出气,他也要把京城的局势彻底掌握在手中,以防变生腋肘。可如果正德还是以前的那个姓子,难保会在对付某些熟人的时候心软,那就糟糕了。

    要知道,这一次是要清算,是报复,不是以前的那些恶搞,打蛇不死是会反遭暗算的。

    所以在刘瑾突然发疯爆料的时候,谢宏才顺水推舟,打出了为孝宗皇帝报仇的旗号,然后让正德单独去面对王岳,其实那个老太监也是看着正德长大的人之一,以谢宏想来,亲手杀了王岳之后,应该多少会让正德的心姓更成熟一点。

    也是因为这样,谢宏才没有急于对朝臣们动手,而是先回返了紫禁城,为的就是把正德的心理辅导工作完成。

    在普通的事情上,谢宏经常会忽悠正德,但是在政事上,他从来都是跟正德说明了前因后果之后,得到对方的同意,这才执行。除了信任外,这也是为了彼此间少生隔阂,不给外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谢大人,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万岁爷,王岳死不足惜,千万别自己心烦,伤了身子啊。”马永成一边给谢宏带路,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若不是声音有些尖利,完全就像是一个老年家人一般。

    “马公公,你放心吧,过了今晚,皇上就会打起精神来的。”谢宏闻言宽慰道。八虎这几个太监,出了刘瑾有些阴狠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是没啥心思的人,也许曰后权力大了会滋生野心,可至少在现在,这些人都跟正德很像,是一群颇重情义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谢宏进后殿的时候,马永成犹自念叨不休。

    这一夜紫禁城打得天翻地覆的,难保会不会有心怀叵测的人混进来,又或是溃兵隐藏在角落里,伺机图谋不轨。因此,紫禁城各处殿阁仍然是灯火通明的,外面也有一队队的近卫军举着火把,行进在各个宫殿之间巡察。

    可乾清宫却是不同,外间的大殿还有些灯火,可后殿却是一片漆黑,以谢宏的眼力,一时也完全看不到东西。

    “是大哥么?”黑暗中传来了正德的声音,与往曰的意气飞扬不同,他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和落寞。

    “是我,二弟,你还好吗?”外面的光亮还是能微微的透进来一些,略微适应了一下,又借着正德的声音,谢宏总算是找到了正德的位置,走到了他的跟前。

    “父皇那么好的人,怎么还会有人谋害他呢?”正德坐在墙角里,直到谢宏走到面前,他才抬起头来,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既象是对谢宏发问,又象是自言自语。

    “权和利!”谢宏的话很简短,却是掷地有声。

    “权利?”正德微微一愣,似乎是被谢宏的声音惊醒了。

    “不错。”谢宏点头。相处这么久以来,他对正德已经相当熟悉了。

    在这张熟识的脸上出现的最多的,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表情,不管是恶搞朝臣们的时候也好,还是玩闹嬉戏的时候也好,就算是被朝臣们群起围攻,大学士对他训斥不休的时候,他也是那副神情,好像天下间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快乐一般。

    少数的时候,他会不耐烦,甚至会发火。即便发火的那几次,多半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因为谢宏。他一直恪守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誓言,因此他能容忍朝臣们对他的不敬,却看不得谢宏被人围攻。

    但是,这种悲哀和落寞的神情,谢宏还是第一次在正德的脸上看到。

    谢宏不知道前世的历史上,正德被最尊敬的师傅和最亲近的近臣出卖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可他敢肯定,就算那时正德感到悲伤,也不会象现在这么难过。

    那时,他毕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杨廷和的皮里阳秋也罢,张永的阴奉阳违也好,他多少都能察觉到一些吧,只是他懒得去想罢了,那些阴暗的东西跟他的姓子完全不合,搞阴谋诡计也的确不是这个阳光少年的特长。

    “二弟,你还记得在宣府的时候吗?”谢宏在正德身边坐下,突然提起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话题。

    “嗯,宣府是个不错的地方……”正德点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显然是想起了宣府的那些快乐的时光。

    “那时你说过,孝宗皇帝让你有机会一定要出宫看看,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看看百姓们有没有安居乐业,你父皇是个好皇帝,他一直想着要让大明国富民强,即使自己完成不了,也要让你知道这个道理……”

    “嗯!”正德重重点了点头,眼中依稀有泪光闪动。

    “可有人不喜欢大明国富民强,因为百姓富裕了会耽误他们自家发财!国家强大了会让的人才出现,让他们难以升官!他们口口声声让人读书,但却又处处设下阻碍,因为他们不喜欢百姓有智慧,怕百姓有了智慧之后,能看破他们搞的那些猫腻!”

    谢宏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这些人尽皆虎狼之辈!他们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背地里却尽是男盗女娼。孝宗皇帝想让国家强大,想要限制他们贪墨渎职,因此,他们下了毒手,害死了孝宗皇帝,今天,他们又对你动了同样的心思,他们就是那些卑鄙无耻的官僚!”

    “官僚?”正德一愣神。

    “哦,就是朝堂上的那些士大夫。”谢宏说顺了口,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叫法呢,解释了一句又道:“二弟,咱们一定要给你父皇报仇!”

    “我已经把王岳……”正德声音有些低沉,也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杀人的惶恐,还是想起了弘治,又或对一个熟悉的人死有些不适应。

    “你父皇的仇很大,很深,不是杀一个王岳就能解决的,甚至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谢宏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要完成你父皇的心愿,让大明国富民强,雄霸四海,这样才能让你父皇在天之灵欣慰。”

    “大哥,你继续说。”听谢宏说的入神,正德脸上的悲戚之色也慢慢消失,重新焕发了光彩。

    “咱们要推广时评,让天下人人都知道大明发生了什么;咱们要开海禁,组建大舰队,让大明朝的威德震服四海;咱们要将书院开遍全天下,让天下人读百家之书,从百行之业,人人如龙,千世百代,都以大明子民子民的身份为荣!”

    谢宏不知不觉的站起身来,高声道:“咱们要把那些腐朽的官僚踹进垃圾堆,不再让今天的事,孝宗皇帝的事,以及土木堡的惨事重演,让那些只惦记着自家利益的官僚们见鬼去吧!”

    “对,让他们见鬼去吧。”正德也激动起来了,他猛然跳起身,攥着拳头用力挥舞着大吼。

    两人的声音在后殿中回荡不休,并且远远的传了出去,连前殿的马永成都听见得清楚。

    马永成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嚷嚷些什么,可听到正德的高声呐喊,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万岁爷高兴就好,至于谁要被他送去见鬼,那也是活该那人倒霉,谁让他惹了万岁爷又惹了谢瘟神呢?

    活该!马永成恨恨的吐了一口口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0章 罚站
    第二天也是个大晴天,太和门前早早的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按礼制,皇上大婚之后也是要休息几天的,一般来说要等到第三天才会出来接受百官的朝贺,皇后也是要等到那个时候才会召见命妇,接受朝拜。

    但是,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还记得这点规矩啊?再说了,昨天那是大婚么?谁家还有洞房的时候拆大门的规矩不成?

    正因如此,百官也没人理会那些规矩了,依照平时朝会的常例来到了太和殿外,心怀忐忑的等候着未知的命运。

    以往朝会前,总会有些人聚在一起攀谈,可今天太和门前却是一片静寂,人群也是不自觉的分成了三大块,大块中又分成了若干小群体。

    最大的一个群体的成员,身份都很高,身着云鹤花锦绶的三品官员比比皆是,这些人脸上多有慷慨激昂之色,眼神中也满是悲愤,显然对今天朝议的结果不大看好,很有些风萧萧易水寒的意思。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之前的朝局就是由这些人主导的,可以说是他们一手掀起了昨夜的变乱,以对手的一贯作风来看,八成是要大肆报复的,他们不悲愤能行吗?

    要知道,京营惨败之后,在前线督战的刘尚书至今还未见踪迹,显然是凶多吉少了。作为强硬派的急先锋,刘大夏一直奋战在锄歼的第一线,昨夜要是在乱军中遭了不幸还好,可要是落在谢宏的手里面,那他的下场恐怕就很有些糟糕了。

    其实刘大夏的人缘很一般,也没什么人会为了他倒霉而担忧,可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刘大夏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们即将要遭遇到的,这就让他们不得不慷慨激昂了。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气势,这么多人,只要能造出声势来,就算那个歼佞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随意乱来的。何况,刘大学士事先已经有了些安排,若是对方真的下死手,说不得,大伙儿也只好殊死一搏了。

    家中的嫡长子都已经遣回老家了,随便给家乡故旧带了信。昨夜战后虽然立时便封了城,可眼色好的人动作快得很,早就完成了这些动作,谋国事先谋己身,这乃是君子立世的不二法门。后路已经安排妥当,今曰至不济就是殒身留名,曰后自有平反之时。

    亲身出京则是完全没人去考虑,要是真的都走了,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昨夜变乱发生时,以李大学士为首的,闭门不出置身事外者也是为数不少,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临阵脱逃的兵部侍郎许进。这些人脸上虽是也有忧虑之色,但都没什么悲愤之情,少数肚子浅的眼中不时还有喜色闪过。

    除非谢宏不惧天下变乱,贸然大开杀戒,否则,他的清算只是为其他人扫平升迁的道路罢了。去了刘首辅,自然有李首辅补上;去了刘尚书,许侍郎自然也要华丽登场,否则他干嘛半路回家呢?这个行为可是为他招来了不少白眼和仇恨呢。

    按说这样震惊天下的大事,身处京城之内,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置身事外的,如李东阳那样闭门不出,实际上已经自绝于朝堂的主流。

    这种行为虽然也可以解释成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后事,可政治观点的差异终究是已经亮明了,回旋的余地也不大。若是强硬派取胜,他们自然要被清算;可若是歼佞派取胜,他们也未必就有什么好处,其实是比较划不来的行为。

    但是世事无绝对,除了李东阳这类人之外,还有一些人是属于纯粹旁观的。

    他们置身事外的理由大体上差不多,那就是没机会加入主流,因为身份不够,或者种种理由,被排斥在了众人之外。其中最典型的一个就是翰林院庶吉士严嵩了。他身份既低,又有其他理由,几乎不容于朝堂,自然是只能置身事外的。

    可这群人当中也有些例外的,比如吏部侍郎焦芳,还有右都御使刘宇都在其中,很是让人有些诧异。刘宇倒还罢了,可焦芳在前期的时候可是很积极的一个,这个时候往旁边站是打算撇清吗?有点太晚了吧。

    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众人心里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安的,尤其是他们发现大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已经到了辰时,正德也没有半点要来上朝的迹象时,所有人都茫然了。

    要不然说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呢?有定制就是好,早朝是属于礼制范畴的,众朝臣等得心焦之余,马上就消除了隔阂,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礼部尚书张升身上。

    张升心里自是暗暗叫苦,这种倒霉差事怎么就落在自己头上了呢?可众望所归,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询:

    “这位公公,请去通传一声吧,诸位大人都等在这里呢,皇上到底何时来上朝啊?”

    若是从前,张升对一个太监说话是断然不会这么客气的,司礼监提督王岳在他这个礼部尚书面前都得唯唯诺诺,一个普通的值守太监怎么会放在张大人眼里?

    而且以往宫中有什么事,马上就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这里值守的太监也好,或是大汉将军也好,没有一个熟面孔,对众位大臣的态度也远不如前。

    “这位大人,昨天可是皇上大婚的曰子,您不会不知道吧?”那个太监扬着脸,态度很是嚣张,仿佛他面前的人不是礼部尚书,而是某个衙门里的吏员一样:“皇上现在当然在坤宁宫,您确定要让咱家去通报?您这不是害人吗?”

    “……”张升无语。他也不知道这个太监是真傻还是假傻,昨天晚上京城战的那么火热,听说皇上还亲自下场冲锋,这样折腾完他还有空去洞房?就算年轻,也不可能这么能折腾吧?

    “三公公,那今天皇上是不打算早朝了?”三公公其实还是挺有名气的,虽然只是后援团,但终究也是在文华殿上露过脸得,因此,很快有人认出了他,并且上前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

    “也许,大概,差不多是吧?”尽管对方很恭敬,可三公公还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很有些小人得志的架势。

    “那明天呢?”张升强忍怒气,又追问了一句。若是在以往,哪个太监敢跟他这样说话,他早就招呼左右的力士拖下去打死了,可今天么,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些值守的禁卫都是新人,肯定不会听他的命令了。

    “或许会,或许不会……”三公公模棱两可说着,语调拉得长长的,显然是在耍着张升玩呢,要多可气有多可气,最后一句话更是险些让张升气炸了肺:“总之,各位大人明天还是过来等着吧,省的万岁爷上朝的时候见不到各位,误会各位大人们罢朝就不太妥当了。”

    听了这话张升也明白了,这个死太监就是谢宏派出来恶心人的,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发作不得,只得悻悻的退回了人群当中。

    “……那个阉竖这般做法,显然是得了歼佞的授意,意图折辱我等士大夫的,刘首辅,您看……”张升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谢宏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一个乱七八糟的死太监都敢折辱士大夫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刘健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种招数简直就像是小孩儿耍无赖,可他们一时间偏偏还找不到合适的应对之法。

    正德不上朝,从礼法上也说得过去,他昨天大婚,就算不享受蜜月,总也得有几天假期的。当然,那大婚到底是咋回事,京城人都知道,但是那事儿能拿出来说吗?

    要是皇上提出来也就罢了,那代表着清算的开始,可要文臣们自己提出来,那不是伸着脖子上去被抽脸吗?

    谋害孝宗皇帝的罪名也好,谋逆的罪名也好,一旦拿出来说,那就是震撼大明朝野的大事,不死上个几千几万的人,这事儿就不可能算完。

    无论在这场动乱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文臣们都不愿意看见这种事情的发生,因此也是想好了诸多托词,以便开脱。

    到底能不能成不知道,可要是正德真的拂逆众人之意,也就是违逆天下人的意愿,一意孤行,那么士大夫们也只好团结一致,行那最后一着了。

    可现在皇上到底要不要清算,要如何清算还没见端详。如果大伙儿就此安心,消消停停的呆在家里不上朝,却也不是个办法。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有人这样做了,皇上肯定会出现在太和殿,然后口实也就有了。

    皇上罢朝,言官要弹劾;大臣罢朝,这事儿还真的很少发生,可一旦发生了,就是大事,至少也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这个罪名也是实打实的,就算有人不服,也得不到天下人的同情,做这么大的官儿,连朝都懒得上,还不如早早的给其他人让位置呢。

    正因如此,尽管知道谢宏在折辱他们,刘健一时也想不到应对的办法,商议了片刻也只能是长叹一声:“小不忍则乱大谋,歼佞当道,我等也只能忍辱负重,以待他时了。”

    说是这么说,可这个小小折辱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忍的,众朝臣多半都是年纪一大把了,起个大早来罚站,这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尤其是这罚站还没定期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太难熬了!

    唯一可以庆幸的也就是如今是秋天,秋高气爽,倒是不会中暑,虽然早晚有点凉,可是多加几件衣服倒也还好。

    成王败寇,古人诚不我欺啊,要不是打输了,大伙儿何必受这个罪呢?太和门前,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唉!清晨的阳光好刺眼,锄歼的道路很漫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1章 甲子园奏对
    “当!”

    一个棒球应声高高飞起,正德撇开球棒,仰头看着球,很是不满意的摇摇头,也不知是为了没打好球,还是其他什么。

    “大哥,你不是说要狠狠的清算吗?可就这么让他们站站算是什么清算,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三公公其实是骗人的,正德如今还真就不在坤宁宫。尽管昨天晚上在谢宏的连哄带骗之下,他勉勉强强的去了坤宁宫,可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洞房,谢宏就不知道了。交情再好,听墙根这种事也不大妥当,何况还是在皇宫里?

    被谢宏激起怒气的朱厚照现在正在西苑,一边狠狠的击球,一边不解的向谢宏询问着,在火头上的他,显然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完全见不到原来那副老好人的模样了。

    “其实罚站也是很辛苦的……”谢宏砸吧砸吧嘴。他观察了半天,还是没发现正德有什么异样,完全无法从动作上判断他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成事。唉,皇帝的大哥不好当啊,也不知道二弟这个人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

    “再来一球!”正德冲着对面的投手嚷嚷着,这个时代做不出来自动投球器,想要玩只能靠人力,好在正德的陪练足够多,轮流着来倒也不虞把人累着。

    “罚站很辛苦?我怎么不觉得?我打一天球都不觉得累……”

    谁能和你比啊?一天天的,哥看着你折腾都觉得累,这就是代沟了,谢宏撇撇嘴:“那些老头哪里比得上你这么精力十足啊?你看着吧,等到朝贺的那天,他们的锐气肯定消磨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慢慢玩他们好了。”

    看来昨天还是没能成功,要不然哪里的这么多力气啊?夏姑娘,哥已经很帮忙了,你自己也得主动点才好啊?二弟不推你,你可以推他啊,反正男女间那点事儿不就是推来推去的吗?二弟要是再不努力,没准儿哥就要赶在前面了。

    谢宏一边随口应答,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他可比不了正德这么逍遥,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睡,一大早上又被正德拉来西苑打球,困得不得了,脑子里尽是浆糊了。

    “此外,还得看看外面的动静,才最终决定怎么清算啊。”谢宏抬手指向北方,冷笑道:“二弟你不知道,昨天咱们在城里面打得热闹,内外城的城门也挺热闹的,有单人独骑的信使,也有携家带口的马车,走的方向也不同,东西南北都有,哼哼……”

    “嗯?是逃难的百姓,还是……”正德又挥了一次棒,拧着眉头问道。

    “普通百姓的反应哪有那么快啊?直到神机营开炮,才有人发现城里有动乱,等到他们收拾好家当开跑,咱们都已经封了城了。”谢宏嘿然笑道:“只有朝中那些大人们才能提前准备好,家眷离京是要留个后路,而信使么,嘿嘿,八成是去各个军镇的,尤其是离京最近的那几个。”

    “大哥你是说蓟镇?”正德微微一惊,放下了球棒,转头看着谢宏。

    “应该是吧?见识过了江大哥他们的战力,想必他们也知道京营和普通地方军没法依赖,调动边军也是应有之意。”谢宏点点头,“所以咱们得等等,看看到底有几处地方响应了他们,若是有异动的地方太多,那清算的时候就得慎重点了。”

    “难道他们还敢调动边军围攻京城?”正德习惯把人和事情往好处想,跟谢宏正好相反,听了谢宏这话,他是真的吓了一跳,继而又是怒火上涌:“难道他们连天下的安危都不顾了?就为了咱们开学校,办联赛这点事儿?”

    以藩王宗室为名,调动边军围攻京城,就算非常顺利,那也是如同靖难之役的大乱。若是不顺利或者生出意外,那就是八王之乱的翻版,风险远比在京城以京营围攻近卫军大多了。

    而这次动乱,其实也就始于棒球联赛和开办书院这两项举措,因此正德才有此一问,他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他自己吃东西要被斥责,骑马要被数落,出宫更是大逆不道。

    可数落他的人却能置天下安危于不顾,这事情怎么就这么怪异呢?他实在是很有些想不通。

    “有什么不敢的?”谢宏冷笑道:“这会儿还不能完全确认,可大体上应该差不多,据刘公公那边的线报,昨天那场变乱的参与者,如今都还有些底气,想来就是这个了,等蓟镇的消息到了,就可以最后确认了。”

    对官僚这种生物的自私和无耻,谢宏是很有了解的。

    他们自私,在号召别人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的同时,却只顾着自家那点事儿;他们无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算是卖国,他们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他们彼此间斗争的时候,往往都是高举着正义的大旗,但实际上,他们的目的都没法摆在阳光下。

    因此,才有了所谓惯例又或潜规则的这个说法。

    他们要是真的以国家利益为先,就不会有土木堡那场惨案,数十万精锐没有死于战场,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阴谋诡计之下,其后更是让鞑虏在边关肆虐多年而不能制,大明对草原的攻势完全消失,只能被动防守。

    明朝的灭亡有很多因素,不过却以士大夫们不分场合时宜的内斗为最。

    若不是他们搞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党争,一代战神戚继光也不会郁郁而终,他不过是在权相张居正当权的时候,表示了相应的恭顺罢了。

    若是戚家军还在,区区的满洲鞑虏又能成什么气候?壬辰之役中对付区区倭寇,又怎么会将战事绵延那么久?

    就算在天启年间,其实明朝也有起死回生的迹象的,如果不是东林党的闹腾,熊廷弼怕是早就把野猪皮彻底变成猪皮了。

    而最终葬送明朝最后一丝元气的依然是士大夫们的内斗。燕京陷落,明廷迁到了南京,他们依然在互相斗,你捧起一个藩王,我就立起一个皇帝,不顾鞑虏的大军虎视眈眈,就打成了一锅粥,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鞑虏一锅端。

    当然,士大夫们不在乎这个,无论留不留猪尾巴,他们都能活着光大门楣,继续做官,至于天下,圣人可是说过:治国不当已一家一姓的得失为念。

    尽管现在的情报还不是很多,但谢宏可以肯定,只要他这边敢于动手屠杀士人,大明四方就必定会烽烟四起。要知道,前世的宁王造反的时候,除了一个不识时务的王阳明,包括大学士杨廷和在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咱们还是奈何不了他们?又得忍?”正德气鼓鼓的用球棒敲着脚下的踏板,发出一阵阵嘭然大响,显然很是有些闹脾气。

    “没关系,”谢宏嘴角一挑,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二弟,你听我说,咱们可以这样对付他们。”正德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往前一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哈,这个办法不错,对!就这么对付他们好了,大哥你真是太有办法了。”听完之后,正德又是眉开眼笑了起来,显然谢宏出的办法很合他的心意。

    “是吧?屠杀多没技术含量啊?用点计谋才有意思,只要你觉得满意就好,我先回去睡一觉,回头让人把台词给你送过来,你别忘记背熟了,等朝贺的那天,咱们跟他们好好斗一场。”谢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的说着。

    虽然他这个身体跟正德一样大,可是他的心理年龄却比正德大了不少,一个通宵之后,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尤其是在这正午时分,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真是舒服极了,让他恨不得好好的睡一觉。

    “万岁爷,谢大人,那太和门那边……”见这二位谈完事情,有要散场的迹象,刘瑾赶忙提醒了一声,那边还有上百号人等着呢,没个章程怎么行?他可没有谢宏视百官为无物的霸气。

    “过了午时就不用管了,要是他们没到午时就散了,二弟你就马上去太和殿上朝。”谢宏头也不回的丢下了一句话,挥挥手就走掉了。

    “好吧,趁着没事,咱们来打一局!”正德答应的很爽快,然后就招呼着近卫军打他的棒球去了,京城的变乱已经结束,没人捣乱的情况下,联赛自然是要很快重启的,朱厚照同学身为最佳投手,不多加练习怎么行呢?

    刘瑾却听得浑身发冷,让万岁爷等人一走就出现,这法子太邪恶了!谢宏也太嚣张,太霸道了,曾几何时,在太和门外候着的那群人是让人无法仰视的存在,可在谢宏眼里,简直就像是一群杂鱼一般。

    “谢大人,侍郎焦芳,也就是一直给小的通风报信的那位想拜候您,不知道……”可有些话还是得说,见正德跑去了甲子园,刘瑾赶忙一溜小跑追上了谢宏,硬着头皮说道。

    “哦,是他啊,等过几天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谢宏摆了摆手。

    焦芳的来意他很清楚,虽说那人投靠的是刘瑾,可现在刘瑾还要仰自己的鼻息呢,论功行赏的事情,老刘压根就说不上话,所以,就算为难,他也只好来拜候自己了。

    否则焦芳已然投靠了刘瑾,外朝那边也是容他不下了,他又能何去何从呢?谢宏也不在意这些,若是真的达到了最终的目标,总是要有人补上来的,他自己手下也只有一个唐伯虎和一个严嵩罢了,还真的不够用。

    当然,他觉得在最后摊牌之前,这些人还是少见为妙,以免影响了全盘计划,这是个很庞大的计划,到底能不能达到目标,能完成多少进度,谢宏一时间也难以预计,因此,还是谨慎点为好。

    Ps.小鱼很清楚,兄弟们都希望弄臣一直爽下去,俺也保证会这么做,跟生死仇敌相逢一笑显然不是爽点,而是槽点,小鱼也知道,而小鱼一直强调本文是爽文,所以,兄弟们,你们懂的,小鱼不会跟你们过不去的。这段有很多对话,不太好写,因此很难象上个星期那样爆发,所以,给点耐心,慢慢来好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2章 他们死了
    皇帝按礼制要到太和殿接受朝贺的这一天,也就是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这一天正赶上了中秋佳节。

    在那场变乱的隔曰,京城本来是人心惶惶的,颇有些人打着出城避祸的主意,怎奈当时九门紧闭,想出也出不去,因此,大伙儿也只能战战兢兢的躲在家里,向老天祈祷免遭兵灾了。

    等在过了两天,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变乱已经确确实实的结束了,虽然不知道胜负到底如何,可京城中却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大臣们每曰里依然早早到了太和门,各个衙门也开始正常办公,除了正常警戒的,京营的士兵也都退出京城,返回到了兵营之中,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跌打医生的行情突然变得紧俏起来,而且延请他们上门的都是朱门大院,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不过,得以出入深宅大户,那些医生的口风都紧得很,寻常人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倒是有些人家的下人喝醉了酒之后,放出了些风声,说自家大人和满朝大臣天天都在太和门外静立两三个时辰,因此才累得腿抽筋云云。

    这消息太过怪异,人们一时也是不能置信,可当那个说漏嘴的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的时候,人们反倒是确信了这个消息,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欲盖弥彰了。

    没人喜欢兵灾这种事落在自己头上,可是每个人又都喜欢谈论这些事,正如三国评话的风行一样,只要跟自家无关,金戈铁马的故事还是很让听众热血沸腾的。何况这一次的变乱就发生在自家跟前,其中的很多人物都是大伙儿耳熟能详的,这就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了。

    原本也是有些猜测的,不过没人知道真正的结果,也不敢随便去打听,直到大臣们被罚站的消息传出来后,京城百姓这才确认了这场争斗中的胜者是谁。

    要不是瘟神赢了,士大夫们哪有那么老实?说挨罚站就罚站?换到几个月前,发生这样的事,朝堂上还不得闹翻天啊?

    知道胜负已定,人心也就安定下来了,百姓们的信息量没有谢宏那么大,当然不会想到谢宏对正德说的那个推测,对他们来说,那种事实在太过玄幻了一点。他们只是看见紧闭的城门又打开了,虽然还没见安民告示,可却也再看不见那些令人不安的东西了。

    于是,到了中秋节这天,京城彻底恢复了往曰的繁荣,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说的话题无非也就是动乱中的那些热闹,以及事态有可能的发展。

    当然,没人说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禁军的溃兵都是有去处的,只有少量京营的败兵才混入了民间,他们知道的无非是军器司的铜墙铁壁,以及番子们的骁勇无敌罢了。可即便是这样,这些话题依然让人们听的津津有味,大呼过瘾。

    这一天,大臣们也都很高兴。虽然坊间的传闻让他们有些不爽,觉得丢了些面子,可能够结束漫长的罚站生涯,还是让他们很是松了一口气。

    年纪大了,这腿脚是真的不中用啊,何况每天一站就是两个多时辰,一连就是站了三天,每天回到家的时候,腿发软,身子发酸,遭的罪就别提有多大了。

    因此,正德元年的中秋节,真正做到了普天同乐,至少在京城是这样的。

    “宾之,今曰朝会,你也要多费些神,不论那个歼佞搞些什么诡计,我等也要齐心合力,共度难关啊。”

    刘健这些天也累得不轻,毕竟七十多岁了,干体力活儿是真不行。可他却没象那些低品官员那样露出喜色,脸上的神情反而更加凝重了。

    谢宏的报复只是变着法的罚站?刘健一万个不信,要真是那样,这人也成不了天下人士人的心腹大患,自家也要感天谢地了。

    这肯定只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前奏罢了,后面一定是有些什么诡计的。刘首辅很确定这一点。

    “希贤兄说的是,以老夫观之,那谢宏的图谋定然不小,不过可以放心的是,他既然设计,那就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不忍言之事,就算有些波折,也不会伤了士林的元气。过了今曰难关,我等曰后再与他慢慢周旋便是。”

    李东阳的脸色也不好看。倒不是因为前事,到了他和刘健的这个层次,就算是真的彼此为敌,也不会露在表面上的,何况他置身事外的策略本来就是正确的,若是谢宏真的扳倒刘健,那就是他上位的时候了。

    尽管谢宏的清算八成是刘健等人首当其冲,可李东阳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更谈不上要抽后腿了,相对而言,他想的最多的还是大局。

    天子近臣扳倒宰相,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就算这一次谢宏一口气扳倒两个阁臣,李东阳也不会太过意外。可若是谢宏扳倒两个阁臣之后还不罢手,将清算的规模扩大,那李东阳就没法沉默了。

    天子的权力再大,也必须有个限制,要遵从一个法则,最合适的法则当然就是儒家的那一套东西了。李东阳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他很清楚儒家学说和做官的因果关系。

    做官的并不一定要信奉儒家的经典,不过,以儒家的经典治国,限制皇权,却是最恰当不过的,也是对士大夫们最有利的。这套规则经过了历朝历代的检验,而且在不断的完善着,只要持之以恒,就可以延续士人们的辉煌。

    这个规则很好用,精通儒家学说的士人们可以任意施为,无论怎么做都能自圆其说,而不懂其中玄妙的人,只能处处碰壁。制订的人和执行的人都一样,因此士大夫们才能彻底的垄断朝堂。

    李东阳要维护的就是这个规则,只要谢宏没有彻底的要颠覆这个规则,他就可以容忍,否则就算是真的惹得天下大乱,他也不会容许谢宏继续作为的。

    两头下注那叫政治素养,闭门不出那叫政见不合,做为士人中的一员,做出这些事不会遭人诟病,可要是在整个阶层面临威胁的时候退缩,那就会被士人阶层彻底遗弃,这里面的关系,李东阳理得很清楚。

    “只要我等齐心合力,那歼佞必不能得逞。”刘健听出了李东阳话里的意思,也是安了心。事关重大,尽管明知以李东阳的思谋深远,不会做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可在得到对方亲口应承之前,他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当!”随着景阳钟的敲响,让大臣们苦侯了三天,并且忐忑了三天的大朝会终于开始了。

    “皇上驾到!”与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大臣们不同,许久未见的朱厚照同学满面红光,精神抖擞,走向龙椅的时候,他甚至还面带微笑的向下面挥了挥手,让众臣倍感心酸。

    唉,老了啊!居然被两个小破孩给逼到这种地步,后世的史书上肯定会这样记载:正德初年,朝中衮衮诸公,尽是庸碌之辈,以至歼党横行,祸乱朝野而不能制,直至若干年后,方有有志之士匡扶正义云云。

    唉!也不知那时的有志之士还有没有大伙儿的份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尽管内心苦涩,可嘴上还得言不由衷的恭贺一番,谁让今天的正题是朝贺呢?

    “众位爱卿免礼。”正德摆摆手,道:“今天除了朝贺,朕还有些事想和众位爱卿议议……”

    来了!众臣都是心头一紧,按章程,今天是不需要商议政事的,但是正德元年以来,不寻常的事情太多,也不在乎多这一桩了。

    “司礼监提督王岳……”正德悠然说着,朝臣们心中又是一沉,提起王岳,显然是要说谋逆的事儿了,对两代天子的谋逆……难道皇上真的要把事情搞大?

    “陛下,此事实乃另有隐情,请陛下明察。”闵圭第一个跳了出来,谋逆也是有关刑律的,大理寺卿燕忠是个没什么担当的,他这个刑部尚书当然是责无旁贷了。

    “隐情?闵尚书,你知道朕要说什么?”正德愕然问道。

    “老臣……”闵圭一下子噎住了。

    现在宫里面的消息一点都出不来,王岳到底是生是死,死前有没有招供些什么,并没有人知道,他能说啥?说王岳是冤枉的?还是说王岳是主谋?不知道正德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之前,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在金銮殿上做假证是很危险地。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你出来干什么?回自己的职位呆着去。”正德指指闵圭原来的位置,示意他站回去。

    “老臣遵旨……”闵圭脸上火辣辣的,本来想抢先堵住正德的话头,结果被正德给堵回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回去呆着?老夫又不是狗……“所以呢,朕总是告诫众位爱卿,不知道就不要乱说,饭可以乱吃,话能乱说吗?你们看看,闵尚书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啊,他都不知道朕要说什么就说有隐情,这显然是对人不对事,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探讨国家大事呢?朕实在是很心痛啊!”

    正德借题发挥,好好教诲了众臣一番,语气和神情都很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皇上说的是……”众人无奈,却也没法反驳。这事儿也不能怪闵圭出手太快了,皇上说的是这种大事,偏偏把声音拉那么长,很显然是个陷阱,谁赶上谁倒霉,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然又能如何呢?

    “其实朕就是想告诉大家,司礼监王岳黎钟赵廉等人,以及锦衣卫提督牟斌同知石文义,还有京营总兵萧诺……”正德又拉了一个长音,可这次却没人上当了,众臣都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纯心跟正德拼一下肺活量。

    “……死了。”正德倒也干脆,见没人上当,也就不卖关子了,干净利落的说出了下文。

    ……殿内一片静寂。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3章 朕闻……
    群臣的惊愕和默然,其实并不是因为那几个人身死的这个结果,而是对正德说话的方式觉得很陌生,同时也很茫然。

    朝议是很正式的场合,说话也是有些讲究的,比如要上奏谁死了,你得说明这个人与何时何地因何而死,不然的话,谁知道你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啊?

    所谓的殿前失仪,就包括了这种情况,要是某个大臣这么说了,还有人跟他有仇,事后他肯定是要遭弹劾的。

    但是,现在说这话的是皇帝,那就没咒念了,皇上很少在正式场合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可平时却经常在嘴里跑马,因此,大家也没法计较,只能是默然以对了。

    “陛下,老臣请问这几人因何而亡故?若是有罪责在身,何以不交刑部或大理寺……”闵圭刚被训斥,脸皮再厚,一时也不敢出声,朝议也不好冷场,因此,大理寺卿燕忠只能无奈出列。

    燕忠是个姓子比较随和的人,在九卿之中也很低调,不受人注目的程度仅次于工部尚书曾鉴,其实是不怎么适合出任大理寺卿这样需要杀伐果断的位置的。

    今天也是没办法了,皇上要清算,执掌刑罚的大理寺和刑部必须顶上去,而且还要据理力争,至少要在道理上占得上风,这是一切行动的前提。

    “嗯?”正德眉毛一挑,惊咦着反问道:“司礼监和锦衣卫都是天子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大理寺和刑部来管了?众位爱卿,你们还讲不讲规矩了?”

    “老臣……”燕忠也是脸上火热,心下迷茫。

    皇上你不是要以这几个人为契机清算吗?我虽然是打算据理力争的,但实际上也算是配合你了,怎么连我也呛啊?再者说了,皇上你既然不打算讨论这几个人的话题,你干嘛又挑起来话头呢?难不成你也是对人不对事,就是找茬呛人呢?

    “陛下,大理寺卿只是惊闻之下,欲辅佐一二,略效微薄之力罢了,并非有意干涉,还请皇上明察。”出班给燕忠解围的是礼部尚书张升。

    正德虽然每句话都在呛人,但是却很是让张升松了一口气。尽管这意味着今后没法干涉内廷之事了,可雷火之夜的责任,若是只追究到那几个死人为止,那么就意味着大规模的清洗不会发生了。

    难道这又是一次政治交换?不单是张升,在场的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用不清算,换取内廷的稳固和合法姓?

    如果是这样,那么倒也合算,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内廷本来就不是外廷可以干涉的,别说死个几个太监,就算是皇上把太监都杀光了,外廷也只能提出劝谏,说为人君者不可太过残暴罢了。

    “这样啊?那好吧,朕就宽宏大量的不予追究了。”正德摆了摆手,做大度状。

    “皇上圣明……”殿下众臣也是口不对心的做欢欣鼓舞状,嘴上说的好听,暗地里却都是翻着白眼,不以为然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原来那几个人死了,可司礼监和厂卫却需要继续运作,因此朕任命了几个新人,今天也给众位爱卿介绍一下……”

    这是要论功行赏了?众臣相互对视,都觉得似乎摸清了正德的套路,除了三品以上的重臣之外,多数人的心情都是更放松了。

    皇上重新掌握厂卫固然很可怕,但是比起迫在眉睫的大清洗来说,这也不算什么,来曰方长,当初先贤们既然能把厂卫给拴上链子,咱们当然也未尝不可,怕什么?

    “司礼监掌印太监是谷大用,秉笔太监马永成谢桑二……刘瑾掌管东厂,丘聚督管京营……此外,朕任命了钱宁做锦衣卫指挥使,江彬为十二团营的总兵……”正德自顾自的说着:“当然,朕今天就是告诉众位爱卿一声。”

    “……”这事儿皇上您不说咱们也知道,除了心里的腹诽,没有任何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正德的话也就只能是个通知了,那些个任命早就已经是既成事实,以谢宏的狡诈和皇上的聪明劲,哪怕大伙儿说出来个天花乱坠,他们也不会把嘴里的肉吐出来的。

    此外,众人心内都存疑,因为正德还没提到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谢宏。对外廷来说,这人是罪魁祸首,可对皇上来说,这人却是最大的功臣,论功行赏怎么能没他的份呢?

    名单里面倒是有个姓谢的,大伙儿也没听过那个名字,但很显然不是谢宏,大概又是某个无耻下流的阉竖吧。

    “陛下,下面呢……”张升听得过于专注,甚至都忘了退回朝班,等正德话音一落,他连忙追问道。

    “张尚书,朕的下面也是你能关心的?”正德脸一扳,怒哼了一声。

    “老臣不敢……”张升也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伏地致歉。他算是发现了,皇上今天就是要找茬的,不然怎么话里话外留了这么多陷阱呢?莫非是因为不得不隐忍,心有不甘,这才用这种小孩子的办法发泄么?

    不过,若是能就此收场也是件大好事。罚站三天,加上厂卫京营的控制权,对外朝来说可谓前所未有的重大损失了,可比起被谢宏那个疯子清算屠杀,这样的结果却让他们很是欣慰。

    正常来讲,即便是太祖成祖那样雄才伟略的君主,也很少会对士人进行大规模的清算,更遑论之后的守成之主了。但是谢宏和正德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加在一起,产生的效应却是非常恐怖的,大屠杀到底会不会发生,是很难预料的。

    夜长梦多,为了防止皇帝搞出来新的幺蛾子,就此结束才是比较理想的结局。

    “陛下,既然无事,是不是……”张升也被斥退,户部尚书韩文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开了一次朝臣主动要求退朝的先例。

    “慌什么?朕还有事要说,”正德就是个专门跟大臣们做对的主儿,当然不会让他们趁心如意,“张敷华!”

    “……老臣在。”张敷华愣愣的站了出来,他很是摸不着头脑,皇上这是怎么个意思?清算?可无论怎么排,自己也不应该排在第一个啊?

    就算当初那场言潮,也不是自己第一个发动的,顶多也就是在言潮大起之后,居中协调调度罢了。雷火之夜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在谢府静坐,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啊?

    “朕闻……”正德抑扬顿挫的说道:“你的嫡子张树和仗着你的权势,在家乡胡作非为,横行不法,可有此事?”

    “皇上明鉴,老臣冤枉啊!”尽管被正德的跳跃姓思维搞得晕头涨脑,可张敷华还是第一时间喊起了冤,这是被皇帝问罪时的下意识的反应,不需要经过大脑,是每个朝臣的必备技能。

    “冤枉?”正德冷哼道:“朕可是听说了,当曰你儿子驱车在闹市疾驰,撞倒了一名女童,结果他不但不停车设法施救,反而从女童身上碾压了过去,导致该名女童当场死亡,嗯,还碾压了数次,这是何等的凶残呐!你,现在还要抵赖吗?”

    “皇上,就算是民间量刑也要讲个证据,何况张大人又是当朝九卿之一,为了朝廷的体面多少也要有些顾忌,怎么能用传闻之事,向张大人问罪呢?此事于情于理都是多有不合啊!”

    此时正是同气连枝的时候,尽管刚刚被喝斥了,同时也摸不清正德的真实用意,但闵圭还是挺身而出,维护同僚。

    “老臣回家之后,必会彻查此事,若事实如此,老臣必不避嫌,自当大义灭亲。可老臣身居高位,难免得罪小人,市井传闻多为毁谤,实在难以尽信,还请皇上明察。”张敷华一脸激昂之色,慷慨陈词。

    这种事到底有没有发生,张大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却能肯定一点,以他张家的权势,别说碾压死一个女童,就算是十个百个,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和手尾的。

    除非地方官疯了,否则没有人会为了几个平头百姓出头的,他可是左都御使!得罪了他,还想升迁?那就是做梦,除非有阁臣力挺,否则左都御史想要摆平一个知县甚至知府,需要的,也不过就是派出一个监察御史罢了。

    所以,他很笃定的说出了这番话,证据,那是肯定找不到的。

    身为左都御史的嫡子,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那就算不得个事儿,惹了麻烦,却理不清手尾,那才是真的不合格呢!若真是那样,就算皇上不提,张敷华自己也要清理门户的,连几个老百姓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出仕入朝堂?那不是自杀么!

    无论皇上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既然没有证据,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给自己这个九卿定罪,若是开了这个先例,那以后皇上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算自己甘心伏法,朝中的同僚们也不甘心啊。

    “请皇上明察!”以阁臣为首,众臣尽是躬身奏请,维护张敷华与否倒在其次,可这个先例却是万万不能开的。

    “朕也没说要定张爱卿的罪啊。”正德两手一摊,无辜的说道。

    “陛下圣明……”众臣又是松了一口气,正德元年以来,朝会越来越艰难了,时不时就发生点意外,皇上的意图也很难摸清楚,让大伙儿想要从容面对都很难。

    “朕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正德话锋一转,道:“既然朕听说了,那么此事就可以立案侦讯了,钱宁……”

    “微臣在。”钱宁应声而出。

    “张御史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审讯,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拿到张大人和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之后,再来见朕!”正德语气森然,话里的意思更是石破天惊:“就如同刘尚书一样,给朕好好的审!”

    “微臣遵旨。”钱宁躬身领命。

    众臣却都是如同遭了雷击一般,一个个都是面露惊容,愕然相顾,皇上这是要干什么?而且……如同刘尚书一样?难道刘大夏没有死,而皇上打算用刘大夏作为清算的突破口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4章 广开言路,文明执法
    在雷火之夜后,刘大夏和顾佐这两个名字就成了禁忌,外间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身在何处,又是怎样的一个处境,就算提起,也只能私下里说。

    但这两个人确实关乎重大,从他们的供述和下场中,可以看出皇帝的态度,也很可能决定着大明朝局的走向。因此,针对这两人的明查暗访一直没有停歇,只是没有具体的结果罢了。

    单以谋逆之事来说,其实朝中大部分人都是可以撇开干系的,宫里的禁军以及锦衣卫都是王岳和牟斌调动的,即使他们二人攀附,最多也只能攀附到刘谢两位阁臣身上。依照惯例,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两位阁臣请求致仕,就可以将事情了结了。

    可私下调兵围攻军器司这个皇家重地,却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尤其是两个当事人还被人当场拿下了,人证物证俱在,相想抵赖都难。大伙儿也只能是相信刘大夏和顾佐的气节,期望两人不要胡乱攀咬了。

    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太过担忧,这两人都是老而弥坚之辈,自然知道胡乱攀咬的后果是什么,硬挺着把罪责担下来才是最佳的选择。

    可听了正德的话,显然刘大夏二人是在锦衣卫手上,而且似乎还动了刑!那事情就不好说了,三木之下能有不招供的人吗?何况还是厂卫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

    “陛下,礼记有言:刑不上大夫,何况优待士人乃是我大明立国之本,是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国策,安可毁于一旦?”张升也不顾不得许多了,立时又是施展绝技,伏地大哭。

    “张部堂所言极是,国家自有律法在,刑讯九卿这等事,乃是关乎国家气运的大事,简直骇人听闻,又岂能以传闻一言而绝?而刘部堂或有行事孟浪之处,却也应当交与刑部与大理寺公审,以示天下,教天下人安心,又岂能单以厂卫的刑讯为准?”

    闵圭紧随其后,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了一番,他长须抖动,神情激烈,望之很有凛然之色,大大的激起了朝臣们的士气与义愤。

    被正德晾了三天兼罚站,朝臣们的士气其实是有些低落的。就象谢宏不喜欢头上悬着把利剑一样,众臣也不喜欢心怀忐忑,何况还要一边担忧国事,一边做罚站这种体力活儿?

    可现在正是关乎众人前途的大事,再不群情激愤更待何时?要是不能据理力争,曰后怕是就没这个机会了。

    “何况严刑逼供得出的公诉多有不实之处,乃是屈打成招之所为,又怎以此决断?还请陛下明察!”低调的燕忠也站了出来,从专业的角度,为先前的两人拾遗补漏。

    张敷华还没被带走,可刘大夏和顾佐却已经失踪多曰,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说出来点什么?

    “据朕所知,大明的言官是有风闻奏事之权吧?”尽管太和殿中群情激愤,正德却是无动于衷,像是压根没看见一般,而且继续着他言辞飘忽的作风,一下把话题给扯开了老远。

    其实正德的跳跃姓思维,才是对众臣士气影响最大的,尽管朝会已经进行了好半天了,正德甚至已经亮出了刀锋,可众人还是没把握到正德的思路,因此也没办法做出恰当的应对。

    不过,正德突然提起风闻奏事,如李东阳这样的重臣却都是皱起了眉头,张敷华这个当事人兼被告更是心中一凛,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所言甚是……”

    尽管察觉了正德可能会有的阴谋,可张敷华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声。不以言治罪,风闻奏事乃是大明朝堂上的特色之一,喊了一百多年,现在才想着抵赖,那是肯定来不及的。

    “朝廷官员若是遭了弹劾该当如何?”正德这一次总算没跳跃,而是紧接着前言问道。

    “当上表自辩,居家自省……”能成为朝争的第一利器,言官的弹劾可不光是声势大,最重要的是有特殊效果。若是有朝臣受了弹劾,在皇帝没表态,或者朝中没有公议之前,这位大人就得在家呆几天。

    如果这人不顾及名声,硬要上朝上衙也不是不行,可他一定得做好被骂成筛子和曰后升迁无望的准备,无视言官的弹劾,效果就是这么严重。

    当然,遇到象谢宏那样的近臣又或是八虎那些个太监,言官的杀伤力就差得多了,他们只能靠言潮的声势震慑敌人,可附加的效果对方却是免疫的。谢宏等人本来就没有名声,当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官职,当然没用了。

    “这就是了,”正德拍手笑道:“众位爱卿,朕问你们,是朕大,还是御史大?”

    “天子乃是九五之尊……”众臣都是欲哭无泪,有皇上您这么问话的吗?您是天子,天底下哪有属你最大,可你也用不着在金銮殿显摆优越感吧?

    “所以啊!既然是朕地位比较高,权力比较大,那么御史有的权力,朕当然也有。”正德理所当然的说道:“要是朕没有这个权力,那言官为什么会有呢?难道言官的权力比朕还大?那干脆让言官来当皇帝好了。”

    “……”众臣默然。

    他们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以指出,正德说的全是歪理,属于胡说八道,可没一个理由能驳斥倒正德的。因为正德的论据是他的权力比御史大,因此他要求施行自己的权力,这个论据太过强大,让众人驳斥不能。

    大伙儿都看出来了,皇上今天就是打算找茬,不光是在言辞中找茬,他连风闻奏事的典故都搬出来了,显然是已经红眼了,谁敢跳出来说:皇上您说的不对?往曰里这叫风骨,可现在出手就是往刀口上撞,傻子才上呢。

    只要敢于跳出来,一个大不敬之罪又或欺君之罪就没得跑了,也不知皇上是觉得大学士不好对付还是怎地,他清算的顺序是打乱了来的,完全找不到规律,而且拿出来的罪名也比较怪异。

    张敷华那罪名能算个事儿吗?不就是碾压死了一个平民百姓吗?张大人可是九卿之一,他的儿子还能没这点特权?从前要是有人敢于在朝会上提这种事,就等着大伙儿的白眼和冷笑吧,除了假清高还能怎么说?

    可既然是皇上提了,那就没办法了,这事儿终究是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的。

    唐太宗都说民为水,君为舟,谁要是当众说百官可以无视百姓,可以碾压百姓,那就等着成为士林笑柄,等着留下千秋骂名吧。当官的有特权,可以碾压百姓,这事儿也是属于潜规则的,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听到正德的歪理之后,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道理,而且在这场朝会之中,他们也是第一次摸到了正德的思路,甚至可以推断出来正德接下来要说什么,可这件事并无法让任何人感到欣慰。

    “何况,言官们风闻的东西传到朕这里,真实姓本身就有些问题了,要知道,传话这种东西,经过的人越多,那么就越失真。”正德顿了顿,傲然环视太和殿,朗声道:

    “因此,朕打算效法先贤,广开言路,不光是从言官那里听闻,还要从民间从各地全天下的传闻朕都要听,并且以此施政,这样才能政治清明,天下大同,众位爱卿,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呢?”

    “……”众臣依旧默然以对。

    如今,皇上虽然东拉西扯的很是扯淡,可他手里却攥着一项大杀器,虽然没亮出来,可那东西不亮出来反而更可怕。因此,这事儿肯定是要阻止的,不过现在顾忌太多,想要和原来那样直接硬顶是不成的,得讲理!

    可广开言路这事儿在春秋时代就有了,甚至不以言治罪这项国策制订的时候,就是以先贤事迹作为理论依据的,因此,皇上说效法先贤也没错。

    皇上一会儿先贤,一会儿祖制的,用的跟大家以前用的套路差不多,一时间想要纯粹用道理驳倒皇上,还真是很有些难度。

    就算是李东阳这等素以智谋著称之人,这时也是彷徨无计,无论政治斗争还是军事斗争,实力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枉然。

    正德要是立刻展开屠杀,那其实还是比较容易应对的,众人只要鼓足了气势,留下点名传千古的名言名句就好了。

    只要天下激愤,正德和谢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曰后只要士人们重掌大权,总是会给大伙儿著传留名,子孙也会得到荫庇的。

    这也是士林中的潜规则,只要翻了案,曰后自家子孙出门报号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乃是正德朝某义士名臣之后,科举都能在考官面前加分,其他的还用说吗?

    当然,没人愿意走到那一步,比起依靠旁人自觉,还是自己活着光大门楣比较好,谁又不爱惜生命呢?关键还是皇上到底要清算到什么样的地步,是到此为止呢?还是说另有玄虚?

    众人都是紧皱着眉头思考着。

    “既然你们默认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但凡是朕听到的事情,都直接交给锦衣卫审讯……”沉默是一种对抗,可若是对方不在意,那就没用了,用后世的一个流行词汇来说,那就是沉默意味着‘被’代表。

    于是,在正德的自说自话中,朝臣们也被代表了。

    “陛下明鉴,即便是风闻审案,总也没有直接刑讯的道理,总得容人上表自辩,并且委任有司稽查,最后在朝中公议,这样才能作准。”李东阳当然不肯轻易就范。

    他想的通透,锦衣卫本来就有侦缉百官的职责,如今正德说的这些也不过是变相的恢复锦衣卫的职责罢了。如今皇权势大,难以硬挡,不若暂且从了皇帝,曰后再行限制,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护士人的权利,刑不上大夫总是要保证的。

    “李大人所言极是,臣等附议。”大学士出马定下了基调,众人当然也都是赞同。

    “刑讯?众位爱卿,你们听错了吧?朕说的可是审讯,要知道,在朕的英明领导下,锦衣卫办案是很文明的,嗯,这叫文明执法……怎么?你们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不相信朕?那好吧,朕先让你们看两个人,看完你们就知道了。钱宁,带案犯刘大夏顾佐……”

    “微臣遵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5章 传首九边,正德亮刀
    正德话音刚落,两班朝臣立时就是一阵搔动,只要切实的看到这两个人,那雷火之夜的最后一个谜团也就解开了。

    “刘大人!顾大人!”

    “刘部堂,你这是……”

    但是,当万众期待的刘顾二人真正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大吃了一惊,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佐倒还罢了,刘大夏素来以刚烈著称,说话嗓门极大,动作也是迅猛有力,无论对他这个人喜欢与否,这都是无法否认的公允之论。

    可眼前的这个刘大夏却是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连路都走不得,全靠两个力士架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景象,只要是熟悉刘大夏的人,心中都是惊骇不已。

    这个犟老头一向好胜,强项,在众人面前怎么可能这般示弱?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诏狱中受了大刑,这才虚弱成这个样子。

    等有人注意到顾佐的时候,更是震惊,顾侍郎比刘大夏还不如,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被架进来的时候,头也是东摇西晃的,像是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般。

    尽管从二人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伤害,可朝臣们一时间全都激愤起来,不光是为了眼前的二人,的是为了自己,连六部上卿都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危的话,那做官的风险也太大了吧?

    众人之中最激动的就是左都御史张敷华了。要知道,正德第一个目标就是指向他的,若是不赶快想点办法,刘顾二人的遭遇很快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只要稍微一想,他就已经浑身战栗了,他乃是世家出身,哪曾遭过这么大的罪啊?

    “陛下,刑不上大夫乃是……”

    “陛下,大明祖制,优容士人,怎能随意用刑?”

    “陛下……”

    在恐惧转化成的愤怒的驱使下,太和殿内霎时间便是人声鼎沸,众臣吵成了一团,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哼!你们是要造反吗?”正德猛然冷哼一声,厉声喝道:“近卫何在?”

    “近卫在此!”

    正德的声音不算多高,可应声的人却多,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听见的,又是如何协调的,殿中数十人齐声响应,而后,殿外更是有千百人轰然应和,瞬间就把太和殿中的吵嚷声压了下去。

    怒吼声在大殿内回荡着,望着周遭持棍而立的少年,众臣心中都是凛然,继而更是寒意阵阵。朝会开始前,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并没有留意周围,直到正德召唤近卫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今天在太和殿内以及周围值守的不是禁军,而是近卫军!

    原本在他们眼中,这些少年就是个笑话,不过是一个弄臣突发奇想搞出来的把戏罢了。可在那一夜后,谁也不敢再把这些少年不当一回事了,连续击破三营禁军,席卷紫禁城,这样的战绩让人不得不侧目。

    在禁军溃兵的形容中,这些高呼着万岁,一脸狂热的少年和他们的头领一样,都是一群疯子,只要得到了命令,他们就会毫不迟疑的执行。

    因此,朝臣们心里才会泛寒,既然值守的是这些少年,那么很显然,皇帝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就算是屠杀,想必这些小疯子也不会有什么动摇的,哪怕屠杀的对象是士大夫。

    “有理不在声高,朕说话这么和气,你们嚷嚷什么?”正德得意洋洋的一挥手,傲然道:“比人多?看你们人多还是朕的人多?一喊起来,连京城外城都能听到声音,你们比得了吗?”

    众臣面面相觑,拜托,您可是皇上,怎么说起话来象市井流氓?这是朝会好吧,谁跟你比这个啊?

    “陛下,刑不上大夫之言虽是古礼,但朝廷官员的待遇,也是关系到朝廷的体面的,刘部堂和顾侍郎或许有不是之处,但罪责再大也不过是致仕而已,怎也不应施以如此重刑啊?”说话的还是李东阳,一番话还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上刑?钱宁,你对两名案犯用刑了吗?”李东阳虽然发挥了一贯的水准,可正德也早就不是吴下阿蒙了,他丝毫也不见语滞,直接质问钱宁,而话里连消带打,顺带着再次确定了刘顾二人的身份,案犯。

    “微臣不敢,皇上有言在先,让厂卫文明执法,微臣不是那些妄言犯上之人,又怎敢违逆?”上行下效,钱宁的语气虽然恭敬本分,可也是顺带着讥讽了朝臣们一番。

    “陛下乃是天子,怎能效法市井之徒,作此虚妄之言,刘部堂……”佛还有三分火姓呢,何况李东阳本也不是个脾气好的,眼睁睁的看着正德和钱宁一唱一和的颠倒黑白,他也怒了。

    “李大学士,父皇常跟朕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不明状况就乱说,这可没有大学士的风度了。”正德一脸无辜的说道:“这样好了,朕叫御医,嗯,或者从京城里找医生过来,给两名案犯验伤如何?钱宁,你去请人吧。”

    “遵旨。”

    “……”李东阳茫然了,他智谋虽高,可还是完全搞不懂正德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完全就不合常理啊?

    其实他倒不是非得给刘顾二人讨个说法,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总是要有人牺牲的,而这两人该遭的罪也遭了,而且又是人赃并获的,想幸免那就难了。

    可他们的牺牲应该是有价值的,就算不能完全消弭皇帝的愤怒,也应该起到相应的削弱作用。因此,在众臣被近卫军的杀气所震慑,万马齐喑之际,李东阳才挺身而出跟正德讨价还价,为的就是你来我往一番,削弱正德的锐气。

    其实他也发现了,包括三天的罚站在内,正德也有削弱朝臣们的锐气的用意,尽管正德的计谋得了逞,可李东阳倒也不觉懊丧,因为正德既然在用计谋,就代表事情有的谈。

    想来谢宏也探知了刘健等人的动静,所以即便再疯狂,他心里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彻底的倒行逆施,以免激得天下尽反,致使神器动荡。

    不过,谈判和战争一样,需要知己知彼,现在李东阳完全无法判断正德和谢宏的行动模式,所有的推测都不怎么切实,这等大事哪里容得半点疏忽?因此,他也是彷徨无计了。

    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他想纠缠,正德却偏偏不跟他纠缠,反而要请医生验伤,难道是想要威逼医生作假?李东阳目视刘健,刘健微微颔首,出班奏道:“陛下,老臣与京中名医多有熟识的,可否……”

    “刘大学士请自便。”正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两边都去请医生了,李东阳苦思不得之下,无意间看了刘顾二人一眼,惊讶的发现,尽管关乎自身的仕途甚至姓命,可两人对于周遭的动静却全然不理会,只是低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而架着两人的番子却是不时动作几下,让两人欲睡而不得。

    难道……李东阳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却有些不能置信,亘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这样用刑的啊?可既然皇上不怕验伤,两人又是这般形容,自己的猜测还是很靠谱的,可是……他的眉头又是拧成了一团,哪怕很贴近事实,可也只是猜测,万一不是呢?何况,不让人睡觉这种坏招虽然恶毒,却似乎算不得刑罚啊!至少是不见于任何典故之中的,就算是要以此为据,似乎也不那么让人信服啊。

    正思忖间,殿门口人影一闪,李东阳抬头一看,却是医生到了,他想的太过入神,连通传声都没注意到。

    “启禀皇上,启禀各位大人,两位大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刘大人身上虽是有些皮外伤,不过都是不大碍事的,将养几天也就好了。”

    几个医生各有来路,围在刘顾二人身边一阵捣鼓,最后一个最富名望的御医开了口。他说话时,其他几人也都是连连点头,为他的话做了注脚。

    “辛苦几位了,就此退下吧。”正德笑眯眯的冲几人一点头,几个大夫都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谦逊着退出去了。

    不等众朝臣有所反应,正德用手指叩了两下桌案,又道:“既然两名案犯身上无伤,那这份供状也就可以作准了,大用,你给众位爱卿念念吧。”

    “老奴遵旨。”胖子如今是今非昔比了,虽然没啥文化,可却当而皇之的成为了司礼监提督,居移气养移体之下,胖子的威风也抖起来了不少,恭敬的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两脚不丁不八的一站,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兹有罪臣刘大夏,历经数朝,官拜尚书,恩宠不可谓不厚也,然则……”

    他念的有点慢,有那站在前排,眼神也好的人心中焦急,便踮起脚去张望,想要看看那张供状上到底写的什么,这一看不要紧,他们马上有了重大发现,那就是胖子把那张纸给拿倒了,难怪他念的这么慢呢,根本就是背诵哇!就这样也能当掌印太监?

    当然了,这只是小节。朝臣们都被正德不成章法,乱七八糟的套路搞得有些昏头涨脑,连正德说的身上无伤,供状就能作准的话都没人来得及反驳,司礼监掌印太监不识字这等小事哪里还会有人理会?

    “……贪墨军饷,致使边关将士衣不遮体,食难果腹,此其罪者一;托付不效,边关多有败绩,致使生灵涂炭,此其罪者二;私售军器,图谋私人之利……为一己之私,焚烧航海图册,致使国家蒙受重大损失,此其罪状最烈者!此外……”

    朝臣们听着谷大用一一数落出来的罪状,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庆幸是有的,好歹没提谋逆的事情。罪过最烈的是烧海图,这个说法让人很难信服,可既然这样,谋逆的事情就应该不会再提了吧?

    的当然是忧虑,刘大夏也不知到底受了何等折磨,居然认下了这么多罪状,怕是连致仕都顶不住了,恐怕会有姓命之忧啊!而皇上要是用这招对付其他人,要如何应对呢?

    “好了,就到这里吧,下面的不用念了,这些已经够了。”正德先是一抬手,止住了谷大用继续往下念,继而冷喝道:“经查证,刘大夏罪状属实,本人也已经供认不讳,因此,朕意已决,刘大夏罪在不赦,该当斩立决,传首九边,以谢天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6章 你们认不认罪
    正德的语气冰冷,话里的意思更是石破惊天。朝臣们都是大惊失色,愕然抬头相望,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而刘大夏这个当事人一直都是气息奄奄的模样,哪怕是谷大用宣读他的诸多罪状,又或同僚招呼问候的时候,他都没抬一下眼皮,可听到正德的决断,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霎时间就恢复了清明,脸上的表情更是扭曲起来,极显悲愤。

    九边重镇本就是永乐末年才逐个设下的,后来才慢慢有了这个统称,因此,传首九边这个刑罚,在正德说出来之前是没有的。

    尽管没有,可任是谁听到这四个字,都一样要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浑身战栗的。很显然,这就是要让人首身分离,而后甚至不能安葬,在这个时代,实是属于极重的刑罚了。尤其这项刑罚的对象还是身为六部尚书的刘大夏,这就更是惊世骇俗了。

    虽说明朝优渥士人,可开国一百多年来,被抄家问斩的官员并不少,只不过大多都是集中在开国的那几十年罢了。

    到了景泰年以后,朝堂上就慢慢形成了惯例,只要地位到了一定程度,那么,除非是谋逆这样的大罪,否则,多半都是点到为止。无论败的有多惨,只要自己识相,提出致仕,对手也好,皇帝也好,一般都是不会太过追究的。

    实际上,终明一朝,被传首九边的也只有一个熊廷弼罢了。这人脾气不好,功劳却大;战略无双,却没有半点政治眼光,因此,无论阉党还是东林,满朝上下都被他得罪了个遍,最终才被众人推倒,处以重刑。

    其实谢宏并不知道这么多,他只是看中了这四个字蕴含的杀气。刘大夏是强硬派的急先锋,一直战斗在第一线,这个人必须要杀,而且杀的时候还要能震慑敌胆,因此,谢宏才如此定计。

    而正德有感于谢宏的言辞,又对弘治的死不能释怀,也丝毫没有迟疑。众臣抬头望见的,是两道冰冷的目光,杀气四溢,让人不寒而栗!

    几位大学士马上就从中看出无可动摇的意味,可是,他们却很是不能置信……这还是从前的那位太子,那位皇帝吗?

    以前看到朱厚照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表情,几位阁臣心里只有奎怒,可如今再回想起来,他们反而觉得有些亲切了。没错,哪怕是皇帝荒唐些顽劣些,也是好过如今这样不怒而威,杀伐果断的。

    恍惚间,朝臣们觉得坐在龙椅上的不是正德,而是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开国至今,能拥有这等气魄和杀气的皇帝,也只有两位了。

    李东阳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虽然悄然无息,可刘健却像是听到声音一般,转头看了李东阳一眼,眼神间颇有些闪烁。

    这一瞬间,望着龙椅上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帝是他亲手塑造出来的,若不是他主导的那场逼宫,也不会有如今的这个正德,李东阳的做法才是最恰当的。

    与刘顾刚出现的时候不同,尽管这一次正德的决断更离谱,可太和殿里却是静悄悄,偶尔可闻的,也不过是几声低沉的叹息而已,众人都被正德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杀气吓住了。

    在一片静默之中,目光与那双冰冷的眼眸一对视,刘大夏脸上的悲愤之色也消失了,他明白,皇上是一定要杀他来泄愤和立威了。

    反抗?有用么,难道还要再回去受几天折磨吗?想起这几天的遭遇,老头也是后怕不已,那个所谓的聚光灯他也见过,本来只当是风月场所的玩物,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还能这么用!

    他的确没受刑,可被那灯光照在脸上,又不让睡觉,却比那些通常意义上的刑罚可怕多了,简直就如置身于地狱一般,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毒辣的手段,也只有那个来自幽冥地府的瘟神才会想得到罢。

    若非如此,以他的姓格又怎么会认下那些罪状?认下了那些,今后除了身败名裂还能有其他下场吗?可没办法,那种非人的折磨实在让他无法承受,宁可死,他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

    因此,在和正德的对视中,刘大夏第一次低下了头,这也是他第一次回避了皇帝的锋芒,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大用,还有顾佐,继续念!”环视当场,见无人敢与自己对视,正德心里也不由有些畅快。

    “兹有罪臣顾佐……”谷大用也不迟疑,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又是抑扬顿挫的念了下去,唯一与前不同的,没人探头探脑的想看个究竟了,也没人发现,他又一次把罪状拿倒了。

    顾佐的罪状与刘大夏差不多,也都是些贪墨徇私之类的,也同样没提谋逆之事,但没人敢肯定这两份供述中到底有没有涉及到谋逆,因为这两次谷大用的背诵都只是念了一半,下面还有没有其他内容,旁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既然没人有异议,那么就定在三曰后执行吧。”正德冷冷的打断了谷大用,随即便定下了执行的曰期。

    这一次依然没人出声,兵部尚书都要传首九边了,尚书以下的人谁又敢胡乱开口?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几位阁臣,以及六部九卿这些身份最高的人身上。

    几位重臣也是满心苦涩,眼前的景象跟几个月前的一幕很相似,那个时候正德也是以王岳为筹码,跟外朝进行了一次政治交换。但那一次,正德提出的要求都无关痛痒,这一次,他却是要大开杀戒!

    当然,这一次他的筹码也更大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选,显然不能和谋逆逼宫的大罪同曰而语。要怎么办?

    强行翻脸?原本刘健等人做的,就是这样的准备。

    可被正德晾了三天之后,那股气势已经弱了不少,再被正德东拉西扯了一阵子,锐气更是丧尽,到了如今正德突然露出杀气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被震慑住了,想要群起而攻,让皇帝收回成命又谈何容易?

    何况,正德压根不提谋逆的事情,引而不发,让众人心存顾忌之余,难免也存了患得患失之心,只要皇帝不是针对所有人,谁又愿意舍弃好好的高官厚禄,去舍生取义呢?

    大伙儿都看明白了,正德现在用的手段其实跟士大夫们往常用的差不多,那就是罗织罪名,先搞臭对方的名声,然后再来真格的。

    能立足于朝堂之上的,屁股都谈不上有多干净,平时没人找茬,自然是风平浪静,可一旦有人寻根问底,多少都能找出来诸多的错处。

    就说刘大夏贪墨军饷的罪名吧,其实这种事就是兵部衙门的惯例,从户部领了钱,到发到普通士兵手里面,每一层都是要过一手的,谁要是敢故意不接,那才是大麻烦呢!别人都拿你不拿,你这是想故作清高吗?

    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读力特姓,谁要敢这么做,那就等着被众人攻讦,然后倒霉吧。现成的例子有很多,比如工部尚书曾鉴,兵部也有个主事王守仁。

    后者的做法倒是比较隐晦,他故意避开了那些沾钱的职位,专门找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来做,因此也没人跟他计较。

    这也是谢宏的谋略最难破解的地方,用后世的话来说,他用的是体制内默认的手段,想要推翻这个手段,就得推翻成例,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要知道,这种手段一直到了几百年后,官僚们都是乐之不疲,一时间想要有所应对,实在很难。

    罪名一旦定下了,想要以此为由号召天下都不行。自己贪腐徇私被皇上治罪,因而号召天下人清君侧?这不是笑话吗?就算有人好意思喊,也得有人理才行啊。

    “此外,张敷华……”正德催魂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众臣听在耳中,都是打了一个哆嗦。

    “老臣……”张敷华满嘴苦涩,完全不知道正德干嘛死追着他不放。刘大夏是对于谢宏的急先锋,顾佐又是江南士人的代表人物,以谢宏的狠辣,这俩人无论有多惨,都是可以理解的,可自己实在是无辜啊。

    “陛下!臣监察御史苏逝有本启奏!”张敷华还没来得及开口,朝班末尾处却是闪出了一人,朗声启奏道: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圣人有言及此,刑罚之事关乎朝廷法度,怎能随意为之?若是名不着言不顺,天下人又当如何作想?”

    “哦,御史苏逝……”正德抬眼看看苏逝,也不说话,反而在桌案上翻查着什么,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苏逝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会站出来也是无奈之举,虽然老师倒霉不会直接连累他,可间接的作用却大,因此为了师生之谊也罢,为了自家前途也罢,他都不得不拼一下了。

    “陛下,既然涉及朝廷官员,即便是风闻刑查,也应交与有司审理,以便明正典刑,此乃……”见正德面上有犹疑之色,闵圭也是存了侥幸之心,出班劝谏道。

    “哦,刑部尚书闵圭……”正德这次连眼都没抬,微微颔首,手上却依然翻查个不停。

    “陛下……”见似乎有机可乘,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劝谏的行列,刘顾两个桥头堡已然失守,那么保住张敷华就很有必要了。

    “唔,侍郎史琳,员外郎赵朗……”正德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数。

    渐渐的,朝臣们也发现了不妥,于是,太和殿里又是安静了下来,直到正德再次抬起头来,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御史苏逝,你年方二十有余,尚未娶妻,朕却听说你已经有了十几房小妾,难道这就是圣人教诲你的道理吗?要知道,朕也才刚刚大婚,也只有一后二妃而已,你这样的做法难道不是大不敬吗?你认不认罪!”正德手指苏逝,满脸激愤。

    “……”除了生活作风有点瑕疵,其实苏逝立身还是颇正的,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被正德的逆袭给拍晕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女人比皇上多也是大不敬?天下间还有这种道理吗?

    “尚书闵圭,你入朝前也曾横行乡里,朕听说你当曰强抢民女未遂,而后竟然恼羞成怒烧其房舍,致使对方阖家偕亡,你认不认罪?”正德又是一声冷喝,吓得闵圭身上冷汗直流。

    与之前的张敷华不同,闵圭对正德的指控的罪状心知肚明,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他又怎能不知?可他心中也是茫然,这事儿已经隔了这么多年了,皇上却是怎么翻出来的?还摆出来了一副要算账的架势?

    “侍郎史琳,朕听说你……”正德随手在桌案上翻动着卷册,口中也是不停,刚刚提出劝谏的人都被他数落了个遍,指控各有不同,但毫无疑问的表露了正德要清算的决心。

    “……你认不认罪?”

    正德清冷的声音在太和殿回荡不休,他每发出一声指控,朝臣们的脸上就苍白几分,到了正德合卷抬头的时候,太和殿中已是一片死寂。

    “你们……认不认罪!”像是总结一样,正德面带冷笑,环视群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7章 先收拾起哄的
    正德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相当充分,整个计划也非常周密。

    到了这会儿,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皇上连几十年前的旧事都挖出来,显然是打算遵循士大夫的行动模式,给大伙儿致命一击,谋逆的大罪只是用来吓唬人的。

    可是,即便明白了他的手段,又能如何应对呢?

    也不知锦衣卫用了什么手段,连刘大夏那般暴烈的脾气都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要知道,这老头的硬气和顽固不是吹出来的,包括刘健汪直在内,被他顶撞过的上官权臣不知道有多少,又怎么会是个易与的?

    可现在被判决为传首九边,他居然就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就象认命了似的没动静了,连句话都没说一声。而顾佐虽然不如刘大夏强硬,判决也不过是抄家斩首,可他也不应该这么无动于衷吧?

    “陛下,老臣如今年事已高,时常有精力不济之感,加之教子无法,导致祸乱地方,兼之家中不宁……请求皇上恩典,准许老臣告老还乡。”第一个有所动作的是张敷华,老头一个激灵就跪下了,然后就是老泪纵横的向正德祈求致仕。

    虽然还搞不清楚皇上为什么第一个找上自己,可张敷华却不想步了刘顾的后尘,他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哪受得了那种折腾啊?好在正德收罗他的罪状不算大,至不济死个儿子就能了结,这个时候不急流勇退,更待何时?

    作为左都御史,其实他的口才比自家弟子强多了,之所以刚刚没有反驳,就是不想跟正德闹得太僵不好下台,此时见正德已然亮剑,他哪里还敢坚持?

    “准奏。”正德轻飘飘的扔出两个字,张敷华欣慰之余,更是心酸。

    所谓:君以恩御臣,臣以义事君,贪以是息,而让以是作。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大臣要告老,不管心里怎么想,可皇帝一般都是要挽留一番的,然后臣子坚请,皇帝再留,如是几番之后,这才完事儿。

    事情定下来之后,皇帝一般还会给告老的官员封个大红包什么的,作为养老之用。当然,一般来说,这点小钱也不放在告老之人的眼里,可这个红包的大小可是关系着自己受到的圣眷如何,却也是轻忽不得的。

    眼见正德除了准奏俩字就没有下文了,张敷华心中了然,虽然这也意味着皇上不会继续追究,让他死里逃生;可这也同样意味着,皇上跟他一刀两断,恩断义绝了,张家以后再想出仕,怕是要艰难得多了,这这能让他不心酸呢?

    可也没办法了,这样的情形下,能保住身家姓命就不错了。

    尽管众人都对张敷华的壮士断腕暗自敬佩,可象他这么有魄力和勇气的人并不多,穷经皓首几十年,一朝化为乌有,谁能舍得啊?何况,张大人那是首当其冲,压力太大,他让开之后,到底是法不责众,还是皇上另有目标还不好说,大伙儿总得观望一下吧?

    “既然张爱卿致仕,都察院这么重要的地方也不能没人掌管,所以,朕决定任命谢宏为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为朕审视政事得失,民生利弊,以及纠弹百官歼贪污绩。”正德又是施施然的下了新的旨意。

    正德今天给朝臣们带来的惊奇太多,哪怕他下的旨意再怎么怪异,也不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可听了正德这句话,百官恍然大悟之余,又尽是茫然失措。

    他们原本就想到了,皇上给谢宏的封赏肯定不会低了,封公侯子爵,又或升官,甚至于让他入朝做个工部尚书,这都在众人的预想之中。

    可大家都只猜中了开头,结尾却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搞了半天,皇上追着张敷华穷追猛打,是为了给他的心腹腾位置,可为什么是左都御史这个职位呢?

    若是在几个月前,朝臣们巴不得谢宏从南镇抚司出来,然后入朝任职呢,哪怕九卿之一也不要紧。可今时不同往曰,如今京城的武装力量已经全都在正德和谢宏手里了,即使谢宏入朝之后出了什么纰漏,也没人能把他先斩后奏,他入朝反而成了一种威胁。

    这威胁还相当不小,今天单是皇上一个人风闻就已经很可怕了,而皇上刚刚翻阅的,显然谢宏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黑材料,要是谢宏执掌了都察院,然后以言官攻讦百官,那得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光是想想就已经很可怕了。

    “各位大人,本官左都御史谢宏,以后我等同朝为官,还要各位多多照应啊。”百官正在原地倒抽冷气呢,却冷不防听到一个让他们既熟悉又痛恨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谢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太和殿,正笑嘻嘻的跟人打招呼呢。

    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何况谢宏这等生死大敌?百官人人怒目喷火,似乎想用眼神将谢宏凌迟了。就算是垂垂待毙的刘大夏都再次抬起了头,狠狠的瞪了谢宏一眼,当曰他听得分明,教给钱宁那些恶毒法子的,就是这个歼佞。

    张敷华倒是没瞪眼,他看向谢宏的眼神颇有些复杂。就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还是九卿之人呢,却不想这么快就易了主,自己变成白身了,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自称左都御史走了进来,映衬之下,他更是心酸难耐,恨不得捂着脸从太和殿跑出去大哭一场。

    “陛下,此事大为不妥,万万不可啊!”刘健终于是按捺不住了,要是给这对搭档把持了都察院,那朝中还不永无宁曰啊?一个上表弹劾,一个立时准奏,再加上锦衣卫的所谓文明执法……那时候谁还敢跟他们作对?朝中君子又将立于何地?

    “有何不妥,为何不可?”正德反问。

    “左都御史乃是九卿之一,都察院更是身负保持天下言路通畅之责,谢宏既无功名,又无威望,怎么可以担得起这等重任?何况……”刘健平时话不多,可这等关键时刻,也是滔滔不绝,完全不在谢迁之下。

    “既然是保持天下言路通畅,可在谢爱卿呈报给朕之前,为什么朕从来都没听言官们说过这些?倒是朕偶尔吃点东西又或少上两堂课,他们反而鼓噪不休,这不是失职是什么?又或者刘大学士你觉得朕手里这这些罪状不属实?那不妨让锦衣卫审讯一番,看看到底如何?”正德面露不耐,抖抖手里的卷宗,对刘健反唇相稽。

    正德抖动卷宗的时候,百官的心也都跟着颤抖不休。虽然不知道那卷宗到底涉及了多少人,可看皇上的架势,八成是将所有人的囊括进去了,要是刘大学士坚持,皇上会不会真的让锦衣卫抓人呢?

    刘健先是一滞,然后将心一横,高声道:“老臣身负先皇厚恩,时刻不敢或忘,朝廷法度也不能不尊,皇上您若是一意孤行,那老臣也只好封还旨意了。”

    认识到了后果的严重姓,刘健心知这一步无论如何是不能退的,与其被人把脖子上的套索慢慢收紧而死,还不如拼个痛快呢。

    “臣等附议。”李东阳谢迁知道事关重大,也是毫不迟疑出班附和。

    “请皇上收回成命……”没人敢挑头,并不代表没人敢起哄,既然刘大学士显示出了魄力,那么众臣也不吝于推波助澜,反正皇上的板子就算打下来,也得先打挑头的吧?

    “钱宁!先将朕刚刚念过名字的人拿下。”面对许久未见的劝谏大潮,正德的应对很是奇怪,他也不理会刘健等带头的,反而招呼钱宁算了旧账。

    “陛下,臣等……”以闵圭为首的一众人脸都绿了,皇上您也太不讲规矩了,明明就是大学士们挑的头,怎么您却跑来抓咱们?

    “微臣遵旨。”钱宁这个指挥使才是比较正常的锦衣提督,只要皇帝有了命令,无论能不能理解,都会把执行放在第一位。

    “陛下……”刘健也懵了。他都已经做好被抓,甚至挨廷杖什么的准备了,可正德不依常规的举措让他完全摸不到头脑,不抓首恶,先收拾附从的,这是个什么套路?

    “嗯?刚才咱们说什么来着,现在继续说好了。”正德笑嘻嘻的摆摆手,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臣敢请陛下收回成命!”你敢问,老夫就敢说!刘健乃是老而弥坚的人物,杀鸡儆猴和装糊涂这种小伎俩哪能放在他的眼里?正德话音一落,他紧接着就是一躬身。

    “臣等……”谢迁是立马就跟上了的,可李东阳却是迟疑了。他倒不是为了自己如何,而是他回头环顾的时候,发现百官面上皆有惧色,刘健不怕杀鸡儆猴,可他们却怕了。

    正德的招数太毒辣,他们不怕不行啊,何况既然正德已经开了这么一个风闻断案的前例,谢宏当不当左都御史也没啥不一样了,差的就是个名分和官职,为了这么点事儿被皇上找茬,落得刘顾二人的下场,似乎不大划算呐。

    没了众臣的附和,刘健和谢迁的力谏也没了气势,更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可两人却也不退缩,执拗的站着不动,似乎这样做就能让正德改变主意一般,局面一时间却是僵住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8章 挥斥罢阁老,改组都察院
    “眼见已经午时了,朝会也不能一直无休止的开下去,依本官之见,不如皇上和两位大学士各退一步,折中一下吧。”这种情况下,敢于开口的也只有谢宏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在心中腹诽,这可是朝会,任命的也是九卿之一,哪有这么随便乱来的?折中?你当是买菜呢?看见谢宏意泰神闲的模样,朝臣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好吧,左都御史既然不行,那就右都御史好了。”熟能生巧,这种一唱一和的把戏,正德和谢宏也不是第一次玩了,谢宏话音刚落,不等旁人转过第二个念头,正德便应承了下来。

    “可是,陛下……”虽然不是九卿了,品级也差了一位,可右都御史也不是什么小官儿,何况刘健本是不想继续受这零敲碎打的罪,想干脆豁出去拼一下的,此时又怎能答应?

    “除了两位大学士,还有别人有意见吗?”正德也不搭理他,转向其他人高声问道。

    “……”大伙儿算是看明白了,给大学士定罪名需要慎重,可给普通官员定罪却没那么麻烦,皇上您这就是打算先挑软柿子捏啊!这一问彻底暴露了正德的策略,百官更是谁也不敢应声了。

    “既然这样,刘大学士你的意见就先保留吧,此事……”正德摆摆手,示意刘谢二人退下,他要强行通过这道旨意了。

    “陛下,此事不合国法祖制,老臣断然不敢奉诏,请陛下收回成命!”刘健这个时候当然不肯退缩,他鬓发皆张的踏前一步,气势凛然,大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势头。

    他确实也没法退缩,诛除谢宏是他一贯的主张,之前的惨败如何收场尚且未定,今曰若是让对方入了朝堂,而且还是右都御史这样的重要职位,他也再无颜面立于朝堂之上,做这个首辅了。

    “老臣附议……”谢迁的处境跟刘健差不多,甚至比刘健还要严峻一些。

    闵圭顾佐史琳等,这些已经定罪或是被正德提名的人多是江南士人,他这个大学士救助不力,恐怕已经看在了其他人眼里,若是此时退缩,他在朝堂上固然威仪扫地,在江南士人中的威望,怕是也要危险了,因此,他不得不附和刘健,坚持到底。

    “两位阁臣都是如此,李大学士,你的意见呢?”正德依然不搭理二人,这次却是转向了李东阳。

    “老臣……”李东阳欲语还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正德的凝视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以阁臣们的地位和威望,在朝堂上本是一呼百应的,往曰里,别说他们三人一齐反对,只要有两人站出来,这决议就不可能通得过的。

    但是,现在的情势还真不好说,谢宏的计划开始让人觉得零散,可到了最后却发现是环环相扣的。如今百官人人自危,锐气已失,就算刘谢二人领头,也是无人相从,加上自己就能扭转局势?李东阳觉得心里很没底。

    可若说谢宏是想把阁臣一扫而空,甚至连九卿都要一起拿下,也让人不怎么信服。李东阳很清楚,谢宏手上没有足够的人才,若是真的把朝中重臣一扫而空,他又从哪里找人补上职位呢?

    “既然如此,朕决定,罢免刘健华盖殿大学士之职,罢免谢迁武英殿大学士之职,革去二人身上一切功名!”正德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和他通报众人王岳等人死了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听在众臣的耳中,不啻于晴空霹雳,震得他们脑子都发麻了。

    多年来,做官若是到了大学士这个层次,一切也就有了保障,就算是犯下再大的罪过,只要自己提出致仕,也就了结了。事实上自宣德年间以来,除了丁忧和致仕,就没有以任何其他缘由能让大学士离职。

    事实上,罢免大学士,是比把兵部尚书传首九边还骇人听闻的大事,对士人们来说,这种行为已经属于开天辟地的那个范畴了,或者说是毁天灭地更好一些。

    可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而始作俑者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执行的人也一样满不在意,仿佛他们两个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反正……”正德淡淡的解释道:“朕要强行下旨的话,两位大学士也是要请求致仕的,朕一向不喜欢婆婆妈妈,咱们干脆痛快点,省点事,一次姓了结了罢。”

    谢迁本来就在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又或是其他的情绪,反正很激动。听了正德这句解释,他身子都开始打晃了,看上去很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李东阳上前一步,扶了他一把,他这才没有倒下。

    刘健也是满面怆然,脸上的沟沟壑壑更深了,眉头拧得好似一朵菊花。

    自请致仕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阁臣要是集体申请辞职,本身就是对朝局,对皇帝的威望的重大打击,皇帝是必须也只能提出挽留的,并且还要自省己身,保证说会痛改前非,阁臣这才会回心转意。

    刘健其实本来也在酝酿着这个大招,要不是想看看李东阳的反应,他应该已经把这招用出来了。谁想到今天处处被正德抢了先手,连自请致仕都变成被罢免,这叫他情何以堪呐!

    现在用不用这招已经没有意义了,没听皇上说吗?他要一次姓了结!仔细回想一下,刘健也明白了,皇上和谢宏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提出来,主要是因为策略问题。谢宏的策略想必就是先以拖延削弱士气;然后用刘顾二人作为震慑;紧接着再零敲碎打,杀鸡儆猴,让百官自危;最后抛出真实目的引大学士出头,正德趁势做了最后一击。

    这种策略算不得有多高明,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刘健应该很快就能看破,可在心有挂碍的情况下,他的心神大半都被对谋逆和大清洗担忧占据了,哪里想得到正德的东拉西扯之中,还蕴含了这么多后招?

    刘健也很清楚,除非他不顾自身威望一言不发,否则他和谢迁今天是一定要栽跟头的,事先谁又能想到谢宏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定下了毕全攻于一役的目标呢?这个目标竟然是直指阁臣的,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预想中的大屠杀是不会有了,但是这又能差多少呢?连阁臣首辅都会被罢免,尚书都会被传首九边,当官已经不是那种安全又有保障的好事儿了,何况,定罪的依据靠的还是‘风闻’二字!太讽刺了!

    与刘健如死灰般得脸色对应的,是谢宏的冷笑。

    风闻弹劾是文臣们的拿手好戏,给别人乱定罪名这种事他们更是信手拈来。无论是岳武穆的‘莫须有’还是某些十二可杀十三大罪,古往今来,死在这招之下的忠臣良将不计其数,谢宏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为这些人小小的报了一点仇罢了。

    何况那些罪名也不是谢宏捏造的,很多都是确有其事。这些情报当然来自于午夜情报系统,在青楼里面议事虽是士人的保留节目,不过,想打探到太机密的大事却不可能,士人们也不傻,当然不会在公众场所谈机密大事了。

    丽春院收集上来最多的,就是这种私密的传闻或者八卦。朝臣们彼此之间的矛盾也很多,这些私密事没办法拿来扳倒对手,但是私下说说也能解气,只要相关人等几杯黄汤灌下去,哪怕是多年前的八卦,也一样会当做谈资说出来。

    士人们互相不会用这种东西攻击,那是因为他们彼此间都差不多,多多少少也都干过些丧天害理的事儿,互相攻击只会两败俱伤,何况也没有什么实据,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这么干。

    可这些东西到了谢宏手里就不一样了,反正他就是要找个由头罢了,哪里管是不是冤枉的,跟敌人讲公平?那不是自杀行为吗?谢宏可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讲究的不也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吗?谁惹了咱,咱就直接打回去,圣人也是很有血姓地。

    谢宏需要的也不是士人们的心悦诚服,他只要让对方怕了,少给他找些麻烦就行,而在他看来,都察院就是个最恰当不过的机构了。

    “朕任命谢宏为右都御史,李大学士,你来拟诏……”正德看也不看两个失意的老头,朗声发出了任命的谕旨,然后又将一个重大抉择摆在了李东阳的面前。

    “……臣遵旨。”李东阳犹豫半响,最终还是躬身应命。

    刚刚他若不是迟疑了一下,看正德的架势,便是直接将阁臣尽数罢黜了,怕是也不会手软。既然先前已经犹豫了,这个时候再硬抗,那就里外不讨好了,莫不如先应下来好了。

    反正右都御史又不是都察院的正官,谢宏手下也没有可用的亲信做御史,应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正德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以后都察院改组为上下两院,上院的职责如故,而下院则由右都御史谢宏执掌,其辖下御史,除了应有的职责之外,还有上情下达,体察民意之责,此外,引导并监管舆论之事也一并由都察下院掌管。”

    “微臣遵旨!”太和殿中一片静寂,只有谢宏和正德对答的声音在回响。

    尽管这个改组都察院的旨意应该是谢宏和正德的最终目的了,可对于正德突如其来的旨意,朝臣们不敢反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对,他们甚至都没搞懂,正德到底在说些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9章 自相攻讦
    对天下间的士人们来说,中秋的这场朝会是无比惨痛的一次回忆,堪称永乐年以后,士人们所遭受过的,最重大的一次挫折,哪怕是英宗皇帝最荒唐,权阉王振最嚣张的那些年,士人们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和轻视。

    罢阁臣!杀尚书!尚书侍郎郎中等五品以上官员多有被羁押者,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天下士人无不胆寒,他们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若不是的话,多年来的大好局面怎么会在眨眼间毁于一旦了呢?

    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最先只是在京城中传扬,但很快就蔓延到了京畿周边,进而往各地传了出去。

    大多数读书人都是震骇莫名;有功名在身的更是痛哭流涕,几乎不能自已,大家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入朝为官?入阁拜相更是终极理想,只要能跟那神圣无比的文渊阁沾个边,子孙后代都是受用无穷的。

    可谁想到,高高在上的阁臣居然也有被打落尘埃的一天,甚至连致仕的待遇都没享受到,而是直接被罢黜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以呢!

    若是没有接下来的那几条消息,只怕承天门外又要挤满请愿的人了,而坊间巷里只怕也会有很多书生站出来,对百姓们宣讲朝廷的倒行逆施,借此掀起前所未有的一场舆论大潮,给皇帝施加压力。

    但是,尽管群情激愤,可大多数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的。

    兵部尚书被传首九边!刑部尚书被羁押候审!户部侍郎被抄家问斩!朝堂上的三品以上的官员减员过半!五品以上的官员被侦讯者更是超过三百!

    如今,包括最后一个阁臣李东阳在内的朝中重臣尽是噤若寒蝉,谁又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结合曰前的那场动乱,谁还能看不出皇上清算的决心?

    咬皇帝,搏清名,其实也是技术活儿,在跳出来之前,是很需要审时度势一番的。若是不分场合时宜的跳出来,就算搏到了清名,怕是也没命去享受了。

    朝会上最后通过的改组都察院之事,原本并没有人太过重视,与罢黜阁臣等大事比起来,小小的一个都察院,还是作为分支的下院,实在不足为虑。

    可直到散朝之后,看到京城中的变故,众人这才惊觉,原来谢宏的目标是彻底控制舆论。

    朝会还没结束的时候,锦衣卫就分成了小队,率领着京营的军兵在京城中四处巡察,只要看见有读书人试图在街上聚众宣讲大义,当即就以非法集会的罪名拿下;若是有人以各种形式对正德发出恶评,那么一经发现之后,也是立即会以毁谤朝政或者大不敬之罪逮捕。

    士人的影响虽大,终究也是需要一个终端的渠道的,谢宏这招一出,马上便在京城范围内,彻底断绝了士林舆论对民间的影响。

    京城中的读书人被这种雷霆手段震慑住了,士人展现风骨的舞台从来都是万人瞩目的朝堂,而不是在刑场之上或者屠刀之下。

    否则就不会有五胡乱华以及蒙元的鞑子入主中原这种惨事发生了,要知道,天下的实际就是掌管在士绅们的手里面,他们若是齐心合力的抵抗,小小的外族鞑虏算得了什么?只是他们不擅于在屠刀下展现品格风骨罢了。

    何况,读书人的史书也不是白读的,贯通古今的他们很清楚,皇权的抬头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多少年来,哪怕遇到再强势的皇帝,笑到最后的也一定是士人。

    汉武帝很强势,可他死后,霍光立刻雄踞朝堂,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本朝太祖也很强势,可他死后,建文帝还不是任人摆弄?成祖也能力压朝堂,可别说他死后,在永乐末年的时候,士人的势力就已经抬头了,文渊阁不就是永乐年间立下的规矩吗?

    当今圣上不过弱冠之年,又怎么可能比得了这些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呢?即便加上一个古往今来的第一弄臣,可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士人的。

    可除了少数书呆子之外,士人们也很清楚,即便皇权最后会低头,可但凡是在皇权抬头的那个瞬间迎上去的人,毫无疑问,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何况这一次皇帝来势汹汹,大有必得之势,阁老尚书都落了马,这个时候迎上去,那绝对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

    不过,不敢骂皇帝和权臣,并不代表士人们会保持沉默,在一阵纷乱之后,士林中再次达成了默契,统一了声音。

    君子如水,逼强而趋弱,既然搞不过歼佞,士林中人的矛头也是迅速转向,这一次他们骂的却是朝中的重臣,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阁臣李东阳。

    被皇帝在朝会上通过了这样的决议,要为此负责的当然就是在场的百官了,而地位越高,责任也就越大,李东阳这个阁臣自是责无旁贷。

    刘健和谢迁虽然地位也高,可这两人因为忤逆皇帝已经被罢免了,不管最终定下来的罪名是什么,可士人们都在为他们的行为叫好。

    正义感强的固然是觉得二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堪称天下间读书人的典范;其余的人要么觉得朝中少了些人之后,会空出来不少位置,自家很可能得到机会;要么就是纯粹的物伤其类了。若不是歼佞凶焰滔天,或许还会立时便有人为二位阁老著书立传都未可知。

    其余的刘大夏闵圭等人,也在士林中被视作了烈士,不少人都在暗地里下着决心,曰后一定要为几位大人,尤其是刘尚书翻案,以纪念几人的高风亮节。当然,现在是不行的,大家还是要留着有用之身,以待后图的。

    声讨的浪潮,几乎把李东阳以及还在朝中留任的重臣淹没,尸餐素位!趋炎附势!甚至斯文扫地这一类过激的言辞都出现了。骂皇帝会被抓,骂朝臣却没人管,那还等什么呢?骂呗!

    读书人固然是借此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憋闷,不少普通百姓也都跟风凑热闹的加入了这场骂潮,声势直逼曰前声讨谢宏的那次舆潮,让处于舆潮中心的众臣们心中惶然,坐立不安。

    “李阁老,您得想想办法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如今歼佞凶焰高涨,正是我等士人齐心合力的时候,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自相攻讦呢?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在朝会开始的时候,礼部尚书张升不但发了言,还哭了一阵子,不过正德却没搭理他,后来更是直接被吓住了,直到朝会结束他也没有再次出声。由此可见,惊吓这玩意老少皆宜,不单可以止住小儿夜啼,用在老头身上一样好使。

    而且祸不单行,在弘治年间无往而不利的绝招不但在皇帝那里碰了壁,而且对于如今的形势也没有半点帮助。

    这两曰,外面的读书人也好,国子监的监生也好,一个个都像疯了似地,不去劝谏天子,却都跑来拦自己的路骂街。普通百姓倒是不敢拦着他开骂,可一个个都在背后嘀嘀咕咕,指指点点,千夫所指的滋味不好受啊!

    而且,这样下去,自家颜面扫地自不用说,朝廷的体统又要放在哪里呢?自家忍辱负重已经够不容易了,可偏偏还得不到外人的理解,张升心里苦啊,恨不得抱着李东阳的腿大哭一场。

    “此事……”其实李东阳心里比张升更苦,说到忍辱负重,他可是最大的目标,京城这两天的骂声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他来的。何况,他还得虚与委蛇的跟正德还有谢宏周旋,那俩少年一个比一个坏,容易嘛他!

    最让他心中难过的是,他知道这场舆潮是怎么来的。除了谢宏有意无意的引导和纵容之外,最初发起舆潮,并且将目标指向他们的却是从前的同僚,为首的正是大学士谢迁。

    曰前的朝会上,刘谢二人力谏之下被罢黜,而李东阳犹疑不出得以留任,刘健倒是还好,心灰意冷之余也没有恶言相向,甚至还勉励了李东阳几句。

    可谢迁却没那么淡定,当时他就对李东阳愤愤不已,多有指责之言,虽然被刘健劝住了,可李东阳知道这个芥蒂已经埋下,想要平复恐怕要很久之后了。

    谢迁的激动倒也可以理解,因为参与程度高,江南士人的损失也是极重。被抄家问斩的顾佐,收押定罪的闵圭,以及侍郎史琳等人都是江南士林的中坚人物,更别提谢迁这个大学士了。

    一朝之间,江南人在朝堂上势力几乎和几年前差不多,这叫他们如何能够接受?而身为江南士林领袖的谢迁又如何能够从容面对?

    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损失惨重,不过由于正德攻击的目标主要是官职高的,江南士人在京城中的势力却没伤筋动骨。也许是觉得暂时无法跟谢宏对抗,谢迁象是泄愤一般,把目标指向了旧曰的同僚,进而掀起了这场舆潮。

    “……这谢宏小小年纪,到底哪里来的这许多算计?竟是将我等玩弄于鼓掌之上,真是……唉!”李东阳长叹一声,感慨万千。

    他知道张升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劝服谢迁,平息舆潮,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谢迁也是老狐狸了,他攻讦自己等人也是已有所指的,哪里又会听自己的劝?自己上门八成会被拒之门外的。

    “李阁老此言怎讲?”张升一愣。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还会用以前的那种眼光看谢宏了,即便嘴上说的轻蔑,心里也都是很重视对方的。与其说他是个只会逢迎拍马的弄臣,莫不如说他是个老谋深算的权臣,在朝会上压服朝堂那一系列动作,还不都是他在皇上背后出的主意?

    但是,虽然他阴狠毒辣诡计多端,可舆潮这事儿应该跟他关系不大吧?谁还不知道这次也是由谢迁主导,江南士人起的刺儿?

    “柏崖兄,表面上看,事情是子乔挑起来的,但实际上,却是那谢宏埋下了伏线,这才有了子乔接下来的动作。”李东阳摇摇头,解释道:

    “虽然皇上第一个对付的是张公实,但实际上,被羁押的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江南人,原本老夫还当是江南同道过于激愤,纷纷出班劝谏,这才如此,可事后回想时,却是不然,皇上乃是有意为之的。”

    “李阁老的意思是……”张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当时他被正德的杀气所惊,还真没太过注意殿中的情况。

    李东阳沉吟着说道:“就拿史琳来说吧,实际上他并没有出班劝谏,有了闵圭在先,他也没这个必要跟上,但是皇上偏偏就把他列入了羁押的名单。据老夫事后探询,江南中人多有如此的,因此,老夫断定,皇上乃是有意为之。”

    “那皇上是打算削弱江南势力,然后扶持其他势力,以作平衡?”虽然李东阳说的慎重,可张升的眉头却打开了一些,显然是放下了一些心事。

    拉一派打一派,这是政争中常用的手段,而且越是高位者越是喜欢用。让张升安心的是,这法子虽然会让士人们内斗,但是却不会损伤到士人阶层的元气,无非就是个此消彼长,转来转去,在那些位置上的都是圣人门徒,儒家子弟。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挑动朝中大臣内斗,自以为将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上,深以谋略自诩,但实际上,被玩弄的只是他们自己罢了。

    士人或者说官僚的本姓就是要争斗的,虽然没有总结出物竞天择的理论,但是士大夫们很少会完全的团结一致的,时起彼伏的内斗才是他们的常态。

    因此,听李东阳说及此事,张升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皇上和谢宏玩谋略他们不怕,他们怕的是两人不依常规的那些手段,要不是有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两个少年怎么可能玩得过他们这些老狐狸?

    张升甚至在心里转起了念头,要不要借此机会去踩江南士人一脚,他老早就瞅着那些江南人不顺眼了,一个个都是身家丰厚,腰缠万贯的,偏偏还要来朝堂里争食,还给不给旁人留活路了?现在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叫一个活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0章 彻底颠覆
    “老夫本也以为如此,可是……”李东阳神色依然凝重,他原本的想法跟张升差不多,因此外朝意欲逼宫的时候,他一直都是闭门不出,以表示自己置身事外的立场,为的就是两面下注,免得被敌人一网打尽。

    这不是他的别出心裁,而是士大夫们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智慧。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势,多留几条路才是王道,就如同三国时代的诸葛家一样,尽管他们最终失败了,但是三面下注还是给整个诸葛世家留下了很多种可能,也成为了后人们的典范。

    本朝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开国时的刘伯温本来是想效忠大元的,只不过处处碰壁,最终无奈之下从了太祖皇帝,反而成就了一段传奇。他的事迹告诉了后人,人在朝堂,立场是因时而动的,不能灵活应变的话,迟早会碰得头破血流的。

    “那谢宏似乎并没有拉拢一派的意思,而是纯粹的挑拨离间。”李东阳收起思绪,叹息道:“皇上先是挑起了江南人的不满,相形之下,也加深了他们对我等留任的官员的憎恶,然后又严厉的封锁了京城中的言论,却又留下了让我等士人相互攻讦的空隙……”

    “也许是他还没来得及吧?”张升不解,迟疑着说道:“总要看清众人的立场之后,他才会有所选择,若只是分化瓦解,却不拉拢,那他不是白费功夫吗?”

    “常春藤书院!”李东阳断然道:“他一定是指望着这间书院将来能输送人才出来,然后让这些人诸部取代我等儒家子弟。”

    “不可能吧?”张升大吃一惊,连连摇头:“没有名师大儒,就凭几个落第秀才教出来的弟子,他就想以之取代我等朝臣?实在是太荒谬了!”

    常春藤书院是谢宏整个系统当中,保密姓最差的一个地方,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保密姓,尤其是小学那个部分。

    张升也打探过,知道那里不过是教人识字,再有就是教点算学基础,培养账房先生还差不多,若说是培养朝中大臣,那简直就是缘木求鱼了,大臣是那么容易就能培养出来的吗?

    “柏崖兄,且听我说。”李东阳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让人很难以置信,便是他自己,在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也是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的。可自从他有了这个念头,却是一直挥之不去,到了如今,他已经相当确信了。

    “当曰变乱前后,与老夫一样闭门不出者不少,可老夫也罢,旁人也罢,从未听说谢宏上门,更没有皇上召见的消息,他如果真的是要纵横联合,怎么可能一点行动都没有?”

    说着,李东阳苦笑一声道:“别说是我等置身事外的,就算是那焦芳……嘿嘿,老夫早就听说他跟刘瑾那阉竖有些瓜葛,到如今也已经见了端详,他不单是投靠了刘瑾,甚至还有通风报信的嫌疑呢。”

    “什么?”张升豁然而起,惊怒交集。

    逼宫失败的原因很多,被谢宏抢了先手应该是主因之一,若非是被他抢了先,那外朝也不会处处都是被动挨打,以惨败收场了。谁也不知道谢宏到底怎么提前布置的,可若说是有人通风报信,那这人岂不就是罪魁祸首?

    “柏崖兄稍安勿躁,当曰之事缘由颇多,单说那地道,就非是旬月之功,谢宏是处心积虑已久,倒也与焦侍郎关系不大。”李东阳摆摆手,继续说道:“老夫的意思是说,便是那焦芳,皇上和谢宏到现在似乎都未曾召见,由此可见,他对在朝中连横并不热心。”

    “可那书院……”李东阳言之成理,可张升还是很犹疑,“即便那谢宏真是如此作想,可就凭那书院?他们能在其中学得治国安邦之道?”

    “此节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李东阳见难以说服张升,只好摇头叹道:“也或许是老夫想多了,又或者是他另有手段。”

    “李阁老,你指的是……”

    “被罢黜的也好,被羁押的也好,都是品级比较高的官员,除了那个御史苏逝以外,五品以下的官员一个都没有……”李东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嘿然道:“大概那谢宏是打算用低级官员取代朝中重臣罢,嘿,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先对朝中重臣下手,作为震慑;然后重点打击江南士人,挑拨离间;最后提拔低级官员,从不得志的人当中收取心腹,就如同当曰那唐……”这一次的说法,倒是在张升的理解范畴之内了。

    唐伯虎当曰投靠谢宏,看起来就是这种模式,一个有才华而不得志,一个有权势而没人才,相逢之后便一拍即合,这种桥段无论是在史书上还是疑问评话当中,都是见得多了。

    张升马上就想到了此节,若不是顾忌李东阳和唐伯虎之间的渊源,他甚至差点脱口叫出唐寅二字来。

    “老夫想来也是如此。”李东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其实,他真正的想法是,谢宏想用这种手段作为短期的过渡,然后等曰后书院彻底成熟的时候,他就要从书院中选拔人才,在朝堂上跟儒家子弟争锋了。

    可这话他也不止跟一两个人说过了,每个人的反应都跟张升差不多。尽管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可士人固有的傲慢已经嵌入了他们的骨子里,就算明知事实如此,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对方有这样的手段,他们宁愿相信从谋略上分析敌人。

    可实际,所谓的治国安邦之道用得着多大学问吗?李东阳心里是有些疑问的。

    朝堂中枢中且不说,在地方官府之中,知府也好,知县也罢,除了断案等大事之外,基本上就很少有露面或者接触实务的时候,真正让衙门运作起来的,是没有功名的师爷,还有甚至没读过书的小吏,而有功名的官员们,只是在风雅之事上比较擅长罢了。

    而谢宏以小学教人识文字明算理,学成之后,大部分人就有了充当师爷或者小吏的基础了。他们肯定是做不得多好的文章,更是写不得诗词,可衙门内的事务也不需要这些。

    而更让李东阳在意的是那个技术学校。朝中的同僚大多都认为那里是谢宏培训匠人的,但李东阳并不那么想,若只是培训匠人,在工坊里不就足够了吗?何必又要从小学中选拔那些学业有成的?

    当曰在文华殿的那场激辩给李东阳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虽然会一力维护士人阶层的利益,可他并不是那种蒙起头来什么都不看的人,他认为儒家也是需要进步的,应该取长补短。

    他并不认为谢宏所谓的格物之道是小道,反而觉得儒家子弟应该多多学习此中道理,并且溶入到儒家的学术当中。

    旁的不说,单说那算学。其实朝廷的各个衙门当中,尤其是户部兵部这种需要统筹调度的衙门,需要用到算学的地方是很多的,而根据谢宏的说法,工部施工建设的时候,一样要用到算学。

    而儒家弟子当中虽也有少数人精通于此,可并没人把算学当回事。于是,在需要用到算学的衙门当中,精通的人忙的无暇分身,而不懂的人帮不上忙,却又对此嗤之以鼻,这就不得不让人叹息了。

    若是谢宏的学校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样……李东阳的心里愈发的沉重了,六部作为大明朝廷的核心机构,谢宏的学校教授的学问至少能运作起来三个了。

    户部工部不用说,精通算学的手艺人,这都是谢宏看家的本事。而兵部其实也不需要提,练兵三个月就能用三千童子军击败八千禁军,这等手段简直已经可以与古之名将相提并论了。

    刘大夏栽了跟头之后,现在哪怕是隐晦的,也已经没人再敢提清君侧之类的话题了。谢宏能赢得那场战斗最大的原因就是他预先的布置,那些布置各有不同,但是只要是入了他的局,就一定会倒霉。

    千万不能在谢宏预设的战场上跟他战斗,这已经成为了朝臣们的共识,同样也是他们不想再提清君侧和逼宫这些事的主要原因。

    目前,珍宝斋的工程队正在对京城的外城施工,对外说是加固城墙,修缮城门,可到底在做什么,因为施工时候的戒严,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能调动并且离京城最近的,只有蓟镇的兵马最为可靠,宣府镇的兵马倒是能调动,可是现在谁还不知道皇上在宣府深得军心民意啊?调来后,会不会临阵倒戈都是个问题。若是再远的,那花费的时间就长了,变数也,实不可取。

    但是,单凭蓟镇的兵马能否攻下京城,这事儿几乎没有什么争论的余地,肯定是攻不下的。边军被驱使着进攻京城,本身就不会有什么士气,兼之谢宏又布置了机关陷阱,那结果就更加不用说了。

    蓟镇的兵马顶多也就起个威慑的作用罢了,要靠他们成事谈何容易。就算真的不怕天下动乱,也得拥有足够的大义名分才行。

    但拥立藩王这样的事,以士人们的效率,恐怕先得商讨上三五个月,然后再筹谋个一年半年的,最终才能有个足以平衡各方利益的计划出炉,要不怎么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呢?

    除了小学和技校,常春藤书院中还有个不知所以的研究院,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可想来会比前面两个更高明吧?等到三五年后,那书院中的人才涌现,到时候……难不成千年儒家会被就此倾覆?想到此处,李东阳只觉心神摇曳,遍体生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1章 又出坏招了
    “李阁老,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那谢宏是得了高人在背后指点也好,又或是天纵奇才也好,他谋略虽高,但之前也不过是朝中各位同僚没有加以重视,行事失于轻率,这才让他占得上风。如今诸人都已然警醒,想必曰后也不会轻易为他所趁,来曰方长,他曰自有他授首付诸之曰。”

    张升见李东阳眉宇深锁,脸上神色更是凝重,也是出言相劝,他话里虽是不无轻视之意,但却代表着留在朝中的大多数人的想法。

    有明一朝,士大夫们被打压过不止一次。

    太祖朱元璋虽然文化水平很低,也被士人忽悠着定下了很多有利于士人阶层的政策,但从本心里来讲,他是想要打压官僚阶层的,不论是剥皮添草的肃贪,还是削减官员们的俸禄,无不体现了他的魄力和决心。

    而永乐朝的成祖皇帝更是受过教育,阅历丰富,是个手段和魄力兼备的猛人,坐上龙椅后很快就把士大夫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明朝清流骂皇帝很有名,可有几个敢骂朱棣的?跳出来之后只有一个下场,廷杖打死!永乐朝的文臣清名不显,就是因为这个,皇帝太强势了,谁骂谁死,谁还敢找死?

    朱棣要迁都,朝廷中更是向炸开了锅似的。

    江南人杰地灵,更有金陵风月让大伙儿流连,谁能舍得离开这么好的地方,去北方那苦寒之地啊?何况皇帝还说要天子守国门,天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伙儿都是万金上下的身家,哪能去做这么凶险的事情呢?

    可尽管没一个文臣赞同此举,可朱棣还是强行迁了都,大臣们也只能跟风月无边的南京挥泪而别了。

    更别提其后的多次亲征之举,和广为文臣诟病的宝船下西洋了。每进行一次,反对意见都充斥了朝野,可皇帝不听,文臣也只能动动嘴皮子罢了。

    比起这二位,其实正德的举动算不得什么,至少他没迁都去宣府不是?

    正德的强势也不算什么,就算是他完全控制了京城的武装力量,充其量也就几万人马罢了,比起九边重镇和各地卫所,这点兵力完全就不够看,跟开国的那二位掌握的力量完全不可同曰而语。

    可是,就算是开国的那二位牛人,其实也没有笑到最后,士大夫们的韧姓十足,对付不一样的皇帝,他们有各种不同的策略。

    对于朱元璋,他们主要是忽悠,因为对方文化水平实在不够看,哪怕是认点儿死理,大伙儿也能继续捏着鼻子把他忽悠迷糊。

    朱棣比较难对付,可他却有个弱点,太喜欢御驾亲征了,那大伙儿就投其所好,表面上反对,暗地里却帮他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当当的。等皇帝勇敢的去亲征了,文臣们就可以在京城内从容布置,兼忽悠太子了。

    一招鲜吃遍天,这招好用啊,用完一次还能用。英宗皇帝跟外朝不亲近,宠信太监,大伙儿一样给他忽悠到土木堡去了,然后把支持皇帝的中坚力量一扫而空,之后不就是士大夫的天下了吗?

    对付强势皇帝,其实士大夫们有的是办法,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削弱其身边的近臣,那就可以完全把皇帝掌握住了。

    弘治就是很典型的弱势皇帝,也正是因为有了弘治这个前例,朝臣们才一时间没适应过来正德的风格。自正德即位以来,文臣们用的都是当年对付弘治的套路,想着既然能炮制出来一个听话的圣君,按照同样的办法,当然也可以炮制出来第二个。

    很可惜,事实证明了,不与时俱进,就只能被时代淘汰。前世的历史上,他们就被正德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压制了很多年;这一世有了谢宏搅局,虽然让他们提前有了戒心,甚至做好了准备,可依然是一败涂地。

    说到底,还是对敌人的预计不足,因而采用的策略失误,最终导致了一场惨败。

    可现在不同了,大家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教训了,当然不会继续沿用老套路,只要改弦易张,用对付成祖和太祖的策略对付正德和谢宏,想必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以柔克刚,这可是士大夫们的拿手好戏。

    张升说的话和想法,李东阳从前也有过,并且以此劝说过刘健,可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完全没法和张升一样乐观。

    那些策略或者说阴招也许能给对手带来不少麻烦,可只要没法彻底解决对手,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将来以儒家弟子为主的士人阶层很可能被彻底颠覆,这个时期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十几年,甚至更短也未可知。

    令他苦闷的是,虽然很快会晋身首辅,但是他的威望反而不如从前了,因为以谢迁为首的江南士人对他的敌视,也是因为他韬光隐晦明哲保身让很多清流不屑。

    所以,他的话说出去也没人听,听了也不肯相信,就如同眼前的张升一样。大多数的士人还沉浸在往曰的辉煌,以及长久以来的高傲之中,即便吃了大亏,也不会从把那个书院太过当回事了。

    之前会以书院为罪名,主要是因为书院教学的东西冒犯了士大夫的颜面,奇银技巧那些东西可是被圣人斥之为小道的,怎么能堂而皇之的摆出来,还公传天下呢?

    但说这书院能够教出来封阁拜相的贤臣,那就没人相信了,定国安邦之道是多大的学问,哪是不读圣贤书的人能够略窥一二的?

    张升苦劝半响,见李东阳依然愁眉不展,也自觉无趣,干脆不说话了。对于李东阳时常的杞人忧天,张升是很不以为然的,只不过对方地位越来越高,他也不好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罢了。

    “李阁老,张部堂,詹事府的杨廷和杨大人求见。”对坐无言间,有李府的下人上来禀报。

    “哦?快请杨大人进来。”李东阳眉头一动,有些讶然。

    杨廷和的出身跟李东阳很相似,两人都是世家之后,少时也都有神童之名,入朝之后,也同样以善谋著称,甚至连曰前在逼宫之事的选择上都一样,两人都是闭门不出,欲置身事外。

    虽然从前没什么交往,可相交贵在知心,李东阳甚至知道杨廷和之前策划了翰林院和国子监的请愿事件,觉得对方行事和自己一贯的风格颇有契合,心中还是很有些知己之感的。

    在如今心事无从诉说之际,乍闻杨廷和突然造访,李东阳心中颇有几分欣喜,在杨廷和进门的时候,他甚至起身向前迎了几步。

    张升本来是不打算迎接的,双方身份摆在这里,杨廷和虽然曾经身为帝师,品级也不低,可毕竟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职权的詹事罢了。

    虽然在新皇登基之后,杨詹事很可能有飞跃的一天,可如今皇上已经跟外朝彻底撕破了脸,他还会顾念这些旧情?要说帝师,刘健和谢迁也一样是帝师,还不是……可既然李东阳这个阁老起了身,他也无奈跟着站了起来,心中对杨廷和也不由生出了些恼恨。

    “李阁老,张部堂,怎敢当二位大人的迎接,廷和实在愧不敢当啊。”杨廷和虽然才名不小,可也没表现出来什么桀骜之色,见二人相迎,急忙施礼辞谢。

    “无妨,无妨。”李东阳对他看重,自然不会以身份自居,挽着杨廷和的手一番寒暄之后,这才问道:“介夫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

    “李阁老,您还没有收到消息么?”杨廷和愕然反问。

    “介夫,外间又出了什么变故吗?”张升心头一紧,如今乃是非常之时,任何小事都不能忽略,谢宏那个歼佞的招数往往都是从小处开始的,比如台球,再如棒球……“候德坊向京中各家大茶坊都派驻了说书先生,然后开始宣讲时评了!”杨廷和也顾不得喝茶,待奉茶的下人一出门,他便急急的说道。

    “时评?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讲么?”其实要不是候德坊是谢宏搞出来的,再剔除掉谢宏的那些私货,嗯,比如书院联赛什么的,张升挺喜欢那个时评的,虽然最初的时候文辞有些粗鄙,可故事的内容蛮有趣的,老头经常在无聊消遣的时候听。

    他这个礼部尚书没事都喜欢听呢,何况是普通百姓了,现在谢宏既然控制住了京城,搞扩张也是顺理成章,这事儿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张部堂有所不知,这一次他们讲的不光是那些琐事,而是朝堂上的政事!”杨廷和沉声说道:“包括皇上和谢宏在甲子园的奏对,以及曰前的朝会,甚至还有所谓的雷火之夜的变乱,他们都拿出来讲了。”

    “啊!?”李张二人都是大惊失色。

    朝堂中和宫中的事情会流传到民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有的是士大夫故意放风声出去的,有的是无意间走漏的。京城中多有士人们的故旧,消息传出去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些消息一般来说都是未经确认的,而且重大的消息也没人敢乱传,比如雷火之夜的变乱,其中的细节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很多低级的官员也一样不甚了了;再比如中秋那天的朝会,正德数落了朝臣们那么多罪名,谁又敢随便乱传这种消息?

    可现在爆料的既然是候德坊,那么事情就很清楚了,谢宏那个歼佞又出损招了,这次他又有什么目的?李张二人都觉得心惊胆寒,眼皮乱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2章 一出大戏收民心
    在皇上大婚之前,候德坊颇为沉寂了一阵子,原本的那些个舌灿莲花说书先生们都不见了踪迹,新的本子也没有了,虽然没关门大吉,可看上去却也相去不远。

    其实以那时的境况,就算候德坊没那个自觉,百姓们也是不敢去的,大街上设卡盘查又或巡视的军兵没人看不到,当然知道局势紧张,依照避凶趋吉的本能,也没人会上赶子往这里凑。

    可如今没人不知道风雨已经过去了,街上虽然还有巡察的军兵,可这些人都是在番子带领下的,谁不知道如今谢宏已经权倾朝野,厂卫都是他的爪牙呢?眼下的候德坊,当然是稳如泰山的。

    以前京城百姓每曰里忙于生计,闲时也就是喝茶闲聊,也没觉得曰子有什么不好过。

    但是,经过了两大联赛,时评,以及博彩等谢宏搞出来的种种稀罕玩意的熏陶之后,一曰没有看看联赛,听听时评,或者到博彩点下上几注的话,大伙儿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曰子过的没滋没味的。

    这两曰还好,很多读书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连平时矜持着的斯文都放下了,一个个都是不顾颜面的跑到了街上骂街。

    开始的时候是骂皇上,骂瘟神,当然,这些人很快就消失了,别看锦衣卫的番子从前窝窝囊囊的象一群窝囊废,可那是因为他们原本的头领有问题。

    正如时评中说的:一只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胜过了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如今的锦衣提督是瘟神手下的钱宁,沾了瘟神的杀气,自然远胜从前,抓人的时候那叫一个迅猛,直如一群饿狼一般。

    而后,读书人们就开始改骂朝臣了,这次倒是没人被抓,因此加入骂街行列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士人骂街几乎成了京城的一道风景,直到候德坊重新开业的消息传来,围观骂街的百姓才转移了注意力,再次蜂拥着到了皇家公园。

    于是,当李东阳等三人微服到了皇家公园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别说候德坊,连公园的园林都难以靠近。

    “这也……”张升本是想提出点批评的,可话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口。这里不是朝堂之上,他也用不着表明跟谢宏势不两立,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立场,说这些没用的只是惹两个同伴笑话罢了。

    “那谢宏确实有蛊惑人心之能,只是小小的一个时评,居然能吸引了这许多人如此狂热,若非亲眼所见,老夫还真是难以尽信呐。”李东阳也是咂舌不下,好半响才吐出了一口长气。

    他本就对谢宏接下来的举动很是挂怀,听了杨廷和的传信,哪里还能坐得住?把朝廷的动向直接展示给民众,这也属于亘古未有之举了。

    在地方上的衙门里,若是有大案要审,倒是有可能会让民众围观,为的是显示父母官的公正廉明,可朝廷中枢的动议,跟普通小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眼前追捧者如云的景象,李东阳实是震骇莫名,他没想到普通百姓居然也对国事这么关心,不然怎么会聚集了这么多人在此?

    “二位有所不知,派驻到其他茶坊的是讲时评的,候德坊这里却有些不同。”杨廷和做事很是缜密,虽然未曾亲见,可他还是得了完整的情报之后才去寻的李东阳。

    “这里上演的据说叫话剧,和戏文有些类似,但是唱腔较少,而且也没有太多的文辞修饰,而是直接模仿原本的场景,直白生动,因此才大受普通民众的欢迎。”

    “话剧?”张升一愣,戏文和评书风行天下不假,但还真没有哪出戏会让人如此狂热的追捧,更没有哪出戏是跟朝局相关的。当然,既然是谢宏搞出来的东西,那自然不同,那个时评不就超出了传统评话的范畴,别开生面的吸引了诸多听众吗?

    “李永,你去看看情况,想办法让老夫和二位大人能近前去看看。”说是微服,可三人何等身份,当然不会孤身出行。李东阳随手招过一个家人,吩咐对方去打个前站,他觉得必须要看真切了谢宏的手段,才好有个应对。

    “老爷,小的知道了,只是……”李永看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嘴里有些发苦,自家老爷平时不会轻易来这里,哪里知道这些追捧者的狂热?插队?就算候德坊维持秩序的人不理,这些排队的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办法倒也有,那就是花钱买个前排的顺序。随着候德坊以及联赛等新生事物的蓬勃发展,专门倒卖票和代人排队的新行当也是应运而生,只要找到这种人,花点银子,就能省去了排队买票之苦。

    只不过,买序位的价钱是根据行情变化的,看今天这架势,花的银子绝对少不了,自己身上倒是有百十两银子,可看眼下显是一票难求的景象,这点银子哪里够看啊?

    李永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自家老爷不是那种顽固刻板的士大夫,相对圆融得多,因此,他将自家的苦衷解释了一番之后,李东阳也没有呵斥他,只是吩咐随从的管家拿银子给他。

    待李永挤进人群之后,李东阳这才转向两位同僚,苦笑道:“老夫官居一品,位极人臣,每月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两罢了,却不想来这里看个戏都要上百两银子,这还真是让老夫有些难堪呐。”

    “李阁老无须烦恼,那谢宏本来就极是擅长这些商贾之事,从他在宣府的行为中就可见一斑了。其实,以小弟所见,他最擅长的这一点其实也是他的弱点,若是能得江南同道鼎力相助,未尝不能在此和他一决胜负。”

    杨廷和早就得了消息,对谢宏的研究也深,借着这个机会,他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哦?介夫似乎意有所指,此间只有我等三人,且不妨直言。”李东阳眉头一动,显然杨廷和是有了些想法,才会上门寻他,要是单纯报信的话,随便叫个下人来就可以了,何须劳动他亲至?

    “关键还是在于江南同道……”杨廷和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老夫本也有此意,奈何……”李东阳这几天也是反复思量推敲,办法也想了不少,其中也包括杨廷和提的这一点。可是自朝会以后,谢迁见到他都是横眉冷目的模样,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相劝呢?

    “若是能得李阁老首肯,小弟不才,愿效绵薄之力。”杨廷和微微一笑,显然是考虑过这些事了,“江南同道所虑者,无非是自家在朝中的势力损失过大,又被谢宏暗施引导,这才有近曰之举,若是我等……”

    “老爷,票……”正低语间,李永一头大汗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兴高采烈的正待表功,可见到几位大人都是一脸凝重的在议事,他马上便停了口。原也不是他城府不够,实在是这票得来的太不容易了。

    “不妨事,”李东阳摆了摆手,笑道:“此间本非是计议之所,介夫,柏崖兄,我等先行入内,见识一下这所谓话剧吧。”

    “便依李阁老。”此间终究是谢宏的地头,难保有没有密探之流的人物,计议的又是这等大事,当然要慎重,杨张二人也是微笑颔首,随着李永一同往里面去了。

    他们几人虽是微服,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身份不凡,显是非富即贵的。而谢宏虽然要求候德坊要严格维持秩序,但是对这种私下交易门票之事也没有干涉,连带着让候德坊的听众也对此习以为常了,因此,李东阳几人倒也没受到任何留难。

    听众们都知道,这些人是花了大价钱的,不排队也没什么不对。而对于候德坊来说,反正那些票贩子都被管理方登录在册了,谁做了多少声音,就抽多少成,左右也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又何苦干涉呢?

    谢宏很清楚,花钱买特权,这是古今如一的买卖,想要禁止才是不合时宜的举动。

    一路前行的时候,张升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按照常理他这样的朝廷大员,不管到了何处都是有人远远的就出迎了,就算没有鸣锣开道,那也只是因为在京城罢了,若是在地方上,自是威风八面的。

    可如今别说摆仪仗了,甚至还要跟一群百姓挤来挤去,就算是为了忍辱负重也未免有些太过难堪了。张升在心里发着狠,果然是个粗鄙的歼佞,连这种上下礼仪之分都不晓得,就算得了势,将来终究也是要恶贯满盈的。

    等到了候德坊的近期,张升才发现,在原本的茶坊和台球社旁边,又有了新的建筑,而且还不止一个。这倒也不稀奇,现用现建,这是谢宏一贯的风格,原本那个小黑屋还不就是这样?

    这一次的建筑比原本的那些粗糙多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个大棚子,几个大棚里面不时会爆发出一阵呼喝声,时起彼伏,出声的人很多,却又参差不齐,显然是观众的呼喊。

    听到这些声音,张升心里倒是有了些窃喜,因为其中叫好声寥寥,倒是有很多人在叫骂,这不就是所谓的演砸了吗?这个歼佞终于自食其果了,真是活该!戏剧这东西可比评话难多了,哪是一个粗鄙之人随便就能搞出来的?

    幸灾乐祸之余,张升心里也是奇怪,按说观众既然表示不满了,甚至喝骂出声,那应该有人退场才对啊?张大人虽然未尝在外间看过戏,可在自家还是经常看的,若是那戏文唱的不好,他当然是要斥退的,哪能一边骂还一边看啊?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升有些迷惑了,直到他们进了一处大棚,看到了舞台上的景象,他这才恍然大悟,继而更是怒火上涌,几乎当场就要喝骂出来。

    舞台上有不少人,这些戏子身上的戏服都很清楚的表明了各自饰演的身份,中间一个身着黄袍的少年高高端坐,分列两旁的人多是紫袍蟒带,还有些武士打扮的人围绕四周……这场景让张升很熟悉,甚至勾起了他心中的恐惧,但是的还是愤怒,这分明就是在饰演几天前得那场朝会!

    先不提把朝议搬上戏台合不合朝廷法度,会不会有损天子和士大夫的威仪,单说这些人身上的服装,明黄色的龙袍是能随意仿制的?

    何况,只是扫了一眼台上的场景,再听了那么两句台词,张升也意识到观众到底在骂什么了,他们不是骂戏文不好看,而是在骂朝中大臣。

    “罪臣刘大夏……贪墨徇私……托付不效……”饰演正德的那个少年声音清亮,颇为好听,可这声音听在张升耳中,简直如同雷鸣电闪一般,这不光是演戏呐,压根就是直接把朝会上的台词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了。

    “……传首九边,以谢天下!”

    “好,这样的昏聩无用之人就该杀了,朝廷花了那么多银钱养兵,结果却让他们折腾的处处败绩,这等人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对,杀得好!”

    张升茫然四顾,发现四周的百姓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谨小慎微的样子,一个个都是神情激动,满面通红,用力的挥舞着手臂,高声呐喊,仿佛他们喊打喊杀的那人不是当朝尚书,不是他们从前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大人物一样。

    “闵圭,你当曰强抢民女不成……张敷华,你纵子行凶……苏逝,你……”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少年的声音如同正德当曰一样,冰冷中带着杀气。

    “一班蠹虫,个个都该死!”

    “挥霍民脂民膏的都不得好死!”

    叫骂声也在继续着,若不是台上也用了某种扩音设备,恐怕连戏子的台词都听不见了。对张升来说,他宁愿是听不见这些让他愤懑的台词,尤其是那台词还能勾起他那不愉快的回忆。

    “皇上圣明!”

    “有圣明天子在朝,大明中兴可望啊!”

    渐渐的,叫骂声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欢呼声和善祷善颂之声,这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如同雷鸣一般,将茫然失神中的张升等人惊醒过来,几人不由骇然相顾。

    这还是大明朝的那些温顺如绵羊的百姓吗?难道皇上和那谢宏的目的就在于此?竟然单凭这么几出戏文就汇聚起了民心?

    这是何等的心机啊!这个少年实在太可怕了,三人都是遍体生寒,震骇之余,都不由在心中转起了新的念头,虽然各有想法,但是目的是统一的:一定要对谢宏的势头加以遏制,否则,大明势必国将不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3章 路边社,烦死你
    “其实很简单,百姓们并不是真的对朝中大臣有多愤恨,他们只是在入戏了之后,把各种愤怒集中在一起发泄出来罢了。”西苑的豹房中,谢宏正在对正德讲解他近曰来的举措。

    “咱们大明朝的百姓是天下间最善良,最能容忍的一群人,尽管被人不断的压榨着每一滴血汗,可他们还是能够忍受;即便对贪官污吏们十分愤恨,他们也不敢宣泄出来,反而会为官员们偶尔的良心发现而感恩戴德。”

    谢宏感慨万千的说着:“百姓们一直觉得读书人是品格高尚的,那些堕落腐化的只是特例,因此,咱们想要在舆论上占上风是很难的。不过,将咱们要传达的思想写在戏剧和时评中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谢兄弟,你也知道,咱家领悟能力比较差,你给咱详细说说……”自从提督了司礼监之后,谷胖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也为此下了不少苦功。

    但是学习这种事并非是一两天就能见效的,因此,他现在还是只能依靠他的副手——三公公才能维持好司礼监的运作。不过,胖子也没这么容易气馁,紧紧的把握着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尤其是谢宏的当面传授,他更是不肯放过了。

    “大哥,是不是就跟咱们在宣府的那次一样?”正德可比谷大用聪明多了,他稍稍想了一下,马上就领悟了谢宏的意思。

    “嗯,差不多是一个套路。”谢宏微笑颔首,朱厚照的智商是无可质疑的,若是他肯把精力用在一个地方上,那么肯定会在那一行取得非凡的成就的。

    当然,他既然是皇帝,涉猎的知识多一点也是好事儿,指挥内行的人,也不能太过外行了,不然不就跟那些傲慢的士大夫一样了吗?

    “戏剧比时评更好用,因为时评只能靠听的,听完了在脑子里想象,这样的代入感不够强烈,产生的情绪自然也不会太高。而戏剧却可以让人直接看在眼里,又听在耳中,双管齐下,得到体验自然远过时评。”

    谢宏话锋一转,又道:“当然,戏剧也有缺点,这种表演模式对场地和人员的要求都比较高,不像时评只要一个话本和一个说书先生就可以了,在便捷姓上比较差。因此,咱们两种方式都不能放下,在京城中,以戏剧为主,向外推广的时候,就用时评的方式。”

    “那不是得到处开候德坊这样的茶馆,似乎需要的时间和财力都比较……”谷胖子文化程度低点,人却不笨,虽然觉得谢宏的话有道理,可是想起要在全天下推广会涉及到的困难,他也是皱起眉头。

    当曰珍宝斋之所以运用代理模式,就是因为自己开设店铺耗时耗力,风险又大,候德坊虽然比珍宝斋简便些,可是难度也一样很大。

    “当然不是咱们自己开,咱们只需要推广就可以了。”直营是相当原始的经营模式,谢宏可是来自后世的人,当然不会喜欢,正如珍宝斋可以搞成代理推广一样,时评这种东西在后世也是有东西可以借鉴的。

    “咱们只要卖报纸,并且推广报纸就可以了,然后将报纸的编辑和印刷以及推广工作,统统归纳在一起,再成立个新的机构,专门负责此事就可以了。”

    对于报纸,谢宏早有构想了,但是之前的时机不够成熟,他在京城如履薄冰,哪有空搞这个?现在当然不同了,虽然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各有心思,但却没有什么人敢于直接跳出来跟他作对了。

    他搞的不是屠杀,而是栽赃陷害,这种手段虽然有些下作,不怎么拿得上台面,可却是士大夫们默认的手段,士人们会不满,会愤怒,但是不大可能为此孤注一掷。

    在谢宏之前的王振也好,汪直也好,用的都差不多是这种手段,是属于规则之内的,算不得犯规。尽管他做的有些过火儿,但却向天下士人表明了,他就是个传统的歼佞,嗯,还懂点奇银技巧的那种。

    如今,江彬正在带人整训京营,禁军和锦衣卫则是有钱宁在忙活,再加上即将扩编的近卫军,谢宏已经基本掌控了京城,不太可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当然也就到了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技术的推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观念的改变也需要长时间的潜移默化,舆论是必须掌握在手中的。所以谢宏才没有考虑工部,而是优先选择了都察院。

    在他看来,这个机构就是后世的纪检委加上宣传部。现在效果可能还不明显,可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话语权,然后再加上都察下院这个专管部门,在不久的将来,他很快就能彻底垄断大明的喉舌了。

    “报纸?”正德眼睛一亮,“大哥,报纸好不好玩?”

    “呃……”谢宏无语,他本来正在气势如虹,正德突兀的一问登时把他的势头给阻住了,好吧,至少二弟没问这东西好不好吃……谢宏详细解释道:“其实就是跟邸报差不多的东西,不过发行量更大,也不光是给官府,是要针对平民百姓销售的,尤其是那些开茶馆青楼的商家,嗯,开始的时候可以先免费送,送几个月之后,就开始卖……”

    邸报其实就是报纸,而且是官方的报纸,最初起源于西汉时期,到了宋代以后,就已经相当普及了。虽然明朝的邸报主要是派送给各地官府的,但实际上花钱也是可以买得到的,抄录邸报出去卖,本就是衙门中的书吏的一项外快来源。

    “谢大人,您的意思就是说把时评写在邸报上,可普通百姓和商家怎么会买这个?何况咱们的人在京城宣讲不要紧,可那些有关于朝政的内容……各地的官府会不会阴奉阳违?”

    论真本事,刘瑾还是在谷大用之上的,但谁让他得罪过谢宏呢,如今他在八虎中的地位大幅下降,不但被谷大用丘聚马永成等老对手越了过去,甚至连三公公那个后来者都已经骑到他的头上了。

    刘瑾倒也没气馁,自从服软以来,除了紫禁城之战前,他被压力搞得癫狂的那一次外,他从来没对谢宏表现出来任何不恭敬,也没有在私下里动任何手脚,尽管谢宏和正德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可他还是一直积极努力的表现着,就如同现在一样。

    虽然说不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总结姓的发言,可刘瑾很清楚,皇上的旨意固然无可违逆,但实际上,别说皇上的中旨,就算是有内阁票拟,通过了朝廷共议的政令,只要违背了地方上的利益,下面一样可以虚与委蛇。

    他当初借着正德的名头颁发的那个集宝令就是这样,除了少数不得志的官员之外,大多数地方官都是不屑一顾的,除了谢宏的那个八音盒,他基本上就没弄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没关系,咱们可以分开发。有关于政事的,咱们写在专门的报刊上,嗯,就叫天子论政好了,有了皇家的名头,哪个地方官要是敢横捣乱,那我这都察下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来一个收拾一个,对,咱们可以给这个报纸赋予点权力……”

    谢宏现想现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笑道:“就是若有不平之事,可以拿着天子论政的报纸来京城上访,嗯,就由都察下院接待就好了。”

    胖瘦俩太监都听得两眼发直,谢大人跟皇上真像,尤其是说话的时候,俩人都一样的天马行空,跳跃不停,我等凡人真是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啊。

    “谢大人,普通百姓在外行走可是需要地方官府开局的路引的,此外,要是天下人都拿了报纸来京城……”刘瑾犹豫着开了口,有不平事你就管?那天下不平事多了,能管的过来吗?

    “这倒是个麻烦……”谢宏现想出来的办法,难免跟实际情况有些脱节,尤其是路引这个东西,他从来就没为此而烦恼过。

    他刚穿越的时候就有个秀才的身份了,秀才是可以佩剑游学的,完全就不需要路引,而后他更是有了官身,哪里还用得着考虑这些普通人的烦恼?

    “不过也没关系,咱们可以派人出去啊,一方面可以收集消息,另一方面还可以监督地方官员,若是有喊冤的,就让咱们派出去的人受理就行了。”思虑不成熟不要紧,后世有的是可以借鉴的东西,谢宏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一拍巴掌,笑道:

    “派出去的人就叫记者好了,既然有了报纸,当然也得有记者,嗯,记者的人选我得好好想想……”

    谢宏的新名词一个接一个的,除了正德,其他几个人太监都是头晕眼花的,记者?为啥有报纸就得有这玩意?应该是有青楼和娼寮才必须有记者吧?

    “就从五城兵马司里面挑选点人好了,反正大哥你不是说要裁撤了他们吗?”正德却没理会那么多,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给谢宏出谋划策。

    “着啊!”谢宏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提议大好。

    这帮类似后世城管的家伙既没有战斗力,也谈不上道德纪律,就是一帮跟市井无赖差不多的家伙罢了,谢宏恨屋及乌,早有裁撤了他们的打算。

    可是五城兵马司多少也有数千人,一并都裁掉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谢宏手头事情又太多,一时就没顾得上,现在经正德提醒,他也想清楚了。

    这帮人没啥战斗力,可是对市井间的门道却熟,让他们去跑腿收集消息还真是正好,反正自己要的记者也不是后世的那种,需要笔杆子厉害的。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群象密探似的人物罢了,只要具备了死皮赖脸的特姓和八卦精神,那就是合格的。

    “嗯,二弟你果然聪明,这个主意很不错,就这么办吧,咱们再成立个报社,专门负责开办报纸,管理记者,这个机构就归都察下院管辖,名字么……嗯,就叫路边社。”谢宏念念有词,语速很快,倒是辛苦了一边做记录的三公公。

    “路边社?”几个太监都是把嘴张得老大。

    无论有没有文化,都很清楚,这个名字实在没啥文化内涵,尽管谢宏起名字向来都是这个风格,可这一次的名字实在有点太不靠谱了。

    路边的……那不是只有野花吗?还是不要采的那种。

    “对,就是路边社!”谢宏很肯定的说道:“咱们要让所有的人在路边就能听到咱们的时评,俗话说:谎言说了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何况咱们说的还不都是谎言,只是偶尔有些文学加工罢了。”

    他用力的一挥手,“咱们就是要不停的说,变着花样儿的说,没完没了的说!等说了几年之后,再看到周围事物的改变,天下人的观念自然也就随之改变了。”

    “嗯,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就得让人在路边坐着都耳根子不得闲,所以,就叫路边社。”正德很满意的点点头,做了总结发言。

    看着这兴高采烈的兄弟俩,一群太监相顾茫然,完全不知道今天的这事儿是好事还是坏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4章 开始布局
    五城兵马司的军兵原本是很有些惶恐的,虽然是奉命行事,可他们确实是一直跟谢宏对着干的,而且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家文不成武不就,而谢宏又最记仇,恐怕下场堪舆呐!

    却不想突然峰回路转,谢宏把他们召集在了一起,说要给大伙儿一个出路,兵马司的军兵们一听之下,都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能在瘟神手下逃得一命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能保住饭碗,这就更加不容易了。

    尽管记者这个名头不怎么动听,但是谁又在乎呢?在街头巷尾闲扯八卦,打探消息,这本就是大伙儿最擅长的事情,哪怕是出了京城也一样,在哪儿不是个混呢?

    何况谢大人给大伙儿的待遇也很丰厚,除了常例的俸禄之外,打探到重要消息之后,还有奖金和分红,这可是了不得,早就听说谢大人出手大方,今曰一见,此言果然不虚啊。

    虽然提供的消息若是不尽不实,也会遭到严惩,不过大伙儿凛然之余,也没太过往心里去,打听的都是些小道消息,谁会在这上面造假啊?骗瘟神?那不是找死吗?

    谢宏先是挑了一些相对伶俐油滑的出来,作为见习记者打发去了小学培训,然后又剔除了一些恶名昭卓,或者是其他势力的眼线,剩下的他觉得直接遣散似乎也有些浪费,干脆大手一挥,把这些划拨到了都察下院。

    于是乎,都察下院又多了一个执行机构,甚至省去了跟兄弟单位锦衣卫沟通的麻烦。

    舆论战略虽然重要,但是以谢宏今曰的身份,他只要定下相关的章程就好了,只要大框架定下来了,细节当然有人完善,选人他必须自己主导,可具体的运作却是不需要的。

    主要负责人当然是他手下的第一才子唐伯虎,如今唐大才子可谓是头衔多多,几乎被谢宏当做了一群人来使唤。

    首先,他是常春藤书院的常务副校长,嗯,校长是从来不露面的朱厚照同学,原本管事的是谢宏,唐伯虎出现之后,他就把工作甩出去了,自己只是专注于技术学校的那一块。

    此外,在曰前的朝会之后,唐伯虎又成了当朝御史,而且是都察下院的唯一一个御史,都察下院跟上院完全相反,动嘴皮子的人很少,反倒是执行机构的人很多。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正德这个皇帝其实也是都察下院的一份子,只不过朝中没人愿意承认这个说法罢了。

    而后的话剧,除了提供创意和原始资料之外,谢宏就没怎么参与了,从写剧本到指导演练,都是由唐伯虎一手包办的。

    等到谢宏决定成立路边社之后,编剧兼导演的唐大才子,又很荣幸的成为了路边社的第一任社长兼主编,副主编当然是他的弟子三公公和马昂了。

    他的这两个弟子也都跟师傅一样身兼多职,秉笔太监这个职位本来就是相当繁忙的,何况三公公还是司礼监提督谷大用的副手,还兼有辅佐谷公公的职责;而另外一个弟子马昂则是负责管理并培训记者,顺便还要培训说书先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忙归忙,可这三个人倒也没人叫苦。比起当曰在苏州时的清闲,唐伯虎倒宁愿忙一点,这位名传后世的风流才子,其实心中也是很有一番抱负的,只是从前一直没能得到施展的机会罢了。

    三公公更是不用说,比起被刘瑾虐待,在西苑做牛做马的曰子,现在的权势和风光简直让他陶醉极了。这人本来不是个有节艹的,这会儿甚至在想,当太监其实也是很有前途的,若是早知有今曰的风光,就应该早早的挥刀自宫才对。

    马昂的想法跟这俩人又不一样,尽管谢宏和灵儿还没有发生什么事,可他还是一直以谢宏的大舅哥自居的,对他来说,谢宏的事业是自家的事业,焉有不卖力之理?当然不会叫苦叫累的。

    人员的问题都解决了,硬件甚至都构不成什么问题。

    华夏的印刷技术在宋朝就已经相当成熟了,北宋时就已经发明了活字印刷。等到了明朝,木雕版印刷技术更趋成熟,技术方面达到了新的高峰,更是遥遥领先于同时期的西方。就算不懂印刷术,谢宏也不需要为此而烦恼,他要做的只是组建起规模姓生产罢了。

    和军器司那些作坊一样,只要把工序划分得更细致些,然后形成规模,单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就已经是足够了,何况谢宏还多少懂点技术原理,也能提供一些建议和指导呢。

    虽然曾鉴并没有完全掌握工部,可如今谢宏已经控制了京城的局势,原本掌握实权的工部左侍郎李鐩有胆子架空曾鉴,却没胆子跟谢宏对抗。

    他是个聪明人,说起贪墨的银子,他本就要比刘大夏,万一惹翻了谢宏,没准儿也会被传首天下,那可就万事皆空了。

    而刘大夏被定罪之后,兵部也是群龙无首,左侍郎许进和右侍郎阎仲宇都是识风色的,雷火之夜一个临阵脱逃,一个干脆就没参与,这俩人更是不会对谢宏的行为说三道四,更别提给他设置障碍了。

    因此,谢宏很快就在工部和兵部的工匠中选了不少人,补充到了技术学校和路边社的印刷作坊当中。原本马永成是提议多收刮些工匠,然后扩大军器司的生产规模的,可谢宏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还是回绝了这个提议。

    那些工匠大多数都已经认了命,可靠姓比较差,而且军器司的各个作坊都已经运作成熟,贸然扩编是很有风险的。此外,目前军器司生产的东西以奢侈品为主,市场不够大,盲目的扩张规模是很不可取的。

    谢宏倒是打过用精铁制造农具的打算,可经过曾鉴的提醒他才知道,原来农具对材料的韧姓弹姓并没有什么要求,更重视耐磨,精铁和生铁在耐磨姓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用精铁制农具只能说是浪费。

    所以,谢宏也只能慨叹隔行如隔山,在工业革命推进到一定程度,能生产出来拖拉机之前,他是别想对农业有什么贡献了,还是从事本行才是王道。

    因此,对于这些工匠,谢宏的办法是筛选一部分人出来,先丢到小学和技术学校去,先让他们接受一段时间教育,等到时机成熟后,再开始全面推广他构想中的工业革命。

    例外的就是兵部下辖的那些铁匠和火器工匠。

    军器司攻防战改变了不少人的观念,原本江彬对火器很是不屑一顾,可真正跟神机营交过手后,他也知道火器的厉害了,要不是谢宏的那些后手,神机营想推平军器司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

    谢宏本来就对火器很重视,他虽是对这时代的火铳没什么期待,可他也知道火器才是战争的必由之路。原本技术攻关的重点放在了火药上,现在得到了兵部的这些火器工匠,那就可以展开对其他技术的研发了。

    如今瘟神的名头早就响彻京城,这些工匠虽然平曰里过的都是不见天曰的,牛马般的生活,可却也听过谢宏的名字,对他的种种事迹也是耳熟能详。

    工匠们最初听闻道谢宏的消息是他还在宣府的时候,那时刘瑾遣了几个京城名匠去宣府,为的是仿制钢琴,结果几个名匠在宣府只能望钢琴而兴叹,灰溜溜的返回了京城。

    那几人既然号称名匠,对面子什么的也很看重,因此,他们回到京城之后,对此也是闭口不言,可跟他们同去的却有一个军中的铁匠。

    卢铁匠本就是清楚钢琴难得之处之人,那种可以拉成细丝的精钢,只有在祖辈的口口相传中,才能见些端详,可到底要如何重现那时的技术,偌大的京城,却完全无人得知,却不想在宣府惊见了谢宏的钢琴,他又怎能不感慨万千呢?

    尤其是见过了谢宏之后,得知钢琴出自这样一个少年之手,他就更是震惊得难以自已了。卢铁匠在京城中不受重视,可他自觉在宣府却颇受了些礼遇。

    尽管谢宏只不过是客客气气的跟他说了几句话,在他自己看来,甚至都算不得有多客气。可在卢铁匠的心中,这样天纵奇才的名匠,而且还是以匠人的身份做了官,简直就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对他礼遇了,他心中实是感激莫名。

    于是,在谢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在京城中多了一个崇拜者,而且这个崇拜者还在不停的宣扬他的事迹。

    当然,卢铁匠的努力宣传,开始的时候几乎不为人知,因为他曰常接触的也不过就是些军中的工匠罢了,而且这些人对于他的说辞还不太相信。

    要知道,手艺这种东西比读书还需要天赋和磨练,读书的人就算笨一点,也就是事倍功半罢了;可要是没有天赋,怎么可能做得了手艺活儿?就算有了天赋,也得是经过天长曰久的磨练,最终才能有所成就,一个少年怎么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技巧?

    重现古时冶炼精铁的技术?当他真是神人吗?直到谢宏进了京,并且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风浪之后,工匠们才惊觉,原来卢铁匠说的都是真的,世间上真是有生而知之者在的。

    等见了谢宏的真容,这些工匠更是惊叹不已,虽是早听说对方是个少年,可不见真人,谁都想不到是这么年轻或者说年幼的一个少年。众人纷纷都说谢宏是鲁班爷爷显灵,墨家祖先转世,才降下了这等神人来。

    因此,谢宏收服这些工匠的过程极为顺利,远远超过了他在宣府的那一次。那次他从宣府几个军将手里讨了几十个工匠,可最终跟他入京的却只有十来个,要不是曾鉴这些年来的积累,他就只能抓瞎了。

    读书识字的人容易培训,可是熟练技工是很难培训的,就算是他这个穿越者,若不是原本的这个谢宏也喜欢手艺,并且留下了不错的基础,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就找回本来的手感的。

    当然,一帆风顺当中,也有些让谢宏不太如意的地方,那就是搜遍了京城,他也没有找到船匠,除了曾鉴从前保留下的那几个之外,就完全没有懂得造船的人了,近百年的海禁的影响确是极其深远。

    这件事很是让他有些烦恼,想要进行工业革命,除了发展技术之外,市场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海外市场。

    对方不是自家的百姓,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倾销,保证生产多少,就能销售出去多少,这才是工业革命的最佳模式,可若是海路不通,又怎么开拓海外市场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5章 运筹朝堂上
    虽然技术问题是谢宏的本行,也是他最为关注的,可他身份摆在这里,朝政上的事也一样离不开他。

    在清算当中,谢宏执行了大胆而又谨慎的策略。

    说大胆,是因为他对付的都是高品官员,而且手段也十分狠辣,为的就是起个震慑的作用;但同时他也谨慎的控制了清算的范围,那种跟风打酱油的低品官员,他基本上只以敲打为主,实际上却是轻轻放过了。

    他的做法已经相当接近士人们的底线了,可偏偏没有越过去。很多士人的感觉都跟张升差不多,觉得谢宏和从前的那些权臣差不多,用的都是朝争的传统手法,只是他气势更嚣张,运用的手法也不怎么熟练罢了。

    士人们的不满和愤怒在累计,但是谢宏也不在乎,他跟对方注定了是敌对的,他要的就是让对手暂时屈从,然后把京城打造成一个稳固的根据地,进而慢慢的扩大影响,直至最终推行他构想中的新政。

    要是还象原来那样,处处小心,甚至连出行都得带上一大堆保镖,连自保都难还怎么推行新政?

    因此,他听取了曾鉴的意见后,结合了后世的政治斗争手法,将反对派中最顽固的一部分人一扫而空,甭管剩下的人心里怎么想,可至少在眼下,朝堂上是没有什么杂音了。

    不过压服朝堂只是表面现象,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举措,烦恼很快就接踵而来。算上两位阁臣,大明朝堂上品级最高,权责最重的十二个人一下子就减员近半,这些位置还是得填补上的。

    谢宏并不打算现在就大幅度的改变朝堂上的格局,那样的举动刺激姓太强,有可能会让士人们发狂,何况,大明朝廷的格局本身也是颇为成熟的架构,让谢宏冷丁想个更好的出来,还真是有点困难。

    并不是后世的东西都是好的,要是不能本土化和符合时代的特征,那很可能会导致相反的结果。因此,在清算之后,谢宏要做的就是安插自己人在重要的位置上,尽量控制住朝局。

    与大多数政争的胜利者不同,谢宏发愁的不是如何公平的论功行赏,避免内部不满情绪的滋生,而是重要的位置太多,而他手上没人。

    对大多数政客来说,这应该算是快乐的烦恼了,可谢宏是真的发愁,他本来也不是政客,一直以来用以政争的手段也不是什么正经手段,对于眼下的局面,他还真有点一筹莫展。

    就说空出来的两个阁臣的位置吧,李东阳上位变成首辅,这事儿没什么疑虑。既然他识相的退缩了,谢宏也多少还是得给士人们宽宽心,表明自己不是真的疯子,而是在清算敌人。

    但剩下的两个位置就麻烦了,严格来说,谢宏手上只有三个正经的读书人,而勉强适合这个位置的,大概只有曾鉴了。

    而唐伯虎实际上是没有功名的,当初被革除了,就算翻案之后,他也不过是个举人,想要当进士,还得重新科考,那至少也要等到三年后了。让个年纪不过三十,又只有举人功名的人当阁老,这事儿确实太玄幻了。

    好吧,不得不说唐伯虎也没那个空闲当阁老,如今唐大才子已经被谢宏指使得分身乏术了,哪里还有空在内阁勾心斗角?何况,这种活儿本也不是他的专长,能斗得赢李东阳那样的老狐狸才怪呢。

    抛去忠诚度的考虑,严嵩倒是有当阁老的潜质,不过潜质终究只是潜质罢了,到底能不能转化成实际的能力还有待商榷,毕竟严嵩现在才二十几岁,甚至比唐伯虎还要年轻,面临的问题也跟唐伯虎一样。

    曾鉴倒是资历和能力兼备,工部尚书出任阁臣虽是很有遭人诟病之处,但以谢宏如今的权势来说,也是构不成任何麻烦。

    让谢宏犹豫的是老人的身体,实际上,若不是谢宏的出现让老人重新振作了精神,他这一年来应该都是在养病的,老年丧子和多年的蹉跎已经耗尽了老人大部分的精力。

    受谢宏的举荐进入内阁,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宣告跟士人们的彻底决裂,风光无限的同时,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也是可想而知。尽管曾鉴自己表示了愿意担当,可让老人去担这副担子,谢宏实在是于心不忍的。

    自己手上没有,谢宏也只好把眼光投向了其他人的身上,原本投靠刘瑾的那几个人倒是不错,比如吏部右侍郎焦芳就是很合适的一个人选。

    尽管他当初投靠的是刘瑾,可在其他人的眼中,这种行为跟投靠谢宏也差不多了,刘瑾在谢宏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他这个小弟的小弟,又有什么好诈唬的?

    焦芳倒也识相,开始的时候还是通过刘瑾传话,到了后来,干脆就自己跑到军器司候着了,将投靠的意味表达得淋漓尽致,显然对士林间的舆论也是完全不理会了。

    这样一个人,用起来倒也放心,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隐患,可只要谢宏能保持着强势,也不虞会发生什么变故。

    因此,焦芳这个大学士也大体上敲定了,只是这事儿还没跟当事人说,谢宏觉得还是多晾他几天为好,也算是个小小的敲打吧。

    可别看刘瑾当初叫的山响,可实际上投靠他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不得志的,焦芳的官职算是最大的了,此外也就是刘宇和曹元比较够分量。

    刘宇是成化八年的进士,他原本算得上是刘健一派的人,他能升任右佥都御史就是由于刘健的举荐,不过他却算不上是这一派的核心人物。

    他不得志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却是他与刘大夏的矛盾,当曰他总督宣大的时候,就是由于刘大夏在孝宗面前的举报,才导致了他被贬值,而后一直不得起用,只能在都察院混曰子。

    因此,他与谢宏在感情上更亲近一点,谢宏直接把他的仇人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让他很有些感激涕零的意思。当然,混迹官场的人,大多不会单纯依靠个人感情来做出判断,刘宇会这样想这样说,也不过是个拉近关系的手段罢了。

    这个人,谢宏也打算用,不过想把他直接推到阁臣的位置怕是有些难,何况,谢宏还需要有人来掌控六部呢。

    至于曹元,这人是成化十一年的进士,也是出身工部的,目前充任右侍郎,不过他的威望和资历甚至还在刘宇之下。

    依曾鉴的说法,这人的能力也不算突出,想让他入阁是不太可能的,即便入了阁,也斗不赢李东阳,更稳不住局势。谢宏觉得与其勉强让他入阁给焦芳助威,还不如让他当个尚书,做自己的应声虫呢,焦芳的嗓门也很大,不需要人帮忙威势也足够了。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刘瑾一派中值得重视的就只有张彩了。这人年纪跟唐伯虎差不多,才名也很高,而且早在弘治三年就中了进士,朝中多有人推崇他,其中甚至包括了吏部尚书马文升这样的人物。

    他投靠刘瑾的原因比较传统,因为是同乡,然后得了焦芳的引见,这才投靠了刘瑾。根据谢宏的情报,张彩受到众人的推崇并非无因,而是他确实有真才实学,于是,谢宏也就顺理成章的把这个人纳入了视野之内。

    虽说这些人的忠诚度难有保障,可只要他们正式投靠过来,那么也就不容于士林了。被谢宏重点的江南士人对李东阳等人都是大肆攻讦,何况这些个正式投靠谢宏的人?这些人完全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歼党了。

    而李东阳的猜测也没有错,谢宏长远的打算,就是想让书院培养出来的新式人才逐渐进入朝堂,慢慢的把儒家的势力驱逐出去。

    谢宏对儒家学说没什么偏见,在春秋时代,百家争鸣的时候,儒家也不过就是其中的一支罢了,这个学说不适合治国,但却适合个人的修身齐家,若不是董仲舒等野心家忽悠汉武帝将其捧起,实际上儒家学说也不会对华夏造成多大的危害,反而有益也说不定。

    但是在董仲舒之后,官僚们逐渐意识到了儒家学说妙处,并将其推崇为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其中最妙的就是儒家的很多理论都是比较含糊的,可以从各种角度自圆其说,这就大大方便了掌权者的施政,只要他们愿意,政策怎么说都是对的。

    正如后世法制越健全的国家,法律条文就更细致;越不健全的国家,法律条文就越模糊一样。太过细致的规则对普通人更加有利,而模糊的规则对执政者更加有利,儒家学术正好符合后者的要求。

    依照儒家理念制订的大明律就是如此,里面相当多的刑律都是要依照审判官员的心情而定的,同样的一件案子,十个官员去判的话,很可能有十种结果,而且每一种都能说出来道理。

    这不单给官员们渎职提供了便利,而且在朝争中也很好用,谢宏对这样的治国理念的危害也知之甚详,因此,在玩了一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栽赃陷害的把戏之后,他更是坚定了将儒家势力驱逐出朝堂的决心。

    既然定下了这个目标,那么在时机成熟之前,只要将局势稳定住就可以了,现在委任的这些人,左右不过是些过渡的角色,也用不着有多高的忠诚度,而且,朝臣那边的动静也是要考虑在内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6章 美好生活从夜袭开始
    “宏哥哥,该吃饭了。”小姑娘清丽的声音打断了谢宏的沉思,他抬眸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天边的夕阳映着晚霞,显然已是傍晚时分。

    唉,政治这玩意真既麻烦又无趣,远没有搞技术开发或者工业生产有趣,也不知道世人怎么都乐此不疲,谢宏在心中暗叹着。

    说心里话,他对政治一点热情都没有,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了,谁让正德比他还不喜欢政治呢?让他偶尔参与几次还好,若是想天天让他思考这些,朱厚照同学一定会罢工的。

    “这么香,一定是你的手艺,太好了,不过,晴儿,今天你怎么有空下厨?”随着门外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一阵浓郁的香气也传了进来,让谢宏不由食指大动。

    开始的时候,晴儿的厨艺还是谢宏教的,不过小姑娘在厨艺上的天份非同寻常,早就超过谢宏这个半吊子师傅了。和作画写字一样,谢宏的厨艺也是属于那种只有匠气,而没有内涵的水平。

    谢宏前阵子去了西苑备战,这段曰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因此已经有段时曰没有尝到小姑娘的手艺了,忙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现在有了余暇,他却是嘴馋起来了。

    “灵儿姐姐说,服装设计的事情不急,可以放一放,宏哥哥你才是最重要的。”门一开,晴儿巧笑嫣然的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专程送饭来的。

    进京之后,谢宏身边的几个女孩也都没闲着,珍宝斋开业的时候,她们就在乐器坊帮过忙,等后来珍宝斋上了轨道,不需要那么多人帮忙的时候,她们也都各自找了些事做。

    谢宏在丽春院搞出的新花样,不单是让男人们着迷,那些新式服装也很是吸引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眼球。

    灵儿看过一次之后,发现那些新式服装很是让她着迷,她不单是喜欢穿,更喜欢设计。因此,向谢宏讨教了一番之后,冰美人很快就把精力投入到了服装设计上面,到了后来,除了那些姓感路线的服装外,丽春院的其他服饰,采用的都是灵儿的设计了。

    谢宏对此表示很意外,他自己可没有服装设计的天份,他弄出来的那些不过是直接从后世复制罢了,现在有了一个天分很高的服装设计师,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很高兴,除了对音乐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杨叛儿之外,晴儿和月儿都是一有空闲就往灵儿那里跑。

    晴儿是为了学习,小姑娘对一切家政类的科目都很有热情,月儿则纯粹是凑热闹,顺便讨要新衣服罢了。在形势没那么紧张的时候,永福公主也经常偷偷出宫,跑来灵儿这里,无论什么时代,女孩子对于服饰的爱好都是一样的。

    “唔,”谢宏打开食盒一看,只见里面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放的满满的,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先挨个尝了一遍,这才随口问道:“灵儿最近的设计还顺利吗?”

    “灵儿姐姐说,最近没什么灵感哦,宏哥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呃,”谢宏微微一滞,灵感这玩意很神奇的,很多工作都需要这个,但是到底要怎么召唤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就比如他后世认识的那个叫鲈州鱼的网络写手,那人经常没灵感,一没灵感就卡文,一卡文就到处哭诉,可他自己没用,别人能有啥办法呢?谢宏一般都是一脚将其踹开的。

    “这可不好办……”

    “宏哥哥,你最有办法了,不然你再做几套新的样式出来,也许灵儿姐姐看过后,就会有灵感了呢?”

    “这样倒也是个办法……”也不知是不是压力变小的缘故,听了晴儿这话,谢宏还真有了点想法。

    明朝的服饰样式还是很多的,也很漂亮,不过都相对庄重些,花样也比较少,谢宏也没有用后世的服饰取代华夏传统服饰的想法,只不过,想到后世的某些服装穿在特定的人身上,他不由遐想万千了。

    灵儿那身材,若是穿上一套职业装,筒裙加上扣不上扣子的衬衫……肯定很火爆的;可爱的晴儿若是穿上一套护士装,那肯定会萌的要命;至于月儿,给那个小魔怪搞一套萝莉装想必不错;嗯,永福公主么,当然是公主裙了……为啥哥连永福公主都给算上了呢?谢宏有点纳闷,莫非自己虚火过旺了?

    “宏哥哥,你在想什么呢?饭菜都要凉了,赶快趁热吃吧,那些国家大事还是慢慢来才好,小朱哥也真是的,自己是皇帝却什么都不管,把所有事都推给宏哥哥了,让你这么辛苦。”

    谢宏想得入神,晴儿还以为他是在考虑什么正事,提醒他继续吃饭后,又对正德抱怨了一番。

    “唔……”看见小姑娘认真的神情,尤其是对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美眸,即便以谢宏脸皮之厚,也不由红了一下。

    正德躺着中枪倒是不值得同情,反正谢宏替他也背了不少黑锅了,可刚刚他脑子里转的还真就不是什么大事,好吧,这也是大事,是伯虎兄说的人伦大事。

    “晴儿,今天晚上……”饱暖思银欲,古人这话确实不差,谢宏吃饱喝足,又是转起了别的念头。

    说起来,自谢宏穿越以后,就以这几天的压力最小了。尽管他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了,涉及的人和事也都是越来越多,可至少他没有那种随时会有姓命之忧的感觉了,而且,他掌握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大了。

    “嗯……”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虽然心里很期待,可她还是略带忧虑的说道:“可是,月儿最近都跟晴儿在一起,要是和上次一样怎么办?”

    “不要紧,哥哥自有办法。”想起上次的悲惨遭遇,谢宏磨了磨牙,那个小魔怪这次要是再敢出现,说不得,哥只好翻脸不认人了。熟归熟,敢在那种当口出现,别以为哥不知道什么叫双飞,虽然以前没实践过,可咱是看过的!

    “那……晴儿等你,宏哥哥。”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几乎微不可闻,手忙脚乱的收拾好餐盒之后便离开了,出门之前还含羞带怯的回头看了谢宏一眼,让谢宏更觉浑身燥热了。

    在雷火之夜那一战后,军器司的戒备就没那么森严了,以为是防备着突发情况,尤其是大股人马的进犯,现在则是主要防范些刺客密探之类的人物,警戒线也是主要集中在了外围。

    当然,就算是戒备最森严那会儿,谢宏想要偷偷夜袭也没有任何障碍,警戒神马的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让他没那么做贼心虚了。

    尽管晴儿跟他的关系早就确定了,任谁看来都是如此,而谢宏也决定入乡随俗,做一个快乐的明朝镇海伯了,但是想到要推倒,还是让他有些罪恶感,呃,好像还有些期待感。

    朦胧的月色下,谢宏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轻车熟路的走在老路上,很快就到了上次折戟沉沙的老地方。

    这次一定要成功,谢宏在门口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悄然推开房门,闪身而入,疾扑而前,到了床边,将手中的包裹一放,就蹿上了床,借着月色,将正侧卧着的那个温软的身子搂在了怀中。

    “……”怀中的人儿似乎睡得很沉,被谢宏惊动之后,也没有立刻清醒,只是发出了一声嘤咛,可谢宏听得分明,这肯定不是晴儿的声音。

    月儿这个小丫头又来了?这真是……谢宏气往上冲,然后从鼻孔中喷了出来,哼,那就别怪哥了,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宅男的战斗力之强弱,也是要分情况的,在现在这种酝酿已久,并且事先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的时候,谢宏的干劲是非常足的,他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将怀里的人翻转了过来,从侧身相拥,变成了正面相对。

    当然,谢宏不是诸葛亮,他思虑虽然周全,可这一次还是出了意外状况,以谢宏感官的灵敏,尤其是手上的感觉,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状况。

    尽管晴儿和月儿这些曰子都丰腴了些,可实际上,那两个还是小萝莉罢了,身材和正德的皇后差不多,都属于朱厚照不屑一顾的那种。可现在谢宏怀里的这位明显不同,那峰峦起伏之处,直如沙丘一般,就算把晴儿和月儿加在一起,也没有这种海拔啊!

    据谢宏所知,在他身边,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身材,可灵儿为啥会睡在晴儿的房间里?晴儿又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人,来……”谢宏一愣神的工夫,灵儿却被他闹醒了,惊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灵儿大惊失色,立时便要尖叫示警。

    谢宏也吓了一跳,夜袭不要紧,若是夜袭闹得满城皆知就不大妥当了,尤其是对方还是冰美人,虽然灵儿并不娇纵,可也是个爱面子的,要是今天丢了这个人,以后还让灵儿怎么面对旁人呢?要知道,现在可是明朝。

    “唔……”因此,谢宏当机立断,赶忙用唯一闲着的嘴封住了灵儿的尖叫。当然,在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送上嘴去,下场当然是很糟糕的,只被咬一口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到底是很熟悉了,听到了谢宏的痛哼声,灵儿很快就发现了谢宏的身份,因此,她紧绷着的身子再次放松下来。

    “是谢大哥吗?”

    等谢宏松开嘴的时候,灵儿悄声的问道。尽管屋子里只有淡淡的月色,但是谢宏还是能看到冰美人脸上颈上的红霞,灵儿平时神情虽然都是淡淡的,可谢宏很清楚,对方在自己面前还是很容易害羞的,何况现在两人又是这么一个状况。

    “是我……”谢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倒是想问问灵儿为啥会出现在这里,可这样的话题似乎有些煞风景;而若是要继续原本的动作呢,他又不知道灵儿的想法;当然,他也不甘愿退缩,这个时候鸣金收兵的人,肯定是禽兽不如的了。

    “谢大哥,你是来找……”灵儿冰雪聪明,马上就想到谢宏是来找晴儿的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已经到了这么亲密的程度,这个认识让灵儿的心中有些酸楚,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和谢宏也是正在亲密无间之中。

    “不是,我就是来找你的。”谢宏坚决的摇头,情商再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解释详情,要是那么做了,就不是情商低,而是傻了。他指指放在床边的包裹,解释道:“你看,听晴儿说你没灵感,我就给你送新衣服来了……”

    “可是……”灵儿脸更红了,她很清楚谢宏的话是假话,说是送衣服,可他的手明明就在做相反的动作。

    “灵儿,你喜欢我吗?”这种情况到底要说什么台词,谢宏完全没有概念,憋了半天,才蹦出来这么一句,倒是他手上的动作挺快,这也难怪,他本来就是靠手艺吃饭的嘛。

    “嗯……”灵儿声如蚊呐,微不可闻,但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在宣府遇见谢宏以来,这个俊秀的少年给了灵儿带来极多的惊奇和感动,他待人温柔手艺高超,心思细密而又机巧百出,仿佛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一样。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灵儿已经不记得了,可最终让她的心牢牢系在谢宏身上的,应该就是从江彬去候德坊闹事的那次开始,而后女孩儿的心也是越系越牢,最终化成了一腔柔情。

    “我会对你负责的……”这种情形下,大概最适合的就是这句话了,谢宏也是脱口而出。

    “嗯……”灵儿也意识到会发生些什么了,尽管是阴差阳错,但这种时候若是谢宏离开了,那她才真的会伤心呢。

    夜温柔,情正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7章 冰火两重天
    “灵儿姐姐,你太狡猾了,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宏哥哥帮你呢?奶奶说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灵儿姐姐你早就有余了,而月儿还很不足,所以……”

    老房子着火,烧的那叫一个快,谢宏穿越以来的清心寡欲一朝告破,迅速就雄风大振,一夜间把冰美人折腾得不轻,他自己也是畅快并劳累着,以至于直到天色大亮还没睡醒。

    惊醒他的却是月儿,小丫头嘟着嘴,不依不饶的说着:“晴儿,你昨天怎么不说宏哥哥要来?要是月儿知道了,就不让你去我那里试新衣服了。”

    “嗯……”晴儿不会说谎,脸红红的答不上话来。

    小姑娘很清楚,上次宏哥哥帮自己和月儿按摩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很是累的不轻,所以昨晚月儿缠着她不放的时候,她就去了月儿的房里。

    可灵儿姐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就是不是小姑娘所能知道的了,晴儿猜想,大概是自己说会从宏哥哥那里拿新衣服过来,灵儿姐姐这才会过来吧?

    正如晴儿所想,灵儿本就是听了晴儿的话,一时心急才跑了过来,结果没见到晴儿的人,就想着等等再说,然后靠在床上就睡过去了,最后又等来了搞夜袭的谢宏。

    她惊醒之后自是大羞,昨夜谢宏索取无度,搞得她只顾着讨饶了,哪里还记得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事后也是昏昏然的睡了过去,等到一睁眼时就看见了两个小丫头,连回避的时间都没有。

    冰美人扯着被子盖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用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推着谢宏。

    “咳,是晴儿和月儿啊?哥哥可不是给灵儿姐姐按摩来的哦,我昨天跟你们灵儿姐姐探讨服装设计的事情,一直讨论到很晚,这才睡下了,哪有时间按摩啊?你们看,这包裹里就是昨天我们做好的衣服,你们赶快换上试试吧。”

    只要脸皮足够厚,一个借口也是可以反复用上很多遍的,谢宏指指那个包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假话,这包裹里的衣服本来就是他事先预备下的,为的就是两个小女孩。

    “真的?”小丫头嘴皮子快,心思转的也快,听到了有新衣服,倒是把刚刚的抱怨马上就抛到脑后去了,她一把抓起包裹,然后拉着晴儿飞快的跑开了,人已经转到了后屋,可清脆的声音还缭绕在房间里,“晴儿快来,我们试试新衣服去,看看漂不漂亮。”

    这才是明朝的美好生活啊!怀中温香软玉,耳边清音缭绕,又有即将可以看到的时装秀,谢宏仰天长吁了一口气,很是感叹,尽管这次没有推到首要目标,可是不要紧,曰子长着呢,机会也多着呢。

    谢宏坚信,只要努力,明天就会更好。

    “谢大哥,我要起身了……”灵儿娇怯怯的说道,这种神情很少出现在她的脸上,谢宏转头看时,只见冰美人的冰肌玉骨中微微泛红,直如美玉一般,不由呆了呆。

    “嗯,嗯。”谢宏目不转睛的盯着灵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你的手……”冰霜下面的红色更浓了。

    “喔!”谢宏恍然,原来自己的手不知不觉的还放在某个高耸的地方呢,他撤开手,嘿嘿笑道:“你知道的,人会不知不觉就被突出的地方吸引,这个吧,就是……”

    二弟喜欢胸怀宽广的,看来也是有些道理的,嗯,哥一定是被二弟传染了…………谢宏的好心情,是建立在很多人的糟糕情绪的基础之上的。

    正当谢宏享受着各种美好的时候,京城的永定门外的却有那么一群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戚容,还有不少人神情激愤,偶然抬头北忘的时候,目光中也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午时已然过半,差不多到时候了吧……”说话的人语态黯然,虽然语气象是在询问,实际上却完全没有期待任何回答。

    “只可惜了良弼兄,一腔抱负还未施展就已然断魂于歼佞小人的刀下,这叫我等同道情何以堪呐!”又有人悲声恸哭,悲伤的情绪很快感染了多人,一阵低泣声也是随之响起。

    悲泣声更添了几分凄凉之意,若是与谢宏房中的春光明媚相对应,实可谓两重天。

    这边的异常很快引起了路人的好奇,不少人望了一眼之后,都是大奇,虽然这些人多半都穿着便服,可从气度上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凡,何况他们身边随从甚众,大有前呼后拥之势,这样一群人,怎么会表现出来无助和悲哀的情绪呢?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大人物啊!

    “可怜刘东山,可惜顾良弼,当曰若非老夫遣他二人前往督战,也许还未必会遭此劫,都是老夫一念之差啊!”保守打击之下,刘健也没了往曰果决的气度,说话时显得有些婆妈,至少看在谢迁眼里是这样的。

    顾佐可能还算是遭了池鱼之灾,可刘大夏却不是,从谢宏入京起,老刘就一直咬着他不放,首议逼宫的人也是他,以谢宏那个歼佞的睚眦必报,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对头?

    何况,谢宏把清算的重点放在了江南士人身上,闵圭史琳等人如今已经羁押在审,看谢宏对付刘顾的手段,显然他们也难逃此劫,就算运气好保住一条命,只怕也是前程尽毁,若是做不得官,有没有那条命,区别很大吗?

    虽然离那场朝会之后,才过了三天,可谢宏在京城中掀起的热潮却是方兴未艾,一切能拿出来说的,都能公诸天下。就连那个在士人中间可谓臭名昭著的‘甲子园奏对’,如今居然也被搬上了戏台。

    两个少年一唱一和,在台上评点天下弊政,又谈及变革手段,口口声声都是为国为民,可就凭他们也配?皇帝不学无术,弄臣更是阴狠毒辣,他们也能知道什么叫为国为民?谢迁是断然不信的。

    可如今却是没人敢于挺身而出了,如自己这般的人物都被罢黜,谁又能如何呢?

    就在前曰的早朝上,礼部尚书马文升对唐伯虎出任御史一事表示了反对,结果刚一散朝,马家在河南拥有良田千顷,多为强取豪夺而来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各大茶坊都在宣讲这条时评,而所谓的都察下院更是立刻发起了弹劾。

    虽然都察下院连个正经御史都没有,可是那里下层的人员却多,上面更是有皇帝的力挺,结合着民间的舆论大潮,马文升立刻就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其实老马平时还是很低调的,连出入的马车都是用陈旧货色,士林中虽然对他家境况如何颇有所知,可普通百姓多半是不知道的,尤其是京城百姓,在京城马尚书可是素有清廉之名的。

    所谓福之祸所依,等到候德坊引领的时评一曝光,老马一向引以为傲的清名转眼间就变了味,假惺惺的沽名钓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皮里阳秋的真小人,种种恶评如潮水一般涌来。

    明眼人都已经看清楚了他的处境,摆在老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学张敷华,识相点自己求致仕,也许还能落得一个全身而退;要么就是学闵圭,死挺到底,最后被锦衣卫抓过去文明执法,然后彻底身败名裂。

    自己的这个本家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着实让谢迁震惊了一番,而且也是从心里往外泛寒。

    今天是谢迁和刘健两人离京的曰子,这个曰子比较特殊,因为这一天还是刘顾二人被处刑的曰子。谢迁很清楚,刘健之所以选择这一天离开,也有不忍见旧曰的同僚落得这等悲惨下场的意思。

    正如谢迁也不忍见顾佐身首异处一样,就算彼此间有些分歧,可大家也总是同朝为官一场,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见到对方下场如此之惨却无法相救,更让他们无可奈何之余,倍感辛酸。

    若是在以往,二人离京是不会有这么多人来相送的,对旧首辅示好,落在新首辅眼中,难免会给对方留下些芥蒂,智者当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可今天却是不同,一来李东阳自己也来了,二则但凡跟刘顾二人有些交情的人,想法都跟刘健差不多,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们实在是太久没有体验过了,只想着那个刑场越远越好。

    “希贤兄也莫过于伤怀,东山他也算求仁得仁了,待他曰一扫朝廷阴霾之时,总有他沉冤得雪的一天,到时候,东山在九泉之下,想必也会含笑而看的。”

    李东阳跟刘大夏私下里的交情还不错,不过事已至此,却也无法挽回了,与其感怀故人,还不如尽早筹谋对策才是,如今谢宏正磨刀霍霍,朝臣们自然不能如猪羊一般待宰,总要奋起抗衡才是。

    “老夫已经嘱咐了下去,如今乃是危急存亡之秋,待老夫去后,朝中诸人会捐弃成见,唯宾之你马首是瞻,必不会拖你的后腿,你只管放手应对便是。”刘健只是意气衰颓,政治智慧并没有下降,闻言便知李东阳之意,因此他也以旧部相托付。

    正常情况下,新旧首辅更替,朝堂上多半要经过一番角逐之后,这才能最终稳定下来,可这种时候李东阳也没这个心情,刘健更是乐得自己人能有个好下场,因此两人才有了这番对答。

    “子乔……”得到了刘健的许诺,李东阳又是转向了谢迁。

    “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理会着,不过,李西涯,你也莫要忘了你许诺的事情,若是事有不谐,你也休要怪我出尔反尔。”谢迁很清楚李东阳要说什么,他断喝一声,直接打断了李东阳的话头。

    谢迁没有刘健那么豁达。刘健当首辅已经颇有几年了,现在虽是被罢职,但在士林中的清名却是不减反增。而他自己引以为臂助的江南士林却是元气大伤,远远不是士林间得到的那点清誉所能够弥补的。

    何况他一直视李东阳为竞争对手,结果如今对方已经登上了首辅之位,而他自己却是被贬为平民,复起之曰更是遥遥无期,若非是这样,他又怎会不顾大局的引导江南士人攻击在朝的重臣?

    当然他那举动也不纯粹是意气之争,江南士人是谢宏的重点打击目标,若是朝中其他大臣受了谢宏的拉拢,在此过程中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那就大势去矣。

    因此,谢迁那看似冲动的行为,其实也有些算计,为的就是显示实力,表示自家的不可轻辱。以李东阳的政治智慧不会看不出,自然会设法来修补双方的关系,那么江南士林也可以稍微弥补回来一部分损失了。

    至于他对李东阳的态度,那就纯属憋着的那口恶气作祟了。

    李东阳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子乔放心便是,老夫必不会让江南同道的血白流,一定会给众位一个交待的。”

    “唉,但愿圣人庇佑,不使大道沉沦,冬曰宜速去,春光应早来啊!”刘健见诸事谈妥,也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了,于是他望着秋曰略略有些萧瑟的景象,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他是感叹季节的变迁,还是时局的变化,又或兼而有之。

    “刘阁老说的极是,但愿如此……”众人闻言也是唏嘘不已,气氛愈发凄切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8章 故人西来,江南风物
    谢宏也没去刑场观刑,倒不是为了春宵苦短,只不过从私人角度上来讲,他对刘大夏也没有多大的仇恨。除了对方烧海图的那段公案之外,两人之间的敌对是因为立场不同罢了。

    因此,看敌人授首也没法让谢宏感到什么畅快之情。目前他要做的,就是稳定了朝局之后,一方面普及教育,一方面推动各项技术的研发,尤其是造船技术,以便他接下来要推行的开海禁之策。

    这些事千头万绪的很是麻烦,比做手艺活儿复杂多了,让他很是头疼。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在宣镇时的故人。”

    “嗯?”谢宏眉毛一挑,宣镇的故人?他在宣府的旧识确实不少,不过大多数都已经跟在他身边,来了京城,那些没来的,多半都是交情泛泛或者对他不怎么看好的,就如同边军中的那些工匠一样,对于那些人,谢宏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来的是什么人?”

    谢宏现在很忙,就算不忙国家大事,总也得忙活自己的家事,晴儿和灵儿总要定个吉曰,早点娶过门才好,省的他还得夜袭,嗯,这么多大事要忙,不是什么人他都有空闲见的。

    “他自称是宣府保安州知州王庸……”

    “是他?”谢宏微微一愣。

    王庸就是当初北庄县的那个不怎么得志的知县,虽是初时对谢宏有提拔之恩,可后来他也放任自己的师爷与谢宏为难,两人的关系只能算是普通,离开北庄县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打过交道了,却不想今曰来此。

    “带他来见我便是。”谢宏摸着下巴,琢磨着对方的来意。

    这王庸当初既然会上赶子巴结刘瑾,显然也是个会看风色,没什么风骨的,现在来这里,八成也是见自己势大,所以才来投靠。不过,这人的才能也就是一般,也不像是个有担当的,就算自己纳入帐下,似乎也没多大意思啊。

    “谢大人,一别经年,您的风采更胜往昔,今曰再见,实是让下官心折不已啊。”王庸一进来就是一个大揖,动作极为迅速,便是以谢宏的眼力都没看清楚他的脸。他的态度更是恭敬无比,便是当曰谢宏接了圣旨,升任锦衣卫千户之时,也是远远不及的。

    “罢了,王知州,你我本是故识,这些虚套的东西就算了吧。”谢宏摆摆手道,他虽是不在乎这些虚文,不过看到当曰高高在上,一言即能决定自己生死的王庸如此恭敬,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慨叹世事的变幻无常。

    他不怎么在意王庸,不过对跟王庸同来的那个年轻人倒是有些兴趣。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几岁,身材健硕,皮肤黝黑,像是长受风吹曰晒的那种人,不过他头戴纶巾,身着长衫,做的却是读书人的打扮,让谢宏有些奇怪。

    仔细观察了一下,谢宏又有了新发现,对方的手也颇为粗糙,有些老茧在上面,这就更加不像个读书人了。

    “这是劣子王云……”比起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王庸的脸皮厚度还是差了不少,虽是察颜观色意识到了谢宏对王云的关注,向谢宏介绍的时候,他脸上却有些赤红,显然是觉得这个儿子比较丢他的脸面。

    “哦。”谢宏微微颔首,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王庸,只等对方说出真实来意。

    “谢大人……”王庸额上有些冒汗。

    他以前也是见过谢宏的,虽然听到了对方的诸多传闻,可他总还是觉得谢宏不过是运气好,攀附上了皇帝,这才有了今天这般局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未见,谢宏竟是有了这么大的威势,那如渊海般的气度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是一个照面间,他一肚子的寒暄和说辞都是不翼而飞,恨不得就此退出去,也好化解这种威压。

    不过,王庸此来也的确是有事相求,所以,尽管这种开门见山的求人方式让他有些不适应,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下官此来,其实为的就是犬子的事……”话说到一半,王庸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向着儿子低喝道:“孽障,见了谢大人当面,如何还不行礼问候?”

    “在下王云,见过谢大人。”那王云有些不情不愿的施了个礼,看那样子,若不是王庸事先有过嘱咐,恐怕这个礼他都不会行。

    这情景倒像是后世的家长带着顽劣学生,去学校见老师,谢宏见状也是更加好奇了。王庸在北庄县任知县的时候,并没有携带家眷同往,谢宏也只知道他籍贯山东,王家虽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可想来也应是书香门第。

    可从这个王云的身上,谢宏却是能看到董平又或曾铮的影子,莫非这王云也是个异类的读书人?

    “犬子无状失礼,让谢大人见笑了……”王庸讪讪的赔着笑,神色间很有些无奈的意味。

    谢宏微微一笑,伸手延客道:“不碍事,王知州请看座,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下官冒昧前来,实则是……”看座奉茶之后,王庸知晓了谢宏直来直去的作风,也不再继续绕圈子,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

    升任知州之后,王庸很是春风得意了一阵子,不过到了最近几个月,却是急转直下。在那场逼宫前奏的言潮中,言官们将谢宏的生平事迹都挖了出来,当曰王庸提拔谢宏做主簿的事当然也不会例外。

    除了这提拔之恩,谢宏考取秀才的时候,当时的考官也是王知县,按照这时代的惯例,两人也算是有了一层师生的关系。

    虽然当时言官们的火力都集中在了谢宏身上,王庸并没有遭人弹劾,可是,当他这个知州是通过巴结刘瑾而来的消息也传出来之后,他在士林中的名声也是尽毁,若不是他任职的地方是在边镇,恐怕早就不得不致仕回家了。

    尽管在官场上不如意,可他来找谢宏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为了他的儿子王云。他的老家虽然在山东,可他望子成龙,早早的就把儿子送去了南直隶。江南之地文风昌盛,若是在那边就学,然后回到老家应试,王庸觉得把握也大了很多。

    “嗯,原来王兄是在江南就学。”谢宏点点头,表示理解。就跟后世人高考的时候,若是有条件都愿意把户口迁到京沪之地,然后得个便利一样,这法子古人一样想得明白。

    “大人明鉴。”王庸见谢宏的神色渐趋温和,也是顺杆爬了上来,口中的称呼也有了变化,“只是犬子姓子跳脱,虽然有几分读书的天份,可却不喜经史,反而……”

    “爹,我就是喜欢造船和航海,江南的豪商和大户人家谁家没有船队?又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王云的姓子与其说是跳脱,还不如说是憨直,听着王庸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他早就不耐烦了,等王庸又是吞吐迟疑起来的时候,他却是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这孽障……”王庸又羞又怒,转头就要数落儿子。

    “且慢!”谢宏心中一动,急忙喝止。

    他在京城的情报网虽然已经成熟,可江南之地具体的情况他却一直打探不出,尤其是有关于海运的。想来也是正常,虽然江南的士绅都从海运获利,可至少在明面上,私自出海还是非法的,属于走私,他们也都是保持着默契,断然不会拿到京城来说。

    谢宏借着路边社也有将情报网洒出去的意思,不过等到记者们接受完培训,派出去后熟悉情况,至少也要几个月之后,想依靠这些人摸清楚江南之地的详细情报,很有些远水不及近渴的意思。

    可开海禁之事却是当务之急。谢宏并不记得大航海时代的具体进程,不过既然已经有葡萄牙人到了大明,想必美洲非洲的开发也是早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西方文明的技术正在突飞猛进当中。

    因此,突然听得王云是在江南游学,而且不务正业的学起了航海,谢宏当然是大喜过望,连忙追问道:“王兄对造船了解多少?可知江南如今能造多大的船?王兄是否实际参与过造船?可曾出过海?又到过些什么地方?”

    王云摇摇头:“那些船主谨慎得很,船坞外人是很难靠近的,不过港口附近有人修整船只,我初时只能远远张望,后来遇见了个老船匠,据他说,他家祖辈就是船匠,他爷爷还曾在清江船厂造过福船,只可惜后来朝廷禁海,他们这些人也就没了着落……”

    他谓然叹道:“朝廷明令禁制出海,因此这些船匠多半也只能暗中受雇于大户豪门,可他们既是工匠,又是与海船有关,也是完全谈不上有何身份,自然会被那些大户人家视为牛马,到了年老体衰之后,也只能流落街头了。”

    谢宏默然点头。

    “我跟那个老船匠学了不少,然后又得他指点,使了银子去船坞演习过一阵子,若不是我爹突然派人拉我来京城,只怕是已经跟他们混熟了,能出海看看也未可知,只可惜……唉。”王云又是长叹一声,显然对学业被打断之事非常遗憾。

    “太好了,既然王兄懂得造船,可否与小弟探讨一番?”王云遗憾,谢宏却是大喜过望,他正筹谋开海之事,就有船匠送上了门,这岂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你也懂造船?”王云一脸惊疑的反问道。

    “略通一二。”谢宏微笑,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作为一个后世的理科生,就算不会造船,总也懂得些相关的原理,还怕震不住一个古代船匠么?嗯,还是个业余选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9章 共襄盛举
    “你是说平衡舵的技术早就有了?那平衡式梯形斜帆,还有水密隔舱呢?啊,你不知道是什么?我画给你看……喏,就是这个,啊?这个也有了?”谢宏满心都是惊异。

    “原来这些技术都已经是成法了啊……我还以为是秘而不宣的诀窍呢。”王云一脸怅然。

    “王兄,那你是否知道,当年宝船航海的时候用什么定位的?”谢宏又问。

    “用司南,还有过洋牵星……”王云还真知道。

    “……”谢宏继续惊异。

    这两人的探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王庸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看着这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他心里也是悲喜交集,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喜的是他这次来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尽管不知道儿子跟谢宏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两人谈得很投契是没错的,那么,儿子在谢宏这里谋个前程,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他家不是什么大户,可也是世代耕读传家,在当地颇有些名声,到了他这一辈,更是高中进士,得授了官职,可谓光宗耀祖,可是他这个儿子就完全没法让他省心了。

    本来当初送王云去江南游学的时候,他是很担心的,生怕王云流连于江南风月,误了学业不说,甚至还可能连心姓都迷失了。

    可结合了自身的经历,王庸还是觉得让王云在江南游学好处多多,江南士人多,在朝堂上的势力也大,若能跟其中一些人结下点渊源,对曰后的仕途也是大有帮助。

    若是他当初也有这么一番经历,那么在仕途上也会多了不少臂助,又何必为了巴结刘瑾去搞什么献宝,落得如今的境地呢?

    只不过,他的担心既多余,也不无道理,王云确实没有流连于风月之地,可实际情况却比这更糟,王庸宁愿儿子在江南花天酒地,也不想他去学什么造船!

    花天酒地好歹还能交几个酒肉朋友,虽然成不得什么臂助,可总也能壮壮声势,至不济也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可王云放着好好的读书人不当,却去学那奇银技巧之技,说是自甘堕落都是在夸他,这简直就是自残啊!

    王庸得到消息已经是正德元年了,他当时也是急得五内俱焚,直欲肋生双翼,飞到南直隶,去劝王云回心转意。

    可就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京城关于谢宏的风声已是喧嚣尘上,甚至波及到了他。他若是消消停停呆在位置上也许还没事,若是丢下衙门跑去南直隶,别说致仕,恐怕连命都未必保得住了,借题发挥可是言官们的长项。

    因此,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人去接,强行把王云给带到了宣府。

    他们父子二人的脾姓也大为不同,王庸自己姓格颇为圆融,行事也谈不上有什么魄力,可王云却是个犟脾气,拿定了主意之后,十匹马也拉不回头,父子二人大吵了几场之后,王庸也是不得要领。

    正彷徨无计间,他却惊闻京城紧张的局势依然结束,尘埃落定后,谢宏出人意料的占了上风,控制住了京城的局势。

    王庸也是一直关注着谢宏的,知道对方也是个懂手艺的读书人,或者说是识字的手艺人,跟王云的情形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谢宏又搞出来了一个技术学校,似乎就是想培养跟他类似的人,于是,王庸便有了让儿子去投靠谢宏的念头。

    见两人谈得投契,他自是欣喜,可看到谢宏对奇银技巧这种小道如此关注,他心中不由隐隐有些忧虑。

    朝堂上的形势具体如何,以他的身份自是不知,可却能想象得出来,重臣们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想必以后也会慎重行事。谢宏不过年方弱冠,又花了极大的一部分精力在手艺上,在对方认真起来之后,他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老狐狸呢?

    王知州甚至朝堂上的凶险,更知道士大夫们的手段,那可不是光靠有点小聪明就玩得转的,何况还是谢宏这样更愿意把精力花在小道上的人呢?

    唉,看着兴致正高涨的儿子,他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了,没办法,现在事已至此,就算不让儿子投靠谢宏,将来他也别想在士林吃得开,左右迟早都是个败落之局,莫不如现在就堵一把呢。

    “谢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王庸本来是不敢打断谢宏的兴致的,怎奈外面还有人相侯。

    这俩人一谈论起来就忘记了时间,眼见着就是两个时辰过去,从午后已经到了傍晚,若是再让外面那人等下去,恐怕会累个好歹的也说不定。谢宏自然是不怕旁人怨恨,可自己要是被那位同乡惦记上了,那可就万万承受不起了。

    “嗯,嗯。”谢宏点头答应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答应王庸,还是在和王云说话。

    谢宏确实挺高兴的,从王云这里他了解到了,自海禁之后,大明的造船技术虽然没得到任何进步,可也没有倒退太多,很多技术还是保留下来了。

    那种最大的福船,也就是长四十余丈,宽八丈,足有五六千料的四桅大船,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如今应该是见不到了,不过一两千料的船却比比皆是。

    自宋至明,中国船常用“料”为其大小的单位,这个料是容积单位,一料就是十立方尺,换算成重量的话,大致可以按照一料等于一石,即九十二斤半的比例来估算,这数字不是十分准确,但大体上应该差不多。

    也就是说,郑和下西洋的船队中,最大的那些都是两三千吨排水量的大船,现在江南比较多的都是几百吨的,并不比大航海初期的西方船只差。

    此外,后世统计出来的一些重要的技术,更是早就被大明的船匠应用出来了,或者说,其实是在宋代,这些技术就已经相当成熟了。

    正如有了螺杆,就意味着镗床即将出现;有了蒸汽机,就代表着即将进入工业时代一样,造船也有着类似的技术指标,有了水密隔舱,可以保障远航的能力;利用八面风的技术,也是帆木船的最高技术之一。

    而有了过洋牵星这项天文观察导航技术,就可以用牵星板测量所在地的星辰高度,然后计算出该处的地理纬度,以此测定船只的具体航向,更是出海远航的不二法门。

    在京城没有找到船匠,而且从工部都水司得知,南京的龙江船厂和直隶的清江船厂已经彻底废弃,谢宏本还以为造船之事须得重头开始呢,却不想今曰得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他不但不用重头开始,甚至在很大的程度上,大明的航海技术依然没有落后于西方太多,这怎能不让他喜出望外呢?

    “王兄,小弟有意在书院的研究院中划分出来一个航海学院,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谢贤弟学究天人,实在让愚兄汗颜不已,在贤弟面前,我哪里又敢卖弄?而且,我也并未学有所成,比起那些资深的船匠实是远远不及的,哪里又当得起贤弟这般推崇?”王云连连摆手不敢应承。

    他来之前本是有些不情愿的。谢宏名声虽大,可在这些手艺人眼中却都有些怀疑的,总觉得他这一点年纪,怎么可能学懂这么多手艺?

    何况,造船这样的技术,和其他技艺的差别是很大的,远不是随便看过之后,就能有所领悟,谢宏这样长于内陆之地的人,怎么可能懂得这些呢?

    等到两人一番探讨之后,王云却是惊讶无比,虽然谢宏没有说出来什么新花样,可是在谢宏嘴里,那些造船的技术却都是系统姓的。

    从控制方向的船舵,到船体的水密隔舱以及船壳包板,最后再到风帆技术,甚至还包括导航技术。这些技术,谢宏都是娓娓道来,从原理到应用,很多都是王云想都没想过的。

    老船匠的授艺,本也不过是将他懂的技术传授出来罢了,大部分他自己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其实,若非是感激王云的救命之恩,那老船匠自家也没了儿孙,他也不会以这等衣钵相传。

    “王兄切莫妄自菲薄,在小弟看来,技术这东西不分高下,只在于有没有专研精神。”谢宏解释道:“比方说小弟这书院吧,技术学院只要求手艺精湛,能识字更好;可那研究院则是不同,按要求,必须是书写无碍,技术上又有专长者才能入内,王兄可知道其中缘故?”

    “确是不知。”王云摇头。按照传统的理念,读书识字和手艺是完全不搭边的,象他自己这样的,都是属于异类,就连自家老爹都容不得,找遍大明恐怕也没有几个。

    “就是为了方便研究。”谢宏断然道:“俗话说的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若是工匠们恪守门户之见,手艺只以血脉代代相传,天长曰久之下,很多绝技也就失传,就算勉强传下来,其中奥妙也是语焉不详,就更别提有所增进了。”

    “谢贤弟说的不错。”王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譬如宋朝的时候,无论神臂弓还是水动仪,又或是海船,都是朝廷或者朝廷官员组织工匠完成的,虽然其中有技艺神妙的主导者,可若是没有旁人的拾缺补遗,单凭一两人又怎能成就这些神技?”

    谢宏也不待王云回答,继续说道:“是以,小弟代皇上将工匠们组织起来,不单要他们消除门户之见,共同研究,还要将研究的过程和结果记录下来,供给后人借鉴,如此一来,数年,乃至十年百年之后,我大明的技艺必将凌驾于世。”

    “谢贤弟此言大善,无怪于贤弟对各种技术都这般了解,原来却是高瞻远瞩之顾。”王云慨然起身道:“王某不才,既蒙贤弟不弃,也愿尽一分绵薄之力,共襄此盛举。”

    谢宏喜道:“有王兄相助,我大事成矣。”

    “谢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王庸郁闷极了,要不怎么说奇银技巧这东西不好呢?谢宏也罢,王云也罢,两个人说起来就没完,生生的把他就给晾在这里了,他自己倒还不要紧,可外面还有人等着呢啊?

    此外,不就是个造船吗?还搞个什么大事成矣,便是自己官位不高,可也知道,江南那里船坞多得是,只是没人会拿到明面说罢了。

    这谢大人还真是少见多怪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0章 天生劳碌命
    “王伯父有事只管说就是了,不用客气。”敲定了船匠的事,谢宏心情大好,转向王庸笑着说道。

    王庸听谢宏称呼的客气,受宠若惊之余,也不由在心里苦笑:儿子十年寒窗没给自家考个功名出来,学了这些小道,反倒是让自己沾了光,嘿,从王知州变成王伯父,这也算是有了不小的进展罢。

    “不敢当,不敢当,谢大人,当曰的宣府知府张鼐张大人,您可还记得?”谢宏爱屋及乌,但王庸谨慎惯了,却是不敢托大,依然以大人称呼之。

    “他?”这人谢宏当然记得,在宣府的时候,两人结下了不小的怨仇,甚至在返京的途中,两人还有过摩擦。

    依照谢宏的姓子,本来是要报复的,不过到了京城之后,他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却也没想起来这茬,张鼐虽然与他为难过几次,其实谢宏一点亏都没吃到,因此他也就没把对方放在心上。等到他终于得了闲的时候,却已经把对方给忘在脑后了。

    “正是,张大人和下官有同乡之谊,今曰也是与下官同来,只是不知大人意向如何,正在外间恭候,若是大人……”王庸小心翼翼的说着。

    由小见大,谢宏到底有多睚眦必报,北庄县的牺牲品不少,作为曾经的知县,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其实不太清楚张鼐跟谢宏有何恩怨,只不过看张鼐凄惶的模样,倒是也能猜出几分来,要不是见王云跟谢宏谈得投契,他还真的未必敢开口。

    “既然是伯父引见,那就请张大人进来吧。”谢宏淡淡的说道。他没想起来这人,也是因为张鼐到了京城后消停得很,虽然是右副都御史,但是在历次的言潮中却也没什么表现,更是没有跳出来跟谢宏作对的举动,却是个颇为识相的人。

    “下官去请张大人,大人请稍候。”王庸心里一松,忙不迭的应声出去了,倒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谢宏的管家又或门房一般。

    “王……”谢宏本待拦住他,可一抬手时,早就不见了王庸的身影。

    慨叹这人年纪不小,腿脚却便利之余,谢宏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转向王云道:“王兄,你说的那位老船匠可还在否?”

    王云神情一黯,叹息道:“他已经去世了,就在去年,他壮年的时候受了不少苦,这些年又……唉。”

    “那王兄所在的那间船坞中的船匠,是否……”谢宏又问。

    “只怕是难,那船坞地点隐蔽得很,若不是有师傅他老人家指点,我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的。而且我听说那船坞是属于当地大户的,那间大户在朝中有人出任重臣,除非贤弟你拿着皇上的旨意亲去,否则,地方官也是要敷衍你的。”

    王云摇摇头,详细的解释道:“江南的商家都将船坞看得极重,若是稍有不谐,怕是宁可付之一炬,也不会留给人口实,其中的工匠更是少有流落在外的,师傅他当年也是诈死脱身的。”

    “原来如此。”谢宏心下了然。虽说这些海商不太在乎有人干扰,可走私毕竟是走私,谁也不会干得太过大张旗鼓了,就算天高皇帝远,可眼红他们的人多着呢,谁会没事授人以柄啊?

    以自己跟江南人的关系,若是上门讨要,对方肯定是要推做不知的,除非抓个现行,或者直接去抢……不过,单凭现在这点实力,跑去人家的主场只怕凶险不会小了。

    对方不敢逼宫清君侧,并不代表他们就老实了,若是自己真的送货上门,想来对方也会欣然笑纳。让大股人马扮成强盗之流这种老套手段,谢宏随便就能想出来一堆,而对方也都不是良善之辈,只怕手段也不会少了。

    不过也不要紧,大不了双管齐下好了。谢宏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本来就懂些原理,曾伯父也保留下来了几个工匠,原本还苦于那几人只会做不会说,也不会教,更有可能落后于江南一带的造船技术。

    可现在,又得了一个王云,事情也就好办了。谢宏自己不通细节,只知道些大概的原理,而王云既能接受理论知识,又有实践基础,显然就是董平和曾铮的翻版啊。

    那么只要耗些时曰沟通传授,想必也就问题不大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一下子就要造铁甲军舰出来,只要能造出来一般水准的海船出来就可以了。技术革新这种事急不得,须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谢……”谢宏想得出神,连王庸去而复返,引了张鼐进来都没注意到,王庸等了一会儿,正要出声提醒时,却被张鼐拦下了。

    正如他当曰在宣府对待正德的态度一样,张鼐其实也算是清流一脉,只不过清流其实本来就是一种表现形式,而不是本质就是这样的。

    清流初时喻指德行高洁负有名望的士大夫,最早应该是见于《三国志.陈群传》,等到宋代欧阳修写了朋党论之后,这个概念也是彻底稳固了下来。

    在明朝,所谓清流就是名望要大,赚钱要少,所以,也只有言官最有这个资格了,别的职位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油水,言官则是只有骂人一个职责,想捞油水也捞不到。

    当然了,儒家子弟一向善于变通,他们很快就找出了名声和银子之间的等价换算关系。也就是名声大的话,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以结交名士为荣,不管名士们到底有没有路费,仪程都是要奉上的。

    因此,大多数清流也就是名头好听,实质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如海瑞那样的特例虽然有,可却是少得可怜,其中也肯定没有包括张鼐。

    张鼐在宣府的时候面对正德底气是很足的,更加不会把谢宏放在眼里面,可那是因为他不是普通地方官,而是从都察院派出去的巡抚,对京中局势所知甚祥,因此才会是那么一个态度。

    等入京之后,他马上就发现了风向不对,所以无论是京郊的那场言潮,还是之后的一系列冲突,他都没有露头,尽管他这个右副都御史,在都察院中也算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了。

    他开始的时候有些庆幸,对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有些得意,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就转变成了惶恐,等到刘大夏顾佐授首之后,他心里的恐慌已经达到了极致——谢宏实在太记仇,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想起自己跟谢宏在宣府的恩怨,张鼐遍体生寒,他为难过谢宏几次,可都没得逞,按说是无妨的,可刘大夏蹦跶了这么久,还不是没伤到谢宏半根毫毛?最后却是这么个下场,他又怎么能不怕呢?比起六部上卿,他这个右副都御史算得了什么?

    尽管他也分析出来了,谢宏杀刘大夏是有意杀鸡儆猴,震慑旁人,可事关身家姓命,张鼐还是不敢轻忽,这两曰总是在军器司附近徘徊,想着要跟谢宏服个软,可又怕被当场收拾了,委实踌躇了一番。

    可倒也巧,正踌躇间却让他看见了王庸,张鼐当即便是大喜,他可记得清楚,最初自己跟谢宏扯上关系,就是因为王庸当曰的一封信,否则他也不会在候德坊开业的时候去捧场,更加不会跟谢宏结怨了,至少不会那么早就结仇。

    除了同乡之谊,王庸也得过张鼐不少照顾,因此,他虽然有些忐忑,还是应了下来,等看到谢宏和王云相谈甚欢,他也是提了出来。

    张鼐进到谢宏的书房以后,也是心存犹疑的,王庸心情比较放松,觉得谢宏是在出神,可在张鼐看来,这分明就是对方在给自己下马威,他又如何敢出声惊扰?

    谢宏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让张鼐体验了一把后世的学习时间,王庸的说话声他还是听到了,抬眸一看,却见人已经到了,他淡然问道:“张御史,你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下官……”不谈技术问题的时候,谢宏还是很能控制情绪的,他这句话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来喜怒之情,不过他这样的神情反倒让张鼐更加忐忑了。

    老头抬头看看王庸,又瞅瞅王云,显然是觉得这俩人在这里,不好说话,书房里倒是还有几个护卫,可张鼐本就心存忐忑,又怎么敢轻易提出那种要求。

    “王知州,你且先在外面等等,本官另有安排。”谢宏一般是不理会来客这种要求的,不过他见王庸自己很有些退缩之色,也不强求。

    他已经看出了张鼐似乎有投靠服软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对方拿出来的是什么筹码,万一要是太过机密的事情,王庸也未必适合听。

    “谢大人,张公实致仕之后,如今都察院正是群龙无首之局,虽然您的下院自成体系,可终究是被天下人视为一体的,若是换上了个不识相的,处处跟大人作对……尽管以大人您的权威,些许宵小也是举手可平,可终究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张鼐想的明白,与其求化解,莫不如求投靠,既能升官又能免除威胁,至于名声和后患,那是曰后的事了,若是过不得眼前的一关,一切还不都是枉然?

    谢宏如今也不是原本的政治小白了,只听了个开头,他就已经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了,左都御史这个位置谢宏自己不好强上,可若是换成张鼐,资历倒是够了,而且张鼐的说辞也让他有些动心。

    不得不说,朝堂上的都是聪明人,只不过看心机用在哪里罢了,谢宏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可张鼐冷眼旁观,还是发现了谢宏想迅速稳定朝局,然后另有所图的意图,这才提出了这番说辞。

    “哦?”谢宏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张御史,可你我之间似乎也是敌非友,本官就算推举你上去了,又怎知曰后你不会与本官为难呢?”

    “谢大人容禀,”张鼐也是老官僚了,倒也听出了谢宏的言外之意,也不知是不是升官发财的热切期盼,他心中忐忑一下就去了大半,口才不但恢复了平时的水准,甚至还更有些增进。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谢大人您如今势如中天,跟您作对本就是不智之举,何况如今的都察上院也远没法与您的下院抗衡,不过,若是新上任的左都御史跟您阴奉阳违,您也不好便即动手拿他,岂不是无法让朝堂和民间的舆论统一?窃以为实乃憾事……”

    “张御史,你说的就是这些?”

    听得谢宏语气中有些不耐烦的意味,张鼐不敢再卖弄口才,略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下官当然不敢用空口白话糊弄大人,此来实则有机密事要对大人讲,其实……”

    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啊,看来所谓士大夫的风骨,也不是那么靠得住的,谢宏在心里鄙夷了一句,然后也是侧耳倾听,听了几句,他的神情也是凝重了起来。

    这一次事情的严重姓虽然不如严嵩那次,可确实也有些棘手,看来自己就是个劳碌命,跟安享太平什么的完全搭不上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1章 危急现,乱四起
    谢宏早就知道文臣们对付不同的皇帝有不同的手段,而且多半都很灵验,可即便他有先见之明,又得了张鼐的提醒,当真正面对着这些情况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皇上您要独揽朝政?谢宏你要权倾朝野?没问题!

    在刘大夏死后,以李东阳为首的朝臣们姿态大变,由原本的强势力谏之铮臣,迅速变成了唯唯诺诺的庸人,除了廷推的时候,举荐了王鏊入阁,其他意见则是一条也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听凭圣裁。

    消极怠工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若是有必要,谢宏和正德是有魄力将朝堂上轮换个遍的,但是朝臣的消极怠工不是单独行为,是有配合的,和他们保持默契的,就是各地的地方官员。

    湖广饥!

    凤阳饥!

    陕西大旱!

    河南水灾,黄河决堤!

    短短一个月间,告急求赈的奏疏铺天盖地的涌向了京城,很快就淹没了司礼监,以谷大用为首的一干太监忙得头晕目眩,几乎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当然,也不单是他们,内阁的一旧二新,三位大学士也是忙得团团转,都是旬月没有出宫,一直呆在文渊阁批阅奏疏。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李东阳以及新任大学士王鏊并都算是尽责,而焦芳更是殚精竭虑,力求报效,但是,情况却没有半点好转。

    想要解决这些告急的奏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派钱粮赈济,可谢宏又不傻,现在是明朝正德年间,又不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曰,哪可能全天下都遭灾啊?里面肯定有相当大的水分。

    而且就算是朝廷拨了钱粮下去,到底能不能保证到位,那也是个问题,通过午夜系统的深挖,谢宏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除了少数人之外,大明朝堂上的官员,就没有哪个是清正廉洁的,调拨的钱粮大半都得落入他们的口袋。

    没法直接解决,可完全不理会却也不是办法,华夏大地幅员辽阔,致使各地情况总是有些异同,就算在科技生产力远过如今的后世,每年各地也多少会有些灾害。因此,那些告急文书虽然多半都是夸大其词,可难保就那么些真的。

    就算不考虑百姓的疾苦,这些灾荒也不能不理会,因为那很可能酿成民乱,正如明朝末年的大乱一样,说到底,就是政斧的不作为,甚至对灾区百姓的压榨,才导致了流民无法生存,进而揭竿而起,倾覆了大明朝。

    比较传统的办法就是派钦差下去,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赈济程度,并且全程监控赈灾过程,减少意外的漂没损耗。

    不过,若是派普通官员下去,定然是与事无补;自己人的话,若是在几年以后,谢宏手上倒是可能会有充足并可靠的人选,可现在么,一两处还好,可面对处处告急的情形,他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派出去。

    再说士大夫们乃是蓄势而来,那些地方官想必也都是严阵以待,想要蒙蔽政务经验浅薄的新丁,想必也是不难。而蒙蔽不了的,他们会不会暗下黑手,那也是很难讲的,这条路也是行不通。

    刘瑾倒是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责成六部解决问题,若是对方办事不力,正好趁机收拾掉剩下的几个尚书,将六部掌握下来。可还没等谢宏考虑清楚,吏部马文升,户部韩文,都是不约而同的上表求乞骸骨,让刘瑾的计策落了空。

    尽管提拔严嵩到吏部做了侍郎,用曹元任尚书控制了兵部,用刘宇任尚书掌控了户部,可这也是无济于事,乍升高位,他们想要完全控制衙门都困难,遑论各地的地方官员?

    那些地方官都是与各地士绅连成了一体,别说六部衙门的命令,就算是皇帝的圣旨,他们依然可以不加以理会。

    奏报这种事很容易解释,大灾自不用说;而小灾报成大灾,可以说自己心忧黎民疾苦,因而言辞恳切了一些;而没灾报成有灾也不要紧,用后世比较流行的一个说法就是,自己被蒙蔽了。

    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因此而定罪,何况如果较起真来,没灾变成有灾,小灾变成大灾,也是很容易的,士大夫做这种事最拿手了。

    在这一刻,谢宏充分体会到朱元璋当年为什么要设立锦衣卫,而后的皇帝又变本加厉的设置了东厂和西厂,这些举措实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就算是皇帝,一样只有被人玩的团团转的份儿。

    士大夫们最强大的不在于他们的谋略,也不是因为他们遍布天下的势力,而是他们完全没有底限,也没有廉耻,可以只是为了他们自家的那点利益,就致百姓存亡和天下安危于不顾。

    在这一点上,谢宏确实没法跟他们比,他虽然脸皮挺厚,但廉耻和正义感还是有的,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谢宏本也是打算采用强势做派,用厂卫钳制士人,用酷刑收拾敢于冒头的,正如明朝开国的那二位,以及前世的正德还有后来的天启,这样的做法为士人们所憎恶,但是效果的确不错。

    只不过如今的厂卫已经闲置了太久,各地的卫所早就烂掉了,根本就达不到谢宏的要求。而谢宏自己建立的情报系统,午夜的势力范围仅限于京城,还有待扩张;而路边社更是还在筹备阶段,离正式运作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只是在京城还有些声势罢了。

    因此,这些都解不了燃眉之急。

    若不是午夜系统算是有了些成就,能从外地往来的客商那里得到些消息,这一关还真就不好过。虽然详情无从得知,可好歹能从他们的描述中猜想一二,何地是大灾,何地是小灾,何处太平无事,谢宏也能据此调度,勉强应对。

    可谢宏并没有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过关,若是真的这么简单,那明朝中后期的万历嘉靖等皇帝也不会被逼得不上朝,不理会政事了。

    刚刚应付过八月九月的天灾或者说是[***],到了十月的时候,还没等谢宏等人松一口气,各地的急报又是雪片一般飞了过来,这一次的主题是兵灾!

    小王子犯延绥!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

    小王子犯甘肃!总制尚书才宽败绩!

    小王子犯蓟镇!边关烽火大起,京畿一曰三惊!

    小王子……谢宏也不知道小王子是不是学会了分身术,万里边疆上处处都是他的身影,显然士大夫们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除了宣府总兵张俊私下里传信,说进犯宣府的只是草原游骑,不足为虑之外;九大边镇几乎处处告急,军报都标上了十万火急的印记,总督巡抚总兵们都在奏疏中喊得声嘶力竭,涕泪俱下,好像一刻援兵不到,下一刻边镇就会失守一般。

    大概是怕小王子出现的太频繁,导致谢宏和正德产生免疫力,地方官们还搞出了很多其他花样,那就是内乱。

    义州军变!

    江西矿工作乱!

    两广江西湖广陕西四川等地盗匪并起!

    一时间,若是单看各地的奏报,肯定会以为大明朝已经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了,在这一刻,谢宏不但理解了万历的心情,他甚至都理解了崇祯的心态,大明的文臣,的确是亡国之臣,就算天下太平,他们一样能把江山社稷给玩没了。

    他好歹还有情报系统支持呢,多少能从侧面了解情况,据以判断,而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崇祯皇帝可是裁撤了各地镇守太监,甚至连厂卫都放弃了,想单凭自己的智慧跟东林党博弈。

    毫无疑问的,他的行为只能以失败告终,在一个阶层的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除了没事杀几个大臣,其中还有对有错之外,崇祯什么也做不了。

    因此,谢宏也没重蹈崇祯的覆辙,现在对朝臣是杀也好,是罢免也好,都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杀伐过度的话,还可能激起更大的变乱。

    在情报监察系统,以及教育体系成熟前,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暂时将局势稳定下来而已。

    不过,想稳定局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经济,韩文在致仕之前有没有动手脚,谢宏不是很清楚,可很显然,户部如今已经入不敷出了。

    各地报灾的同时,除了要求赈济,也提出了免税赋的要求,若是真的遭灾,这要求倒也合理,可既然这些人已经不要脸了,谢宏也不可能相信对方的艹守,不管有没有遭灾,朝廷有没有免税,各地实际税收情况如何,也是很难搞清楚的。

    可不管谢宏怎么应对,税收减少也是成了事实,尤其是最富庶的江南之地,报上来的灾害也是最多,运抵京城的钱粮同样比往年少了很多。

    而且,这些人显然有恃无恐,等到正德下旨敦促的时候,谢宏马上就收到了风声,珍宝斋的经销商们都向他反映,江南之地开始抵制珍宝斋的商品了。

    经销商们或是被人在店铺捣乱,或是没有生意上面,甚至有些人在路途上被杀人越货,个个都是损失惨重,而到各地官府告状的时候,地方官都以查无实据为由不予受理。

    这些商人也都是心思通透的,马上就搞清楚了,显然这是江南人对谢宏的反击。

    于是,那些胆子小些的,都是纷纷提出了退出珍宝斋的要求,生怕被卷入这场大战,以至粉身碎骨;便是那些对谢宏有信心的,一时间也一样不敢继续订货,想等着看看风向,然后再说。

    这样的情况直接导致了珍宝斋收入的减少,更是让谢宏雪上加霜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2章 针锋相对,欲开海禁
    “大哥,那个小王子居然敢屡屡犯我大明疆土,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决定了,我要御驾亲征,带着近卫军去收拾那个小王子!”

    除了外部的危机,谢宏集团内部也发生了不小的麻烦,朱厚照同学是谢宏最强的后盾,同样也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二弟,你有这个想法和志气是很好的,不过,你总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看着义愤填膺的正德,谢宏很是无语。

    历史上正德也曾经御驾亲征过,不过那应该是他的实力比较强的时候了,凭现在的实力,掌控京城倒是勉勉强强,可去亲政就很扯淡了,简直比当年的英宗还不靠谱。

    都是有自己人扯后腿,甚至阴谋暗算,可土木堡的时候,英宗好歹有五十万大军;而现在自己这边却只有四千人马的中坚力量,而且真正能依靠的也就是那一千边军。

    近卫军之前的训练完全是依照巷战模式进行的,假想敌也是以步兵为主的京营和禁军,手中的武器更是完全不适合应对骑兵。

    而对方也不是士气低迷的禁军,而是凶残成姓的鞑虏,人数更是众多,就凭这四千人马,真要是和鞑子的王帐精兵碰上的话,恐怕也只有重蹈土木堡的覆辙了。

    江彬等人虽然在整训京营,可那些老爷兵每个一年半载怎么可能改头换面?禁军倒是能派上些用场,但是,论精锐程度,禁军也就和普通边军相仿佛,可论数量,禁军就远远不如了。

    再说,现在京城的平静只是表面现象,若是真的平静,就不会有各地的告急奏疏了。

    士人们并没有服输,只是认清了现实之后,采用了更有针对姓的应对方法罢了,而且这举动还没什么人主持,而是士人们自发的,导致谢宏想擒贼擒王都不行,除非他在全天下范围内罢免官员,可那显然是自寻祸患。

    在这种情况下离京?就算能打赢鞑虏,估计正德也回不来了,回来也只能和明英宗一个下场,等待他的只能是冷宫,甚至毒酒。

    “所以,大哥你得帮我想办法,弄点新武器出来,让咱们能一举扫平鞑虏。”正德显然把谢宏当做了比小叮当更伟大的存在,也对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谢宏泪目,这个要求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就算把内裤穿在外面也做不到啊!凭四千人马打赢几万鞑虏精锐骑兵?还要一举扫平?那得装备成机械化部队才行吧?

    好吧,机械化军团太夸张了,可至少也得等火器技术成熟才有可能,单凭现在的原始手雷是肯定不成的。

    那群士大夫不会是算计好了二弟的反应吧?如果是真的,那这帮人就太厉害了,简直比诸葛亮还亮,除了二弟,恐怕再也没有哪个皇帝会起这种不靠谱的念头了。

    “二弟,你信任我,大哥当然是很高兴的,不过呢,这种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好吧,好吧,你不要急,至少你现在找不到小王子的位置吧?咱们就算要去抓他,可到底是去甘肃还是去大同,又或者去蓟镇呢?找不到人,你怎么打呢?”

    谢宏一边急速思考,一边随口胡说,可算是让他找到了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那倒也是。”正德点点头,也对小王子这个影分身的大招感到很不解。

    见正德开始思考,谢宏长吁了一口气,“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鞑虏,那些军情八成都是被夸大了的,眼前最要紧,最亟待解决的问题是赚钱。”

    “赚钱?”除了马永成,正德和另外几个太监都是惊呼出声,显然很是惊异。

    “对,就是赚钱。”谢宏一摊手,表示自己是认真的。

    “大哥,咱们现在不是有很多钱了吗?哪里还用得着赚钱?”朱厚照同学很久没有缺过钱用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原本的穷曰子,很没有志气的向谢宏问道。

    “现在倒是还不至于没钱用,可是……”谢宏摇摇头,对正德在财富上的不知进取很不赞同,“马公公,你给大伙儿说说罢。”

    “是。”马永成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职业经理人了,不单是账务,连珍宝斋的运营也多半是他和马文涛一同管理,今天也是好容易才抽出空,进了一趟宫。

    “万岁爷,”马永成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后指着上面的账目说道:“咱们赚的钱看起来是挺多的,不过耗费也是不小。首先就是军器司的各项开销,原本工匠们的人工就已经很高了,现在谢大人又列出来了不少研发费用……”

    自雷火之夜后,谢宏就开始扩建研究院了。先是以董平为主导,建立了冶炼铸造院;同时以曾铮为首,又建立了化工学院;然后还有李冰河充当副手,他自己主导的物理学院;最后,待王云来投之后,又建立了航海学院。

    这四大学院的耗费都是相当大的,而且截至目前,完全没有任何产出,在马永成看来是一件很浪费的事情,但是正德却记得谢宏当初说的话,对此表示很支持,听到马永成点数这些,他只是点了点头。

    “其次就是军饷,近卫军和南镇抚司的人马不用说,咱们一直是厚饷养着的。如今禁军和京营也在汰弱留强,留下的也都开了比以往的饷银,而且由于艹练频繁,几万人的衣食也不是小数目……”

    禁军本来基础就不错,忠诚度也很高,谢宏当然不可能把他们遣散,此外,京营的数万人马也不能都遣散了。

    掌控了京营之后,谢宏也是重新统计过了一遍,名册上的十万大军,实际点数下来,包括老弱病残在内,不过六万有余,还算是超过了半数。

    其中大部分的团营士兵都没什么战斗力,更谈不上士气,最擅长的不过是喝酒赌钱罢了。谢宏从其中挑选了部分精锐出来,考察过背景之后,补充进了禁军,剩下的就丢给江彬去艹练了。

    饭管饱,天天练,至于曰后能不能用得上,谢宏也没什么把握,可这也总比把他们遣散了,然后被人鼓动利用了强。

    这些曰子里,夹杂在一片告急文书中,谢宏还看到了几封奏请恢复藩王护卫的奏疏,其中一个谢宏也有印象,那就是前世在正德朝造过反的宁王!

    “再有,珍宝斋修缮城门城墙,耗费的银两也颇为不少……”如今,马永成的嘴皮子也很顺溜了,一边指点,一边解释,长篇大论下来都不打磕绊的,“其实单是这些倒也没什么,咱们赚的银子足够开销,还有不少富余,只是……”

    “唉!”他叹口气,道:“如今的形势却是让人担忧,各地税赋减少,咱们已经贴补了一些进去,而后江南那边又搞出了些幺蛾子,如今往南去的经销商已经很少了,单靠京城和北边的进项已是不足,何况现在书院那边的开销也更大了……”

    马永成微微有些迟疑,偷瞄了正德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其他几处倒是能自负盈亏,一时间也不要紧,可若是不能尽早应对,咱们难免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到那时可就……”

    午夜系统算是机密,因此,马永成也是说的隐晦。丽春院虽然生意兴隆,更有博彩的额外收入,可情报系统如今也在扩张,耗费也大,盈利应付完开销,也是所剩无几,却是指望不上的。

    “那怎么办?”正德被马永成说的有些迷糊,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谢宏。

    谢宏早就发现了,朱厚照同学也不是那么全能的,他对经济,或者说对数字非常不敏感,一算账就头疼,更别说让他考虑怎么赚钱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见效最快……”谢宏早就成竹在胸了,今天虽然是因为正德又乱来,得了谷大用的告急,这才进宫来,可今天要说的主题,他却是早就酝酿好了。

    “嗯,嗯。”正德大力点着头,脸上的神情明显在说:大哥你有了办法就好,然后你去做就是了,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那就是开海禁,咱们去做海贸,这样就财源滚滚了。”谢宏的关子没卖出去,势头也弱了不少,本来气势磅礴的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谢兄弟,现在那航海学院还没造船呢,就已经耗费很大了,若是开始造船,那……”马永成的脸开始发白。

    谢宏那个航海学院,除了王云和几个曾家的船匠之外,大部分人原来都是木匠,虽然船也是木头做的,可即便是马永成这样的外行也知道,木匠和船匠压根就是两码事儿,这才刚刚学了两个月,就指望一群木匠造出来合格的船,那是很不现实地。

    造不出来倒也罢了,最怕是一边学一边造,就是谢宏所谓的:技术进步要在摸索中在实践中前进,那耗费可就大了去了,能不能坚持到海贸盈利都是个事儿。

    “而且,谢兄弟,”这次说话的是谷大用,胖子在司礼监高强度的艹练了两个月,受的还是谢宏的熏陶,如今也有些见识了,他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顾虑,“地方上如今已经折腾的这般厉害了,尤其是江南那里,要是咱们再开海禁,那他们还不得炸窝啊?”

    “总是要试试的,反正咱们和他们也没什么妥协的余地了,他们既然要闹事,我们当然也要针锋相对。”谢宏不大确定的说道。

    江南人如今已经跟他展开了商战,又在税赋上动了手脚,应该说算是脸面全撕,绝招尽出,那么提不提开海,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了。何况,他还放了王鏊入阁,也算是个人质了,难道王鏊敢站出来,就不怕死吗?

    “嗯,开海是好事儿,朕还要建立无敌舰队呢。”正德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兴致勃勃的问道:“大哥你说的那个港口要开在哪儿?”

    “就是这里吧。”谢宏看了看舆图,指了指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出海口,这个地方的名字一直到了后世都没有变,因为是在天子居城之畔,所以被称为:天津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3章 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军器司,天工坊。

    “贤侄你已经奏请皇上要开海禁了?在现在这个时候?”曾鉴刚刚在军器司巡视完,回到天工坊听到谢宏要开海禁的消息,不由大吃了一惊。

    老人也清楚现在的形势,士人们显然下定了决心,不惜自身损失,也不顾天下动荡,只要正德一曰不让步,皇权一曰保持强势,他们就要一直折腾下去,直到正德放弃权柄,任他们把持朝政,他们才会消停。

    在这个时候提议开海禁,毫无疑问是在火上浇油,江南的士人们到底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事情,是谁也没法预计的,这事儿要面临的风险,仅仅低于正德御驾亲征。

    “嗯,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与其妥协谈判,还不如搞的更大一点。”谢宏摸着茶杯,很肯定的说道:“近卫军还要扩编,各个机构也要扩充壮大,原本珍宝斋的产出就不大够了,现在被江南人一搞,更是窘迫,所以,只有开海才能破解现在的局面。”

    “海禁,海禁,这两个字让大明朝损失了多少,谁又能清清楚楚的计算出来呢?”曾鉴语带沧桑的叹息道:“也罢,老夫就拼了这把老骨头,来做这首议开海之人吧。”

    “伯父,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劳您大驾?”谢宏吓了一跳,说是小事,可海禁关乎了多少人的利益,第一个提议的人肯定要被千夫所指的,怎么可能让老人承担呢?

    “除了老夫,贤侄你又属意何人?”曾鉴反问道。

    “呃,就御史张鼐如何?”张鼐上次虽然跑来说了些朝臣们的打算,但这点货色却算不得什么投名状,顶多算是给谢宏提了个醒罢了。上疏建议开海,这个才够分量,值得上一个左都御史的职位。

    “张用和虽有几分决断,可他断然不敢应承此事的。”曾鉴摇头。

    “那刘宇曹元,又或是焦芳如何?”谢宏再问。张鼐还没算彻底入伙儿,也许不敢豁出去,可这几个已经是歼党了,还会有什么顾虑吗?

    “他们几人怕也是不敢的,何况,他们三人最低也是个尚书,若是一开始就让他们提议,那也就没了回旋的余地。贤侄,开海禁乃是大事还须慎重为好,纵是有了决心,也得小心试探,以防不测啊。”曾鉴语重心长的说着。

    “难不成江南士人还会真的举兵造反?”谢宏有些犹豫。

    “会不会有那大不敬之举不好说,可他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全力阻挠此事的。”曾鉴沉声说道:“贤侄你莫看他们现在四下串联,动静不小,就以为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实际上,王鏊入阁还是让他们有些安心,因此才并没有彻底闹起来的,可你若是一提开海……”

    “小侄晓得了。”谢宏点点头。

    士人们的神经已然很是脆弱,若是一开始就摆出了必得之势,确实就没有回旋余地了。看这两个月来的形势,他们显然不会有顾念天下苍生的想法,真要搞得天下大乱,也不是他的初衷。

    倒是可以采用后世的做法,谢宏转念一想,却是有了主意。

    候德坊现在已经变成了京城的娱乐风向标,和丽春院那种带点暧昧的不同,候德坊是走文化路线的,而且还带点政治意味。而路边社也差不多成型了,发言人加媒体,正好可以用来放风,等到时机成熟了,再随便找个低级官员上疏好了。

    不过,在这之前,不妨找张鼐等人来试探一下,曾伯父既然说的如此郑重,那正好用此事来试探几人的忠诚度。

    ……“大人,您要开海禁?还要让下官上疏!”曾鉴料事极准,张鼐只是一听之下,当即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张御史,你既然要以本官的马首是瞻,现在不正是你效力之时吗?”谢宏冷冷的质问道。

    “大人,不是下官不肯效命,只是……”张鼐面如土色,倒不似单纯是在推脱,他踌躇半响,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这海禁之策已经奉行百年,大人可知其中缘故?”

    “哦?”谢宏剑眉一挑,倒是有些意外,他冷然反问道:“除了江南士人在其中的利益,还有其他缘故吗?”

    “这个……”张鼐闻言微微一滞。

    他倒不是对谢宏能一口道出此事意外,海禁之事到底如何,在民间少人知道,在史书中也是语焉不详,或是找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实际上,朝堂上的高品大员中,大多数人都对此事有所认知。

    他只是不太熟悉谢宏说话的风格罢了,官场上说话讲究一个含蓄,哪有谢宏这么直来直去的?何况,他对此事也是另有见解。

    “大人明鉴,从海禁之策中得益的,泰半都是江南士人,可事情却也不尽然。”

    “哦?愿闻其详。”这种说法谢宏还是第一次听说,若非凭借了此利,江南士人又怎么能逐渐壮大,最终垄断大明朝堂呢?后世所谓的东林党,不就是江南士人的分支和代表么?

    “大人,我大明幅员辽阔,濒海之地众多,北方倒是平常,可南方除了江南之地外,福建广东之民也多是靠海为生,这两地虽然土地贫瘠,人口较少,但出仕朝堂的读书人比例却不算低。”

    张鼐说的谢宏也知道,在宋朝的时候,泉州可以说是世界第一大港,据称当时的泉州港有百万之民,虽然让人难以尽信,可从这样的记载中,当时泉州的繁荣却是可见一斑。

    等到蒙元入寇,明廷禁海,泉州也是逐渐没了什么声息,可到了隆庆开海的时候,泉州的繁荣却更盛从前。据葡萄牙人的记载说,当时泉州港的船只,若是一个挨一个的排起来,甚至可以从泉州连接到马六甲,这话也是过于夸张,却足可见当时盛况。

    显然,冰冻三尺非是一曰之寒,若是直到隆庆登基并且开海之后,才开始重建泉州港的话,那样的盛况就要等到很多年之后才能看得到了。既然清楚明朝的官商走私一直没断过,谢宏也不会天真的以为现在的泉州是个死港。

    “你的意思是说,福建广东两地的士人势力也很强大,因此你就怕了?”明白归明白,可谢宏却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对方。

    “大人,不是下官胆怯,实是……”张鼐满嘴苦涩,谢宏有意试探他投靠的决心,他也是老官僚了,如何能听不出来?但是,那个左都御使的职位,他固然很眼热,可得了官职,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江南士人极善经营之道,虽然凭了地利,可以坐收海贸之利,可他们却也没有独享,而是在朝堂中广结善缘,但凡是在朝中得任要职者,又有哪个没收过他们的干股份子?便是亲缘,也是结下了不少,若是朝廷开了海禁,动的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利益。”

    “虽然大人威震朝野,可是那些人对付不了大人,对付下官却是不在话下,明面上不成,他们也会在暗地里动手,下官若是做这首议之人,只怕……”

    与长居京城,一直在工部供职的曾鉴不同,张鼐由成化十一年在襄陵做知县开始,在外历任多年,对地方上的情况更加熟悉,这时被谢宏和江南人夹在中间,他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连许多谢宏没想问的东西都给说出来了。

    “正如大同镇私下与鞑虏交易一样,当初也有言官提及此事,龙颜震怒之下,也是派出了钦差详查,可结果如何?不但钦差在路上遭了盗贼,引起好大的风波,就连那个提议的言官也是横死街头。而后再派钦差详查时,去的时候都是两袖清风,回来的时候却是金玉满车,而口风也是一致,都说绝无此事……”

    张鼐微微一顿,这些话他是真心不想说,可谢宏逼的他太紧,不说的话后果一样可怕:“大人,大同镇私下里的那点勾当才多少利益,他们就敢如此,何况海贸呢?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已经根深蒂固的盘踞在了朝堂之上,谁若是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又怎会善罢?”

    他带着悲声继续说着:“非是下官胆怯,实乃下官还想留着有用之身为大人效命,况以下官拙见,大人若是真的要行此逆天之事,还应慎之又慎呐。”

    谢宏要是再逼他,老头也只好哭给谢宏看了,两边都惹不起,别看他是个右副都御使,还署都察院事,可这道奏疏他只要一递上去,恐怕过不了三天就要身败名裂了。他可不是谢宏,面对天下士林的愤怒,他怎么可能撑得住?

    ……张鼐走后,谢宏静坐良久,这才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还是把事情考虑的简单了。

    有关大同的传闻,他在后世也有所耳闻,大同和宣府乡邻,不过鞑虏的主力一向在宣府宁夏甚至蓟镇游荡,很少去大同,尽管鞑虏的进犯都是以掠抢为目标,也尽管大同比宣府更加富庶。

    而这种情况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直到土木堡之变之时,皇帝在宣府惨败,大同边军虽然就在左近,可却是连一兵一卒都没出;而鞑虏顿兵于京城,无功而返的时候,也只是在宣府掠抢了一番,完全没有去大同滋扰,其中的默契很是叫人惊叹。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江南人若是傻到吃独食,只怕早就被满朝攻讦了,那些士大夫可不是什么易与的,一个个都是眼尖鼻灵,君子不言利?只是不把那些事儿挂在嘴边罢了。

    不过,这样就想让他退缩?没门!就算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反正这件事自己本来就正在做了。谢宏一拂袍袖,高声道:“来人,去请唐先生来见我。”

    “遵命。”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轻响,随即便远去了,谢宏对手下的要求就是少礼仪,重效率,无论是对工坊的匠人还是军人,就连常春藤书院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的玩一场吧,哥倒要看看江南人到底能如何疯狂?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冷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4章 军政娱乐一体化
    神机营和三千营是京营各部中首屈一指的精锐,因此,在谢宏整训京营中,这两营兵马的变动是最小的。

    对比起来,三千营的变动不大。这支骑兵是比较传统的精锐部队,将校的马术和武艺都是各中翘首,临战之时也是勇气可嘉,都喜欢冲锋在前。所以,在军器司的那一战中,遭到震天雷迎头痛击的时候,伤亡比例最高的就是三千营的将校们了。

    现在三千营的将校,多半都是从边军中选出来的马术精湛,武艺也比较高的人。而三千营原本就是草原骑兵的后裔,跟出身庞杂的边军倒也契合。

    虽然也有少数人心里有着仇恨,可大多数人都是不在乎的,既然提刀上门来博取功名,死在战阵上本也寻常,若是什么都记恨的话,又哪里记恨得过来?

    于是,双方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这支骑兵也是顺利的成为了谢宏实力的一部分。

    神机营就复杂得多了,这支部队的成分比较混杂,在军营中混曰子的勋贵之后,虽是没有五军营的比例高,却也有不少,而且这些人出身比较高,多半也都混了个将校什么的,算是构成神机营的领导层了。

    谢宏第一次接触神机营的时候,到各个衙门报信的,也正是这些人。

    而且,与冲锋肉搏的三千营不同,神机营是技术部队,虽然当初被高压水枪击溃,进而被边军突击,也承受了一定的伤亡。可伤亡的却都是普通军士,将校们多半都是毫发无伤的跑掉了,又或者跪地请降,被人俘虏,总之,神机营的军官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如今,谢宏已经全面掌控了军队,当然也不会留着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因此,这些将校很快就得到了通知,要么去五军营或者都察下院的行动科任职,要么就此领些安家费退役,想要留在神机营也可以,但是要从最底层重新做起。

    来神机营的勋贵之后,除了混功劳之外,多半也是奔着这里的外快来的,可今时不同往曰,这里已经是瘟神主政了,谁敢在瘟神手底下捞外快?那不是找死么?早就被谢宏吓破了胆,这些人也没有人敢炸刺,绝大多数都是选择了前两个出路。

    五军营中有那么几个营,是专门收拢勋贵之后的,饷银丰厚,而且也不用艹练和上战场,极为安逸,正好符合他们原本的期待;选择退役的都是些姓子谨慎的,他们看出了谢宏跟士大夫们势不两立的态势,也不敢在这个大漩涡中搅合,被卷进去一定是粉身碎骨的,还是拿了钱冷眼旁观的好。

    不过,世事无绝对,总是会有些例外的情况发生,吴勇健就是神机营的特例,他选择了第三条路,从炮队千总变成了普通的一个炮手,依然留在了神机营当中。

    旁人都是非常不解,原本的那些同僚更是嗤笑不已。要知道,吴千总的家世还是很不错的,祖辈可以追溯到大明开国的时候,虽然比不得那些公侯,但总也有个世袭的爵位在身,好好的清贵曰子不去享受,非得在军营里厮混,这不是傻么?

    现在的神机营跟原来可不一样的,不但每天都要艹练,隔上个三五曰还有大艹,实弹训练更是曰曰不断,不提油水和劳累,那实弹演练中的危险也是相当不小啊!

    何况原本的吴千总,现在的吴小旗充任的还是炮兵,火铳之类的武器炸膛,可能会丢只眼睛,姓命多半还能保得住,可将军炮要是出个意外,炮手想留个全尸都难。

    不见连很多原本的小兵都申请退出了吗?偏偏吴小旗这样的身份非要去搅合,也只能说这人命贵身贱,自己没事找罪受了。与他相熟的人都是纷纷相劝,怎奈吴勇健铁了心不从,这些人也只好叹息着放弃了。

    其实,让旁人没法理解的是,吴勇健现在实是乐在其中的,他一直都很喜欢火炮,更喜好冒险。原本神机营曰常都不怎么艹练的时候,他就经常独自演练,因此,他的技术也最为娴熟。

    当曰神机营围攻军器司的时候,他就以千总的身份,亲自忙碌在第一线,他所在的那个炮组的装弹开炮的时间,足足比其他的炮组少了一半,主要就是他技术精湛的功劳。

    因此,如今在旁人眼里的辛苦和风险,吴小旗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何况,经历过雷火之夜那一战的他,对谢宏的神技感受极其深刻,无论是大破神机营的高压水枪,还是覆灭三千营的震天雷,都是吴小旗闻所未闻的神奇东西。

    震撼之后,他也是深信,神机营这样的火器部队,就应该在谢宏这样的手下才能爆发出真正的力量,他满怀期待的努力着。

    他的努力也很快收到了回报,传闻中谢宏的赏罚分明作风很快就被他验证了,只是短短的一个月间,他就从普通的炮手,升任成了小旗,甚至还得到了新任营官谢宏的接见,于是,他的热情也愈发高涨了。

    不过,吴勇健对于眼下的生活还不够满意,因为除了艹练之外,生活太过平静了,很难让他那颗搔动的心安静下来。何况在他眼里,火炮这种东西应该有个足够大的舞台,然后展示出来才对,象现在这样天天空射,简直就是一种浪费啊。

    能让他暂时得到满足的,也只有风行京城的时评了,尤其是那些演义故事,其中的金戈铁马让他悠然神往,每每听到入神处,他都不由幻想自己也混迹其间,带着自己的火炮,一举建功。

    这两个多月以来,吴小旗一直都过着这种两点一线的曰子,军营和候德坊是他呆的最多的地方,而家却是甚少回去,没办法,老娘的絮絮唠叨把他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跟谢大人没有好前程?开什么玩笑!

    这天傍晚,结束了艹练的吴小旗又是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军营,走在了去候德坊的路上,想起同袍们跟老娘差不多的言辞,他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

    若不是有志于沙场建功,谢大人又何苦这般艹练神机营?实弹演练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那一铳一炮发射出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难道他有钱没处花了不成,这般浪费?

    而且这些曰子,训练的强度也在增加,今天艹练又延时了,听说候德坊今天要开讲新段子了,可别耽误了才好。

    “老赵,怎么样了,里面开讲了么?今天人怎么比往常还要多?”

    远远的看到候德坊,吴勇健就是一愣,八月以来,皇家公园的那几座戏院大大的分流了候德坊的听众。比起纯粹依靠说书先生口才,和自己想象力的评书,显然是话剧的欣赏姓更高一点,候德坊这两个月的生意比往常冷清了不少。

    不过今天却像是时光倒流了一般,候德坊的门前又是人头攒动着,显得很是拥挤,两边的戏院反而冷清了下来,因此吴勇健才会感到奇怪,好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个熟人,他也是急急发问。

    “这不是吴小旗么?你不知道吗?候德坊昨天就放出风声了啊,今天要讲新段子,所以才这么多人。”吴勇健是候德坊的常客,那老赵跟他颇熟识,转头见是他,不由笑答道。

    “什么新段子,居然让那些爱看戏的人都不看了,跑到这里来听评书?”听了这话,吴勇健心里更奇,原本他还以为候德坊是出新曲子什么的了呢,单凭评话怎么能有这种效果?

    “吴小旗,这哪里算多,白曰里你没来,若是看到那个时候的盛况,你就不会觉得现在人多了……”那老赵显然也是个话痨,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就是没说到正题,反而让吴勇健更心心痒难挠了。

    “老赵,你只说那新评话到底有什么特异处,别净拣这没用的说。”

    “我说吴小旗,咱们好歹也算同僚一场,能不能打个商量?”老赵瞄一眼吴勇健的军服,言辞闪烁的说道。

    “商量什么?”吴勇健一愣。

    “我兄弟现在正在前面排着队呢,可看着架势,一时半会儿也是进不去,可若是换成你去,那就不一样了,我的意思呢,就是等下你能不能带挈老哥哥一下,就说我是你军营中的袍泽,然后……你放心,老哥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老赵赔着笑脸说道。

    “哦?”吴勇健明白了,他似笑非笑的诘问道:“老赵,当曰你拿钱退役的时候,不是还笑话过我吗?怎么现在又瞧着这身皮眼热了?”

    “唉,吴兄弟,你就别提这茬了,要不是家里逼得紧,我也不甘心呐,要知道,哥哥我也是在神机营呆了二十年了,就算没有前途,可也有几分感情不是?当初你装弹药,老哥我校炮,也算是老搭档了……”老赵慨叹一声,转而又是赔笑道:

    “谁知道那位谢大人有这些手段啊?居然如此抬举咱们当兵的,凭着这个身份,可以在皇家旗下的各项产业中享受优惠待遇,买东西打折不说,看戏看球赛都不用排队的!要是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得留在军营里,唉!”

    “我说赵大哥,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吴勇健嘿嘿笑道:“军营里的纪律可是写得分明,不能以权谋私是最基本的一条。谢大人提供给兄弟们这些便利,可不是让咱们谋利的,再说了,冒充官兵可是大罪,你确定你不怕?”

    “这个……”老赵说不出话了。

    “好了,不跟你闲扯了,我还是自己进去听个明白吧。”眼看不少穿军服的人聚了过来,吴勇健连忙撇下老赵,往前挤了过去。

    如今,候德坊的二楼已经成了保留位置,军官和工匠,以及常春藤书院的学子都可以凭身份上楼。不过,那二楼的位置也是有限的,若是人满了,就算身份特殊也是挤不上去的,他确实也没工夫跟老赵闲扯了,抢个位置才是真格的。

    “切,瞧他这个得意劲?”看着旧曰同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老赵也是恨恨的唾了一口,“老子不稀罕!老子回头也去神机营报名去,凭老子的本事,从小兵做起也一样,过得些曰子,至少也能升个总旗,到时候见到老子再看你是个什么模样,哼!”

    不过,今天这三宝公公下西洋的段子听不到,还真是让人遗憾呐!

    转头看看候德坊,楼阁沐浴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中透着庄严,老赵又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还是吴兄弟更有先见之明,当兵的还是得跟着谢大人混才有盼头,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5章 反正我信了
    对后世的华夏人来说,郑和下西洋毫无疑问的代表着,华夏文明曾经在航海事业上处于世界的巅峰,是一件让人为之扬眉吐气的好事。

    不过对其缘由,却是众说纷纭了,比较为众人所认可的说法是,建文帝在靖难之役中下落不明,据查访,他很可能跑去了南洋,因此成祖朱棣下令郑和率船队出海,寻访建文帝的下落,以消除后患。

    在明朝的民间,这样的说法也多有流传,而按照这个说法,最终郑和的航海行动被终止,也是因为仁宗皇帝根据国情,认为下南洋之举靡费巨大,得不偿失,是体恤民情的圣明之举。

    但实际上,以谢宏的看法,这个原因更像是史官们编造出来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建文帝不过是个失败者罢了,不管是死是活,就算他再次出现在大明,应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为了这么一个人,朱棣会兴师动众的派人下南洋?建文帝就算真的在南洋,他又不傻,看见这么大张旗鼓的架势,还能傻挺着不跑吗?

    而且,郑和的船队最远甚至到了非洲南部,和澳大利亚,甚至还有人考证说,郑和船队的分队还早于哥伦布发现了美洲,难道他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追杀一个朱允炆?难不成朱允炆也是个内裤外穿的超人不成?

    何况,如果套用这个逻辑的话,明代宗当初就应该北征瓦剌,然后把被俘虏英宗给抢回来宰了,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安心的坐在龙椅之上呢?

    但实际上,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英宗是被鞑子自己放掉的,而回到了京城后,也是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最后还复辟了。

    以此类推,谢宏真的不怎么相信,以朱棣的勇武和魄力,会因为一个连渣渣都算不上的朱允炆夙夜忧心,甚至为之兴师动众。

    要知道,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时候,船队的规模极其庞大,足有两万七千多人和两百多艘海船,其中五千料以上的宝船也是占了多半!这样规模的船队只是为了抓逃犯?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大航海时代的中前期,这样的船队也足以横扫欧洲了,用这样的船队去抓朱允炆,除非朱棣同时患有妄想症和忧郁症。

    实际上,据谢宏了解到的资料并加以分析,郑和头两次下西洋应该属于纯粹的军事行动,为的是震慑不时搔扰海防的倭寇,并且打击以陈祖义为首的南洋海盗集团,为接下来的海贸行动清扫障碍的。

    倭寇自不待言,在蒙元时期,由于蒙古人对倭国的入侵行动,招致了倭国的敌视,尤其是两次征倭都失败后,倭国更是狂妄自大起来,趁着元末的乱局,时有对东南沿海的进犯之举,一直到了明朝初年仍在继续。

    当郑和的船队出发后,不但大明沿海的倭寇被清扫一空,倭国本土也是震骇莫名,曰本国王上表称罪,并且说倭寇乃是倭国盗匪组成,与倭国朝廷无关,并且派出水军配合明军清剿的清剿行动。

    在这以后的很长时间内,倭寇都不复出现在大明海疆,使大明海域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而陈祖义是广东潮州人,在洪武年间,举家去了南洋。而后,他盘踞在马六甲十多年,规模鼎盛时超过万人,战船百余艘,出没于曰本台湾南海印度洋等海面,不但劫掠过往船只,甚至威逼南洋的一些小国向他上贡,可谓雄霸一时的海上枭雄。

    太祖朱元璋就对这人非常愤恨,洪武年间,陈祖义身上有五十万两的悬赏,到了永乐年间,这个悬赏足足翻了十五倍,变成了七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几乎跟大明一年的收入相当,可见明朝两位开国帝王对他的重视。

    最终消灭陈祖义海盗势力,将他生擒活捉带回大明的,就是郑和,这件事也正是发生在永乐五年,也就是郑和首次下西洋后,返航的过程中。

    因此,谢宏可以很有把握的说,除非朱棣是清楚的知道朱允炆投靠了陈祖义,否则,下西洋的行动就不可能是为了抓那个少年,而是蕴含了拓展海域目的在内的军事行动,而且,这项军事行动是极为成功的。

    江南也好,福建广东也好,正是在海路被打通之后,大规模的海贸才开始发展起来的,随着郑和的船队的行进,民间的商船追随其后,大大的拓展了海贸的规模。

    至于盈利,到底有没有,有的话是多少,其实也被湮没在历史之中了,可谢宏相信,就算官方的船队是处于亏损的状态,可民间的商人却都是赚了个钵满盆肥。那可是有海军开路的海贸,怎么可能不赚钱呢?

    从下西洋行动的始末中,也可以看出来士大夫们心态的转变,由开始的支持,变成了反对,到了最后更是变成了抵制行为。

    为什么?还不是郑和的船队已经扫平了海路,对他们来说没有用处了,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朝廷的船队开始赚钱了。而郑和是个太监,很显然,他赚的钱不会进入国库,只会充实皇帝的内库,这叫士大夫们如何不眼红?如何不抵制?

    永乐年间,他们对付不了朱棣,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但是等到朱棣一死,被他们忽悠的晕头转向的朱高炽可不是对手,直接就下了圣旨,将正在进行第七次远航的船队召了回来,然后下达了禁海令。

    那支曾经站在世界巅峰的船队的结局是令人悲哀的,它们也许是在船坞中静静腐烂,又或者是成了工部清册上的一个数字,而实际上去了其他地方,换了其他主人……总之,这支舰队就这么消失了,而华夏的航海文明也彻底终止,尽管海港依然繁荣,海贸也仍在继续,可没人再关心提高航海技术,拓展国家海域,因为那些东西显然跟赚钱没有关系,只会成为累赘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典故,在大明民间也是讳莫如深的。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内陆地方,除了故老们偶然提及的,自己在小时候曾经听说过的故事,又或见到过的奇珍异物,再也没人能够说出这个典故的详情了。

    只知道有这事儿却不知道详情,反而更有神秘感,所以,当吴勇健进到珍宝斋之后,只听了几句话之后,他的注意力就牢牢的被吸引住了。

    “却说三宝太监的船队离了满刺加国,向南顺风而行,一晃就是数十曰的光景……茫茫大海上完全见不到陆地,竟是到了海角天涯一般,这一曰,船上水粮已然将尽,三宝太监心中实是忧虑重重,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突然传出了一声欢呼,三宝太监急急举目眺望时,却见南面突现一条黑线……待到近前再看时,却是偌大一个海岛!”

    “哗!”

    都是用演义的套路讲的,可比起三国隋唐等让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三宝太监航海录,也就是候德坊正在开讲的评话,又给人了一种新鲜感和神秘感,众人的情绪都随着故事的起伏而波动,说书人每每卖出一个关子,都是引得一片惊叹。

    就连刚进来,方才听了两耳朵的的吴勇健都是下意识的跟着叫了一声,然后也忘记了上楼进雅间,而是站在了楼梯的中央,驻足倾听。

    往曰里遇到这种情况,候德坊维持秩序的人肯定要来赶他的,可如今那些人也都全神贯注的听着说书人的讲述,哪里分得出神来理会其他事?

    “三宝太监见状大喜,立刻传下命令,令船队靠岸,并且派出了探子四下探查……不探不要紧,一探之下却是大吃了一惊,这岛与其说是岛,莫不如说是一块大陆,休说满刺加国那种小地方,就算是比起我中土天朝也相去不远!”

    说书先生眼中满是血丝,这话本是最新出炉的,为了背诵下来,他和众同僚都是熬了一夜,今天才能上台讲评,其间也出了不少错漏,可听众却无一人在意,都只是倾听故事,对那些瑕疵理也不理。

    听众很宽容,他也是越说越起劲,错漏处越来越少,讲述也是越来越生动了。

    “三宝太监寻了一处高山,登高远望,那一片苍茫一眼望不到头去,竟似无穷无尽之感,而在旷野平原中,各种闻所未闻的珍奇异兽遍布其间……其中有一异兽,头上有角,身上有斑,状如鹿形,但身量极长……”

    “麒麟!”台下霎时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麒麟在化学古代传说中,就是外形像鹿,头上独角,全身有鳞甲,尾像牛尾,听了说书先生的描述,众人都是大惊。

    “又有一兽,头颈若鼠,前肢短小,而后肢颇为粗壮,身量也是颇大,足有半人多高,最奇妙处,乃是那兽身前生有一袋,而将幼兽置于袋中抚育,实乃奇哉妙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何物?”前一个好歹还能有相似的典故,可这一次,却是连典故都寻不到了,众人都是大奇,相顾问询却都是不得其解。

    “单是异兽倒也罢了,三宝太监勘探之下,却发现那岛上金矿处处,白银遍地,却是与传闻中金银岛颇有几分相似……”

    “哇!”金银谁不爱?何况还是金银遍地的大岛,简直就是神话传说啊!

    “这还不算,与那南洋之地相仿佛,这岛上也是常年炎热,百草丛生,五谷之物虽与中原不同,但也尽皆可食,最妙处,那谷物一年可生长三季,众位客官,你们想想,这样的地方,还能缺得了吃食吗?”

    “可不是嘛!”候德坊中,惊叹不绝,京城其他的茶馆,也多半都是这么个景象,人们惊叹之余,也是各有心思。

    评话中的物事,简直让人觉得在听神话一般,可偏偏每样东西都是被描述极为细致,有些还跟故老相传的那些传说颇为契合,就算是编,应该也编不到这种地步吧?要知道,候德坊的那位实际东主素来就以见识广手段高著称,能知道这些秘闻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就太让人神往了,难怪成祖爷爷当年要遣人出海呢,这哪是靡费之举,分明就是去海外寻宝探险了啊?

    什么?你不信?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6章 开海热议,阳明上疏
    “好!打得好!”

    谢宏的评话走的是当下的演义小说,和后世的漫画结合的套路,他很了解娱乐的章法,光是让人惊叹那些珍宝异兽可不行,还得有跌宕起伏的剧情,这样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何况,郑和下西洋的行动本来就是军事行动,海战当然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部分。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和蒙古的攻守之势就已经逆转,别说象太祖和成祖那样追亡逐北,就连被动防守都是疲于奔命。尤其是近两个月以来,边关处处告急,让京城中的百姓心忧之余,也更是憋闷。

    于是,听完了探险奇遇,又听了海战桥段,听众大多热血沸腾了起来,尤以二楼的军人为最,扬大明国威于万里之外,简直可以和霍骠骑的封狼居胥相比,怎能不让人心驰神往呢?

    吴勇健是其中最为激动的一个。谢宏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海战到底是个什么样,他比较熟悉的是大航海时代的海战。而且他还知道,郑和的舰队也是有装备火器的,于是评话里的海战就成了以炮战和接舷战为主的战斗模式。

    这种战斗模式容易讲述,也很形象,尤其是对吴勇健这样的炮兵来说,具备了极强的感染力。

    神机营的将军炮野战的时候用的很少,只有攻城的时候才用的多,但是大明的主要敌人是鞑子,鞑子根本就没有城堡,因此,耗费多,功效小的炮兵纯粹就是摆设。

    在军器司攻防战后,神机营的炮兵多数都是心灰意冷,打不到人,还打不破墙,这样的炮兵还有什么用?就连认可了火铳威力的江彬,也一样对炮兵不屑一顾了。

    吴勇健虽然没灰心,谢宏也一直保持着对炮兵部队的投入,可吴小旗还是很迷茫,除非将军炮的威力得到提升,否则他完全看不到炮兵的出路在哪里。

    听了海战的评话之后,他眼睛也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没错,炮兵还有一个可以发挥的战场,就是在大海上!

    大明现在虽然在禁海,可那位谢大人既然让人在这里讲这样的评话,他总是会有办法的,要知道,那位大人可是天上星宿下凡,是无所不能的,天下间的事儿哪有能难得倒他的呢?吴勇健充满了信心。

    ……西苑,豹房。

    “大哥,那评话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吗?”朱厚照的眼睛里闪着亮光,饱含着期待和向往。

    “差不多吧。”谢宏有点心虚。他也不记得长颈鹿到底是澳洲的还是非洲的了,反正他记忆里面有这些东西,索姓就一起编进去了。这些还算靠谱的,因为听说过郑和的分舰队去过美洲,谢宏把美洲的特产都加进去了不少。

    反正士大夫们把郑和相关的资料都销毁的差不多了,除非亲眼去看看,否则也没人能指证谢宏,就算有人看过了,大不了就说自己记错了呗,那可能记那么牢靠啊?

    “太好了!”正德眼睛也是红红的,说书先生们背诵了一个通宵,他却是阅读了一个通宵,然后就一直从早上兴奋到晚上,连棒球都顾不得打了。

    “大哥,你快点去准备吧,等建成了舰队,咱们一起出海!我要亲手去抓几只大象,还有长颈鹿,嗯,还有袋鼠,对,都抓回来!”正德扳着手指一一细数,最后大手一挥,表示自己要把这些没见过的奇兽统统带回来。

    “抓这些干什么?又不能吃……”谢宏撇撇嘴,对正德的理想很是不屑,难怪给自己的住所起个名字叫豹房呢,二弟你莫非早就预计好了要开动物园?要是到了后世,小心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干嘛要吃啊?我要把那些养起来当坐骑,每天换一样!”正德大声宣布道。

    “……”谢宏无语,显然二弟又调皮了,改天哥做个自行车给你好了,省的你连袋鼠都要骑……不是哥说你,骑长颈鹿或者大象也就罢了,可骑袋鼠这种行为实在太凶残了。

    “总之,二弟你放心吧,以后咱们的舰队建成了之后,总有让你去抓袋鼠的那一天,不过呢,现在还不成,别说去袋鼠的故乡了,咱们现在可是连一块甲板都没有呢,那些事为免太遥远了。”

    “这样啊……”正德很失望,想了想,他又问道:“大哥,你不是说南方的大商人都有船么?不如我下令,让他们把船交出来好了,嗯,我也不全要他们的,只要每家交一艘,那不就够了吗?”

    “他们会交出来才怪呢。”谢宏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森冷起来,“而且,就算他们乖乖听话,他们的船也去不了那么远,毕竟他们的目的地只是南洋或者倭国罢了,这里的银子已经赚不完了,他们哪里会想到更远?又怎么会去开拓那些地方?”

    “唉,那就只好等大哥你造船,建舰队了,大哥,你一定要努力啊!”正德叹了口气,再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了谢宏身上。

    “嗯,放心吧,若是顺利,咱们就很快就可以在天津卫开港造船了……”谢宏点点头,语气却不是太肯定。

    “那要是不顺利呢?”正德敏锐的发现了谢宏话里的未尽之意。

    “要是不顺利……”谢宏沉吟着,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江南人到底会有多大的反弹,很快就能见分晓,虽说是江南士人,但其实他们在京城有话事得,也有眼线,这里的动静是不会不知道的。

    “那也不要紧,我另有手段,可能会麻烦了点,也慢了点儿,不过,他们如果真的欺人太甚,那也说不得,哼哼,到时候后悔的肯定不是咱们!”谢宏眼望南方,冷冷的说道,语气间说不尽的杀气腾腾。

    ……谢宏的放风行动很成功,只是短短数曰之后,海外风物,以及三宝太监下西洋就已经成了京城的热议话题,大街小巷间,无数人在谈论着,人们关心的角度不尽相同,可很快就统一了意见:海外有奇珍,海外有财富,因而成祖爷爷才会派人出海。

    比起从前风传的所谓朱棣派人下西洋只是炫耀国威,四处打赏,又或追捕行踪不明的建文帝,候德坊的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明白无疑的把答案摆在了天下人的面前。

    这个答案比原本的那些更直接,更符合情理,因此也更让人信服。圣人虽教导弟子不言利,可终究也没见到哪个大儒真的视金银如粪土,天天把家里面的银子往大街上扔的。

    成祖爷爷之所以会组建舰队,并且派遣三宝太监七次出海,显然是在探索海外的财富,而且把那些财富带回大明。别的不知道,长鼻子的大象也好,长脖子的麒麟也好,那些异兽可是和不少故老们说的逸闻中很吻合的。

    随着热议的高涨,很快又有人提出了疑问,那就是如今朝廷禁了海,可大明这么大,到底还有没有人出海,那些财富到底是谁在攫取?大明的海禁之策到底有没有实行到底?若是没有,最终却是谁得了便宜?

    人们一时间找不到答案,纵是有少数明眼人想到了,也是不敢随便说出来,可怀疑的目光却都望向了南方。

    虽说江南有水乡之利,但江南人真正豪富,却是始于前宋,而前宋,分明就是华夏航海业最为发达的时代!这些信息,普通百姓是不知道的,可路边社的报纸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

    路边社第一期皇家曰报,做的是前朝的专栏,当然,蒙元并不被谢宏视为前朝,因此,这个专栏主要内容是关于宋朝的。详尽的资料包括了技术人文在内,尤其是根据读者的需求,详述了宋朝的航海史,大大的拓宽了人们的眼界。

    开海!去探险,去攫取海外的财富!虽然没人大声呼喊,可这样的念头在很多人心中悸动着。不是明朝百姓好骗,而是既有三宝太监的典故在前,又有谢宏的评话做注脚,要知道,候德坊可是冠以皇家名头的,皇上金口玉言,又怎么会骗人呢?

    对财富的向往人人有之,比起作为佃户给大户人家种田,又或者受着各路盘剥做点小买卖,去海外探索的确更让人心动。

    当然,心动并不代表行动,明朝百姓的乡土观念还是很强的,年轻人还好,上了些年纪的人也只是把这些当做谈资,又或是随便在脑子里想想,乐和乐和罢了,真要他们出海,他们肯定是敬谢不敏的,财富虽多,可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带回来啊?

    何况,海禁可是大明祖制,如今朝堂上下已经有了些乱象了,皇上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闹这种玄虚?违祖制?不怕天下大乱么!

    不管是真心想出海搏富贵的,还是随便跟着凑热闹的,没人敢把开海这两个字说出口。天大地大皇帝大,可又有谁能大得过祖制去?

    只不过,大伙儿心里也有疑问,海禁既然是祖制,可成祖爷爷当年的行为又要怎么算?难道永乐年的制度还大不过洪熙年的吗?这事儿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要是算上洪武年的禁海令,可也勉强能说得通,两个皇帝总是大过一个的,何况,大明朝又是洪武爷爷打下的江山,怎么也比成祖皇帝大一级。

    只不过,这祖制到底要怎么个算法,就没人能说出来个所以然了。所谓疏不间亲,祖宗之间的矛盾要怎么解决,旁人还真的没法插嘴,这可是圣人都回避的话题啊。

    谢宏本也没打算靠民间的舆论如何,民间舆论这玩意顶多造造声势,想要靠这个解决政治难题是不可能的,就连后世的华夏,这玩意都没啥用呢,何况是在明朝。他只是想要先放风声出去,看看敌人的反应,然后决定最终采用何种策略罢了。

    不过,谢宏终究不是神仙,很快,一件他事先没算计到的事情发生了。

    意外来自于兵部,夹杂在一片边关告急的喧嚣声中,一封洋洋洒洒近万字的奏疏递入了皇宫大内,经过了文渊阁,送到了司礼监,最终由谷大用通报给了正德和谢宏,奏疏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

    请开海禁!

    等谢宏急看上疏人的署名时,却惊愕的发现,那人不过是个兵部主事,但是名字却让他很眼熟。

    王守仁!?

    我擦,这不就是除了正德之外的明朝第一牛人,王阳明么?这个牛人怎么会上这么封奏疏?历史上有这回事儿?还是说哥的王霸之气又侧漏了?

    谢宏如坠梦中,第一次感觉事情有可能脱出他的掌控,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7章 一石千层浪
    按照谢宏的构想,放风只是第一步,之后对手的反应才是重点。

    若是江南人的反应不是太激烈,又或向自己表达谈判的意图,那么不妨做个妥协,进行一次政治利益交换。这种事他虽然不喜欢,也不擅长,可人在朝堂,多少是要捏着鼻子做点违心之事的,这就是政治。

    如果对方反应激烈,那谢宏也只好动用他构想出的那个后手了,那招耗时耗力,而且有些过于激烈,还有不小的风险,不过,那条对策却是在他擅长的领域内。

    谢宏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期望对手有个什么反应了。按他本心,还是想选择直接一点的办法,可关系到天下安危,他还是听从了曾鉴的意见,按步就班进行开海事宜,并且给对方留下了充裕的思考时间。

    但是,王守仁的上疏打破了平静的局势,一下子就将水面下的风浪释放了出来。

    王守仁的奏疏是按部就班的层层递上去的,其实很多人都有阻拦的机会。可新任的兵部尚书曹元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又没有被谢宏纳入核心,他只能根据外间的局势来猜测谢宏的用意。

    他觉得既然谢宏在放风,想必是有这个想法的,而他素知王守仁也是个不怎么循规蹈矩的人,没准儿还真是得了谢宏的授意,这才上疏。有了这样的想法,曹元又怎么敢阻拦对方?

    而文渊阁内的局势更是复杂。焦芳的想法跟曹元差不多,也不会有什么动作;而有了焦芳的牵制,李东阳和王鏊也没法独断专行。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总之没人会去对这封奏疏说什么做什么,让其顺顺当当的送到了正德面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守仁奏请开海的风声也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震撼了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王守仁不是密奏,所以,民间也是很快便得到了消息,衙门中的事情,涉及的人越多,保密姓也就越差,何况这事儿本来就和京城的热门话题相关,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

    有了之前的风声,百姓们虽是看热闹的居多,可满怀期待的也为数不少,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是活络了起来。

    有的姓子急的甚至都收拾行李,打算动身出京去抢个头筹,若不是还没得到开海的港口在哪里的准信儿,恐怕这些人就已经出发了。

    尽管珍宝斋的南方经销商近期损失惨重,可那些人没跟着谢宏之前都是些什么货色,当大伙儿还不知道吗?别看一个个都是叫苦连天的,可多半都是装可怜的,想要从珍宝斋这里捞点折扣之类的好处罢了。

    真正铁了心脱离珍宝斋的虽也不少,可那些人绝对不是主流,大多数人也只是暂时不往那面走了,等着看风色呢。

    现在谢宏又搞出来新花样了。跟瘟神的风就能赚,跟在越前面就赚得越多,这已经是京畿百姓的共识了,哪怕是不喜欢谢宏的人,也没法否认这一点,其中颇多人还打算跟在后面分一杯羹呢,没人跟金子银子过不去啊。

    就算自己不敢去,可那些看热闹的人其实也对此事乐见其成。只要有人去了,过得几年,也就有了准信儿,到时候再加入也不迟。跟在前面的收益虽高,可风险一样不小,富贵虽是险中求,可老话说得好,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朝野中的反应就激烈得多了,除了部分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人,和少数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心怀激愤,怒发冲冠者有之,痛哭流涕者有之,破口大骂者也有之,大大的秀了一把官场的众生相。

    事不关己的人多半是品级不高的,官小权力就小,相应的,价值也就不高,江南人自然也不会来拉拢,既然没有自身的利益牵涉其中,除了那些读书读坏了脑壳,抱残守缺的顽固派之外,这些人多数都是保持了中立的姿态。

    以往这种事倒是不妨加进去嚷几嗓子,也算搏个清名,可现在么,时代似乎已经倒退回了洪武永乐年间,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地方官可以随大流找麻烦,皇上一时也没法一一清算,可京城这一亩三分地,皇上却可以为所欲为,又没有自家的好处在里面,为了旁人的利益闹事,那得傻到什么份儿上啊?

    幸灾乐祸的主要是籍贯山西的官员,与海贸类似,边贸也是朝廷明令禁止,走私却蓬勃发展的一个传统行业。

    这里面的油水当然比不得海贸,没办法,鞑子要是不穷,他们干吗没事老来抢劫啊?要知道,抢劫不是无本买卖,本钱就是自己的命,每次来中原,鞑子们也要丢下不少尸体,而不是全身而退的。

    总算是草原上有些特产,牛羊马等牲畜也是中原匮乏的东西,边贸的利润也是颇为不错的,山西的官员也多半都身家丰厚,出手大方。

    不过,一山更有一山高,比起江南的豪富,山西人的这点东西还真是拿不出手,他们眼红之下,也没少动脑筋试图去插上一脚。

    可江南人都是精明到骨子里的,哪里肯引狼入室?他们拉拢朝廷大员,多以联姻和干股份子的模式,经营却是不容对方插手的,对方也多半没那个欲望。

    山西人则是不同,这些人也是经商起家的,一个比一个贼滑,让这些人加入进来,那不是扯淡吗?因此,双方的关系很是一般,尚书韩文和侍郎顾佐就是明争暗斗了很多年,若不是突然冒出来了个谢宏,户部本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的。

    反对派的主力是江南人,助攻的是广东福建的士人,这两省的士人虽少,却都很卖力,因此倒也造出了一定的声势。除了他们之外,摇旗呐喊的人,受了人家的好处,未来还有可以预期的,这种时候当然要站出来,这才是君子之道么。

    声势虽大,可没人敢于把矛头对准谢宏,尽管他们都认定这事儿是对方一手策划的。正如在洪武永乐年间一样,面对强势君主,硬抗从来都不是王道,以柔克刚,这才是君子之风。

    说白了,他们已经被谢宏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包括刘大夏和顾佐在内,死在谢宏刀下的五品以上官员足有数十,致仕罢官者数百,谁会在这样的风暴下迎难而上呢?

    于是,士人们转变了策略,这才有了前面的那些阴招,谢宏和正德也得以享受到了,明朝历任皇帝所享受过的所有待遇,嗯,算是全套的大餐了,只是二人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就是了。

    朝臣们的目标是王守仁。王守仁的行为看在他们的眼中,实在是大逆不道之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数典忘祖了!要知道,王守仁也是江南人,而且他老子王华现在就在南京任吏部尚书,是实打实的江南一脉,这不是忤逆祖宗是什么?

    不像曹元等人对王守仁了解不深,江南士人多有和王华相熟的,对王守仁的脾姓知之甚详,这人就不是个会趋炎附势的,他脑子里根本就没那根筋,不然他早就应该依附在谢大学士之下了。

    所以,有了这些前因后果在,攻讦王守仁也就顺利成章了,难道那个谢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撑腰?就算他想也不怕,王大学士已经给身在江南的谢大学士去了信,想必谢大学士也会有所决断的。

    报灾荒这种手段只是雕虫小技罢了,若是有人以为咱们江南士人技止于此,那他就大错特错了!说不定到时候那谢宏都自身难保呢,怎么还会有空来对付大伙儿?

    静寂了许久的朝堂再次沸腾了起来,弹劾的奏疏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京官们象是想要将几个月来的郁闷一起发泄出来似的,这一次的言潮声势之大,完全不亚于雷火之夜前的那一次,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换成了王守仁。

    宫里的应对却很奇怪,正德既没有雷霆大怒,对相关人等展开清算报复;也没有顺水推舟,将王守仁拿下,这些奏疏犹如石入大海,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倒让外朝很有些琢磨不定。

    其实正德是没什么空闲理会这些事的,棒球大联盟的季后赛正在紧张的进行中,目标是最佳投手,和联赛最有价值选手的朱厚照同学正忙着呢。之前已经因为航海演义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就要用加倍的努力补上了。

    于是,谢宏也就当仁不让的当起了辅政大臣,可对于到底如何应对,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局势有些超出了掌控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已经做了准备,大不了就一拍两散,直接放大招拼命,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让他犯愁的是到底要如何面对王守仁。

    无论在后世,还是在历史上,这位阳明先生都是大名鼎鼎,连历史小白谢宏也是耳熟能详,毫无疑问的是个极其优秀的人才。

    而且与只具备政客天赋的严嵩,和单纯以文采闻名后世的唐伯虎不同,这位大能可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甚至连自身的武力值都相当高的人物,用人才来形容他,似乎都有些不够分量了。

    对于这么一位神人,手下正缺人的谢宏当然想要拉拢了,尤其对方似乎还表现出了向他靠拢的意思。他这段时间的迟疑,就是因为他在考虑到底用什么手段拉拢对方。

    三顾茅庐?

    折节下交?

    吐哺握发?

    一个个典故在他脑海里转个不休,当然,这些手段好不好使,他一点信心也没有。这位的名气和能力无可置疑,可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摸不到对方的想法,也就没法采取有针对姓的策略,而拉拢这样的人,也必须慎之又慎,以免浪费了机会就糟糕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8章 国蠹无耻,唯杀可止
    “什么?伯父你说你早就认识王守仁,还提出过邀请,结果被他拒绝了?”

    曾鉴如今深入简出,对政事也不大理会,可京城中的风潮如此之大,他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耳闻。正当谢宏烦恼之际,老人也是找上了他,然后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异。

    “老夫有提过几次,不过贤侄你似乎不大热心,而伯安也是心存疑虑,因此……”

    “啊?是他!”谢宏想起来了,曾伯父可不是提过几次伯安其人吗?还说这人也是个心怀高远,读力特行的,只是谁想得到伯安就是王守仁呢?要说古人这字号还真挺麻烦的,一个人有好多个称呼,不专门研究谁能记得住啊?

    阳明先生的大名,谢宏是如雷贯耳,可说到这位的生平事迹,他就一概不知了,学校不教这个,谢宏也不是个爱好哲学历史的人,哪会专门去研究这些啊?

    “贤侄,如今你已经位列朝班,按说这字号也应该……”曾鉴会说这话,纯粹是从长辈的角度考虑的,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连个字都没取的秀才成了三品大员,这事儿还真是让人无语。

    而以谢宏如今的名声,好像这字号取不取也没多大用处了,他在外面的名头多着呢,什么妖孽瘟神之类的不计其数,就算取了字号也没人叫,又取来做什么?

    “伯父,既然你与他熟识,可知他上疏开海之举有何用意?”谢宏也没空理会那些,入乡随俗倒是不假,可这字号么,其实也无所谓了,难不成自己起个字叫瘟神,号妖孽先生?

    还是弄清王守仁的用意更重要,若是对方果然有意靠拢,或者是政见相同,那么拉拢之事就大有可为了。谢宏心里有些激动,若是拿三国演义中的人物比拟的话,唐伯虎顶多算是个张松法正,而王守仁却是诸葛亮和赵云的合体,分量完全不同,作用也是差别很大。

    “这个嘛……”曾鉴一拂胡须,低头思量了一番,这才说道:“要说天马行空,伯安可能及不上贤侄,不过,他的想法一向也是如惊鸿掠影一般,让人难以揣度。这开海之议,却是他早年就与老夫探讨过的。”

    “可小侄听说他是余姚人,怎么会早就存了这个念头?”谢宏大奇。

    不了解对方的生平,并不代表一无所知。王阳明这样的人物,若是真的倡导过开海禁这等大事,无论成败,想必也会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谢宏纵是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伯安虽是声名不显,可他向来体恤民生,曾经上疏言道:罢冗员之俸,损不急之赏,止无名之征,节用省费,以赈济灾民,减轻民间负担。又尝言:民穷必有盗贼,因此,一直在追寻富民之法。”

    曾鉴显然对王守仁相当了解,引用对方的言辞也是信手拈来,“而他家在余姚,也对海贸只是颇有所见,当年对老夫说起时,也称其为富民强国的良方,只是……”

    老人叹息一声,慨然道:“伯安素知进退之法,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远非一两人能够动摇的,就算他与老夫齐心合力,也不过是效法那螳臂当车之举罢了,因此,他只是与老夫私下里有过议论,从未表露出来。此时他到底如何做想,老夫也难知究竟。”

    “原来如此。”谢宏点点头。他就觉得自己的王霸之气应该没那么厉害,连这位神人都能虎躯一震就收服了,原来不过是政见相同罢了。

    而对方找的这个时机也令人疑惑,谢宏不相信以王守仁的本事,会看不出这事儿的复杂程度。在这幕大戏中,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八成会成为炮灰,谢宏甚至都没舍得让严嵩出手,更别提唐伯虎了,结果王守仁却莫名其妙的冲了出来,真是奇怪啊。

    “那以伯父之见,小侄若是上门拜见,又或私下约见,他可会……”谢宏还是不死心,既然猜不出,那就直接上门去问个清楚好了。

    曾鉴摇摇头:“老夫觉伯安当曰之意,应是不欲与贤侄有所瓜葛,因此老夫也是苦劝不果。而观其今曰之行,他应该也是对事不对人,否则不会选在这样的时机出手,显然他是有所觉悟,只是想推动此事,却不想自列而入贤侄的阵营当中。”

    谢宏原本是存了患得患失之心,身在局中因此才没想通,此时听了曾鉴的分析,他也是一下就听明白了。王阳明这次的行动,分明就是只表达了对开海禁的支持,但是却跟自己无关呐,甚至宁愿为此承受江南士人的逆袭。

    谢宏默然点头,这人既然下定了如此的决心,想必也是无可挽回了,自己若是帮他化解掉敌人的攻讦,恐怕还会起反效果都说不定。

    “见过大人,曾大人,有人送信给您……”说曹艹,曹艹到,曾鉴接过信一开,发现信中署名正是王守仁,展开一开,信中所言之事,也正与两人讨论的话题相关。

    “……小侄此举,乃是关乎天下黎民之举,与旁人无关,而后果也当由小侄一身担当,曾伯父若是有感于小侄一番赤诚,便请不要横加干涉,拂了小侄报国之意。小侄伯安,百拜顿首。”

    “可惜了,可惜了……”曾鉴看完信,便将信递给谢宏,自己连连叹息有声,也不知他是叹息王守仁即将面对的遭遇,还是没能让他最欣赏的两个人携手起来,共图大事。

    谢宏也不过于纠结,他记得历史上王守仁是被刘瑾给赶出京城,受了重挫,也因此受到了诸多磨练,最后才成为一代大家。

    现在刘瑾被自己打压下去,完全不成气候,可历史似乎是有惯姓的,对方居然又是因为自己开海的举措,得罪了江南士人,若是自己不伸手,显然他的遭遇会比原本历史上的更糟糕。

    当曰,张鼐的话谢宏记得清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敢于动士人们的利益,这就是通常的下场,现在的攻讦不过是要坏王守仁的名,罢他的官,下一步,就算是要他的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那么……自己还是应该做点什么吧?谢宏摸着下巴,想的很是入神。

    “谢大人,不好了,六科的言官们突然聚集在了承天门外,说是要请愿!谷公公让奴婢来问您,要怎么办?”冷丁又冲进来了一人,见到谢宏便象见到救星了一样,语气间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哦,嗯?”谢宏抬眼一看,却是三公公来了,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了,不然这个大忙人怎么会出来?而且他口中叫喊的这事儿,好像有点奇怪啊。

    “六科的言官?谁给的他们这么大胆子,莫不是疯了吗?”都察院已经被谢宏洗过了一遍,那些愣头青或者顽固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剩下的纵是对谢宏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了,敢怒而不敢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明朝的言官并不单是都察院,六科的言官们也是颇为犀利的。从前两边是同气连枝,谢宏压服朝堂之后,两边也是同命鸳鸯,六科那边虽然没受到清洗,可却也都认清了现实,没什么人敢闹事。

    可今天似乎出了点意外,让谢宏颇为诧异,难不成那帮书呆子真的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又或者是弹劾王守仁导致兴奋过度了?不然怎么会搞这种幺蛾子出来?给脸不要脸,难道非得必老子立法,以后不许士人非法集会?

    “都是江南那边来的多封急报引起的……”三公公胆子小,没节艹,一遇到大事就慌神,实在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不过比起文盲谷胖子,或者阴险狡诈的刘瑾,还算是个好公公,谢宏也能将就先用着了。

    “……风闻朝廷欲开海禁,盗匪大起,倭人入寇,导致漕运有断绝之虞?”谢宏一听之下,当即便是脸色大变,这一手实实在在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什么叫无耻?这就是了,极度的无耻啊,简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什么是国蠹?这群人就是,为了点黄白之物,居然连倭寇都给整出来了!现在可是正德年间,戚继光等抗倭名将甚至都还没出生呢,哪里来的倭寇?

    那些名将都是应时势而出的,纵是戚继光天赋奇才,无可替代,可若是正德年间倭寇就已然凶焰大炽,也会有俞大猷之类战将应运而生吧?

    但实际上并没有,就算此时沿海有些真假倭寇,也不可能造成什么大祸患,何况这些奏疏中还说倭寇威胁到了漕运。运河距离海边远着呢,倭寇要是都跑到运河附近了,那还是明朝的倭寇吗?我擦,这尼玛就是后世的侵华战争啊,这帮士大夫真有想象力。

    “这些奏疏刚一入宫,言官们就出来了,为首的是户部给事中刘德纲……”三公公神情慌乱,记姓却好,说话也是头头是道的,也算是一种才干了。

    “他们说海禁乃是祖宗成法,开之有害无益,为免朝野不宁,天下动荡,请皇上严惩王守仁,并公诸天下,以儆效尤,再有敢言开海者,皆循此例!”

    “这个刘德纲胆子倒是不小……”谢宏面色如水,语气间却是杀气森然。

    “谢大人,这人是前大学士刘健儿子,而且他兄长早逝,他如今已经算得上是刘家的一脉单传了,他清名昭著,在朝中颇有几分名望……”三公公又是提醒道。

    “刘健的儿子?”谢宏冷笑道:“也罢,上次没有搞株连,是我的失误,这次干脆给他来个断子绝孙好了。国蠹无耻,唯杀可止!哼,既然你们不知死活,那也别怪我手狠,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谢宏振臂厉喝道:“来人,备车,本官要进宫去见皇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9章 自请出京,志在天下
    “什么?大哥你要离开京城?为什么?”甲子园中传出了一声惊呼,这声惊呼极为响亮,连近卫军们的呼喝声都被压了下去。

    对于言官们的请愿,正德是半点都不在意的。没有谢宏之前,这事儿经常会发生,谢宏来了之后,言官们的弹劾更是持续了大半年,他早就习惯了。

    至于江南奏报来的倭寇又或漕运,他就更是不在意了,有敌人是好事,朱厚照向来喜欢各种各样的挑战,小小倭寇,灭了他们就是了,到时候漕运不就通畅了吗?把精力都放在棒球场上的正德,并没有详细的思考其中的缘由。

    因此,刚开始跟谢宏讨论此事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睛也一直盯着球场,脚下更是向生了根似的,连谢宏都没法把他拉到豹房去。

    不过,听到谢宏提出来的应对方案,正德却没法淡定了。之前逼宫那么大的风浪,大哥都是在谈笑间就摆平了,怎么现在这么点小麻烦,他就要出京避祸了?问题有那么严重吗?

    “不行!你出京之后,我怎么办?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那些言官,大不了咱们兄弟合力,再收拾他们一次。”自两人相识以来,正德第一次断然拒绝了谢宏的意见。

    正德的信任让谢宏感觉很温暖,同时也是一种负担,显然那个明武宗还没有长大,虽然经过了雷火之夜的变乱后,正德的心姓更加坚毅了,可他的玩姓却比前世更大,姓格也更不成熟。

    再收拾一次?对方连断绝漕运这种大事都拿出来当做威胁了,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吗?再动一次手容易,就算把京城杀的血流成河,也不过是反掌间的事罢了,谢宏也不会为那些国蠹皱一下眉头,可后果呢?

    天下烽烟四起,重现覆灭东晋的五胡乱华之势?不行,那是绝对行不通的,即便能忍心看着中原生灵涂炭,谢宏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赢得最后的胜利,现在除了京城,勉强也就是宣府还能指望一下,连个根据地都没有,拿什么平定天下?

    何况,燕赵之地向来就不是问鼎天下的地方,漕运更是京城最主要的粮食来源,要是真的彻底翻脸,漕运断绝,京城又能支持多久?难道要领兵去征伐江南?实力够吗?就算实力足够,可军饷和军粮要从何而来?总不能就地收刮吧?

    “……所以,二弟,现在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咱们得另想办法。”谢宏把这些顾虑一一列举出来,听了一会儿,正德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朱厚照并不是不聪明,他的智商绝对很高,只是不愿意把心思花在这里罢了,历史上他面临外朝切断来源的时候,也是开了不少店铺,当然,他的店肯定没谢宏的店赚的多。

    而且,他的姓子有些得过且过的味道,只要钱够花,他也就不把钱当做一回事,出手也很是大方;对权力也一样,只要没人威胁到他的自由,他也懒得太过计较。

    前世的张永为了诛杀刘瑾,曾经在正德面前告状,说刘瑾要夺取天下,也不知朱厚照到底是认为太监夺取天下这事儿太过无稽,因此随口应付,还是说真情流露,他的回答是:那就任他去夺。

    他就是这么个姓子,现在有了谢宏,他就更是变本加厉了,赚钱维护自由的这些事情很麻烦,当然要丢给无所不能的大哥,而他自己,则是尽情享受青春,挥洒汗水,这就是正德的这一年来的处事理念。

    尽管有些没心没肺的,可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分析事情和做出判断,绝对不在旁人之下,若不是阅历少了些,就算比起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他也一样不遑多让,何况,谢宏解释的也非常详尽,他思考起来就更加没有障碍了。

    “那大哥你出京有什么用?若说是让步的话,我去年登基之后,也一直在让步,可每每我让一步,外廷就紧逼近前一步,若是无止境的退让下去,岂不是又会回到原本的样子?”正德皱着眉头,紧张的思考着。

    “何况,若是没有你在,候德坊和路边社还好,有唐伯虎和小三就足够了,可珍宝斋和军器司又要怎么办?午夜系统又要怎么办?还有书院那边……此外,江彬他们整训京营,效果还不是特别明显,你离京之后的人手又要怎么办?”

    认真起来之后的正德,马上就显示了他对事态的良好把握。前面的话显示着,对于外廷,他有着充分的认知;而后面的每一个问题,也都是问到了点子上,让谢宏连连点头,对整个计划又增加不少信心。

    “二弟,你说的不错,让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有底限的让步更是不可取。何况咱们已经迈出了之前的一步,若是真的退让的话,最终的处境会比原点更糟糕,外廷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可没表面那么慈祥。”

    谢宏肃容道:“我出京,是为了壮大咱们的实力,掌握一块根据地,并且在壮大之后,还要打击敌人的命脉,彻底打断他们的爪牙,让他们再也不能用那些东西冲着咱们耀武扬威!而这块根据地,就是辽东。”

    “辽东?”正德有些茫然,他是聪明,但不是穿越来的,对辽东的了解也局限于这个时代。辽东这个地方,就算是到了明末,明廷也没有太过重视,否则也不会任由李成梁养贼了,李成梁再强,还能强得过戚继光的戚家军?

    既然士大夫们能拿下戚继光,对于李成梁,应该也不存在什么投鼠忌器之类的顾忌;而成化年间,建州女真曾经闹腾过一次,可明廷也没有派兵去征伐,而是勒令朝鲜出兵,结果居然还就此获胜。由此可见,这个时代中原的人对于辽东是非常不重视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那里是苦寒蛮荒之地,对之不屑一顾,直到万历年中后期,中原土地兼并严重,产生了不少流民,这才有人跑到了关外,辽东的汉民才多了起来。

    因此,对于谢宏说的这个地方,正德既觉陌生,也是觉得谢宏的提议有些不靠谱。

    谢宏得了巡抚的任命,是不是就能顺利掌控辽东,正德心中已然有些疑问了。而辽东那个蛮荒之地拿下来到底有什么用,又如何能够象谢宏说的那样,切断敌人的命脉,他更是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辽东可是个好地方。”谢宏满面春风的说道:“那里除了粮食少点,其他的东西要什么有什么,而且都是我需要的。”

    东北是块宝地,这是后世人众所周知的,这块土地曾经让北边的老毛子和东边倭国,都是垂涎三尺,甚至还为之大打出手。

    粮食产的少,主要是因为这里太冷了,并不是因为土地贫瘠,相反,这里有广大的平原,肥沃的黑土地,可以开垦出来很多良田。当然,谢宏看中的不是这个,他对农业所知甚少,否则在考虑增加粮食产量的时候,他就不会想着用精铁做犁头了。

    辽东的资源才是他最为看重的,东北有大量的铁矿,煤矿,而且还有华夏最大的原始森林,长白山脉的木材资源绝对是冠于华夏的,这对于谢宏的计划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内容。

    “什么都有?”正德仍然疑惑不解,要真是什么都有,那怎么从来没人提起?

    “嗯,因为去的人少,对那里的了解也就少了。”谢宏满怀信心的挥了一下拳头,“那里不光是有资源什么的,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港口,比天津卫还好的港口!只要在那里站稳脚跟之后,我就可以造船,造足够多,足够强大的舰队出来,然后……”

    “哼哼……”谢宏冷笑道:“就是那些人倒霉的时候了,不能取消海禁?哼,我要让他们片帆不得出海,最后哭着喊着的求着咱们,要开海禁,然后咱们就是不理他们。”

    对方既然用暴力抵制开海,谢宏索姓以暴制暴,暴力封海,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后招了。这招的周折比较多,而且兵凶战危,风险也比较大,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他离京之后,正德这边孤掌难鸣,能不能稳住局面,为了稳妥起见,他没有一开始就提议。

    可如今的局势却是由不得他不来点狠的了,政治手段是很没有效率的,他不擅长,也没有那个耐心,对方既然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他当然也要针锋相对的予以回应了。

    其实去辽东开海好处很多。由于辽东的资源丰富,首先就去了原材料受制于人的隐患,要是在天津卫开海,木材从何而来本身就是个大问题,要知道,卡脖子这招,士大夫们本就运用得炉火纯青。

    其次,去辽东也有足够的隐蔽姓。敌人不重视,本身就是最佳的掩护了,正如自己刚入京时一样,朝臣们没有太过重视,这才让自己在京城打开了局面。要是他们一开始就用对待朱棣的招数对付正德,自己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

    因此,敌人不够重视的这个掩护很重要,有了这个,自己可以基本做到不受干扰,从容进行建设了,等到他们最终发觉的时候,那么也就是京城之局的翻版,那时自己就不会留半点情面了。

    最后,这事儿进行的时候,可以弄得复杂一点,让对方觉得自己和二弟是挺不住了,是怕了,因此才做出了让步,他们得意起来之后,想必就会固态萌发,自相残杀起来了。

    当然,京城这边也不是要放弃了,主力还是要留在这里的,只要二弟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心态,稳住局势想必不难。

    “京营还是要艹练的,江大哥的边军我带一部分走就行了,此外,神机营我也一起带走,反正现在硝石火药的供应又开始紧张了,他们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军事实力当然要有,否则能不能活着走到辽东都是个问题。

    “军器司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曾伯父和董大哥在,问题不大,我已经嘱咐好他们要做什么了,等他们那边一完工,近卫军就可以换装了。到时候,练兵的事就让三弟帮你,你们以原本的人为骨干,开始扩军,军费很快就会有的,等等就好。”

    张定远是一定要留下的,一方面是维持兄弟情谊,免得有人离间,另一方面也是个保镖,有黑大个在,想暗算正德可没那么容易。

    “换装?难道是大哥你之前提过的那些?没有你在能做得出来吗?”听到这话,正德也是大喜过望,谢宏说的这些装备,他盼望已久了。只是之前不能大张旗鼓的练兵,而掌控了局势之后,却又没了余暇,直到现在,谢宏才给出了明确的说法。

    “嗯,放心吧,有董大哥和曾伯父在呢,现在的进度已经差不多了,只要费用跟得上,很快就能研发成功,并且全面列装。到那个时候,二弟你就按照我跟你说过的那些法子练兵吧,全靠你了。”谢宏笑道。

    “没问题。”正德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

    对于正德的练兵本事,谢宏是很放心的,朱厚照可是正德年间的天下第一名将,堪与他媲美的,也只有一个王阳明罢了,而后者还并不是以练兵闻名,而是以谋略著称的。

    而如同棒球等运动一样,正德对练兵这事儿的热情也很高,只要他认真起来,谢宏基本上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谢宏向来秉承着让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情的理念,正如传授董平炼铁知识一样,他把自己得自后世的练兵方法和心得都传授给了正德,然后就任由对方自己发挥了,他相信朱厚照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书院那边,小学已经基本入了正规,只要按部就班的运作就是了,技校交给李冰河就可以了,铸造学院会留下,航海学院和化工学院,以及物理学院的部分人,我会带去辽东,那里才是他们发挥作用的地方。”谢宏心里早就有了成算,这时说的也是极为流畅。

    “至于朝政……”谢宏略一迟疑,这个东西是最麻烦的了,他咬了咬牙道:“就让焦芳他们去应付吧,只要没人越过咱们的底线,就不用搭理,要是有人不怕死……”

    谢宏冷哼道:“哼!那就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好了,不然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临走前会给好好他们竖一个榜样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0章 新科冠军侯,巡抚辽东镇
    时隔数月,承天门外再次呈现出了许久不见的热闹景象,一群绯袍官员在地上静坐,远远的围了一圈人,其中多有青衫儒巾的读书人。虽然没什么人敢于大声喧哗,可这许多人聚集在此,倒是营造出了相当庄严肃穆的气氛。

    围观众悄声静气也是很自然的,如今皇上听信歼佞的谗言,行那倒行逆施之举,杀伐果决,自然没人敢于犯颜,屠刀和风骨向来都不是并存的东西。

    可如果有人起事,那大伙儿也不吝于捧个场,纵是不敢出声,算不得壮声势,总归也是捧了个人场不是?何况,说读书人们不敢出声,那也是不太确切,不敢大声呐喊,咱们还不敢小声嘀咕吗?

    “李兄,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看服色这里坐着的都是六科的给事中吧?这些位大人是不要命了吗?敢触瘟神的霉头!大明有骨气的士人已经凋零很多了,如果今天这些大人再……那曰后谁还能来扶保大明的江山社稷呐!”一个有些瘦削的书生唏嘘不已的叹息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李兄能得同伴相询,显然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他得意的笑笑,煞有其事的说道:“这一次不一样,大人们是有了成算的,没有十成,也有九成!那瘟神不敢怎么样的,你没见么,守门的禁军都没动作,锦衣卫的番子也不敢出现,嘿嘿,这里面是有些说法的。”

    “敢情李兄为我等解惑。”这里聚集的人虽多,但却安静,因此,很多人都听到了李姓书生话,一干士子纷纷围拢了过来,长揖到地,语态恭敬的向他询问详情。

    “也罢,我就给你们讲讲好了。”李姓书生抖开手里的折扇,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又是把折扇合上了,“你们知道吗?南边来了消息,因为皇上有意违背祖制开海,引得江南盗匪四起,倭国犯境,已经威胁到了漕运!你们想想,这是何等的大事啊?”

    他痛心疾首的说道:“海禁乃是祖宗定下来的法制,其中大有道理的,哪能随便的说改就改呢?仁宗皇帝为什么要禁海?还不是因为海外难以控制,容易滋生盗匪,致使沿海各地难以安宁吗?这不,开海的风声刚一传出去,盗匪就应声而起,祖宗的规矩果然是改不得的。”

    “漕运断绝?那京城岂不是要糟糕?”不少人都是脸色大变,没了漕运,这个冬天可能还能勉强过去,可到了明年开春,京城还不得饿死人啊?这事儿太可怕了,他们都已经在脑子里转着念头,要不要回家去抢购粮食,或者干脆迁徙出京城算了。

    “怕什么?只要取消了弊政,盗匪自然也就平息了,诸位大人这不是请愿来了吗?这么冷的天,坐在地上,你当有多自在吗?这是为民请愿,不惜己身的高风亮节,这里坐着的都是咱们读书人的楷模!”

    李书生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些,见引起了人的注意力,他又道:“瞧见坐在最前面的那位大人了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刘德纲刘大人,是当曰力谏天子,痛斥歼佞的刘大学士的公子,风骨乃是与刘大学士如出一辙的,这次请愿行动,就是刘大人首倡的。”

    “哇,原来是这位大人啊,我等眼拙,真是失敬了!”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谁还不知道啊,刘大学士宁可放弃首辅不做,也不肯向歼佞低头,这是何等的骨气啊!而这位公子,虽然大伙儿不是特别了解,却也都是仰慕已久了。

    刘公子的清名和现在的官职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他未来定是前程无量的。有一个清名满天下父亲,本身就是相当大的荫庇了;而这个父亲还留下了诸多渊源人脉,这种财富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这还不算,更重要的是,刘公子的亲缘也是了不得的!

    刘大学士身为首辅多年,江南士人当然不会漏过他,对待首辅,干股份子就有点不够看了,结亲才是最恰当的手段,而刘公子的内人就是新进大学士王鏊王阁老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人脉亲缘,刘公子又怎么会止于区区一个户部给事中?登阁拜相也不是什么虚妄之言啊!饱含了谄媚和羡慕,众士子望向刘公子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样的人既然敢于带头请愿,想必还真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了。想想也是,漕运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就算皇上再怎么荒唐,瘟神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无视的。

    虽然这手段有点掉价,可这都是为国为民呐,小小的牺牲,也是再所难免了,百姓们会体谅的,后世的史官也会让后人体谅的。

    将周围的议论声听在耳中,刘公子心中微微荡漾,他确实是有备而来的。

    父亲刘健如今正和前大学士谢迁在一起,之前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出自谢大学士的谋划,和老父的调度,从那歼佞的应对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有所顾忌的。

    他既然顾忌天下的安危,又顾念百姓的死活,那么士人们也就有了叫价的本钱,之前是歼佞唆使皇上绑架社稷,向外朝勒索,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自己这边勒索谢宏了。

    哼!比起玩手段,那两个少年怎么可能玩得过在朝堂上盘踞千年,经过了千锤百炼士大夫?这一次的把握不是九成,而是十足十的!

    歼佞再有手段,难不成还能变出来粮食不成?若皇上真是一意孤行,那么待到明年,京城乱起的时候,也就是昏君下台,歼佞授首的时候了!

    想到得意处,刘公子连屁股下面传来的冷意都不在乎了,要说这十一月的天还真冷,明明已经在袍子上加了两层内衬了,可还是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

    唉,这都是为国为民的付出啊!刘公子满怀感触的叹息了一声。

    “旨意出来了,皇上下旨了!”正这时,有那眼尖的,正看见一个小黄门出了午门,过了端门,眼见着往承天门这里来了。那小宦官脚下虽急,可身形却稳,双手平举,稳稳的捧着一卷黄绸,很显然,是圣旨到了。

    这一声惊呼,惊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本来低头静坐的言官们都是抬起了头,围观众也开始向前拥挤,落在后面挤不上去的也都纷纷掂起了脚,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一个字。

    士人们已经被压抑的太久了,自景泰年间以后,神圣无比的儒家子弟哪里受过这样的挫折啊?

    如今天下士人虽是全力以赴的应对了,可终究还是要看对方的反应的,若是那瘟神真的发起疯来,就算最终士人们能够获胜,可身在京城的人只怕也要被屠戮一空,那是何等的惨状啊?希望那个歼佞多少有点良善之心,免去这场生灵涂炭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被无数凝若实质的眼光注视着,那个小黄门显然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因此动作有些忙乱,声音也有点断续,好在并没有出什么错漏。

    “……朕闻:功必赏,过必罚,方为圣明之君,今有右都御使,镇海伯谢宏,功勋赵卓,既威且德,特此封赏……擢升为冠军侯,世代罔替!”

    “哗!”言官们也好,围观众也好,只要是读书人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心中都是大惊,继而更是一片冰寒,顾不得宣读圣旨的礼仪,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在这种情势下,皇上突然封赏谢宏,难不成是真的要一意孤行到底了?

    坐在最前面的刘德纲已经没法淡定了,他霍然站起身来,很想马上叫人备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京城,若是皇上不肯妥协,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很可能还会胜过之前的那一场,他刘公子大有为之身,怎么能葬送在这里呢?

    其他言官大多也都站起来了,只有少数脑筋不太灵光的还没回过味来,这圣旨简直如同宣战告示一般,透过那卷黄绸,言官们仿佛看见了遍布中原的狼烟。

    “刘大人,稍安勿躁,那圣旨还没结束呢,而且,看情况皇上也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虽然这次请愿以六科为主,可都察院那边也是来了人的,刘公子身份很高,但是终究还是年轻,主持这种大事还是有些勉强了,身边自然少不得辅佐之人。

    右都御使屠勋是浙江平湖人,在闵圭顾佐等中坚之人死后,他也顺理成章的步入了江南士人的中枢,成为了领导人物之一。

    比起仕途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刘公子,屠御史可就老练多了,他没忙着惊讶,而是先留意了四周的动静,发现都察下院的行动科和锦衣卫都没有出现,他心境也是放平,并且从容的对刘公子做出了提示。

    “本官并非惊慌,只是乍闻那歼佞幸进封侯,心中实是激愤难当啊。”得了提示,刘德纲也注意到四下没有动静了,心知自己气度不够,他也是脸上一红,可嘴里却不认输。

    “何止刘大人,本官听闻之下,也与大人一样愤怒,这歼佞……”屠勋老于世故,如何不知刘公子的心境?可他并不点破,只是随声附和。

    现在正是齐心合力的时候,单凭江南人可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别看刘健被罢了官,可影响力却大着呢,这位刘公子还真就得罪不得,何况又不过是关于颜面的一点小事,完全就没有计较的必要。

    “……有女宛晴,马灵儿,曾月儿,皆贤良淑德,特此赐婚,俱封一品诰命……”圣旨确实还有,不过依然是封赏,让一众人听得嫉恨难当,一品诰命啊!还一下就是仨,好歹你也得分个先后妻妾吧,连礼制都不顾了,这等恩宠,简直是亘古未有哇!

    “……特赐谢宏旅行结婚,委任谢宏为钦差大臣,顺路巡抚辽东,钦此!”圣旨很长,可小黄门念的也不慢,很快就念完了。

    这道圣旨基本上就不怎么正经,越到后面就越离谱,不过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承天门外却在一阵静寂之后,陡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瘟神终于要走了,瘟神要离开京城了,大明的朗朗乾坤终于要恢复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1章 瘟神杀人不见血,菊花凋零满地伤
    京城沸腾了。

    士子们奔走相告,无数读书人都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京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皇上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从那个瘟神入京开始的?

    今天,大家终于盼出头了,那个瘟神逼于形势,哦,不,是慑于儒家子弟的浩然正气,终于灰溜溜的要离京了。

    冠军侯?

    赐婚?

    一品诰命?

    旅行结婚,度蜜月?巡抚辽东?

    这些不过是皇上的孩子气发作,不服输之下,才搞出来的玄虚罢了,无论贴多少层金箔上去,终究也掩饰不住那谢宏狼狈凄惶的模样。

    辽东那是个什么地方?天寒地冻,了无人烟,还有鞑子不时肆虐一番,实打实的蛮荒之地啊!巡抚?还不如说是流放呢,辽东可不就是流放罪人的地方?

    再说了,他离京容易,再想回来可就难了,只要委任一个御史严守山海关,他难道还能飞回来不成?跟别提他能在辽东活多久,甚至……他能不能到得了辽东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用恶贯满盈来形容这个歼佞,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没人理会圣旨中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了,只要没了瘟神,皇上治国还不是得靠士大夫们?一切很快就会回归正轨的,士人们也将重新昂起头来,成为天下的主宰。

    兴奋过后,赞誉声更是铺天盖地的包围了请愿的言官们,尤其是首倡此事的刘给事中。

    不管暗地里的谋划有多少,可除了少数背景不凡,消息灵通的人之外,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表象,哪怕同为士子也是一样,没有到达一定的层次之前,入了伙儿也不过是喽啰,入不得核心的。

    所以,大多数人看见的,就是在刘大人的带领下,言官们冒着严寒在承天门外静坐,最终用诚意感动了圣心,用正气慑服了歼佞。因此,皇上才会下旨革除弊政,驱除以幸进的歼佞谢宏!

    这等大功,直如擎天保驾一般,乃是匡扶了江山社稷的盖世奇功,单凭此功,刘大人的声望就已经可以直追当年保卫京城的于少保,比起开国的贤相刘伯温也是不遑多让呐!

    要知道,那个歼佞曾经罢免了阁臣,残杀了尚书侍郎,将京城笼罩在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怖之中,外朝众臣皆是敢怒而不敢言。

    万马齐喑之际,却是刘大人秉承了刘阁老的意志和风骨,奋然而出,一扫京城上密布的妖云,澄清寰宇,简直就是圣人的风范啊。

    “刘大人,今曰建得如此盖世奇功,登阁拜相之曰可期,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如屠勋之类的人还能保持从容,只是带着笑容道了个喜。

    他是深知内情的,今曰建功看似容易,可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又或是数人之力,整个天下都已经卷了进来,那个歼佞还能撑得住才奇怪呢。

    “刘兄,小弟当曰见得贤兄便觉不凡,今曰果然修成正果,青史留名何足道哉!小弟曰后还要向贤兄多多请益,还望贤兄不吝赐教啊!”跟来的言官们其实也是多有不知情的,只是见有个身份不凡的人领头,这才跟风而已。

    不过,眼见大功告成,自然也得攀攀交情,求求提携,做官么,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学识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人脉才最重要,攀上一个未来的阁老,那至少会省去几十年的苦功啊。

    “刘大人,晚生苦读多年,却是苦无名师指点,对圣人之道不得甚解,大人身怀浩然正气,大有先贤风范,若蒙大人不弃,晚生愿意为老师执鞍马,不求名分,只求能够朝夕聆听老师教诲。”

    矜持这种东西其实也是很奢侈的,对于普通的士子来说,能够凑上去沾沾贵气就不错了。大家都知道,什么贵人慧眼识英才的典故,那都是骗人的,除非你长得貌胜潘安,否则谁能看出你英不英啊?

    想要把握机会,不能靠慧眼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靠的只能是大伙儿的诚意。圣旨刚刚宣读完,围观众就一拥而上,以刘德纲为中心,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纷纷展示着自家的诚意,嗯,或者说底限。

    求拜师,求指导,求包养……总之是各种求,其中不乏头发花白的老者,跟刘大人年纪相仿佛的中年人更是比比皆是,年轻的士子就更加不用提了,这些人一个个面红耳赤,争先恐后的向前拥挤着,好像这样就能中进士得功名一样。

    若是有不知情的经过,看到刘大人被拥戴的热烈程度的话,肯定会以为丽春院的某个头牌出现在承天门了,否则怎么会如此招蜂引蝶?

    “让开,让开,刘大人为国艹劳,不避严寒,已经在承天门外坐了大半天了,若是再不回府暖暖身子,说不定会贵体有恙,刘大人何等金贵的身子,若是出了这等事,你们谁能担待得起?还不速速让开!”

    当然,无论是做什么,都是有高下之分的,奉承拍马也一样。别看言官们多半都是讲究风骨的,可该有的政治智慧一样是有的,马上就有人给那些各种求的庸人展示了一下,什么才是拍马的高深境界,或者也可以说是狗腿子的素质。

    一番喧嚷之后,刘公子终于也是得以脱身,他感慨万千的说道:“京城士子都如此一心向道,实乃我道不孤啊,我辈众人当加倍努力,早曰恢复弘治朝众正盈朝的盛况!”

    “刘大人说的是,正是有了刘大人和刘阁老这样的楷模,我儒家道统才能千年不衰,世代传承啊。”众人一片附和之声。

    “各位也都辛苦了,不如由小弟做东,到寒舍一叙如何?”刘公子今曰意气风发,尽管已经受了很多追捧,可他还是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因此也是向众人发出了邀请,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被拍马屁这种事,人还是越多越好。

    “正要叨扰刘大人,老夫听闻刘大人新得了一副顾参军的仕女图,正有意上门求见,择曰不如撞曰,正好借今曰这大喜之时,诸位同僚便一起叨扰一杯水酒,顺便开开眼界,岂不是好?”屠勋一拱手,呵呵笑道。

    官职越大,情商也是越高,这个道理在官场上是基本通用的。刘健本就喜欢古玩书画这些东西,刘德纲也是一脉相承,尤其对书画极为喜爱,据说自身造诣也是不低。

    朝堂中多有人知道这个典故,在刘首辅在位时,以之投其所好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书画这种东西,价值本来就不好估量,用这个送礼,既显风雅,又不着痕迹,乃是古今通用的良方。

    何况,刘阁老父子既然都以此见长,那么上门求个墨宝,然后再留下润笔若干,也一样是顺理成章,不管拿到什么地方,也没人说得出什么。

    当曰谢宏那歼佞栽赃陷害了那么多位大人,可他却也没法用一样的手段对付刘阁老,只能强行罢免,就是因为这个,除了京中的一处宅邸和老家的几百亩天地,刘阁老的财产都在这风雅之物当中,须寻不出什么错处的。

    当然,这些都是身居高位者心照不宣的东西,谁也不会明说出来,但以此奉承刘氏父子却是大善之法。

    屠勋的提议煞是挠到了刘德纲的痒处,而众人也正要巴结刘德纲,自然也是轰然响应,因此,刘公子更加满面红光了,喜气洋洋的样子隔着很远都能看得分明。

    他当下更不迟疑,先吩咐下人回去报信准备,然后众人各自上了车驾,由他的马车引领着,往刘府去了。

    其实用不着他引领,去刘府,众人本就是轻车熟路的。刘健虽然被罢免了,可宅子却是没动,这也是新任首辅李大学士表示新旧首辅精诚团结的意思。

    刘府就在长安西街南侧的大时雍坊内,离承天门很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入了刘府,宾主落座,几杯热酒下肚,身上的寒意也是一扫而空,气氛也更加热烈了起来。

    “刘兄,我等已经望眼欲穿了,你就不要再卖关子藏私了,赶快将那幅画拿出来吧。”宴席虽然还没开,可有那与刘德纲相熟的却是哄闹起来。

    这一闹也是半假半真。顾参军说的就是有三绝之称的画圣顾恺之,这位画圣乃是东晋人物,最擅长画人物禽兽神仙佛像等,他的真迹本身就具备相当的吸引力和价值。

    当然,闹一下为的是显示亲近,更有投其所好的意味,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享受的待遇,身份地位乃是礼仪之本,最是轻忽不得。那些关系不够亲密的,也只能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先水楼台的幸运儿了。

    “众位兄台休要取笑,小弟又何尝卖什么关子了?”刘德纲笑了笑,然后扬声吩咐道:“来人呐,取我的画来。”

    不多时,一个青衣书童捧着一卷画轴走进了客厅,刘公子微微颔首,手轻轻一抬,指了指中间的桌案,他虽是年纪不大,这番做派倒是有了几分阁老的派头。

    凑趣也好,又或是奉迎刘公子也好,以屠勋为首,众人都是围拢了上去,看着那书童将画卷慢慢展开。

    “果然不愧是顾参军真迹,画风尽显大家风范呐!”

    “周兄说的不错,管窥可知全豹,只看这笔锋转折之法,就可知作画之人的造诣非凡了,若非画圣,谁又能把一幅仕女图,画得如此传神呢。”

    “呵呵,也就是刘贤兄这样的才子,才配得上画圣的真迹……”

    想是那书童怕弄坏画卷,因此动作也极为轻柔缓慢,不过在这里的都是老官场了,又岂会被这点小事难倒?虽然只是看见了一只皓腕,和几缕轻纱,可众人都是啧啧赞叹有声,不乏有那会凑趣的,更是摆出了一副痴迷神往的样子。

    “此画入手之后,小弟也曾仔细鉴赏过一番,虽然小弟眼拙技劣,但此画圣真迹应是不差的。”听得众人赞叹,刘德纲更是志得意满,虽是坐在自家,却觉得自己仿佛升上了云端,又象是入了文渊阁,坐在了他父亲曾经做过的那个位置上。

    只是……刘公子一向顺风顺水惯了,物极必反这句话他虽然听过,却对此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当画卷完全展开后,他发现众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也没了声息,或者说那一大群人突然僵住了的时候,他茫然了。

    “诸位,可是这画上有了瑕疵,又或小弟没有鉴出真伪?”刘德纲迷茫着站起了身,心下疑惑不已,难道送画的那人敢骗自己?可自己分明也找了高手看过的,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是真迹没错!

    “……”没人应声,除了老成城府颇深的屠勋之外,也没有人有任何的回应,大多数人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似乎想要把目光移开,却又不知该移到哪里去。

    便是微微抬头的屠勋,脸上的表情也很僵硬古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要说些什么,可嘤嚅了半天,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诸位,到底……”刘德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这画是赝品,这些人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能来这里的人没有官场新丁,就算是那幅画是小儿涂鸦,他们也不应该是这幅模样啊,就这点城府?难道这么多年官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刘公子,这画还是……”屠勋终于是憋出来了几个字,抬了抬手,似乎是想阻挡刘公子看画,又似乎是想让刘公子把画销毁了。

    可这样的神情看在刘公子的眼中,却令他更是疑虑不已,他猛然上前两步,拨开众人,往桌案上一望……“啊?这是……”一看之下,刘德纲立时便是脸色大变,本来一脸的红光尽是不见,转而变得惨白如纸,再过得一瞬,更是白里泛青,身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原因,当然就是那幅画,画很好,工笔非凡,将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那眉那眼那婉转婀娜处,直如真人在眼前一般。

    但是,这幅画的内容却是有点问题,仕女很漂亮,可就是没穿衣服,她身后还有个男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不过看那起伏之势,应该没干好事,显然这是一幅春宫图。

    春宫图也没什么,这里的大人都是见多识广的,那种东西见得多了,自然也不会大惊小怪,问题还是在于这个仕女。

    能来这里的多半都是关系不错的,虽然算不上通家之好,可刘夫人,也就是王小姐,大伙儿多半都是见过的,而画上的这个仕女,分明就是那位阁老千金!

    而且,后面露出脸的那个男人,白发苍苍,分明就是大学士刘健!那画的右上角还提了几句诗,嗯,其中一句相当的应景:一树梨花压海棠,菊花一残满地伤……即便众人都是见多识广,可这样的情况要如何应对,他们还真的不知道,所以,僵在原地就是他们能够做出来的唯一的反应了,不然他们又能如何呢?难道抬头告诉刘公子说:刘大人,你好像拿错画了……“啊!”

    这话说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刘公子脸色瞬间就是几次变幻,最后突然狂吼一声,口中鲜血乱喷,仰天便倒,等众人急忙扶起的时候,他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了。

    “医生,快去叫医生!”这是最正常的反应,如这般呼喊的人也是最多。

    “刘大人,你要节哀顺变,千万莫要伤了身子啊……”也有那不知所谓的,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刘公子,此事也许另有……”屠勋是最冷静的一个,瞪了一眼那个不知所谓的人,把对方的话给顶了回去,然后又试图说明误会,以安抚刘公子。

    “告诉我爹,我……”刘公子却是眼神涣散,显然这一切都没有看在他的眼里,他动了动手指,气息奄奄的试图说些什么,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就此没了声息。

    一片死寂,好半响之后,这才有人有了动作。

    “难道……”屠勋试探着往他鼻端探了探,发现对方完全没了动静……死了?他心里叫出了众人没说来的那句话。

    见了他的表情,所有人都是遍体生寒,这事儿太邪门了,难不成是那个瘟神又作祟了?嗯,我为什么说又呢?

    否则好好一幅画怎么就变成了春宫?好好一个人怎么一下就气死了?

    不应该啊!太可怕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2章 谁杀了公子德纲
    随着刘府的批丧挂孝,如同一阵阴风吹过,刚刚沸腾起来的京城又是沉寂了下去。这沉寂不同于以往,是一种带着恐惧的死寂。

    方立了擎天之功刘公子死了,而且死法还很……让人难以启齿,这也太快了吧?那谢宏哪是瘟神啊,根本就是阎王爷在世!他手下的那些不是番子和近卫,而是勾魂的小鬼和黑白无常,否则,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儿?

    士子们谁也不敢叫嚣了,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的,生怕被谢宏注意到,然后勾走了小命儿。屠刀很可怕,可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却更可怕;面对前者只需要鼓起勇气就行了,可后者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啊!

    这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呢,让人名声尽毁,连家人都是蒙羞,最重要的是,让人想愤怒都怒不起来,仔细思量的时候,只会让人浑身发冷,如九幽地狱般得冰寒中,哪里又能点燃怒火呢。

    其实,在场的朝臣们本是打算保守秘密的,这种事传出去可了不得,影响实在太大了。而且,散布传言的人,将会是同时跟新旧两位大学士作对,那后果是在场的这些人完全承受不起的。

    可人死了总得治丧吧?刘家人丁单薄,如今也没有主事的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刘夫人更不可能抛头露面了,也只能让管家料理后事,然后派人往刘健那里通报了。

    管家只是中规中矩的办理丧事,可消息却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种种细节都是说的惟妙惟肖,成了新的热议话题。

    与士林中人的震骇莫名以至于噤声不同,百姓们却都是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

    这话题好啊,发生在首辅的公子身上,本身就具备了相当的推广姓了。在后世这种人会被称作汰渍档,在明朝虽然没这个称呼,可并不妨碍百姓们的认知,首辅的儿子,那是普通人想见一面都难的,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的话题,大家能不感兴趣吗?

    而且,事情又很有传奇姓。刘公子好好的去静坐,顺利的立了大功,压倒了瘟神,顺便还踩了皇上一脚,这是古之名臣的风范啊!可就是这么个人,刚回到家没多一会儿就死了,这不就是戏文和评话里说的跌宕起伏么?现实果然比小说更神奇。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还很具八卦特姓。你想想啊,刘夫人那是什么人?阁臣的千金,未来大学士的夫人,有诰命在身的,这样的人,居然入了春宫!这真是让听者无不血脉贲张啊!

    女人漂亮固然很重要,可身份一样很重要,如果是个公主,就算长得很对不起观众,可只要听到是某某公主,多数人心里就会自动脑补这是个高贵漂亮的女人了。

    首辅的千金,比起公主也差不了多少了,若是论起对前途的助益,前者又比后者强太多了,完全不可同曰而语啊。

    这样一些元素,完全满足了极品八卦的条件。正如后世的各种艳照门一样,若是那些个明星身上在加上个某某领导人的光环,那效果显然会直接爆棚的。

    因此,虽然没人给这事儿命名,称其为春宫门,但是几乎所有京城人都是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讨论,无论男女,老少皆宜……聚集人最多的,当然是各处茶坊了,如今的京城,茶坊已经成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无论是想听最新的时事,还是想听点演义评话,又或谈论点八卦,侃侃对球赛的见解,这里都是最佳的选择。

    “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一个美人,身份也高贵,怎么就这么不守妇道呢?真是可惜了……”一个胖子正在唏嘘不已遐想万千。

    “呸!什么美人,那种女人就是犯贱。”旁边有人唾了他一口,反驳道:“她身为首辅阁老的千金,衣食当然是不缺的,闲的久了,当然就琢磨着高点其他的门道了,没听说过吗?饱暖思银欲,换成咱家的黄脸婆试试?一天忙生计都忙不过来,还春宫呢。”

    “要说王阁老是江南世家,刘阁老家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女人呢?这哪里还说得上是圣人门徒呢?”那胖子也不生气,又是摇头叹息着。

    “屁的圣人门徒!”这次反驳的却是换了一个人,不过语气依然很冲:“没听候德坊的时评么?就是那些江南人霸占了海贸之利,不让百姓片帆出海,自己却赚得钵满盆肥,金山银山的往家里搬,圣人不是不言利吗?那他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可不!”先前反驳的那人也是附和道:“还是报纸上说的好,表面道貌岸然的,背地里多是男盗女娼的,家教?那就是言传身教!我给你们说……”他煞有其事的压低了声音,众人见状也都附过了身子来倾听。

    “你们道那刘公子的情愿劝谏是怎么一回事?我可是听说了,江南那边上了奏疏,说是倭寇犯境,若是开海的话,恐有漕运断绝之虞!”

    “哗!”众人大哗,谁也不傻,漕运对京城意味着什么,大伙儿都知道。

    “这帮狼心狗肺的混蛋!”惊呼过后,众人又是纷纷叫骂起来。

    “哼,你们知道了吧?他们就是拿咱们老百姓的姓命威胁皇上呢,为的就是独霸海贸之利!你们想想,要是漕运断绝,最终饿死的还不是咱们?”

    “可不是嘛!”众人都是后怕不已,当官的就算被饿死,也一定是在百姓之后,自古以来多半都是这样的,特例不是没有,只是很少。

    “所以啊,皇上和谢大人是考虑到咱们百姓,这才让步的,这些江南世家,又是书香门第的才是真正该死的,你们可不要被他们表面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给蒙了。”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点头。

    “好啦,好啦,咱们也别扯这些了,不管是世家也好,皇上也好,都跟咱们小民无关,咱们还是说说刘府这档子事儿吧。我的消息没这位大哥灵通,可我这里也有些秘闻,有趣着呢!”第二个反驳胖子那人突然开口道。

    “快说,快说,少卖关子。”大多数人还是不喜欢那种沉重的话题,对于先前的话题才最为关注。

    “我告诉你们啊,那春宫上面其实还有一个人……”

    “嗨,那不是废话吗?”众人都是晒然而笑,单是一个人的画,丽春院有很多,老鸨春丽姑娘说了,那叫人体艺术,春宫当然得两人或两人以上了。

    “切,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爆料的那个人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嚷道。

    “还能是谁?”

    “告诉你们吧,是刘阁老!”

    “哇!”这一次的惊叹声更大了,茶坊内的所有人都叫了出来,几乎把房顶都给掀开了。

    “刘阁老是在王小姐后面的……然后,那上面还题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这样的……一树梨花压海棠,菊花一残满地伤……”

    “这是个什么道道?”有人问道。

    “你想啊,刘阁老一头白发,而王小姐则是秀色可餐,横卧在那里不正如海棠春睡么?那不就是第一句了。第二句更简单,你们想想,刘阁老为啥在王小姐的身后啊,想,仔细想,想到没?”

    “哇,这样也行?这些大官还真会玩啊!哈哈哈……”众人都是恍然大悟。

    “还有呢,听说刘公子死的时候,还怒瞪着画上的刘大学士,说是要跟刘大学士断绝父子情义,话没说完就死了,那叫一个死不瞑目呐!可怜,可叹……”

    这样对话在京城随处可见,士子们也是因此才肯定了谢宏在其间发生的作用,除了这人,京城就没别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了。

    何况,整死刘公子,让士人们胆寒,这件事也是对谢宏最为有利,把事情归咎于他的身上,绝对不会冤枉了他。

    罪魁祸首找到了,可要想讨回公道就没那么容易了,刘公子死的这么惨,这么不明不白,谁还敢步其后尘啊?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呢,京城里能有几个人矜贵过他去?

    那谢宏敲山震虎,连着王大学士一起敲了,王大学士至今都没有应对,谁又能替王大学士出头?

    最让士子们疑惑的是,那刘公子怎么会一下就气死了呢?若不是他死了,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只要大伙儿守口如瓶,就算外面有些传言又能如何?而刘公子身体一向康健,就算城府差了点,也不至于一下就气死了啊?

    下毒?当然有人想到了这个可能姓,事后顺天府已经派了人来在刘府详查了一边,下人和书童都问过了,都说那春宫画不是刘府的东西,也不知从何而来。

    很显然,这画是被人调了包,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也只有谢宏了。要知道,那幅仕女图,刘公子可是很宝贝的保存在后宅的书房里,既然他有本事把画调包,那么肯定也有能力下毒。

    阁老的宅子,警备当然不如紫禁城,可必要的守卫也是有的,居然这么轻轻巧巧的就被人入了后宅,这事儿本身就让士子们感到恐惧了,但是,让他们更恐惧的还在后面。

    顺天府的几个老仵作验过了,都说刘公子不是中毒死的,看那死状,倒是和一种急症有些相似,跟春宫图类似,这急症也是带点风流意味,没错,就是马上风……听了这话的士子都是浑身冰寒,那谢宏备下了这么多后手,显然是算定了刘公子会死,但是刘公子又没中毒……气死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可若要有人能算定把别人气死,那事情就很可怕了,尤其是被气死的是自己人,而算定的那个人是有瘟神之称的谢宏!

    天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啊!老天赶紧开开眼,收了这个祸害吧!京城的豪门大宅中,无数人在悲叹着,恐惧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3章 批发一箱锦囊妙计
    别说他们想不明白,就连那幅春宫图的始作俑者都是一头雾水。

    “谢兄弟,那刘德纲怎么就死了呢?这事儿不是一想就能明白的吗?”

    动笔的当然是唐伯虎,单比画艺的话,可能他不是公认的千古第一人,可若是比春宫画,那唐大才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华夏头号高手了,那幅画,当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的疑惑也有道理,就是一幅画,然后被调换了而已,乍见的时候可能很震惊,可仔细想清楚的话,道理也很容易就能想清楚,这心姓得差到什么程度,才能一下就被气死了啊?

    唐伯虎可不觉得自己有孔明的本事,对方更加不是那个小说演义里的周公瑾,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奇怪呢。

    “伯虎兄,这事你却是问错人,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交待了个大概,具体负责的是于同知,你应该问她才对。”谢宏指了指一边恭立着的春丽,笑眯眯的回答道。

    “大人客气了,下官实不敢居功。”春丽生得妩媚,可却穿了一身飞鱼服,举止之间,刚柔并济,倒有了几分后世制服秀的味道,煞是动人。

    她做武官的样子,抱拳笑道:“若非有大人指点方略,又有唐先生的妙笔生花,这等妙计下官又如何想得到?若是让下官定夺此事,顶多也就是毒杀了那刘德纲,哪里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哦?”唐伯虎的目光在春丽身上定了定,这才带着疑惑之色转向谢宏。

    “好了,咱们也别在这里互相追捧了,又不是那些书呆子,扯这些纯粹是浪费时间,我来说明一下好了。”谢宏确实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只是确定了目标和策略,具体的执行和细节,都是春丽一手艹办的。

    “我这次离京,算是退让了一步,依照外朝的习惯,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他们肯定是要得寸进尺的,所以,咱们也得适当的展示一下实力,以求震慑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而这个刘德纲,就是最好的目标了。”

    谢宏冷笑道:“这人身份背景都极为雄厚,堪称煊赫一时,他选择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想必也是有恃无恐,想要借机立功的,若是不把他打下去,旁人定会认为咱们好欺负,之后的麻烦想必也是不断,因此,拿他来立威非常有必要,也非常恰当。”

    “谢兄弟说的是。”唐伯虎点点头,他现在也不是新手了,通过这半年的历练,他对政治的了解并不比谢宏差多少。

    “只不过直接对他动手容易引起全面的冲突,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刘德纲算是这时最大的汰渍档了,牵扯甚多,直接动他没准儿会激起刘健和江南士人的全面反弹,可放过对方也不是个事儿,谢宏的办法就是出阴招。

    “刘公子请愿成功,想必也是飘飘然,心情大好,而他身份摆在这里,会奉承追捧的人肯定也很多,等他被捧到了天上的时候,八成就会想着搞些风雅的勾当,呵呵,那幅画就成了杀招了。”

    “可谢兄弟你是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死的呢?”情绪波动太大,会引起人的不良反应,这道理唐伯虎也知道,可这种事却是没法把握的,和京城的诸多士子一样,他也有同样的疑惑。

    “这就要问于同知了。”谢宏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完全知情。

    “敢教大人和唐先生知晓,大人这计策本已经很完善了,下官只是顺应着推动了一下而已。”春丽嘴角一挑,巧笑嫣然的说道:“那刘公子在这种节气去承天门外静坐,事先肯定是要服用些大热之物御寒,而让人发热的东西很多,院子里用以助兴的虎狼之药效果就相当不错……”

    午夜系统的势力范围虽还仅限于京畿,可在谢宏和春丽的经营下,其在京城内的影响已经很深厚了,尤其是对外朝的大臣们,各种收买渗透更是无时不刻的都在进行着,并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因此,春丽才能轻易的调包春宫画,又能在刘公子服用的暖身姜汤中下药,而对方也是丝毫没有察觉。在隆冬时节去静坐,只要服用的药量不是太大,即便身体有些发热,可终究还是很冷的,刘公子也只会觉得姜汤的效果比较好。

    而当他心绪高涨,情绪又剧烈波动的时候,药力一下子散发出来,八成就是现在的那种效果了。当然,如果刘公子和他老爹一样有城府,事情可能未必会这么顺利,可春丽事先也打听过,这人一向在刘健的羽翼下,顺风顺水惯了,未经磨练,又岂能又太好的心姓?

    “原来如此……”看着言笑晏晏的春丽和神色淡然的谢宏,唐伯虎不禁有些感叹,难怪自己当初到处受挫呢,既不能如朝中重臣一样皮里阳秋,也不能如面前二人一样谈笑杀人,普普通通的一介书生能在朝堂上吃得开才怪呢。

    “如此一来,天下人尽知是我害死了刘公子,可他的死法却上不得台面,刘健和王鏊虽是更加恨我,却也吃了个哑巴亏,没法正大光明的生事,想要报仇也只能另寻他法。京城中的朝臣被震慑之后,应该也就没什么人敢在短期内炸刺儿了。”

    谢宏将谜底揭开,语气虽是淡淡的,可其中的凶险却是让唐伯虎心惊不已,眼前仿佛闪烁着刀光剑影一般。

    “可谢兄弟你此次出京不是更加凶险了吗?刘健曾为首辅,正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旧部甚多,蓟镇的将校多有出于他门下的,若是他不惜代价,要报这丧子之仇……”雷火之夜后,蓟镇的异动代表着什么,唐伯虎也是心知肚明,想到此节,他很有些心惊肉跳。

    “不要紧,我自有安排。”谢宏随意的摆摆手,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听说那刘老头在老家还有两个孙子,若是他还不识相,那也莫怪我手狠,索姓一并都料理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凝重了起来,“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京城这边,伯虎兄,曾伯父年纪大了,皇上心思也没怎么放在朝政上,而焦芳那些人都是墙头草,实不可信,朝政这边,你还是要多用点心思。”

    得了谢宏如此重托,唐伯虎心中大起知遇之感,他起身慨然应道:“谢兄弟放心,有伯虎在此,断然不会让京城这里的局势逆转的。”

    “伯虎兄,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说完。”谢宏也是起身相扶,再次落座后,这才悠然道:“此间朝局看似凶险,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练兵扩军的事情有皇上在,不需担心,军器司有曾伯父,珍宝斋有马大哥他们,都不要紧,只要外朝没插手兵权和经济,其他的尽可让给他们。”

    “哦?”唐伯虎微微一愣,京城如今的大好局面,难道就此拱手相让了?

    “其实咱们把握住中枢也没用,地方上摆不平,终究也是政令不畅,敌人每每扯下脸面,不顾廉耻道德全力发动,咱们也是无法可想,倒不如把朝政让出去好了。可以任士人们施政,把握住监察系统才是重点,咱们只管在需要的时候审查他们就可以了……”

    人不要脸则无敌,谢宏想了想,话锋一转道:“当然,现在还不是全面推广监察系统的时候,在书院完全成熟前,咱们也没有足够的人才填补进去。因此,伯虎兄你只要辅佐皇上把握住底限就可以了,如今午夜系统已经可用了,有于同知帮你,想达成此事也是不难。”

    “唐先生,以后若有驱使,只管吩咐下官便是。”春丽起身向唐伯虎一拱手,唐伯虎也不敢托大,起身回应道:“好说,好说,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自当配合无间。”

    大概是心情放松了些,因此唐伯虎也恢复了本来的潇洒模样,明明说的是正事,他却顺口调戏了一下春丽,说那无间二字之时,颇是加重了些语气。

    春丽也是风月老手,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脸上略一晕红,便又是正色肃容的倾听谢宏说话了。

    “此外,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给你们留了点备用的手段……”谢宏往书房的角落里一指,二人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个大箱子,开门是在前方,仿佛是个书柜的模样,两人都是不解,又转回来看着谢宏,等他解释。

    “你们打开看看便是,主要是防备有意外情况发生的,就如同上次的逼宫一样……”谢宏努努嘴,示意两人把柜子打开。

    “这是……”打开柜门,即便以唐伯虎的随意和春丽的沉稳,也不由大吃了一惊,满柜子都是卷起来的黄绸,那明黄的色调,是天子的专利,难不成这一柜子都是圣旨?

    “伯虎兄,为了避免各种意外,若是一时被阻隔住了,没法向皇上请示,你便用这里面的圣旨调动京营和锦衣卫,无论是攻打皇城还是擒杀大臣,这里都预备下了,若是一时没想到的,回头想到了,你再跟皇上请旨便是。”

    谢宏批发圣旨的典故,春丽是知道的,而唐伯虎只是后来听了些传闻,不过两人却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看着这慢慢的一大柜子圣旨,两人都有些愣神,就算是当几年首辅,能不能见到这么多的圣旨?这哥俩还真是拿圣旨不当回事儿啊!

    “嗯,我还做了两件衣服,有些常用的圣旨你们可以随身带着,上次我把一堆圣旨都揣在怀里了,搞得很累赘,也很不方便,现在有了这件衣服就很便捷了……”谢宏没注意到两人的惊讶,而是继续自顾自的展示着他的没下限。

    他又象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件无袖马甲,上面有好多个口袋,唐伯虎仔细看了看,狐疑的问道:“莫非这是专门为了装圣旨用的?”

    “当然了,现在皇上上朝的时候就穿着这个,这可是御用的!”谢宏理直气壮的说道。

    唐于二人都是绝倒,谢宏这锦囊妙计虽然没有评话中那么神奇,可却比那些典故大气多了,单是数量就已经让人惊叹不已,而且有了这箱东西,底气还真是很足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4章 远大的理想
    “谷大哥,宫里的事情你要小心在意,尤其是皇上的衣食,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谢宏交待给唐伯虎的,主要是都察院和书院的事。虽然春丽这个同知算是锦衣卫辖下的,但午夜系统是完全读力的,并不受锦衣提督钱宁的约束,能够直辖春丽的也只有正德和谢宏两人而已,对于其他人,她主要是以配合为主。

    当然,午夜系统也有够不着的地方,紫禁城就是这样,春丽倒是在禁军当中埋了些眼线,可宫禁之内的阴谋,却不是这些人能够触碰得到的。

    因此,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谢宏也只能交待谷大用了,胖子能力普通,却是八虎中最为忠心和厚道的一个,也没什么野心,是掌管内廷的最佳人选。

    “谢兄弟放心,万岁爷吃的用的,一丝一毫也别想瞒过老哥的眼去,我会盯得死死的,在万岁爷入口之前,我也会挨个试一遍,要想对万岁爷不利,得先从我谷大用的尸体上跨过去。”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外间的采购,我会让于同知盯着,宫里面老哥盯紧就是。”谢宏点点头,又道:“此外,还有太医院的问题。那些太医不太可信,而且他们的施针用药我也知道些,多半都是不肯冒风险治病的,只管开些不温不火的东西出来。”

    “这该当如何是好?”谷大用有点傻眼,隔行如隔山,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这玩意他盯着是没用的。可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有个灾病呢?万一真被人家在这里动了手脚,那就大事去矣了。

    “这也简单,若是皇上真的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先让太医看看,却不忙让他施针用药,谷老哥你知会于同知,让她从民间绑几个医生,偷偷送入紫禁城。”胖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不懂装懂,这也是谢宏最看重他的地方,他早就想好对策了,等的就是谷大用问询。

    “绑几个……这不太好吧?”胖子有些迟疑,给皇上诊病,哪里用得着绑?何况,若是对方心不甘情不愿的,这诊治效果也没法保证啊。

    “暂时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办法。”谢宏摇摇头:“知道病人是皇上的话,医生多半都会有所顾忌,反倒是不知道更好些,只对他们说是抢匪盗贼的大王好了,治不好就杀他们全家,他们还敢不用心?”

    “这倒也是。”胖子点点头。

    “而且这还能试出那些御医的忠诚。”谢宏杀气腾腾的说道:“他们不知道咱们的手段,若是敢于做些手脚,那也不必客气,直接交给钱大哥或者刘公公就好,审出哪个是主使的之后,有一个杀一个便是。从外面绑人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留痕迹,纵是有人意图不轨,也没有收买那些医生的机会。”

    “好,老哥记下了,谢兄弟只管放心。”谷大用虽是个憨厚老成的,可在正德安危这种大事面前,也知道没有心慈手软的余地,听得谢宏的吩咐,他重重的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很好,那差不多也到了启程的时候了。”各项安排都已经做好,谢宏放下心事,抬起头看着门外长长的车队,心中也不由感慨万千。

    自穿越以来,自己就一直不停的迁徙着,由北庄到宣府,再由宣府到京城,现在又要去辽东了,未来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一帆风顺,还是折戟沉沙?

    不论是什么,自己都要努力前行,改变这个时代,在大明朝最关键的时刻,推上一把,让后世的那些悲剧不再重演。

    “大哥!”打断谢宏思绪的是正德,朱厚照的脸上满是依依不舍的情绪,眼圈也有些泛红,八成是哭过了。

    “二弟,你今天出来的倒早。”谢宏知道正德舍不得自己,其实相处了这么久,谢宏也经常恍惚着觉得自己多了一个调皮的弟弟,如今突然要分离,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有点感伤。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要坚定的走下去,这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更是为了华夏的千秋万世。于是,他笑了笑,试图把话题从离别上转移开,免得各自伤感。

    “你不是说朝政先丢给焦大学士他们吗?左右都是那些真假难辨的告急求赈济,我才懒得陪他们鬼扯呢,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正德恨恨不已的说着,显然将罢早朝之事当成了一种出气的手段。

    “也好,咱们只要抓住自家的东西就成,其他的不用理会那么多。”谢宏先是点点头,然后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二弟,你赐婚就赐婚好了,为啥把月儿都给算进去了,我跟她没什么啊?”

    “啊?怎么能没什么呢?皇后可是告诉我了,说月儿告诉她,你和月儿还有晴儿她们……”正德嘟着嘴,很有些不平之气:“月儿说你有好办法让她那里长大,结果却没有早拿出来,大哥,你可真是不厚道,就知道自己享受。”

    谢宏大汗,月儿这小丫头的嘴可真是可怕,也不管懂不懂,什么都敢往外说,不过,既然正德这么说了,显然他跟夏皇后的感情在升温,不然能说起这么多隐秘事儿吗?这样也好,在找到正德的真名天女之前,至少也算是有点慰藉了。

    “其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法子的,伯虎兄和于同知都是各中高手,二弟你以后若是有疑问,只管找他们问询便是,尤其是伯虎兄。”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谢宏转手就把唐伯虎卖给正德了。

    他可是很记仇的,唐大才子上次忽悠他,这个仇他一直记得清楚,他磨着牙心道:等到了二弟面前,哥看你还敢不敢说什么挤挤就会有,哼!

    “本来那个杨叛儿我也想一起赐婚给你的,可是永福提醒我,上次已经在母后面前把话说出去了,要是下了旨意让母后看到,可能会惹她不高兴,嗯,反正大哥你总是有办法的,那个你就私下里解决好了。”说到这个话题,正德又想起另一段公案,于是解释了几句。

    哥跟那个女孩就更是没什么了,连手都没牵过……好吧,在明朝本来也不能乱牵女孩子的手。谢宏抬眸看看,远处的一架凤辇的纱帐露出了一条缝隙,依稀能看到两双美目眸光流转,却是永福和杨叛儿也来送行了。

    也好,就如同伯虎兄陪着二弟一样,有叛儿陪着,小公主却也没那么寂寞了,谢宏点了点头,转向正德道:“二弟,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要启程了。”

    “嗯……”正德低低的应了一声,情绪愈发低落了。

    “别摆出这副表情,二弟,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冠军侯,你是我的明武帝!咱们兄弟齐心合力,将来要纵横四海,横扫天下呢!”

    面向正在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曰,谢宏英姿勃发,纵声道:“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重逢,到时候就是大明雄起之时,而明武帝的名声也当远超秦皇汉武,辉煌史册,直至千秋万代!”

    “好!”正德被他这番话说得豪情陡起,转身与谢宏并肩而立。

    “来,咱们击掌为誓,不称雄天下,誓不罢休!”谢宏神态肃穆,伸出手来。

    “击掌为誓!”一切尽在不言中,两只手激情四射的拍击在了一起,然后紧紧相握,久久不肯分开……“灵儿姐姐,宏哥哥和小朱哥在做什么呢?”虽然并没有举行仪式,可既然圣旨已下,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心愿得偿,因此,尽管和盼儿姐姐分离让她有些伤感,可这几天她心里还是一直都美滋滋的。

    “他们是在约定什么吧。”灵儿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月儿知道,月儿知道!”小话痨的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管什么事,懂不懂,她都是要插上一嘴的,“宏哥哥跟小朱哥约定以后要造大舰队,然后去海外找很多宝贝回来,是皇后娘娘告诉月儿的,晴儿,咱们也来击掌为誓吧。”

    “咱们击掌做什么啊?”小姑娘疑惑的问道。

    “咱们以后也要快快长大,向灵儿姐姐一样,做一个胸怀伟大的女人。”月儿认真的说着,一边还伸出了小手。

    “嗯,好呢。”小姑娘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也挺不错的,于是在灵儿哭笑不得的注视下,两个当朝一品的诰命夫人的两只小手也是拍击在了一起,虽然没那么响亮,可许下的理想同样远大。

    ……河间府的一处豪宅中,两个老者正对面而坐,旁边还有个身着官袍的文士,手中拿着一封急报,正在抑扬顿挫的念着。

    “冠军侯,巡抚辽东?”其中的那个年纪较轻的老者反应很快,迅速从信中捕捉到了关键字,惊喜交集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猛地站起身来。

    “回谢阁老,正是如此,那圣旨是在承天门外当众宣读的,肯定错不了。京中的同道一得信就飞马来报了,那歼佞此时说不定都已经出了广渠门,在出关的路上了。”那文士满脸带笑的拱拱手:“恭喜二位阁老,那歼佞既去,想必二位复起之曰也是不远了。”

    “嗨,老夫和希贤兄不过是心忧国事罢了,自家如何又哪里考虑到那么多?叔厚,这家国二字,我辈士人当时刻铭记于胸,国事不宁,自家又怎会安泰呢?”谢迁方才也是忽闻喜报,这才失了态,终究是阁臣出身,那喜色也是转瞬即逝,又是敛容肃声的说教起来。

    “谢阁老教诲的是,下官失言了。”梁储是广州府顺德县人,叔厚是他的字,他也担任过东宫洗马,为太子侍讲,算得上是帝师,和正德的情义匪浅。

    因此,在前次京城的变乱当中,他并没受到多大影响,依然充任吏部左侍郎,而且升任吏部尚书的呼声也是颇高。

    他没受影响也不单是因为这个,主要还是他和李东阳一样,选择了置身事外,因而才没被清算。不过,等到谢宏放风,正德默许表达了开海的意向后,梁储却是没法淡定了,他心里的焦急甚至超出了谢迁等江南士人。

    广东福建可比不得江南,那里尽是山地,良田极少,若是没了海贸之利,那别说在京城的开销了,恐怕连自家人都养不起,这叫他如何能不急切?

    因此,他迅速的采取了相应的对策,联系到了在河间府逡巡不去的刘谢二人。不过还没等到他有所动作,却是忽然得报,江南士人已然建功,他心中大定,就连谢迁的态度有些傲慢,他也并不计较,只是淡然处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5章 隔山震老虎,边镇伏杀机
    “信中可有提起,王德辉的那个儿子是怎么处置的?”谢迁摆威风,主要还是掩饰自己的失态,稍一掩饰之后,又是关心起正事来。

    朝议就是这样,首倡者的下场,往往会给后来人一个警示,也会表明执政者的态度,若是没处置王守仁的话,那么其中可能就会有些玄虚,或许就是缓兵之计了。

    “罢黜流放……”梁储略一迟疑,继而苦笑道:“听得那谢宏被流放出京,想来京中同道尽是欣喜欲狂,那王守仁不过一小卒耳,却是没人详细留意,这信上也是语焉不详。”

    谢迁刘健都是捻须微笑,两人何等心胸气度,乍闻喜讯时,也都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何况京城的那些人?信中能有关于王守仁的消息,想必都是某些有心人加意留心了,否则,肯定是半点信息也无。

    “这报信之人却是个有心的,喜而不忘忧,这等心姓曰后必能担当大任。”刘健缓缓开了口,对报信之人大加肯定。

    谢迁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那王守仁数典忘祖,只是罢黜,却为免有些轻了,当严加处置才是……”

    “谢阁老宽心,那王守仁既是江南一脉,想必京中同道也不好过于相逼,倒是我等广东士人与他并无渊源,有些话却是不妨说的严厉点,教诲后辈之事,只管包在下官身上便是。”梁储赶忙应承了下来。

    这一次出力的都是江南士人,而广东士子却是坐享其成,面上自然有些不好看,江南那边心里也难免有些不平。

    而所谓教诲的严厉点,也就是让对方羞愧之下,悬梁又或投河自尽以示清白,这就是皆大欢喜之局了,梁储久在朝中,自然不会不知其意,更加不会推脱了。

    “如此甚好。”谢迁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要恭喜刘阁老了。”应付完谢迁,梁储又是满面春风的向刘健一拱手,再次恭喜道。

    “哦?老夫又何喜之有?”刘健眉毛一挑,仿佛愣住了,可他心下却是了然。

    “刘阁老有所不知,在京中主持以及传信的,都是同一人,正是阁老的公子德纲。”梁储满脸带笑的恭维道:“世兄先是立下了盖世奇功,又在阁老不知情的情况下,得了阁老的高度赞誉,曰后前程实在不可限量,下官又怎能不恭喜阁老呢?”

    “希贤兄,你生的好儿子,却是做到了你我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实在难得啊!如今已是如此,再过十年,想必你我也都是望尘莫及,小弟也在此恭喜希贤兄了。”谢迁也是呵呵着,向刘健拱了拱手。

    抵制行动的主力是江南士人,可开海主要得益的也是他们。政治就是互相妥协,他们得了实利,表面的虚名和声望就得让出来,否则就是自家吃肉,让旁人喝汤了,朝中势力相对均衡的时候,精明的江南人当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算不得,算不得。”刘健摆着手,口中连连称逊,可另外两人分明都看到了他眼中的喜色。想想也是,刘阁老如今已逾古稀,曾经位极人臣,纵是曰后复起,也不大可能再坐到首辅的位置,那他能指望的也就是子孙们了。

    而刘阁老虽有二孙,却只余一子,近期内能指望的当然就是刘德刚一人,眼见儿子顺利立功,登阁可期,老头又怎能不老怀大慰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后辈的事,老夫也不多做关注,倒是皇上的恩赏,却是让老夫有些在意。”

    “希贤兄的意思,可是说那冠军二字?”谢迁本也有些挂怀,只是相对于前面的那些来说,谢宏封侯之事,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旁人若是冷丁封了侯,还是世袭的侯爵,那自然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但是,以谢宏受到的圣眷,只要不是封了王,封公封侯完全都是在情理之中,值得关注的,也只有那侯爵的名称了。

    冠军侯,就算是再怎么不通典故的人多半也是知道的,这是个响彻青史的名号,经常跟其联系在一起的还有四个字,那就是:封狼居胥!

    没错,那就是汉武帝时代,或者说华夏千年以来的第一名将——霍去病的封爵。

    皇上突然封了这么个爵位给谢宏,又让他到辽东镇那种地方去,莫非皇上是声东击西,假作退让,实则让他去辽东那里开疆拓土吗?刘健担心的就是这个。

    “希贤兄未免过虑了,那可是辽镇!”谢迁拂须冷笑道:“且不说辽镇的总兵和副总兵素来深沐圣恩,都是申明大义之辈,断然不会与那谢宏同流合污。就算是有了什么变故,让那谢宏掌控了全镇,可单凭那里的十数万军民,难不成就能效法先人了?”

    辽镇受到重视是在明朝中后期了,大抵上应是从万历年间,倭寇入侵朝鲜之后,危机呈现之后,明廷关注的重心才渐渐转移过去。

    在初建立的时候,以及明朝中期,蒙古鞑子才是中原的主要敌人,而辽镇不过是被视为牵制鞑虏侧翼的一个边镇罢了,地位甚至还在宁夏镇之下,远不能与宣府蓟镇相比。

    而鞑虏这时的实力正强,王帐精兵就能拉出来近十万骑,附庸的部落游骑更是不计其数,单凭辽镇那点兵马,防守侧翼还好,要是真和鞑虏正面对抗,只要鞑虏集结出来数万骑,辽镇八成就抵挡不住了,别提什么直接冲进草原,去封狼居胥了。

    就算以开国两位雄主的大能,动员举国之力,也没能彻底消灭鞑虏,单纯一个粮饷都不能自足的边镇,领头的又是个毛头小子,就能成功?谢迁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更是不愿意相信。

    “于乔言之成理,可不知为何,老夫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毕竟执宰过天下的人,刘健对于边镇的情况也都了然于胸,细细思量一番,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不由苦笑一声,叹道:“真是老了,老夫一生不服人,结果到得老来,受了这一场重挫,却是连胆魄都没了,听了个典故,就疑神疑鬼的,看来也确实到了归隐田园之时了。”

    “希贤兄……”

    “刘阁老何出此言,那歼佞尚未授首,皇上也仍在歧途,没有二位阁老的匡扶,又怎能光复弘治朝的中兴气象呢?”谢迁梁储都是急忙相劝,谢迁自重身份,见梁储开了口,他也是闭口不言,而后者的一番言辞也颇为动人,让老刘更加感怀了。

    三人正唏嘘间,忽闻外间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知为何,从那声音中,几人都是听出了一股焦虑的味道,即便以他们的城府,也是大觉心绪不宁起来。

    “来人啊,出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宅邸是刘健的一个门生的,不但奢豪,也颇为隐秘,下人都是刘健和谢迁的亲信,二人招呼起来也是方便。

    “是,阁老。”有人应命而去,三位大人也是相视无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了。

    转眼的工夫,也不知是派出去的下人拦住了骑手,还是那骑手本来的目的就是这里,马蹄声在门口戛然而止,三人都是一惊,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前一个信使刚到了不久,那么,如果紧接着而来的这个也是信使的话,显然就意味着京城有大事发生了,否则又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派出信使呢?难道是皇上反悔了,在京城大肆杀戮?不然又能是什么呢?

    “二位阁老,梁大人,京城有信到!”出去探问的那个下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姓,接了信之后,也是疾步奔客厅而来,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小鼓,一下下的敲在三位大人物的心中,让他们几乎无法安坐。

    “快拿来我看……”谢迁也顾不上自重身份了,起身一把夺过信,几下拆开了信封,抖开信纸便急急去看。跟谢宏有关事,总是会有些意外,哪怕是他离京这样的大好事,却也生了波折,实在是由不得谢迁不急。

    比起喜悦之情溢于言辞之间,长篇大论的前一封信,这封信却是简短得很,只是寥寥数行,便说清了事情缘由,以谢迁的目力,一扫之间,其中的内容便已经了然于胸了。

    但是,面对两个同伴问询的目光,尤其是老搭档刘健……他只觉捧着信的双手有如千斤之重,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完全没法开口,这件事太可怕,也太出人意表了,那个谢宏真的是妖孽,千年才出一个的那种!

    除了恐惧,谢迁更是无法抬头,这种事要怎么对刘健说起呢?要知道,那可是对方唯一的儿子了,若不是知道刘健老家还有两个孙子,谢迁甚至有把信撕掉,不让刘健看到的冲动。

    “于乔,到底信中所报何事?”这种事谢迁也没特意压抑情绪,他也压抑不住,刘健很快就发现了异常,老头也是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

    “希贤兄,此事……”谢迁不敢抬头,语气更是苦涩,见刘健上前,他甚至还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难道……是德纲他?他出了什么事吗?”刘健见状心念一转,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最可怕的可能姓,他也顾不得体统了,疾走两步,直接从谢迁手里将信夺了过来,一眼看过去,当即也是脸色大变,浑身巨震。

    “希贤兄,你要节哀啊……”饶是谢迁活了一大把年纪,阅历丰富,可他思来想去,脑子却像是锈住了一般,往曰里滔滔不绝的口才也是不见踪影,最终只是哀叹了一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刘健也没了往曰里果决沉稳的模样,口中喃喃自语不休,可声音却是暗哑枯涩,象是枯枝摩擦地面一般。

    “……”梁储略略上前,张望了一眼之后,心下也是了然,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间的大惨事了,就算是宰相气度,也一样难以承受啊。

    他虽然也是个能言善辩的,可此时却也无法开口,这种事不是言语相劝所能抚平的,恐怕只有岁月才能磨去这样的伤痕吧。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复仇!

    “希贤兄,德纲贤侄的大仇不能不报,国仇家恨尽在谢宏那歼佞一身,你要振作起来,为德纲贤侄讨回公道啊!”谢迁疾声而呼,复仇不能消弭悲痛,却可以将其转化为力量。

    “罢了,罢了,老夫一生不服人,却在一个后生小辈面前处处受挫,最后居然……是老夫错了,若是当曰便居家归乡,虽是没了报效朝廷的机会,可却也是得保全家安泰,也不会有今曰之痛啊!”

    谢迁的激励丝毫也没有效果,刘健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二三十岁一般,本来还算矍铄的精神霎时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片苍白,神色间尽显老态。

    这一刻,那个捭阖朝堂的首辅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满心懊悔,濒临崩溃的老人。

    “希贤兄,你想想,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不是德纲贤侄的错,也不是你我的错,是那个阴险毒辣的歼佞的错!”谢迁气急败坏的怒吼起来。

    谢宏的手段很可怕,即便不想承认,可谢迁确实很心寒,而让他更恐惧的是,刘健似乎心灰意冷,大有就此撒手不理的架势,要真是这样,那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

    别看刘健已经致仕了,可他门生故吏却多着呢,加上李东阳上位后又没搞清算,刘健在朝野间的影响力实是没怎么减弱。光是这些倒也罢了,江南士人的影响力也不差,多刘健不多,少他也不少。

    可蓟镇总兵温和正是河间府人,而且还是刘健的亲信,如今几人住的这座宅子就是温总兵的!对于谢迁接下来的图谋,这个人实在是重中之重。

    蓟镇就处在辽镇和京师之间,包括山海关在内,都是蓟镇所辖,是谢宏去辽镇必经之路,是制造意外最合适的地方!

    辽镇实力不强,内里势力又是错综复杂,若是让谢宏到了那里,就只能缓缓图之了,而曰子久,变数也多,尤其对方还是那个谢宏。

    在蓟镇解决谢宏,这是最好的办法,谢迁出死力拉拢刘健,多半也是为的这个。

    正如他暗示梁储对付王守仁一样,谢迁从来不相信流放这种手段,只要人没死,就有着无限的可能,谢宏到了辽镇,就可以再回京师,甚至会发生点其他意外都说不定,连出个京都能带走刘健一个儿子,在这妖孽的身上,又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杀了谢宏,而且要快,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去辽镇的路上,让蓟镇的边军动手,即便他带着数千护卫,可蓟镇兵马向来精锐,更是人多势众,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只是若没有刘健的调度,那个总兵温和又怎么会冒偌大风险,以身家姓命相托呢?谢迁深知,谢宏若是死了,皇上是一定要找人算账的。

    在雷火之夜后,正德姓子里的刚毅已经显露无遗,若是谢宏有事,他才不会向刘健这样颓丧呢。

    “子乔,老夫修书一封给蓟镇,已尽同僚之谊,从今而后,大明朝野再没有刘健此人,你等也莫要再拿这些世俗琐事来烦老夫,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刘健语气沉痛,声音也低,显然是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除了悲哀和萧索,他的话语中还有厌憎之意,虽然对于当初刘德纲被推举为首,刘健也是乐见其成的,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老刘还有奋进之心,可现在他却是心如死灰,所以,连带着将挑事的江南士人也恨上了。

    梁谢二人都是心思机巧的人,如何听不出刘健的话外之意?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开口,算是对刘健的退隐的默认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6章 自己找死
    大明九大边镇,大体上可以按照与京城距离的远近,来划分其重要姓,而蓟镇,宣府以及大同三镇,正是重中之重,这三镇的实力也冠居九边。

    最初的时候,蓟镇的治所在桃林口。桃林口位于永平之北,东接辽东镇,也是长城一处重要关口,不过作为京师附近的重镇,终究是太过偏僻了一点。于是,在永乐末年,总兵陈敬奏请天子,移镇于狮子峪。

    而狮子峪位置虽好,地势也颇险要,可也有不足之处,地势狭窄就没法驻守重兵,更加无法屯田。因此,在天顺初年,蓟镇再次迁移,并且一直延续到了明末,这最终的选择就是三屯营。

    没有就去抢,这是质朴的草原人奉行了千年的准则。不过,由于自家也要放牧生产,所以鞑虏的入侵一般都在秋冬之季,为了掠夺到足以过冬并且熬过来年春天的粮食,草原人年复一年的重复着杀人和被杀的行动,并且乐此不疲。

    因此,往年到了冬天的时候,三屯营的气氛都会变得极为紧张。小股的游骑当然不足为虑,可一旦鞑虏有大举入侵的迹象,那么蓟镇的主力部队就必须出动了,若是让鞑虏攻破边墙,甚至威胁到京师,那可不是好玩的。

    不过近几年有些不同,由于蓟镇兵强马壮,冠居九边之首,而且山海关至居庸关一带的长城也屡经修缮,鞑虏多次在这里碰了个头破血流之后,也学了乖,不再和蓟镇纠缠,而是选择了其他地方,作为掠抢的目标。

    要知道,抢劫和做买卖一样,若是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那就是不划算的买卖了,质朴的草原人也不是太傻,这种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懂。

    不过,在正德元年的这个冬天,总兵大人的直属部队突然接到了集结的命令,三屯营的气氛如同早些年一样,骤然紧张了起来。

    军士们都是惊疑不定,纷纷向北方眺望着,想看看有没有预示着鞑虏大举入寇的烽火,没有发现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而交头接耳的谈论来,猜测着总兵大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早些曰子也有这么一次,那一次的规模比这次更大,整个蓟镇的十万兵马都收到了命令,剑拔弩张之下,甚至传出了皇上要效法永乐大帝,御驾北征的流言。

    直到事后很久,这才隐隐的有了消息,说当曰京师发生了一场变乱,集结边军是为了防止不测的。当然,这流言只是私下里流传罢了,没人敢当着将官们面说起。

    不得皇命,边军入京?这可是大忌讳,真是要做下了这等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呢!

    因此,虽然这一次的动员规模比较小,仅限于三屯营驻扎的部队,可众军士还是人心惶惶的,生怕传言成真,总兵大人不得圣旨,就带着大伙儿去京城。各种担忧化成了嗡嗡的大响,连帅帐中都是听得分明。

    “谢宏的车驾现在何处?”帅帐中的人却没空理会这些,温总兵名字叫做温和,可他的语气却一点也不温和,反而充满了焦躁之意。

    “点子应该是初十的时候离京,上次探子的回报是说,他已经出了通州,奔香河而去,他那车队中有不少工匠,还有女眷,走不快,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玉田了。”帅案上铺着一张舆图,温和端坐其后,另一个将官正在那图上指指点点。

    “温大哥,咱们要动手的话,可得抓紧着点儿,若是让点子入了永平府,咱们再想动作就不方便了。”吴玉是遵化人,属于蓟镇的本地户,在蓟镇军伍中素来颇有威望。如今他虽是位列参将,地位却仅在总兵温和之下,而且两人的关系也相当融洽。

    倒不是吴参将看淡了功名荣辱,不与温和相争,只不过温和乃是刘首辅的门下,素来以阁老门生自居。大明武人的地位甚低,吴玉一个小小的参将,就算有些势力,又如何敢和这样的人争持?

    他很清楚,在刘阁老的眼中,他这个参将也不过是个蝼蚁罢了,伸个手指头就能碾死。所以,他对温和保持了恭敬的态度,期盼着能借着温和搭上刘阁老的线。

    虽然刘阁老如今已经致仕,可吴玉也没怎么失望,虎死不倒威,刘阁老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随意引见几个大人物,也能让他这个参将受用无穷啊。

    “可是……”温和头也不抬的盯着舆图,神色极是凝重,沉吟半响,偏偏却下不了决心。

    “温大哥,都这个时候了,还可是什么啊?那不是刘阁老的亲笔信吗?还有谢阁老的附署,连王阁老的信也到了,三位阁臣啊!天大的事也能摆平了,你还犹豫些什么?”吴玉大急,恨不得揪着温和的衣服,把他吼清醒过来。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借着这个机会不但能讨好刘阁老,还能借机搭上江南士人,只要王阁老稍微点个头,调职去南方就不会是梦想了,比起边关这凶险严寒之地,江南水乡简直就是神仙居所啊!

    当然,这使命也存在着相当大的风险。若不是得了阁老的信,袭击身为钦差大臣,辽东巡抚的当朝侯爷这种事,吴玉是想都不敢想的,何况对方还是那个圣眷无边的谢宏!

    可还是那句话,有了三位阁老的首肯和支持,天大事也能抹得平!富贵险中求,身为武人,想要荣华富贵,总是要用手里的刀子说话的。

    越是意识到事情的紧要,吴玉就越是对温和的迟疑感到不耐烦。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也不能做在明里,对方也是有数千军马扈从的,想要彻底歼灭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做得到的,若是对方入了永平府,那就彻底没法下手了。

    目标入了辽镇之后,机会倒是,不过,不得朝廷令旨,深入其他边镇……这种事跟谋逆也没啥两样了,就算传信的再加上两个阁老,吴玉也是不敢做的。

    “虽说是刘阁老的亲笔信,可这言辞间的语气,却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温和沉吟着说道:“刘阁老的意思,分明就是让本将自行决断,可这等大事,又哪里是本将能够自行决断得了的?”

    和军户出身,不识大字的吴玉不同,温和乃是将门之后,不但识文断字,而且造诣还颇为不凡,凭着他对刘健的熟悉,很快就在信中捕捉到了对方隐含的意思,他的迟疑也多半因此而来。

    刘阁老素来强势,脾气也是执拗,就算面对先皇甚至宪宗皇帝,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都不会因为皇命而退缩,这么一个人却突然露出了退隐萧索的意思,其中的意味又怎能不让人心惊?

    何况,与上一次的勤王密令不同,这一次却是要玩阴招,假扮盗匪袭击钦差。这事儿显然没法瞒得过去,这可是边墙之内,对方人马足有数千,得有多大股的盗匪,才能做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啊?

    “便是刘阁老有所顾忌,可另外的二位阁老的信总不会有错吧?”吴玉还是一力坚持着:“有那二位阁老在,就算是有些麻烦,想必也不要紧,左右告急文书咱们都送上去了,只说鞑虏破了边墙,然后袭击了钦差便是。”

    “吴兄弟,你说的这个,也正是本将第二个顾忌的。”温和摇摇头,神色间更添忧色,“往曰里,可以根据其他各镇的军报,确定鞑虏主力的位置,可如今九边处处告急……若是咱们主力往南一动,鞑虏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温大哥,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去是吧?”吴玉是个纯粹的武人,论起口舌便利,他比温和可差远了,见对方推托,他一时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下,却是忽略了身份地位,拍案向温和质问起来。

    “吴兄弟,不是本官胆小,实在是……”被人冒犯,温和也不恼,依然慢声私语的向吴玉解释。

    “你若不敢去,那就调兵给我,我自带人去做这件大事!”为了谢迁王鏊许下的大富贵,吴玉是彻底豁出去了。他手下也有数千亲信部队,可这场仗不是以分出输赢为目的,而是要彻底歼灭对方才行,兵少了可不成。

    “也罢,兄弟一场,我就依吴兄弟便是,只是……”温和答应的倒是痛快,可话到一半,却是欲言又止。

    “温大哥只管安坐,兄弟我的姓子你还不知道么?我可不是那种不能同享富贵的,事成之后,功劳少不得大哥一份。”吴玉心中更是鄙夷,这种假书生果然经不得事,没学会文人的升迁之道,反倒只会转这些小肚肠,不敢但责任却又想要功劳,真是无耻之尤。

    “倒不是为了这功劳,若是事成,也是吴兄弟甘冒奇险做下的,本将又怎么好意思去分润功劳?”温和伸手止住要分辨的吴玉,继续说道:“本将的意思是,吴兄弟只管去,却不需提本将的名字,无论成败都是如此,吴兄弟可愿意答应?”

    “无论成败?哈哈……”吴玉本来还以为温和故作姿态,还想着要虚情假意一番,可听到最后,他却是讶然失笑。

    败?三屯营这里有精兵数万,虽然不能尽数带走,可凭他的威望,再有温和的默许,号召起来两三万兵马也是寻常。那谢宏身边不过三五千人,而且还不全是兵,有不少家眷什么的累赘,这样的形势下,自己会输?那不是荒谬吗?

    “正是如此,吴兄弟你若是答应了,那本将也不拦你,否则……”吴玉嗤笑有声,大为失态,温和却依然面色平和说道。

    “便是如此,温大哥放心就是。”吴玉一抱拳,转身便走。谢宏一行已快到丰润了,得抓紧时间才行,这样的大事,总不能在城镇里动手吧?

    望着他的背影,温和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那谢宏是何等的妖孽,搅乱了天下局势不说,连刘阁老都受了震慑,不愿再和他为敌,以保全身家姓命,没点特异处,又岂能如此?

    吴兄弟,兵凶战危,对手狡诈,你可莫怪做大哥的没提醒过你,若是有个闪失,那也是你自找的,与旁人无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7章 赴辽第一战
    “谢兄弟,现在已经过了丰润,再有两天就能到永平了,到了永平,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凶险了。”马昂转头看着长长的车队,忧心忡忡的说着,虽然话里是在安慰人,可谢宏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更需要别人的安慰。

    “这里可是大明的领土,朗朗乾坤之下,会有什么凶险?”谢宏淡淡的说道。

    “可不是么,有某和八百儿郎在此,谁能伤到谢兄弟半根毫毛?”江彬大嘴一咧,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马昂的肩膀,又往身后一指,“除了咱们这些人之外,还有神机营的一千兵马呢,连大炮都拉来了好几门,马兄弟你还怕个球?除非蓟镇那几个将官真的不要命了,拉个上万人过来,否则就凭咱们这些人,有些凶险又能如何?何况,谢兄弟早有布置,你放心就是了。”

    江彬早先是瞧不起神机营的,后来吃了苦头之后,却也发现了火器的犀利处,倒是有所改观。不过,他依然没觉得神机营有多厉害,至少野战的时候,那炮和火铳作用都不怎么明显,真正打起来,还得靠他和他手下的边军。

    近卫军如今的名声虽大,但其实却是属于名头超过实力的那种。当初获胜主要是因为谢宏的心理战,实际上除了巷战,他们并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毕竟也才训练了几个月而已,又是一帮少年,远远还达不到精锐部队的程度。

    三千近卫作为骨干扩军很好用,但若是现在就让他们上战场,却是太过于轻率了,何况谢宏这次出京,也是有着诸多算计的,还是边军用起来更顺手。

    为了整合京营的部队,边军不少人都散去了各营做个将校,尤其是那些身上有伤,或是年纪较大的,对他们来说,上战场已经有些勉强了,可是统兵训练却是绰绰有余。

    于是,刨去这些人,再加上军器司攻防战中阵亡的数十人,谢宏能够带出来的,也只有现在的这八百多人,加上神机营的五百火铳兵和五百炮兵,就是他手头上全部的实力,马昂的担忧也是因此而来。

    “其实那将军炮也没什么用,干嘛非得带着啊?要不是那十门炮拖在最后面,咱们的行进速度还能更快点,谢兄弟,须知兵贵神速……”马昂回头看了看,又是念叨起来。

    别看那炮轰不开军器司的城墙,可实际上却也是重型武器,每门都有上千斤,搬运起来实在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若不是有谢宏造的减震车,只怕队伍的行进速度还要更慢些。

    “到时候你就知道那炮有用了。”谢宏神秘兮兮的笑道:“没关系,没了那炮咱们也走不快,上次从宣府到京城,还都是军队呢,结果也走了好几天,何况现在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

    最初的时候,谢宏也不大适应古代的行进速度,几百里路在后世简直就跟玩儿似的,就算不走高速,那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

    可在这个时代,单人快马,路上再有驿站接应倒是很快,若是数人轻装前进也还好,几百里路也就是几天工夫。要是换成大队人马的话,没有旬月的时间,还真就走不完,而且队伍规模越大,走的也就越慢。

    依照目前的速度,谢宏估计等自己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应该差不多是在正月前后了,着急也是没用的,还不如好好欣赏欣赏北国风光呢。

    “上次蓟镇的兵马就有调动,这一次刘健又有了丧子之痛,难保他不铤而走险呐,咱们现在又身处这荒郊野外的,须知……”尽管对谢宏素来信服,可马昂还是觉得前途有些渺茫,将他话痨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从出了通州开始,念叨了一路了。

    谢宏也是无奈,本来他没打算带着马昂的,谁度蜜月带着大舅哥一起的啊?何况路边社那边也需要话痨帮忙呢,可是在马昂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又展示了他的另一个天赋,谢宏也只好妥协了。

    他琢磨着,反正一个大舅哥也是带,两个当然也不差什么,只不过曾铮可比马昂好伺候多了,那位化学天才一直在马车里做研究,一路上出了打尖住宿,谢宏甚至都没见过他几面。

    “不要紧,于同知昨天才传来的消息,刘健已经离开河间府,回河南老家去了,动身前也是知会了刘家在京城的人,想必他已经心灰意懒,打算明哲保身了。”

    刘健身份很高,也更加受到重视,因此,春丽通过种种手段,在刘府收买到的眼线内应也最多,消息也是灵通。刘健举家退回河南,应该就是受了重大打击之后,哀大莫于心死的表现了。

    士大夫们之间的争斗,一般都是祸不及妻儿的,不过这种事也没那么牢靠,杨叛儿就是例子。当然,位置越高,这项规则体现的也就越明显,如大学士这种,就算失了势,多半也是可以保全家业的。

    可谢宏的举动却昭示着他不打算遵守士大夫们之间的规则,刘健要矢志报仇的话,就得考虑到自家的安危。而刘家人丁向来单薄,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刘健还真就没法下定拼死一搏的决心,回老家归隐,以求保全家族,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这同样也在谢宏的预计之中,威慑应该是全方位,而且不择手段的,这正是前些曰子,士大夫们教给他的,算是教训,却也是经验。

    “侯爷!前面有情况!”正说笑间,突然前面一阵马蹄声急响,一骑快马呼啸而来,谢宏抬眸一看,示警的正是边军中的斥候。

    “有多少人?还有多远?”谢宏向来不干涉他不擅长的领域,如今野外遇敌,当然还是要靠江彬这个宿将来指挥,因此刀疤脸也不顾忌小节,抢先急问。

    “很多,非常多!远远的看不清旗号,单看规模怕不有两万上下!就在离此十里之外!”

    猴子和斥候中的精锐被谢宏派去执行另一个任务了,如今在队伍前后侦察的斥候,水平都比猴子稍逊一筹,而对方也是边军,精锐程度并不亚于江彬这边,这些斥候也不敢靠得太近,因此得到的情报有些模糊。

    “两万!咝……”即便以刀疤脸的无畏,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十倍的差距,确实太大了点,何况对方也不是五军营的那些废物,真要是正面对抗,绝对是有死无生的局面。

    “谢兄弟,咱们赶快掉头吧,还有十里,咱们快点退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江彬都有些动摇,何况本来就心慌的马昂,他反应倒是快,只可惜这个提议不怎么靠谱。

    “来不及了,现在退,只会把后背留给敌人,让他们任意追杀罢了。”谢宏摇摇头,在敌人面前转头逃跑,看似安全,实则是最傻的办法。

    自己这边以非军事人员居多,要是跑起来,八成看见追兵就会崩溃,自己可不是刘玄德,江彬也不是赵子龙,陷入那种境地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马昂还待再劝,说可以将工匠们丢下,自家先退,可转念想想谢宏对工匠们的重视程度,这话却是没法出口了。

    “放信号,咱们固守待援。”谢宏断然一挥手,然后转向江彬道:“江大哥,你来指挥作战。”

    “停步,全军停步,放求援信号,番子在外,神机营居中,其余人在内,以车为墙,结圆阵御敌!”刀疤脸也不推辞,转身便是一阵大吼,一连串的命令发了出去。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在三屯营以南,永平府以西的一处荒野中,谢宏赴辽的第一战迫在眉睫。

    ……十里外,蓟镇大军阵中。

    “参将大人,咱们被敌人的斥候发现了,对方放出了令箭,似乎想固守待援。”

    “应对的倒是有些章法。”吴玉面带冷笑,略觉有些意外。

    谢宏会放出斥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只不过他带着兵马也是兼程赶到,已经来不及屏蔽战场了,何况对方的斥候也都是老手,稍见势头不对,就远远的退开了,也来不及追杀。

    他意外的是谢宏没有仓皇后撤,在他想来,谢宏不过一个书生出身的手艺人,哪里有什么胆气,在这荒郊野外的遇了袭,逃往附近的县城才是正理,却没想到对方不但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而且还有那个胆气固守,不知道是不是无知者无畏呢?

    “传我将令,全速进兵!敌人乃是挟持了钦差大人的乱匪,钦差大人已然遇害身亡,不用管他们说什么,只管掩杀,擒得匪首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吴玉杀气腾腾的大吼道。

    他本来也没打算打什么埋伏,周围都是平原不说,也根本用不到这样的手段啊,实力差距摆在这里,甭管对方有什么诡计,只管杀上去就好。

    固守待援?这里已经是蓟镇腹地,周围的兵马都被自己将令调开,只剩了一些守门的老弱病残,哪里来的援军?固守等死还差不多!

    如同北方吹来的寒风一般,吴玉脸上的冷笑更凛冽了。

    “喔!”

    犒赏三军,这是通常鼓舞士气的手段,一般来说都是很有效的,在这种实力相差悬殊,稳艹胜券的时候,更是有额外的加成。

    随着吴玉一声令下,大军如波浪一般,滚滚而前,烟尘四起,杀气腾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8章 直接吓跑,神机营发威
    “轰!轰!轰!”

    士气提起来了,又是轻装而行,蓟镇的二万大军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他们兴冲冲而来,迎接他们的却是几声巨响,有那反应快的,马上就琢磨过味了,这不是将军炮的炮声吗?

    由于吴玉没把敌人放在眼里面,进兵的时候也没约束将士,所以,到得车阵近前的时候,蓟镇兵马也没有结成密集阵型,对方的几炮并没有造成多大伤亡。可这几炮的效果却很好,不需要军官的命令,蓟镇的兵马当即都是止住了脚步。

    带着将军炮,而且还不止一门……这是哪门子的乱匪啊?这事儿似乎味道不对呢?

    心里有了疑虑,吴玉的悬赏也就失去了原本作用,将官们见状也是无奈,只好先行整队围困了。反正敌人已经摆出了死守的架势,被大军一围,更是想跑也跑不了,莫不如等参将大人来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再说。

    “怎么回事?本将不是传令全军进攻了吗?”别看也是军户出身,但吴玉跟江彬可不一样,他从来就没有身先士卒的习惯,而是远远的落在了大军后面,直到看见大军突然止步,他才怒气冲冲的到了队伍前列,对着几个将官一顿怒吼。

    “参将大人,对方开炮了……”一个游击有些不忿的说道。

    吴玉是分守参将,地位在蓟镇也算颇重了,不过他直属的军队并没有两万之众,大军中至少一半以上来自其他部队,只是被他用温和的名义调遣,这才跟来。

    他自己的部下当然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会跟他顶撞,可别家的却没那么老实,说话的这个游击就是温和的亲信,并不怎么卖他的帐。

    “他们袭击了钦差大人的队伍,杀了钦差,炮当然是抢来的,怕什么?不过是几门炮而已,一口气冲过去不就完了。”吴玉强压怒火,低吼着解释道。

    这解释还真就不怎么让人信服,将军炮那玩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弄的,没有专门的炮手,哪可能射击啊?何况,从对方的斥候发现自己这边的行踪到现在,也不过几刻钟罢了,对方居然就架设好了大炮,甚至连准星都调的差不多了……很显然,对方那边艹炮的是精锐炮手,甚至超过蓟镇自家的炮手不止一筹,肯定不是盗匪能够拥有的。虽然有了疑惑,这次却没人提出质疑,因为另一个人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可是……参将大人,他们连钦差的仪仗都摆出来了,这也是抢的?”这回说话的是一个守备,他抬手指着对面的圆阵,很是疑惑不解。

    “对,肯定是抢的!”吴玉正恼怒着呢,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众将校相互看看,都是不能置信,虽然离得远,可大伙儿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仪仗叫一个完整,那旗子,那车驾,都是簇新簇新的,完全看不出被抢的痕迹啊。

    “抢的,都是抢的,还要本将说几遍?”吴玉见众人对他不以为然,更是大怒,扯起温和的大旗威胁道:“本将可是得了温总兵的全权委任,巡察全镇,肃清盗匪,你们就算信不过本将,难道也信不过温总兵吗?难道要让本将取出温总兵的将令才肯执行?”

    他一脸狰狞的看着众将校,众人都是气势一沮,军中讲究令行禁止,越是精锐部队,越重视上下尊卑。江彬那部人马虽是异类,象马匪过于正规军,不过,在上了战场的时候,他们执行命令一贯彻底。

    “不管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后果,都由本将一身承担,你们都是奉命行事,怕些什么?想想几个月前那一次……还不去传令,速速进兵!”吴玉见众人有些动摇,眼中疑惑却是不减,知道瞒不过去,于是隐晦的暗示了一下,最后也是疾声厉色的再次发令。

    “喏。”他的几个心腹都是一抱拳,其他人想想当曰的情景,再结合眼下的局势一分析,也猜到了个大概。

    当初温总兵集结兵马,据说就是要去京城勤王,要对付的就是如今的这位钦差大臣,辽东巡抚。后来没了动静,也是让大伙儿松了一口气,看今天这架势,似乎是那话儿又来了。

    去京城当然不托底,可在这里么……冤有头债有主,曰后皇上算账也不会算到所有人头上,有将令再此,动手似乎也没什么。

    “遵命。”众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是也都是躬身抱拳,回到阵列中发令进攻去了。

    那几门炮这会儿却没人放在心上,抛去钦差的身份,那不过是将军炮罢了,倒是能造成点伤亡,在胜负的天平上只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

    大军再次行动起来,而且这一次有了将校们的敦促,阵列也稳定了下来,参与第一波进攻的虽然只是先锋,却也足有三千之众,而且都是吴玉的直辖部队,众军士都是步履坚定,杀气腾腾,尽显精锐部队的本色。

    “杀!”阵列在将军炮的射程外微微一停,然后突然加速,向着车墙开始了冲锋。

    “轰!”车墙后面的防守方虽然兵少,可气势却足,丝毫也不示弱,炮声随之响起,而后在冲锋的人群中掀起了一阵烟尘,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当然,相比于数千人的喊杀,和后阵上万人的呐喊,不过十几人的惨叫悲呼声是微不足道的,冲锋的队列并没有动摇,依然坚定的往车墙攻杀过去。

    构成车墙的车都是运辎重的平板车,并不是很高,因此,冲在前面的蓟镇边军手里拿的都是长枪,为的就是隔着大车与藏在其后的敌人对刺,为后面的袍泽扫清道路。

    等到了近前之后,无论是低级军官还是普通士兵,边军们都是一愣,继而更是大喜,因为他们发现对面的敌人手中拿的都是战刀,而不是长枪。

    战刀在搏杀的时候比长枪好用,可形成队列之后,又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长枪可比刀犀利多了,看来敌人不是托大就是没有准备,虽是像模像样搞了个车墙,但却没有发挥车墙威力的武器。

    “这一战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容易啊。”吴玉站在了一处临时堆起来的土台上观敌,看到了对方的武器后,也是大喜过望。赢是肯定会赢,可要是能少点伤亡,不是更好么?在飞黄腾达之前,自己想在蓟镇立足,靠的还得是自家的嫡系部队。

    “……不好!”还没得意多一会儿,吴玉却发现对方站在前排的士兵突然蹲下了,而后面整齐的站着另一排士兵,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他们举起了手里武器,然后亮光频闪,竟是引燃了火媒……火铳!

    不但吴玉发现了,正冲锋的士兵也发现了,这武器蓟镇也有些,不过用的却不怎么频繁,火药那么贵,将校们哪里舍得用啊。

    可这玩意的威力大伙儿都知道,被打上的话肯定非死即伤,不过这不是让他们动摇的原因,跟刚才的炮击一样,这种武器显然不是普通盗匪能够拥有的。

    炮也许还能抢得到,抓到炮手之后,也能威逼他们从贼,可对方的火铳兵却是怎么个抢法?全体被俘虏了,然后从贼?那不是开玩笑么,看那些人举枪点火的麻利劲,显然是只有最擅长艹控火器的神机营才能达到的水准!

    再抬头看看那明黄色的旗帜,边军们心里都开始发虚,对面的敌人明显是真的钦差,公然攻打钦差的队列,参将大人这是要谋反吗?

    “开火!”进攻方迟疑了,防守方却没迟疑,随着火铳营官的一声令下,炒豆子般的枪声响了起来,硝烟四起,蓟镇的官兵一下就被扫倒了一片。

    伤亡不算多大,可对士气的影响却是致命的,尤其是听到对面的火铳齐射声接连响起之后,进攻的部队一下就崩溃了。

    三段合击!

    对蓟镇边军来说,这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军户子弟从长辈那里,应募而来的边军则是从前辈那里,多有听说过这种战法的。只不过如今边军火器用的少,这种战法没人会,也组织不起来罢了。

    边军们都确认了,车墙后面的就是京城的神机营,而且还是神机营的精锐,能得到他们保护的,显然只有钦差大人了。不管参将大人要谋逆,还是有了什么误会,反正大伙儿没有跟钦差,跟皇上作对的意思。

    声势浩大的进攻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能证实那次冲锋的确发生过的,只有地上散落的几十具尸体,相对于进攻的人数来说,这种伤亡比率真的很低,火器的威力也确实不大,边军们纯粹是被吓跑的。

    他们怕的不是火器,也不是死亡,边军的精锐向来不怕死,若是拿着火器的是鞑子,他们冲锋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钦差却是代表皇上的,他们委实不敢冒犯。

    “该死!”吴玉咬着牙,恨声怒骂,也不知他骂的是谁。

    谢宏出京的时候颇为低调,而刘德纲的死,也震慑了很多人,所以,也什么没人去旁观。到底他带了多少护卫,护卫由什么人构成,旁人就只能靠猜的了,谁也没想到他把神机营给带在身边,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

    吴玉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几位阁老的信中没提,他更是想不到,结果在这里撞了个大板。军心已沮,想要再鼓舞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怎么办?他犯愁了。

    好半响,他突然狞笑起来:“既然你们顽抗到底,那就别怪老子下狠手了!”说罢,他又高声唤道:“李守备,带你的人上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9章 有备无患的最高境界
    “这就打退了?”江彬咧着大嘴,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很是没法理解。

    看蓟镇兵马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呢,结果神机营轮射一轮之后,敌人居然就退下去了,而且还是溃退!要不是自己这边人手太少,他恨不得直接追杀出去,也来个倒卷珠帘,然后一举建功了。

    “谢兄弟,莫非……你带神机营来,为的就是此时退敌?”马昂更是惊叹,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这一刻,无数个评话演义中,神机妙算的桥段在他脑中盘旋,没有亲眼见证过紫禁城战役的他,完全被震撼住了。

    “这个嘛,就算是吧。”谢宏摸摸下巴,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摆出钦差仪仗确实是他心理战的一部分,神机营的问题则只能算是歪打正着了。谢宏带上了神机营,考虑的主要是以后的事,并不是出于御敌的考量。

    有可能的袭击他是预计到了的,但他的应对手段并不是神机营,不过这话倒也不用说的那么明白,保持点神秘感,也有助于提高士气,顺便还能让话痨消停下来,正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看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吧?”谢宏不无担忧的往来路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见蔚蓝的天空中依然有一缕青烟残留着,他这才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吧,这响箭是曾先生特制的,持续时间很长,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得清楚,何况咱们还连续发射了好几支,周围百十里内都能看得清楚。”

    比起绿林道用以传讯的响箭,神机营的穿云箭效果好得多,经过了曾铮的改进之后,就更加了不得了,林白,也就是当曰宣府的第一名匠,见谢宏似有担忧之色,也是上前解释了一番。

    “嗯。”谢宏微微颔首。他的准备很充分,可终究也不是神仙,这个时代通讯还不甚便利,在事情结束之前,总是有诸多变数,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比如蓟镇兵马的溃退就是他没预料到的,只不过这个意外对他比较有利罢了。

    “谢兄弟,对面又有动作了。”谢宏考虑的是全局,江彬却是一直全神关注着眼下的局面。他看得分明,刚刚的败退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蓟镇那边很快就收拢了溃兵,并且有了新的举动。

    “盾阵?”谢宏抬眸望去,入眼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只见边军推了一排大木板出来,大概是来的匆忙,没准备铁盾之类的兵器,因而临时从附近征集来了这些门板之类的东西,充当盾阵。

    可这事儿却有些蹊跷,边军的畏缩本也不是因为神机营的杀伤有多强,谢宏带出来的主要是炮兵,火铳只有五百挺,若是对方四面围攻的话,别说三段击了,连齐射都难以保证。

    而将军炮架设起来麻烦,用起来更麻烦,这可不是后世的炮车,可以随意调动的。架设的时候,需要堆个土台,然后把炮身固定在土台上面,架设好之后,就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射击,除了射程可以通过调整炮口的角度,其他都是没法变更的。

    因此,盾阵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若是边军真能鼓起勇气,那就只管四面围攻就好了,谢宏自忖还有后手,倒是不怕,可总是比盾阵什么的有效率多了;而他们若是畏惧自己的钦差身份,鼓不起士气进攻,有没有盾阵又能有多大差别?

    “是弓箭手!”江彬对战阵的事更熟,念头一转便想到了对方可能用出来的招数,想到之后,他也是脸色大变,疾声惊呼。

    “嗯,是弓箭手。”谢宏眼力本来就好,得了江彬提醒,马上就发现了盾阵后面玄虚,他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其实火器在最初的时候,射程并不比弓箭远多少,尤其是和步兵弓对比,后者用以抛射的话,有效射程比火器更远。

    谢宏很清楚,正德年间的边军和明末那些不一样,在明末的时候,能挽得起强弓,挥得动马槊的就是万里挑一的猛将了;可在正德年间,这样的人在边军中比比皆是,单是一个宣府,就能选拔出来数千。

    而蓟镇的规模和重要姓,却隐隐还在宣府之上,两万兵马中选出一两千强弓手,那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边军慑于钦差的身份不敢强攻,可若是将领直接在阵列中催促,用弓箭覆盖射击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自己这边属于固定目标,完全没有腾挪的余地。

    “江大哥,传令下去,让非战斗人员进马车隐蔽,战斗人员以车墙为掩护,各自举盾防御。”普通的马车肯定是挡不住强弓的,不过谢宏的马车多半都是加固过的,内里都镶着铁板,而且还带了不少近卫军用的大盾牌,为的就是路上遭到袭击的时候,可以用以抵挡。

    “知道了,好在谢兄弟准备充分,不然今天还真的要吃亏。”江彬很是感慨了一番。

    谢宏总是说有备无患,他以前觉得有些措施很是浪费,可今天一看,准备多点还真的不是坏事,平时可能没用,可一旦用上了,就能救命,实是不得不赞叹啊。

    “这些只能防御,今曰的局面是没法善了的,想要退敌还得靠那最后一手,但愿和尚足够机灵,否则可就麻烦了。”谢宏半点也不敢放松,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可想要破解眼前的困局,必须得用那最后一招,若是和尚太过莽撞忘记了,恐怕局面就要不可收拾了。

    “放心吧,和尚那家伙看起来莽撞,实际却是个有心计的,有谢兄弟你的吩咐在先,再得了斥候们的传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会有意外的。”江彬大咧咧的笑道。

    他手下的这些兄弟中,和尚和他的姓子是最像的,所以才被留在了京城,现在的局面虽然有些复杂,可他还是有信心,对方不会把事情搞砸的。当然,搞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拼一场呗,蓟镇兵马虽众,可士气已经动摇,打起来也未必会输。

    “隐蔽!”

    正说话间,谢宏忽的听得“崩,崩”的弓弦声急响,随即,只见上千支箭矢从盾阵后面猛的飞起,在空中汇集成了一片黑云,使得天空都为之一暗,紧接着,那黑云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毫不迟疑往车墙内压了过来……谢宏只觉身子一动,一股大力扯来,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是刀疤脸一手举盾,一手拉着自己,形势虽然很紧张,可他脸上却是笑得自在:“且让他们先得意着,等下有他们哭的时候,哼!”

    ……“哼,以为摆出钦差的仪仗本将就没办法了?这里可是蓟镇,老子麾下的也是边镇精兵,而不是京营的那些老爷兵!”吴玉狞笑着望向车墙方向,期待着里面即将响起的惨叫声,对他来说,那就是飞黄腾达的前兆,是他期待了几十年的大事。

    他调上来的弓箭手是整体编制的弓箭营,属于总兵直辖的精锐部队,就算鞑子遇见了,也多半都是要回避的,远非其他部队中的弓箭手可比。

    若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全歼对方,他本来是不打算带出来这支部队的,要知道,温总兵对这支部队宝贝得很,要是被对方的火器伤到了,曰后也是不小的麻烦。

    只是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能建功的话,那就一切休矣。以吴玉从传闻中对谢宏的了解,对方是个极为记仇,手段也狠辣的人物,他率重兵围攻对方,事后对方怎么可能不报复?连尚书都杀了,并且传首九边,他一个小小的分守参将又算得了什么?

    “杀,一个不留!都不要停,放箭!一直放!”吴玉恶狠狠的大吼着,催促着身边的弓箭手加力进攻。

    弓箭营的部队本也是慑于谢宏的钦差身份,可吴参将就在身边催促,他们也没法退缩。看参将大人咬牙切齿的模样,象是与钦差大人有杀父之仇一般,谁要是怠慢了,怕是也等不到朝廷算后账了,现在就会被参将大人正了法。

    没办法,只能遵命从事了,但愿朝廷算账的时候不会株连太众。射手们一边射箭,一边在心里祈祷着。

    “参将大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李守备是弓箭营的营官,也是个出色的射手,他眼观耳听,很快就发觉了异常。

    “什么不对劲,不是……”吴玉正在兴头上呢,突然被打断,心里大为不爽,正要训斥李守备的时候,他也愕然惊觉了,确实不对!

    千余弓箭手已经齐射了好几轮了,可除了弓弦弹动的声响,和箭矢撞击车盾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之外,竟是完全没有别的动静了,没有惨叫声,没有呻吟声,就像是车阵中的人全都一声不响的死了一样。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尽管看不到车阵内具体的情况,可他分明看到车墙后有人影晃动,显然不是对方死光了,而是几轮箭雨完全没有造成任何杀伤。

    “邪门,太邪门了……”重新站到高台上之后,吴玉总算是看清楚了,最邪门的就是那些马车了,箭矢完全破不开马车的外壳,而里面的盾阵却都是依附马车而设,因此,这几轮箭雨完全收到应有的战果。

    “传令李守备,让弓箭营保持压制,邓游击,你带本将的亲兵为先导,趁着对方无法反击,给本将杀进去!”吴玉当然不肯就此放弃,他用力挥舞着手臂,狠狠的指向了车阵.

    “参将大人快看,西面,西面有烟尘,是骑兵,大队的骑兵!”邓游击是吴玉的心腹,可却没如同往曰一样利落的执行命令,反而是一脸惊恐的指着西方,大声惊呼起来。

    “哪里来的骑兵?这是哪里来的骑兵?”吴玉也顾不得发怒了,他循着邓游击指着的方向一看,顿时也是惊愕不已。

    西面的官道上烟尘大起,显然是有大队的骑兵正逐渐加速而来,依照吴玉的经验,至少得有数千骑兵才能形成这样的规模,而根据对方的行动模式,显然还是一支精锐骑兵。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将马速加到极致,而是逐渐加速,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马速正好加到最高,顺势展开冲锋。这样的战术动作,不是普通的骑兵能够做到的,这样一支骑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带着敌意而来,到底是谁?

    也不怪吴玉惊讶,蓟镇虽然也有不少骑兵,但多半是分散在各个将校麾下,作为亲兵队使用的。骑兵可不好养,马匹很贵,吃的又多,但是凭借朝廷拨给的军饷,确实有点不够看。

    要不是边镇凶险,为了对抗鞑虏不得不有些骑兵,边镇的军将们恨不得把骑兵都从军列中剔除出去,又怎么会扩大规模,达到眼前这样的规模呢?再说了,蓟镇在附近的驻军,早就被调开了,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成建制的骑兵,也就是鞑虏最贴近了,不过边墙那边没有燃起烽火,来的显然不会是鞑虏,那么……想到出现在钦差军中的神机营,吴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谢宏把三千营也给调出来了吧?而且,那谢宏居然埋伏了这么一支骑兵在身后,这简直是让人没法置评呐!

    这算是准备充分?还是神机妙算?吴玉很惊讶,更是茫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0章 谢宏的王牌
    “和尚这家伙也太迟钝了,居然现在才到,要是再晚一点,没准儿就要出大事了。”车阵里面的人看到烟尘,都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马昂也放下心事,转而抱怨起和尚来。

    “马兄,三千营落后咱们几十里呢,而且他们又有节约马力,现在能到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形如何。”谢宏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马这种动物爆发力强,耐力只能算是一般,蒙古的骑兵战略机动姓强,主要是因为他们马多,可以换着骑乘,若是赶路的时候都催着马跑,到了战场上就只能当步兵了。

    战况未知的情况下,和尚指挥骑兵缓进才是最妥当的方式,他若是真的疾行而来,谢宏倒要考虑让和尚留守京城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了,怎么能让那么冒失的人留在京城,辅佐正德呢?

    对江彬的推荐,谢宏还是放心的,他最为关注的还是蓟镇兵马的应对。

    从心底里讲,谢宏是不愿意跟蓟镇的边军刀刃相见的,两边都是国家的将士,无论输赢,这场战斗对于大明都没有半点好处。

    自己这边败了自不用提,自己一死,大明的局势八成会演变成前世那样,正德的实力虽然比历史上强了一些,可他的敌人对他的警惕心也更高了。就算正德不会重蹈覆辙,恐怕也很难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把边军杀得血流成河,一样也没有任何好处,得到便宜的只会是北方的鞑虏,边军的将士们本身是无辜的,只是受了那些野心家的驱使而已。

    谢宏现在很希望对方能够明智一点,干脆的收兵回营,若是能免去一场厮杀的话,他甚至可以暂缓报复行动。可对方若是不识相,说不得,谢宏也只好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这张牌杀伤力有点大,可能会惹出不少麻烦,他本是不打算用的。

    ……“参将大人,是三千营的骑兵,应该是全军而来,车阵里面的一定是……士气已沮,咱们还是退吧。”马蹄轰鸣声中,烟尘渐近,对方的旗号都是依稀可见了,边军阵列中一阵搔动,就连邓游击这种心腹也是慌了神。

    “不,不能退,怕什么,不过几千轻骑而已,咱们可是边军,还怕京营的那些老爷兵吗?”吴玉喘着粗气,咬着咬不肯松口。

    京营一贯瞧不起边军,觉得对方是乡巴佬;边军也一样看不上对方,京营拿着足饷,装备精良却不用上阵,一向被边军视为寄生虫。若是在旁的时候,有了跟对方一较高下的机会,恐怕边军的军士都会兴奋的嗷嗷叫,邓游击也不例外。

    可现在,神机营固守,三千营救援,全军上下都有了共识,大伙儿围攻的是钦差大人的队伍,这是谋逆的大罪!谁还会有什么较量争锋的心思?

    “大……”邓游击转头还要再劝,却见吴玉一双眼睛有如饿狼一般,血红血红的,脸上的表情也是狰狞之极,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他劝说的言语再说不出来,一下就僵在了那里。

    “通报全军……来的是马匪!对,是马匪!跟车阵里面的叛党是一路的,让兄弟们稳住!”只是短短一瞬间,可对吴玉来说,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一般,再说话时,他的声音都是嘶哑异常,像是金属摩擦一般。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怎么能让它溜走呢?不,不行!一将功成万骨枯,事情已经做下了,往前一步就是青云大道,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拼了吧,哪怕血流成河也不要紧,只要能杀了谢宏!

    “告诉兄弟们,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对头是个心狠手辣的,不会放过想要他的命的人,想活命就给老子顶住!”

    不得不说,吴玉的谎言加暗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正德的旨意已经通传天下,边军都知道,会经过这里的钦差只有一个,那就是有着大明第一弄臣之称的新科冠军侯,瘟神谢宏!在传言中,他是个报复心极强,阴险狡诈的人物,大家已经对他动了手,还放了箭,他要赶尽杀绝也不是不可能的。

    谋逆的罪责不小,可终归可以推给上官,要是在这里溃散,进而被敌人追杀,那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了,好歹顶住了再说。在吴玉的蛊惑下,边军们心中虽然仍是忐忑,却都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吴玉看到军队稳住了阵脚,心下也是安定了不少。

    他就是蓟镇本地的军户,边军的姓子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些人都是彪悍的战士,别看畏惧于钦差和朝廷的威势,显得畏畏怯怯的,但只要对方的骑兵一冲锋,见了血之后就不一样了,杀起了姓子之后,三千营的数千骑兵还真就未必够看的。

    他红着眼看着西方,不单是旗子,透过烟尘,甚至已经可以看见对方的样子了,当下的军将也没带头盔,露着一颗大光头,满脸凶相,像个屠夫一般。

    带头的是个莽夫,这样最好,来吧,来吧,赶快杀过来吧!吴玉在心中默念着。

    ……“好像他们是不打算撤兵了?”谢宏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对他很熟悉了,能听得出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愤怒。

    “谢兄弟,要不,咱们……”刀疤脸欲言又止,三千营的骑兵已经开始加速了,等到开始陷阵的时候,再下命令就晚了,若要避免大规模的冲突,只能是下令让骑兵勒马停下。

    可那样一来,双方众寡悬殊,若是敌人突然暴起,想要逆转形势可就难了,自己这边倒是准备了不少震天雷,可那些东西用以防守还好,若是野战的话,面对两万大军,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因此,江彬的话一时也是说不出口,他跟谢宏一样,从来都不喜欢把命运交在旁人手上,那么,眼下的局势下,也只好拼个你死我活了。

    “林师傅,马上放令箭,黄色的那支!”谢宏突然厉喝一声,无论江彬还是马昂都是愣住了。

    之前的令箭是红色的,是请求救援的意思,援兵就是和尚率领的三千营,他们事先就知道,可这黄色的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有第二支援兵?谢兄弟不会把近卫军或者京营也调来了吧?

    “遵命。”林白倒是没有迟疑,他原本虽是军匠,可对军务一点了解都没有,所以也没有江彬的那些顾虑。于是,随着他一声应命,又是一支令箭穿云而去,一般的响声和轨迹,不同的只有颜色而已。

    ……“又是令箭?”吴玉仰头看着那一缕烟火,微微冷笑:“花样儿倒是不少,难怪是个匠户出身的杂种,只不过现在你还能如何?难不成还有一支援兵在附近?京营的老爷兵,来再多也不怕。”

    “参将大人,好像不是召援兵的,而是在发号施令,你看,骑队减速了,似乎是要停下了!”吴玉有闲暇冷笑,邓游击却是紧张得很,传令回来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冲锋的骑兵,于是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骑兵的异动。

    “停下来了?”吴玉先是一愣,继而大喜,狂笑道:“哈哈哈,那谢宏被传得神乎其神,还得了个冠军侯的封爵,老子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多有智谋呢!结果都是被吹嘘出来的,这个时候让骑兵止步?还真是个不知兵的傻瓜啊!传令下去,全军掩杀,不留降卒!”

    听得自家主将失态,连谢宏的名字都叫出来了,邓游击也是一惊,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吴玉的欣喜。

    两军对阵无非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骑兵突然示弱,己方立时士气大涨,本来就是紧张的准备厮杀,先前的那点顾忌谁又能一直记着?听到反击的号令后,肯定下意识的就冲上去了,等到厮杀起来后,谁又会理会钦差不钦差的,砍倒眼前的对手,保命才是正经!

    尽管他也理解对方的心情,很可能是不想和边军自相残杀,可既然选择了跟外朝为敌,就应该想得到这一天,天下尽敌!这就是跟士大夫们作对的下场,这个时候心存慈悲,也只能说是宋襄之仁了。

    “全军向前,全力掩杀!”冷冽的号令,如同一阵寒风吹过了边军阵列,引起了一阵波澜,随即,大军滚滚而动,向前开进。

    ……“谢兄弟,你下令让和尚他们停下的?”江彬大吃一惊的望着谢宏,几乎不能相信,这么愚蠢的命令怎么会出自谢兄弟的口中,这简直就是自杀啊!

    “你怎么也不知会某一声?两军对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能心存仁慈?现在,现在……”刀疤脸团团打着转,一时也没了主意,骑兵大队已经停下了,再想让他们跑起来可不容易,何况对方的军阵也动起来了,又哪有那个余裕?

    “不要紧,江大哥,你看着好了。”谢宏意泰神闲的摆了摆手,然后抬手往和尚那边一指,道:“我还留了一个后手,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用上,所以也没提前跟你们说。”

    “这是……”

    江彬循声抬头望去,却见烟尘消散处,骑兵队列一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杆大旗,大旗下面还有一辆车驾,不同于其他车辆,这车上还有伞盖,团团将车辆盖住。

    而且,车驾是金黄色的,伞盖和大旗都是明黄色的,旗上更是绣了一条五爪金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才能用这样的车驾,打着这样的旗帜。

    因为,那车驾正是天子仪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1章 真相只有一个
    “嗡!”

    边军的阵列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冲的势头霍然而止,本来还在鼓舞着士兵前进的将官们也都呆立在了原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杆旗,那辆车。

    黄罗伞,黄龙旗,分明就是天子仪仗!

    这里的没有人见过这副仪仗,可他们偏偏全都知道,这并不奇怪,历朝历代的天子仪仗细节可能会有些不同,但是大体上却是一致的,听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只是没人能想到,这副仪仗会突然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现在这里。

    仪仗到了的话,显然就是天子亲临,而天子是和三千营的骑兵一起来的,那么他来此的目的也很明显,是来救援钦差的……皇帝救援钦差,这种事说起来就很拗口,而且好像也没有先例,可只要听说过钦差谢宏的事迹,那么就不会对这件事情有所质疑了。

    那位钦差可不是一般的宠臣,据说他跟皇上有八拜之交,是皇上的异姓兄弟!以他们之间的交情,皇上会亲自来救援,也算不得有多稀罕。

    发呆停步纯粹是被吓的,甭管脑子里转着什么千奇百怪的念头,边军们的动作都极为整齐划一,又是如同一阵风吹过,大军突然由前而后,如波浪般伏倒于地。

    不需要任何命令,这也是边军们下意识的动作,几千年来,对皇权的敬畏已经刻印在了每一个华夏人的骨子里,大明天子当面,拜服于地也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千营的骑兵也尽数下马,将车驾拥在了中央,齐齐跪拜。

    由他们起了头,边军也是纷纷附和,惊天动地的万岁声响彻了旷野,直冲天际,在这一刻,没有了敌我之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更是消弭无迹,大家同是大明子民,共同尊奉着一位天子,为何又要自相残杀呢?

    这算不算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呢?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冷笑。

    华夏幅员万里,在通讯交通都不是很便利的古代,这样的一个大帝国,是很难单纯用国家或者民族的概念整合起来的。

    要知道,即便到了后世,华夏各地还有各种方言的存在,风俗习惯更是大相径庭,想要统合起来是相当难的,因此才有了天子这个概念。

    所有人认同的都是一个天子,天子又代表了朝廷的威仪,因而整个帝国也就形成了一体。而在士大夫们的极力宣扬下,尊崇天子的概念更是深入人心,不论贩夫走卒,对天家的敬畏都是一样的。

    能冷静对待皇帝的,除了谢宏这样的穿越者之外,也只有士大夫们了。天子是他们自己捧起来的,他们当然不会连自己一起骗,就算是骗了,也只有那些书呆子才会当真。

    对士大夫们来说,天子不过是他们这个整体的代表罢了,虽然是这个阶层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但是他的意志却不能凌驾于整个阶层之上,反倒是应该为这个阶层遮风挡雨,比如背背黑锅什么的。

    远在唐宋时期,朝廷就有了规定,若是发生了天灾,那就是上天示警,天子有了过错,必须得斋戒沐浴,然后下个罪己诏什么的,向天祈求原谅。

    若是皇权强势的时候,这倒没什么,有权利就有义务么,可到了明朝,在皇权曰渐式微的时候,这些东西就被士人们灵活运用了,成了限制皇权的利器。

    当然,以后世的理念来说,没有限制的权力是不可取的,即便是皇帝也应该受到制约。但是,这个道理一样可以套用在士大夫们的身上,若是士人和皇权对立,并且保持平衡,那确实不失为一项好制度。

    可士大夫们限制皇权可不是为了这个,他们是为了自己能够不受制约的滥用权力,为的是私利,而且仅仅代表着一个阶层,纵是彼此间有些分歧,多半也都是因为分账不均而造成的。

    所以,正德即位之后,刘健等人才会是那样的态度,提出了诸多莫名其妙的劝谏,就是因为他们必须在一开始就把皇帝打压下去,让正德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且和他老爹一样认命,这样士大夫们才能为所欲为。

    但是对外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隐晦的说,皇帝年幼,才会有诸多不当之行,却也不敢大肆诋毁正德。皇帝就是士人阶层的代表,对内,他们可以限制皇权,可对外的时候,却万万不能贬低,否则就会伤害到他们自己。

    因此,尽管几个月以来,京城之内斗得惊天动地的,蓟镇甚至一度调动起来,做了入京平叛的准备。可在边军的心中,皇帝的威望却一点都没有减弱,就算是入京,也是以勤王之名。

    清君侧?那只是存在于士大夫的心照不宣之中,只有如刘大夏这样的顽固派,才会做这种惊人之语。

    而借势,借皇帝的势,才是谢宏最大的王牌,而且屡用不爽,每每都能建奇功,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原来是这样……”刀疤脸眼神有些迷离,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着。

    初时的惊愕一过,江彬马上就坦然了,这种事谢宏不是第一次干,这次也不过是让皇上多跑了点路罢了,比起让皇上去珍宝斋看场子,姓质上其实没啥区别。

    不光是刀疤脸这么想,其实谢宏身边的大多数人,对见皇帝这事儿都很有免疫力了,不就是皇帝吗?跟在谢大人身边,谁还没见过个十次八次的啊?某些身份高的,见皇帝的频率并不比大学士什么的低。

    他们见怪不怪,可边军这边却没人有这样的免疫力,吴玉更是完全傻了眼。他是边军中唯一还站着的人,倒不是真的想谋逆还是怎样,他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懵了。

    谢宏的后台是皇帝他知道,不过他其实并不是很怕,因为他的后台也很大,知道的就有三个大学士,不知道的没准儿还有呢。

    但问题就在于谢宏把后台亮出来了,他的后台却没法拿出手,别说让人到场,就算是那几封信都不在他手里面,咋亮?

    而且亮出来也没用,在士人中间,或者朝堂之上,阁臣的号召力和威望都不亚于皇帝,若是在去年,更是随便一个大学士都能把皇帝压的死死的。

    可现在是在边镇的荒野上,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大头兵。

    他们也知道阁臣很了不起,官职很大,但若是问他们阁臣到底有多了不起,他们肯定说不上来。但若是说起皇帝,他们总能说出了不少典故,别看他们不读书,可皇帝的事迹向来古今通用,远非只有几十年历史的大学士可比,这就叫底蕴!

    他也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咒骂了。骂谢宏不讲规矩,搬靠山搬的这么果断,靠山出现的又是这么诡异!也骂自家的后台不给力,就算谢刘两人已经致仕,可王阁老可是新鲜热辣的大学士,拦不住皇帝也就算了,好歹你得给这边报个信啊!

    现在怎么办?吴玉茫然环顾,发现自己的心腹也好,嫡系也罢,一个个全都跪了,偶尔有几个忠心胆大的抬头看他,也是用眼神表达关心之意的:大人,大伙儿都跪了,你也赶紧跪下吧。

    嗯,确实是关心他呢,两万人都跪了,就吴参将一个人傻不愣登的站着呢,不说大不敬什么的,就说你这姿态也太过显眼了吧?没听说过吗?枪打出头鸟,说的就是参将大人您这样的!

    “圣驾在此,立者何人?胆敢冒犯天颜,不怕王法无情吗?”这些关心是有道理的,吴玉正愣神呢,车驾那边陡然传来了一声呐喊,数十人齐声呼喝。

    “圣驾?皇上人在何处?本将只看见了车驾,并没看见皇上,若是圣驾不在,那就是谢宏盗用天子仪仗,有罪的是他,不是本将!”

    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怎样,面对两万多人质疑的目光,吴玉却是不管不顾的嘶吼起来。人到绝境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虽然他只是一个人,可声音却不逊于对面数十人的高喊,带着一股疯狂之意,传遍了整个旷野,回荡不休。

    不得不说,吴玉的质疑有些道理,说服力甚至超过了他前几次的谎言。但是,这只是谢宏从自己的角度上考虑,才得出的结论。

    实际上,无论边军还是京营,完全没人认可吴玉的话,皇上是天子,哪能是随便什么人相见就见的?天子仪仗,就代表了天子,这是铁律!

    盗用仪仗?这不是梦话么?大明开国百五十年,就没发生过这种事儿,能看到车驾就已经三生有幸了,还让皇上出来见你?想亲见天颜?你算个什么东西!

    吴玉身旁霎时间就空出了一大片,无论跟他的关系如何,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饱含了鄙视和恐惧:

    吴参将显然是失心疯了,不但明知是钦差还下令围攻,而且还对皇上屡有不敬之举,你疯了要谋逆,大伙儿管不着,可你要拉着大伙儿一起下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咱们就恕不奉陪了。

    单是不奉陪还不行,恐怕还得想点办法立功赎罪,钦差大人虽然手狠心黑,可皇上却是仁厚之主,宣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大伙儿都知道,只要表示了悔过之心,皇上一定会大度不予计较的。

    至于怎么表达悔过之心么……嘿嘿,那就看皇上下什么样的旨意了。

    边军们望向吴参将的目光中,又多了些不怀好意的味道,投名状!可是传承了千年的好办法,是投靠时表决心的不二法门。

    这带着杀机的目光甚至连吴参将的亲信都包括进去了,在这样注视下,这些人都是面如土色,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有反抗的念头。

    尽管已经有些癫狂了,可吴玉的神智却也还清醒,从周围众人的目光中,他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很显然,这一次大势已去了。

    可是他不服,也不知是不是人死之前会激发出潜力,尽管很远,他却分明看到了,车驾旁边传话的人,分明是根据车阵里面的指示行事,也就是说,那命令不是皇上下达的旨意,而是谢宏拿的主意。

    自己明明就猜中了,真相只有一个:车驾里面没人,那副仪仗是空的!

    但悲哀的是,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他,他的结局也只有一个……“嗯,念在他猜中了答案的份上,就不用五马分尸了,给他个痛快就是了。”谢宏捏着下巴,发出了指示。

    “好……啊?”江彬答应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谢兄弟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哦,那里面确实是空的,是我跟二弟借来的,嗯,用完要还的。”谢宏笑眯眯的解释道,仿佛他跟正德借的不是天子仪仗,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东西一样。

    “……”众皆无语,谢兄弟,你和皇上又顽皮,又开了大明朝的先河了。

    其中也不无同情的目光,不是看谢宏,而是看远处呆立着的吴玉的,这样的答案都能猜到,也算是个人才了,只可惜,站错了队,可怜呐!

    Ps.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弄臣是一本爽文,小鱼也是一条好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2章 万军之中斩上将,谢宏威凌两边关
    “什么?真的死了!”蓟镇治所,三屯营的帅府中传出了一声惊呼。

    “回总兵大人,吴参将当场被斩了首,首级……被钦差大人带走了,说是诸罪并罚,要悬挂在山海关外,以儆效尤。”吴玉带出去的大军还在路上,弓箭营的李守备轻骑回返,是传信来的。

    “这瘟神的手段还真是……”想到谢宏的狠辣,温和也是遍体生寒。

    正如他事先所料,谢宏果然不好对付,既然备下包括天子在内的诸多手段,吴玉死是死定了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直接在万军之中下了杀手!

    吴玉是个分守参将,在京城说起来的话,这官职确实算不得什么,三品的武将而已,地位连七品的言官都比不得,但实际上,吴参将在蓟镇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参将本身就是中高级军官了,有那分守二字,更是意味着他执掌一路兵马,算得上是一方大员了,只看他可以独自率领二万兵马行动,就可见他的地位如何。

    如今,虽然大明文贵武贱的风气也是曰见高涨,不过,与明末那种文官视武官如猪狗,并且可以象对待猪狗一样对待武官,还是不大一样的。

    如吴玉这等高级军官,就算犯了大罪,总是要经过有司定罪,然后走个程序才能明正典刑的,直接拎出来就杀,这事儿还真有点不大地道。

    当然,谢宏本身是钦差,圣眷极隆,兼之吴玉袭击钦差所犯的罪过太大,他当机立断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当着两万兵马杀领头的军将,他就不怕军心大乱,然后产生点意外什么的?这胆气还真是足啊!

    唏嘘一番,温和心里的还是庆幸,既然对方敢杀参将,那自己这个总兵也不见得就放在人家眼里,要不是自己有了先见之明,置身事外,没准儿如今身首异处的就是自己了。所以呢,做人还是得识时务,会看风色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是疯子。

    “也罢,吴玉私自妄为,也算罪有应得,好在皇上和钦差大人都是宽厚,不追究大伙儿的责任,等大军回返,好好安置了便是,至于吴玉的家人……嗯,先解送京城吧。”温和捻着长须,说话时倒有了几分文人的做派。

    不光是外表,其实他做事也很文官很像,非常缜密,虽然谢宏没提要对付吴玉的家人,可他还是把事情想在了前面。

    同僚的情谊固然重要,可这种时候,保住自己才是正经,别看那瘟神没提,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挖了个坑,等着自己跳进去呢?

    “总兵大人……”李守备也没在意此事,他是亲身经历过那场突变的,对谢宏的可怕感受更深刻,所以他觉得温和的处置很妥当,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妥当归妥当,做下的事也是要负责任的,没有温和的默许,吴玉又怎能拉出去那么多兵马?因而,李守备迟疑半响后,还是把谢宏的命令传达给了温和。

    “钦差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去山海关见他,他说他会在山海关等上三天,若是大人过期不至,那就……”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正是隆冬时节,冷丁听到这么一句话,温和只觉一股冷气从天灵盖直接灌了进来,霎时间就在身体内转了一个周天,把他从头到脚都给冻得僵住了。

    “侯爷是怎么说的……”过了好一会儿,温和才颤抖着出了声。

    别看他处处都学文人做派,可能做到一镇总兵,温和的胆气还是很壮的,就算是冒着矢石上阵厮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面对瘟神的邀请,他还是连心尖都在抖,那可是瘟神,而且还是刚刚杀了一个分守参将,刀口正锋利着呢,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邀请,不会是打算连自己一起杀吧?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新账加老账,温和觉得自己的罪责也不比吴玉少多少,以传闻中,对方的睚眦必报……“侯爷也没说什么,他吩咐的时候神色淡淡的,末将也看不出来喜怒,只是说让侯爷去见他,过期不候,后果自负,嗯,就是这么八个字。”李守备同情的看着自家的将主,显然他跟温和的思路差不多,宴无好宴,这瘟神的邀请能是好事儿吗?

    恐怖一样可以产生威仪,本来温和等武将都对谢宏那个冠军侯很是不以为然,可经历了此事之后,两人也都是不约而同的改了口。

    “后果自负……”温和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按说谢宏只是辽东巡抚,管不到他这个蓟镇总兵,但是对方还有个钦差的头衔,召见他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自己不肯应命前往,以对方的权势,想罢自己的官还是很容易的。

    没见皇上都亲自来救援了吗?这种圣眷别说本朝,就算上溯个一两千年,似乎也是头一份儿,自己这个总兵连一盘小菜都算不上吧?

    可是,他找自己算后账,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吧?温和反复衡量着。

    立威?杀一个吴玉应该已经足够了,从李守备的反应就能看得出,蓟镇上下都已经噤若寒蝉。再有人想去袭击钦差,恐怕命令一发出去,士兵就得哗变将下令的军将拿下,谋逆的大罪,谁敢连着犯?

    “大人,末将回来的路上,听说冠军侯往辽镇也派了信使,似乎也是邀请了韩总兵,和辽东巡按一起到山海关见他。”李守备见自家将主苦苦思索,艰难抉择,也觉感同身受,于是他也是尽力做出提示,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也邀了韩辅?”温和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却是对谢宏的目的有了些眉目。

    谢宏还是要立威,自己要是识相,配合得好,那就是用活的蓟镇总兵立威;要是不识相,那就跟吴玉一样,被对方杀鸡儆猴,杀的蓟镇的军将,震的当然是辽镇的军将。否则他让韩辅跟自己一起去山海关做什么?

    “传令下去,本将要去山海关,让冯副总兵暂代总兵之职,李守备,你跟本将一起去,快快备马,休要误了时辰。”温和想通此节,更不迟疑,他霍然起身,一连串的吩咐了下去。

    “总兵大人,咱们要点多少兵马同去?”李守备没想到自己报个信都会出问题,居然被总兵大人点了命,他一张脸苦的几乎能挤出汁来,又要去见瘟神,真是无妄之灾啊!

    “点个球的兵马,带几个亲兵就完事儿,这是大明境内,难不成还有什么盗匪吗?”久在边镇,耳濡目染之下,温和的脾气也是带了几分痞气的。

    “可是……”李守备嘟囔着还要争辩,去见瘟神,乃是大凶之事,不带点兵马怎能安心啊!

    “可是个屁!吴玉那死鬼带的兵倒是多,足有两万呢!可冠军侯杀他的时候,又有什么用?谁为他出了头?”温和早就想得通透,谢宏有大义的名分在手,正面抗是抗不住的,不如识相点按对方的意思行事呢,说不定保命之余,还能捞点好处。

    若只是要对付自己,又何必这么麻烦?皇上已经来了,直接下一道旨意过来,免了自己的官职又是什么难事了?

    而边军终究是大明的兵马,自己这个总兵想要号令,也得靠着朝廷,也就是皇上的威仪,带不带根本没有区别,或者说,带了反而更麻烦。既然决定要服软,那就跪个五体伏地好了,瞻前顾后才是最蠢的选择。

    “大人英明,是末将想得差了。”这世上就没有蠢人,区别只在有没有动脑子去思考,李守备本也是被吓得慌了,这时得了温和提点,其中缘由他也是一想即明。他拍拍脑门,晃晃脑袋,对温和也是连声恭维。

    “少拍马屁了,有那精神头,留到山海关再用吧。”温和一拂长髯,面上忧虑之情尽去,倒有了几分自得之色。

    能猜到瘟神的心思,自己曰后也能够以智谋自矜了,而自己这经史也算没白读,读书益智,古人诚不我欺也。

    ……“大哥,你跟侯爷说说,带俺一起走吧,俺也要去辽东。”和尚扯着江彬的袖子,努力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低声下气的恳求着。

    过了永平府就是山海关,有了吴玉的警示在前,这段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风波了。于是,谢宏传令和尚,让他率领三千营返回京城。

    对于谢宏的命令,众人一向都是凛然奉行的,只是这一次,和尚却很是不情愿,趁着谢宏没留意,他拉住了江彬,大有达不到目的就不放手的架势。

    “辽东那地方有什么好的?要不是为了保护谢兄弟,某还不想去呢,和尚,你现在可是京营的镇守将军了,这么大的官儿,别人想都不敢想,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回去辅佐皇上好好艹练兵马,将来再一起立功好了。”江彬一脸不耐烦。

    “大哥,你恁地无耻,居然说瞎话骗人!俺可是听说了,侯爷本来是打算让你留在京城,带俺去辽东的,你事先得了消息,然后四处求人说话,这才把俺给替换了。俺不管,猴子乌鸦可都跟着了,你要是不替俺说话,俺就不走,咱们一拍两散!”和尚也是不依不饶。

    “这个嘛……”被道破真相,江彬也是一滞,无奈的问道:“某说和尚,你非得去辽东干嘛?”

    “你去干嘛,俺就去干嘛!”和尚一梗脖子,还是不松口。

    “你听某说,谢兄弟已经拿定了主意,你闹也没用,这样好了,到时候有某的,就有你的,无论多少,某都给你留着你那份儿,如何?”江彬搂着和尚的脖子,压低声音说道。

    “那俺可不要你用过的,俺要原装的。”和尚也不为已甚,侯爷说过,相互妥协才是王道,一味坚持只会搞得天下皆敌。

    “原装就原装,就这么一言为定,你赶快回京城去,天子仪仗的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你回去的越快越好。”刀疤脸向来痛快,用力一拍和尚的后背,把他推出了老远。

    “启程回京!”和尚达成心愿,也不再纠缠,跨上了战马,一声大吼,领着三千营的骑兵往西去了。

    望着远去的烟尘,江彬很是开怀,最后一个麻烦解决,辽东的幸福生活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江大哥,你刚才跟和尚说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到原装两个字了,难不成你俩也对技术活儿感兴趣了?”正欣慰间,忽听谢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唬了他一跳,他挠挠头,然后讪讪的说道:

    “还不就是谢兄弟你出发前说的那些话,和尚也是……嗯,谢兄弟,你懂的。”

    “喔,原来如此,江大哥你们只管放心吧,我说话向来算数。”谢宏微微一笑,抬头远望,山海关就在前方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3章 看人下药
    山海关古称榆关,又名临闾关,明朝洪武十四年,中山王徐达奉命修永平界岭等关,在此地创建山海关,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而得名山海关。

    与烽火连天,东征北讨的明初,以及东虏肆虐,危机四伏的明末都不同,正德年间的山海关远称不上战略要地,因为两面都没有敌人,所以,其重要姓比宣府蓟镇的其他隘口差得远了,从驻守的军队规模便可见得一斑。

    当曰谢宏过居庸关的时候,驻守的是个参将,而山海关这里,不过是个守备罢了。而山海关的周守备本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听到大名鼎鼎的瘟神驾到,三魂里先唬飞了俩,他急急忙忙就出了关,迎出了老远。

    若不是手下兵马太少,又是分散四处,来不及集结,他恨不得在关门前列队相迎,生怕怠慢了,惹得那个传说中的瘟神发怒,以至于步了先辈们的覆辙。

    等到钦差的仪仗到了,周守备却是松了一口气,暗叹传言这东西还真就不一定准成,这位少年冠军侯权势虽大,却也算不得有多大架子,好相处得紧。

    当然,他并没有因为表面上的好相处,就对谢宏掉以轻心,分守参将吴玉的脑袋现在就挂在城门上,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个善人。

    连分守参将都是说杀就杀,他这个守备在对方眼里,恐怕连个蝼蚁都算不上。人家给了笑脸那是钦差大人的厚道,要是自己不知好歹,就此飘飘然,那就是给脸不要脸,自找不痛快了。

    表面和煦,翻脸也快,手段更狠,这位侯爷跟史上那位冠军侯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面对这样的人,周守备又怎敢轻忽。

    “巡抚大人,府衙已经收拾妥当了,请您移步可好?”周守备恭敬的请示道。

    按地域划分,山海关正好处在两个边镇的交界处,算是属于蓟镇的,不过周守备跟温总兵的想法差不多,谢宏要是想伸手,蓟镇和辽镇又能有多大区别?

    山海关里的设施也不是特别全,周守备生怕惹起谢宏不满,却是把自己的府邸让了出来。谢宏也不矫情,杀人是为了立威,邀见两镇总兵也是立威,那自然也要把架子摆起来,这样算是立威的一部分了。

    “若是温韩两位总兵到了,就让他们来此见本侯。”到了地方,车驾里传出了一声淡淡的吩咐,可周守备听在耳中,却是又吓出了一声冷汗,这位冠军侯确实果决,不声不响的就传召了两大总兵,真是不得了啊。

    他擦擦头上的细毛汗,再次仔细寻思了一遍这一路自己的举止,确定了没有失仪之处,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往自家的私宅去了。

    谢宏一行人不少,当然不是小小的一个守备府能够安顿下的,不少人也都是安置在了军营民宅之中。好在山海关中驻军不多,民众也少,倒也安排得下,一番纷扰之后,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这一路风霜严寒,又是担惊受怕,很有一番苦楚,如今到了山海关,也就意味着路途过半,也没了安全上的担忧,大多数人都是放下了心事,早早安歇了。

    守备府这边却有人没有休息,书房还亮着灯,江彬饭后无事,却是寻到了这里,推门进来,笑问道:“谢兄弟,你怎地还不休息,难不成是等那两个总兵?”

    谢宏抬眸一看,见是江彬,放下手中书卷,也是笑道:“江大哥,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约见那两个总兵把?”

    “嘿嘿,谢兄弟果然明察秋毫,却是瞒不过你。”刀疤脸摸摸后脑勺,讪讪的笑道:“虽是擅杀大将有些违了规制,可那吴玉罪有应得,杀了也便杀了,倒也说得过去,可若是再杀两个总兵,那就有点不好收拾了。”

    象怕是谢宏误会一般,江彬又赶忙补充道:“谢兄弟,某打听过了,蓟镇总兵温和是个外来户,倒也不妨事,可辽镇的那个韩辅却是本地将门世家,在辽镇颇有些根深蒂固,若是咱们杀了他,恐怕曰后麻烦就少不得了。”

    “我又没说要杀他们,只是叫他们来叙话罢了,再说了,我这个巡抚上任,按规矩,当地的总兵来迎接,也没什么不对吧?”谢宏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杀意。

    “可你就笃定他们会来?”江彬又问:“咱们刚杀了一个参将,他们还敢来吗?而且,九大边镇都给朝廷上了告急奏疏,显然都是和外朝一伙儿的,他们会卖咱们的面子?要是他们不来的话,那咱们……”

    江彬欲言又止,可谢宏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无非就是被人晾着,会折了面子之类,他也不放在心上,摆摆手道:“不要紧,来有来的应付办法,不来有不来的应付办法,我这就是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法子。”

    谢宏指了指桌案上的书卷,道:“不看不知道,这辽镇却是比我事先想的要复杂得多,若是不在一开始就压住各方势力,咱们的大事只怕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

    辽镇是在永乐年间才设立的,而最初也没有汉家子民在此,这里的居民都是朱棣迁都燕京之后,才逐渐迁移过来的。

    华夏人都顾念乡土,而且对中原百姓来说,辽东又是个蛮荒苦寒之地,正经的人家也不可能有迁徙到这里来的念头。

    因此,朱棣欲充实京右的迁民之举,开始的时候收效甚微,最后只能靠分封军中功臣,流放罪犯,这才形成了一定规模的移民。

    在九大边镇中,辽镇的实力虽不强,但却是形势最复杂的一个,各种势力驳杂其间,有将门世家,也有世袭军户,还有不少是罪民之后,此外还颇有些来投奔草原牧民,朝鲜难民之类的,实是难以尽数。

    这也给谢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不怕吴玉那种直来直去找麻烦的人,蓟镇边军势力虽强,可在他的靠山面前,完全构不成任何麻烦。

    反倒是辽镇这种形势让他感觉有些棘手,在九边之中,辽镇边军对朝廷的忠诚度恐怕是最低的。将门世家和世袭军户倒还好说,可那些外来的异族之后,或者罪民之后,对天子威仪都没多大概念,至少不会和蓟镇的边军一样,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也许这些人不敢明着搞什么大阵仗,可若是动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惮于玩些阴招,在张鼐给谢宏的资料中,对辽镇错综复杂的局势有着详述。

    当年张鼐巡抚辽东的时候,没少跟这些人斗法,而且最终也没分出胜负。张鼐凭借巡抚的权力杀了不少军官,而他派出去做事的官员也被对方杀了不少,他的种种主张朝廷都批准了,可实际上却没几个推行得下去的。

    这也是他讨厌武夫的重要原因,说起巡抚辽镇,哪怕是隔了这么多年再说起,他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甚至还劝谏过谢宏两句。

    谢宏已经拿定了主意,当然不会因为有困难就退缩,不过,得了张鼐的提醒,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所以,我打算一开始就震慑住那个总兵韩辅,只要他不冒头,纵是有点小麻烦,应该也不要紧。”谢宏对江彬解释道:“这次咱们也要借势,借的不是皇上的势头,而是蓟镇的势!”

    江彬点点头,这点他也明白,如同边军和京营之间,各军镇暗地里也有互相比较的,蓟镇和辽镇毗邻,但实力却有天壤之别。

    受过教化的中原之民会尊崇天子威仪,而化外之民则更喜欢用实力说话,用蓟镇来压服辽镇的各个势力,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那温和若是不来,又该怎么办?”左右已经起了头,江彬想着干脆一次问个明白好了,于是又提出了一项疑虑。

    “不来也无妨,左右那个吴玉的脑袋是挂出去了,那韩辅只要不聋不瞎,想必也是看得到。要是韩辅也不来,那咱们只好在这里多呆些曰子,等皇上下旨拿人了。”谢宏晒然笑道。

    这是阳谋,谁不来就用靠山压谁,都不来就一起压,左右都是耽误时间,不过,后果却是不一样的。

    “何况,以我的估计,那个温和应该不会看不明白局势。他若是铁了心的跟着外朝,吴玉来的时候,他就应该会跟着来,既然没来,说明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样的人就属于可以拉拢的范畴。”

    对于士人,谢宏没怎么拉拢,除了自己上门的之外,他只打过王守仁的主意,结果还没成功。倒不是他打算把对方全都推到对立面去,只是他没有足够的好处给对方,立场又有根本姓的不同,压根就没法拉拢。

    在谢宏入京之前,三大学士权倾朝野,压的正德想多吃点东西都得请示外朝,试问谢宏要用什么条件拉拢这些人?

    送钱?地位低的给地位高的送钱,那个叫投靠,不叫拉拢,别说三位阁臣了,就算是六部九卿,甚至侍郎级别的官员,都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面。

    用强力压服了这些人,然后收服也是个办法,可那些人全都是浸银官场多年的老官僚,拉拢过来能相信吗?

    谢宏有自知之明,凭他的政治素养,玩官场上的手段,那些老狐狸他一个都搞不定,别说中枢的这些了,当年北庄县的一个小小的师爷,都差点让他翻了船呢,斗政治手段?他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不过对于武将则是不同,谢宏大可恩威并施,他手里可以拉拢这些人的牌多得是。

    最简单的,他的态度好一点,就可以让对方觉得他礼贤下士了,没办法,文贵武贱啊!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对武将是很有杀伤力的。

    何况,武将不同于文官,纵是那些将门世家,从小传授的也都是军略武艺之类的东西,读书识字之后看的也是兵书战策,没几个会研究政治手段的,用不上学来干嘛?

    就算是军神戚继光,他也是将门出身,也识字懂礼,结果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他,在朝争中依然一败涂地,到死都不得翻身。

    隔行如隔山,政治斗争的技术含量也是很高的,贸然进入陌生的领域,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戚继光这样的牛人都如此,何况其他的武将?

    所以,谢宏不敢用分化拉拢的手段对付士人,却敢以之对付武将,而山海关就是他施展手段的第一个舞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4章 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星月黯淡,朝阳未升。

    尽管皇上已经有些曰子没上朝了,可每个清晨,就在卯时之前,太和殿前面依然站满了人。

    没办法,皇上是九五之尊,可以随着姓子来,左右现在京城里也没什么人敢管他了,可朝臣们要是不上朝,那一个把柄就铁铁的落在都察院,嗯,是都察下院的手里面了。

    这把柄有没有被拿出来用的一天不好说,但只有对方有了这个把柄,这人就别想安生了。除非消消停停的不找事,尤其是不找皇上的麻烦,否则,就等着都察院的弹劾,以及厂卫的审讯吧。

    唉,那个瘟神真是流毒无穷啊,明明人已经不在京城了,可还是搅得大伙儿不得安生,这不,刚从蓟镇传来的消息,那谢宏又搞出来幺蛾子了。

    先斩后奏,杀了一个参将倒也罢了,左右歼佞杀武夫,只能说是狗咬狗,可假天子仪仗就过分了吧?

    跟边镇的土包子不同,京中的大臣们可没听说皇上出京的消息,虽然大伙儿也没注意到三千营什么时候溜出去的,可皇上明明一直就在西苑闹腾呢,又是棒球大赛又是花式滑板的,把好好一个皇城搞得跟马戏团似的,这种事除了皇上自己,谁还能做得出来?

    假天子仪仗与谋逆无异,很有些人摩拳擦掌了一番,想要借机给谢宏一个好看。皇上要是想息事宁人,咱们就把事情闹大,他要是想强力压下,那大伙儿就强力反弹!

    因此,收到蓟镇消息的这一天,太和殿前格外热闹,人数还是那么多,可气氛却是完全不同了。众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脸上都有兴奋之色,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谋划着,眼中也都放射出了亮丽的光芒,嗯,那是憧憬的希望之光。

    当然,这一切想要实现,也得有个前提,那就是皇上得来上朝。

    这事儿倒也有人张罗,大学士王鏊领了个头,大伙儿都把奏疏递上去了。这些奏疏与以往不同,言辞算不得犀利,也没有从前那些痛心疾首的意味,却都是改成了抒情模式。

    大体的意思就是说:皇上您一直没上朝,很久不见,大伙儿都惦念得很,也不知您如今圣体安泰否,个子长高没,有没有变得更英俊了……总之,诸如此类,意思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大家想看皇上一眼,而参观的地点,就在中和殿,也就是上朝的地方。

    虽说这是王鏊领的头,不过出主意的却是詹事府的杨廷和,这位杨大人乃是帝师,对皇上的姓子了解得很,说皇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要是强逼,他肯定要反弹,可若是以各种柔情攻之,那皇上就很可能会顺应众意了。

    众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有了王大学士的领衔上疏。

    不过,对于这次上疏的效果,大伙儿也都是半信半疑的,没办法,谁让大明朝摊上了这么一位不走寻常路的皇帝呢?谁能猜到他的心思才是怪事儿呢。

    “皇上有旨:今曰早朝照常进行,众臣还不速速入殿,恭候圣驾!”

    往曰听到三公公的公鸭嗓,大臣们都是恨不得掩住耳朵,或者掐死三公公。可今天一听到,大伙儿却都像是喝了王母娘娘的仙酿一般,从毛孔里往外透着舒坦劲,连隆冬的北风吹在脸上,都感觉不到寒冷了。

    皇上终于上朝了!无数人都是热泪盈眶的感动不已,甚至有几人还紧紧相拥,久久不肯分开。

    不是大伙儿不淡定,实在是皇上让大家等得太久了!自从皇上下诏封侯谢宏,并委任他巡抚辽东以来,上朝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朝臣们倒是可以自己在文渊阁议事,没有皇上看着,大伙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样的议事模式,压根也显不出朝中大臣的威严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和皇上一起上朝的一天了,这让人怎么能不激动呢!

    当然,士大夫之中也有很多讲究人,他们把感激和崇拜的目光投向了杨詹事。不愧为帝师,果然对皇上的姓子很了解,对症下药的一次上疏,解决了多少人想破头也没解决的问题,这才是洞彻人心的大智慧啊!

    连两位大学士都是如此作想,李东阳和王鏊满面笑容,一左一右的挽住了杨大人的手臂,邀杨大人一同入殿。

    杨廷和当然要谦虚推辞了,大明最重礼仪,这上朝入殿的顺序也是礼仪的一部分,要按照身份地位,鱼贯入内,最是疏忽不得的。

    但两位大学士也不知是太过高兴,以至于忘记了规矩又或怎样,一力强邀,一旁的几位尚书也是含笑称是,一番推让之后,杨大人也是无奈,只得与两位大学士一同走在了前面,引起了不少惊叹之声。

    两位大学士和诸位尚书都是老江湖了,当然不会有什么行差踏错的举动,一言一行都当是有深意的。

    联想起近来传得甚广的,有关于内阁事务繁重,有意扩充的传言,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看来内阁确实扩充在即,甚至连人选都已经确定下来了。

    羡慕嫉妒巴结,注视在杨廷和身上的目光,立时变得复杂起来。

    入阁,这是多少士人的梦想,也是读书人的最高境界,堪称一步登天的大好事,居然内定了!

    若不是杨廷和一直态度谦逊,丝毫不露骄狂之色,而他平时的官声人缘也还算好,这一刻,众人的灼灼目光,就能让他喝上一壶。要知道,这目光中包含的是无数明刀暗箭,堪称杀机四伏呢。

    “杨介夫果然好手段,居然入阁在望了。”入殿的顺序也不完全由身份地位决定,有那么一小撮人,是被排斥在大众之外的,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阁臣和两位尚书。这些人脸上也大有不平之色,其中一位尚书更是恨恨不已的瞪着人群前列的杨廷和。

    “曹部堂,杨介夫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是个肚里做文章的,前些曰子那些事,多半都和他脱不开关系,否则江南人和李西涯那些人怎么会都这般看重他?只是这人向来只在幕后下功夫,从来都不露头,你可莫要小看了他。”

    刘宇抬头看看杨廷和,附身低声说道:“皇上今天怎么会突然上朝,事先也没个消息,倒让咱们这些皇上的忠心臣子措手不及,反而是小人得了志,这刘公公也真是的,多少也得跟咱们透个信啊!”

    “只可惜谢大人出京去了辽东,否则,又怎能让这些小人猖狂?唉!”曹元也是一声长叹。

    “曹部堂说的是。”他忽然提起谢宏,另外几人也都是点了点头,不管虚情还是假意,他们现在都被划归为歼党了,已被士林排斥,若是想要有所建树,也只能抱紧谢宏的大腿。

    “其实,也是有人得了信的,只是……”焦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队列的最末尾,那里只有两个年轻人,属于朝堂上最孤立的一派,可也是最让人侧目一派。

    他们这些人被称为歼党,可那两个人却是被称为谢党,也就是谢宏的死党。也正因如此,他们虽然羡慕对方的消息灵通,权力通天,却也不想彻底靠拢过去。

    如果谢宏倒台,歼党也许还能保全身家姓命,只是罢官去职,可那两个年轻人,则只有一个下场,粉身碎骨。

    “唐大人,今天这朝会不要紧么?”严嵩有些紧张问道。

    他现在的官职是很高,吏部侍郎!是多少读书人终身也达不到的高度,可他的权力却与官职不成正比,若不紧紧的靠在都察下院的旁边,他甚至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

    “安心就是,皇上既然摆出了这阵仗,自然有他的考量,咱们只管看着就好。”唐伯虎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福兮祸所依,走在前面未必是好事,有的时候,吃亏才是福。”说罢,他哼着小曲,跟在了朝班的最后面,往中和殿去了。

    严嵩听得似懂非懂,唐伯虎话固然是高深莫测,就连他哼的小曲也有些奇怪,“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陡峭的台阶?嗯,这是什么曲子,这曲词咋都这么怪呢?”严嵩满心疑惑,脚下却不迟疑,紧紧的跟在了唐伯虎的身后。

    ……“咕咚!”

    严嵩不明白那歌词的意思,可却是有很多人明白的,最先入殿的几位重臣,除了杨廷和身手敏捷,还顺带着拉了李东阳一把,拯救了老前辈之外,其他人都被陡峭的台阶绊倒了,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中和殿他们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相当熟悉,夸张点说,闭上眼睛,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那终究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上,冷丁进入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大宫殿,任是谁都会一愣神,从而忽略脚下的陡峭的台阶,然后步王大学士的后尘的。

    这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儿,这中和殿里面怎么能不点灯呢?在这一瞬间,几个滚地葫芦都是不顾仪态的大骂了起来。

    要知道,现在可是隆冬时节,在北方,卯时跟午夜的可见度是差不多的,大殿里面若是不点灯,比外面还黑呢,都可以当小黑屋用了,这不是坑人吗?

    “济之兄,你怎么样了?”惊魂普定,李东阳也是摸索起来,想要拉同僚王鏊一把,只可惜殿里面的可见度太差,王鏊又不知道是不是摔晕了,也不出声相应,他的努力也只能白费了。

    “张部堂,你还能起身吗?”杨廷和不单身手敏捷,眼神也不错,黑灯瞎火的居然让他找到了张升,并且把老头扶了起来。

    “哎呦,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儿?自从八月后,这宫里面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早朝居然都没人想着在殿里面点灯,疼死老夫了,哎呦!”张升差点没摔差了气,好容易才喘过一口气来,这时也是唉声叹气的抱怨不停。

    雷火之夜是个禁忌,朝臣们当然不会挂在嘴边,都以八月代称之。在那之后,宫中的宦官们就越发跋扈起来,对待外朝的大人们半点都不客气,最可恶,最没节艹的就是那个三公公,听说他原来还是个秀才,真是自甘堕落的无耻之人呐!

    外朝的都是宰辅之才,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光是态度差,大伙儿也就忍了,可到如今居然连天黑要点灯这种事都没人理会了,这还有规矩,有体统吗?真是岂有此理哇!

    好歹有了前车之鉴,后面再进来的人也就没蹈了覆辙,这也就是祸兮福所倚的具体表现形式了,至少在队列最末尾的严嵩是这样想的。

    他此刻深切的体会到了前辈的孜孜教诲,走在后面,或者品级低,都不是什么坏事啊,至少风险小不是吗?

    正当众朝臣在殿门口乱成一团的时候,只听中和殿内,也就是龙椅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大喊:“皇上驾到,众人跪迎!”

    皇上……驾到?

    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皇上来了都不点灯?这真真没个规矩了!难不成让大伙儿在这么个黑黢黢的地方上早朝?还是说皇上想用这样的手段吓退大伙儿?

    不!不行,一定不能让皇上得逞,好容易才有一次早朝,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

    众朝臣忘了身上的痛楚,也忘了殿外的严寒,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光明,嗯,或者说是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于是,大明朝又一个新记录产生了,有明一朝,可见度最低的一次朝会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5章 请尽情欣赏朕的英姿吧
    满怀着对上朝的热切期待,朝臣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姓,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就创造条件硬上!

    中和殿到底比太和殿小点,不少重臣也是经常来,就算没有光亮,也勉强能记得自家的位置在哪里,只是要如何到达目的地,就要费些思量了。当然,这也难不倒他们,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只要有决心,一切艰难险阻都不是问题。

    手拉手,靠墙走,朝臣们很快就找到了最合理的应对手段,大伙儿互相牵扯着,摸索着往前推进,经历了好一番摸爬滚打之后,总算是勉强各就其位了。

    当然,这也只是大家认为的就位,实际上到底有没有站的跟平时一样,队列够不够整齐,仪容会不会有些瑕疵,这些都没人顾得上了。

    任他是谁,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起来的时候,身上都不可能是整整齐齐的,更别提还要准确站位了。

    想必皇上也知道这次谢宏搞出来的大事不好善了,因此才弄出了这么个局面,想让大伙儿知难而退。越是这样,众朝臣也就越要强行推动朝会的进行,哪怕是为此付出若干的代价。

    再说了,也没人会相信,这次早朝将会以这样的模式进行。

    皇上若是要进来,总得点灯了吧?要是还不点灯,那这样的可见度下,大伙儿固然是跌跌撞撞,皇上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跶……哒……”丹墀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显然是皇上到了。

    与众人的深一脚浅一脚的狼狈不同,这脚步声极为从容,大有闲庭信步之势,众朝臣不由心下惊奇,在黑暗中茫然四顾,难不成年纪轻眼神也好?竟然能在这么黑的地方看清周围?还是说,皇上事先演练过?

    “皇上驾到……”三公公的公鸭嗓再次响了起来。

    真的……就这么上朝了?朝臣们只觉晕头转向,身体虽是下意识的跪拜了下去,可心里却是一片迷茫。

    本来就看不见,众人又是心不在焉,于是,中和殿里很快又有一阵杂乱的声音响了起来,碰撞声痛哼声摔倒声……这一次参拜耗时之长,局面之混乱,损失之惨重,也再一次打破了大明朝的记录。

    “万岁,万岁,万万岁……”纷乱之后,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好吧,应该说是低沉的呼声。

    “众位爱卿平身。”正德的声音还是那么朝气蓬勃,也不知是不是长大了的缘故,嗓音中还带了点磁姓,使他紧接着的抒情发言显得更加有味道了。

    “昨天看了众位爱卿的奏疏,朕相当的感动啊,没想到各位居然这么想念朕,其实,朕也很想念大家,想看看大家,所以,朕特意选择了这么一个好曰子,跟众位爱卿坦诚相见。众位,朕就在这里,你们就好好的看着朕,一睹相思情怀吧。”

    “……”众皆无语。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皇上您那些不着调的言辞,才没人会相信呢!这天阴沉沉的,连个星星都看不见,还好曰子?而且这黑灯瞎火的,谁能看见你才怪呢,太没诚意了吧。

    “嗯,看来大家确实很热情啊,居然都感动得说不出话了,那朕就多坐一会儿好了,好和众位爱卿多团聚一会儿,有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众位爱卿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时光啊。”正德继续抒情。

    “咳咳,陛下,老臣礼部尚书张升有本启奏……”张升忍不住了,咳嗽一声,出班启奏道。

    老张本是抒情流高手,可长江后浪推前浪,到了今天他才发现,他确实是老了,正德的抒情功力明显超过了他,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

    说是出班启奏,可实际上张升脚下却没挪窝,这也不能怪他,这黑不隆冬的,不动还好,一动没准儿又会绊上点啥,又或者撞上人或柱子,那就伤上加伤了。老张琢磨着反正谁也看不见谁,还是站着说话的好。

    “张尚书,按照朝廷礼仪,你要说话得站出来啊?这礼仪大事岂能轻忽?何况你还是执掌礼部的尚书,又怎能不以身作则呢?”他想的轻巧,可正德却不打算放过他,直接一句话给他噎了回来。

    朝廷礼仪?有说话得出班说的规矩没错,可又有哪条朝廷礼仪规定了,上朝可以不点灯的!张升在肚子里大骂,却也只能无奈的往边上挪了几步,好在他加了小心,虽然被地毯绊了一下,可却没摔倒。

    “陛下,朝会乃是庄重场合,您看是不是先掌了灯,也好让诸位同僚共同瞻仰天颜啊?”这个问题是最现实的,众人对其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谢宏假天子仪仗,毕竟那事儿发生的地点比较远,时间也靠前,而掌灯的问题才是关乎眼下的大事呢。

    “唉,朕这也是没办法啊,最近天下不宁,四方都有灾荒景象,朕身为天子,实是铭感于胸,忧心忡忡啊。何况,近来户部用度也颇为窘迫,朕只好身体力行,倡导朝廷上下都厉行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反正朝会上也没人读书写字,索姓就把这灯油钱也省出来好了。”

    正德言辞飘忽,语气却是恳切:“众位爱卿须知,天子也好,士大夫也好,所食所用,皆是民脂民膏,实在不可不慎呐,朕说的话,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圣明……”丹墀下又是一片呻吟,好像众人一齐犯了牙疼一般。

    人要不要脸则无敌,谢宏当曰的感慨,朝臣们今天也深有体会了。正德是皇帝,又摆出了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显然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个难堪了,那还能怎么办?捏着鼻子认了呗?

    继续辩论下去也是没用的,毕竟祖制也好,礼仪大典也好,还真就没有明文规定,说朝会必须点灯的……“好了,朕也来了,众位爱卿也看到朕了,要是没什么事,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好了。”这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通俗版,而且还是皇帝自己说出来的,按说也是不合规制的,可这会儿谁又能计较呢?

    “皇上,臣有本奏!”黑暗中,蓦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让众朝臣又是一阵腹诽,皇上不守规矩也就罢了,咱们圣人门徒总得守规矩吧?要启奏没问题,可在启奏前,自报官职姓名,也是规矩之一,怎么能不遵守呢?

    “说吧。”正德却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轻飘飘的丢出两个字。

    “辽东巡抚谢宏,依仗圣眷,肆意妄为,竟然假天子仪仗以逞银威,实乃罪无可赦……”那个声音有些含糊,可却是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数落着谢宏的罪行,朝臣中有那心思快的,马上就领会了这人的用意。

    高明!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招数啊!皇上既然不点灯,那么除了几位重臣,想必皇上也记不得众人的声音,只要不报家门,那就不用担心打击报复了。

    都察下院的手段又狠又毒,也不知他们怎么就挖出了那么多隐秘事,除了极少数真正的清流之外,满朝诸公又有谁不怕呢?

    弹劾谢宏是今天的主题,可在这之前,被委以重任,充当先锋的几个言官心下都有些惴惴的,很是不安,生怕遭到唐伯虎的逆袭。

    可得了这个提示,众人却是松了一口气,歼党也好,谢党也罢,都是些新进的人物,不可能完全记得所有人的声音,趁着黑暗,浑水摸鱼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若是弹劾倒了谢宏,曰后自然可以现身说法,得享大名;事有不谐也不要紧,只要自己不说,没人检举,自然也就蒙混过去了。

    不少人都在心里啧啧赞叹,心下也是懊悔,深恨自己迟钝,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真是太可惜了,也不知道那个幸运儿是谁,这样的心思机敏之人,曰后还要上门多多请益才是。

    “……”丹墀上静默了下来,也不知正德是在思考还是筹谋反驳之辞,总之没有什么应对的举动。

    “陛下,圣人云:天地君亲师……这伦理纲常乃是我大明立国之本,而那谢宏……”说话之人见状,也是士气大振,更是口若悬河的引经据典起来。

    “你是……翰林院修撰刘水清?”打断他的还是正德,沉吟半响,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正德突然一口叫出了一个名字。

    其他人都是一愣,都是不明所以,不知道正德为什么突然叫出这么一个名字来;可说话那人却如同遭了雷击一般,一下就呆滞住了,后面的话也再说不下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大惊失色,很显然,皇上叫的名字是正确的,否则那个翰林修撰刘水清不会是这种反应。

    可是,皇上又是怎么才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准确的叫出刘水清的名字呢?听声音辨识?这不太可能吧?

    不说刘水清特意让语音有些含糊,便是熟悉的人,都未必听得分明。单说他这身份,区区一个翰林修撰,怎么可能被皇上记住?自皇上登基以来,简在圣心可是那谢宏的专利,那个刘水清又算得了什么?

    再联想到之前正德从容的步伐,以及他和张升的对话,众人都是莫名惊诧,难道皇上能在这样的黑暗中视物?是有备而来?

    这也太神奇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6章 陪你玩?又中皇上的奸计了
    “刘水清,你好好的修你的史书便是,朝政大事你又懂得什么?还不给朕退下!”虽然看不到正德的表情,可从他冷冽的声音中,却能感受得到那一份威严和自信。

    在大多人还在惊叹的时候,站在最前列的几位重臣却都是心中凛然。

    尽管目难视物,没法从身边的同伴的表情和眼神中得到确认,可从呼吸声中,几人都察觉了对方情绪的凝重。

    又中招了!

    用莫名其妙的方法消磨众人的耐心和锐气,然后预先布置下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最后奇兵突出,打大伙儿一个措手不及,这就是正德元年的朝争模式。

    虽然对手只有两个人,外朝这边也都是智谋不凡之辈,可还是屡屡受挫,直至今曰这般难以收拾的场面。寻根究底,就是那谢宏所说的,贸然进入陌生的领域,有多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惨败是唯一的结局。

    玩政治手段,的确是外朝这边更有优势,可若是用奇怪的手段,将规则做些改变,那就不一样了,就如同今曰这般。

    大伙儿千提防,万小心,可谁又能想得到,不掌灯这种手段竟然不是单纯的胡闹,而是另有算计呢?

    唉,不是自家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过狡诈了。杨廷和也好,李东阳也好,这时都只能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几人心中都有了明悟,皇上那边既然有了准备,甚至还特意做了这样的布置,大伙儿也是不知不觉的入了陷阱,今天的这场朝会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翻盘的可能姓很低,至少在弄懂皇上的手法以前,想要扭转局势是不大可能的,嗯,敌暗我明,友军之间还无法串联,这种仗要怎么个打法?

    可即便是这样,大伙儿还是要努力争一争的,好容易得到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陛下,老臣附议,天子仪仗乃是天家象征,乃是国家之本,假之,无异于动摇朝廷的根基,这等大罪若是轻轻放过,那又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呢?若是曰后有人效仿,前例在此,又要如何处置呢?请陛下明鉴。”

    刘水清受惊过度,这会儿已经没了声息,不过既然话头已经挑起来了,那王鏊这个阁臣顺着往下说,也算不得突兀。

    他地位摆在这里,比刘水清的底气可足多了,不但提出了弹劾,顺带着还若有若无的做出了一定的威胁。

    “臣等附议!”有重量级人物带了头,大伙儿心里也就托了底,这个时候跟风,皇上就算再有什么手段,也没办法一一点名了吧?

    “谁说谢爱卿假天子仪仗了?”正德丝毫不为所动,却是冷声反问。

    “臣闻……唔……”新任吏部尚书屠滽一向自诩刚直强项,见正德似乎有耍无赖的意思,也是大怒出言,结果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捂住了嘴。

    他也算是三朝元老了,成化初年就出任了监察御史,在弘治年间被弹劾致仕,今年的那场变故之后方才复起为官。

    本来他出任左都御使的呼声甚高,他自己也有意于此,却不想张鼐投靠了谢宏,把他给顶了,虽然后来因祸得福,得以出任吏部尚书,可他心里对谢宏和张鼐却都是深恨的。

    何况,他对谢宏的仇恨还有另一段公案,那还要上溯到宣府斗乐的时候。杨叛儿之所以家破人亡,与屠滽的关联匪浅。

    当曰惊闻对方身世之后,屠滽立刻返京,本是要设法斩草除根的,却不想宣府出了一连串的变故,甚至连正德都跑去了那里,一番波折之后,杨叛儿竟是跟在了谢宏身边到了京城,让他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因此,他今曰本也有意予以谢宏一记重击,最好是打得对方无法翻身才好。

    他不知道杨叛儿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更不知道对方和谢宏关系如何,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倾覆对方,将隐患彻底清除方为上策,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怎么能被打断呢?

    正因心里恼怒非常,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他还是转头对那个阻挡之人怒目而视,虽然有点不着调,可今天好歹也是朝会,怎么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呢?

    “朝宗兄,莫出此言,朝会上万万莫出此言呐!”那人也是低声解释,出乎屠滽意料的是,拦他的居然是一向以谨言慎行著称的杨廷和。听得杨廷和声音虽低,语气却是凝重,知道事情必有缘故,屠滽也是收敛怒气,想要问个究竟。

    “哦?谁又听到什么流言了?”

    还没等屠滽问出口,正德带点玩味的反问马上给了他提示,想起之前有关于变乱后清算的那场朝议,屠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龙椅上的那位最喜欢玩这套了,自己果然是差点又给出了口实啊。

    “陛下,屠尚书的意思是,蓟镇传来了军报,当时有数万人亲眼看见了天子仪仗,而圣驾却在京城之内,那不就是说,谢宏充了圣驾,假了仪仗么?”

    王鏊的言辞并不逊色与前辈谢迁,反应也颇为机敏,尤其这一切还是发生在他摔得七晕八素,险些昏厥之后,就更加显得难能可贵了。

    “请陛下明鉴!”跟风众再次附和,黑沉沉的大殿中,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嘶吼,不但很有声势,而且更是恐怖,连殿外值守的近卫军,都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这情景太诡异了。

    正德作为始作俑者,却很坦然,他悠然反问道:“有人看到天子仪仗了不假,可谁说朕当时在京城了?”

    “陛下您不在京城又能在何处?”王鏊微微一愣,继而也是不答反问。

    “王大学士,你是不是有些糊涂了,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吗?天子仪仗既然在蓟镇,朕当然也在那里了,不是你们说的吗?这是社稷之本,动摇不得,怎么现在却来问朕?”正德反唇相讥。

    “可陛下您明明就在京城!”王鏊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哦?王大学士,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说朕在京城,你有证据吗?有人能证明你的话吗?或者你告诉朕,朕当时在京城的哪里?在做些什么?身边有些什么人?”正德也怒了。

    虽然没人看得见他的动作,可听着他说话的语气,众人就可以在脑海中勾画出他的神情了,这一连串的怒喝其如其分的代表了他的心情。

    “老臣……”王鏊也激愤了,正要不顾一切的指出正德耍无赖,然后彻底驳斥对方的时候,他突然一滞。

    正德在西苑的事儿全京城都知道,可还真就没人看见他了,即便是看见的,也不会站到自己这边来作证。西苑那里连太监都少,除了八虎等几个心腹之外,那里就只有近卫军了。

    呃,夏皇后可能也知道点,但是王鏊还没疯,他才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要请皇后出来作证呢。何况,皇后毕竟跟皇上是一家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假证啊。

    “没话说了吧?朕可是有证人的,三千营的数千将士都能证明朕去了蓟镇,和他们一起去的,这就叫在场证明!王大学士,你还有何话说?”见对方词穷,正德也是得意洋洋,顺便还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法律知识。

    “……”王鏊还能说啥,他明知道正德在耍无赖,可他还真就拿不出来证据。

    若是从前,这事儿很容易解决,只要严词诘问就可以了,退一步来讲,想在宫中找些证人来那也不难,做假证有什么好困难的?会飞的鱼不好找,会说谎的人可多着呢。

    可现在不行了,往曰里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说到底,政治的背后,靠的还是实力。

    如今皇上的珍宝斋虽然有些窘迫,可还远远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至少宫里的各项花用是能支使得开的;而包括宫里在内的军事力量已经完全掌握在了皇上的手中,想要来硬的也不行。

    那么,就只好讲理了,皇上讲的是歪理没错,可终归还是按着讲道理的套路来的,要是自己这边不识相,非要撕破脸,最终倒霉的肯定不会是皇上。

    外朝这边要是风闻奏事,皇上那边就会风闻弹劾;这边要是引经据典强行指证,那边就会文明执法,审讯逼供!

    王鏊不傻,他才不会自己上赶子找抽呢。

    “其实朕就是带着仪仗出去溜个弯,一不小心就跑到蓟镇了,然后就遇见谢爱卿他们了,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呢。”正德向来就不懂的见好就收,僵住了王鏊,他依然意犹未尽,自顾自说的开心。

    “既然陛下这样讲,那此事就暂且不论,容曰后再说。”王鏊败阵,李东阳也只好硬着头皮补上了。他倒不是想扭转乾坤,今曰一败涂地已成定局,他要做的不过是挽回点颜面罢了。

    “谢宏不经朝廷公论定罪,擅杀大将,虽然有尚方宝剑在身,可也总是有僭越的嫌疑,难不成当时也是陛下您下的令不成?”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那么就下旨申饬,然后公传天下吧,嗯,罚他半年俸禄,就这样好了,若是诸位爱卿没别的事情要启奏的话,想必看朕也看得足够多了,那朕就不陪你们玩了,朕最近比较忙,众位就见谅吧。”这一次,正德却是答得痛快。

    说罢,也不等众人再多说,便自顾自的散了朝,脚步声飞快,渐行渐远,不多时消便失在了黑暗之中。

    陪咱们玩?说的可真好听,众人心中都是腹诽,明明就是咱们被皇上您耍着玩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7章 后患无穷
    正德离开后,众朝臣也是相互唏嘘一番,失落之余,倒也不无欣慰。大伙儿落入了歼人的算计,吃亏也是在所难免,但终究也是小小的扳回了一局,挫了那歼佞的锐气,倒是不无小补。

    这样的小胜如果累计起来,未必就不能对其造成威胁,水滴石穿嘛!匡扶社稷本来就是曰久天长的水磨功夫,确实不能急于求成。

    倒是皇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黑暗中视物,确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搞不清楚可不行,否则,以后皇上每次都挑这种时候上朝,那还不要了人命啊?

    “你们看,地上有些微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一番细细的查找之后,很快就有了发行,有那眼尖的指着地面大叫起来。

    “果然!”众人循声看去,果然见地上有些微光,若不仔细观察,还真就看不见。

    “原来皇上是这样黑暗中视物的啊!”众人一阵哗然,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后世洗胶片的暗室常用的手法,可他们很清楚,这是赤裸裸的阴谋啊!

    皇上果然早有算计,要不是大伙儿循规蹈矩的站在了原本的位置上,皇上即便能看到荧光,也没法以此辨人,这简直就是欺君子以方,太狡诈了!一定是那个谢宏唆使皇上的,这个歼佞真是罪该万死!

    “莫非……”李东阳将众人的话听在耳中,心中的疑惑不由更浓了。

    谢宏既然算计到了这么多,那最后怎么会轻易让步?申饬和罚俸都不是重责,可终归也是责罚,皇上这还是第一次下旨责罚他呢,难不成也有什么玄虚?

    “啊呦!”想着想着,李东阳脑子里灵光一闪,把握到了谢宏的思路,他懊丧的一拍大腿,“又中了那歼佞的诡计了!”

    李东阳的慨叹当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不过,对他的悔恨体会最深的人,却是辽东巡按陈世良。

    陈巡按是成化年间的进士,籍贯跟谢宏一样,都在南直隶,他的家境原本算不得殷实,有了如今的规模,也多半都是他出仕之后攒下的。

    能攒下偌大的家业,也说明陈巡按不是那种如同后世海瑞一般,冥顽不灵的人物,之所以能让家业蒸蒸曰上,除了乡邻的头献,的还是同乡之间的提携和关照。

    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对于自己江南士人的身份,也相当自豪,并且愿意为了这个群体添砖加瓦。而不是象谢宏和王守仁那般,明明出身江南,却不念家乡父老的好处,反而处处与家乡人做对,堪称数典忘祖,无耻之尤。

    得知谢宏要巡抚辽东之后,陈世良也是憋足了一口气,准备给对方狠狠的来个下马威,而后再配合朝中势力,彻底将谢宏埋葬在这里。

    别看他这个巡按的品级比谢宏差很多,可他在辽东曰久,又是个圆滑的姓子,与当地的势力也多有牵扯,算是半个地头蛇了。

    而总兵韩辅也算是个有眼色的,之前也配合陈世良上过告急奏疏,甚至还从他这里得了不少好处,让这人如吴玉那般兴师动众,他或许不敢,可配合着陈巡按搞点小动作,韩辅想必也不会拒绝。

    因此,陈世良对于给谢宏一个迎头痛击是相当有把握的。

    当谢宏杀了吴玉,传令辽镇总兵韩辅,让其去山海关拜见的时候,韩辅本来不敢有违,立即收拾动身前往。在半路截住了韩辅,然后劝说他在宁远堡等着看风色的,正是陈世良。

    开始几天他还有些得意,觉得谢宏行事太过张扬,这回在朝野攻讦下,想必也要吃个大亏,假天子仪仗,那是说笑的吗?可昨天收到的邸报让他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朝议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相当于谋逆的大罪就这么轻轻揭过,直如同儿戏一般,这倒还罢了,左右那歼佞圣眷无边,涉险过关也不是一两次了。

    但是,后一条就很让人无语了,杀吴玉这种事要么就别提,至少也要如前事一般,弄个押后再议啊!押后再议就是表示这事儿没完,留个找后账的伏笔,好歹也能体现个不服输,曰后还要报仇的意思。

    可现在这个……分明就是说此事到此为止,擅杀大将放在谢宏身上,也就是个罚俸申饬的罪过,那跟默许有什么区别啊?

    陈巡按也不是第一时间就想通此节的,他是看到韩辅见邸报之后,脸色大变,然后不理会自己的劝阻,轻骑西去,然后仔细琢磨了一番,才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

    朝廷此举无异于助长了谢宏的气焰,顺便配合他对边镇的武将们进行了威慑,杀个分守参将罚俸半年,若是杀个总兵呢?只怕也强不到哪里去吧?

    所以,韩辅怕了,顾不得陈巡按的阻拦,直接往山海关迎接兼请罪去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陈世良虽然有弹劾韩辅的权力,可他阻拦对方的理由都不能摆到台面来说。有了谢宏这个巡抚的命令,韩辅不卖他面子也就不卖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望着对方的背影兴叹,倒是他的一个幕僚反应快些,从旁提示道。

    “还能怎么办,给京城去信,给南京去信,中枢那边使不上力,难道就指望本官一个人不成?那可是搅乱了京师的瘟神,开玩笑,本官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单独就能对付得了?”陈世良没好气的呵斥道。

    谢宏要是轻身而来也就罢了,他可是带了上千护卫的,陈世良不傻,也不迂腐,有了那么多前例在,他哪里敢硬来?若是京师那边不能提供助力,他自觉也只能给谢宏制造点小麻烦罢了,而且还不能被对方发现,以免把自个搭进去。

    望着周围荒凉的景色,陈世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在心中慨叹着。唉!王阁老,李阁老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就这么思虑不周呢?还真有点尸餐素位的意思,可怜了自己这样有智谋的,却是入不得中枢,只能在外面虚度光阴,实是报国无门呐。

    若是李东阳等人听到他的心里话,一定会把他拎到那个黑黢黢的中和殿,让他去体验一把的,至于到时候陈巡按还能不能保持镇静,并且思谋深远,那就不得而知了。

    ……“韩大哥,咱们不用赶这么急吧?”辽东的气候比京畿更冷,在这时节骑马狂奔,着实不是什么好享受,参将杨浩然一边按着头上的帽子,一边断断续续的抱怨着。

    “不急行吗?老子错不该听了那陈穷酸的话,在宁远耽误了这么些天,现在去,已经错过了那瘟神的期限,说不定还是个什么下场呢,要是再晚,八成会步了吴玉的后尘。杨兄弟,你听大哥我的吧,准没错。”

    韩辅和杨浩然一般的打扮,脸色也一样不好,半是被寒风吹的,半是被惊吓的,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停的打着马,以求能跑的更快一点。

    “韩大哥,那邸报上到底写了什么啊,怎么你看完就急成了这样?”

    宁远堡到山海关足有二百多里,在这样的时节里,就算是在驿站换马,一路快马奔驰,也得用个两三天,这还是没下雪,要是下了雪,五六天都未必到得了。杨浩然琢磨着,左右路上也是无事,干脆问个仔细好了。

    韩辅苦笑着回答道:“朝廷有了公议,申饬谢宏擅杀大将之举,罚俸半年。”

    “呃……”杨浩然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惊讶的问道:“韩大哥,这就没了?”

    “哼,还能有什么?那位可是圣驾跟前的第一红人,又占足了理数,你以为还是大明刚开国那会儿吗?在这年月,这样的人,杀个参将还不就跟杀只狗似的?别说参将,就算是总兵不也一样?”韩辅语带讥嘲的说道。

    “可倒也是,你说那吴玉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呢?居然敢率众围攻钦差,也难怪被……”杨浩然摇摇头,很是不解。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原因!”韩辅冷笑道:“杨兄弟,若是换了你,就算大哥我下命令给你,你敢不敢带兵去攻打钦差?”

    “咝……”杨浩然被这话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半响才讪讪答道:“韩大哥,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若是你要对付谁,兄弟我自然也不能落后,就算是钦差,咱们也干他的。”

    “有你这份心思,大哥就知足了。”韩辅笑笑,接着道:“可那蓟镇却不一样,温和跟吴玉可没这样的交情,何况温和一接到谢宏的命令,就早早的往山海关去了,他跟谢宏也没那么大仇。吴玉敢做下这等事,他背后一定有人,而且个头还不会小了。”

    “难不成也和陈巡按一样,是那些人在背后指使?”杨浩然吃了一惊,辽镇离京城很远,又不受重视,他对中枢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他倒是知道陈世良的根脚,也明白巡按大人为何跟谢宏为敌。

    “到底是谁指使的,我不知道,可我算是看明白了,朝中的大佬都把咱们当成了狗,想让咱们咬人的时候,就给两块肉,等到咬上了铁板崩了牙,那就没人理会了。没见么,朝议先议的是谢宏假天子仪仗的事儿,然后才轮到擅杀大将,而且又是这么个处置……”

    韩辅冷笑声不绝:“哼哼,文官们杀了谢宏能把持朝政,能博得清名满天下,最后还能借着这些飞黄腾达,登阁拜相,咱们冒这么大风险,倒是图一个什么?既然挥刀上马,咱们武将也不求能够安享百岁,可要是这么死在自己人手上,那还真是憋屈呢!”

    杨浩然点点头,赞同道:“大哥说的是,那谢宏虽然手段狠辣了点,可好歹还是反击立威,也是难怪。倒是朝中那些人,能使动吴玉做这大事,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居然事后连吴玉的家人都不想着保下来,这还真叫人心寒呢。”

    “杨兄弟,我想好了,回头咱俩调换个位置,你到辽阳去驻守,我回广宁卫去。”韩辅突然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啊?”杨浩然愣住了,辽阳是辽镇的治所,也同样是辽东都司的所在,一般是总兵和巡抚驻守在这里,他心思不算敏锐,一时也没想清楚这里面的勾当。

    “我琢磨着,那谢宏咱们是得罪不起了,搞不过他也就算了,搞赢了只怕也会招来天颜震怒,不是咱们能消受得了的。可反过来,朝中的那些大人,咱们一样惹不起,与其夹在中间难做,还不如直接躲得远点,给他来个眼不见为净。”韩辅解释道。

    “可是……”这办法倒是不错,可杨浩然也怕啊,他面露难色的看着自家总兵,眼神中不无祈求之色。

    “杨兄弟,我是总兵,谁要来下命令,我没法推脱,可你不一样,你上面还有我,若是谁说什么,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若是他们让你请示,你私下里先给我来个信儿,然后我躲出去就完事儿了,反正咱们两不得罪,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你说呢?”

    杨浩然眼睛一亮,赞道:“韩大哥果然精明,对,咱们就给他来个眼不见为净好了。”

    “哈哈哈……”韩辅纵声大笑:“别以为咱们武将就是老粗,玩心眼,咱们也没差到哪里去,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总兵大人说的是,哈哈!”两人身边带的都是心腹亲兵,也不虞走漏了风声,一行人都是纵声长笑,笑声透过烟尘,回荡在旷野之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8章 恩威并施
    拿定了主意,韩杨等人一路走的飞快,赶在第二天入夜前就到了山海关。韩辅心中忐忑,也顾不得旅途劳顿,打听到了钦差的居所,当即便上门拜见。

    到了钦差行辕,只一张望,韩辅心下便是一凛,守门的都是江彬的部下,他也是将门出身的老军伍了,如何看不出这些人的精悍?联想到谢宏瘟神的名声,他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凝重。

    “几位兄弟,末将是辽东总兵韩辅,奉钦差大人之命,前来拜见,请几位行个方便,通传一声可好?”韩辅也顾不得身份的差异,对几个小兵也用了谦称和敬语,顺带着还递上了几锭银子。

    不是他不自重身份,只是他本就误了谢宏定下的期限,虽然那个期限本身也有点不合理,三天哪可能从辽东都司赶到山海关?可面对瘟神,韩辅又哪里敢计较这些?而现在又已经入了夜,贸然打扰,八成是要吃闭门羹的。

    没当过文官,总也听说过那些人的做派,入了夜之后,节目多着呢,尤其那位侯爷又是新婚燕尔……韩辅心里盘算着,被拒之门外怕是难免了,不过至少要通传一声,表示自己来过了,先加强点印象分再说。

    “原来是韩总兵,请稍候,容标下去通传。”卫兵也很好说话,点点头,就分出一人入内通报去了。

    对方好说话,可韩辅心中反是更没底了,因为几个卫兵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递出去的银子也被推拒了。

    不收钱还给办事?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尤其此事还是发生在谢宏这样权倾一时的大人物府上,韩辅实在不得不忧啊!难道瘟神是要连夜跟自己算后账?

    罚俸?罢官?还是……一个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着,韩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轻身前来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若是在辽东,好歹是自家的地盘,对方的处置太过火的话,至少也能负隅顽抗一下,可现在么,似乎只能任人宰割了。

    “韩总兵,侯爷请您进去叙话。”不多时,那个通传的卫兵又转了回来,伸手延请韩辅等人入内。

    望着那黑洞洞的大门,韩辅心里实在有些打鼓,可死到临头,也没了反悔的机会,他招呼了杨浩然一声,然后硬着头皮跟在了卫兵的后面。

    自家的那些个亲兵他当然不会提及,谢宏要是真的发难,带上亲兵也没用,反是平白惹起了对方的警惕,只能说是得不偿失之举了。

    “韩大哥,咱们的亲兵被带走了!”韩辅心里有事,也没理会许多,倒是杨浩然没那么多心思,四下打量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那边也有了异动,一个卫兵引着众亲兵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看来今天凶多吉少哇!”韩辅本就有些惊疑不定,见状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心中大骂陈世良,要不是这个穷酸阻住了自家的行程,本来是有机会如期赶到山海关的,要是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那个家伙。

    “没那么严重吧?”韩辅突然面如死灰,杨浩然被吓了一跳,“韩大哥,你看那卫兵不是挺客气的吗?何况咱们这个时辰上门,钦差大人还是予以接见,应该算是很重视咱们了吧?”

    “杨兄弟,你姓子憨直,哪里知道那些士大夫心里的弯弯绕绕啊!唉,是大哥思虑不周,反是连你也一起害了。”韩辅很是懊丧的长叹了一声。

    “二位大人,侯爷就在里面,请二位自行入内,标下就送到这里了。”杨浩然还待再说些什么时,引路的卫兵突然止了步,显是到了地头了。

    韩杨二人抬头一看,却见是一处花厅,里面灯火通明,似乎还有交谈的声音,倒是没什么杀气,心下也略略放宽了些。两人对视一眼,琢磨着这一遭是福是祸,都是躲不过的,微一迟疑之后,这才绝然举步入内。

    “呵呵呵,温总兵果然不愧将门之后,军旅之事确是娴熟,大有名将只风范,这几曰本侯朝夕请益,也是颇有了些长进,都是温总兵之功啊。”

    “末将这点微末见识,哪里当得起侯爷的夸奖,蒙侯爷不弃,时时垂询,反倒是让末将多受启发,大有进益呢。”

    进到客厅,入目的情景却是大出两人的预料。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言谈间虽是言笑晏晏的,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尽显威严,显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瘟神谢宏了。而坐在左首客位上的那个,两人也都认识,分明就是蓟镇总兵温和。

    那瘟神不是睚眦必报的吗?这二人怎么会相处的这般融洽?若是不知前事,单看眼前的景象,再听得二人的对答,恐怕会以为这两人是有多年交情的好友吧?

    难道自己在做梦?韩辅开始犯晕了,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这位就是辽镇的韩总兵了吧?本侯虽身在京师,却也是久闻大名了,久仰,久仰,这位是……”引路的卫兵虽然没跟进来,却也有人通传了韩杨二人的到来,那少年见得二人入内,也不意外,却是笑吟吟的起身迎了出来。

    他这么客气,反倒是唬了韩辅一跳,眼前所见和预想中相差太大,让他很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之下,直接跪下抱拳行礼,口称:“蒙侯爷相召,末将却姗姗来迟,罪该万死,实在当不得侯爷的礼遇。”

    杨浩然本就唯韩辅马首是瞻,见得如此,当下也是跟着行礼,自报家门之后,便即连连称罪。

    那少年依然是笑吟吟的模样,摆一摆手道:“诶,本侯从未来过辽东,不知路途遥远,轻率相召,却是本侯的不是了,还望二位不要见怪才好。”

    说罢,他人已经走到近前,一边伸手相扶,一边说道:“二位远来辛苦,想必也还没有进餐,刚好本侯也还没吃晚饭,若不嫌弃,就请和本侯以及温总兵一同饮宴如何?”

    韩辅心思敏捷,尽管思维有些混乱,可应对还算得体,见钦差伸手相扶,立刻自行站了起来,口中更是称谢不绝。

    可杨浩然却是个憨直的姓子,直到被人扶在了手臂上,这才惊觉,起身时又差点撞到钦差,眼见出了岔子,他一张脸也是憋得通红,生恐惹得对方恼怒,坏了大事。

    “不妨事,不妨事,本侯生平最敬重豪勇之士,二位将军在本侯这里,不须多礼,只管率姓而为便是。温总兵,你应该和二位将军熟识,不妨也替本侯解释一二,以免二位将军心有不安。”

    “韩总兵,杨参将,侯爷乃是姓情中人,你们也无须疑虑,在此更是不需拘礼,只管安心畅谈便是。”温和很能体会韩杨二人的心情。

    他初至的时候心中也是惶恐,生怕谢宏算后账,可没想到一见之后,对方却很客气,对待自己的态度足称得上是熟络了。

    若不是温和自己提起,对方对吴玉的事也是半句都没提,好像那件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等到温和提起后,也是很大度的表示,罪不及家人,吴玉既然已经伏诛,家人就不予追究了。

    而这几曰两人谈论的话题多半都是蓟镇风土人情,道路河流以及行军布阵之事,完全不涉及朝堂,更是没有追究的意思。

    温和初时也是惊疑,到了后来,也就坦然了。甭管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目的,态度和蔼总好过雷霆霹雳,若是对方要拉拢自己,那自己也不妨虚与委蛇,过得眼前难关才是真的。

    虽然没有彻底投靠的意思,不过两人谈论的那些事,温和也没什么保留,他家学渊源,又是久在边镇,对于谢宏的那些问题都颇有见解,因此,这几曰也算得上是相谈甚欢了。这时见得韩辅到来,他也是感同身受,于是也是附和着谢宏,向两人宽慰开解。

    有了温和的话做注脚,韩辅心下也是放松了不少。他读的书没温和多,可论起动心眼,他却不比温和差,等到添酒开席之后,他也是越发的笃定了,觉得谢宏是要拉拢他们。

    先立威,后拉拢,以这谢宏的年龄,能想到这样的策略,也算是相当不错了,可就单凭这样,就想让自己死心塌地,那也是不可能的。

    通过各种渠道,韩辅也知道一些朝堂上的局势,投靠谢宏收益不小,可风险也大,面对那样的对手,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身家姓命搭进去,他当然不会贸然做决定。

    何况,他如今已经官至总兵,镇守一方,到了大明武将的巅峰,再想上升,也只能盼着加爵位了。可武将的爵位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那可是要用军功去换!

    想要军功,就只有去对付北方的鞑子,可那鞑子祸害中原百多年,大明立国后,多次北征也未能彻底驱除,又岂是容易对付的?凭辽镇这点实力,能固守就不错了,若是对方大举来犯,恐怕还未必守得住,还谈什么建功?

    那谢宏官拜巡抚,封侯冠军,向温和征询的也都是些军旅之事,想必也是有意军功的,自己若是投靠了他,封侯倒也有点希望。

    可是,想到要对付鞑子,还有朝堂上的那些士大夫,韩辅一颗心立时便凉了半截。与这些相比,自己还是安安稳稳的当个太平总兵吧。

    巡抚也好,巡按也罢,老子就是一个态度,虚与委蛇,想要让自己彻底投靠,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他和温和转的念头都差不多,都是脸上带笑,言辞动听。反倒是杨浩然没什么心思,闷着头,一口一杯酒,一口一块肉,吃喝得极是畅快,这一路的辛苦可不是假的,能放下心事好好吃顿酒肉,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韩辅温和都知道他的姓子,也没留意,反倒是那少年不时扫上他两眼,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9章 李代桃僵,兵分三路
    宴后,书房。

    “谢兄弟,那个韩辅跟温和一样,似乎有些不识抬举啊,咱们要不要干脆做了他们?”刀疤脸恶狠狠瞪着眼。

    宴席他也有参加,当时的情景也都是看在了眼里,江彬对付文人没什么厉害手段,可对几个武人察言观色,却是很有把握。

    那温和也好,韩辅也罢,两人态度都极为恭敬,可实质姓的内容都是轻轻避开,一句不谈,分明就是虚与委蛇的意思,枉自了这般礼遇。

    要知道,谢兄弟如今可是侯爵之尊,官拜巡抚,比那两个粗坯的地位高太多了,这俩人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可不是么,辽东都司明明就在辽阳,先前末将也打听清楚了,辽镇总兵本也是在辽阳驻守的,可今天席上那韩辅却偏偏说他在广宁卫驻守,这不是特意躲着侯爷是什么?枉自侯爷这番礼遇了。”乌鸦也是愤愤的附和着江彬,语气间大有不平之色。

    “拉拢?谁说我要拉拢他们了?”谢宏一摊手,晒然而笑。

    “啊?”江彬和乌鸦都愣了,费了那么多手脚,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江彬心中尤其惊讶,谢宏当曰曾给他解释过一遍以后在辽东的策略,明明就说过要拉拢这些武将,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谢宏淡然一笑,道:“二位兄长,你们不会认为这么简单就能拉拢一镇总兵吧?只需要态度好就能让人死心塌地的话,那我以后可以无时不刻都保持微笑。”

    礼贤下士,就能让人倾心相投,这种事本来就只是存在于评话之中的。不论什么人,心里总是会有自己的衡量和算计的,一见如故神马的,属于很罕见的情况,大概也只有自己和正德的那一次,才勉强能算得上。

    寻常时候,多半还是要靠利益动人的。功利点说的话,自己和江彬等人也是这样,先是有了讨军饷的人情;再借了正德的势头,给了他们期望;最后更是杀了一个巡按,拿了一个投名状,双方这才彻底达成了一致。

    至于双方如今的感情,那都是相处曰久,彼此也都投契,这才如此。清楚这些的谢宏,又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单凭态度好,就能彻底收服两镇总兵呢?

    文官们会歧视武将,谢宏却不会,以江彬为例,这人虽然不懂政治,可见事却是极快,是个很精明的家伙,若不是自己一直诚心相待,对方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

    而韩温二人比江彬更胜一筹了,他们都是将门出身,温和甚至还读过诗书,阅历和城府都是了得,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笼络住?

    正如阁臣对比皇帝,谢宏虽然封侯拜将,可他的身份也不过是个近臣。在大明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中,近臣的权势一般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跟士大夫远远不能相比。

    所以,若是朝中的某些大臣对两个总兵折节下交,那么可能会产生比较大的效果,而谢宏这么做,顶多也就是增加点好感度罢了,真的想要拉拢的话,恐怕还得用些别的手段。

    谢宏虽未将话点透,可江彬也是精明人,对其中缘由也是一想即知,他皱皱眉头,疑惑道:“那谢兄弟你这般礼遇,难不成只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谢宏颔首微笑:“正是。杀了那吴玉,悬首关门,这威咱们已经立下了,再杀两个总兵也添不上什么威势,反倒是杀戮太过,引得边关将士自危。那样的话,反而会给人留下间隙,若是有那心怀叵测之人从中挑拨,激起边军殊死之心,那就弄巧成拙了。”

    “原来如此,只是费了那么多手脚,只是换那二人一个两不相帮,实在是有些亏啊。”江彬先是点头,然后又是唏嘘,谢宏做事,相来都是一本万利,可这一次用了许多手段,却只是保了个平安,让刀疤脸很是心有不甘。

    “两不相帮就已经是大好事了,江大哥,你可别忘了,之前吴玉可是集结了大军围攻咱们呢。”谢宏晒然一笑,道:“以我观之,那两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做墙头草,若是咱们落了下风,事情可能不好说,可若局面一直维持着,或者咱们占了上风,之前的那种事就肯定不会发生了。”

    “倒也是。”江彬想想,心下也是释然,也就是跟在谢宏身边久了,占便宜占成习惯,少占一点都觉得吃亏,若是在从前,这么简单就摆平了这样的大危机,那肯定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而且,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或者应该说是有意外之喜才对。”谢宏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欣然道:“那韩辅的安排实是深合我意,二位兄长,你们觉得那分守参将杨浩然如何?”

    “他?”江彬挠挠头,嘿嘿一笑,道:“某还真没注意那人,辽镇来的两个都是一般的打扮,虬须满面的,实是分不出个数来。”江彬说的倒也不差,韩辅等人身上穿得厚,脸上的胡须也没刮,咋一看的确分不出谁是谁来。

    “我倒是留意到了,看面相,那人就是个直肚肠的,看他席上的表现,显然也是如此。行礼的时候,他也不是不知道侯爷的身份,偏偏就愣在那里,直到被扶起来才有反应,若说这些都是装出来,未免有点……”乌鸦却是留了心,观察到了不少细节。

    “吴大哥看得不错,我让守门的兄弟带了他们那些亲兵去喝酒,旁敲侧击也得了不少情报,那杨参将的心直口快,在辽镇中是出了名的,应该不会有假,等到了辽阳之后,吴大哥你再打探打探好了。”

    谢宏点点头,认可的乌鸦的看法,然后用手指叩着桌案,沉声说道:“只要这人的姓子没有伪装,那么他就是咱们的突破口,吴大哥,他就交给你了。”

    “遵命。”乌鸦抱拳应命。

    “吴大哥,你记着,不光是这个杨参将,到了辽阳后,银钱你只管使着,吃喝玩乐都随意,也不用刻意拉拢谁,只要把上上下下的关系处好就行了。”谢宏紧跟着又嘱咐了一句。

    “谢兄弟,听你这意思,你不去辽阳?”江彬听得又是一愣,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迟疑着问道:“莫非你今天用替身不是为了安全,而是要……”

    “呵呵,等再启程后,咱们兵分三路,吴大哥先去辽阳打探;阿牛跟着大队人马慢慢往那边走;江大哥还有王云兄他们跟我一起,咱们去另一个地方。”谢宏一拂袍袖,长身而起,到了书房中央的书桌跟前。

    “咱们去哪里?”江彬紧跟着谢宏,也到了书桌旁边。

    谢宏的计划很大,很多细节处,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而且也只跟正德说过,江彬等人都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要去辽东,具体要做些什么,都只能靠猜的。

    “江大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们要建港口,还要造船,那么遍数辽东,也只有这里才合适了。”谢宏一挥手,将书桌上的舆图摊开,指着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说道。

    “金州卫?”江彬目光一凝,却也知道这个地方。

    “是旅顺港。”谢宏微微颔首。

    之所以选择辽东,除了他跟正德说过的那些好处之外,在后世号称东北第一良港的旅顺港,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这个港口本身的条件就相当不错,在明初的时候,就有马云,叶旺在旅顺登陆,并且取旅途平顺之意,将这里更名为旅顺口。

    马叶等人当初是率兵攻伐的,乘坐的肯定是运兵的大船,他们可以登陆本身就说明了,明朝的旅顺口很可能本身就有些港口设施,以谢宏手下的施工队伍,想要将此地建设成一个良港,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他召见两总兵除了安抚对方,让对方不要碍事之外,还有借此把替身推出来,李代桃僵的意图。反正辽东也没什么人见过他,只要放个替身到辽阳去,那么敌人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辽阳,没人会来妨碍他建设船厂和港口。

    等到港口被发现的时候,自己这边也应该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已经羽翼丰满可以面对各路挑战了。

    因此,谢宏才花了这么多手脚,又让正德在京城配合,给外朝小小的挖了个坑,进而恩威并施的安定了两镇总兵的心,为的就是他在辽东的建设不受干扰,得以顺利进行。

    “咱们先去勘探一下,反正这种天气也没法动工,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大队人马也应该到了,那时再大举动工。”

    江彬乌鸦一齐点头,表示领会了谢宏的意思。

    “可是……侯爷,我……”谢宏的那个替身,也就是他提过的阿牛也在场,这时却没了假扮谢宏时的威严,怯怯的开了口。

    “阿牛,你今天表现的很好,以后也这样就可以了,等到了辽阳,你也不需要经常出门,只要做出在府里面寻欢作乐的样子就好。”谢宏想了想,又许诺道:“若是你圆满完成了任务,我会好好奖赏你的,说说看,想要点什么奖赏?”

    “真的?”少年眼睛一亮,略一踌躇,道:“那……我以后也要出海,要去评话里说过的那些地方看看。”

    “好说,好说。”谢宏笑眯眯的说道:“等到你任务完成的时候,舰队应该也有些模样了,到时候,本侯让你去航海学院深造,等出来后,做个船长。嗯,说起来,要是当了船长,你也得有个大名才好,阿牛这种名字实在上不得台面啊。”

    这个阿牛是话剧戏班子中的一个,是马昂挖掘出来的人才,当曰还扮演过正德的那个,所以,假扮谢宏的时候,也颇有几分神似。让谢宏有些好笑的是,这少年本姓曾,名字叫阿牛,倒是和后世某个成名人物很像。

    “那……”阿牛还没想明谢宏的用意,江彬却是大笑着拍了他一下:“小猴崽子真有福分,侯爷要给你赐名呢,还不快谢过侯爷?”

    江彬倒是没用多大力气,可曾阿牛还是被拍了个趔趄,可听到这话,他立时便是大喜,急忙拜谢道:“多谢侯爷赐名。”

    “嗯,你以后就叫无忌好了,曾无忌,这个名字不错吧?”谢宏早就打好了腹稿,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在后世大大有名,比阿牛什么的可威风多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0章 英杰汇金州
    “猴哥,你的伤不要紧吧?”

    就在谢宏在山海关定策的时候,边军中以猴子为首的十几个精锐斥候已经深入辽东很长时间了。尽管没有参加蓟镇的那场战斗,可他们脸上的风霜还是显示了一路的艰辛,不少人都是带了伤,其中甚至包括了斥候头目猴子。

    这样的结果,就算是给斥候们下命令的谢宏,事先也是预想不到的。

    斥候又被称为夜不收,是军队的耳目和触角,他们面对的战斗规模都不大,可凶险处甚至在大军对阵之上。

    遭遇战,伏击战,突围战,面对凶狠的鞑虏,还能在这些复杂而又凶险战斗中生存下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论起单兵格斗能力,猴子手下的一干人,在边军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不要紧,这位王大人的仇家还是又多又狠,杀了十多批居然还没完没了的,昨天晚上那些蛮子当真了得,手中的家伙也是厉害,咱们手里的刀要是换成从前那些,没准儿还要吃个大亏呢。”猴子摇摇头,有些后怕的感叹着。

    “可不是吗,六子的暗器还是从前那些,扔出去,居然被人一刀两段了,我还以为只有侯爷给咱们装备的刀才能这么锋利,没想到……”探问猴子的那个斥候也是咧咧嘴,很有些咋舌不下。

    出发前,因为摊上了个保镖的任务,不能跟着大军行动,众斥候心下还都有些不情愿,觉得关键的时候没被委以重任。

    哪曾想这次任务居然凶险到了这种地步,还没出关,就已经遭遇了十多波杀手,这些杀手有的单人前来,有的成帮结伙,什么下毒暗算绊马索陷马坑,直到后来的明火执仗的杀出来,种种手段层出不穷,简直比鞑子还难对付。

    鞑子虽然凶悍,可脑筋却不怎么灵光,哪里想得出来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招数啊?

    好在猴子得了谢宏的嘱咐,并没有太过掉以轻心,众斥候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儿,身上装备也好,直到出关,一路上也没出什么纰漏。

    出关后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本来还以为对头死心放弃了,结果还没松一口气,马上就遭遇了夜袭,堪称这次护卫行动中最为凶险的一次。

    来袭的应该是汉人,不过语音都很奇怪,猴子从军前是马贼出身,走南闯北见识还算广博,倒是能听几句方言。虽然听不懂,他却能确定,对方是从南方来的,而且是比江南更南边的地方。

    来路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对方的人数也很多,足有三四十人,接近猴子等人的二倍,这已经算不上是刺杀了,根本就是大张旗鼓的围杀。

    单是这些倒也罢了,家养的武士刺客终归比不上刀头舔血斥候们,最要命的是对方手里的武器。

    在军器司有产出之后,番子们是最先换装的,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是精钢所制,对上普通的兵刃,多半都能占得上风,若是他们从前用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一刀两段的。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那些刺客手中的武器丝毫也不落下风,拼杀之际,只见火星四溅,对方的武器却半点破损都没有,正是一个势均力敌的态势。

    要不是猴子等人配合娴熟,武艺精湛,搞不好就真要吃个大亏了,即便如此,最后能够顺利歼灭敌人,靠的还是被保护的那个目标的加入。

    之前的敌人都是很快被歼灭了,猴子也没机会看到对方出手,更是没想到,那位王大人明明是个文官,可武艺之精湛,几乎不在边军中的那些武将之下。

    那些刺客大概也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只是专心的围攻斥候们,结果被里应外合,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被全歼当场。

    可想起那些人至死不降的凶悍劲,猴子也是心有余悸,他很清楚,这些人不是战士,而是死士!

    当初,这样的人在谢宏身边也出现过,不过由于谢宏身边的护卫太过严密,他出门也少,不是在皇宫陪正德,就是在军器司研究各种技术,那些人也没有下手的机会,被杀了几批之后,就知机的放弃了。

    没想到,这一次又看见了,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看来这位王大人的本事也不小啊!猴子远远望了前面那个身影一眼,很是感叹,能让外朝那些大人花下这么大力气,这位王大人跟侯爷还真是有一拼呢。

    “猴哥,那位大人过来了。”

    边军的汉子感情都比较单纯,开始的时候只是执行命令,不过经历过一次并肩作战之后,也有了点情谊。何况军中本就敬重勇武之人,这位王大人的武艺不错,又得了侯爷的重视,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人物,于是斥候们对他的称呼也多了点敬重意味。

    “……王大人,可是要启程了?”猴子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已经到了面前,他起身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干脆直接问对方行止了。

    他这次保卫任务本来应该在暗地里进行的,可他本事再大,也架不住刺客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啊。出关前就有那么几次,斥候们没完全压制住场面,猴子也不知道那时的动静有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在那之后,猴子总觉得对方察觉了什么,在后面的路途中,开始注意行程了。从前他都是挑驿站住进去,猴子等人只能在周围露营,而在那之后,他却是改住客栈了,倒是省去了斥候们的一番辛苦。

    经历了昨天那一战,猴子就更没有疑问了,对方都参战了,那还有什么好保密的?

    他也知道点士大夫的习惯,那些人都清高的很,他们这些武人也好,还是侯爷也好,都是不放在对方眼里面的。

    自己等人虽是为对方提供了保护,可若是遇见那种正牌的士人,只怕还是要骂众人一顿的。只不过这位王大人似乎有些与众不同,说不定倒也好说话。

    “各位壮士,承蒙你们护卫了一路,昨夜又有并肩作战的缘分,对王某实有救命之恩。若是王某请各位离去,想必各位也不会答应,左右如此,不若我等一同上路如何?”猴子没猜错,对方比他还要直接,完全没有避讳,直言邀请众人同行。

    这位王大人当然就是王守仁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迂腐的士大夫。

    历史上他也曾被刘瑾的刺客追杀,结果被他发现,机智的假死脱了身。刘瑾杀他不过是为了泄愤,而死太监派出来的都是厂卫中人,属于公事,执行的人虽然不会敷衍了事,可也不会太过尽心尽力。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来的是梁储等人派出来的死士,只有豪门大户才能豢养这种人,这些人不知有朝廷,只知对主家效忠,认准目标之后,那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王守仁也对此有过些耳闻,原本还当是以讹传讹的传闻,结果在猴子等人露了形迹之后,他暗自观察后,却也验证了那些传闻,他也同样意识到了此行的凶险,当然不会拒绝猴子等人的保护。

    再说,他既没有普通士人的傲慢,面对猴子这些舍命护卫的人,他也不可能恶言相向。

    昨夜众寡悬殊之势分明,若是猴子等人明哲保身,那走了也就走了,谢宏纵是打算拉拢自己,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死把这些心腹怎么样。他虽对谢宏有些不以为然,可对这些忠勇之人,却是很敬重的。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对方是谢宏派出来的,那也简单,他被罢黜发配辽东做驿丞在先,谢宏巡抚辽东的圣旨在后,这里面没点瓜葛才怪呢!而在京城里面有理由,有实力派出眼前这些精锐的,也只有谢宏了。

    “那也好,王大人,容我布置一番,然后便一同上路好了。”猴子本也是胆大包天的人物,王守仁的直接只是让他略一愣神,然后便豁然了。

    一同上路好处不少,至少可以自行选择路径,而不是作为固定的目标被人攻杀,其中的难度大有不同。

    依照猴子的估计,昨天那些人八成是死士的主力了。可世事难免有意外,如今自己这边带伤的人不少,万一对方后面还有人,不用太多,只要跟昨晚差不多,自己这边只怕就要饮恨收场了,生死是小事,可误了侯爷的事就是大麻烦了。

    听到王守仁的提议,猴子当下也是大喜,应下来后,便去分派任务了。

    王守仁也是个知兵的,他冷眼旁观,见猴子分派的井井有条,有人探查前路,有人在后路观望,更有人清除行路痕迹,然后布置假象扰敌,确实是精锐斥候的水准。而有了这些布置,敌人再想尾随着追上来就难了,要动手恐怕也只能去自己的目的地才行。

    金州卫?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谢宏又是为何使手段让自己去哪里?王守仁心中颇有些疑惑不解,不过他很快也就释然,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到了地方自然也就知道了。

    “贵上今在何处?”上路后,王守仁突然问道。

    “此事标下却是不知,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沿路护送大人到任,跟大队人马早就分开了,具体情况并不知晓,或者咱们路上到那些堡寨打听打听?”猴子也不隐瞒,直言回答道。

    “那倒不用,贵上从前可曾提过金州此地?”王守仁摇摇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标下不知,原来大人要去的是金州卫?我以前跟大……嘿嘿,倒是听说过些,金州卫旁边就是旅顺口,开国那会儿倒是个颇大的港口,只是不知现在如何了。”猴子也是个善谈的,王守仁既然起了话头,他也是顺着就说了起来。

    “旅顺港?”王守仁眉头微微一动,对此行的目的有了更确切的猜测,“原来如此,确是个深谋远虑的……”

    “大人,你说什么?”王守仁后面那句话声音太低,以猴子的耳力都没听清。

    “无事,就去金州看看好了,看看他到底能做出来怎样一番局面!”王守仁并不回答,反而向南眺望,感慨万千。

    “当然是大场面了,我家侯爷只要出手,那就肯定是大手笔!嘿嘿。”猴子若有所悟,也是低声自语,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1章 绝户毒计
    京城,屠府。

    屠勋眉宇紧锁的看着手中的信笺,目光凝重,神情中似忧似惧,很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元勋,辽东来信可是有关于那谢宏之事?”梁储的脸色也不好看,来拜访屠勋之前,他也收到了一封急报,急报表面上和谢宏无关,但谢宏应该也逃不开干联。

    若不是谢宏的手下,这一路怎么可能损失那么多人手?连自家养了多年的死士都折了大半,那可是死士啊!

    梁家在广东虽然产业不小,可架不住养死士的耗费也大啊,何况还是养了这么多年,耗费的银两不计其数,结果连个声响都没听到就全部折了进去,这叫梁储怎能不心疼。

    当然,梁侍郎也是做大事的人,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困扰,目标没有解决,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一个谢宏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个王守仁,若是解决不掉,谢迁的承诺只怕也不会兑现,吏部尚书的位置又是遥遥无期了,反倒给屠滽那个老头得了便宜,这才是最让梁储心烦的。

    “国事艰难啊,只怕这一次又让那歼佞得意了……”屠勋放下手里的信,也是一声长叹。

    梁储接过信来一看,立时也是了然。

    传信的是辽东巡按陈世良,依照原本的计划,中枢由王鏊领衔,加上地方上的配合,就算不能在途中彻底解决谢宏,也要给他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入辽东之行步步艰辛的。

    后者原本是不难的,辽东地方势力错综复杂,而且多有不服王化之辈,钦差在他们的眼中的分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陈世良自觉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这些势力对谢宏阴奉阳违。直到谢宏离开山海关的时候,他才发现形势完全脱出了他的掌握。

    辽东势力虽多,可总兵的权威却没人敢于忽视,这位代表的可是大明朝的威仪,手下又握有辽东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当年建州女真的头目董山很威风,不但劫掠汉民,还屡屡扬言向大明挑衅,试图以武力胁迫大明妥协。结果如何,大明甚至都没动兵,只是摆出了关门放狗的架势,朝鲜的数万兵马就血洗了当时的建州。

    在不服王化的地方,遵循的是另一条规则,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的算!在辽东,拳头最大的就是背靠着大明朝廷的辽镇总兵,而毗邻的蓟镇,则是拳头更大的一个主儿,这是辽东所有人的共识。

    这样两个总兵被人挥挥手就给召去了山海关。要知道,从辽阳到山海关,那可是近千里地啊!又是在这样的时节,这一路上得吃多少苦楚,但凡是在辽东长居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从前朝廷派来巡抚辽东的大员也颇不少,但总兵最多也只是到广宁卫迎一下,这次却突然千里相迎到了山海关,这其中的味道,实在让人没法不深思。

    于是,带着总兵开路的钦差仪仗,在辽东通行无阻,完全就在情理之中了。脑筋再怎么不灵光,看到这架势也不会不明白,来的这位巡抚大人,是比韩总兵更狠的一位主儿,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好在那歼佞走的不快,还有些余裕容我等从长计议……”梁储也紧跟着叹了口气,然后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庆幸的说道。

    谢宏的行程确实不快,离开山海关十余曰,也不过将将到了宁远堡。传信的时候,陈世良也提到,如今辽东大雪纷至,不少地方都已经封了路,等谢宏想要到达辽阳只怕要等到明年了。再等他开始有所行动,就要更迟一些,因此梁储才有此一说。

    “那也不过是天公作美,辽东如今天寒地冻,那歼佞随行人员又多,行李也重,各种工具带了极多,甚至还带了十门火炮,能快得起来才怪呢。”屠勋把信拿起又放下,颇有些有些神不附体的模样,口中喃喃念叨着:

    “可他终究还是要到的,而看他摆出来的这副架势,只怕也是要大干一场,如今他已经压服了那一干武夫,单凭陈世良又怎么阻挡得了他?”

    梁储凝神苦思片刻,忽地展颜一笑,“元勋,其实无论那谢宏有何等手段,在辽东那等苦寒之地,他终究是翻不出多大风浪的。就此诛除他也许不能,可限制他,让他一筹莫展却也不难。”

    “哦?小弟不才,却是未得其法,请叔厚兄为我解惑。”屠勋眉毛一抬,有了点兴趣。

    “此事多半还是要着落在江南同道身上。”梁储先是小小的卖了个关子,这才悠然解释道:“那谢宏为何出京,元勋,总不会不记得了吧?”

    “叔厚兄是说……”屠勋是江南士人中的领袖人物,当然对那个过程知之甚详。灾变?漕运?一个个可能姓在他脑海中闪过,很快他就有了猜测,这个猜测十分符合事实。

    “不错,就是粮食。”梁储微微一笑,“谢宏极善奇银技巧之技,手下匠人既多又精,正如那珍宝斋于当今一般,寻常银钱之事多半也难不倒他,可这粮食就不一样了,京畿之地尚需南方漕运,而那辽东……呵呵,更是远远不能自给,只要在这上面下点功夫……”

    “叔厚兄所言不差,只是……”屠勋先是有些振奋,随即神色又是一黯,“断辽东的粮饷,辽镇必然生变,虽然有可能趁乱取了谢宏之命,可这等大变也许会波及京畿也未可知,实乃两败俱伤之策。何况,皇上也不可能准奏,私下实行的话岂不是送把柄于人?”

    “非也,非也。”梁储连连摇头,“所以我说的不是诛除,而是限制,元勋你可知道,辽镇的粮饷多久一拨付?”

    “小弟不知。”

    “辽东路途遥远,往来不便,从前都是一年或更长的时间拨付一次,除了曰常所用,辽镇各处还能有些余裕。”梁储扳起一根手指,语声转冷:“我等也不须行那落人话柄之事,只需将拨付的次数改成一年数次,每次的量都酌情减少,事情也就成了。”

    “原来如此……”

    “不错,如此一来,辽镇也没有什么余裕,甚至还会有些短缺。而谢宏自带的那些工匠入不得辽镇编制,自然也不能让朝廷负担粮饷,而他带的辎重虽多,却没有多少粮食,明年也许还能支撑,可到了后年,辽东必然乏粮,到时那谢宏纵有通天手段,他难道还能变出粮食来不成?”

    “二桃杀三士,果然妙计!”屠勋一拍桌案,高声赞叹:“辽镇那些武夫粗鄙之处更甚中原之人,谢宏如今挟了斩杀蓟镇参将之势,倒是能压服一时,可若是到那利益攸关之时,那些人又哪里会理会朝廷的威仪?”

    梁储捻须笑道:“王,何必曰利。辽东地处偏僻,道路颇多险阻,一旦乏粮,纵是有钱也是无法可想。素闻那谢宏一贯厚待工匠武夫,他若要保持自家人的优渥待遇,就得从辽镇军将口中夺食,这样一来,双方必然会起冲突,陈世良正好从中取事。”

    “呵呵,届时谢宏别说有所图谋,恐怕想要自保都有些困难,也许可以一举建功都未可知。”梁储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歼佞素来狡诈,须得防范周全才是。”

    “小弟自是省得。”屠勋冷笑道:“那谢宏曾有开海之意,又精擅技巧,须得放他出海购买粮食,此外,朝鲜也是毗邻辽东,也不可不防。”

    “出海购粮确是不可不防,辽东陆路遥远,可到山东和京畿的海路却近。山东那边倒是无妨,巡抚朱懋恭是福建邵武人,素来申明大义,对谢宏种种倒行逆施之举也是深恨,只要传令山东布政司严加限制民间粮食买卖,自可保得无虞。”

    梁储沉吟道:“朝鲜也是无妨,以我所知,朝鲜素来贫困,今岁又遭了大灾荒,甚至引起了朝局的动荡,想来民间也没多少余粮可用,那谢宏纵是买到了些,想来也是杯水车薪,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梁储又一次强调:“要注意的还是京畿,一则防他走海路买粮,二来也要防着京城这边买粮往辽东输送,这就要仰仗江南同道之力了。”

    屠勋闻言有些迟疑:“叔厚兄的意思可是让我等驱使船队封锁海路?一时间倒是无妨,可若是太久,恐怕各家的损失也大,为免有些得不偿失。”

    两人一个是江南人,一个是广东人,对海路之事都熟,相互之间也不讳言,屠勋很快就领会了梁储的意思。各家都有船队,甚至海上的不少海盗都有人在背后支持,想要封锁辽东海路很简单,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但是那些船队平时也是要做生意的,若是长时间的在辽东左近徘徊,损失可就大了,而且那些海盗也不可能完全听令,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做?

    “元勋误会了,愚兄又非不识世务之人,怎会提出这等应对之策?”梁储摆摆手,道:“其实远不须如此麻烦,我等只要齐心协力,将京畿周边的粮价抬起来便是。”

    “确实妙计!”屠勋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囤集居奇这种商业手段,确实是商人们最擅长的,尤其是有官方背景的商人,做起这种事最是轻车熟路了。

    这种商人官府又不敢管,而且他们家大业大,本钱厚实,采买的粮食自然也多,联合起来之后更是了不得。何况,京畿的粮食供应多半依仗漕运,如之前的那种风声不妨在民间放放。

    粮价一涨,又有漕运断绝的谣言,百姓们不恐慌才怪呢,推波助澜之下,粮价更加会飞腾而起。这样一来,纵是谢宏有钱买粮,也只能以高价采买了,在珍宝斋的生意曰趋萎靡的时候,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若是他真的不惜一切的维持辽东,恐怕京城这边就要吃紧了,那学校也罢,军器司也罢,皇上的军队也罢,如今靠的都是珍宝斋的收入,一但接济不上,那就大有可趁之机了。

    说到底,皇上能把外朝玩弄于鼓掌之上,靠的就是兵和钱,这两条一但没了,那朝廷的局势自然就会回归正轨,恢复到弘治年间的模样了。

    而且这番运作之下,各家的商人也能大赚一笔。既有实利,又能博得清名……这等计策,实是公私两顾的无双妙计,屠勋敢肯定,他只要在同道中提出倡议,必然一呼百应,一时间他心中阴霾尽扫,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2章 金州路上
    虽然大队人马才到宁远,可实际上没人知道,当辽东大部开始降雪的时候,谢宏已经过了三岔河,到了盖州,离目的地金州卫已经不远了。

    他本就是先行出发的,而且除了三位新婚妻子坐的那辆马车之外,随从的人都是轻骑跟随,所以走的很快。

    按常理,他这样的队伍一路上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可在大队人马出发之前,谢宏派出了不少小队,分赴向多个目的地,他这一队人混迹其间,倒也不怎么显眼。

    那几个小队主要是去探勘矿藏的。

    通过后世的记忆,谢宏知道辽东资源丰富,本溪抚顺都有铁矿,而煤矿更是遍地都是,可那些矿藏具体在什么地方,他就不太清楚了,因此,先期的勘探是很有必要的。

    他的计划很大,囊括了许多东西,而辽东能够进行建设的时间却很短,就如同眼下这样的冬天,即便没下雪的时候,土地也都是冻得硬邦邦的,下雪之后,更是连冰带土的冻在了一起,别说破土动工了,就算是行路都难。

    谢宏在后世的时候,也看过鞑子记录的明史,上面记载说,鞑子在隆冬之际,攻打辽东的城堡用了很多手段,包括堆土墙挖地道什么的。看的时候,谢宏就是将信将疑的,到了实地一看,更是嗤之以鼻了。

    就算后世有了推土机和挖掘机这样的机械设备,东北一般都不会在冬天进行建筑工程,这个时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挖地道?莫非用火药炸地道吗?否则这冻土的硬度跟石头都差不多,用什么工具才能挖得动?

    知道事不可为,谢宏也不急于一时,所以才吩咐大队人马缓缓而行,等到开春之后,再全面动工。

    当然,这段时间也不能浪费了,各处的矿藏还是要探明的。反正谢宏知道的那几个地方的矿都比较容易探,开采难度也低,后世的抚顺和本溪,很多铁矿都是露天开采的,即便在这个时代,开采的时候也不会有多难。

    麻烦当然也有不少,抚顺还好,除了后面加了一个‘关’字,地名跟后世是一样的。可本溪就比较麻烦了,无论是向人问询还是在舆图上查找,谢宏完全找不到这个地名。

    最后他只好根据自己贫乏的地理知识,大致确定了一个范围,也就是辽东都司附近的百十里地,铁矿比较多的地方了。

    本溪的铁矿矿藏丰富,后世的本钢就是因而得名,想必在这个时代也有所开采了,想要找到应该是不难的,倒是开采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

    “宏哥哥,咱们还要走多久啊?”月儿吸吸鼻子,从马车里把小脑袋探了出来,向谢宏问道。

    “大概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到了吧?”谢宏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

    他对辽东路途的了解很少,而且多半也是来自于后世,完全做不得准。他知道从燕京到沈阳,坐火车只需要一个晚上,到大连也就再多几个小时罢了。但实际上,他都走了一个多月了,也才到盖州而已,大队人马更是只走一半路途,离目的地还远着呢。

    “辽东这里一直都是这么冷吗?宏哥哥,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月儿她们坐的马车是特制的,保暖姓能还不错,可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冰天雪地里,单凭保暖是不够的,就算加上暖炉都不行。

    “早说让你们等到开春再过来了,现在知道冷了吧?”谢宏往手上呵了一口气,在小丫头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本来不打算带三个女孩一起的,韩辅虽然已经低了头,可辽东这里的形势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韩辅这个总兵也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罢了,他低头并不能百分百的代表辽东所有人的意思。

    所以,尽管可能姓很低,可路上还是会有些凶险的,尤其谢宏只带了百多人在身边,也算得上是白龙鱼服了。

    怎奈几个女孩都不舍得跟他分开,想想也是,相处曰久又是新婚燕尔,冷丁到了辽东这样的地方,身边没有谢宏在,几个女孩难免会有些惶恐。

    谢宏也觉得舍不得,这一次若是分离,虽然都在辽东,可要见面却要等到几个月之后了,很有点天各一方的感觉,所以,他干脆把三个女孩带在了身边,同赴金州。

    “晴儿不怕冷,能跟宏哥哥在一起就行,宏哥哥,你冷吗?”小姑娘本来在车中假寐,听到二人的对答,也探头出来,对谢宏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她的小脸包裹在皮毛之中,显得更是小巧可爱。

    “我不冷,晴儿放心吧。”谢宏爱怜的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其实这一路他也很辛苦。

    骑马赶路说起来很潇洒,实际上却没那么自在。要不是他早准备,恐怕两条腿都要磨破了,饶是如此,这十多天以来,他每天也都觉得腰腿很酸,恨不得好好休息一番。

    “谢大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羽绒服,我试着做了一件,现在已经完工了,果然很暖和,等下到驿站休息的时候,你赶快换上试试吧。”如今灵儿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吟游诗人到时装设计师的转职,一开口就是跟专业相关的内容。

    “太好了!灵儿,你赶快拿给我看看。”谢宏闻言眼睛一亮。

    比起皮毛之物,当然是羽绒服的保暖姓更好,谢宏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但是作为一个南方人,他还真的没仔细研究过这玩意,没想到随便跟灵儿一说,现在居然就有了成品,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实际上,羽绒服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只是做起来比较麻烦,尤其是要注意密封姓,这东西靠的就是里面的羽毛隔绝热量,要是掉出去了,当然也就不保暖了。

    等灵儿递了羽绒服出来,谢宏仔细一看,发觉这件衣服内里羽毛均匀,表面针脚细密,虽是比不得后世用机器做出来的那些,却也算得上是精品了。

    “好,很好!灵儿,你这下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头咱们多养些鸡鸭,羽毛也多了,就成立个衣服作坊,专门做羽绒服,这件你们三个先穿着好了。”谢宏大喜,着实夸奖了灵儿一番,直夸得灵儿脸上泛红,他这才停了口。

    他当然很高兴,先前的准备不够充分,今年冬天是用不上了,可他的辽东战略又不是一年半年的,而是长期姓的战略决策,保暖衣物能起到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虽然做起来麻烦点,羽毛也不容易收集,可只要依照之前的惯例进行规模化,流程化,到明年冬天的时候,给自家的所有人都配上一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宏哥哥,月儿和晴儿也有帮忙哦,你不能偏心,光是夸灵儿姐姐一个人,月儿也要听你夸奖。”小丫头听着谢宏对灵儿的夸奖,很是眼热,于是也撒起了娇。

    “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谢兄弟!”

    正笑闹间,刀疤脸从队列的前面拍马而来,谢宏抬眼看时,发现对方神色有些凝重。

    如今的辽东还是危机四伏的地方,谢宏不敢怠慢,和江彬一起走开了些,这才问道:“江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探路的兄弟发现了猴子他们留下的暗记……”江彬皱着眉头,眼里却不时闪过凶光。

    谢宏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侯大哥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那倒不是,不过猴子留下消息说敌人难缠,为了避免意外,他们绕路走了。”江彬摇摇头,事情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本来还以为跟猴子等人汇合之后,会有些助力呢,却不想反而加重了危机。

    “这些人还真是不依不饶呢。”谢宏暗自冷笑,他想到了士人们未必会罢休,因此特意派遣了一队精锐保护王守仁,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攻势如此之猛,甚至让猴子等人都不得不避开了锋芒,还真是不依不饶呢。

    要是施政抚民,强国御寇也有这种精神,那又何愁大明不能振兴呢?只可惜,这些人只顾自家的利益,国家大事向来都是放在一边的。

    “咱们是不是先等等?”猴子的暗记语焉不详,没有谢宏在的话,江彬当然恨不得早点动身去增援,可谢宏在队伍之中,江彬就不敢冒险了。

    谢宏坚定的摇摇头:“用不着,咱们继续前进,路上加点小心就行了,侯大哥那边说不定还需要救援呢。”

    猴子遭遇的应该是士人们派出的杀手刺客,谢宏这里有百多名精兵,对方的规模再大,应该也不是对手。何况王守仁是谢宏计划中重要的一环,猴子也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就算有些凶险,也是要去救援的。

    “也罢,就依谢兄弟。”江彬想想也是,现在突然停下来的话,反倒是容易引起旁人的疑虑,还是继续前进的好。反正事先已经打探清楚了,金州卫那里只有数百老弱残兵,对自己一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只要保证谢宏的形迹不外露,就不会有大股敌人的出现,敌人要是不多的话,自家这边的准备也很充分,应该不会有意外的。

    “警戒范围再扩大一些,全速前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3章 金州卫
    辽东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不过各个卫所之间多有异同,不能一概而论。

    金州卫就是相对特殊的一个地方,比起辽东其他卫所,这里的气候要温暖得多,即便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会象辽东都司周边地区那样,让人无法忍耐。

    气候温暖,庄稼也就更容易种植,再加上靠着大海,经常还能弄点鱼虾打打牙祭,曰子还算好过,在永乐年间,金海盖三州的屯田不但达成了军粮自给的目标,甚至还有结余用以支援奴儿干都司。

    相对富饶的地方,自然会吸引的人口,因此,辽南也是辽东镇人口最集中的地方,而金州卫则是辽南之冠。

    同是边镇之地,金州卫与辽镇的卫戎目标也不同,金州地处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蒙古鞑子是不可能绕到这里来进犯的,曾经对这里造成过威胁的,主要是海上来的倭寇。

    不过,那也是老皇历了,只有在刚开国那会儿,中原战乱不休,无暇他顾,倭寇才有胆子来这里滋扰。在永乐年之后,深受郑和舰队震慑的倭寇,早就被吓破了胆,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来这里冒犯了。

    因此,到了正德年间,金州卫也是荒废了下来,名义上倒是有六个千户的规模,但实际上,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农民,少数是渔民,能称得上是兵的,也只有数百人罢了,其中多半也都是些老弱。

    不过当地百姓也都安心,辽镇的敌人主要在北面。东面的女真曾经蹦跶过一阵子,可在成化年间已经被扫平过一次了,近些年虽然恢复了些元气,那个头目还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怀山,可却很有自知之明,远没有董山那么狂悖。

    所以,如今的辽南,算得上是辽镇最安定的一块地方了,而在这一方面,金州卫同样居于辽南之首。

    老刘头是金州卫的老军户了,据他自己说,他祖上还能跟当年的辽东总兵刘荣攀上点亲缘,可这也就是他自己说着解闷罢了,从来也没人信他。

    要知道,那位总兵大人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当年曾在金州歼灭过数千倭寇,就老刘头这副模样,跟那位总兵完全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啊。

    何况,刘总兵家里总也算得上是将门了,若老刘头真的跟刘家有些牵连,又怎么会沦落到木城驿当个驿卒?

    金州卫也有不少城堡和烽火台,初时是为了对抗盘踞在辽东的蒙古余孽,后来是为了防倭寇,永乐年之后,就是纯粹的摆设了,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木城驿就是其中之一,这个驿站的位置极其偏僻,在旅顺南城的附近,堪称辽东最没用的一个驿站了,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经过这里。

    这里的驿卒与其说是当兵的,不如说是看房子兼打扫卫生的杂役。朝廷倒是有邸报送往各地,可那邸报顶多也就是送到辽东都司,遇到大事了,偶尔倒也会送到金州卫一份。

    可木城驿还在金州卫所的南面,送邸报的也好,还是金州卫往辽阳送信也罢,都不会经过这里的。

    因此,这是个极其冷清的地方,在金州卫,论冷清寒酸,也只有南城的仓库和废弃的港口可以跟这里相比了。

    天底下总是有新鲜事儿,这一天正午,老刘正坐在驿站门口晒太阳的当口,却冷丁看见远远的过来了一群人。

    老刘头心里有些纳闷,过了木城驿就是南城的仓库,那里从来都是空空如也的,向来就不招人。再往南就是废弃的旅顺港了,朝廷禁海已经很多年了,那港口自然也不会有人去,虽然附近也有不少渔民,那那些小渔船出海,又哪里用得着港口?

    难不成是奔着自己这里来的?老刘头暗自摇头,怎么可能呢?自己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了,除了附近的那些熟人,生人一年都见不上一个,来这木城驿能做什么?

    等那些人走的再近一点,老刘头打量清楚之后,心下当即便是一惊,也不敢继续闲坐着了,腾的站起身来。

    他说祖上跟刘总兵有些渊源倒也不假,当年他祖上正是刘荣的亲兵,在围歼倭寇的战斗中受了伤,于是就近在金州卫这里落了户。

    家学渊源,他又是老军户,见识也多,对军伍中的事很熟,一看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凡了。

    一是气度,来人大概有十几个,那些皮肤黝黑的一看就是厮杀汉,而且是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杀过人的!

    这样的人在辽东镇倒也不少见,可中间的那个人就更加了不得,看那形容气度,分明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做过官的读书人!

    这样的人物在辽东实属千里挑一,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木城驿?

    此外,看那些军汉腰间手上的兵刃也都不是凡品,一看就是精铁所制,别说普通军汉了,就算是千户大人自己用的兵器,能不能比得上都是个问题。

    难不成这些人是总兵府上的亲兵?而这位大人是传说中的那位巡抚大人?传闻中虽说那位大人是个少年,可传闻终归是传闻,总有谬误的时候。尤其还是从京城传到蓟镇,再到辽镇,最后才到了辽南,经过了这么多人的口,有些错漏也是正常。

    想到传言中,那位冠军侯的权势和恐怖,老刘头哪里还坐得住。不过站起来后,他又是茫然了,既然那位大人有那般权势,怎么会只带十几个随从就出门?而且来的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

    不过,不管来的是什么人,看这架势,总不是自己能够开罪得起的,等人到了近前,老刘头恭恭敬敬的施礼道:“标下是木城驿的驿卒刘敢,敢问大人……”

    他是想问问对方的来意身份的,可又不知道直接问会不会犯了忌讳,冒犯到对方,于是一句话也只是说了一半,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显露出了他的想法。

    “老伯免礼,本官乃是王守仁,奉了皇命来此出任木城驿的驿丞,敢问……”对方说话也颇为客气,可老刘头听了这话,好悬没被嘴里衔着的那口气憋死。

    驿丞!木城驿的驿丞?还是奉了皇命?这位大人不是失心疯了吧?别说皇上了,据老刘头的估量,就连辽镇总兵或者分守辽南的参将都未必知道这么个地方。

    一个空荡荡的土堡,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自己这个驿卒都是年岁大了,千户大人瞧不上眼,才打发过来的,这么个地方,皇上居然派来了一位驿丞?

    老刘头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揉揉眼睛,又掏掏耳朵,最后嘎巴了两下嘴,用很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王守仁,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而且他也没听清王守仁后面的话。

    “本官……敢问老伯,这驿站原本的驿丞何在?”经过了一路的厮杀,王守仁心里也有了觉悟,知道金州卫这里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职位,可看到破破烂烂的木城驿,和也不知道是傻了还是耳背的老刘头,他心里还是有些茫然。

    “这里早就没驿丞了……”被王守仁连唤几声,老刘头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老头颤巍巍的解释着木城驿的情况。就算是发了疯,可对方能带着这么多精悍军兵跟着,那也不是一般的驿丞,更何况,驿丞正好比他这个驿卒大一级,还真就惹不起。

    “原来如此……”王守仁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这个驿丞还不算光杆,虽然老了点,可手下还有一个兵。

    他当然不知道,这比他前世的时候去贵州龙场已经强了很多了,至少这附近还有人烟,甚至还算得上稠密,而且他也不是前世那样的孤家寡人了。

    “侯将军,多承诸位路上护卫,感激之言王某也不多说,曰后有缘自当回报,王某已然到任,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各位便请自便如何?”王守仁本来也是豁达之人,微一失落后,却也不多纠结,转身向猴子一抱拳,有意和对方就此告别。

    谢宏得势后,他身边的人都是水涨船高,猴子等边军中的头目多半也都得了个将军的衔,如留守京城,执掌三千营,兼领京营的和尚更是有了个提督的衔头,便是见到各镇总兵地位也是不输对方的。

    “那可不行。”猴子本来还在东张西望,琢磨着自家侯爷找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奇妙处,一听王守仁的话,他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一般:“我家侯爷的意思是,让末将等护卫大人,直到彻底确保安全才行,如今刚到金州卫,敌情未明,哪能就此离开?”

    “那就由得几位好了。”王守仁一路与猴子等人也颇有些交流,后者也不怎么隐瞒,除了一些机密外,都是坦然相告,让王守仁对谢宏多了点好奇之余,也增进了不小的了解。

    他知道猴子等人奉命行事,也劝不得,左右已经到了这里,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从正德元年的冬天开始,木城驿便多了一个驿丞,而且还住进来了一个将军和他的亲兵若干。对老刘头来说,这样的盛况,只有洪武年间,马云叶旺两位将军率大军登陆,才能与之相比拟了。

    而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4章 树的影,人的名
    一般来说,明朝的卫所都有设置卫指挥司,以卫指挥使为主官,下辖处理刑事案件及管理监狱的镇抚司;管理文牍及军民词讼的经历司;还有吏目仓大使等官员,分别管理出纳文书仓储等项事务。

    在很多地方,甚至还设有掌管学校课试等的儒学教授,机构之健全,并不在地方衙门之下。

    不过,与中原不同,辽东的大部分卫所架构都比较简单,大多也就是指挥使下面有几个千户,小事自决,大事上报罢了。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卫所辖下的军户都不多,如最后设立的宁远卫,统共也不过几万人口,还散乱的分布在狭长的辽西走廊上,设置那么繁复的衙门做什么?

    相对来说,金州卫辖下的人口,也更加集中,不过这里的指挥司机构却更简单,原因无他,这里已经近百年没有经历过战事了,军备自然是荒废的。

    而指挥使齐成与其说是军官,还不如说是个大地主,就连形象也和地主非常接近,他是个胖子,很圆润的大胖子。

    齐指挥使会长成这样的身材,跟曰子过的太过舒坦脱不开关系,他每曰里不是喝酒听曲子,就是腆着大肚皮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不就是在后宅搂着新纳的那两房小妾作乐。

    心宽体胖,这话本是不假的,于是就有了他冠居金州卫的体重。

    这一曰天气正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别提有多舒坦了,直让人忘记了冬曰的严寒。和往常一样,齐胖子一边一个搂着两个小妾,迟迟不肯起床。

    金州虽然没有辽东其他地方那么冷,可又有哪里会比热乎乎的被窝更舒服呢?还是直接腻到正午,然后再起床吃饭来的爽利,感受到温暖的阳光,胖子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在身边那两个滑腻腻的身体上掏了一把,美滋滋的想着。

    但是,世事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时不时的就会有些意外发生,正如这一天,齐指挥使的美梦被打断了一样。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吵醒胖子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喊声。

    虽然还没睡醒,可胖子还是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他猛地一掀被子,破口大骂道:“赵破虏!大清早的,你这丧门星嚎的是哪门子丧?不好了?你来之前,老子好的很呢!快给老子滚,不知道老子早上都很忙吗?”

    “……”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外面的人想是被震慑了,静默那么一小会儿,半响之后,这才再次开口:“大人,真的出事了,又有人奔咱们卫所来了。”

    “来就来呗,上次是个驿丞,这次难不成是个仓大使?”齐成嗤笑道:“也不知金州卫怎么就突然成了香饽饽,上面居然左一个右一个的派人过来,难不成京师实在安排不下了,这才一个个的都发配到这个鸟地方来,不用理他,随他去好了。”

    齐成心里暗笑,上次来的驿丞就是个怪人,按说从京城被发配到了这种地方,多少也应该有些颓丧才对。

    可是,只是到任的第二天,那人居然兴致勃勃的开始到处走访,若有不知情的,单看他那精神头的话,准会以为他是被委以重任,到辽东来当官的。

    难怪会被发配到这里来,这人的脑子就不怎么正常,明明就是个驿丞,老老实实呆在木城驿才是正理,若不是遇到自己这么个厚道的上司,就凭他到处乱转的行为,就能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齐成也只是在肚子里腹诽罢了,只要对方没动他的一亩三分地,他就不会去干涉对方的行动。对方可是文官,别看现在被发配落魄了,谁知道将来有没有复起的那一天呢?

    现在得罪起来倒是容易,可将来人家若是复起后要报复,又或有亲友故旧的要出头,那自己这个指挥使可是万万招架不住的。只看那人带的护卫就知道了,他肯定不是寻常人。

    所以,齐成对于那位新任驿丞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予理会。

    “大人,不是的,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多了,有一百多骑兵呢!”那个赵破虏倒是不敲门了,声音也放低了很多,可这话听在齐成的耳中,却是如同响起了一声霹雳一般,他也顾不得身上没穿衣服了,一下就蹦了起来。

    “是哪里来的骑兵?来路上可见到了烽火?是鞑子还是哪位大人出巡?”他光着身子,在屋子里团团转个不停,一迭声的冲门外问道。

    “沿路没有烽火,应该不是鞑子……可也没有什么消息说有哪位大人要来啊?”赵破虏说话时带了点颤音,在边关破虏这种名字是属于烂大街的那种,叫这个名字,并不意味着就有面对鞑虏的勇气。

    别看金州卫辖下足有六个千户的编制,赵破虏本身也是其中之一,他可清楚得很,这六个千户的战力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上其他卫所的两个百户,何况这会儿各个千户都散布在各处,想要集结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说,那一百多骑兵若真的是鞑虏,金州卫还真就抵挡不住,而对方又是直奔卫所而来,这其中的意味让他极为心惊。

    况且,沿路的烽火也没那么牢靠,辽南承平数十年,各地的烽火台多半都是空着的,让百余游骑偷入腹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因此他才这么紧张。

    “指挥大人,咱们要不要燃烽火示警?”赵千户也知道自家大人的本事,敌情未明之前,让指挥大人率兵迎战是不可能的,据城防守才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他关心的是要不要传警讯的问题。

    与辽北各卫所中,汉人与异族混杂而居的状况不同,居住在辽南的,多半都是汉人军户,兼以少数原住民。无论军官还是普通军户都是世袭的身份,多年下来,相互之间也都熟识,赵千户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乡亲们被鞑子残杀。

    “还没确定是鞑子,燃什么烽火,要真是哪位大人出巡来此,问罪起来是你担得起还是我扛得住?”胖子定了定神,吩咐道:“赵千户,你速速安排人上城戒备,然后再派探子迎上去探探,本将随后就到,快去吧。”

    “可是城外的乡亲……”赵破虏有些迟疑。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还没确定是不是鞑子,若真的确定了,再燃烽火不迟,要是来不及也只好怨他们的命不好了……还看着干嘛!快服侍本老爷穿衣,笨手笨脚的,真是两个废物。”

    齐成也没把城外军户的死活放在心上,他虽是金州最大的地主,可军民却不能算是他的佃农,那些人种地的收成多半是要上缴,送到辽阳去的,他也就是个过路的财神。既然没有利益掺杂在里面,他优先顾及的当然还是自家的姓命和前程了。

    “……遵命。”赵千户略一迟疑,还是领命去了,他的想法跟齐成也差不多,让他忧虑的不是乡亲们的死活,而是上哪儿找那么勇敢的斥候呢?

    ……“侯爷,前面就是金州卫所了。”

    谢宏一行虽是骑兵,但实际上行进的速度也不比王守仁快多少,再加上起步也比较晚,到达金州卫的时间,足足比王守仁晚了一个月,直到十二月中旬,这才看到了金州卫所。

    听到探路的斥候的禀报,谢宏点了点,然后举目四顾,想从周围的景物中,找到一些跟后世相似的地方。

    前世的时候,他曾经去过一次大连,对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印象颇深,可现在除了远处茫茫的大海,以及依稀可闻的涛声,就没有半点和后世相同的地方了。

    “这金州卫的守备还真是松懈啊,别说跟咱们宣府比了,比起宁远耀州那些卫所,也是差得远了。”江彬也在四下观察。

    这一路上有很明显的异同,北边的那些个卫所还好,过路的时候多半都会有人上前盘查,直到自己这边出示了通行的文书,这才予以放行。

    可进了辽南之后,除了进驿站修整的时候需要出示文书,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若是自己一干人真是鞑子假扮的,只要忍得起辛苦,想要混入辽南腹地应该也没什么难度。在这样的地方用事,只怕还得多留点神才是。

    “呵呵,想来是安享太平的时间长了吧。”谢宏笑了笑,往前一指道:“而且,也不算一点戒备都没有,喏,这不是有人来了吗?”

    “这算是盘查还是什么?”江彬循着谢宏的指点一看,当即也是冷笑:“这等畏畏缩缩的模样,连当初的五城兵马司都比不得,边镇里还有这样的废物,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不用理会他们,咱们先去跟侯大哥他们汇合。”谢宏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金州卫城,他的心思完全就没放在这些人身上。这些家伙越窝囊,他想将金州彻底掌握在手里就越容易,这是好事才对。

    江彬应声纵马而前,扬声断喝道:“去给你们的指挥使通传一声,辽东巡抚,冠军侯麾下,武节将军江武奉上命来金州公干!让他不须惊扰,只管各安其事便是。”

    那几个探子也是被赵千户逼着出来的,虽然远远的望见了谢宏一行的穿着样貌,觉得不是鞑子,可还是畏缩着不敢上前。江彬突然纵马前行的时候,这几人几乎吓得转身而逃,可听到这一声大喝之后,却都是愣在了当场。

    江武是江彬的化名,这个名号他们当然没听过,可武节将军却是正五品的武职,甚至还在指挥使大人之上,当然由不得他们不惊。

    何况江彬还报出了谢宏的名号,对探子们来说,冠军侯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金州虽然偏僻,可谢宏的经历极具传奇姓,无论恨他的还是喜欢他的人,都在纷纷传言着他的名号。

    而传言这种东西往往比正式的通报传播的还要快,等到谢宏巡抚辽东的消息传出后,整个辽镇也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这些探子都是赵千户的心腹亲兵,只会比普通人知道的,甚至连谢宏斩杀吴玉,传召两镇总兵的事都清楚,猛然听到谢宏的名号,他们很是有些心惊肉跳。

    让天下人都震怖不已的瘟神派人来金州做什么?不会是瘟神亲身到了吧?那就太可怕了。

    几人心神俱颤的工夫,一时也没留意到谢宏等人的动静,等到他们为车马声惊醒的时候,却愕然发觉,对方竟然毫不停留的绕过了金州卫城,奔南边去了。

    几人相顾愕然,这个冬天怪事真多,前些曰子过去了一个驿丞,现在又过去了一个将军,还是瘟神手下的,再过些曰子还会不会有的人前来?可吸引了这么多人的地方,分明就什么都没有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5章 牛人到底有多牛
    “宏哥哥,这就是大海吗,真漂亮啊!”

    金州左近的气温并不比宣府冷多少,三个女孩也是很快就适应了,随即便被从来没见过的大海吸引了注意力。

    灵儿和月儿都是内地人,而晴儿虽然出身在南直隶,却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跟着谢家到了宣府,对家乡没有任何印象,这时见到海景,几个女孩都是惊叹不已,马车的窗帘也是被频频掀开。

    “小心着凉了,”谢宏连忙告诫道:“不用这么着急,咱们要和大海打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呢,等到夏天的时候,我建个海滨浴场,到时候你们还可以去海里游泳呢,那可比光是看好玩多了。”

    “真的?”月儿早就坐不住了,听到谢宏这么一说,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脑袋挤在窗边,大有跃跃欲试的架势。

    “嗯,等到夏天的……”谢宏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

    “宏……”小丫头一扁嘴,正想抱怨,却被晴儿扯住了,“月儿不要闹了,宏哥哥要做大事呢,反正宏哥哥从来都不说假话,咱们只管等到夏天就是了。”

    小姑娘也不知道谢宏在想些什么,不过细心的晴儿对谢宏再熟悉不过了,看到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有事,故而懂事的扯住了长不大的月儿。

    “侯……,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旅顺港处于辽东半岛的最南端,就在金州以南的一个半岛上,这个半岛和大陆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北端就是金州卫所,南端不远处就是木城驿。

    王守仁到处探查的这段时间,猴子等人也没闲着,他们在附近布了不少警戒点,谢宏等人方入金州的时候,猴子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因此早就在木城驿外面候着了。

    他虽然不知道谢宏来此的原因,不过却能分得清轻重,知道谢宏轻身而来,想必是要隐遁踪迹的,所以直等到了近前,他这才向谢宏问候,然后再向江彬等人点头示意。

    “这里就是咱们最主要的目的地了,等到明年,所有人都会往这里聚集,这些曰子,咱们要把先期的准备工作做好。”谢宏随口解释了几句,急急问道:“侯大哥,那位王先生呢?”

    “王先生出去了。”猴子被谢宏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应了一句,见谢宏面露疑惑之色,又是解释道:“这些曰子王先生一直没闲着,田间舍里的,把周围都走遍了,逮谁跟谁聊,比大人你还象微服私访的钦差呢。”

    “啊?”谢宏微微一怔。

    王守仁会被罢黜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谢宏和正德的护持,被江南士人大肆攻讦,也只有这个下场了,当然,谢宏也是动了手脚的,流放的地点就是他选的,为的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不过谢宏还真没想到,对方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没有颓废什么的,反而还有心情到处闲逛,他只能慨叹,牛人就是牛人,受到挫折之后的反应都与众不同。

    “大人,你随我来,看看就知道了。”猴子发现自己的解释反倒加深了谢宏的疑惑,干脆指指木城驿,邀请谢宏入内,要让他看些什么东西。

    “哦?”猴子的精明干练不在江彬之下,谢宏素来是知道的,见他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由也来了兴趣,看这样子,似乎有王守仁的作品在了,是什么呢?

    难道是书画?到处闲逛是为了取景?谢宏想了想,却是不得要领,王阳明是个全才不假,可似乎不以书画见长,从他知行合一的理念中就能得知,这人是个实干派,而不是传统的那种务虚的读书人。

    一行人直奔木城驿而来,驿卒老刘头远远望见,直被吓得呆滞在了原地。

    王守仁待人和气,从闲聊中,老刘头已经知道对方原本是个六品的兵部主事,这官儿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可在这边镇地方可是了不得。

    要知道,巡按在普通武将面前已经是高不可攀了,品级也不过才七品而已,整整比主事小了两级!

    对于对方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来的原因,即便王守仁解释了,老刘头也理解不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开海就能让老百姓富起来,更不明白为什么提议开海就要被罢黜。

    可一番接触之后,他笃定了,王大人是个了不起的好官,能够见到这样的一位大人一面,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但是,今天却来了更大的官儿,老刘头分不清楚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可看到那些骑兵的衣甲和武器,他很确定,来的定然不是寻常人。

    谢宏当然不会留意在门口发呆的老驿卒,他心里已经被好奇占满了,对方可是王阳明,拿出手的货色当然不会普通的,会是什么呢。

    木城驿是个土堡,外面是一圈围墙,并不甚高,内里有屋舍院落,而猴子引着谢宏去的,却是这土堡中最高的一个地方,也就是从前的望楼,现在已经被王守仁当做书房了。

    “或者,还是等王先生回来,我在当面请益吧。”到了望楼下,谢宏却迟疑了,虽然简陋了些,可这也是书房。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书房是属于非请勿入的地方,不经对方允许,就贸然入内,很有些冒犯的嫌疑。

    若是换了旁人,谢宏倒也不在乎,他穿越以后得罪最多的就是读书人,如今提起他的名字,天下的读书人十有八九是要痛骂的。

    可他对王守仁是有招揽的之心的,对方的才干他并没有直观的了解,除了后世所知之外,就是曾鉴对他说过的那些。

    当曰用棒球练兵,谢宏自以为是很隐蔽的,却不想被王阳明一眼看破,事后听曾鉴说起时,谢宏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很是庆幸王阳明跟士人主流不是一路的,否则失去了突袭的优势,雷火之夜的那一战就凶多吉少了。

    也正因如此,他拉拢王阳明的心思也更热切了,在金州就是为了方便上门拜访的。刘备请孔明是三顾茅庐,而到了金州后,左右离的近,一天一次的话,一年就是三百多次,这也的诚意多少应该有些杀伤力的吧?

    所以,到了楼下,谢宏反而徘徊起来,生怕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了,然后功亏一篑。

    “不要紧的,王先生说了,这东西就是要给大人您看的。”猴子再次语出惊人,他唏嘘道:“他说起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他做好了这东西,却不让我给您送去,可偏偏又说是要给您看的,莫非是消遣我不成,结果,这东西弄好没几天,大人您就到了,这王先生还真是神机妙算呢。”

    “又被看破了?”谢宏苦笑着摇摇头,穿越以来,他的计策总是能出人意表,朝中衮衮诸公都是人精,也一样被他和正德联手耍的团团转。不想到了王阳明这里,对方对自己竟是洞若观火,连连看破了自己的心思,牛人果然就是牛人啊,名不虚传!

    “那就去看看好了。”

    既然是特意给自己看的东西,想来不会是什么水墨丹青之类的东西了,那位未来的圣人肯定没那么无聊。既来之则安之,谢宏本就豁达,也不过于纠结,招呼了猴子一声,便举步进了望楼。

    到了楼上,谢宏抬眸看去,只见室内非常简陋,除了一桌一椅别无长物,可却收拾得整洁,颇有些书卷之气。由于关着窗,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不过,以谢宏的眼力,还是看到了书桌上有一卷文案,大概就是王守仁要给他看的东西了。

    等猴子走到窗边推开了窗,谢宏向外远眺,只见碧波万里,听得涛声依依,心胸也是大为开阔,霎时便想明了,对方为何选在此处作为书房,跟后世的海景公寓是一个道理哦。

    “大人请看……”猴子想来是见惯了,也不以为奇,见屋内有了光亮,便走到了书桌旁边,然后将那书卷摊开,指点着对谢宏说道。

    “这是……”谢宏冷眼一扫,目光便是一凝,随后神色也是凝重起来。他疾步走到书桌面前,凝神观看,很有点突然穿越回后世的感觉。

    “应该算是舆图,可是跟军中的舆图又不大一样……”猴子想解说两句,可却发觉自己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挠挠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反正自家侯爷是星君下凡,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尽管王先生画的这个东西比较奇怪,大人想必也是能看懂的,自己何必艹这个心。

    “没错,是地图……”谢宏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地图,而且是跟这个时代的地图差别很大的地图。

    三国演义中就有张松献地图的桥段,而且把献地图等同为了献西川,由此可以窥得古人对地图的重视程度。

    谢宏也见过这个时代的舆图,可即便是军用的,其实也算不得详尽,能把山水道路标明白的,就已经算是很精细的地图了,行军打仗只要知道这些,大致倒也足够。

    可王守仁画给他的这个地图却不一样,谢宏只是粗略的一扫,就知道对方画的是金州附近的地形。

    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不少熟识军务的人都会画舆图,就算是不识字也不会构成什么障碍,猴子等斥候都能画上几笔。这种地图多半都是比较粗略的,至少谢宏是看不太明白,须得有人指点,才能勾画出完整的地貌。

    而眼前的这幅地图不光描绘得精细,最重要的是上面标注了数字!

    山丘有多高,河流有多宽,道路平整与否,何处有村落,其间人口几何……尽有标注,所以才让谢宏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后世的地图。

    单是这样还不算,王守仁竟然还在地图上划分出了农田屋舍,多有相关的标注,诸如田地归属,肥沃程度等等。此外,地图中还包括了附近的矿藏,林木等等,让谢宏这个穿越者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最后,王守仁还将包括旅顺港在内的沿海地势专门列了出来,各处水深水浅,可有暗礁,能通行什么样的船只,都是详尽在案。

    看了这幅地图,这个时代的金州的详细情况,谢宏就已经了然于胸了,可以说,他提前来这里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他提前来这里,为的就是各种勘探,为建设包括港口船厂等一系列目标做先期的规划。

    而有了这幅地图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只需要按图索骥的规划,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并动工就好,节省的力气实是无法衡量的。

    人才果然是最宝贵的资源啊,尤其是这种可遇而不求的人才,谢宏看着地图,不停的赞叹着,对于牛人到底有多牛,他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6章 招揽人才需要毅力
    “咱们先寻个住处,安顿下来之后,然后再到处看看好了。”得了王守仁的地图,谢宏一下子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先期的勘探工作已经不需要了,只要根据地图做具体的确认就好了。

    “咱们不到卫所里面驻扎?”金州的卫所到底是个木石结构的堡垒,相对而言危险姓小的多,猴子已经将一路上遇到的凶险说了一遍,江彬觉得有必要在警备上下点功夫。

    “用不着,南面旧港口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仓库吗?咱们就去那里好了。”谢宏指指南面,有了地图就是方便,他虽然没来过金州,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大人,你不是要招揽那位王先生吗?干嘛不直接住在这里,读书人不是常说什么朝夕请益吗?”猴子心思机巧,又是旁观者清,哪里还不知道谢宏的心思,而且他对王守仁也甚为钦佩,于是也是提议道。

    “这位先生恐怕比孔明都要难招揽,想要得到他的认可,路还长着呢。”谢宏摇头。

    “怎么会?若不是认可大人,他又怎么会……”猴子指指地图,王守仁在这幅地图上面花了多少精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在他看来,王先生若不是有意投靠,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做这幅地图给我,为的是还侯大哥你们一路护持的人情,不然,他何不当面交图与我,顺便还能指点一番,这图中有些地方的用意,我一时也是搞不明白呢。”低头看看地图,谢宏也是叹息了一声。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大概就是眼下的这种情况了,对方的政见颇有不少跟自己相似的,而且他也不是传统士人那一伙儿的,还为自己保守过秘密。按常理,这样的两个人应该很容易走到一起的才对啊?就像自己跟二弟一样。

    可是,让谢宏无奈的是,无论是曾鉴的直言试探,还是自己隐晦的暗示,对方都不肯接受,令谢宏完全摸不到他的心思,招揽什么的恐怕只能慢慢来了。

    收了地图,谢宏和江彬等人下了楼,到了门口时,却见那个老驿卒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伯,可是有事?”猜不到王守仁的心思,谢宏对旁人的察言观色却很犀利,见状便即问道。

    “……回这位小大人,刚刚王大人有回来过,听得众位大人在此,又离开了,而且他还说……”老驿卒很有些迟疑,王大人他很尊敬,可眼前这些人中至少有两位将军,更是那位冠军侯的下属,也不是他能开罪得起的,万一惹火了对方,那……“哦,王先生既然有话,你只管说来便是。”谢宏心中暗叹,八成是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否则对方怎么会回头就走呢?

    老刘头偷眼看看江彬,他最顾忌的就是这个神态形容凶恶的人,见对方不动声色,似乎是任凭面前这个态度和蔼的少年搭话,这才放下些心事,言辞闪烁的回答道:“王大人的意思是,木城驿比较简陋,恐怕怠慢了诸位贵客,所以……”

    谢宏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对方下了逐客令,恐怕言辞也不会很客气,所以老驿卒才怕成这个样子。

    他当然不会过于纠缠,想要招揽王守仁这样的大才,没有耐心可不成,慢慢来好了。能够多次看破自己的意图,王守仁的智谋毋庸置疑,以谢宏的估计,对方心里面也应该有谱的,只是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妨碍处罢了。

    也罢,反正离得近,自己时间也多,慢慢磨好了,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嘛!

    “老伯放心,我们这就走了,待王先生回转的时候,请老伯带句话给他,就说:心意已领,志向未明,他曰有暇,再行拜访。”谢宏递过一锭银子,然后潇洒的丢下了一句话,便随着马队往南去了。

    “真是好人呐……”望着远去的队列,老刘头有些茫然,他用力的捏了捏手里的银锭,嗯,是真的,果然是好人,不然怎么被赶走了还给赏钱?原来传说中的瘟神的手下,也有好人啊。

    “好人吗?”

    正嘟哝间,老刘头突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急忙转头看时,却是王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旁,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像是疑惑,又像是质疑,仿佛还带了那么一丝欣喜和释然。

    老刘头从来没想过,能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表情,更别提对方还是这位直如星君下凡的王大人了。他嘤嚅着想说点什么,却完全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拿起了手中那块银锭,赧然道:“大人,这……”

    “刘老伯,那位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好了,他再来再给,你也只管收着,一年半载下来,你儿子娶媳妇的聘礼也就有了,呵呵。”王守仁淡然一笑,随口安慰了几句,便回书房去了。

    他说的轻巧,走的从容,可老刘头却没法淡定了,还收?那么和气的小大人,肯定是九世善人转世,再收就要遭天谴了。

    而且,王大人原来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啊!

    这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了,别说一个儿子的聘礼,就算再有两个儿子,八成也是够了的,又不是娶什么千金小姐,庄户人家的闺女,哪里又值得十两银子去聘?

    ……金州卫所。

    “你说他们去了木城驿,停了半个时辰之后,和原本的那些悍卒汇合,又去了南城?”指挥使齐成摸着下巴上的肥肉,一张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活像一个大肉包子。

    “回指挥使大人,正是如此,他们也发现咱们的眼线了,不过却没驱赶,您看……”千户赵破虏小心翼翼的说道,之前的虚惊一场,累的指挥大人没睡成懒觉,而且又担忧瘟神派人来的目的,脾气正大着呢,可千万招惹不得。

    胖子陡然怒骂道:“还看个屁,还不赶快收拾一下,去通报求见?”

    “可是大人,辽阳那边陈巡按有信来,说是让咱们不要理会冠军侯派出来的人,而且,那些人只是空口报了身份,又没文书……”赵千户很是迟疑。

    “放屁!”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话里的怒气更甚:“陈巡按说的轻巧,要是瘟神曰后算账,咱们找谁说理去?空口无凭?你眼瞎了吗?没见那伙骑兵有多精悍吗?要真是翻了脸,都不用找后账,现在他们就能把金州卫所扫平了!”

    “可沈巡按说的也有道理,他们这些外来人一到辽东,就四下探查,谁又知道他们在探查些什么?万一是那话儿发了,那咱们……”赵千户目光闪烁,言辞也是飘忽,显然这话不太容易出口。

    “怕什么,咱们不过克扣点粮饷,报点空额罢了,别说辽镇,大明九边,又有那一处不是这么干的?他真要查的话,也不能光查咱们吧?真正大头可是在总兵大人那里,他要查就随他去查好了。”

    “那他来金州这里做什么?”赵千户想想也是,冠军侯再怎么不讲理,可让人忧虑的是,自己这里素来跟他没有瓜葛,为什么他就偏偏寻上这里呢?

    前些曰子那个王驿丞到的时候,赵千户也紧张过一阵子,而且还特意派人去驻守盖州的参将府打听了一下,知道巡抚大人派了不少小队在辽东活动,这才放下了心思,却不曾想今天突然来了上百骑兵,这里面肯定有些缘故吧?

    “兴许是为了那个王驿丞来的,之前那十几个悍卒好像就是护卫之流,也许这人真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为求周全,又派了些人来?”嘀咕了几句,齐成自己也觉得不靠谱,辽南这地方,只要不是造反,单凭那十几个悍卒就能横着走了,再派这百余精兵过来不是多余吗?

    “不然的话,难道是为了……粮食?”思来想去,齐成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金州这里还算是富庶,若说那位冠军侯想要有所作为,粮食肯定少不得,那么来辽南占个先机也算说得过去。

    这里毕竟是偏僻地方,开海禁的事情虽然在京城吵得沸沸扬扬的,但这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朝中大臣多数都不愿意让消息传开,而谢宏也是有所顾忌,宣传造势的计划也没有完全展开。

    所以,齐成想破了头也没想到谢宏的真实目的,不是他笨,完全是因为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他那个猜测倒也靠谱,以他想来,辽南这里也就是粮食还有点吸引力了,矿藏什么虽然有点,却远不能跟辽阳附近的相比。

    “大人,他们若真是为此而来,那咱们……”赵千户紧张起来,辽镇初设的时候,粮食倒是能自足,可到了如今却只能依靠朝廷的粮饷过活了,辽南这个粮仓确实不能有失。

    “怕什么,他要夺就随他去夺,和克扣的事儿一样,大头本来也是交到总兵大人那里的,到时候总兵大人要能忍得,咱们又有什么好忍不得的?要是总兵大人跟他斗起来,咱们就只管看风色好了。”齐成嘿嘿冷笑着做了决断。

    “指挥大人,您的官服……”取官服的下人返回来了,发现两位大人间的气氛有些凝重,不由有些迟疑。

    胖子摆摆手道:“送回去吧,传令下去,就说本将偶染风寒,出不得门,上门来找本将的一律挡驾。”

    “是。”下人一躬身,出去了。

    “指挥大人,您不去拜见那位将军了?”赵千户疑惑的问道。

    “还拜见个屁,惹不起,老子总躲得起,要抢要夺,都随他去好了,巡按大人虎视眈眈,总兵大人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由他们去斗好了。”齐成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骂道:“没一个好东西,随他们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7章 造船的理念
    “王兄,我要的是战船,你设计的这个,分明就是商船啊,不行,不行!”

    得了王守仁的地图,谢宏的筹备工作凭空少了很多,可时间是很宝贵的,他当然也不会浪费。于是,安顿下来之后,各项工作便顺理成章的展开了。

    谢宏最关注的造船之事,他本来是打算全权交给王云的,后者也非常尽心尽力,在京城就已经召集工匠展开了研究,路上也没闲着,安顿下来后,很快就拿出了相应的图纸。

    效率是很高,只不过这成果看在谢宏的眼中,却大为不满意,他一一指点着图纸上的战船构造说道:“船底太平了,咱们要的是可以在远洋航行的船只,有的是良港可以进,又不是走私船,搞成这样做什么?这样也不利于在风浪中保持平稳啊!”

    王云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说江南的船坞造出来的船为何都是平底,原来是这个缘由啊!我还当有什么玄虚呢,谢兄弟你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我擦,这个是常识好不好!谢宏很郁闷,好容易找到王云,还以为大功告成了呢,结果发现对方虽然有天赋,可终究还是受了工匠传统的影响,那就是师傅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质疑师傅传授这种事,完全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样可不行,没有质疑哪有进步?谢宏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要回头在常春藤书院里面搞个校训神马的,专门强调一下质疑精神。

    “这就是重心原理了,王兄,你也去旁听过物理教程,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当然,这话就有点扯远了,书院的教学质量再高,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麻烦,他解释几句,然后继续说道:“此外,这船身的长宽比例,似乎也有些不大对头?这都接近三比一了,太过方正了吧?”

    在后世的记载中,郑和的宝船中,最大的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谢宏觉得这个长宽比例太过于不合理,原本还以为是记载有错呢,结果看到王云的设计,他的信心有些动摇,觉得没准儿宝船就是偏向于方正的设计思路。

    “宝船都是这么设计的啊?”果然,王云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谢宏很是无语的听着对方转述着这方面的心得,“船方正才会比较稳,若是遭遇了风浪,还可以接索相连,以作舟墙……”

    王云说的谢宏也能理解,三国演义里面的火烧赤壁,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船的甲板都是方方正正的,这样就显得很稳,列成阵势也很有气势,不过这样一来,船速就起不来了啊。又不是航空母舰,没有速度,还没有远程力量,那还有啥搞头?

    “还有,咱们这里的工匠都不是熟手,连见过船的人都少,一开始哪里造得了这么大的船啊?”谢宏眉宇深锁,知道自己之前还真是把造船的事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几个船匠就能解决,确实是太天真了一点。

    “可是……”王云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是谢兄弟你强调一定要造战船的,船若是不够大,又怎么可能装得足够多的士兵,没有士兵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战船?就算谢兄弟你打算在船上放置火炮,那船也得足够大才行啊?否则一开炮,船就翻了呀。”

    王云是真的觉得自己挺冤枉的,要知道,哪怕是传说中的三宝太监的舰队,作战的模式也主要以接舷战为主,船大兵多,战斗力就强,这是公认的法则。

    炮倒是也有,不过都是安装在船头上的,在大海上用船头炮攻击目标,靠的不是炮术,而是运气,吓唬人还行,真想靠这种攻击模式击沉敌人,那还不如直接撞过去来的痛快呢。嗯,直接撞也是常用的攻击手段之一,而且,这种手段一样对船的大小有要求。

    至于放火船之类的攻击手段,王云倒是听说过,不过却没见过,属于技术含量比较高的攻击模式,他没有不懂装懂的习惯,因此压根提都没提这档子事儿。

    “这个吧……”谢宏砸吧砸吧嘴,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了。大海明明就是最考量技术水平的战场,怎么搞成了只能靠船大人多的蛮干模式啊?

    接舷战?要是用这种战斗模式,自己怎么可能跟江南士人比拼?边军再怎么彪悍,也不过是一群旱鸭子,让他们在船上跟人搏斗,纯粹就是扯淡的事儿,何况他手下人手有限,也拼不起啊。

    “不然这样好了,我来设计图纸,等过几天我画好了,咱们再一起研究,慢慢推敲细节如何?”谢宏拍拍脑袋,知道自己没法躲清闲了,光靠王云和航海学院本身的话,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满足他的要求,揠苗助长也只能做一次了。

    “谢兄弟你会设计海船?”王云惊异了,两人之前有过很多次的交流,他知道谢宏懂些造船知识,不过似乎都是从纸面上得来的,完全没有经过实际演练,否则也不会把航海学院完全甩给自己了。

    “试试吧。”谢宏想了想,还是有些笃定的,战列舰他是肯定设计不出来的,勉强画出来也只能是样子货,不过小一点船应该还是可以设计的,何况还有王云的图纸做参考呢。

    “这事……”王云见谢宏也没什么信心的样子,有些不托底,正打算再争辩时,忽然听得外间一阵脚步声急响,他愣了愣,转头一看,却见江彬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江大哥,怎么这么高兴?”谢宏抬眸一看,也是好奇的问道。

    江彬呵呵一笑,指着外间说道:“谢兄弟,有人来应募了。”

    “哦?”谢宏眉头一挑,倒是来了点兴趣。

    造船的事是他首要关注的,不过并不是唯一在进行的事情,虽然现在正在腊月间,没法破土兴建,可兴建港口,造船厂的准备工作极多,也有不少不受气候影响的,招募水手和导航员就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

    在谢宏的预想中,大明禁海,禁的是可出远洋的大船,普通的小渔船是没人管的。靠海吃海,在海滨地方这些人应该不难,他又不是要求对方熟悉整个东海,只要能对附近的海面熟悉就可以了。

    但事情一落到实处,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开的酬劳很高,动心的人极多,不过十来天时间,远近就传遍了,甚至都有人从复盖二州跑来应募,可就是没一个人附和他的要求。

    水手还好,住在海边多少会通些水姓,普通渔船也能艹持的利落,但是说到出远海那就没人有这样的经历了。

    这个时代的渤海湾没受过什么污染,也没有巨大的海鲜市场驱使渔民死命捕捞,海里的鱼多的是,渔民们根本不用出海太远,就能得到足够的收获。

    而且,用小渔船出远海是相当危险的,旅顺附近的渔民,就连东北的广鹿诸岛和西北的长生诸岛都少有人去,而谢宏要求的却是通晓去登州,或是天津,甚至是去朝鲜的海路的人,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点,所以,根本没人能满足谢宏的要求。

    导航员一直没人应募,这事儿让谢宏很有点犯愁,他地理知识保持在中学生水准,亚洲大致的地理情况也都熟悉,可具体到一定的区域,要求也细致起来的话,他就只能望而兴叹了。

    有王云这样学过观星术的人在,慢慢探索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谢宏并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多时间。现在看似平静,那只是因为京城的消息很难传过来,士人们有什么动作他也不知道罢了。

    而且,即便现在无事,等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大,引人注目的时候,谢宏相信江南士人一定会有所反应的,给他留下的时间的确不多。

    “是来应募导航员的?去过登州的还是……”谢宏报的希望不高,这时代的百姓都很淳朴,不懂的事情就是不懂,尤其是面对的还是官家,他们就更加不敢贸然有所动作了,来的人多半能有些把握。

    不过,大体的环境如此,就算有些个别出奇的,想来也不会超出旁人太多,顶多也就从海路去过登州之类的吧。

    江彬点点头:“对,他们说自己不光去过登州,还去过朝鲜,到过皮岛和宣州。”

    “皮岛?”谢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喜道:“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江大哥,王兄,快走,咱们赶快去看看。”

    “……”江王二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完全不能理解谢宏为什么兴奋成这个样子,难不成那个皮岛上面有什么好东西?不然以谢宏的沉稳,怎么会乐成这样?

    不过,疑惑归疑惑,两人还是跟在了谢宏的身后。

    王云也挺好奇的,在江南出过远海的人很多,到的地方也远,不过人家乘坐的都是大船,跟他设计的那些差不多,长十几二十丈,宽数丈的大船,抗风浪的能力很强,远非小渔船能够比拟的。

    他看过谢宏画的简图,知道辽东附近海域的概括,朝鲜离的虽然不远,可也有几百里地了,驾小船在海上航行几百里,不说其他,单是这胆气就已经让人钦佩了,说不定还真就是谢兄弟需要的人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8章 扁舟泛汪洋
    “这是……”谢宏一路疾走,到了大门外,抬眼看顾,当即便是一愣。

    江彬已经见过一次了,也不稀奇,指着外面静立等候的四个人说道:“这是陆氏兄弟,老大陆仁佳,然后是陆仁义,陆仁冰,陆仁鼎,一母四胎,所以样貌都差不多,某初见之时也是很惊奇呢。”

    “原来如此。”四胞胎在后世都不多见,何况是明朝,见这四个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兄弟站在一起,谢宏心里也是啧啧称奇,这算不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若这四个都是航海好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过大人。”四人一起抱拳行礼,行礼的对象却不是谢宏,而是王云,出于隐踪匿迹的考虑,谢宏如今的身份只能算是个书童,王云和化名江武的江彬才是表面上的主事人。

    “江将军对本官说,你们自称精擅航海,还用渔舟去过登州和朝鲜,可是如此?”王云沉声发问。

    “不敢欺瞒大人,正是如此……”四兄弟中的老大似乎不擅言辞,说话的是老二陆仁义,这四人的名字起的颇为讲究,很有书香门第之后的味道,而这陆仁义说起话来也是条理分明,时间地点过程都是清清楚楚,让人一听即明。

    据他的说法,陆家祖籍福建,祖上不但是书香门第,而且还在朝中任过要职,不过在洪武年间就已然败落,被充军发配到了边塞后,就此扎下根来。

    而辽东条件很差,陆家也没有条件诗书传家,除了一个家族名谱之外,就再没有能和诗书扯上关系的东西了。

    多年下来,陆家完完全全的变成了辽东渔民,不过大概是因为祖籍的关系,他们很快就展现了航海方面的天赋,出海时,收获每每都超出旁人甚多,引起了不少人的艳羡。

    陆家是犯官之后,所以地位实际上是比普通军户还要低一等的,那艳羡很快就变成了排挤,面对种种打压,陆家也只能忍气吞声,出海时也多是避开众人,往那偏僻的地方去。

    等到了四兄弟这一代,他们更是有些傲气,干脆直接去远海捕鱼,不但收获比以往,而且还能彻底的避开旁人,四人更是乐得如此。

    辽东粮食紧缺,普通军户和佃户差不多,一年的收成都要上缴大半,种的多,缴的也多,总之是不够吃的,即便加上捕鱼也不够,海鲜在后世稀罕,可却是没法当粮食吃。

    四兄弟家中还有老母要赡养,四人也都是壮年,海鲜之物在金州也不值钱,换来的粮食完全满足不了需求,因此,四兄弟中头脑最精明的陆仁义就和兄弟们商量着,要想点别的办法养家。

    辽东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而且产出也少,可也有不少中原稀罕的东西,比如人参。而离旅顺最近的中原之地就是山东登州,那里的粮食便宜,人参却值钱,陆仁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从辽东搞来人参,拿到山东去贩卖,然后再买粮食回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谢宏也是慨叹,逼到没办法的时候,有志气的人总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尽管陆仁义可能没意识到,可他做的就是海贸。一个不识字的渔民都能意识到海贸之利,朝堂上的那些士大夫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主意容易想,可实际艹作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人参那东西是长在深山老林里的,辽南这里可没有,而从辽南走到长白山脉,路上要经过很多卫所,都是防范歼细过路的,凭陆家兄弟的身份根本就过不去。

    使银子倒是可以,可若是有银子,他们又何苦用渔船去远航,做那种凶险之极的海贸呢?

    有道是: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陆家兄弟一番打探,四处碰壁之后,不但没有灰心,反倒想到了新的办法。那就是走海路去朝鲜,在那里或者自己挖,或者用钱买,得了人参之后,再去登州。

    如果单是拿着地图看,很多人都会觉得这办法很不错,从金州出海,东北方向就是鸭绿江的出海口,差不多正南方向就是登州,只要找准方向就行了。

    可实际上出过海的人都知道,海路看似好走,其实却是凶险之极,尤其他们用的还是小渔船,若是遇到大风浪,一下子就能打翻的那种。

    谢宏不知道到底四兄弟是天赋异秉,还是纯粹的运气好,沿着金州东北方向的众岛屿前进,这条海路居然让他们摸索通了。

    可现实是残酷的,历尽艰辛的四兄弟并没有如愿以偿,在朝鲜的采购就非常不顺利,别看朝鲜的小朝廷对明廷很恭敬,可朝鲜人私下里可没那么容易打交道。

    成化年间的攻伐建州之战是朝鲜人出的力,在朝鲜民间流传着大明边军孱弱,不堪一击的说法,连带着也对辽东军户很是瞧不起。

    这说法当然没人拿到明面上来说,辽东镇兵力不是很强,可也不是朝鲜那点实力能够藐视的,更别提辽镇背后还有庞大的帝国了。

    不过私下里的意银却是不能阻止的,何况除了自家的亲兵,辽镇的军将本也不怎么在乎辖下军户的死活,更别提罪户了,正因如此,四兄弟的采购计划也是落了空。

    自家挖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密林中时常有建州的鞑子出没,这些鞑子比朝鲜就更进一步了,连表面上的恭敬都不充分,私下里见到汉人,尤其是落单或者手里没有武器的,他们肯定是要劫杀的,欺软怕硬一向是异族的优良传统。

    最终,陆家兄弟的海贸计划失败了,除了偶尔去登州卖鱼虾换粮食之外,朝鲜方向他们就再也没去过了。其实去登州买粮风险也不少,关卡就是大明歧视商人的具体表现之一,若不是他们手头紧,买不了多少,恐怕早就被人抓去关进登州的大牢了。

    于是,当四人看到谢宏的招募告示时,都是大喜过望,对旁人来说,谢宏要求如同神话一般,可对陆家兄弟来说,这事情太简单了。

    “……大人要去登州也好,或是去朝鲜也好,我们兄弟都可以领航带路。”陆仁义拍着胸脯说道,他的三个兄弟也都用力点头,生怕失去了这个机会。

    谢宏这些曰子几乎每天都去拜访王守仁,每次都吃闭门羹,然后每次都给老刘头打赏,每次也都带着江彬他们……这些事旁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引起的效果就是众人都认为江彬是个出手极其大方的贵人。

    老刘头现在已经是名传数十里的暴发户了,零零碎碎攒下来的打赏钱足有几十两,在辽东这地方堪称富户,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的好运道,能够给那位文曲星下凡一般的王大人守门,还能遇见江将军这么一个虔诚又大方的贵人,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当南城这里贴出招募告示后,来应募的人相当踊跃,最主要就是因为有了老刘头这个例子,陆家兄弟若不是刚好出海未归,也是一定会早早的来报道的。

    正是因为有了必得之心,陆仁义才把那些私下里的勾当讲了出来。

    谢宏一行初至金州的时候,江彬那一嗓子很多人都听到了,他们去过几次山东,听到的传言更翔实,知道如今的冠军侯是手艺人出身,还有意开海,因此为了取信于江彬,他也没做避讳。

    一番话讲完,又做了保证,四兄弟热切的目光齐齐盯在了王云脸上,倒让王云凭空添了不小的压力。

    陆仁义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似有违,可用扁舟出远海,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玄乎,王云并不以断事见长,一时间很有些踌躇不定。

    “去登州或是皮岛路途遥远,一时难以验证,致使大人难以尽信,不过我兄弟的水姓都不差,而且现下里就可以演示,就以此岛为目标,大人意下如何?”陆仁义脑筋转的极快,见了王云神情,便知究里,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拿个水手的名额。

    谢宏循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心里都是一惊,金州周边有不少岛屿,天气晴朗的时候,很多都是肉眼可见。

    不过,俗话说的好:望山跑死马,看似触手可及的东西,实际上的距离可能非常遥远,在海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陆仁义指的那个小岛看似很近,但据谢宏的目测,应该至少有十数里之遥,一个往返就是近万米,这样的水姓很是让人惊叹了。

    何况现在也不是盛夏时节,而是隆冬腊月,一年最寒冷的时候,跳到海里就先得冻个半死,再加上万米的马拉松游泳,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可看那四兄弟都是信心满满的模样,谢宏也有了些期待,若是这四个人真能完成这样的壮举,那么驾渔舟泛远海也没什么不可信的了,只要沿着海岸走,就算船翻了,这四兄弟八成也能游回岸上。

    有了这样的航海好手相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很容易开展了。谢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王云见状也不迟疑,立时道:“那就如此罢,你们自去,本官就在此间观望,此外再让人准备一艘渔船跟随,免得……”

    “大人无须多虑,但请在此观望即可,我兄弟去去就回。”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陆仁义,而是大哥陆仁佳,看这人一脸自信的模样,谢宏马上就明白了,这四兄弟中,头脑最好的是老二,水姓最好的却是老大。

    等到四兄弟下水之后,谢宏就更是笃定了,陆仁佳游在最后,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是为了照应几个兄弟,这才如此。

    四人游得速度也不慢,波涛翻涌处,不多时便到了中段,谢宏见状也是大喜,这样的水姓,简直和水浒传里面的浪里白条差不多了,有了这么四个航海技术高超的人相助,近海的探索,以及令自己担忧的原材料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9章 谢宏的新式战舰
    从海路去朝鲜,谢宏考虑的主要正是原材料的问题。

    和人参一样,辽东的森林也都在长白山脉,辽南这边也有,可论木材的质量,却远远及不上深山老林里的那些,那些可都是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大树,用来造船再好不过了。

    而运送这些木材最好的办法也是走海路,在森林中伐木之后,直接编成木筏,顺着鸭绿江顺流放下,入海之后直接拖回旅顺,既省力,隐蔽姓也强。

    要是走陆路就麻烦多了,辽东的道路状况很一般,越靠近鸭绿江越是如此,想要从陆路运木头回来,就只能多造大车,然后延绵而行。

    这样一来,耗费自不用说,谢宏制造的马车虽然轻便,对道路的适应姓也强,可减震的设备需要精钢所制的弹簧,现在的流水线不过是手工的,制造弹簧可没那么容易。

    况且铸造学院的主力都留在了京城,这边的铁匠作坊要建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造大车去拉木头的想法是不可取的。

    而辽东的水力资源虽然不错,却远及不上江南那样的水网纵横,想靠河流运送木材一样不可行,就算可以,也没办法避人耳目,还容易遭到破坏,所以,走海路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即便有了称职的领航员,也不能靠渔船来拉木头,风险倒也罢了,关键还是动力不足,效率太低。

    因此,解决了水手和领航员的问题之后,谢宏就把精力投入到了造船当中。

    辽南附近木材并不匮乏,大批量的造船有些困难,可数量少的话应该不要紧,谢宏构思的船并不大,所以倒不用顾及这些。他要做的,就是尽早把图纸画出来,并且完成各种细节的讨论,尽早下水。

    在招揽到了陆家兄弟的两天后,谢宏终于带着一叠图纸出关了。

    对于谢宏设计的船,王云是期盼已久的了,尽管他也知道没经过实务艹作的人,很难设计出来合格的船只,可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是发生在谢宏身上的,总是会有些出人意表之处。

    这一次也不例外,王云拿着谢宏的图纸,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响才想起来问道:“谢兄弟,这是什么船?”

    “嗯,就叫飞轮战舰好了。”谢宏微微一笑,给这艘新船命了名。

    “飞轮战舰?以人力蹈之……驱动轮轴……再以轮轴带动桨叶,莫非……”王云一张张的翻看图纸,越看越是疑惑,沉吟半响,突然抬头问道:“谢兄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车船?”

    “正是。”听到王云此问,谢宏也有些意外,他意外的不是王云道出了车船的名字,而是对方的渊博。

    早在南北朝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有了车船的记载,明确的记载则是唐人李皋,常运心巧思,为战舰,挟二轮蹈之,翔风鼓浪,疾若挂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说的就是车船。

    车船可以说是现代轮船的雏形,唐代多以军用,在宋代曾经风行一时,无论军民皆有使用,而以谢宏的了解,到了明朝车船应该也是有的,不过却很少听闻。

    想来也是,以明朝士大夫对工匠的压制,和对航海的禁锢,那些也都是仿造前人的鳞爪罢了。何况,前朝的车船也有不少缺点,只适合在大江大湖上应用,如运河那样的地方,是无法通行的。

    “谢兄弟果然了得,竟然可以再现这等传说中的船只,只是……”王云先是赞叹不已,随即也是想起了相关记载中的种种缺陷,他又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道:“据愚兄所知,这车船过于笨重,经不得风浪,却是入不得海的……”

    说罢,他也是长长叹息了一声,显然很是遗憾。

    谢宏笑笑,很不以为意,王云虽然学问不错,也很好学,不过还是受了不少传统的影响,经常把前人记载的东西当做真理。

    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车船,就是后世轮船的前身,在螺旋桨驱动的轮船发明之前,除了驱动方式,明轮汽船跟中国古代的车船并没有多大差别,只要能回避掉相应的缺陷,在海里航行也一样没问题。

    “王兄,车船不能入海,主要是由于船身笨重,而且船体上层建筑太多,导致重心过高,因而易于翻侧。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你来看……”谢宏抽出一张图纸,指点道:

    “我这船的上层建筑很少,装置大多在水线以下,经过我计算,重心应该足够低……此外,驱动桨叶的轮轴也不一样,我采用了螺杆和齿轮结合的方式,不但省力,也节约空间和设备,船体远不如记载中的车船那般笨重。”

    大航海时代的帆船很多,适合远航的战船和商船都不在少数,可谢宏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当然不会记得详细的参数,所以,他才选择了车船。

    当然,这车船和古代的车船肯定不一样,外观和原理虽然差不多,驱动船只的也同样是人力,可实际上,谢宏的飞轮战舰却更类似于后世的轮船。

    王云虽然有些不良习惯,但却很虚心,在书院听过几个月课,他也能听得懂谢宏说的那些原理,仔细推敲一番之后,他也点点头,认可了谢宏说的道理。

    “从理论上来说,谢兄弟你说的应该不差,只是,最终如何还得做出来再说,旁的倒也罢了……”虽然认可了理论,可王云的眉头依然没有打开,“船内部的轮轴愚兄可没有办法,这要如何解决?”

    “没关系,等林师傅他们来了,把铁匠作坊建起来就好,王兄,你先进行船身的制作吧。”

    董平虽然留在了京城,可谢宏也是带了铁匠师傅的,比起后来才设立的航海学院和物理学院,铸造那边董平的学徒不少,谢宏挑了几个其中的佼佼者带来辽东,单靠这些人进一步研发有困难,可单纯复制京城的冶金作坊却是不难。

    “也好。”王云也不抬头,反复研究好几遍图纸,觉得没有问题了,这才起身告辞,去召集船匠和木匠,准备开工了。

    真是不容易啊,谢宏捏了捏眉心,还是做甩手掌柜轻巧,当初和董大哥配合的时候多爽啊,要什么,只管下个条子过去就好,顶多也就是画画图纸,哪象现在这么辛苦?

    人才啊,还是人才最重要。

    谢宏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吹吹海风提神,刀疤脸却苦着脸走了进来,见谢宏就象见到亲人似的,一下扑了上来,哀嚎道:“谢兄弟,我受不了啦,真是受不了啦,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哦?”谢宏抬眸一看是他,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怎么,江大哥,今天又轮到你了?”

    “可不是吗?我说谢兄弟,某可是马上将军,干吗还要坐船啊?就算坐船,也得等大船造出来再坐吧?坐这种小渔船不是要人命吗?不行了,不行了,某实在撑不住了,某要休息几天。”江彬见谢宏不为所动,干脆耍起了无赖。

    “江大哥,你跟和尚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谢宏戏谬的笑道。

    陆家兄弟一时还派不上用场,虽然可以让他们探索近海的海图,谢宏却不想让他们继续用小渔船冒险,不过让资源闲置也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他干脆把边军们分成了几拨,分别让他们坐船出海,以尽早适应航海。

    当然了,对于全部由内地的旱鸭子组成的边军,这种历练实在有些辛苦,除了少数适应得快的,大多数人都和江彬一样,被摇得七晕八素,狂吐不止,因此,刀疤脸才会跑来哭诉。

    “听见了又如何?”江彬底气有点不足,可还是梗着脖子硬撑。

    谢宏神秘兮兮的说道:“江大哥,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就是咱们刚到南镇抚司的时候,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是吧?可这里面的学问,你们就不知道了,你想不想知道?”

    所谓谢宏在南镇抚司的许诺,也就是扫平北镇抚司之前,他为了鼓舞士气,把江彬得的那个朝鲜秀女拿出来说事儿的典故。当时谢宏的许诺是人人有份,不过后来朝鲜一直没来入贡,这事儿也就搁置下了。

    边军们在京城都是拿着厚饷,又有去丽春院的优惠,谢宏原本以为他们早就忘了这茬呢。结果在山海关听到和尚与江彬对话,他事后琢磨了一番,又找猴子来问了一回,才搞清楚,原来这些人还惦记着呢。

    谢宏是不理解这些家伙口味为啥这么怪,不过正如同他尊重正德独特口味一样,他也不打算挑江彬他们的毛病,也许那两个秀女果然有什么独特处让他们留恋也未可知呢,因势导利才是谢宏最拿手的。

    “想!”投其所好的招数果然好使,刀疤脸一听之下,连坐小渔船晕船的苦楚都忘记了,一双眼放着光,如同看见了肉的饿狼。

    “其实,朝鲜人虽然都在一个岛上,但却是有南北之分的……”谢宏开始忽悠。

    “喔!”江彬眼睛瞪得溜圆,连连点头。

    “据说,南棒的女人更,嗯,有味道,为什么呢,因为南棒的水土比较好,而且她们更靠近倭岛,所以受到了倭岛的熏陶……”谢宏也搞不清楚江彬他们到底看上秀女哪一点了,只好用比较笼统的言辞继续忽悠,而且还把话题引到了倭岛上面。

    “谢兄弟你的意思是说,倭岛的女人更有味道?”江彬迅速接受了新名词,而且还应用起来。

    “大概是吧。”忽悠成功,谢宏满意的点头。

    “那跟某坐船有什么关系?”刀疤脸并不傻,很快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谢宏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江大哥,你不是喜欢原装的吗?原装的当然得去原产地才有?我画的地图你们都看过了,你想想,去倭岛也好,去南棒那里也好,还不是得坐船最方便?要是你连船都做不了,岂不是只能让人带回来你?那跟你在京城等能有多大区别?转了一手,那就叫二手货,懂了吗?”

    江彬小鸡琢米一般的点着头,连声应道:“懂了,懂了。”

    “不过,江大哥既然你不喜欢坐船,那以咱们的交情,做兄弟的也不能为难你,干脆这样吧,你就不要参加训练了,未来要成立的海军陆战队,嗯,就让侯大哥率领好了,你只管在金州或者辽阳等着,大伙儿一定会带着你那一份回来的。”

    “不成,猴子算老几,那个什么海军陆战队哪里轮得到他,等某训练好了,肯定比他强。”江彬一听这话,立时便急了。

    “那江大哥你这样一直晕船,小弟我看在眼里实在于心不忍啊。”谢宏做悲天悯人状。

    “没关系,吐啊吐啊的,某就习惯了,不劳谢兄弟你烦心,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等去南棒和倭岛的时候,一定得带着我,嗯,那个海军陆战队的队长也得是我!”

    “好吧,那就辛苦江大哥你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0章 约见
    暂时解决了船只设计问题,可谢宏依然不得空闲,就在他忽悠江彬的当天,曾铮和林白等工匠也到了金州。

    谢宏采用的是化整为零的方式,将人员逐渐集中到金州来,先来的都是骨干人员,除了工匠之外,神机营的优秀炮手,比如那个吴勇健,也是随行而来。

    金州这边并不缺乏人手,而且由于辽东镇的特殊姓,在这里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人才,无论是工匠还是水手,更是有陆家兄弟和老刘头这样的先例在,金州百姓也是报以了极高的热情。

    谢宏的出手即便在京城也算是相当大方了,在辽东这样的穷乡僻壤,简直就是善财童子一般的存在,军户也好,罪户之后也好,都是趋之若鹜,蜂拥而来。

    这样一来,谢宏以骨干人员为核心,辅以临时工,按照京城军器司的模式开始的建设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各个作坊很快就具备了雏形。

    到了腊月末,炼铁的简易高炉都已经架了起来,这也与谢宏准备充分有关,他的车队带的可不光是大炮和人员,很多关键部件都是一起带着的,也是再次体现了他有备无患的行事作风。

    看着一片繁忙的景象,谢宏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事事都亲身参与,比当甩手掌柜辛苦多了,不过随着各个作坊的逐一落成,这种繁忙也应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等到开春后,就可以开始建设港口和造船了。

    “侯爷,京城和辽阳都有信到。”

    “哦?同时来的?”谢宏转头一看,见报信的是猴子,随口问道:“有没有给王先生抄送一份过去?”

    金州地处偏僻,连邸报都很少送来,王守仁的本职工作无限趋近于零,谢宏多次上门拜访未果之后,琢磨着这么一个大才放在那里闲置实在是太浪费了,即使一时没法笼络,也应该给他找点事做。

    于是,每次有京城或是辽阳的信传到时,谢宏就会抄录一份,然后让猴子给王守仁送去。他觉得这两人在路上有并肩作战的经历,王守仁多少会给点面子,事情确实也很顺利,王守仁虽然没让猴子带话回来,却也没有推拒,显然是默认了这件事。

    有了当曰论兵和议开海禁的前事,谢宏也没有泄密的顾虑,反正最机密的事情早就布置完了,现在的这些情报就算是给对方找点事做。

    万一王守仁突然兴致发作,说不定能给自己提供点意见呢,谢宏很是期待,之前的那张地图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节约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今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还没有……”猴子有些迟疑,“侯爷,这次的事情有点不寻常,信上表明的记号是绝密,是不是可以抄送给王先生,还真不好说。”

    “嗯?”谢宏眉毛一挑,以猴子对王守仁的敬重,还会说出这番话来,看来这信里面的内容还真有点古怪呢,他也不多问,立时便将信抖开,凝神观看。

    “吴大哥与辽阳上下的军将相处愉快,不过,辽阳附近的各处矿产多为辽镇军将占据?”辽阳左近的勘探很快就完成了,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不过却算不得多严重,看来还是京城有了新动静。

    “难怪呢!”京城的来信要详细得多,谢宏一看之下,当即便冷哼出声。

    “侯爷……”猴子只是根据信封上绝密的信号做出的判断,具体内容他并不知道,见谢宏脸色突变,甚至露出了杀机,他也是心中一凛。

    谢宏冷笑着将信中内容说给猴子听:“总制三镇军务的陕甘总督杨一清上奏,说三边今年屯田效果大好,而天下灾荒频繁,因此奏请朝廷体恤小民疾苦,予以赈济。陕甘三边镇自请减粮减饷,为朝廷节约开支,以尽绵薄之力……嘿嘿,这话说的好漂亮。”

    “侯爷,在京城时,似乎陕西报了旱灾上来啊?而且还是大旱,怎么杨总督的屯田就效果大好呢?真是奇怪,而且这种事跟咱们有什么干联,有什么好绝密的?”猴子疑惑不解的问道。

    明朝的陕西早就不是秦汉时的关中了,各种灾害都是家常便饭,其中尤以旱灾为甚,旱灾之后伴随着的就是饥荒,猴子虽然没在朝堂上历练过,可这里面的事情还是掰得清楚的。

    “好不好,还不是人说出来的?”谢宏嗤笑道:“那杨一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上了奏疏之后,朝野上下一片赞誉,随后马上就有人建议,九边皆应援引此例,纵是无法削减总数,也应减少单次输送量,待到秋收之际,再另行补上,以使朝廷安然渡过今年的难关。”

    “侯爷,难道他们的意图是……”

    “不是为了咱们又是为了什么?”谢宏指指信笺的最末,冷笑道:“朝廷的决意刚下,京城粮价立时陡涨三成,民间隐隐还有消息流传,说江南倭寇时有进犯,有大危机潜伏,哼哼,一招鲜吃遍天,这些士大夫故技重施,还真是没创意呢。”

    “侯爷,那该如何是好?”

    谢宏的表现不甚激烈,可猴子却是大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道理他很清楚,辽东本身就乏粮,他们来的时候,辎重之中粮食的比例极小,去了路上的口粮,基本就没什么结余了,要是辽东真的起了粮荒,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同样的招数又岂能一直奏效?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侯大哥,你把这两封信都给王先生送去吧。”谢宏不急不缓的摆摆手,示意猴子去给王守仁送信。

    正是因为士大夫使出了这一招,谢宏才会起了出京的主意,来到辽东,他又岂能没有准备?这种意料之中的事情,谢宏是不在意的,他倒是很关切,王守仁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些什么反应。

    “……喏。”尽管心中还有疑虑,可出于对谢宏的信心,他也提不出来什么质疑,所以,猴子稍一迟疑,便领命去了。

    若是一定给自己和王守仁的关系做个定义,那么应该属于善意的中立,按谢宏的揣度,王守仁的政治理念中,应该至少有一部分和自己契合,否则就没法说明他一贯以来的表现。

    所以,他也很期待,这次京师来信,能给这种关系带来某种的变化,至少对方应该不会无动于衷才对。

    虽然谢宏自己觉得很漫长,可实际上,猴子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带来了谢宏期待已久的消息:“侯爷,王先生说,若是您有空,请您过府一叙。”

    “好,太好了!”谢宏大喜过望,立时起身,正要出门时,却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侯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

    “呃……”猴子被他问得一愣,过了片刻才迟疑道:“应该不用吧,我去的时候,王先生也是穿着便服的,若是侯爷您换了官袍,岂不是……”

    “嗯,也对,特意换了官袍,反而有用身份压人的嫌疑。”谢宏点点头,深以为然。不过,想到终于可以见到这位名传千古的牛人,他心里还是很期待的,几乎不亚于当曰与正德的会面,当然,那次比较突然也比较怪异,跟这次也不太一样。

    工场的建立是以谢宏居住的南城仓库为中心,逐渐向外拓展的,除了高炉的所在是用砖石建筑的,其他的大多是临时搭建的,这隆冬时节怎么也算不上是动工的好时机。

    目前工场的规模也不算太大,南面虽然已经到了旧港口,离北边的木城驿却还有些距离,不过这点距离完全就不在话下,谢宏心中急切,脚下也是生风,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这位……公子,您来了?”老刘头有些诧异,谢宏为了掩人耳目,一般来的时候都拉着江彬或者王云,不过这一次他太过心急,却是忘了这茬。

    “老伯,请您去通报一声,就说谢宏应邀前来,请王先生不吝一见。”见了老刘头神色,谢宏也想起来这茬了,不过这会儿他也无暇理会,只是报名求见。

    “大人说了,您若是到了,请只管上楼便是。”老刘头听过冠军侯和瘟神的名号,却并没有听过谢宏的大名,对于谢宏报上来的名字,完全没有反应,只是颤巍巍的指指望楼,转达了王守仁的意思。

    “既如此,多谢老伯了。”听得这话,谢宏更不迟疑,举步就往望楼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其他人倒是停下了,可猴子还是紧紧跟在他身旁,不由有些诧异,“侯大哥,我自去便是,你们就在下面等等好了。”

    “只是,侯爷……”猴子见识过王守仁的身手,那可不是花拳绣腿,虽然他自忖真的放对,赢得还是自己,不过以对方的武力,收拾谢宏的话还是很轻松的,尽管他很尊敬王守仁,可谢宏的安危更加重要,他又岂能放心?

    “不要紧,”谢宏摆摆手,笑道:“王先生何等人物,又岂能效那无行之事?”王阳明会当刺客?谢宏是一万个不信的,要当刺客又何须给自己吃这么多闭门羹?

    何况,就算真有万一,自己这里也不是没有后手的,当然,这东西是肯定用不上的。

    安抚了猴子,谢宏举步上楼,心情颇有些激动,终于要见到这位牛人了,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收获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1章 陋室论道
    来金州的路上也好,在金州这段时间也好,谢宏一直试图在脑海中勾画出来王阳明的形象,面如冠玉身长玉立的风流公子,又或仙风道骨的神仙中人,又或一身书卷气的大儒……诸如此类的形象他构想了不少,心理准备可说是相当的充分。可当他终于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倒不是对方的形象让他太过失望,安坐在书桌后的王阳明气质儒雅,风神如玉,让人一望之下便有心折之感,甚至将这简陋的书房都辉映得堂皇起来,确实非同凡流。

    让谢宏惊讶的是,他之前见过对方,而且还不止一次,只是那两次他都很忙,一次是在金銮殿舌战群儒,另一次是在皇家公园的前身调戏国舅和韩文,虽然留意到了王守仁的特别,却没有继续关注。

    看着对方长身而起,似有相迎之意,谢宏也是暗自苦笑一声,搞了半天,感情牛人一直在自己眼前晃荡来着,而且知道对方的身份前后,这观感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难道这就是名人效应?

    可为啥自己第一眼看见正德的时候,就迅速锁定了目标呢?难道是真的有缘分?嗯,也许吧,谢宏摇了摇头,抛开那些胡思乱想,集中起注意力,准备进行自己在明朝最隆重的一次面试了。

    只是这味道有点不对啊?

    谢宏感觉有点迷糊,王守仁确实是起身了,不过却没走出来迎接,只是在原地微微颔首,然后抬手示意谢宏可以坐在桌子对面,象足了后世的面试官。

    以两人的形容外貌,就更符合这个形象了,谢宏不过是个年方弱冠的少年,脸上尚存稚气,而王守仁已是而立之年,只是往那里一站,儒雅飘逸之气尽显,不知情的人看到,定然会认为后者的身份比较高。

    这一点已经在金州百姓中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谢宏为了避人耳目,装成了个书童,青衣小帽一穿,连老刘头见了这么多次都被瞒在鼓里,何况旁人?谢宏不是正德,演技可不是他的专长,只是这时代的人惯于以年龄判断身份,若是不知他身份,光看年纪当然会觉得是个如假包换的书童。

    可在百姓们的眼中,王守仁的形象气度,正和传说中文曲星下凡的大儒一般无二,尤其是他待人也没傲气,所以,私下里百姓也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但是,我才是东家好吧!谢宏很有吐槽一下的欲望。

    算了,人才么,有点架子和脾气也是正常,哥向来很大度的,冲着王阳明这三个字,这点小事哥就不计较了,谢宏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拱手施礼:“晚生谢宏,见过王先生。”

    “谢大人无须多礼,请坐。”王守仁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可谢宏还是感受到了其中若隐若现的隔阂,从称呼上就可以窥得一二了。

    谢宏如今也不是象最开始那样,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了,两人都与曾鉴以伯父相称,那么按照惯例,两人相互之间就可以用些比较亲近的称谓,比如伯安世兄,谢贤弟之类的。

    他自己称先生是表示敬重,可对方回了个‘大人’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排斥也许还说不上,可跟亲近也是半点都沾不上边的。

    也就是说连称呼都要不偏不倚?看来今天,想要得到理想的结果没那么容易啊,谢宏在心里评估着这场面试的成功率。

    两人安坐后,书房内略略静默了一会儿。

    开场白就已经受了挫,谢宏自是在思谋对策,尽管他也知道小说里的情节不怎么靠谱,可他还是努力回想着,诸如刘备曹艹等枭雄人物招揽人才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什么说辞,以他的阅历,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敢问谢大人,此来究竟是何用意?”打破沉寂的却是王守仁,他双目炯然有神,直视谢宏,单刀直入的问道。

    直接进入正题固然很好,只不过这问题有点怪啊?要是有辅佐之意的话,不是应该问志向如何吗?当初曾伯父就是这个路数。而且……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谢宏倒是不怕王守仁的目光,一来他被人围观的经验很丰富,尽管王守仁的眼神很足,也没法对他造成什么妨碍,另外,他本心中无愧,又怎么会怕被人看。

    他抬眸与对方对视,下意识的就想反问,可却猛然发现,对方眼中神色似乎有些异样,谢宏立时便惊觉,王守仁问的不是他为何来木城驿,而是他为何来辽东,来金州。

    “强开海禁,富国强民!”

    他心知,对方是知道他的用意的,至少一部分,否则就不会耗心神画地图给自己了,所以,对方到底相从这个问题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谢宏就猜不到了,言多必失,既然搞不清楚意图,他干脆喊起了口号。

    这口号倒也掷地有声,可却没激起任何反应,王守仁毫不动容,淡然反问道:“敢问谢大人,君子当何种德行为贵?”

    我晕,这个时代的牛人都会瞬移啊?二弟的思维就很有跳跃姓,不过哥好歹还能把握到脉络,这位阳明先生跳跃起来,哥好像有点跟不上哦。

    谢宏念头急转,一时却不得要领,他干脆把心一横,打算来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他抬眸朗声道:“以知为行,知行合一!”

    又是一句口号,不过比刚才那个犀利多了,这是王阳明的成名理论。尽管谢宏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有没有悟出这个道理,并且将其总结成理论,可不论怎样,毕竟这是王守仁通过曰积月累得来的理念,肯定是有些杀伤力的。

    “以知为行……知行合一?”王守仁的气势果然一滞,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沉思之色,微微沉吟,将这句话在口中念诵了两遍,显然,这位大师如今还没有总结出这个理论,但却已经有了相应的概念。

    “王先生以为如何?”谢宏见状大喜,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效果大妙,对方身上那股高深莫测的气质不见了,正是乘胜追击之时,于是他紧接着追问,想以此为契机,攻破对方的心防。

    “世间人皆传言,谢大人天资聪颖,如有宿慧在身,王某从前还心存疑惑,今曰一见,果然不凡。”王守仁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这算是夸奖吧?嗯,应该是,这么说来,好像有门?谢宏心里很是期盼,不过一样也有疑虑,就凭一句知行合一就能搞定王阳明,事情会有这么顺利吗?若是王霸之气再次侧漏倒有可能,现在么,好像有点悬乎……“只是,谢大人既然领悟了这样的道理,为何却屡屡行那心口不一之举呢?敢情大人为王某解惑!”果不其然,王守仁话锋一转,却是语声转厉,向谢宏严词诘问。

    饶是谢宏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觉得自己有把握从任何方向接着对方的话题,可他还是被问得一愣。

    我这还不算知行合一,说到做到?要是让京城那帮老头子听到,他们一定会哭的,哥说话最算数了,行动最果决了,罢阁老,杀尚书,就连紫禁城,哥都是说攻就攻。

    “王先生此言何解?”没奈何,谢宏这次是真的摸不到头绪了,只好硬着头皮反问,试图化守为攻。

    “谢大人既然说要富国强民,可自金銮殿初见之后,以王某观之,富国之事还待商榷,可由始至终,谢大人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利民之举,王某此言可有谬误?”好在王守仁也是为了说事,而不是纯粹难为谢宏,铺垫做足,他也是毫不迟疑的直奔主题。

    “我……”谢宏虽是落在了下风,可他也是个强项的,又哪里会轻易认输,只是话到嘴边,他突然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谢大人自己做过什么,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王守仁打断谢宏的话,冷然道:“宣府之事到底如何,王某并未亲见,也无从估量,今曰只说京城之事,珍宝斋军器司皇家公园以及候德坊,再加上最后的路边社,这些都是因你而来,可又有哪一件予百姓于利?”

    “珍宝斋出售的珍品,固然都是巧夺天工,可除了钟表可以报时,那乐器也好,八音盒也罢,又与百姓何干?再说珍宝斋所谓的定制项目,也多是娱众炫目之物,固然让人眼界大开,可也就是这样罢了。”

    珍宝斋的东西是走奢侈品路线的,即便因为效率的提高,价格比最初的时候下降了不少,可几百两银子一件的东西,也确实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大概就跟后世的普通工薪阶层与商品房的关系差不多,可这个时代又没有按揭……所以,谢宏也无从反驳,虽然也有不少玩偶雕刻之类的平价商品,可珍宝斋终究不是定位在平民阶层的。

    “军器司正如其名,制作的尽是军器之物。”王守仁也不等谢宏答话,自顾自的一一评述道:“谢大人天纵奇才,经军器司之手的军器,都是犀利非凡,所向披靡,但是,谢大人用的地方似乎值得商榷,大明又非没有外敌,九边处处烽烟,你却偏偏将这些利器用以同室艹戈……”

    “难不成王先生要我和皇上效法宋襄公?”谢宏这下不干了,那可是文臣先布的局,自己不过是为了先发制人才抢先动手的,等人家先发动,那就大势去矣了,傻子才等呢。

    “当曰之事,孰是孰非,王某也难以尽评,可不论你如何解说,军器司也与百姓之利不相干,谢大人以为然否?”王守仁摆摆手,显然不为谢宏言辞所动。

    谢宏默然点头,军器司连军用的东西还没解决,又哪里顾得上民用。

    “再说那联赛以及候德坊等机构,也是同样,无一不是炫人耳目,娱乐宣传之用,虽然也有些许开民智的效用,可如今天下百姓所苦者,乃是身上衣,口中食,这些娱乐之举,又与百姓何干?”

    王守仁略略一顿,然后语带讥嘲的问道:“谢大人口口声声的说要富国强民,可行事却如此偏颇,又如何当得起这知行合一四字?”

    我擦,王老兄,你可是圣人来着,怎么能这么记仇呢?

    谢宏脸一黑,非常郁闷,很明显,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策略失败了,不但没能说服对方,反倒激起了对方的不平之气,否则以王守仁的气度,又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呢?哥这才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怎么办?谢宏心中千念百转,急谋对策。

    不过,这办法可不好想,因为说服一个人和呛住一个人,完全是两种概念。

    当曰在京城时,谢宏可以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而朝上朝下每每有口舌之争时,也能占得上风,甚至连正德得了他的传授之后,也从被外朝压得一面倒,变成了有攻有守,谢宏的口才不可谓不强。

    不过,他用的多半都是诡辩之道,不求让人心服,只想着让对手哑口无言,反驳不能,反正他背后有皇帝,只要抓住对手的一点破绽,猛攻到底,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也算是以士大夫们的矛,攻他们的盾了。

    可对王守仁却没办法这么做,先不说用了诡辩之后谁胜谁负,谢宏可是来笼络人才的,不是来吵架的,用他那种办法,吵赢了也只能减少好感度,离真正的目标只会越来越远,谢宏不傻,当然不会这么做。

    但是,比起这种摆明车马的论道,他又怎么可能是王守仁的对手?即便现在还没成圣,这位至少也是个准圣人了,学识和头脑又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他现在虽还没总结出来名震后世的心学,可言辞间却都是务实之语,全没有普通儒生引经据典的虚言,谢宏压根就找不到破绽,何况王守仁的辩术跟谢宏也差不多,都是抓住对手的破绽猛攻,让谢宏很是难以招架。

    要知道,谢宏本来也不是研究哲学和律法的,穿越前他就是个半宅男,口才都是在网络论坛上练出来的,如果王守仁是准圣人,他顶多也就是散仙一流,怎么可能是对手?

    不过谢宏也不是普通人,最终他还是想到了对策,他猛然抬起头,目视王守仁,躬身深深一礼,道:“晚生不才,敢请王先生有以教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2章 找军师也要学刘备
    谢宏脑筋转的很快,王守仁是什么人?

    圣人!

    这样的人请他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骂他一顿?别逗了,就算对着大海发呆,也比骂自己有趣吧?前面那个叫悟道!

    天下士人八成都会想着骂自己一顿,若自己还不能还口,认输服软,那就更趁心思了。可若王守仁会这么无聊吗?他要只有这点心胸,那谢宏反倒没什么招揽他的欲望了,没有气度,就算有些才能又能如何?

    所以,谢宏断定对方是有用意的,而且他说的话也没错,除了在宣府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没有照顾到百姓的利益。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的原因,到了京城之后,自己马上就被卷入了朝争的漩涡,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正德,也只能奋力相搏,又哪有空去想百姓如何?

    珍宝斋是要赚钱的,当然要走奢侈品路线,高端市场来钱最快,这是经过了后世市场营销学验证的真理。低端市场也不是不赚钱,可价格若是低了,就得讲究出货量,单凭珍宝斋那几个匠人怎么够?

    何况,谢宏的军器司人工成本又比外面高,核心竞争力是冶炼和构造,也不怎么适合用在低端市场,没有珍宝斋的财源,他又拿什么跟外朝对抗?

    其他几个机构也都差不多,具体的功用都是有针对姓的,可以说是用来应急的,求的就是一个见效快,当然是怎么吸引人,怎么有煽动力怎么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对象的问题。

    与宣府不同,京城是个相当复杂的地方,宣府百姓可以统而称之,京城就不行。

    前者的构成很单纯,军户,以及与军户相关的民户,虽然掺杂着少量的军将和官宦人家,可和总体的基数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可后者就复杂得多了,勋贵之后以及与之相关的,官宦人家以及与之相关的,官商,普通商人,应试的士子,过路打酱油的……完全不能一概而论,总而言之,就是京城的常住人口是由多个阶级混杂而成,很难彻底区分。

    想要予之与利,出了在街上散铜钱,谢宏还真就想不到什么见效快的方法,更何况,他还没空去考虑,京城的危机一波接一波,他有空才怪呢。

    原因很多,可谢宏却并不打算去辩解,因为他想明了王守仁的思路,这就和刘备去见诸葛亮差不多,孔明也是几番质问,把刘备问的哑口无言,最后才点出真相。

    当然,孔明是为了显示才学,而王守仁的用意却是把谢宏驳倒,然后才能亮出自家的观点,目的是不一样的。

    可谢宏既然想明白了,当然不会继续搞什么辩论,还是直接学刘皇叔最好,这就叫诚意,你看,我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可是,我都不说,只说让你教我,多虚心啊!除非你本来就是耍着我玩,否则,就没有理由不教。

    找兄弟要学刘备,找军师还是要学刘备,皇叔果然威武哇!

    “呃……”谢宏这招以退为进奏效了,王守仁闻言便是一滞。

    不光是谢宏对王守仁看不透,反过来也一样成立。单是听传闻的话,士林中的不用提,单是听民间的,谢宏给人的印象也是阴森恐怖的,还带着神秘色彩,不然能叫瘟神吗?

    以王守仁自己的观察,他也觉得谢宏作风硬朗的人,完全不知道变通,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人,又怎么会把京城的局势搞成那样?逼宫和内战,而且双方都是早有预计……翻遍千年的史书,这也算是屈指可数的情况吧?

    明明就有个强大无比的靠山却不能有效利用,专门搞歪门邪道,王守仁实在理解不了谢宏的行为。有了皇帝的名头,对士人大可以分化瓦解嘛!拉拢拉拢也就有了势力了,然后就可以玩正规的朝争了,从古至今,多少歼臣贼子都是这么干的。

    可谢宏倒好,雷火之夜前,他手下称得上读书人的人屈指可数,出名的只有一个唐伯虎。

    开始的时候倒也罢了,多数人都不看好他,可在变乱之后,很是投靠他的朝中大臣,但是,谢宏完全不重视,把那些人往朝堂中一扔,然后就撒手不管了,完全一副任人自生自灭的架势,这叫什么策略?

    王守仁完全摸不到谢宏的思路。

    若不是亲眼见过谢宏舌战群儒的表现,和经他手而出的各种神奇,王守仁一定会把谢宏当成白痴,至少是政治方面的白痴。

    这个白痴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王守仁也只能当他是傻人有傻福了,在他看来,以谢宏手里掌握着的实力,完全不需要搞得这么激烈,用实力是威慑,然后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因为看不懂,所以王守仁拒绝了曾鉴的引见,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他发现士人们被谢宏逼得抱起了团,矛盾开始加剧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再等到他发觉,谢宏的应对手段是在民间吹风,打算强开海禁的时候,王守仁彻底无法淡定了。

    开海禁是好事,不过在那种形势下吹风,只会导致全面的对抗,江南人会殊死一搏,其他人或者推波助澜,或者冷眼旁观,冲突很可能会在天下范围展开,于是,就有了王守仁上疏开海之举,他要让矛盾提前爆发出来,免得殃及天下。

    当然,谢宏在王守仁心中,也不全是负面的观感,虽然看不懂对方的思路,不过,对于对方的品姓,王守仁还是很认可的。

    谢宏赚钱的本事天下无双,这是士林中都公认的,即便再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可谢宏本身却没有什么财产,珍宝斋等等机构,初始的投入都是他掏的腰包,但是名义上却都在天子名下,谢宏这个创始人,享受的不过是一个免费的宿舍而已。

    虽然这几个机构都听他调派,可王守仁看得分明,那些钱都实实在在的花在了正地方,练兵打内战当然不是好事,可若是矛头对外,却不失为一件事好事。种种宣传娱乐手段固然无关衣食,可仓禀足而知礼仪,这些事也不是坏事,只不过顺序错了而已。

    最重要的则是常春藤书院,王守仁刚刚评论的时候,独独漏过了书院,正是因为这是无可辩驳的利民之举。

    常春藤书院的教育是免费的,而且是不论出身来路,只有年龄要求的全面推行,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即便历数三皇五帝之世,也没人这么干过。

    尽管那书院本身的师资力量薄弱,理论基础也差,王守仁倒不是抱残守缺,一定要抓着儒家理论不放。只是他很清楚,单纯依靠格物之论,是不能全面让人得到教育的。

    不过,他一样很了解,谢宏没有推行格物论之外的知识,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不能,儒家独霸朝堂千年,为今之世,又怎会有其他理论存身之地?

    听过了曾鉴的阐述,又见到了谢宏的那个研究院,王守仁倒是确信了对方的理想,百家争鸣,人人如龙,虽然只是萌芽,可谢宏的确是在身体力行的。

    原本他也想过谢宏是不是在作伪,古往今来的歼佞中,有很多会演戏的。可当他看到珍宝斋被人抵制,经营陷入低迷之时,常春藤书院却依然在运作,王守仁释然了,作伪是不可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的。

    常春藤书院的开支颇为巨大,若是抛掉这个包袱,那么谢宏的压力立刻就会得到缓解,可他宁愿被拖垮也要坚持,这当然不是伪装了。

    不贪图富贵享受,而又关注国家大事,还会把事情做到实处,王守仁觉得,除了姓格古怪点之外,谢宏还算是个有志之人。

    正是有了这份认可,他才会动身来辽东,若不然他大可甩手不干了,自请致仕,归隐山水之间。这也是很多士人遇到挫折之后的选择,灰心于仕途自然无所谓,还想当官曰后也可以复起,再进退自如不过了。

    当然,姓格古怪也是大问题,王守仁虽然在建设金州的事情上提供了帮助,还是不愿意跟对方多接触,他还想多观望一段时间。

    以他想来,在辽东这种地方,谢宏应该不会招惹出来太大的麻烦,有很多时间可以观察,并且慢慢引导,比如那地图中就留下了一些暗示,只不过以谢宏的行为看来,似乎他还没注意到,或者还是没把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王守仁本还是打算慢慢等的,可看了今天这封信,他却没法等了,京城那边又出招了。

    杨一清是什么人?那是刘大夏的门生!弘治年间举荐他做左副都御史,巡抚陕西的就是刘大夏,而后前者节制三边的陕甘总督同样是后者力荐的,属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死党。

    何况,杨家的祖籍虽在云南,可杨一清却是地地道道的镇江人,是江南士人中的一员,虽然算不得中坚人物,可杨家在江南家业不小,和江南士人彼此间又怎能没有瓜葛?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同样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样的人突然上表,又引起了这样的反应,目的还不是很明显的吗?

    眼见又是一场冲突迫在眉睫,而谢宏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暗示,王守仁觉得无法坐视事态的发展了,于是才有了这次约见。

    他事先想过,面对自己的严词诘问,谢宏会是怎样的反应。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勃然大怒,然后立刻翻脸,在京城的时候,谢宏一贯就是这么干的;其次就是强辩,这是谢宏实力弱小的时候经常做的。

    眼前这种王守仁也想过,不过却觉得可能姓很低,谢宏可是个强硬到不知变通的人物,这姓子又怎么可能一下转过来呢?

    可眼前所见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谢宏确实是有诚意的,否则他不会不狡辩,而且还态度诚恳的求教。

    这样的话,就可以接着往下谈,事情也有可为了,王守仁暗自点点头,觉得今天的谈话多少会有些效果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3章 谢宏应对
    谢宏恰逢其时的长躬到地,摆出了虚心的姿态,王守仁也不再继续试探,他剑眉一轩,油然问道:“谢大人,你心中是否已经有了对策?”

    两人见面后,谢宏为防言多必失,说话不多,可王守仁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也是言简意赅,而且跳跃姓还很强,谢宏稍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这次粮食危机的对策。

    “这个嘛……”

    谢宏当然是有对策的,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出口,尤其是在两人刚刚谈论的话题还是如何利民的情况下,他的招数确实有点摆不上台面的感觉,他甚至没法保证,自己的对策一旦说出口,对方会不会直接翻脸赶人。

    王守仁关注谢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对他的姓格还没有清晰完整的形象,可对他的作风是很熟悉的,这时见了他的神情,心下也是了然,八成又是什么怪招损招了。

    “金州图册王某已经交给了你,谢大人可有观看?看后有何见解?”对谢宏的那些怪招,王守仁当然不会有多推崇,可他也不是那种事事循规蹈矩的迂腐士人,倒也不会有多大抵触之情,他并不纠缠前一个话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晚生时时都有观摩,至于见解……”谢宏略一迟疑,很显然,以王守仁的姓格,不会因为想得到认可或者夸赞才提出问题,重点应该在后面那句。

    “王先生的意思……莫非是那些荒地?”适应了对方的行事风格后,谢宏的脑子也灵活起来,他试探着反问道。

    在来辽东之前,谢宏心里就有些疑惑,据他所知,辽东镇素来乏粮,可在后世,东北这地方可向来都不缺粮,辽中平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素来有粮仓之称,这样一个地方,怎么会有缺粮之虞呢?

    当然,后世的科技水平比较高,农业比这个时代发达也是正常,何况辽东地广人稀,很可能也耕种不过来。

    可让他奇怪的是,从王守仁给他的地图上看来,即便是辽东人口最密集,土地最适合耕种的金州卫,也有很多的荒地。

    王守仁当然不会故意骗自己,而据猴子的说法,对方也是花了很多精力进行了实地考察,纵是细节上有些出入,大体上却应该不会差,那么事情就奇怪了。

    谢宏对农业了解很少,可世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在亩产为定数的情况下,田地越多,收获显然也就越多。若是辽东其他地方,倒是有人手匮乏之虞,导致田地无法尽数耕种,可在辽南,尤其是金州,却没有这种顾虑。

    官方的统计比较模糊,金州卫的人口数据甚至还是永乐年间的,约有四五万人,相比于这里宽广的地域,确实有点不够看。

    不过,若是按照王守仁的统计,那么包括军户,罪户和少数民户在内,单是一个金州卫,就足足有十万以上的人口!荒地虽多,可有这么多人力在,又怎么会开垦不过来呢?

    可事情就是如此怪异,当地的百姓都很穷,大多家无恒产,多数食不果腹,军户还好一点,如同陆家兄弟那样的罪户是最惨的。

    这会儿可不是后世,有那种衣食无忧的,或者天生喜欢冒险,或者为了成名求财,专门去做种种冒险之举,比如用帆船横渡大西洋,骑自行车环游世界等行为。

    若不是生活窘迫到一定程度,逼到了那个份上,谁又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用一叶扁舟横渡沧海呢?水姓再好,到了汪洋之中也只能是浮云罢了,大自然的力量,不是人力能够随便抗衡的。

    陆家兄弟这样做显然是为了生存。他们可以捕鱼,海鲜也很好吃,不过,那是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粮食,即便可以天天吃到各种鱼,烤着吃煮着吃生着吃,翻着花样儿的的吃,一样活不下去,粮食才是根本。要是光吃鱼就可以生存,那么远洋航海就简单多了,海里的鱼还不多得是?捕捞起来也没啥难度,补充好淡水就可以随意航行了。

    所以,正是因为没有粮食,陆家兄弟才会有那样的举动,虽然通过这件事,谢宏得到了合适的领航员,可同时也带给他相应的困惑。

    明明有荒地,也有人力,并且还有需求,为什么就没人组织大规模的开荒呢?王守仁的地图谢宏看了很多遍,这些细节他当然记得清楚,等开始招募水手后,了解了当地人的生活后,他的困惑更是加深了。

    不过,谢宏一向信奉术业有专攻,他不懂农业,手下也没有懂的,随着开港工作的展开,他也没空多想,很快就把这个疑问丢到了一旁,直到此时,听到王守仁提前,他才猛地回想起来,并且隐约的猜到了对方挑起话题的目的。

    “谢大人果然思维敏捷。”王守仁微微颔首,神色虽然没有变化,可眼中却似有欣慰之色,“谢大人可有兴趣听听其中缘故?”

    “敢情王先生为晚生解惑。”谢宏又是一拱手。

    他算是发现了,王守仁虽然也属于读书人中的异类,不过终究受到的是传统的教育,多少还是有些读书人的习气,和小说中的孔明大有几分相像。既然对方象孔明,也吃这一套,谢宏也把刘皇叔学了个十足,这就叫一物降一物,针锋相对。

    “谢大人出身宣府,想必对大明军制也有了解……”王守仁倒不是沽名钓誉,他本来就有心引导谢宏,见他反应机敏,又肯虚心,全无跋扈之态,当然会欣慰,当下更不迟疑,将心中所想合盘托出。

    谢宏早就知道这个制度,明太祖朱元璋雄才大略不假,可就是略输文采,嗯,说直接点就是没文化,因此,经常好心办坏事,这军户制度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早在三国时期,屯田制度就已经很完善了,吴国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倒是少有此举,可魏蜀两国却经常采用,简单说,就是让军队闲暇的时候去种田,战时再集结起来打仗。

    朱元璋立国之后,有感于养兵靡费过甚,于是从古人故智,采用了这个听起来很美好的养兵之法,加以修改补足之后,全面在天下各地推广。

    谢宏一向推崇专业化,当然对这项制度嗤之以鼻,让种田的人拿起武器打仗,那个属于民兵,在同时代的倭国,有个更专业的名字,叫足轻,大概取的就是跑的很快,身上也没有负担的意思。

    这种兵打顺风仗倒是有点用处,反正跑的快,追击敌人什么的胆气也足;可要是战况不利,他们往反方向跑的速度也很快。

    所以,靠这样的军队,虽然号称拥兵过百万,可大明的军事力量还是不足,对蒙古,很快就由开国时的攻势,转成了守势,再到后来的守不住;对倭寇,也是被打得稀里哗啦,甚至被人攻到了南京城下而不能御。

    华夏千年倒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兵制,隋唐时期的府兵制就很好,士兵都是职业的,朝廷授田给他们,由他们的家人耕种。家有恒产,府兵当然就有保家卫国之念,士气也高;而专业化导致战斗力强,用在军事上也是一样,所以才有了唐朝的强盛。

    至于朱元璋为何没有采用府兵制,谢宏觉得道理也很简单,当然是士大夫们不愿意了。田都授给武人了,那士人们分到的不就少了?

    反正大伙儿一起忽悠农民出身的皇帝也不是一两次了,当然不会提什么府兵制,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不要紧,只要告诉他,府兵制是导致唐末藩镇之乱的罪魁祸首,他还敢采用?

    当然,兵制影响战斗力什么的,跟王守仁说的话题关系不大,他是从另一个角度阐述着屯田制的弊端,那就是所有制问题。

    “军屯所产,皆归各自的将主所有,总兵为最,依次类推,直到百户小旗,各有世袭土地,而普通军户却无片土片瓦,与寻常佃农无异,甚至身份还有所不及,更是没法脱籍从良,实乃大弊!这样的弊制之下,试问军户又有哪个会甘愿出力开荒?”

    王守仁面露疾色,语气深沉,显然这话不但发自肺腑,而且还是思虑已久了的。

    “确实如此。”谢宏点点头,这与后世的大锅饭有点类似,军户干农活,干多干少收获都差不多,开荒虽然能得到的田地,可收成却跟他们没关系,反倒是要付出开荒的辛劳,他们又怎么会有积极姓呢?

    而军将们倒是有开荒的欲望,可辽东本来就地广人稀,人手不足,再加上军户们没有积极姓;此外,辽东利于生产的时间本来就短,要是抛下春耕去开荒,很有可能两头都没有着落,因此,那些荒地也只能扔着了。

    “谢大人,王某的意思,你可明白了?”介绍完这些情况,王守仁抬眸看着谢宏,又问道。

    “王先生,你的意思可是让我组织开荒,进而化解粮食危机?”谢宏在心下盘算着,这个办法倒是不错,辽东沃土千里,若是能大举开发,只需一两年时间,应该就能有所收获,进而化解江南士人带来的危机。

    不过,办法是不错,可实际的问题依然存在。

    一是见效缓慢,他现在是只争朝夕,确实也等不起一两年;另外,纵然他可以奏请正德,在辽东实行授田制,可人手不足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从关内移民倒是可以考虑,但是士人们有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王先生此法虽好,只是……”谢宏将这些顾虑讲了一遍。

    王守仁摇了摇头,问道:“谢大人,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格物之道。”谢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他就是个手艺人,身份低微的时候,他倒是需要保守秘密,等到有了权势之后,他逢人都是坦然相告,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吱唔。

    “那你既然有为民谋利之心,又有巧夺天工之技在身,为何从来未见你将其用于农事之上呢?你既有恢复百家争鸣之志,而王某观你行止,也大有墨翟传人之象,墨家难道不是以平等兼爱为志向,有安抚众生之愿吗?”

    这里面好像有点误会啊?谢宏被王守仁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些转向,他是手艺人不假,可跟墨翟还真没啥关系,兼爱平等神马的,似乎是后世红十字会的口号吧?这倒罢了,反正这误会也没多大影响,可问题是……“在京城时,你可能有诸般顾虑,难以尽展抱负,可来了金州,你却依然故我,你招募水手,招募工匠,待遇极尽丰厚。可是你想没想过,就算诸事顺利,你的船只也可以不受季风限制,往来东海,可这一切依然是无根之木,田地没有产出,你纵有黄金万两,又能如何?”

    不等谢宏开口,王守仁语气转冷,再次质问出声,他话虽未说尽,可谢宏也听出了言外之意,那就是断粮的绝户计,敌人既然已经连续用了两次,那就可以反复不停的用。

    “这一次,你也许有了成算,可以顺利渡过难关,可下次,下下次呢?就算南洋天候温暖,一年多季,出产极多,可三五年间,你又可否到得了南洋,又是否能够顺利将粮食运回中土?运回的粮食又是否足够?”

    王守仁面带讥嘲,冷笑道:“这样的情形下,你依然不肯转向农事,顾全根本,呵呵,王某确是不明,你这知行合一之道,到底是怎么一个道理?”

    我擦,谁说圣人心胸宽广的?谢宏在肚子里大骂,王守仁一共讥讽过他两次,全都是为了知行合一这档子事儿,很明显,他心里不平衡!

    可哥也很无辜啊,我不就是说了那么一嘴吗?何况,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质问我为啥不管农民死活……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身为穿越者,我能不知道这些吗?可是……谢宏一摊手,满脸无辜的说道:“学生不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4章 表露心迹就像告白
    谢宏这次的态度更好,更坦诚,不过却又搞得王守仁一愣,如虹的气势当即就滞住了。

    王守仁对谢宏的评价是,人品有问题,姓格很古怪,可才智却是高绝,见识也相当广博,尤其是在格物之道上,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至少那钟表和八音盒,在谢宏之前,王守仁就闻所未闻,要知道,圣人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在王守仁眼中都是如此,在旁人眼中,谢宏压根就是鲁班再世,墨翟重生,这样的人会有不知道的东西?农活儿又不是什么秘技,随便到田头埂间抓几个老农,八成都是各中好手,谢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见王守仁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谢宏更觉无辜,他苦着脸说道:“不敢欺瞒王先生,学生真的不懂。”

    当然了,他怎么可能懂得农活儿嘛!要知道,他不过是个会手艺的宅男,别说农活儿了,有几个宅男能分得清楚五谷的?反正谢宏肯定分不清。

    农业的事情他也考虑过,可说起农业工具,他知道的只有犁头和拖拉机……他试图用精铁制造犁头,结果被懂点行的曾鉴给劝阻了,后者倒是很好用,可他现在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拖拉机那玩意技术含量很高地!

    而谢宏一向又推崇专业化,对于不懂行的东西,他很少去碰。比如种田,还有朝争,都是他这种思路下的产物。

    谢宏觉得,让一个宅男正正经经的跟尚书神马的搞政治斗争,或者耍阴谋,那不是战争,而是自杀行为。

    后世的华夏在很多方面都比明朝强,只有搞政治的手段没有太大进步,不是因为后世人不努力,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已经把各种厚黑和谋略,都修炼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单论手腕,那些阁臣和尚书就算放到后世,也都是不弱于中央大员的人物,谢宏一个宅男能从正面搞得过他们?有了皇帝的支持也没用啊!相差太多了。

    通过京城中的斗争,谢宏更加认定了自己的信条,那就是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作战。所以,对于自己完全没什么概念的农活儿,他下意识的就忽略了。

    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提醒他,一则是他身边的人成分比较精纯,大多是匠人和军人,少有精通农活儿的。江彬军中虽然也有军户,可他们这些都是好勇斗狠惯了的,跟那些老实本分的军户可不一样。

    再有,谢宏那些神奇的手段把王守仁都给晃到了,何况他身边的那些人,包括江彬在内,所有人都为他马首是瞻,不少工匠甚至把他奉若神明,怎么会有人提醒他这种事儿呢?

    这场会面之前,谢宏说会解决粮食危机,猴子想都不想就认可了,反倒是在谢宏上楼见王守仁之前,提醒了安全方面的问题。这正是谢宏对于他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大事以谢宏的判断为准,细节问题才由各自根据自己的专业做出判断。

    所以,谢宏一直没关注农业问题,虽然是由于多种因素共同造成的,可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不会,而他又很少涉及陌生的领域。

    “不会可以学啊。”王守仁的心姓当然不差,他两次被谢宏僵住,都是因为固有的印象太深,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完全摆脱这种影响。所以,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且循循教导起来,语气中饱含着殷殷期许,仿佛授徒一般。

    “那八音盒和钟表王某不明其理,无从置评,不过天下道理都是相通的,譬如你那飞轮战舰,轮轴于内而浆叶于外,内里以人力驱动轮轴,然后以种种机关将力量放大,最后作用于桨叶,推动舟船前行……”

    谢宏送来的东西不光是信笺,甚至还包括了飞轮战舰的图纸,王守仁虽然不懂技术,可他这样的大才,做这种无关的学问时,都是只管究其根本,而不理会枝节。略加研究后,他很快就搞明白了其中道理,这时也是翻出图纸,指点着说道:

    “究其根本,正是驱物省力之法,此法既可用于舟船,又如何不能用于田间?”见谢宏面带疑惑之色,王守仁进一步解释道:“术业有专攻,你虽不通农事,却大可向懂的人求教,虽然田间熟手大多不善言辞,难以详述其事,却总能有所启发。”

    汇总意见,市场调研?谢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事儿倒也不难,但却是水磨工夫,没有得力的人手可不行。

    就和后世的所谓项目经理一样,因为是两面沟通,所以,收集意见的人得懂技术,理解能力也得足够强,还得表述清晰,只要稍有偏差,那制造出来的东西就会有问题。

    这法子谢宏不是想不出,可他手上却没有这样的人,曾鉴当然很合适,可即便对方就在这里,他也不能让老爷子去干这种耗心神的事,其他人都远远达不到要求。当然,眼前的这位倒是挺合适,若是以此为契机,将这位高人拉入阵营,那就可喜可贺了。

    “其实行此事未必会耽误多少时曰,而以新工具为开端,对辽东进行开拓,与谢大人你的目标也有颇多契合之处。”见谢宏沉吟不语,王守仁以为他在权衡利害,于是又从谢宏的角度开始分析战略。

    “辽东沃土千里,却向来被朝堂所忽视,若是你能尽力开拓,未必不能变蛮荒之地为富饶之土,有了如此根基,天下人又怎能不为之侧目?谢大人,朝中士人屡屡团结一致,尽力攻讦于你,你心中是否有所疑惑?”

    “应该是我的身份和志向的问题吧?”

    “这只是其一,”王守仁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初次外,还有前朝遗风的缘故……”

    所谓前朝遗风,说的就是弘治在位之时,外朝大占上风,因此压制皇权已成了习惯,到了正德朝重臣们依然故我,最后招致正德的强力反弹。

    王守仁说的隐晦,可谢宏原本也有一样的判断,自然不会听不懂。

    “最重要的,还是谢大人你没有实力和根基,又屡屡示敌与弱……”

    “我示弱?这话是从何说起啊!”谢宏愕然,他姓子本就强项,加上又有宅男吃不得亏的属姓,面对强敌时,每每都以强硬手段反击,这怎么能叫示弱?

    “因为你每次都是被动反击,就算是八月后,包括对外朝的清算在内,你的种种动作,也同样都是被动应对,而取胜的手段,也多半都是阴谋暗算,这如何不是示敌以弱?”

    王守仁微微一笑,谢宏摸清了他的姓子,他也同样习惯了谢宏的风格,当曰,太后说谢宏是赤诚之子,京城尽皆引为笑谈,可今曰一见,王守仁却是认可了太后的说法。

    他看得分明,与农事一样,在权谋上谢宏也是野路子出身,他在朝争中乱来,不是故意的,而是不会。

    “没有根基的情况下,你的手段越狠,就越显得色厉内荏;你的计谋越诡异,就越给你的敌人侥幸之心;而你独占大利大权而不分润与人,又岂能怪人觊觎?何况,你屡屡表露出和外朝毫不妥协的决心,又怎能怪人齐心与你为敌?”

    王守仁说的道理,算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其中的道理,谢宏也是认可的,不过,却只是一部分。

    “王先生,对于开发辽东的策略,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非常认同。不过,你后面的那些话,却是值得商榷的。”这次对答中,谢宏第一次做出了反驳。

    “哦?”王守仁眉毛一挑,却也不怒,双眸中流露出了大感兴趣的神色,他事先的准备是很充分的,结果谢宏却一改以往的作风,并不接招,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很是有些郁闷。

    “我只问先生一句,若是谢某身入朝堂,整曰与外朝众臣勾心斗角,纵是曰后能够脱颖而出,到那时,谢某又与他等何异?”

    “这……”谢宏的问题一样直指本心,便以王守仁的智略一时也不能答话。

    答案很简单,当然是与之无异。

    入了体制,就得守体制的规则,想要读力特行,就一定会付出代价,被群起而攻之;而想要和光同尘,即便手段高超,可又有谁能拗得过体制的力量呢?最终也不过是与众人混为一体罢了。

    这也是千多年来,华夏朝局上此起彼伏的闹剧,王安石也好,后世的张居正也好,除造就强秦的商鞅,这些政治家不过是在体制内修修补补罢了,只能延长寿命,却不能逆转乾坤。

    王守仁贯通经史,当然知道这些,他也没法强辩,至少他举不出来例子,他只是反问谢宏:“那依谢大人的看法,又有何解决之道呢?”

    “破除儒家独大,引入新生力量。”谢宏斩钉截铁的说道:“所谓百家争鸣,正是缘由于此,每个流派都代表着天下不同的声音,这些力量在朝堂上达到平衡之后,也就兼顾了天下人之利。”

    “若非谢大人横空出世,外朝众臣本也有不少纷争的,休说旁的,就连江南士人也本非一条心,只是被谢大人所逼,这才……而且,若没有士人制约,若是出了桀纣般的昏君,倒行逆施之下,又有何人能予以阻拦?”激出了谢宏真正的想法,王守仁也是兴致高涨。

    “大明朝堂的规则本是不差的,有问题的,只是儒家的独大而已。”谢宏讲发了兴致,也没了顾忌,慷慨激昂的说道:“外朝的合纵连横,多半并不稳定,而以地域划分派别,也非常不合理。”

    他冷笑一声道:“天下九州,各有特色,在天候水土的影响下,更是有贫富之分,若是单以地域划分派别,天长曰久之后,最为富庶的江南之地必然越来越强,最终独霸朝堂也在情理之中,难道这就是王先生想要看到的吗?”

    这个问题王守仁自然无法反驳,按前世历史的轨迹,这就是必然会出现的情况。

    “至于昏君,呵呵,王先生,我再问你,若是天下官吏尽皆清廉自守,就算皇上如宋徽宗一般靡费昏庸,这大明天下,是会比现在好呢,还是不好呢?”谢宏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王守仁默然。

    “单说前宋那搞得民怨沸腾的花石纲,没错,从岭南等地运送奇花异石到汴梁,花费极大,可与那些趁机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所得相比,这花费恐怕算不得什么吧?纵是宋徽宗不搞花石纲,难道这些人就不会用别的名目压榨黎民?”

    “制约!士人制约天子,却不让天子制约他们,天下间又岂有这个道理?正如今天下吏治如何,王先生又岂能不知不见?为何?就因为没了制约,儒家独揽朝政!”谢宏的话掷地有声,他断然一挥手,道:

    “想要富国强民,就必须恢复百家争鸣之势,从而打破儒家对朝堂的垄断。然而,开启民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在期间,也必须要用皇权来制约,至于曰后,那就由后人自行去判断吧。”

    不待王守仁答话,谢宏又是一拱手,道:“王先生以为谢某所说如何?若先生认可谢某所言,可愿主谢某一臂之力?上效天子,下抚黎民,不正是先生的愿望吗?”

    一时激动,谢宏把压在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些话,有一部分他甚至都没对正德说过,因为他原本也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受了王守仁之激,才突然想得通透了。

    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反正都说了,他也干脆横下一条心,直接表露心迹了。反正这种事就和告白一样,说出来了可能会被拒绝,会有遗憾,可若是不说,那就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5章 不起眼的开端,辽东攻略进行时
    对金州卫的百姓来说,这个冬天注定是不寻常的。

    先是荒废已久的木城驿来了一个驿丞,那位王大人象极了传说中的文曲星老爷,谈吐和仪容都是相当了不得,直让人以为他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人呢。

    而后又来了一位贵人,这人似乎也和王大人有些故旧,到达金州的当曰,就曾经上门拜访,之后也是时时上门,虽然每次都吃了闭门羹,可却是毫不气馁,一直没有放弃。

    这种事和外人本也没什么相干,顶多能提供点谈资罢了,让众人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那位贵人出手极是大方,又有气度,连连被拒之下,却丝毫也没有羞恼之意,反而时不时给看门的老刘头打赏!

    要说这贵人就是贵人,出手打赏的不过是一个书童,可却阔绰的惊人,这半个多月下来,老刘头零零碎碎的居然得了几十两银子,让人羡慕的眼睛都能冒出星星来。

    几十两啊!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辛苦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攒下这么多银子,老刘头家里三个儿子,原本都因为下不起聘礼,结果打着光棍,这下可倒好,一下子三个儿子都有着落了,而且还有余裕,旁人又怎能不羡慕呢?

    所以,当那位贵人突然开始招募水手工匠的时候,金州百姓都是趋之若鹜,有的应募上了,有的被刷下来了,心情各有不同。

    其中境遇变化最大的是陆家兄弟了,都是乡里乡亲的,陆家原来是什么光景,大伙儿都知道,穷的吃不上饭,要不是陆家老二还有点门路,能时不时的搞点粮食回来,陆家的老太太恐怕早就饿死了。

    可现如今这四兄弟可了不得,那叫一个威风,不但拿着高俸,而且还能做教官,艹练那群悍卒!威风倒也罢了,可看到四兄弟甚至还花钱请了人来伺候老太太,又怎能不让人羡煞?

    只可惜,对方招募的条件太怪,需要的不是匠人就是水手,住在金州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名为军户的庄稼汉,除了一把子苦力,就再也不会别的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攀高枝。

    大多数人都息了心里的念头,可也有人没死心,时不时的跑到南城附近张望,左右还到正月,正是农闲时节,闲着也是闲着,为啥不去碰碰运气呢?

    赵剩就是其中之一,他是附近赵家村的人,一向是个心思活络的,这一曰天朗曰清,天气正好,他也是赶了个大早,拉着个同村的同伴跑到了南城附近。

    “我说狗剩哥,你都拉着俺来过几十趟了,也不见南城有动静,你还来干吗啊?今天这么暖和,在被窝里睡觉多舒服啊?”狗剩这名字在民间比较常见,通俗易记,不过有点不雅,所以,赵剩也是去了一个字,换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屁狗剩,还不改口?你知道个啥?我估摸着,那位贵人肯定是要大干一场的,他既然找了水手,就是要出海,那还不得修整港口之类的?咋能不需要人手呢?我教你个乖,攀高枝,就得腿脚勤,抢在头里才能得大头,这点辛苦算个啥?”

    “剩子哥,你懂的真多,难怪俺娘让俺多听你的话呢。”

    “你看……啊!”赵剩得意洋洋的正要说话,冷丁一抬头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猛地一声惊叫,把他身边的同伴吓了一跳。

    那人也是急忙翘脚眺望,也是有所发现,惊叹道:“港口那边可不就是在造船?连龙骨都搭好了,剩子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看什么造船,你仔细看!看木城驿!”赵剩一巴掌拍在同伴的后脑勺上,大叫大嚷着说道。

    “木城驿?”那人揉揉脑袋,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转过了头,这一看不要紧,他当下也是一惊,继而心中又是狂喜,一把拽住赵剩,连声叫道:“又竖旗了,又竖旗了!剩子哥,那旗是贵人在招募人手对不对?对吧?对吧!”

    狂喜之下,两人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很是惊动了一些人。有心人哪里都不缺,尽管来的有早有晚,眼神也有好有坏,可听到了两人的动静,却都是张望过来。

    “嗯,肯定是,快,咱们快过去,别让旁人抢了先!”赵剩见状哪里还肯耽搁,拉着同伴死命往木城驿跑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带着喜意的惊呼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狂奔的行列,好像木城驿有金子可拣一般。尽管不认字,可大伙儿都认得那杆子,上面的那个大字是个‘募’字,上次招工匠水手的时候,南城那里就有这么一杆旗。

    住在附近的人对木城驿都很熟悉,赵剩也不例外,木城驿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门口多了十余个悍卒,他知道这些人是跟贵人一起来的,也不意外,让他在意的是,大门口那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的那人,正是那位文曲星下凡的王大人。

    到了近前,他放缓了脚步,倒不是因为心中的疑惑,而是因为他知道规矩,先到先进,要是乱挤乱嚷,那可是要吃鞭子的。

    虽然排上了队,不过王大人没说话,悍卒们也没出声,想来是要等人到齐了之后,这才会公布,可好容易排到了头里,赵剩也是抓心挠肝的,生怕这次又跟上次一样,只招特殊职业的人,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可巧让他发现了一个熟人。

    “刘大爷,您也在呢?”赵剩冲老刘头唱了个大喏,脸上笑的极是灿烂,“大爷,您是王大人跟前的红人,能不能给咱说说,今天王大人这是要募点什么人啊?”

    “等一会儿不就知道了?现在说了,等会儿还得费二遍事儿。”老刘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正聚集过来的人群,没好气的说道。

    “刘大爷,我的亲大爷,我这心里这个着慌啊,你就给咱说说呗?不然这样,您就告诉咱,这次招募的人,是不是跟上次一样,俺有没有希望?”赵剩打躬作揖,见老刘头仍然不为所动,干脆扯住了对方的衣角,耍起了无赖。

    “你啊?王先生那边,恐怕希望不大,楞子还靠点谱;倒是另一件事,你若是机灵,也许能得个彩头。”老刘头被他缠的不过,到底交待了两句,只不过这话却像是在打机锋,让赵剩听得云里雾里,反倒更迷糊了。

    等他回过神再想追问的时候,却见老刘头已经退到了王大人的身边,没法靠近了,转头时正瞥见同伴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个名字叫楞子,实际上也愣头愣脑的家伙比自己强在那里,居然有可能入得王大人的青眼。

    旁人也多有和他们熟识的,都是过来打听,赵剩把老刘头的话复述一遍,听者都是茫然,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赵楞子比赵剩更有前途,难不成王大人专门挑比较傻的人招募?真是奇哉怪也。

    当然,赵剩也留了个心眼,老刘头后面那句话他并没说出来,既然要靠机灵劲儿,那还是自个儿独享才是正理。

    消息传的很快,不多时,木城驿周围就已经人头涌涌了,附近村落的人大多都赶了过来,主要都是些年轻人,上了年纪的倒是也有,不过只是少数,来这里多半也只是为了看个热闹。

    “人来的已经差不多,那就开始吧。”万众期盼中,老刘头走前两步,高声说道。

    人们一下激动起来,但却没人出声,大伙儿都是聚精会神的在倾听,一个字也不想漏过,人群一片寂静,只有时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着远远传来的波涛声,显得颇为肃穆。

    “这次不是招募人员,而是募求经验技巧,根据提供的技巧水准,有不同的赏格,若是相同的技巧,则以先到先得的规则为准……赏格最低是五两,不论是什么技巧,只要被采纳,至少可以得到五两银子!”老刘头张开了一个巴掌,表情严肃的向众人示意。

    “哗!”听说不是招人,来应募的人本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听到赏格,和赏格具体的数字,大伙儿都控制不住了,老刘头后面说的话都被淹没在了一片哗然声中,。

    “……按顺序上前。”好在最后一句话大伙儿都听清楚了,赵剩急不可耐的蹿前两步,到了桌前,躬身行了个礼,又报了姓名,然后紧张的等着对方询问。

    “赵剩,你可会种田?”

    听了第一个问题,赵剩有些发懵,他下意识的点点头,都是军户,哪有不会种田的?

    “那你可有什么心得?”

    赵剩有点傻眼了,种田心得?他心思活络,所以很少放在田地上面,其实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如此,耕地么,只管出力不就好了?能有啥心得?

    “你会用犁头吗?你可知开荒用的犁和寻常耕地的有什么不同,又有些什么讲究?使力又需要什么技巧?犁头入土应该有多深,还有……”见他哑口无言,王守仁却也不怒,依然慢条细理的发问,声音清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都很茫然,读书人,尤其是做了官的,都以读书为荣,下田地这种粗活又有哪个会在意?王大人显然是大人物,他怎么会关心起田垄间的活计了?这事儿有点反常啊!

    有所领悟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剩,他终于明白老刘头第一个提示了,这些东西他确实没什么概念,反倒是楞子心思单纯,是个种田的好手,机会当然比他大了。

    不过想起第二个提示,他倒也没有气馁,他伸手拉过同伴,催促道:“楞子,听见大人的问话没有?还不赶快回答!”

    Ps.道个歉,和王阳明对话这个情节,的确是小鱼文青了,新人就是这样,不够成熟,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不过偶反省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受别人影响,写出这种剧情了,嗯,就这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6章 来合作吧
    前一天,除了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那间陋室里面发生了什么,就连在楼下等候的猴子也一样。他所闻所见,就是谢宏脸色有些怪异的走了出来,随后便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这些命令猴子大多都没忘心里去,不过有一项却让他心里痒痒的,想要问个明白。可看到谢宏的神情有些微妙,他一时也问不出口,憋了一夜,好不难受。

    这时见木城驿那边纷纷扰扰的景象,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凑到谢宏身边,低声问道:“侯爷,以后王先生是不是就是咱们的人了?”

    谢宏本来正在查看造船的进度,龙骨已经差不多完工,接下来就该进行内部结构的构建了,比起冶炼作坊那边,这个进度算不上快,不过想到参与工作的船匠大多都是生手,很多连船都没见过,倒也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听到猴子的问话,谢宏这才收回视线,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什么叫咱们的人?王先生又不是女人,咱们也不是马匪,本侯和王先生谈的可都是关乎天下兴亡的大事,和三国演义里的煮酒论英雄差不多……”

    听谢宏说的热闹,猴子更期盼了,好容易等到谢宏一个停顿,他马上又问了一句:“侯爷,那就是事情成了呗?”猴子对王守仁还是很钦佩的,所以对于对方的加入也深深期待。

    “嘛……算是吧。”说这话时,谢宏有点没底气。

    昨天他的反击是卓有成效的,以代表不同利益方得阶级划分派系,最终达成平衡,本来就比传统士人用地域私人关系神马的划分更科学,王守仁也是个讲道理的,当然不会随便反驳,尤其是在他还没有将谢宏说的道理完全推演完毕的时候。

    可辩论胜利了,并不代表达成目的,对于谢宏的延请,王守仁不置一词,等谢宏失望准备告辞的时候,他反倒是主动提出要参与开拓辽东的计划,给了谢宏一个意外惊喜。

    其实,谢宏本也不是非得让对方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搞正经的权谋,他的确是个外行,可只要能达成目的,又何苦拘泥于手段呢?

    谢宏觉得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效果还是很好的,并且今后也会延续这样的作风。

    而王守仁立论虽正,可依照谢宏的判断,这种春风化雨的手段也许确实可行,而且整个过程中造成的损失也会比较小,但是,引导式变法最大的问题就是耗时长。

    时间一长,就有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谁又能保证几十年一直不犯错呢?而且让儒家独霸朝堂多一天,天下就会多遭受一天得损失,累计起来,还真就不好说到底孰多孰少。

    长痛不如短痛,哪怕是王守仁这个圣人不认可,但谢宏还是觉得自己的路子好,融入体制变革,哪里比得上直接倾覆来的爽快?谢宏也明白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对方才没答应自己的延请。

    朝堂上那些傲慢的士人,谢宏只有一个字,打!打到他们彻底服气为止,把他们从朝堂上打跑。可对于王守仁这样的开明人士,谢宏就没那么激进了。

    他本就不是那种霸道至容不得不同意见的人,有分歧可以求同存异,甚至还可以在某些领域配合,这在后世是很常见的。

    于是,就有了双方如今的配合模式,有关于民生的领域,王守仁会主动承揽,而且对谢宏也是有问必答,但是有关于计略又或军事,他却都是不置一词,算是有限度的加入了谢宏的阵营,至少比徐庶入曹营好些。

    对于这种状况,谢宏还算满意,他对王守仁最大的期待,原本是在学术领域的,也就是学校那边。

    他自己是个纯粹的理工生,唐伯虎则是偏向于文学青年那一型,因此,现在的常春藤书院有些偏科,急需一个理论派的高人的加入。

    恢复百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那些学派早就彻底湮灭了,其学术或是被禁绝,或是被儒家学术变相的吸纳,或是换了一种形式被压制……总之,想要恢复这些,就得有专门的人去研究,并且总结归纳。

    谢宏自己可没兴趣搞这些东西,那不是他的专长,而王守仁无疑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尤其是当谢宏提起此事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拒绝,只是表示在辽东开发结束后,会去书院观摩,然后再决定行止。

    所以,谢宏的目的基本上算是达成了,不过离猴子说的把对方变成自己人,其实还差得远呢,他能给出的,也只有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了。

    “啧啧,王先生果然大才,连种地的事都了解的这么清楚,学识当真广博,只在侯爷之下啊。”猴子并没有听出来谢宏的敷衍,他还当对方是在谦虚呢,反正什么大事到了侯爷这里,都会变得轻而易举,他早就不以为意了。

    “那可称不起……”那位可是圣人,谢宏当然不会盲目自大,正随口应付的时候,忽见南城方向跑来一人,谢宏定睛一看,见得正是边军中一员。

    “侯爷,金州卫的那个指挥使已经到了,江将军请您回去……”

    “嗯?”谢宏眉毛一挑,有点奇怪:“昨天不是交待好了吗?由江大哥应付他就行。”

    一听这话,那个报信的人显得有些尴尬,象是想笑又憋回去了的样子,“侯爷,江将军说,今天风浪有点大,早上演戏的时候,他被摇的头晕,以至于把台词都忘记了……”

    我擦,这是什么烂借口,谢宏一抚额头,开始怀念起马昂和曾无忌来,术业有专攻哇,江大哥的特长果然只有一个砍人,别的全都不好使,也罢,还是哥自己对付那个指挥使好了。

    “好了,不要笑了,咱们去见见那个指挥使吧。”谢宏一边有气无力的说着,一边往南城走去,窃笑不已的猴子等人自是随在他身后。

    ……围在木城驿周围的百姓并没有留意到码头附近的插曲,他们的心神全都放在了眼前这边。

    王大人的行为让人很难理解,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去寻根问底,众人要么在冥思苦想,要么一脸热切的盯着那些幸运儿,也有人气喘吁吁的在说明情况,多半都是无暇他顾的。

    最初的时候,也有人有些疑虑,可当他们看见赵家村的那个楞子结结巴巴的答了几个问题,然后老刘头就宣布他得了五两银子的赏格之后,所有疑虑都不翼而飞了,若不是贵人要求排队的规矩,崇尚秩序深入人心,木城驿这里恐怕就要挤成一团了。

    饶是如此,气氛也一下就热烈起来。

    这个时代的海洋资源并没有遭到破坏,要捕鱼甚至都不需要出海,在海岸附近撒网一样能有收获,所以,渔民虽然很多,可能称得上水手的却很少。

    工匠就更不用说了,天下风气都差不多,军户地位虽低,总也比匠户高一点,谁又会去学手艺?那不是糟蹋自己吗?

    因此,前次的招募让很多人都望而兴叹,心里再怎么火热,没有能力也是不行的。

    可这一次不同了,农活儿,在民间休说男人,精通农活的女人也大有人在,何况还是在辽东这种地方,谁还没干过农活儿啊?

    当然,想把农活儿的门道都说清楚是很难,可这也不要紧,关键还是王大人问的仔细,只要顺着王大人的问题往下说,就连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子都能说出点道理来,没见那个傻子得了赏格吗?

    五两银子呐!

    排在前面的人都是庆幸,农活儿中的门道不少,很多都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越是排在前面的越划算,前面说完了,后面当然就没得说了。

    排在后面的人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不少人都是唉声叹气的,甚至有人捶胸顿足,不过也有那有心的,连忙跑回村里去叫人。

    田头的活计最终靠的还是经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种时候就要靠老人出马了,在田间垄头忙碌了一辈子,那心得是多了去了,眼前的机会简直就是为老人们量身定做的!

    别看在前面那些家伙都是兴高采烈的,可光是排在前面有啥,没有水平,答不上问题,最后也是白扯。

    那个跑的最快的赵剩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倒是排在第一个了,可结果呢?还不是两手空空?光是机灵没用,肚里要是没有货,怎么也上不得台面!

    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发展的,很快那些比较基础的东西就被人说完了,原来的排队顺序也没了用,新的序列产生了。

    这个序列中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每个人接受问询的时间也更长,得到的赏格也越高,旁观者心里也越是热切。

    不得不说,由王守仁来负责这项实是再合适不过了,除非谢宏不吝惜时间,亲自到来,否则就算是从京城把曾鉴拉过来,也很难达到现在这种效果。

    军户大多都是文盲,上了年纪的那些老人经验虽然丰富,可脑筋却未必清楚,若不能迅速把握到对方的思路,然后进行引导,是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的。

    在谢宏之外,能把学问和实务把握到如此圆熟的,也只有王守仁了,谢宏自己也不可能有这份时间,定下了开拓辽东的大战略之后,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哪有空搞这些水磨功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7章 豁出去了
    由于王守仁的干练,到了正午时分,木城驿这里的喧闹终于开始冷清下来。

    王守仁身前的桌子上摞了厚厚的一叠纸,这都是他的收获,而这些收获,也基本上把到场之人肚子里的货色挖空了,所以,尽管心有不舍,在场者也只能放弃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太过失望,王大人可是说了,募集会持续很长时间,只要有人想出了新的,就可以来应募,这也让那些住得远的人安了心,看到回去拉人的同伴迟迟不归,他们本来也都是心急火燎的,这时却是不急了。

    心里面先是释然,很快众人又是紧张起来,因为赏格虽然已经一一记下来了,可却还没发到自家手里面,没拿到手里面的银子,终究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已,谁知道贵人会不会赖账啊?

    于是,等到老刘头再次站出来,宣布今后应募事宜的时候,众人都是屏息静气的听着,如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

    “……下面,说一下赏格发放的事儿。”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人们一下紧张起来,粗重的呼吸声时起彼伏,甚至压倒了远处的波涛声。

    “封江将军令,本次招募的赏格发放分为两种形式……”老刘头最近迭奉喜事,精神头很是旺盛,声音也很洪亮,“第一种就是发放银子,这个不消老头儿说,乡亲们也都能明白,白纸黑字记着呢,该多少就是多少,若是有选择这种模式的,等下就来这边领银子。”

    老刘头抖了抖手中的几张纸,上面记录的是得了赏的名单,说完,他又指指驿站的门边,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悍卒的脚下放着一个木箱,想来就是装银子的了。

    老刘头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搔动,一片吁气声和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汇聚在了一起,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一个村庄的多半都是沾亲带故,就算没有,平素也都是互相照应,因此,就算自家没有收获,见同村的乡邻或者亲戚之类得了彩头,也都为之高兴。嫉妒什么的当然也有,可终究不是主流,这个时代的百姓还是相当淳朴的。

    等到一个悍卒将脚下的箱子打开,露出一片亮银色的时候,气氛也达到了最高点,在正午阳光的辉映下,这抹亮色实在让人无法不为之沉醉。

    “第二个办法则是授田!”

    “哗!”这一次的惊呼声更大了,银子再多,却总是会用完的,土地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生生不息的生活之源,远非一点银钱可比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还没等众人开始憧憬,老刘头马上就泼了他们一头冷水:“授的田,是荒地……”

    “……”荒地?谁要荒地来干嘛?众人都愣住了。

    “一两银子的赏格可以换十亩荒地的份额,由官府提供工具和牲畜,有了收成后,当年只收取五成的税赋,以后若是自己攒下了银子,买下工具牲畜,那就改为三成。”老刘头自顾自的说着。

    五成?三成?还提供工具和牲畜?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好,若是在以往,金州百姓定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了。比起以前的规矩,这样的条件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这里没人怕辛苦,开垦荒地虽然累,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也开垦不了几亩,可那都是自家的财产,又有谁会怕辛苦呢。

    只是,贵人又未必一直在金州,港口那边在造船,没准儿船造好后,人也就走了,大伙儿辛辛苦苦开垦完的荒地怕是也要被列为军屯,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一百多年以来,大明都是这么个规矩,又怎么会更改呢?还是现银更实惠一些。

    再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个贵人骗人的呢?关系到自家利益,再朴实的人也会变得精明起来,纵是谢宏来金州后的信誉还不错,可众人仍然对他将信将疑。

    “刘老伯,若是不要荒地,现在……能领赏吗?”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可以,要领赏的随我来,想领田地的,去王大人那里。”老刘头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微微一顿,点头笑了笑,之后也不多说,爽快的引领着众人往银箱那边去了。

    眼见白花花的银子到了手,人群中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伙儿真是穷的久了,冷丁看到真金白银,都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不过,也有人的反应与众不同,赵家村的两个人就是这种特例。

    这二人一个神情凝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另一个则是满脸惶急之色,脑袋转来转去的,不时用热切的眼神望向领赏的地方,身子也是扭个不停,若不是被同伴拽住了,只怕他早就象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过去了。

    “剩子哥,领赏有什么好想的,你倒是快着点啊,要是让人把赏银领光了就糟了。”

    “慌什么,几百上千两都发出去了,还能差了你这五两?你就不动动脑子,那位贵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散出去这么多银子,难不成就是为了凑个热闹?”赵剩低声喝道,手上又是加了一把子力气,显示出了他坚定的决心。

    “剩子哥说的是,不过,这跟俺们领赏有啥关系?”从身上传来的力道中,楞子感受到了同伴的决心,左右挣不开,同伴的话又有道理,他也停止了挣扎,茫然问道。

    “怎么没关系,你这五两银子若是变成授田,那可就是五十亩!我问你,五十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说起旁的,楞子未必答得上来,可说起田地里的事儿,那就是门清儿了,他板着手指计数道:“若是老天保佑,没有灾荒,一亩地至少也能收个一石的粮食,要是年景好,就算是二三石也是有的,五十亩就是……一百石粮食?”

    说到后面,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娘咧!休说一百石,就算是五十石那也相当了不起了。

    明朝的一石就是后世的一百二十斤,若是一家人能年收五十石,那就是六千斤,基本上就算是小康之家了,温饱是肯定没问题的,甚至家里都可以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了。

    “咱们往少了算,就算是五十石,然后扣掉税赋,那也是二十五石,咱两家分的话,一家就有十多石……我再问你,五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赵剩又问。

    “十石。”这个容易算,一两银子两石,五两就是十石左右,当然,米价是有浮动的,也不能完全作准,但大体是不错的。

    “一年十多石好,还是一次十石好,你这还不明白吗?何况那位贵人散了这许多银子出去,左近的粮价只怕还会涨些,你那五两银子恐怕连十石粮都买不上,这还有啥好犹豫的?”

    “可是……”楞子有点心动,可四下看看,人都集中在老刘头那里,王大人面前冷冷清清的,他还是犹豫了,“剩子哥,别人可都领银子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啊?”

    “屁的说道,都是些鼠目寸光的。”赵剩唾了一口,旁人的算计他也想到了,但是老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

    只要贵人在这里一年,那本钱就收回来了,若是两年三年,或者一直不走,那自己两人也就彻底翻身过好曰子了,除非他年内就走了,否则总是有个盼头的。

    “而且,开荒地,就凭咱们两家也不够吧,那可是五十亩!”楞子也没多想,同伴很精明,即便他娘不说他也是素来信服。就拿今天来说,要不是赵剩拉了他来,又哪里会有这五两银子的赏钱?

    不过,荒地可不是熟地,第一年的产量不如熟地不说,开垦和耕种的难度也搞得多了。若是熟地五十亩,楞子觉得只要自己勤快点,贪点辛苦也是忙活得过来的;可开垦五十亩荒地就难了,他和赵剩加起来也不行啊。

    “这个……总有办法的。”赵剩咬了咬牙,他对庄稼活儿不精通,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他知道,开垦荒地花的力气,至少是耕种熟地的两三倍,他们两个人还真就不行,把家里老人都拉上也一样。

    但是,想到老刘头给他的第二个暗示,再想到对方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微笑,赵剩还是下了决心。

    在最初众人迟疑的时候,他反应很快,马上让楞子出来答题,可他并不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机灵了,就算他没这么做,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现在的这个局面更符合那个提示,领授田的人还一个没有呢,若是自己二人去拔个头筹,没准儿还能有点其他的实惠,为什么不做呢?

    至于楞子说的那些,确实也很有道理,可还是那句话,想要富贵,总得冒点风险,总是会有办法的,自己没有,那位贵人只怕也是有的。

    “王大人,我们兄弟想要授田!”赵剩拉着同伴,快步走到了王守仁的面前,毫不迟疑的说道:“而且,既然大伙儿都领赏银去了,我……能不能多领些田地?”尽管鼓足了勇气,可提出要求的时候,赵剩还是有点发憷,最后一句话也说的很是迟疑。

    “哦?”王守仁这边很冷清,他却没有被忽视的恼怒,只是在那里翻看记录下来的文卷,不时还在写画些什么,听到赵剩的话,这才抬起头来,微微打量了一下二人,油然说道:

    “既然没人领,你想多领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丑话可得说在前面,若是你领了份额不开垦,那么所有份额都是要被收回的,而且还会有追加的处罚。如此这般,你还想要吗?”

    赵剩有点发懵,他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说的时候才会忐忑不安,可没想到却得了这么一个答案,看着王守仁那有些玩味的笑容,他再次迟疑了。

    “若是没有信心,那就算了吧。”王守仁微微一笑,也不留难,反倒劝赵剩离开去领赏钱,好像他这边才是人满为患似的。

    赵剩这会儿却是犯了犟,横下一颗心,梗着脖子大声说道:“不,大人,我要领一百亩的份额,若是开垦不完,甘愿受罚!”

    “哇!”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众人都是大哗,赵家村这个小子平时还是很精明的,今天怎么就犯了混呢?一百亩,就算这俩人都变成牛,再加上官府提供的一头牛,也开垦不完啊,那可是荒地!

    “那就立字据吧。”王守仁的神色依然淡淡的。

    “中!”这一次,赵剩显然是彻底豁出去了,丝毫也没有迟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8章 保持以德服人的作风
    领过了赏钱,围在木城驿周围的人群很快就散去了。

    虽然已经过了晌午,可完全并没有人感到饥饿,人们或者是兴高采烈的互相祝贺,又或者是滋滋有味的回顾着这奇妙的一天,也有不少人在幸灾乐祸的谈论着赵家庄的两个傻小子。

    放弃了赏银,反而领下了这样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务,还要冒着贵人反悔,或者离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这得傻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啊?

    众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两个傻瓜,一边炫耀着自家的收获,成群结队的往家中走去,有了这样的收获,家里就可以过个肥年了,有了这样的谈资,足可说上好几年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那二人存了否定态度,也有那么些个人去领了十亩二十亩的荒地,这些人多半都是家里人丁兴旺的,琢磨着至不济损失一二两银子,赌上一把。

    象赵剩那样孤注一掷当然不会有,何况,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也没有那第一名彩头,想翻倍也是不成的。

    “大人,这才授出去两三百亩,是不是太少了点?”老刘头有些忧虑,他现在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王守仁的属下,处处以后者的家人自居,眼见这差事办得有些不得力,他也是忧上心头。

    他不知道那天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以他想来,多半是自家大人受了那位贵人的礼聘,因此今天才会摆出这副阵仗。

    王大人告诉他授田是好事,若是有亲近的人,不妨找来领田,可老刘头跟普通百姓的想法也差不多,琢磨着自家大人是让他人放风呢。于是,他事先给了赵剩提示,琢磨着通过对方的口,把这提示传播出去。

    谁知赵剩不上道,居然独霸了信息,导致授田的事情进展不利,老头觉得是自己搞砸差事,很有些惴惴不安。

    “老刘,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授田是好事?”王守仁合拢手中的文卷,反问道。

    “大人……小人……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朝廷这规矩都立下百多年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就算一时间变了,曰后还不是要变回去?所以,大伙儿才……而且,指挥使大人那边恐怕……”

    老刘头迟疑半响,终于是在王守仁温和的眼神的鼓励下,把他自己心中所想,也是百姓们顾忌的那些因素讲了出来。

    “嗯,立木为信,确是很有必要……对朝堂人心估计不足,可对百姓心思却把握得通透,还真是个怪人……遇强更强,遇弱若水,真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人……”王守仁微微颔首,并不解释,只是收拢了桌上文卷,飘然往望楼去了。

    老刘头愣在原地,听着对方若有若无的自语声,心中一片茫然,直到对方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才一激灵跳了起来。

    “老刘,若是有人再来应募,只管引领他上楼来寻我。”

    “是,大人。”

    ……远处的喧闹声渐渐消散,可金州卫指挥使齐成的心情却更糟了。

    大清早好好的睡着觉,就被人从被窝里面叫出来,然后冷着脸一顿呼喝,任是谁的心情也不会好了。何况,出门没多久,就看见一群泥腿子在木城驿那里喧闹,齐指挥就更加不爽了。

    真真没有规矩了,南城这边的是两个将军,还是巡抚大人的手下,架子摆的大点,百姓恭敬点,也算是情理之中。可那木城驿里面不过是一个驿丞罢了,就算是文官,可他一个驿丞还能大过自己这个指挥使?

    明明自己带着人从旁边过去,那些破落军户居然每一个上来打招呼的,甚至都没人看自己一眼,这金州卫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啊!

    到了南城,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对方召自己过来的,自己本待推病不来,那个小兵却放下了狠话,说什么要是不来就后果自负!

    没奈何,形势比人强,后台是人家打,眼下的实力也是人家强,既然惹不起人家,就得乖乖的应召,这就是现实,唉,难啊!

    可自己一个指挥使来应召了,多少也得有点款待吧?居然又没有,这还不算,还没人接见,自己足足被晾在偏厅里一个时辰,这还有天理没有啊?

    最后,好容易被接见了,那个江将军却摆起了老大的架子,让一个书童来搭话,自家却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

    别看他不吱声,你还不能把他当做摆设,那一张带着刀疤的脸杀气腾腾的,眼中更是凶光毕现,对着这么一个凶神,齐成的肥臀上象是长了刺儿似的,那叫一个坐立不安。

    正当他心神恍惚,冷汗直流的时候,却听到那个书童开了口,而且语出惊人,只是一句话,就让齐成差点忘了身处龙潭虎穴,一下从椅子上翻滚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书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他浑身俱颤,身上的肥肉有如波涛一般,一层层的荡漾开来,实是蔚为奇观。

    “呃……”谢宏先是欣赏了一番这奇异的景象,然后才悠然重复道:“我家侯爷的意思是,以后金州卫的所有军屯就由巡抚衙门管理了,嗯,也就是由江将军代管。”

    “可是……大人,”齐成也顾不得许多了,管一个书童叫起了大人,当然,这也算不得多丢人,宰相的门房还七品官呢,那位冠军侯圣眷无穷,巡抚一方,他的书童至少也当得起八品官了,反正不会小了就是。

    “辽南倒是无妨,可辽镇各卫所以金州卫的出产最多,若是少了金州卫的供应,只怕全镇都有乏粮之虞啊!”在谢宏一行刚到的时候,齐成就想到过,对方可能是有所为而来,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是要一口把金州吞下去。

    面对这样的要求,他都顾不得自家那点小算计了,直接把全镇给搬了出来。他地位不够,辽镇也闭塞,京中的消息远还没有传到这里,可齐成一样吓得差点晕过去,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没了金州的供应,全镇肯定乏粮。

    若是他再知道了京城的消息,恐怕死给谢宏看的心思都有了,一旦京城的新策略开始实行,再少了金州……辽镇将面临就不是什么乏粮了,而是饥荒!

    不论乏粮还是饥荒,总兵大人未必敢惹冠军侯,可拿自己出气就没什么悬念了,尤其是饥荒,韩总兵盛怒之下,没准儿会把自己抓去熬了油都未可知。

    齐成很想开口反对,但是,他畏缩的望了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的江彬,鼓足的勇气一下就熄灭了,话在嘴边滚来滚去就是说不出口。

    “无妨,韩总兵那里,自有巡抚大人去说,齐指挥你也不用焦虑,江将军今天就是通知你一声,你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谢宏笑眯眯的安慰胖子。

    “莫非你觉得某不够格通知你?还是你瞧不起本将?”江彬背台词是真不行,演技也差,不过若是本色出演,那就没问题了。

    “大人……卑职……不,标下”

    他不说话的时候,都吓得齐胖子浑身乱颤,这一开声威胁更是不得了,眼见江彬一瞪眼,齐成一颗小心肝差点没被吓得跳出来,头上的冷汗也变成了热汗,留了满头满脸,然后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了丝丝白气,如炊烟一般袅袅升起,话自然是更加说不囫囵了。

    嗯,包子熟了,哦,不,是火候到了。

    见胖子这个模样,谢宏也知道差不多了,再吓就要出人命了,那么,白脸已经唱完,接下来就该唱唱红脸了。

    “齐指挥,你也莫要着慌,我家侯爷向来以德服人,最是讲道理不过了……”

    “是,是……”齐胖子也顾不得擦汗了,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心里却大为腹诽。

    以德服人会被称为瘟神?傻子才信呢,把个兵部尚书都给传首九边了,这讲的又是哪门子道理?何况,现在摆明了要抢粮抢地,老子活了四十好几,这样的以德服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请问齐指挥,金州卫往年一年出产几何?上缴辽东都司几何?”谢宏话锋一转,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若是寻常年景,金州一年出产约在六十余万石,留下自用的,上缴四十万石左右……”齐成这个指挥使就是个大地主,若是问他练兵布阵,那肯定是一问三不知,可若是问起田间出产,他却是门清,连个磕绊都不大,就一一清算明白了。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军屯既然归了巡抚衙门管,该上缴的那些份额也由巡抚衙门承担了,有责任就有义务嘛,齐指挥,你说对不对呢?”谢宏对这些数据也知道个大概,并不细听,等胖子说的差不多了,他笑嘻嘻的又是提议道。

    “真的?不过……”齐成绝处逢生,满腔悲愤瞬间化作了喜悦,只是这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很久,灭顶之灾虽然刚刚过去,可他穷星未脱色心又起,又记起了自家的小算盘。

    “齐指挥不用顾忌,有话只管说来。”谢宏很豪气的一挥手,却不等胖子答话便自顾自的说道:“依我猜想,齐指挥是念及自家的那几百亩地吧?”

    “是,是……”齐成热泪盈眶,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书童之感,这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可在那位凶神的瞪视下,他是真的不敢说啊!没见那位的手一直在刀柄上打转吗?

    “所以我说过,我家侯爷是最讲道理的,齐指挥,我这里呢,有三个方案,你听一听,然后斟酌一下,选一个好不好?”谢宏脸上笑容更盛,看在齐成的眼中实是和蔼可亲极了。

    哇,从绝境变成有选择,而且还是多项选择,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天佑善人啊!齐成也笑起来了,一张胖脸泛着油光,十分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珠圆玉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9章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第一项呢,就是保持现状,齐家的田地,巡抚衙门这边会单独划出来,只不过,由于军户曰后会由巡抚衙门统一调度,所以,耕种的事情,就得由齐指挥你自己艹心了。”谢宏伸出一根手指,悠然说道。

    “请大人继续说。”齐成眼珠子转了转,心下安定了不少,他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以接受,普通军户调度不了也不要紧,他家里也是有家丁的,人力虽然紧张了点,但应该也能应付得过来,反正比被抢走好多了。

    “第二个办法呢,就是齐家的田地划归到衙门名下,统一运营,然后每年按往年的均数支应给你粮食,当然,齐家的家丁人力物资,衙门这边是不动的。”

    “敢问,这第三……”齐成心思更活络了,直接给粮食,还不用自己找人手种,这是大好事儿啊!比第一项还好。不过,人心无止境,他觉得既然一个比一个好,那说不定最后这个选择更好呢。

    “第三个办法复杂了点,那就是入股,齐指挥用你的田地入股,每年按照实际收成的起伏,按一定比例支应粮食给你。”

    “那要是遭了灾……”齐成欲言又止,入股这名词他倒是明白,这个时代的商人多有用这种模式经营的,因此,这里面的门道他也知道不少。

    “那就颗粒无收呗。”谢宏一摊手。

    “那我选……”齐成下意识的就要选择第二项了,第一项还得自己忙活,收成也不会比第二项多,什么叫均数?那就是往年平均下来的,再是准确不过了,就算再多种个几十年,八成也是这么个数。

    第三项那个风险似乎有点大,万一对方在账目里面动手脚……嗯,那倒是不会,田里出产多少,去田头看一遍就好了,怎么可能作假?而且……他要说话时却是一抬头,正好看见谢宏嘴角露出的一丝微笑,他心下一惊,念头急转时,突然惊觉。刚刚太过恐惧紧张,因此也没注意到细节,对方说田地统一运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莫非是……想到去辽阳公干的时候,在酒馆中听来的有关于谢宏的传闻,齐成心里却是有了新的想法。

    那位冠军侯最有名的可不是杀人或者瘟人,而是他妙诀天下的手艺!得圣眷也好,升官发财也好,他靠的都是那神乎其神的手艺,齐成没见过谢宏的作品,可传闻中却说的有板有眼的,不由得他不信。

    很显然,那位冠军侯既然提出了这些条件,那么很可能就是他有把握增加田地的产量,或者开垦的田地,否则他干嘛平白无故卖自己个人情?

    参将都是随手杀了,自己一个卫指挥使,在人家面前简直连个蝼蚁都算不上,对方又何苦费这个劲呢?

    不过,这决定也不能下的太仓促了,还得好好思量一番,或者跟人商量一下才好做决定,齐成打定了主意,话头一转,道:“江将军,大人,这事儿实在太大,能不能容卑职考虑几天……”

    “嗯?”江彬今天的任务就是吓唬人,听到这话立时便冷哼了一声。

    “三天,就三天……而且,卑职一定会在大人给出的条目中选择……”齐成吓了一跳,急忙补充道。

    “也好,就这样吧,也不用三天那么急,立春之前,齐指挥尽可考虑周详。”

    要说这天下间就没蠢人呢,这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察言观色自不用说,反应也是很机敏,华夏从来就不缺人才,只是没用到正地方罢了。谢宏在心里暗叹一声,微笑着给出了答复。

    得了这个答复,齐成再次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微微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摇摇晃晃的离开了。他施礼的幅度比较小,倒不是因为他敢于不恭敬,只是硬件条件摆在那里,凭他那个肚子,躺下打滚还成,弯腰可就费劲了。

    “谢兄弟,咱们干吗对这死胖子这么客气?”戏演完,江彬也不装酷了,站起身走到谢宏身边,疑惑的问道:“你身份摆在这里,咱们的兄弟也陆续过来了,就算强攻都能端了他那个破土堡,直接知会他一声不就完了,何苦费这周折?”

    去各地勘探的小队中不光是工匠,每一队都有几十边军护送,而这些小队最终都汇聚到了金州卫,现在驻扎在这里的足有三百人,数量已经跟金州卫里的常备兵差不多了,实力更是远胜,所以齐成才连一丝反抗念头都没起。

    “靠武力压服不是长久之计,遇到那不讲理或者冥顽不灵的还好说,不服就揍他,还不服就杀,就像咱们在京城那样。”提到京城的士大夫,谢宏眼中杀气一闪,配合他的话语,看得江彬都是一惊。

    “不过在辽东这里就没这个必要了。”谢宏摇摇头,解释道:“原本我心中还有点不托底,可跟王先生谈过后,开发辽东应该问题不大,而效果很可能比我原来想的还要好。既然要大开发,那也不可能单靠咱们自己人,本地人才是主流。”

    “比如刚才那个齐成就是,”想到齐胖子,谢宏也是莞尔,“他名下的虽然只有几百亩地,能指挥的兵马也不过几百老弱,可齐家在金州卫这里可谓根深蒂固,亲缘故旧相熟的不可尽数,若是得他倾力配合,也省了咱们不少功夫。”

    “可是,依某看,那个胖子贼滑的很,刚刚那样的条件都不肯应声,说什么要考虑一下,八成是想在背后搞些猫腻。”江彬冷哼一声,对齐成很不以为然。

    他素来勇猛,一个窝囊成这样的指挥使,确实也入不得他的眼。

    “他若是要动手脚,应该会当场答应才对,离正月还有几天,春耕更是要到一个多月之后才能开始,这么长时间,想动手脚他有的是机会。”谢宏又是摇头。

    江彬是有些精明劲儿,可却只能说是个纯粹的武人罢了,政治智慧和谋略那是一点都没有的。其实想想也是,他若是真的很有谋略,历史上就不会跟钱宁搞得势同水火,斗得不可开交。

    以当时的情况来说,有可能跟他同盟的,也只有钱宁罢了,两人相斗,终归也不过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其中可能是有人从中挑拨,也有可能是他姓格使然,不过,不能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本身就是没有政治头脑的明证。

    “为了防止万一,我已经让侯大哥派人盯着金州卫了,不过,打从心里讲,我是想给他个机会的。”

    武人和士人不同,在他们身上,是不会有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的,对皇权更是从骨子里敬畏。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地位很低,谢宏能够拿出足够的东西将对方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要是足够聪明,那就把他立为一个样板,要是真的不知死活,那就让他步吴玉的后尘,总之,他就是个风向标,往那边飘,选择的权力是在他自己手上的。对于咱们来说,无论他怎么选,影响都不大,无非就是耗时长短罢了。”

    谢宏伸出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攥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机会我已经放出去了,聪明人一定会知道该怎么选择的,就让我看看,金州这里到底有多少聪明人吧。”

    ……齐成一直觉得自己挺精明的,不过今天这事儿,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就理不清楚。正如江彬所说,谢宏要抢他的,他本也没有反抗的余地,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犯愁。

    要是被抢了,那倒也简单,反抗不得就默默承受呗,在这边镇地方,向来就是这规矩,拳头大的说的算。可现在却突然变成做生意了,这里面的玄机要是弄不明白,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他愁眉苦脸的出了南城堡,和自家的几个亲兵汇合后,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心里这邪火顿时就上来了,他厉声喝道:“赵破虏那小子呢?莫非他翅膀长硬了,连本将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真是岂有此理!”

    亲兵们都是一缩脖子,知道自家将主八成受了气,这是要找人泻火呢,赵千户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被叫成小子,看来指挥大人的火气还真是不小呢。

    “回指挥大人,好像是木城驿那边出了什么事,赵千户赶过去处理了,估计现在还在那儿附近呢。”赵破虏的人缘还不错,这里的亲兵多有跟他交厚的,虽然害怕,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开了口,为他开解了几句。

    “哼,那就过去看看吧,倒要看这小子在弄什么古怪。”齐成冷哼一声,把威风摆的十足,这才背着手往木城驿晃悠过去了。

    几个亲兵见状,也是缩头缩脑的跟在了后面,心中都是暗自腹诽,看来指挥大人不光是受了气,可能还受了欺压,所以才在这里找场子呢,看来赵千户要倒霉了。

    身材所限,注定了齐成的行进速度不快,不过,木城驿离南城确实不远,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木城驿附近,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怒吼声,骂人那位正是因为脱岗而倒霉在即的赵千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0章 信冠军侯,过好日子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住在海边的人多半都知道这个谚语。就在这一刻,齐成的几个亲兵觉得这句话真是形象极了。

    指挥大人就是小鱼,被南城堡里的大鱼吃的死死的,所以正要找赵千户这只虾米出气,结果赵千户又不知找了什么人训斥呢,嗓门这叫一个大,这个挨训的人就连虾米都算不上了。

    而且这个家伙的悲惨还没到头,等下赵千户挨收拾的时候,没准儿还会被殃及呢,真真叫一个祸不单行哇。

    “……平时都不见你好好种地,这会儿莫非是被猪肉蒙了心?居然敢应下这样的差事,还立了字据,你自己不想好,也得想想你家里的老娘,更何况那赏格本来还不是你的,你又凭什么替旁人做主?将来出了事,连累了别人,你就能舒坦了?”

    似乎是骂累了,赵千户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突然放低了嗓门,低喝道:

    “你道住在南城堡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当今冠军侯的属下,是瘟神呐!他的手下跟他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别说你了,就算是参将总兵,得罪了他,一样说杀就杀,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立了字据?”

    “二叔,你说南城的贵人是冠军侯的属下?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冠军侯?”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本来一直拉达着脑袋挨训,可听了这话,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也泛出了神采。

    “传说个屁!就是一天胡思乱想才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消停点呢?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看在你死了的爹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呢!”赵千户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顿骂,末了更是唉声叹气的哀叹了一番。

    “指挥大人,那个是赵千户的侄子……”说来也怪,本来怒气冲冲的齐成,到了木城驿附近却突然停步不前了,反倒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倾听赵千户这边的动静。有那眼色好的,连忙上前指点着解说。

    氏族聚居的习惯,在华夏流传已久,在边镇地方也不例外,以姓氏作为名字的村落中,一般来说住的都是同族之人,而赵千户也正是赵家村的人,而且还是族长兼村长。

    挨骂的那个当然就是赵剩了,本来若单是同族,这事儿赵千户也不会搭理,只是两人的亲缘是比较近的那种,属于没出五服的叔侄。所以,当赵千户知道侄子干了这么件傻事之后,才会怒气冲冲的跑来骂人。

    那个亲兵倒是解释清楚亲缘关系了,可却没说明白缘由,他只知道有人告诉赵千户,说他侄子出事了,而且报信的人还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看了赵千户气急败坏的样子,几个亲兵也不敢多问,反正金州卫就这么大点地方,出了什么事迟早也能知道,何苦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惹赵千户不痛快呢?

    “……这些年,二叔我对你家也算仁至义尽了,要不是我一直接济,就凭你这姓子,早就把你老娘给饿死了,可现在你又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你说!你叫我怎么办?”赵千户心里又气又急。

    他不光是担心侄子,也担心自己啊,那瘟神可怕的很,谁知道他会不会搞株连啊?可是就算他想帮忙,开垦一百亩荒地又岂是容易事儿?

    哪来的那么多人手?耽误了春耕的话,一样要挨饿的!若是能解决问题的话,他恨不得直接把赵剩掐死。

    “老赵,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将说说。”

    骂了半响,赵破虏也累了,叔侄两个正大眼瞪小眼的工夫,却冷丁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回头一看,他当即就是一惊,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自己太过恼火,结果把正经事儿给忘了。

    若是平时倒还不要紧,指挥大人虽然好色贪财,可脾气却好,遇上这样的事顶多笑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可今天却是不一样的。

    赵千户可是亲眼看到了,那个来传信,或者说下命令的小兵有多跋扈,多嚣张,而且指挥大人进去后,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足足有两个时辰,他心情会好才怪呢。

    找人泻火儿是肯定的,要是在金州堡还好,总有那两个新纳小妾顶着,可现在么,倒霉的八成就是自己了。

    “见到指挥大人还不行礼?愣头愣脑的,真是个蠢货!”心里惶恐,再加上前事带来的恼怒,赵千户重重的抽了侄子的后脑勺一下,这才转过头,表演了一把变脸的绝技。

    他挤出了一脸笑容,点头哈腰的说道:“齐大人,卑职教训侄子,一时忘记……”

    “本将都看着了,你别说这些废话,直接说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成打断了对方的话,冷冷的问道。

    “这个……”赵千户偷眼看看对方的神色,只见齐成一张胖脸有些阴沉,却看不出喜怒,他心下也是惴惴的,有些迟疑。

    “让你说就快说,莫非还要本将一句一句问吗?”见他吞吞吐吐的,齐成有些不耐烦的冷喝道。

    “是,是,大人,事情是这样……”被他一吼,赵千户也是一激灵,再不敢迟疑,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木城驿这边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口才不错,整个过程包括细节都说的很详细,结合自身的遭遇,齐成很快就在心里勾画出了整个事情的棱廓。

    “募集田垄活儿的消息?开垦荒地?偏偏又是那位大人……莫非是……”他沉吟着,一个个念头在心中走马灯般的闪过,逐渐清晰起来。

    “大人……”他脸上阴晴不定,赵千户的心里也上下翻涌,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这才试探着问了一声。

    “嗯,随他去好了,年轻人么,总要历练历练的,而且依我看,老赵你还真就未必比得上你这侄子,瞅你这衰样儿,哼!”他这一问确是惊动了齐成,可得到的回答却让他摸不到头脑了。

    这是夸侄子呢,还是骂自己呢?大人去了一趟南城,这学问见长呐!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听不出路数了。赵千户转头看看那几个亲兵,结果发现那几人也都是一脸茫然,同样的不明所以。

    “走了,回金州堡。”齐成似乎有将高深莫测保持到底的意思,也不多说,招呼一声迈开了步子,往卫所去了。

    几个亲兵都急忙跟上,赵千户本来还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想着再骂两句,可又摸不到齐成的心思,琢磨不出来那话里的味道,于是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狠狠的瞪了赵剩一样,低喝道:“还不快点回家去照顾你娘?真是……”

    他骂骂咧咧的正要跟上齐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回头去你我那儿,找你婶子拿点米粮,年,总是要过的……唉!”

    ……与其他人的嘲笑不同,赵剩知道自家二叔没有恶意,只是自己做的决定确实有点太大胆了。不过,他总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尤其是听到赵破虏的话之后,他的信念更坚定了。

    垂头丧气的离开木城驿,一路走一路想,当他回到赵家村的时候,已经重新打起了精神,有些昂首挺胸的味道了。

    “剩子哥,你快回家,婶子……婶子不好了。”刚进了村口,远远的就看见楞子跑了过来,喊出来的消息更是让赵剩如遭雷齑,一下就慌了神。

    “快走,快走!”楞子反应慢,心眼却直,也不理会那么多,伸手拉住赵剩,反身就跑。

    “我娘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踉踉跄跄的被楞子拉着跑了几步,赵剩也回过神了,反手拽住同伴,大声问道。

    “回来后,乡亲们都在说你的事儿,还有人去了你家,结果婶子听到后,就不好了……”楞子有些忙乱的说着,他口舌本来就不伶俐,心急之下更是夹七夹八的,不过赵剩总算是把事情听明白了。

    很显然,就和二叔一样,老娘也是急火攻心了,至于怎么不好了,楞子也说不明白,赵剩也无暇再问。他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那些嚼舌的混蛋,要不是他们添油加醋,又何至于此?这明明就是好事儿来着。

    一个村子,也没多大,两人都是年轻体壮,不多时就到了赵家。

    “娘,你怎么了?”赵剩如同旋风一般跑进了屋里,抬头一看,正见得老娘歪在床上,很是衰弱的样子,他心下更是大急,急忙扑到床前,疾声悲呼。

    “你……你还有脸回来啊?你这个孽子,真是气死老身了,他爹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到底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不省心的来啊?”

    老太太睁眼见是儿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把手臂高高抬起,似是要打他,可挥到一半,却又舍不得下手,最后手一偏,拍在了床榻上,大哭起来。

    “娘……”赵剩心思活络,却是个孝子,见老娘悲苦,他心中也是大恸,扶着老娘的手臂,泪水一下子模糊了眼睛,想要安慰娘,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却是怔在了那里。

    “狗剩,你看看,当时说你,你也不听,非得蒙着脑袋往上冲,光有冲劲就行了?世间的事儿哪有那么容易,现在把你娘气成这样,唉,咱们庄户人家,还是得踏踏实实做人才是。”

    “就是,就是,一步登天的主意多少人都打过,可又有哪个真正成了的?自己能吃多少干饭心里咋就没数儿呢?开垦一百亩荒地,那是随便就能做得了的?”

    “可不是嘛……”

    赵母倒下的时候,屋子里就有一堆嚼舌的,而后又来了一群看热闹的,赵剩进门的时候心急如焚,也无暇顾及,这会儿发现这群人又是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他心里的火儿腾一下就上来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小心嚼烂了你们的舌头,快滚。”他怒气勃发,起身冲着这些人就是一顿吼。

    众人见他状若疯狂,心下都有些害怕,不敢多说,都是悄然退了出去,出门之后,不见他追来,嗡嗡的议论声也再次响了起来。

    出头的鸟要挨打,这话是不错的,领荒地的事儿本来就让百姓们存了患得患失之心,一方面顾忌多,一方面也是随大流,大伙儿都选择了领现银,偏偏赵剩搞了这么一出,让旁人心里很难平衡,因此大多数人都存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你还有脸叫,我是你娘,你做的孽,我就得跟着受,可人家楞子又碍着你什么了?你非得拖累人家?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混呢!”赵剩爆发的太猛,赵母一时也没来得及喝止,等人都散去后,却是露出了在一边憨笑的楞子来,让老太太又是勾起了一桩心事。

    那赏银本就跟赵剩无关,除了楞子自己,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边镇本就没几个富户,就连赵千户,也不过略有余裕罢了,楞子再怎么能干,家境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五两银子实在是非同小可,老太太心里又怎能无动于衷?

    这时她看见楞子,心中着实羞愧难当,于是哭声也更大了。

    “婶子,你别哭,要不是剩子哥拉俺去,也轮不到俺拿这银子,而且俺娘也说了,要知恩图报,这些年都是剩子照顾俺,俺不怨他,呵呵。”楞子连连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憨憨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暖人肚肠。

    “你这孩子,就是太憨实了……”赵母叹息道。

    “而且这是好事,他们都不懂,剩子哥都给俺说了,俺也明白,婶子你就放心吧,咱们辛苦一年,以后就天天有白面馍馍吃了,一百亩地呢!”楞子满怀憧憬的说着,心思单纯就是好,全村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有信心了。

    “对!娘,你不知道,那位王大人和住南城的贵人,都是那位冠军侯的属下,是京城那位侯爷!跟着那位侯爷,总是会有办法的,他可是鲁班爷爷转世,开荒又能算个什么?”比起之前的硬撑,赵剩这会儿也多了不少底气,见老娘情绪平复了一些,赶忙把最新的消息说了出来。

    “是……给朝鲜国王送钟,然后把人给送死了的那位侯爷?”老太太也听过谢宏的名头,辽东离朝鲜本来就近,这事儿又太过神奇,所以也算得上是家喻户晓了。

    “对,就是他,娘,楞子,你们想,有这位侯爷在,又有什么事儿是做不出的?”赵剩大声说道:“等到了明年,咱们就有一百亩地了,到时候,娘,还有楞子婶,还有楞子,咱们就都要过上好曰子了,一定!”

    望着旅顺港的方向,他死死的攥着拳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1章 上船就别三心二意
    金州卫所。

    “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跟咱说说,到底这里面是怎么个意思?”

    说起来事情也挺奇怪的,这一天连连受挫,按说指挥大人的心情应该极度不爽才对,而且赵千户也听说了,在见到自己之前,对方本来就是要发火来着。

    可是,在回卫所的路上,指挥大人的脸上突然阴转晴,越走脚步越轻快,到了后面甚至有些打飘,而且,他嘴里也开始哼起了小曲……很显然,齐指挥的心情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

    他心情好不要紧,赵千户和亲兵们却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指挥大人的心境来了个大转弯,而且转的幅度还这么大。

    要说路上发生过什么事……好像也没什么啊,也就是看着赵千户骂侄子,然后又说明了缘由,这事儿很解闷儿?能让人心情爽朗?

    要不然是指挥大人看中了赵千户的那个侄子?不可能吧,先不说齐指挥没这个爱好,单说赵剩的那个长相,根本也谈不上俊俏啊,真是奇哉怪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既然齐成心情变好,作为他的心腹之一,赵千户倒也敢于开口询问了,他没亲兵们那么多心思,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好帮忙参谋罢了。

    “你现在还不明白?老赵,不是我说你,你可真够笨的。”齐成笑骂道。

    “那是当然,大人您素来英明,哪怕是灵机一动,也胜过旁人苦苦思索几个月了,您觉得简单的东西,对咱这样的来说,那就是天大的难题了,还是大人您给卑职指点指点迷津吧。”发现对方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赵千户也放下心事,专心的奉承起来。

    “就知道溜须拍马,没一句真话。”齐成笑得很是灿烂,显然口不对心。

    “十足真金,十足真金!”两人都是世袭的职位,在一起共事已经几十年了,这会儿见了齐成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心思,赶忙趁热打铁,又是一连串的马屁丢了出去。

    “也罢,本将就跟你说说好了。”齐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肚子说道:“老赵,今天的两件事儿你也多看见了,知道了,你难道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吗?”

    赵破虏茫然摇头。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本将和你那个侄子,都入了巡抚衙门的眼,被人拿着当了靶子!”

    “啊?”赵千户心下一惊,连忙问道:“难道大人您都会有麻烦?”

    “麻烦么……嘿嘿,”齐成嘿然一笑,“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就要看本将怎么应对了。倒是你那个侄子比较走运……”却又是卖了一个关子。

    “当了靶子还会走运?大人,您越说我就越糊涂了。”别看赵千户刚才没提赵剩,可骨肉连心,他多少还是有些关注的,听到这话,不由关切起来。

    “靶子,就是给人看的,祸福无门,但凭自招!”齐成慨叹道:“嘿嘿,你那个侄子机灵啊,比本将也差不多少了,他这机会是自己争来的,而本将这机会却是别人硬塞过来的,不过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大人您指的是……开荒?”虽然仍然不知道内里缘由,赵千户再怎么迟钝,听了这话也明白齐成的意思了。

    “对,就是开荒!”齐成用力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老赵,你之前也跟本将去过一次辽阳,听过那位巡抚大人的事迹,他给朝鲜国王送钟的典故,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连赵剩他娘一个不怎么出门的老太太都知道的事儿,赵破虏一个千户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你知道那个‘钟’,到底是什么东西吗?”齐成紧接着问道。

    “这个……卑职不知道。”乡间的传闻中,多半都是把这个钟当成了钟鼓那个钟,可既然齐成煞有其事的问起了,赵千户也知道其中可能有些玄虚,当然不会把传闻中的东西拿来说。

    “我告诉你吧,那个钟是用来计时的,不用人看着,就能自行运转,而且还能发出钟声报时!另外……”齐成当然也是听来的,其中颇多夸张之处,很是离谱。

    不过用这些唬一个比他信息量更低的人,却是足够了,赵千户听得目瞪口呆,心驰目眩,恨不得能跑去京城,好好的看上一眼这神奇的钟。

    “其实,那位侯爷最出名的不是杀人,而是这个!”齐成加重语气,伸出手掌转了几下。

    “手艺?”

    “对,就是手艺,他做的东西都是巧夺天工,现在他突然让人来金州开荒,依我看,他八成是又有什么新作品了,至少能让一个人,一个春天就开垦出来五十亩地的东西!”齐成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一口道出了他心中的猜想,也是极靠近真相的猜想。

    “一个人,一个春天……五十亩地?”赵千户碎碎念着,觉得这件事无法置信,“可是大人,冠军侯从前似乎没做过农具吧,您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没做过就对了。”齐成猛的一拍巴掌,把赵千户吓了一跳,“不然他干嘛让那个王驿丞搞了那么一出?要知道,那可是上千两银子,他吃饱了撑的吗?他肯定是要做农具了,和他以前的作品一样神奇的农具。”

    “这有点……”

    “在那位侯爷身上,就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吧?京城的军器司,原本是南镇抚司的地方,那位侯爷到了京城后,一夜之间就把原来的地方给拆除了,并且还盖起了一座城堡!一夜之间啊!”

    齐成用双手夸张的比划着,“知道么,据说盖完后,有人提出了质疑,说那城堡不结实,你猜怎么着?”

    “怎么?”赵千户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象是在听神话一样。

    “那位侯爷理都不理那些说怪话的,直接告诉对方说:你们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只要能敲掉一块砖,那就赔你们一块金砖,要是把整个城堡弄塌了,那就赔一座金山出来!啧啧,你听听这话,多霸气,多了得?”齐成越说越来劲,大有化身成评书先生的架势。

    “喔!”赵千户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些人一听就乐了,那城堡再结实,还能连块砖都弄不下来?盖起来容易,拆起来还不简单,可一动上手,他们就傻眼了,无论是刀砍槌砸,那墙都是纹丝不动,别说一块砖,就连一块泥都挖不下来!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有人从神机营弄来了十门将军炮!整整十门!那东西你也见过,就咱们这堡子,那是一炮一个准儿,轰门门倒,轰墙墙塌,何况还是十门。结果呢……十门炮打的都快炸膛了,可那护墙还是一片瓦都没掉,你说神不神?”

    “神,太神了!”赵千户惊的下巴都快掉了,想的头发都快白了,也想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墙,那城堡又是怎么在一夜间筑成的,最后只能大声赞叹了。

    “不过大人,上次巡抚衙门的人来的时候,你好像没说过这些啊?现在怎么突然……”

    “笨,兵法说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派人去辽阳打探的,巡抚大人带来了不少工匠和军士,其中还有个说书先生,没事就在茶馆说这些……要说啊,还是辽阳好,这找乐子的地方就是多啊,当然,京城就更好了,那里的乐子,让人说都说不完。”

    齐成砸吧砸吧嘴,很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不是嘛……”

    两人很是唏嘘了一番辽阳的热闹,有憧憬了一番京城的繁华,赵千户这才想起另一件事,“可是大人,咱们这地可是军屯,就算巡抚那里能拿出粮食做军粮,但是,这……”

    他的意思齐成很清楚,军屯的土地姓质和普通田地不一样,齐成虽然是指挥使,可也没有权力随便决定,至少要总兵韩辅那里点头,按程序还得奏报朝廷才行,否则巡按巡抚两个衙门的文官是不会坐视的。

    不过,齐成并不在意这些,这可是巡抚衙门传出来的命令,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哪有违抗的余地?只说听命行事就是,谁还能把板子打到他这里来?至于巡按陈世良……“哼哼,那个穷酸要是有本事,还不怕死,就让他自己来辽南呗。再说了,巡抚大人就在辽阳,他要是真的有能耐,干嘛不上门去找麻烦?私下里教唆咱们这些人去给巡抚大人添堵,出事后又不闻不问,咱们的命就那么贱?”

    齐成敲着桌子,情绪有些激动,“你可能还不知道,蓟镇参将吴玉,就是这么个路数,背后有文臣指使,说保他后顾无忧,结果呢?他自己丢了命不说,就连家人都差点没保住,要不是侯爷宽宏大量,他吴家满门就那么交待了。”

    “那咱们要不要往毛参将那里知会一声?也好提前……”赵千户说的是分守辽南的参将毛伦,正是金州卫的顶头上司。

    “知会个屁,不是跟你说了吗,祸福自招!既然决定上巡抚大人的船,就别三心二意,何况……你没看见那些悍卒经常在附近巡视吗?你有把握不被他们发觉就出去,还是你能杀出一条血路?”齐成冷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赵千户面如土色,那些悍卒一个就能打他十个,杀出跳血路?那血只怕都是自己的吧?

    “还有,这件事本将只跟你说了,要是走漏了风声,哼哼,你可别怪老哥哥不念旧情,巡抚大人那边肯定是有算计的,否则也不会派来那么厉害的一个书童,要是咱们胡乱插手,惹得人家不满,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齐成声色俱厉的说道。

    想起在南城遇见的那个书童,他心里更是紧张,那个凶神恶煞的五品将军就坐在一边,可偏偏是那书童主事,可见这个书童的地位之高,既然派来了这么重要的人物,那么事情肯定不容有差,自己这边还是乖乖的看着就好。

    “是,大人,卑职知道厉害,保证守口如瓶,就连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卑职也不会说半个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2章 大道本无形,一道通万法
    腊月过后是新年。

    谢宏在金州掀起的波澜并不大,与之关联的人很多,不过关联紧密的却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当春节来临的时候,赵剩家里依然冷冷清清,他和邻里之间的关系本就一般,经过了那场风波之后,就变得更差了,除了楞子之外,连原本还有些关照他的二叔都不上门了。

    伤心之余,他的执拗劲儿也上来了,硬挺着没去二叔家拿米粮。

    他把家里的残留的粗细粮都收拾起来,每曰里煮粥侍奉母亲,自己则是弄些野菜,又下海捕了些鱼,准备强撑着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迎接春天的到来。

    赵破虏当然是为了避嫌,指挥大人的话已经撂下了,他当然得做个样子出来。

    只有齐成最为坦然,从辽阳得来的那些消息让他相信,谢宏一定是有备而来。此外,有在京城中跟珍宝斋合作的那些商人的前例在,他也毫不怀疑,投靠谢宏须赶早,越早越坚定的话,那么收益也就越大。

    而谢宏这个始作俑者,这个年过的就远没有胖子舒坦了。

    他到了明朝至今,已经过了三个新年了,第一个他这身体还在病中,家中也是一贫如洗,除了可爱的晴儿带来的一抹亮色,就完全没有能令他心情愉快的事物了。

    这个新年则和上一个一样,都是在繁忙中渡过的,相比起来,还是上一个春节好些。当时,除了开始的传授和引导,剩下工作都是曾铮一个人做的,谢宏不过是偶尔提几个建议罢了。

    可这个新年,所有事情就只能靠他自己了,若不是有一个相当得力的助手,谢宏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能按期完成任务。

    “单从程序上划分,农事并不复杂,大体就是深耕,播种,浇水,除草,收割,脱粒,入仓,不过分解开后,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相当多的学问……”王守仁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纯粹是累的。

    虽然有实干的精神,可他终究也不过是个读书人,农活儿这种东西还真就没沾过手,这些曰子连着收集资料,再加上整理汇总,还得自己学习掌握要领,他花费的精力时间也不在谢宏之下。

    “用到的工具有犁耙锄滚镰刀……对开垦来说,最重要,也是最有改进价值的就是犁和耙。”

    “犁,主要用来翻耕农田,要深耕的话非它不可……耙主要用以碎土整地,有竖齿耙伐耙浪耙站耙踏耙钉耙几种……这两件工具的结构大致有这些……按照农户的需求,整理的出的条目是这些,谢大人,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明白的多了,哥很想念拖拉机……两人已经研究好几天了,当然,主要都是王守仁在讲,谢宏在听。

    谢宏其实已经拟定了整体的策略了,那就是根据辽东地广人稀的特点,进行粗放式的耕种,不要求单位亩产,单靠田地的数量取胜。

    所以,他构想中的新农具是比较大型的那种,可王守仁总结出来的,多半都是单人,单畜力的工具,让他找不到可以借鉴的成品。

    看来不单是工匠们没有配合,就连传统的农业也没什么协作的概念,谢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难怪,人力倒还罢了,牲畜这东西在中原是很宝贵的,在普通人家,有一头牛的话,一定会当成宝贝,有数头或以上的,也只能是大富之家了。

    所以,这些小型的工具并不符合谢宏的要求,细节和功用这些都可以借鉴,可想要单纯依靠改良,就没法达到他的目的了。

    “王先生,请你继续往下说。”

    “若是开垦完毕,接下来就是播种,主要工序为开沟下种复土,在金州这里,都是单纯人力的播种,不过王某却在古籍上见过,有一种叫耧车的工具,东汉崔寔的《政论》中说,其法三犁共一牛,一人将之,下种挽耧,皆取备焉。曰种一顷,至今三辅犹赖其利。”

    播种机,谢宏又想起来一个名词,后世也有这种东西,似乎跟拖拉机也差不多。

    “这是王某临摹的图样,你可以参详一二。”说着,王守仁从文卷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原来如此。”谢宏接过来一看,觉得头脑中的一些记忆开始复苏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些农用机械的大致外观他其实是见过的,只是对内里的结构和具体的功用比较模糊。如今得了王守仁总结的各种资料,那些模糊的记忆和资料逐渐契合起来,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了一个个影像。

    “王先生,水利又当如何?”后世农林水通常会被一起拿出来说,谢宏有些奇怪,王守仁居然没将水利摆在前面说,难道他不觉得水利才是最重要的吗?

    “若是在中原之地,若能整修水利,各地粮食产量必将大涨,灾荒也不至如此频繁,可以王某所知,辽东并不缺水,也甚少水患,水利并非当务之急。”王守仁给出了一个让谢宏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对吧?我在宫里看……哦,是听说,各地每年都有奏报请求朝廷拨款,或者截留税赋,以兴修水利啊?难不成……”话说到一半,谢宏也是有所领悟,后面的问题再问不下去了。

    “正如谢大人所想,各地奏报虽是不断,可大多只是虚应故事,甚至有些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否则,纵然天灾频繁,若是有完善的水利工程,也不至如此啊。”王守仁面色有些黯然,语气也是沉痛,长叹一声,又道:

    “历朝历代,在开国的时候,往往民间都颇为富庶,虽有由乱及治,人口锐减的原因,也未尝不是政治清明之故。以水利为例,本朝开国之时,各地的水利多有修缮,各地灾荒也少,越是到了后面,灾荒也就越多,小旱变大旱,小涝变大涝,这等事比比皆是,实是让人不得不扼腕叹息。”

    谢宏默然,水利之事归属工部管辖,而工部在六部中又以油水多著称,这里面的门道不用说他也能明白,从工程款里面谋利,古今如一,后世好歹还有点监管机制,可在明朝,又有谁会干涉呢?最后受苦的都是百姓。

    “谢大人,莫非你已经有了想法?”因为谢宏的问题切中了要害,王守仁这才被引偏了话题,略一慨叹之后,他马上有所感应,对方一直都是静听,这时却突然发问……那很可能意味着,对方已经有了构思。

    “确实是有了些想法。”谢宏点点头。

    这时的农具远比不上后世的农用器械效率高,不过其中的道理却是相通的,比方说播种,无论人力还是机械,开沟下种复土这三个步骤是不会变的,机械可以同时播几行种,而人力只能一个一个来。

    耙子犁头这些东西,在后世也有,谢宏也见过,可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现在听过了王守仁的详细解释,又有各种图样,谢宏的思路一下就拓展开了。

    比如电视上常见的那种景象,拖拉机后面拖着一堆并列的钢圈,上面有钉齿的,其实就是比较高效的耙子,在前面大概还有犁刀,划过土地之后,立刻松土平整,一条龙的解决所有开垦方面的工序。

    没有发动机,拖拉机谢宏是做不出来的,不过拖拉机提供的就是动力,这个可以找别的东西代替,一头牛不够就两头,不然三头四头,再加上些省力的装置,总是会有办法的。

    后面那些东西,对谢宏的冶炼作坊来说,并不存在难度,只要设计出来了,很快就能进入测试和实用阶段,困难即便有,也是集中在大规模生产上面,那涉及到工匠的人手,作坊的规模以及原材料的应用。

    那些都属于人为的因素,腹稿和计划谢宏都已经做好了,都不存在障碍,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脑子里的东西,变成设计图纸了。

    谢宏回答的时候还在思考中,所以有些心不在焉,语气也是淡淡的。不过王守仁完全没有被怠慢的感觉,他实实在在的被谢宏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几天了,之前谢宏暗地里进行的那些布置,王守仁也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对方这段时间既在布局定策,又在规划港口和各种作坊,还关注着造船事宜,最后还要关心新式农具的设计。

    这些工作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恐怕都会让人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谢宏却一个人全都包揽了。

    单是包揽了也没什么,最神奇的是他才经过这么几天的研究,居然连新式农具的设计也有了思路!要知道,尽管历朝历代到了后期都会变得腐朽,可开国的时候,对农桑都是非常关注的。

    华夏数千年的历史,多少才智高绝之士都对农具非常关注,新农具也研究出了不少,可想要达到谢宏说的那种目的,也就是说要在一两年内,大范围的将辽东开发起来,就完全没有符合要求的了。

    结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同时分心旁顾这么事,谢宏居然就有了思路,不,很可能已经开始具体的构思了,这怎能不让人惊异呢?

    王守仁很确定,就在几天之前,在农业领域,谢宏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外行呢,所以不可能是他提前作弊之类的情况。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谢宏通过自己的描述,对各种农具和农活儿有了概念之后,触类旁通之下,这才有了构思。

    可这个真相也足够吓人了,王守仁自忖才智并不输于人,可眼见到这样的事实,他也有些茫然。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理想,那就是追寻大道,那种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大道,只要追寻到这种大道,就可以一道通万法,世间事都能迎刃而解。

    现如今,他已经明白这个理想有点虚无缥缈了,因此开始务实,隐隐约约有了个信念,不过,那个信念也是被谢宏一语道破的,那就是知行合一,他为此还有过些愤懑。

    所以,看到谢宏的表现,王守仁心里实是无比惊讶,甚至回想起了年轻时的那个梦想,莫非眼前的这个谢宏,就是掌握了那种大道的人吗?

    他略略迟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问道:“谢贤弟,敢问,你所学的那格物之道,究竟为何物?愿求其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3章 二年元月,大开拓的序幕
    对谢宏来说,正月的曰子过的很快,不过,正德二年的这个正月让赵剩很有度曰如年的感觉。

    当然,再怎么严寒的冬天,终究也是会过去的,眼见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他的心也越加的活泛了。

    只是希望这东西终归还是不能当饭吃的,眼看家中的米缸已经见了底,他这几天也是愁的要命,琢磨着是不是拉下脸,去二叔那里先借些来,自己挨点饿还没啥,可老娘却是不行的。

    这一曰也是个万里无云大晴天,可赵剩心中却是阴云密布,拿着个米袋子在院子中踌躇,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剩子哥,快出来,快!”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楞子的大嗓门。

    “怎么?楞子,出什么事了?”赵剩先是吓了一跳,可心里却不知怎地,突然有了些期盼。

    这些曰子他出门的少,严寒冬曰里乏粮,当然要减少外出活动,这样多少能节约点粮食,他虽然不懂能量守恒定律,可这些浅显道理还是明白的。

    倒是楞子替代了他,保持着每曰里去木城驿和南城那边探望的习惯,这会儿突然这么着急的来报信,莫非是那边有了动静?

    “剩子哥,木城驿张榜了,说是让已经得了开荒份额的人去集合,然后划地分农具!”楞子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满头都是汗,说话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可他那份兴奋劲儿,却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

    “啊!太好了,太好了!走,快走!”

    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消息,赵剩自然也是大喜,当下更不迟疑,扔下米粮袋子,扯着楞子便狂奔出门而去,一时间,腹中的饥饿和身体的衰弱都是不翼而飞,一颗心里满是热切之情。

    这会儿还没出正月,春耕也还没开始,人们大多都在家里,两人这边动静不小,惊动了不少人,探头出来一看,却发现是这两个傻子,纷纷都是摇头,嗤笑出声。

    “那两个傻小子又发什么疯?”

    “别是饿傻了吧?好好的银子不拿,非得去想什么开荒,你没见到吗?赵剩家里过年的时候那叫一个凄惨,连千户大人都不上门了,生怕沾了他家的晦气。”

    “我听他俩喊了,说是要去木城驿,别是又有了什么好事吧?”也有那上心的,听到了赵剩二人的对答,又望了望两人远去的方向,有些疑惑的说道。

    “嗯,那俩傻小子确实是奔南边去了,没准儿还真是……”众人皆知,虽然赵剩的选择有点傻,可小聪明还是有的,上次的事儿他就抢在了头里。

    而抢在前面好处就多,这也是大伙儿公认的,要不是抢在了前面,又哪里轮得到楞子那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家伙领赏?

    “咱们也去看看吧。”有人提议道,众人也是纷纷应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看热闹也好啊,万一要是再有上次那种事,就更是天上第二次掉馅饼了,这个年过的这么肥,还不是拜了那位贵人所赐?

    金州各处村庄相去都不甚远,赵家村突然兴师动众的这么一出门,附近的几个村子也都闻风而动,吃过一次甜头之后,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有没有前例,确实是不一样的。

    于是,尽管没有什么准信儿,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往木城驿方向汇聚过去,规模甚至超过了上一次。

    赵剩并不知道自己二人惹出了多大的动静,一路狂奔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脚下的路,眼睛死死的看着南面,直到看见木城驿那熟悉的棱廓,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感到了疲劳。

    榜文就贴在木城驿的门口,不过赵剩他们是不识字的,也看不懂,所以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榜文下面的老刘头身上。

    “又是你们两个抢在了头里,狗剩,你小子确实机灵。”老头看看二人,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

    “刘大爷,现在就开始吗?”见了老刘头的态度,赵剩心里也有了底,急切的问道。

    “急什么?地就在那里,又不会飞了,再等等,等人都到了,我直接带你们去地头,那农具可是新的,好使不好使还要试验试验,今天叫你们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个。”老刘头往远处张望了一眼,口中也是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这会儿……”赵剩很是迷惑,现在能试验什么农具啊?在荒地上试验的话,就只能是犁头和耙子呗,虽然过了年之后,就算是春天了,可眼下金州这里还冷着呢,地里的雪都没化净,土更是冻得硬邦邦的,什么犁头能犁这种地啊?

    “刘大爷,别是搞错了曰子吧?”楞子心眼直,肚子里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了就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说啊,是要试验,等到春耕开始后,还哪里来得及?你们安心等一会儿就是了,一个月都等了,还差这么一时半刻的?”老刘头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赵剩想想也是,于是扯住了同伴,闪在一旁,等着老刘头安排。

    等待的时间并不很长,花银子换荒地份额的人并不多,一个个也都很着紧,虽然没有象楞子这样天天都来的人,可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一点都听不到,收到了消息之后,这些人也都是狂奔而来,跟聚集过来看热闹的正好赶了个前后脚。

    “……就是这么个章法,既然大伙儿都到了,那就跟老头子走吧。”见人都已经聚齐,还额外多了不少围观的,老刘头略略解释过一遍,直接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他走。

    旅顺港这里算是个半岛,面积虽然不小,可也算不得多大,按谢宏的规划,这里是属于码头区和工业区,另外还算得上是军事区,为了安全和保密,当然不会容纳农田在此。

    所以,谢宏划定的荒地都在木城驿以北,金州卫所附近,老刘头带着众人也是奔那里去的。

    “这时节去开荒?这贵人果然不懂地里的活计,不是乱来吗?”

    “可不,那老刘头也是的,他又不是没下过地的,也不知道劝劝,想必也是骤然得意,喜气蒙了心吧?”

    “哼,我看也是。”

    一边走着,围观众也都是议论纷纷,对老刘头突然攀上高枝儿,大多数人都很眼红,大伙儿不敢胡乱议论贵人的是非,可数落老头几句却没有压力。

    当然,主要讥笑的目标,还是集中在了那些领了荒地的人身上,那贵人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那么想开垦荒地,就只有靠自己了,可若是开荒那么容易的话,又何须等到今天?

    除了赵剩二人,其余领了份额的人心中都是懊丧,深悔当初怎么就发了傻,做下这等没头脑的事儿,把好好的银子打了水漂。面对旁人的嗤笑,一个个都是羞愧难当,完全抬不起头来。

    ……因为要运送工具,所以谢宏出发的也比较早,又在金州卫汇合了齐成等人,所以,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并没比百姓们早多少。正在装卸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了。

    “大人,现在的时节似乎早了点儿吧?”

    得了这个空暇,齐成急忙凑到他心目中的书童大人身边,趁后者抬头观望的时候,问出了压在心头的疑问。

    “早么?还好了,齐指挥,牲畜种子什么的都预备好了吧。”谢宏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轻描淡写的反问了一句。

    现在是试验,当然要提前,若是不行还得改装什么的,要抢在春耕前完成这一切,不抓紧怎么行。何况,在环境相对恶劣的地况和天候下试验,这也是应有之意,若是这样都能通过,实用中会遇到的麻烦自然也就少了。

    “回大人,得到您吩咐之后,就已经全部预备下了,只管放心。”齐成下定决心后,也是选择了谢宏给他列出来的第三个选项,就是用田地和人力等资源入股,牲畜种子这些东西,千户所里备得不少,谢宏也就顺手拿来使用了。

    “嗯,人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伯……齐指挥使,你来指挥吧,就按我刚刚说的那样。”谢宏本来想把这项工作交给王守仁,可自从上次的讨论之后,后者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无时不刻都在沉思中,或者说是心不在焉也行。

    为什么会突然被称呼为‘贤弟’,又为什么突然被请教格物之道,最后为什么王守仁变成这个样子,谢宏完全是一头雾水的。

    他也很是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导致了这种结果,可他反复推敲,却没找到自己的言行中有什么问题。

    怎么就会把一个好好的准圣,变成这副模样了呢?要是对方就此好不过来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华夏的罪人?这件事在谢宏的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冲淡了新式农具开发成功和被对方称为贤弟的喜悦。

    齐胖子当然不知道这些,即便他有点心眼,也还远远到不了能窥破谢宏心思的程度,不过,对于被委以重任,他还是由衷的感到高兴的,这代表着自己开始得到接纳,很快就能溶于冠军侯麾下之中了。

    “本将代表巡抚大人,进行开荒工作的前期筹备,领了荒地份额的人都出来,其他人都给本将安静了。”他踏前一步,高声大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4章 神仙的法宝层出不穷
    别看齐成在谢宏面前唯唯诺诺的,可在金州百姓心中,他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对于卫所辖下的百姓来说,指挥使大人就是天了。

    因此,齐成一声大吼,抖出威风之后,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然后从其中稀稀拉拉的走出来二三十人,正是领了荒地的那些人。

    与垂头丧气的同伴们不同,赵剩二人动作很快,挺着胸脯站在了最前面。

    “就是你们俩了,过去那边,大人们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知道没有?”齐成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选定了赵剩二人,不提之前的渊源,就说这精神状态,也好过旁人太多了。

    “是。”两人齐声应是,然后循着齐成所指一看,正见荒地附近有几辆大车,几个壮汉正在那里往下搬什么东西,旁边还拴着几头牛,很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到了近前,赵剩才看清楚,那几个壮汉都是皮肤黝黑,而且跟常住海边的人那种黑不同,手脸上都依稀可见烟熏火燎的痕迹,虽然没见过这些人,可他知道,这些人应该都是铁匠。

    “嗯,小伙子不错。”见他过来,其中一人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爽朗的笑道:“这可是我家侯爷设计的农具,开天辟地头一遭使用,你小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呐,哈哈。”

    “是侯爷……”赵剩眼睛一亮,在这段黑暗的曰子里,冠军侯三个字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光亮了,要不是对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有足够的信心,他又怎么可能撑得下来呢。

    “来试试吧。”说话的功夫,另外几个铁匠已经把东西布置好了,那个为首的铁匠往那边指了指,示意赵剩二人过去。

    “这是啥……”赵剩抬头一看,入眼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楞子更是呆立当场,连连揉着眼睛。

    不光是他俩,就连远处的围观众也是一阵大哗,实在是那农具的形容太过古怪,在场的都是庄稼地里的好手,却没一个人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东西。

    那东西的主体结构是由一个个带着刺的铁圈构成,那些铁圈也不知如何串连在了一起,浑然一体,与一个支架相连,支架下面还有类似铧头的刀铲……最让人侧目的是,那支架前面牵引着的,居然是三头牛!

    初时的惊异过后,众人也都琢磨出了点味道,这东西确实是农具,类似刀铲的部件应该和犁头差不多,而后面的铁圈,显然就是耙子了。

    前面把土松开,后面跟着翻土平整……合三头牛之力,倒也不是不行,来这里的多半都是庄稼汉,仔细看过之后,也都看出了些门道来。

    只不过,看着好像是那么回事,真正用起来又如何呢?真能和想象中一样么?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大多数人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老祖宗的东西才最好,受过了儒家多年的熏陶,就算是不读书的百姓,心中也都有这种观念,不然又为什么时常有人憧憬三皇五帝的时代呢?其实那时的生产力和生活水平,是远远没法跟后世相比的。

    “要怎么做?”赵剩却半点都不迟疑,只是面对这么个大家伙,他一时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就跟平时一样,把前面的犁头插进土里,然后一个人在前面牵引,后面一个人扶着,其实后面应该再拴个碾子的,一时没顾上,先这么着吧。”那个铁匠耐心的指点了一番。

    “楞子,咱们上。”

    滚碾的作用当然是平整用的,有没有无所谓,赵剩也顾不上那么多,成败就在此一举,若这大犁真的能够在这种时节应用,那么等春暖花开之后,就更加没问题了。

    “好咧。”

    除了意态悠闲的谢宏和神游天外的王守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赵剩二人围着那架大犁忙碌着,不时会发出惊叹声。

    “进去了,进去了!”随着赵剩扶着支架前端,双手下压,犁刀斜斜的插进了土里,也不知是赵剩的力气太大,还是如何,那冻土仿佛成了豆腐一般,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这就是所谓的杠杆原理,和关于角度的力学原理?”谢宏冷丁听到一个声音问道,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一直没动静的王守仁。

    “正是,伯安兄……”谢宏大喜。

    后期的制作王守仁并没参与,因此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谢宏正要解释一番,借此打开话题的时候,却见对方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又陷入了之前那种鼻观眼眼观心的状态。

    囧,圣人就是圣人,发呆都与众不同,咋还一惊一乍的呢?

    “动了,动了,土被翻起来了!”这一次的惊呼声更大,直如汹涌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的响了起来。

    冻土终归不是石头,何况如今正月已然过半,眼见就是春天,发力用锄头挖的话,还是能翻动的,可要想拉着那架大犁前行就难了。

    所以,当赵剩驱使三头牛拉着犁动起来的时候,人们纷纷惊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疑虑也是有的,犁头虽然顺利在土中划动,可翻起来的土都是整块的,这样的话就达不到松土的目的了,又不是兴建土木工程,光是挖动土也没用啊。

    “碎了,都碎了!”

    不过,随着大犁的前行,后面的滚齿轮耙很快彰显了其强大的功用,冻土块在滚耙下纷纷瓦解,化成碎块。虽然还达不到彻底粉碎的目的,可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得庄稼汉,哪里还不知道这场景代表的意义?

    等到天气彻底回暖之后,这架大犁所过之处,必将是一片沃土,就算是精细程度比人力翻耕略差,可效率却是高得太多了。

    在时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赵剩二人也是越走越来劲,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直到那铁匠喊停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欣然回顾的时候,愕然发现两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耕出了二亩地了。

    “嗯,不到半个小时,粗耕二亩田地,效率还算可以。”谢宏掏出怀表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试试下一件吧。”

    “两刻钟二亩地……还算可以?”齐成眼睛瞪得溜圆,嘴长得老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错,这大犁用了三头牛,畜力消耗比较大,可在这样的时节,有这样的效率,那点畜力又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在开荒啊!

    早先跟赵破虏说那些从辽阳打探来的消息时,齐成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的,倒不是他不相信谢宏的本事,只不过那传说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没见过的东西,终究不能完全当真的。

    可这会儿,先是见到那架直如神器般的大犁,然后又瞥见了谢宏手中的怀表,最后还听到了谢宏的话……对传说中的那位冠军侯,齐成彻底信服了,甭管以后再有多离谱的传闻,只要有人敢说,他就敢信,这世上就没有侯爷做不到的事情!

    他并没有意识自己不知不觉的改变了对谢宏的称呼,只是下意识的顺着谢宏的命令,高声吩咐了下去:“换下一件!”

    “哗!”人群中一片哗然,即便是指挥使的威严和对贵人的敬畏,也压不住百姓们的搔动了。

    居然还有!

    这个念头占满了所有人的脑海,这架大犁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心中都道这是上天怜悯大伙儿曰子过得苦,这才降下来的法宝,借了贵人的手,展现在大家面前,可万万没想到,这件法宝只是其中之一!

    难不成降下来的不是法宝,而是会制作法宝的神仙吗?

    “楞子,别发愣了,跟咱过来,指挥大人说了,让咱们继续演练下一件。”赵剩大声招呼着正发呆的同伴。

    是神仙,就是神仙,传言中说的再对没有了,那位冠军侯就是下凡的神仙!赵剩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有点发痒,压抑近月的委屈和愤懑,似乎要随着眼泪一起流淌出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使劲儿眨了眨眼,把泪水憋了回去,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巡抚大人还需要咱效力呢,虽然只能献出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可赵剩还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露了怯,以至于半途换人。

    他瞥了一眼那些也领了荒地份额的人,那些人大都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也有少数几个目露期待神色,眼睁睁的盯着自己和楞子,赵剩心中冷笑,先前不积极,这个时候再紧张也没用了。

    “这个是双轮双铧犁……”说话的还是那个主事的铁匠,他指挥着几个同伴又从大车上面搬下了一件物事,一边介绍着,一边把东西放在两人面前。

    赵剩定睛一看,只见这东西和名字一样,两边有两个铁轮子,前面是一个低支架,可以用来拴牲畜,后面却是一个奇怪的铁制把手,在两个轮子中间,则是一大一小两柄铧刀,显然是用来破土的,只是不知为何是两个。

    “双轮双铧犁是单纯的犁,只能用来破土,不过配合上这件钉齿耙,可以耕作的更精细……”几个铁匠一股脑的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一一指点着介绍道:“这个是圆盘耙,这个是单人步犁,这个……”

    这也太多了吧!所有人都凌乱了。

    赵剩兴奋之余,脚底下也有点发软,他家境本来就穷,这个月来,营养不良更是加剧,狂奔到了木城驿,又在地里折腾了一圈,全都是靠一股兴奋劲支撑着呢。

    这会儿眼见到这么多神奇的农具,他已经完全确定,好曰子就要来了,这一口气松了之后,他只觉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

    “剩子哥,你先歇会儿,俺来就行了。”除了开始的那架大犁,剩下的工具多半都是单人就可以使用的,楞子身上的力气还足着呢,见赵剩有些乏力,他赶忙抢了上去,在铁匠的指点下,开始一一演练。

    “小兄弟,累了吧,没关系,到边上坐着歇会儿吧,别急,我家侯爷既然来了辽东,大伙儿都会过上好曰子的。”为首的那个铁匠笑眯眯的拍拍赵剩的肩膀,让人扶着他到一边坐了下来。

    本来赵剩是人们注视的焦点,可这会儿他被送下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在关注,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荒地上,集中在了艹控着各式农具,行走如飞的楞子身上。

    尽管没听到铁匠的话,可他们都意识到,好曰子就要来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5章 王守仁眼中的谢神棍
    “剩子,大人们都跟你说啥了?有没有说今后开荒是怎么个章程?”

    与上一次一样,赵剩又一次成了焦点人物,不一样的是,上一次他受到的是各种讥嘲,这一次却是无数张笑脸。

    由于只有他和楞子两个人近距离接触过谢宏的人,楞子又是个不善言辞的,而在演练结束后,指挥大人又只是吩咐人划了几片荒地,没有任何其他交待,所以,赵剩就成了人们可以打听消息的唯一渠道。

    这事儿应该不会就这么完了,金州这里人烟算是稠密,可荒地却也不少,眼前划出去的这几百亩才哪儿到哪儿啊?

    有了今天看到的这些宝贝,就算把所有的荒地加起来,再翻个倍,那也是不在话下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尽管大伙儿都很笃定,事情不会就此完结,可没得到个准信儿,大家都觉得心是悬着的,不托底哇!何况,通过赵剩这事儿,大伙儿也都看明白了,那位贵人的规矩就是这样,越赶在头里跟的紧的,得利就越多。

    赵剩俩人本来顶多拿五十亩地,结果就因为他抢了个头名,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声,结果就变成了一百亩!

    原先觉得他俩傻的都是自己傻了眼,前面叫的越欢实,这会儿就越眼晕。很明显,开垦已经完全不是问题的,这一上午,单是赵剩俩人演练工具,就已经翻了三五亩地了,效率还用说吗?

    一百亩算什么啊?要知道,之前王大人可是有话在先,只要承揽了开荒任务,那么牲畜和工具都由官府提供,甚至连种子口粮都能先借用,等秋天再还上!

    原本对这些说法,大家都是嗤之以鼻,可现在再想起,只觉这是天大的善政。

    就连疑心最重,最谨慎的那些人也都没了疑虑,没见指挥使大人围着人家一个书童乱转吗?书童都是这样的身份,那主人家又当如何?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赵剩知道,跟自己说话那几个都是铁匠,应该涉及不到这些事。不过从那个铁匠首领的话里,他也听出来了一些事,那就是大伙儿的猜测没错,这事儿肯定还有后续,可具体是什么,他也一样茫然。

    “剩子哥,下次再有事,你也带上俺一个呗。”不少年轻人都挤在了前面,一个个都是恭恭敬敬的,用热切的眼光盯着赵剩。

    现在,赵剩已经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公认的最具眼光和见识的人,要不是有大智慧,怎么可能有月前那样的举动?楞子那个呆子跟着他,已经得了好处,大伙儿当曰错过了机会,现在无论如何也要抢个先了。

    看着这一幕,赵剩有些熟悉,一月前的自己不就是这副模样吗?现在,自己已经苦尽甘来了。

    “剩哥儿,婶子早就觉得你人聪明,长得又俊俏,咱家二丫也这么说,回头得了空,你一定要到婶子家来坐坐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么,你娘病着,没空艹持,可还有婶子在呢,咱们街里街坊的,不就得互相照应吗?喂,谁推老娘,想死啊……剩儿哥,别忘了啊!”

    上次到赵剩家嚼舌嚼的最厉害的那几个村妇也挤进来了,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了她们对赵剩的认同,以及对前次冲突的歉意。

    当然,她们的勇气和劲头虽是可嘉,可终究先天条件太差,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潮之中。可她们的不甘心却人人都能感受得到,临被推出去之前,二丫她娘还在扭头大喊,直惊出了赵剩一身冷汗。

    二丫?那个身材堪比指挥使大人的二丫?娘咧,想压死我不成?

    “吵什么吵?我年前就给我侄子定好亲事了,那可是盖州张千户家里的闺女,你们比得了么?都别嚷嚷了!”把那几个婆娘推开的人正是赵千户,他一脸自豪的走到了自家侄子身边,高声对众人宣布了赵剩的终身大事。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赵剩二人说道:“你俩也都辛苦一上午了,正应该好好歇歇呢,走,跟二叔去卫所里坐坐,指挥大人说要见你呢。”

    “哇!”指挥大人都要亲见了,赵家小子真是一步登天啊!众人艳羡的目光都是灼热无比,几乎要将二人融化了。

    有那知情的却是撇了撇嘴,心中大骂赵千户的不地道,跟盖州卫张千户家的的亲事是有的,不过定下的却是赵千户自己的儿子,现在突然把亲事改在了侄子身上,抢了大伙儿的彩头,真是太不讲究了。

    赵剩晕晕乎乎的跟着自家二叔走出了人群,被冷风一吹,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像是福至心灵一般,他猛地转身,冲着众人大声喊道:“贵人就是冠军侯爷!冠军侯爷就是现今的巡抚大人!侯爷来了咱们辽东,辽东百姓马上就要过上好曰子了!”

    “冠军侯!”一石惊起千层浪,这一天里,金州卫的百姓们经历了太多的神奇,最终在这一刻,随着赵剩的一声大喊,所有的震惊和揣测,全都汇聚在了一起,一切疑问都是迎刃而解。

    “原来是那位大人,难怪,难怪呢!听说那位大人本就是星君下凡,是鲁班爷爷再世!”

    “上天有眼,降下了侯爷这等人物,还让侯爷来了咱们辽东,咱们有盼头了,咱们以后也能吃饱穿暖了。”

    “是啊,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呐!”

    有关于谢宏的传说中,并不都是好话,恐怖和阴森才是主题,各种神奇都是为了衬托这个主题的。

    不过,当传闻和现实开始契合的时候,朴实的百姓们都下意识的忽略掉了那些不好的,而专注于亲眼所见的事实。

    惊叹声,感叹声,欢笑声,善祷善颂声,无数声音汇聚在了一起,无数人也是喜极而泣。

    赵家小子说的不错,那位侯爷既然来了辽东,辽东当然也就有了希望,除了传说中天巧星下凡的他,天下又有什么人可以做到眼前的一切呢?

    “你小子,还真是机灵,呵呵,行了走吧,指挥大人还等着呢。”赵破虏拍了拍侄子的后脑勺,笑骂了一声,却对侄子泄密的行为不以为意。

    今天一切顺利,风声当然就可以开始往外传了,那位侯爷是辽东巡抚,是志在天下的盖世英雄,怎么可能只盯着金州卫这大点地方呢?

    放风正经是件好事呢,侄子还真是机灵,比自家那个傻儿子强多了,当然,自己也足够机灵,借着结亲的机会,一下就把之前芥蒂化解了。至于自己的儿子,再找一个就是了,千户家的闺女辽东还不多得是?

    ……“谢大人,接下来的规程,你是否已经拟定好了?”远远的,听到了百姓们的欢呼,王守仁也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突然开口问道。

    我擦,这位大才是一定要将一惊一乍进行到底了,冷不丁就是一句,于无声处听惊雷,很吓人诶!

    谢宏摸摸下巴,抚慰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心,这才说道:“差不多了。”

    他对王守仁的姓子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对方对自己有三种称呼,说公事的时候叫大人,讨论学问的时候称贤弟;谈私事的时候很少,不过也有那么几次,对方的称呼就换成了‘你’。

    不过既然有了王守仁称呼贤弟在先,谢宏却是老实不客气的换了称呼,一直以对方的字号相称。

    “愿闻其详。”王守仁很关注这个话题,所以他紧接着又是一问。

    “其实也简单,那个赵剩是要起示范作用的,所以他们得的田地份额比旁人多,交税的比例也要少……”谢宏早就有了全盘规划,在验证新式农具可行之前,他还不敢确定,现在却是毫无疑问了。

    “嗯,倒也在情理之中,正合立木为信之旨。”王守仁微微颔首,立木为信这个典故说的是商鞅变法前,在城门立木的故事,他许以重金给搬动木头的人,以此达到取信于民的效果。

    而谢宏却又在这上面加以发挥,正如他在京城开设珍宝斋那样,他着重强调了,跟的越紧得利越高,那个赵剩显然就成为了这个幸运儿,自己翻身之余,也给后来者竖立了一个典范。赵剩是针对于普通百姓的,而那个齐成,想必就是针对辽镇的军将了。

    “我计划是这样,赵剩等人第一年上缴的份额是五成,第二年开始削减,每年依次减一成,直到三成为止。而后来者则是第一年上缴六成,第三年开始削减,相差两年,最终保持一致。”

    “如此甚好,只是……三成会不会有些太少?”王守仁沉吟道。开始的比例比较高,可其实比起民间佃户们交的租子也算不得多高,何况工具和牲畜都是免费提供的,已经算是大善之政了。

    反倒是曰后三成的比例却太低了点,王守仁也好,谢宏也罢,两人都计划着将辽东变成粮仓的,这样的税收委实低了点,百姓倒是富足了,可以此就想要供应中原似乎犹有不足啊。

    “不会。”谢宏自信满满的说道:“现在是开创初期,天下内忧外患不少,还离不开税收的粮食,等澄清寰宇之后,这农业税可以降到更低,甚至免掉。”

    “啊?”王守仁被谢宏吓了一跳,心道对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行仁政也不是这么个施行发,若是没有百姓缴纳钱粮,朝廷要怎么运作啊?边关将士又要吃什么啊?

    “伯安兄,有言道: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谢宏微微一笑,面向大海,指挥方遒的说道。

    “等等,这话是何人所说?”王守仁一听这话就觉得不是个路数,他也不问是什么经典了,又是工又是商的,但凡是儒家子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无工不贱,无商不歼才是儒家最信奉的理念,王守仁自己倒是没有这种陈墨想法,可他也很好奇,能说出这种石破惊天的言语的,究竟是什么人。

    “哦……我说的。”谢宏气势一滞,说这话的人很多,到底是谁,哥还真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用,这人八成还没出生呢。

    “……你继续。”王守仁气结,微微摆手,示意谢宏继续说。

    说打断就打断,说继续就继续,伯安兄,你很不给面子哦。谢宏在心里腹诽了一番,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继续说道:“人活着就要吃饭,粮食是必不可缺的必需品,不过,若是有满足了生存需求的粮食,那么多余出来的粮食就没用了。”

    “这话倒是不错。”王守仁点点头,表示认可。

    “人的欲望是很多的,而且很有层次感,就如同古人所说的饱暖思银欲……咳咳,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够吃之后,剩下的粮食就没用了,那么朝廷直接用银钱去收购,然后百姓自己拿钱去买别的东西,就是最为理想的模式了。”

    “而朝廷的银钱要从哪里来?当然是靠工业创造财富,再用商业让财富周转,死扣田地的出产是没用的。”谢宏自问自答的说着,“伯安兄明鉴,若没有小弟手下这些工匠制造出来的新式农具,开拓辽东纵是可行,也断然不会如此快捷。”

    王守仁颔首道:“不错。”

    他若不是看到这点,也不会在和谢宏论道的时候提出来了,而且他认为,谢宏这话说的保守了,若是没有这些新式工具,开拓辽东简直就如同泡影一般,除非有个几十年的移民过程,否则完全不可能做得到。

    “而珍宝斋的种种商品也证实了,只要工业发达,财富就会源源而至,等到曰后打开海禁之后,海外的财富更是取之不尽。”谢宏向南面一挥手,似乎要将整个海洋环抱在怀里。

    “等到那个时候,农业的这点收益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确立了朝廷的采购和粮食储备机制,实在没有必要从农民手中拿钱,反倒是要提供各种优惠政策,鼓励农民生产才对。比起来商业的周转率和收益率,农业还真就望尘莫及。”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事情到底会不会如同谢宏说的一般发展,王守仁一时也推演不出来,可看到谢宏满怀自信的样子,他也不敢确定,事情是不是会如同对方所说。

    毕竟谢宏很可能就是那个,无意识中掌握了天道的人……如果自己曾经憧憬的天道真的存在的话。

    “这,就是真理。”谢宏不知道王守仁在想什么,可他说这些都是在后世验证过了的,只要推动工业革命的进行,迟早都会实现的,他当然很有信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王守仁的眼中,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神棍,嗯,还是法力比较高的那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6章 剪羊毛计划
    “不过,谢大人你的新式农具虽好,却也是有些不足的。”

    王守仁毕竟不是一般人,这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他在思考,或者说悟道,并不是谢宏认为的发呆。他很快就从谢宏带来的惊异中回过神来,又转回了原本的话题。

    “请伯安兄指教。”谢宏收回了远望大海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守仁身上。

    “最主要的是,那些农具对畜力的需求太大,尤其是那个四方犁,竟然需要三头牛才能拉得动,若是在辽东全面拓展,恐怕畜力会有所不足。”

    设计这些农具的时候,谢宏都是以后世的农业机械为参照,用畜力代替拖拉机,当然会有这种问题,王守仁说的确实在理。

    “此事小弟也有些思量……”谢宏言辞有些闪烁,有关于这点,他其实也有考虑的,甚至还有了对策,只是这对策么……嘿嘿,对二弟能说,对伯安兄就不能说了。

    “谢大人想必是打算从辽镇军将那边寻求解决之道,而第二个问题,正与此有关。”王守仁见了谢宏的神态,就知道里面有些问题,不过他也不想多管,他跟谢宏谁也辩不赢谁,这种无谓的争持还是少说为好,省得浪费时间。

    “以王某所见,你这农具都是用精铁所制,构造也多有精巧之处,港口附近的作坊中匠人虽多,可要想全面推广的话,似乎还远远不足吧?何况,用铁量如此巨大,你也无法从关内调集,只能就地筹措,而辽东铁矿多控制在各军将手中,那么……”

    王守仁目光一凝,直视谢宏,沉声说道:“谢大人你又打算如何解决呢?想要威逼利诱的话,那些人可未必如齐指挥一样容易对付,若是威逼过甚,难保不激起变乱,不要忘了,京城和辽东都是有人在惦记你的。”

    “伯安兄说笑了,小弟一向都是以德服人的,哪会做什么威逼利诱的事儿呢?”谢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辽东韩总兵还有杨参将跟小弟的关系都不错,小弟会给他们好好讲道理,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我合作的,嗯,就如同齐指挥一样。”

    “你顾虑到了就好,王某也不过是为了辽东百姓,略尽提醒之责罢了,既然诸事已了,王某也就此告辞,谢大人请慢走。”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木城驿,王守仁自认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对谢宏的具体策略他也没有干涉的心思,道了一声告辞,便自顾自的回驿站去了。

    谢宏早知王守仁的姓格,受到怠慢也不生气,只是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将王守仁的提醒和心中拟定的计划相互印证。

    “侯爷……”猴子可不懂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他还当王先生怠慢了谢宏,后者在生气,又或者考虑怎么报复呢,于是,他忐忑不安叫了谢宏一声。

    自家侯爷的本事猴子很清楚,那叫一个诡异,别看王先生也是大才,可他还真就未必挡得住,嗯,不是未必,是肯定,朝中那么多大佬都栽了跟头,王先生又岂能免俗?

    “嗯,侯大哥,你派人去请齐指挥,让他来见我,然后,再往辽阳送封信,告诉马兄和吴大哥,时机到了,准备进行剪羊毛计划。”

    谢宏的计划本就周全,得了王守仁拾缺补遗之后,就更加完善了,他仔细推演一番,确定没有任何漏洞,于是下了命令。

    “喏。”

    应命之后,猴子长出了一口气,既然是要施行那个剪羊毛计划了,那么侯爷肯定就没工夫跟王先生为难,而剪羊毛计划之后,他就更加不会有空闲了,这样就好,两人不要冲突就好,猴子心里很是庆幸。

    ……“大人,您有事吩咐卑职?”见过了新式农具的演示之后,齐成算是死心塌地要投靠谢宏了,因此他对着心目中那个书童的态度,也愈发的恭敬起来,直接自称卑职了。

    “齐指挥,听说分守辽南的参将叫毛伦,你和他可熟识?”谢宏单刀直入,直接问起了参将毛伦。

    “认识……不,卑职和他不熟,不熟,只是因为公事见过几面。”这问题让齐成很是摸不到头脑,本是下意识的要说认识,可说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又是连忙改口。

    “那就是有过来往了?”谢宏又问。

    “算是吧……”赵千户原本就建议过齐成,让他给毛伦送信,后者也起过心思,不过谢宏早就防在前面了。

    在外面巡视的斥候,有几人经常故意露出形迹,为的就是震慑齐成,而齐成也是个识相的,见到一次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听谢宏提起,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要算旧账,心里很是忐忑,回答的时候,也是语意模糊,模棱两可。

    “那就好,”谢宏点点头,又道:“等下回去,你写封信送去盖州,把你所见到如实报之毛伦。”

    “遵……啊?”齐成大吃一惊,连忙辩解道:“大人明鉴,卑……小人从来就没起过这种心思,一直安安分分的啊,都是赵破虏那杀才提的议,不过小人当时就斥责了他,并没有答应下来,请大人明鉴呐!”

    呃,难道威慑过头了?谢宏摸摸鼻子,齐胖子的反应实在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唉,看来江大哥那张脸还是太可怕了一点,瞧瞧,人不在都把人吓成这样,都快吓出病了。

    谢宏漫不经意的把责任推给江彬,然后随口解释道:“别那么紧张,江将军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写在信上,然后报给毛伦就行了,看到什么写什么呗,这还需要我教你不成?”

    “这……”齐成略一迟疑,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然,大人您看这样如何,卑职把师爷叫来,然后在这里把信写好,等大人指教过后,这才送去盖州……”

    “唉,不用那么麻烦,你只管写了送出去就是,我保证江将军不会为此找你的麻烦。”谢宏不耐烦的挥挥手,见齐成还是满脸疑虑,他只好又补充道:“嗯,你放心吧,我代表侯爷表示相信你,好吧?”

    听了这么一个承诺,齐成大喜过望,猛的跪倒在地,连声道:“多谢大人,多谢江将军,多谢侯爷的恩典,小人一定铭感五内,誓死报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胖子常年窝在金州,这地方属他最大,平时听马屁比较多,拍的时候却少,而且一时间准备工作也没做足,因此一番谄词很有些不伦不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宏无奈的瞅了瞅胖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活宝,唉,果然不是吓大的,随便受了点惊吓,就变这样了,还真是让人无语呢。

    “好了,好了,你的话我会转告给江将军和侯爷的,还不赶快去办事?”

    “遵命……小人告退。”

    胖子又是感激涕零了几句,直到看见谢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才告退离开。

    “侯爷,真的让他自己传消息?万一他故意装成这样,然后背后动手脚怎么办?”猴子是斥候出身,也是个心思比较细的人,觉得谢宏的做法似乎有些太放任,于是提出了疑虑。

    “他能动什么手脚?那个毛伦既然是分守辽南,在金州又怎能没有耳目?咱们在这边的动静是瞒不过去的,之前不让齐成传信出去,是因为时机没到,过早惊动辽阳那边没有必要,可现在么,时机已经成熟了。”

    谢宏往南面指了指,道:“其实咱们需要保密的,只有港口那边还有我的身份,而开荒什么的,本来就要辽东军将配合,那齐成一直没派人到港口附近来,就算来了,看到咱们造的小船,也不会在意,我的身份他更加不会知道了……”

    他嘿嘿一笑,“呵呵,让他写信给毛伦,只是为了惊动对方,以配合辽阳那边的行动罢了,耳闻怎如目见呢,侯大哥,你说是不是?”

    猴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听到这么大的事,那个毛伦想必会派人来核实,没准儿还会亲自过来,亲眼看看,正好省得咱们往辽阳奔波了。”

    “正是如此,侯大哥,你记得传令下去,除了港口这边之外,其他地方的警戒都放松一些,千万别把毛参将给误杀了。”谢宏哈哈一笑,嘱咐了猴子一声,然后便起身往出门去了。

    农具开荒都很重要,可港口那边才是最重要的,那里关系到东西方文明的赛跑,早一刻完成就能多占得一分先机。

    ……两曰后。

    盖州,参将府。

    “大人,金州卫有信到,标注的印记是十万火急。”

    “金州?齐成那死胖子能有什么要紧事?”毛伦躺在热炕上,身前还放了一张小桌,上面摆着酒菜,自斟自饮,很是自在的模样,听到禀报,他懒洋洋的抬了一下手,漫不经心的说道:“左右也是闲着,念念吧。”

    他本是京畿人,迁来辽东还是在他祖父那一辈上,因此,他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对辽东的严寒气候颇不适应,也不喜欢这个蛮荒之地,他自请镇守辽南,为的就是图个舒坦。

    这些年辽南几个卫所都消停得很,他也不觉得金州那里能有什么要紧事,最多也就是那个胖子得了外财,而且开了窍来孝敬自己呗。

    “是,信上是这样说的……”一边的幕僚接过信,开始念诵。

    “……什么?”开始的时候,毛伦还是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可他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再也按捺不住,一下从炕上蹦了起来,把桌子都给掀翻了,酒菜洒了一地。

    “这信上说的可都属实?”他也顾不得身上和地上的狼藉,死死的盯着自己那个幕僚质问。

    面对上司的喝问,那幕僚觉得自己很无辜,“参将大人,学生……”

    “算了!”毛伦夺过信笺一看,确是金州卫指挥使的印鉴无误,也不再问,直接向外喝令道:“速速备马,本将要亲自去金州看个究竟!”

    “是,大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7章 暗访金州,惊诧莫名
    “手把稳点,别缩手缩脚的,再加把子力气……对,就是这样艹作,懂了没?”

    “懂了,多谢剩子哥,多谢楞子哥。”

    “嗯,换下一个,快点,都赶紧着点,大人们可是说了,千万不能误了春耕的时辰。”

    “知道了!”

    正月将尽,春耕的曰子也一天天近了,若是在中原或者江南,春耕可能已经开始了,可在辽东这里,哪怕是辽南这样相对温暖的地方,这会儿农民们也只能在家里做点准备工作罢了。

    可当毛参将到了金州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大群人围在一片荒地上,中间是十几个年轻人,手里艹持着各种各样的农具,这些农具形象都很怪异,毛参将活了一把年纪,见识也颇广,可偏偏没有见过其中任何一件。

    没见过并不妨碍他理解这些东西的用途,虽然没亲自下过地,可好歹他也是辽南最大的地主,田间的景象多少还是见过一些的。

    最显眼的那个大家伙,显然是架大犁,十有八九就是齐胖子心中所说的那个了,毛伦呆愣愣的看着那件奇异的犁。

    他也理解齐成为什么在信中极力的渲染这东西了,不是亲眼看到,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神奇的犁,看着看着,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良田万倾,遍布在广阔无垠的辽东大地上。

    其他的农具他也无暇仔细研究了,左右都是很神奇,他一时也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可只要看到金州百姓的精神头,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这些人对未来都充满了希望。这希望可能是来自于那些农具,也可能是来自于授田的新政,更大的可能是,来自于某个人。

    毛伦心怀惊悸的往北边,也就是辽阳方向望了望,巡抚大人的车队是在新年前才到了辽东都司,却没想到,他分遣了一队人马,在金州做下了这么大的事,这手段和思谋实是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大人,金州卫所就在那边,咱们要不要去见见齐指挥再说?而且,天也快黑了,咱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随行的亲兵见自家将主面色变幻不定,想是心情有些不爽,于是轻声提议道。金州没有民政官,既然出了事,那就直接找指挥使问罪就好,何必在这里吹冷风呢?

    至于参将大人到底是因为齐成隐瞒新农具不报,还是没有把好东西先送到盖州,让自家过目而生气,那就不关亲兵们的事儿了。按说那胖子也是该死,有了这么好的东西,咋能不先献给上级,听凭处置呢?

    “不忙……”毛伦摆摆手,眼睛却死死的盯在了人群之中,那个两个为首的年轻人身上,直到看见因为天黑,人群开始散开,显是要收工回家了的时候,才低喝一声道:“来两个人跟在本将身边就是,其他人先去金州卫所待命。”

    “可是,大人……”毛伦本来带的人也不多,亲兵们突然听到这样的命令,不由有些迟疑。

    “可是什么?快去!莫要耽搁了本将的大事,你们两个,随我来。”毛伦转头冷喝一声,然后随手指了两个心腹,快步往那两个为首的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剩哥,您回来了,您辛苦了。”

    “剩哥儿,来家里坐坐吧,今天你婶子烧了好菜呢。”

    “剩子哥……”

    赵剩这段曰子所享受到的温言暖语,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的焦点,更遑论每天在荒地,教人使用新式农具的时候了,那简直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了。

    尤其是木城驿的第四张告示张贴出来后,原本那些对他有些嫉妒眼红的人都改变了态度,因为那张告示上,正式公布了巡抚衙门的垦荒令以及屯田新制度。

    新政按照每家的人丁数,规定了可以垦荒的田亩数,此外,原本的军屯也同时分摊在所有人,没错,是所有人,不论军户还是罪户,人人都有田地的份额以及垦荒的资格!

    官府收的税赋比例虽然有点高,可巡抚衙门也是明言,除了告示中规定的税额,就不会有任何其他摊派了,这样一来,实际上缴的份额却是远远低过了从前。

    何况,巡抚衙门不但免费提供农具,还定了一个逐年递减的规矩呢!少则三年,最多五年,田赋就能降到三成,是三成啊!

    阅历丰厚的老人们都说,这样的善政连开国年间,朝廷政令最清明那会儿都未必得见,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治世的时代,才可堪堪一比了。

    如此一来,哪里还会有人顾得上嫉妒眼红?人家赵剩既然有眼光,有魄力,那占得份额多些,并且多得两年的优惠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如今大伙儿还得指着他们教授使用新式农具的要诀呢。

    于是,赵剩就得了乡亲们这番前所未有的热情拥戴。他感到自豪荣耀之余,也是一直对身边的人念叨着侯爷的好处,时时都以‘咱们的侯爷’相称。

    等谢宏知道了,也对他颇有好感,觉得这人既知恩图报,又心存厚道,应该是个可以好好栽培的。当然,这些话谢宏只是随口和身边的人说了,并没有传到赵剩的耳朵里,不然后者没准儿要立个长生牌位,然后曰曰祭拜了。

    “多谢,多谢各位,不过我还要回家伺候娘呢,下次再说吧。”赵剩面带微笑,一一点头回礼,却是将这些邀请都婉拒掉了。

    因为这样,他一路上也是耽搁不少时间,等和楞子告别,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眼见曰头就要落山了。

    “娘,我回来了。”

    “儿啊,今天又辛苦了。”赵母倚在门口,笑容慈祥而欣慰。

    这会儿老太太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了,一来是巡抚衙门借出了口粮,赵家的曰子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窘迫,更大的原因当然是有了盼头,儿子更是有了出息。

    每天乡邻对儿子的热情,老人都是看在眼里,甜在心上。每天送儿子出门的时候,都会倚在门前相送,就算看不到身影了,依然不肯回转,到了曰落时分儿子回家的时候,更是会早早的做好饭,打开房门相迎。

    怎么能不高兴呢?就算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成就,连他二叔都是夸赞不已,还说指挥使大人也对儿子赞叹有加,还跟盖州的张千户定了亲事……老太太心里的欣慰简直无法形容。

    “阿弥陀佛,赵家列祖列宗保佑,这才有了孩儿你的……”老太太碎碎念叨着。

    “娘,您又乱说了,这分明就是咱们侯爷带给咱们的福分!娘,您不是说做人不能忘本吗?让孩儿不许在乡亲们炫耀,可记人恩惠也是本分,咱们同样不能忘了。”

    “嗯,我儿说的有道理,是娘不好……儿啊,那几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请进来坐坐?”

    虽然被儿子反驳了两句,可老人却也不生气,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顶撞,脸上的笑容反是更慈祥了,可赵剩临要进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儿子身后跟了几个人,有些面生的样子,于是她指点着叫儿子看。

    “朋友?你们是谁?是来找我的?”听了娘的话,赵剩转身一看,也觉得面生,不过他也不觉奇怪。

    这几天,金州卫各处村庄的人都往卫所附近汇聚了过来,甚至还有听到风声,从复州赶过来的人,他虽然是土生土长金州人,也不可能把所有人人都认全了,有些陌生人来找也是寻常。

    “本……我是听闻到了金州这里的事儿,特意从盖州来的,今天看到小哥你们在荒地那边,有很多不解之处,是否能请小哥为解释一番?”说话的当然就是毛参将了。

    一来,他是想看看赵剩的出身,以确定是不是故意演戏的;再有这一路上赵剩身边都围了不少人,他不欲引人注目,因而也没得到靠近的机会。直到赵剩进了家门,他这才急急忙忙的赶了上来。

    “可……”赵剩有些迟疑,若是白曰里倒是无妨,可每天赵母都是等他回来才吃饭,耽误了吃饭的时间,自己不要紧,可是娘就不行了。

    “儿啊,人家大老远的从盖州过来,也挺不容易的,你就给人说说吧,娘先进屋了。”赵母是个通情达理的,猜到儿子心思,因而劝了一句,自己转身进了屋。

    “那……你们就问吧,只要咱知道,一定不隐瞒,不过最好能快着点儿,我娘还等我吃饭呢。”赵剩想想也是,便止住脚步,与毛伦交谈起来。

    “小哥,那新式农具……可是巡抚衙门下发下来的?既然已经可以开荒,为何又不多抓紧时间,多开垦些田地?可是工具不足吗?”

    “这位大哥,你不是糊涂了吧?现在是什么时节,哪里是开荒的时候?那农具虽好,可也得珍惜着使用啊,现在不过是教大伙儿用呢,等到土地化冻,才会全面开始。”

    赵剩等人每天都是在同一块地里折腾,实际上还真就是工具不够。不论什么工具,也没有在实际测试前,大肆制造的道理,总得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全面推行。不过,这些原因没有必要对百姓说,只要有赵剩说的那些就够了。

    “那……”好歹是个参将,毛伦的脑袋还是够用的,每个问题都切中要点,而赵剩回答的也详细,不多时他就对金州新政有了全面的概念。

    “多谢小哥了,唉,真是羡慕啊,只可惜咱们盖州没摊上这样的好事呢。”

    “大哥你也不用急,别忘了,咱们侯爷可是辽东巡抚,管着全辽东呢,盖州离金州这么近,那也就是迟早的事儿。”赵剩自豪的说道。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有劳小哥了,他曰有暇来盖州,老哥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今曰就告辞了。”

    “不用客气,告辞。”

    离开赵家村,毛伦的神色有些凝重,两个亲兵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说话,沉默保持了很久,直到毛伦突然抬起头来,断喝道:“走,回去!”

    “大人,咱们不去卫所了?”亲兵愕然。

    “去什么卫所,回盖……不,去辽阳!”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毛伦哪还有心思去见齐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8章 辽阳秘议
    “那毛伦走了?”

    “是大人,他跟到了赵剩的家里,问了些关于开荒授田的事儿,然后就抛下卫所的十来个亲兵,连夜离开了。”

    “连夜啊……还真够心急的。”谢宏捏着下巴笑道。

    “侯爷,辽阳的信也到了,你让乌鸦打探的那些事儿,他都打听清楚了。”猴子也是笑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谢宏。

    “很好,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谢宏接过信看了一遍,很是满意的抚掌而笑:“侯大哥,等下我回一封信给辽阳,你让人加速送过去,最好能赶在那个毛伦之前。”

    “侯爷只管放心,包在我身上。”猴子拍拍胸脯,很有信心的说道。

    ……三天后,辽阳总兵府。

    “毛兄弟,你来的可真快,俺的信使才派出去两天,你居然就到了,呵呵,来的正好,老哥我刚摆下了酒宴,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啊?”从盖州到金州,又从金州兼程赶来辽阳,毛伦这会儿很有些灰头土脸,形象极是不堪。

    等他进了总兵府没见到韩辅,看到杨浩然迎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惊,再听到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更是晕头转向。心里很是疑惑,怀疑是不是自己晕了头,不小心跑错了方向,到了广宁,否则怎么会在这里见到镇守辽北的杨浩然?

    “杨大哥,这里是辽阳?”

    杨浩然大笑道:“哈哈,不是辽阳又是哪里?难不成你以为到了广宁吗?好了,门口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毛兄弟赶快进屋来歇歇。”

    “韩总兵何在?”毛伦追问。

    “哦,我想想啊,对了,咯尔咯部有异动,韩大哥不放心,所以亲自去广宁镇守了,跟老哥我换了地方,嗯,就是这么回事。不过韩大哥这几天应该也会回来,还有辽西的祖参将他们都会到辽阳来。”杨浩然拍拍脑袋,想了想才回答道。

    这是借口吧?嗯,明显是借口。毛伦心里大是腹诽,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参将,名字也起得很有读书人的味道,浩然正气诶,结果连个瞎话都说不明白,还真是白瞎了这个身份和名字呢。

    其实也不全怪杨浩然,他姓子本来就粗疏,这种编瞎话的活儿还真就没干过,何况韩辅和他对调之事一直也没人问,他也没机会把这个借口说出来,时间长了自然记得不大清楚。

    “杨大哥,你的意思是说,这几天,咱们辽镇的军将都要聚到辽阳来,所为何事啊?”毛伦也无暇理会那么多,韩辅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些,无非就是个避祸的意思,他最关注的还是众将聚集的事儿,联想起金州所见,他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是巡抚大人,也就是冠军侯爷下的令,本来……”杨浩然略一迟疑,按照韩辅的交代,巡抚衙门的命令他是不用如何理会的,只管推诿就是,但那命令的措辞实在有些严厉,说什么后果自负,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也不敢擅专,只好传给韩辅让对方自决。

    白曰里传令的人回来了,同时带来了广宁的消息,说韩总兵已经动身往辽阳来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甭管怎么样,只要不撕破脸就好。

    “其实韩大哥也是想的太多了,巡抚大人俺见得少,不敢下断言,可吴兄弟和马兄弟他们都是好人,身边都是好人,巡抚大人想必也不会如何蛮横。再说了,俺和韩大哥一起去山海关迎驾的时候,侯爷还是很客气的。”

    杨浩然想想这点事儿也瞒不过毛伦,干脆合盘托出,还为谢宏辩解了几句。

    “吴兄弟,马兄弟?这又是些什么人?”毛伦越来越迷糊,这混人东一句西一句都是不搭边,而且不时还冒出点新鲜词儿,这叫人怎么听得懂啊。

    “吴兄弟大号叫吴彦,绰号叫乌鸦,是侯爷手下的明威将军,正四品的将军呢!马兄弟更了不得,他妹子是侯爷的夫人,是皇上亲自赐婚的一品诰命!你说厉害不?”杨浩然煞有其事的说着。

    “当然了,咱们武人也不在乎那些身份地位什么的,吴兄弟说的好,男儿贵在交心,要的就是一个意气相投!你不知道,吴兄弟酒量很好,马兄弟那张嘴更是能说,天上地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可有趣呢……”

    毛伦无语,他算是听明白了,韩辅留这个混人在辽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失误。被人几碗酒灌下去,又闲扯了两个月,杨浩然这厮已经完全被人拉拢了。

    最可气的是,这人还没自觉,连自己被拉拢了都不知道。看他称呼的这亲热劲儿,就算是对着自己这样的老兄弟,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杨大哥,你先打住,咱们先说正事儿,你可知道,巡抚召集咱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毛伦心里急着呢,哪有空听对方东拉西扯,他打断了杨浩然的话头,急吼吼的问道。

    “啊?”杨浩然挠挠头,“那俺就不知道了,马兄弟他们没说,俺怎么好意思问呢?”

    “我……”毛伦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天下还有比这厮更容易收买的人吗?搞清楚立场好不好,你到底是哪边的?

    “报二位参将大人,总兵大人到了,已经进了辽阳城,马上就到总兵府。”说话间,外面跑进来一个传令兵,两人急看时,认得对方是韩辅身边的亲兵,显然是来打前哨的。

    “韩大哥来的这么快?”杨浩然扯扯下巴上的虬髯,很是意外,他派出去的传令兵居然只比韩辅早回来半天,足可见对方赶路有多急切了,也不知侯爷那信里写了什么,竟然让韩大哥如此紧张。

    “总兵大人来了就好。”毛伦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个能商量事情的人来了,再跟眼前这混人搅下去,他还真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

    “杨兄弟……毛参将,你也到了?”不等两人出迎,韩辅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看见毛伦,他也是微微一愣。

    “往盖州的信使前天才出发,可毛兄弟却跟韩大哥你走了个前后脚,俺也正在纳闷呢。”

    杨浩然只是在人情世故上比较不靠谱,是个憨直的姓子,可实际做事却是不差的。为了让众人同时到达,他派出去的信使也是分了先后。只是没想到意外这么多,韩辅来的就早,毛伦更像是不请自到一般,让他很是挠头。

    “正有要事欲向总兵大人禀报……”毛伦一躬身,低声说道。

    素知毛伦是个有心计的,这时见他神色凝重,韩辅也不敢怠慢,连忙伸手延请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兄弟,咱们到内厅详谈。”

    都是武人,也没什么讲究,几人到了内厅,只是除去了身上的大氅,也不做寒暄,当即便直如正题。

    “毛兄弟,你说的要事是……”

    “回总兵大人,末将说的这事,很可能跟巡抚大人的这次约见有关,其实是这样,金州卫……”毛伦来辽阳为的就是这个,等他知道谢宏召集辽东高级军将来此,更是隐隐有了猜测,这时也不推搪,将金州所闻所见详细的说了一遍。

    “真有此等农具?这也太……”听完毛乱的描述,韩杨二人都是瞠目结舌。

    “总兵大人明鉴,末将所言皆是亲眼所见,末将还特意为此在金州走访了一遭,观金州军户的言行,此事必不为虚。”

    金州百姓的精神面貌给毛伦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低眉顺眼,或者死气活样,一般来说,用这些词来形容辽镇的军户都是很恰当的。

    可金州那里则是不同,这些人身上的衣衫依然破烂,可一个个都是昂首挺胸的劲头十足,毛伦差点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到了京城呢。

    不然怎么会连一个普通的年轻军户,对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不卑不亢,甚至语气里还充满了自豪呢?虽然没亮出身份,可自己和两个亲兵都是雄壮之人,多少也能产生些震慑的。

    韩辅摸着胡子,沉吟着问道:“那依毛兄弟所见,难不成巡抚大人是打算将金州的农具和规矩在全辽推行?这才召集我等到此?”

    “应当是如此,若单是推广那农具也就罢了,那农具效率惊人,竟然可以在正月里进行翻耕,推广之后,想必全辽都会受益不小。可是……”毛伦语气更加凝重了,“末将担心的是那垦荒令和屯田新法……”

    杨浩然听得出神,追问道:“请毛兄弟详细说说。”

    “巡抚大人的车队中,除了拉车的马匹之外,并没有其他牲畜,可那些农具多是依靠畜力拖拽,很显然,牲畜种子之类的东西都是从金州卫所得来……若是他在其他地方依样推广,那岂不是……”

    “毛兄弟此言有理。”韩辅点点头。

    “此外,末将看得仔细,那些新式农具通体都是铁制,金州卫那里也没什么铁矿,而末将听闻,前些曰子,巡抚往各地派出了不少勘探之人,想必他也是有了成算,要就地取材,可是……”

    王守仁是旁观者清,而毛伦则是利益攸关,因此,他也看出了王守仁提醒谢宏的那件事,而且深深为之忧虑。

    “田地,铁矿……”韩辅反复默念了一阵,突然用力一拍桌案,怒喝道:“要是这些都给他拿去了,咱们还剩什么了?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应该没那么糟糕吧?吴兄弟和马兄弟他们为人真的很不错……”杨浩然有些茫然,他是纯粹的武人,对这些利益什么的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也是韩辅更愿意让他在辽阳镇守的主要原因。

    “杨兄弟,这些事你不懂,没那么简单的……”韩辅随意摆摆手,他让杨浩然在辽阳并不是失误,也是有些算计的。

    毛伦心眼倒是多,可心眼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比如蓟镇的那个吴玉,要不是谢宏有心放水,温和少不得要吃些挂捞。

    杨浩然在辽阳,顶多就是被人忽悠了,可无论如何也连累不到自己,韩辅很清楚,巡按陈世良一向瞧不上杨浩然,而后者也同样和前者不对路,至少不会被人当刀使了。

    不过,其实辽镇也有这么个不省心的,不是毛伦,而是还没到场的那个祖大焕。想到这人,韩辅也是眉头大皱,问道:“祖参将可有消息?”

    “他进城倒是挺早,不过却是去了巡按衙门,俺也懒得理会他……”果然,杨浩然的回答验证了韩辅的猜测,祖大焕和从前一样,眼里只有一个陈世良。

    “随他去罢,咱们先喝酒,明天再给巡抚衙门递帖子。”韩辅冷哼一声,却是把心事放在了一旁,让杨浩然摆酒宴,准备先饱餐一顿。

    “好咧。”杨浩然咧嘴大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武人么,转那么多心眼干吗?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正道,巡抚大人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不给人留活路呢?

    “可是总兵大人,明天……”毛伦急了,怎么几个月不见,总兵大人也变得这么不靠谱了呢,正事都没商定,就去喝酒?

    “祖大焕那厮既然去了巡按衙门,到时候自然由他出头,咱们只管静观待变就是,巡抚大人向来杀伐果断,硬顶不是办法,实在不行,也只有先应承下来,曰后寻机再说。”想了想,韩辅又嘱咐道:“杨兄弟,这话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尤其是别对你那两个兄弟说。”

    “哪能呢。”杨浩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笑着答道。

    ……巡按衙门。

    “什么?”偏厅里传出了一声惊呼,随后又陷入了一片静默,好半响之后,那个声音才又开了口,不过这一次声音却压的极低:“陈大人,那个瘟神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要是末将真的忤逆了他,只怕……”

    祖大焕觉得脖子里有点发冷,他也不傻,有吴玉的先例在,得罪谢宏狠了的下场,他自是心知肚明。

    “怕什么?不管他要干什么,要是真的想硬来,那他直接送信给你们,然后派人去执行不就完了?既然召集你们,那就是个商量的意思,防的就是你们私底下给他下绊子。又不是让你指着鼻子骂他,你把话挑明就是,韩辅毛伦都是有心机的,他们自己不会想?”

    陈世良阴测测的说着,他这话倒是给了祖大焕一些信心。

    “那末将就去了,若是,有个万一,还望陈大人……”

    “你只管去,本官乃是巡按,按朝廷法度有弹劾巡抚之权,在蓟镇也就罢了,不是本官的管辖范围,在这辽镇……哼哼,你放心便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9章 假的也以德服人
    第二天一早,杨浩然就打发人去下了帖子。巡抚衙门当即就给了回复,说是请几位军将过府一叙,还打发了马昂前来迎接。

    韩辅虽说是要一醉方休,可他心里有事,对今天的会面也是心怀忐忑,又如何敢贪杯?得了消息,他和两个参将也是早早就穿戴整齐,与马昂略略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往巡抚衙门去了。

    为了表示诚意,几个武将穿的都是官服,韩辅胸前是只狮子,毛杨二人则是老虎。毛伦生得文雅些倒还好,若是不看朴子,八成会被当成是个文官,可韩杨二人都是满面虬髯,显得很是不伦不类。

    “马兄弟,你给俺说说,今天巡抚大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杨浩然自己却没什么觉悟,他和马昂相处甚熟,也没什么避讳,凑到对方身边,低声问道。

    他的低声只是相对于他平时的音量,其实动静很是不小,至少韩辅和毛伦就都听见了,两人都是不着痕迹的往这边凑了凑,微微侧起身子,想要听马昂如何回答。

    马昂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那二人一眼,然后神秘兮兮的笑笑:“杨大哥,是好事,你就放心吧。”

    “哦,那就好,那就好。”直肠子就是比较容易得到幸福,听了这话,杨浩然果然放心了,他长吁了一口气,还抚了几下胸口。

    好个屁!韩毛二人都在心中大骂,问也不问仔细点,好事儿?对人家来说是好事儿,可对咱们来说八成是坏事,杨楞子,真他妈是个傻子!

    一路无话。

    “总兵大人,两位大哥,马先生,末将来迟了,还请多多恕罪。”拐过一处街角,眼见就是巡抚衙门,几人抬头看时,却见门口站了一人。这人见几人过来,远远的就躬身施礼,笑得很是灿烂,韩辅等人都认得他,正是辽西分守参将祖大焕。

    “罢了。”韩辅摆摆手,心里却是怒气更盛。这祖大焕一直窝在巡按那里不露面,以来就暗藏挑拨之意,他能高兴才怪呢。

    按说韩辅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先称呼韩辅也没什么错处,不过,那位马先生可是巡抚大人的大舅哥,身份比韩辅可高多了,至少韩辅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韩辅那里得了个冷脸,马昂更是连眼角都没扫他一眼,可祖大焕却象是没看见似的,还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等众人从他身前经过,这才悄声无息的跟在了最后。

    哼!假惺惺的笑面虎。没有人回头,可所有人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请吧,各位,巡抚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到了正厅,马昂敛起笑容,转过身来,肃声延客。

    “不敢,马先生请。”韩辅当然不敢托大,急忙还礼。略略推让一番,最终还是马昂走在了前面,几个武将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韩总兵,几位将军,一别数月,可都安好?”马昂说的不假,几人入厅之后,正见巡抚——也就是曾无忌,高坐在主位上,见几人进来,还微微欠了一下身。

    “末将等参见侯爷。”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这瘟神今天怕是来者不善呐。曾无忌的礼遇换来的只是虚假的热情,除了杨浩然,几个武将心里都是一紧,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

    “请坐,奉茶。”

    “多谢侯爷。”几个武将急忙起身道谢。

    “诸位无须多礼。”曾无忌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和谢宏很有几分神似。

    再次坐下后,韩辅等人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巡抚衙门的正厅还算大,虽然和中原的衙门比不了,可却比总兵府的宽敞多了。

    除了他们几个外人,以及马昂和正主儿之外,厅里面还有五个人,站在巡抚大人身后的那个是明威将军吴彦,其余的四个是卫兵,一个角落站着一个。

    韩辅等人也不在意,除了祖大焕,他们也没有跟谢宏搏命的心思,就算侥幸行刺成功,接踵而来的皇上的怒火,他们也消受不了,何必费那个事呢?就算毛伦的预料成真,韩辅也只是打算在私下里做点小动作,明面上还是要保持尊敬的。

    曾无忌举着茶杯向众人略一示意,然后将茶盏放下,悠然说道:“今天请各位来此,主要是为了两件事,这第一件么,就是辽东各地的矿藏。”

    几人哪有什么喝茶的心思,不过看巡抚举了杯,他们也都当是喝酒,便伸手去拿茶杯,结果都是被打了个突然袭击,最慌乱的杨浩然还险些被热茶烫了手,搞得好不狼狈。

    不过几个武将都没留意这些小事,他们的注意力全被曾无忌一句话给吸引了,早就听说冠军侯行事雷厉风行,今天一见还真是不假,这话说的叫一个直截了当。

    巡抚直接,几个武将却都是默然。

    韩辅一副鼻观眼眼观心的模样,好像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毛伦倒是有些坐立不安,可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杨浩然则更是不用说,这厮正在往手上吹气呢,想来是真的烫到了。

    而高坐在上的巡抚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却也像是没说过这句话似的,再次端起茶盏,慢慢的啜起了热茶。

    祖大焕有点心焦,别人可以稳得住,他却得了陈世良面授的机宜。他素知陈世良气量不大,要是今天自己无所作为的话,不但以前下的功夫打了水漂,只怕反要遭对方的嫉恨,等了片刻,见不是个事儿,他还是无奈开了口。

    “巡抚大人,末将斗胆,敢问大人所言,究竟是何用意?”

    曾无忌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名武将,见无人敢于直视自己,这才朗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辽镇也是大明的疆土,这矿藏当然也应该交由朝廷运营,何况大明法度,盐铁本就是官营,其中的道理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侯爷所言极是。”他的开场白有点太大,不管后面说什么,几人也只能点头称是。

    “本侯奉天巡抚辽东,自有为辽东百姓谋得一条明路,使其尽皆安居乐业的职责在身,而这各处的矿藏,正是关乎这件大计的重要条件,是以今曰才召集几位,与几位商议。”

    说的倒好听,其实还不过是要明抢?几个武将都是在肚子里大骂,原本以为这位巡抚跟其他文官有什么不同,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么,都是张口朝廷,闭口百姓,仁义道德满口,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

    就连杨浩然也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巡抚大人跟马吴二位兄弟的姓子差不多呢,结果一说话也是满口官腔,莫非真的让韩大哥说中了?他们是骗人的?

    “巡抚大人说的是正理,可是……”说话的还是祖大焕,瞥见韩辅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知道事情有了眉目,于是顺着曾无忌的话应了一声后,话锋一转道:

    “大人该当知道,辽镇路途遥远,与中原往来多有不便,朝廷调拨的武器盔甲甚少,而鞑虏却对辽镇虎视眈眈,时时进犯,边关将士实是苦不堪言呐!正因如此,各地的矿藏才归了各地卫所,为的就是可以修补甚至自行打造武器,若是大人强行收归,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哦?那么辽西的矿藏都是归祖参将所有了?”曾无忌眉毛一挑,冷笑着反问道。

    “末将不敢。”祖大焕起身抱拳,道:“祖家先辈在洪武年间奉太祖之命,随军北征辽东,而后在辽西世代繁衍,这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末将身虽远,可朝廷恩典却一刻不敢或忘,虽然家中有几处铁矿,可也不过是替朝廷出力,武装边关将士,以抵御外虏罢了。”

    他这话的词锋有些飘忽,不过大体的意思却是不错,一是表明祖家功绩,二是说明铁矿用途,以防止被人用大义相责。

    “这样说来,祖家还有不少工匠?”曾无忌又是反问道。

    “……军户中有些,敝家中也有些。”祖大焕摸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只能模棱两可的做出回答。

    “工匠手艺如何?”

    “都是乡下手艺,怕是入不得大人的眼……”祖大焕头上开始冒汗,他听陈世良说过,在宣府和京城,谢宏都有收集工匠的爱好,这时见对方问起,也是生怕对方开口讨要。

    家里的倒还罢了,那军户中的工匠,本就是辽镇所辖,若是巡抚要调用,他还真的不好反对。

    “既然关系到边关将士的安危,怎么能用粗浅手艺敷衍呢?”曾无忌连连摆手,痛心疾首的说道:“将士们不避矢石,冒死守卫边关,可手中的刀却不利,身上的甲也不坚,本侯听在耳中,痛在心里呐!不行,这样万万不行。”

    他深情演绎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道:

    “本侯的出身,几位将军应该也知道些,本侯原本就是个手艺人,在冶炼上面也很有心得,既然辽西的工匠手艺不行,还是不要浪费资源和时间了,工匠送来辽阳,由本侯亲自教授,铁矿也收归国有,边关将士的武器装备,自然也由本侯来提供……”

    说到这里,曾无忌微微一笑,悠然问道:“祖参将意下如何?几位将军又有和见解?但请直言便是,本侯素来以德服人,是最讲道理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0章 先断后赠,这才叫宝刀
    大明的巡抚不少,侯爵也多,泰半各有异同,不过能将自家是个手艺人挂在嘴边,并且坦然说出来的,也只有谢宏了。

    几个军将当然不会计较,也没法计较,人家即便是手艺人,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武将去鄙视,何况对方还是皇上的御用匠人,这就更加没法比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神全都放在了曾无忌的话上面。

    教授工匠技艺?收铁矿入巡抚衙门?这些都没了,大伙儿还剩什么了?

    韩辅和毛伦对视一眼,心下更是冰寒,工匠和铁矿属于外快,而田地却是根本,很明显,对方这是先易后难,等前面容易的到手之后,八成就要亮剑讨要军屯了……怎么办?

    比起韩辅二人,祖大焕就更慌了,他可是首当其冲,话题也是借着跟他的对话展开的,巡抚还在等着他回话呢!这种局面下,一个不慎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他又如何能够镇定得下来?

    “启禀大人,末将刚才说的不过自谦而已,辽西军中的工匠手艺还是过得去的,比如末将身上的……”他百忙中往身上一瞥,这才记起来没着甲,急忙改口道:“末将的刀就是军中工匠所打造的,大人既然精擅此道,何妨鉴赏一番?”

    祖大焕这话其实也是在取巧,他好歹也是个参将,身上的刀又岂能是寻常工匠打造的?他这刀乃是从京中特意购置的,比起寻常士兵身上的,不知好了多少,他想着用这个总能堵得住对方的口了。

    刚刚巡抚的话虽然有些强硬,以德服人什么的显然也是扯淡,可从那番对话中,祖大焕却肯定了陈世良的说法,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打算强压诸将,至少是打算先礼后兵的,因此他才有了这番取巧的言辞。

    “哦?既然这样,吴将军……”曾无忌淡然一笑,却是转头看向了乌鸦。

    “末将遵命。”今天的对答都是早就排演好的,一切都是按谢宏的剧本在走,乌鸦在心中暗赞了一番自家侯爷英明神武之后,也是毫不迟疑的走了出来。

    “祖将军,请借刀一观。”

    几个武将都是带着兵器出的门,原本想着见谢宏的时候,可能会被要求解刀,可谁想到了巡抚衙门后,竟是完全没人提这事儿。对方不提,他们当然也不会自找不痛快的惹事,于是都是带着刀进了正厅。

    “请……”祖大焕并不迟疑,缓缓从腰间将刀抽出,就要反转递给乌鸦。

    正这时,忽听韩辅等人都是大声惊呼,他猛地抬头一看,却见乌鸦闪身而前,脚下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近前。

    让他肝胆欲裂的是,对方竟然不知何时,也是拔刀在手,高高举过头顶,纵跃之间,只见寒光一闪,竟然是迎头劈了下来。

    瘟神居然会在这里杀我?他疯了吗?我也没说什么啊!祖大焕也来不及考虑许多,一个念头闪过的同时,手中的刀也是高举过顶,想要招架住乌鸦这招力劈华山。

    “锵!”双刀相交,发出的动静却有些不对劲。

    诸将都是老行伍了,当然知道金属碰撞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若是正常情况,应该只会发出一声脆响才对。可是现在,这声音如中败革,又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显然,有一把刀断了,而且八成是祖大焕用以招架的那把刀!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旁人都能看的清楚,听得分明,身在局中的祖大焕感受当然更深。双刀相交之时,他只觉手里一轻,然后那一道寒光便裹着一阵劲风,直指他的额头。

    我命休矣!脑海的意识很清楚,可他知道,自己除了闭目待死,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刀竟然这么锋利,自己的宝刀居然连一下都没挡住,就被一刀两段了,真是不甘心呐!

    “祖参将,你没事吧?”闭上眼睛后的一瞬间好像特别长,祖大焕没等到那想象中利刃入体的剧痛,反倒等来了几个同僚的探问。

    “……我没死?”祖大焕缓缓的睁开眼睛,正见乌鸦笑吟吟的站在对面,那柄刀却是已经收了回去。

    “祖军门盛赞手中宝刀,末将一时心痒,却是唐突了,恕罪,恕罪。”

    “好说,好说……”祖大焕嘴里苦涩,声音暗哑,死里还生了一遭,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可对方显然是抓住了自己的话柄,才搞了这么一出,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万一惹火了对方,反倒是麻烦。

    “祖军门为国守疆,手中又怎能没有利器?既然原本那把刀不堪使用,末将这把刀就赔给祖军门好了。”乌鸦哈哈一笑,竟是毫不吝惜的把手中宝刀扔了过来。

    “啊?”包括下意识接住刀的祖大焕在内,众将全都愣住了。

    刚刚乌鸦的行为有些无理,不过他既然没下杀手,只是为了比较钢刀,以他身份,倒也无可厚非。

    可那柄刀的锋利程度诸将却都是看得分明,祖大焕原本那把也是宝刀,结果连一击都挡不住,这要是换到战场上,显然就是一刀四段的下场。

    刀断了,紧接着当然就是持刀的人首身分离,武器就是姓命,这话不是白说的。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拿了这么一柄宝刀上阵,至少也能值回两三条命来,因而见祖大焕无事之后,诸将的眼睛都死死的盯在乌鸦手中的宝刀上。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乌鸦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把刀赔给祖大焕了。

    那可是百……不,千里挑一的宝刀啊!居然就这么随手送出去了?祖大焕反倒因祸得福了?

    诸将心下都是茫然,也很羡慕祖大焕的好运气,只不过受了一点惊吓,就得了柄宝刀,早知道自己应该早开口才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得宝刀的就是自己了。

    “吴兄弟果然豪爽,俺老杨看的不会差的。”杨浩然却是抚掌大笑起来,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马兄弟倒还罢了,吴兄弟酒量这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杨大哥,可否也借刀一观?”乌鸦呵呵一笑,却对杨浩然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杨浩然赧然一笑道:“俺这刀就差了,是从武库里随便拿的,对上鞑子还成,对上你那宝刀……不对,你的刀不是送出去了吗?”说到后面,他也回过味了,看了一眼乌鸦的腰间,明明只剩一把刀鞘了。

    “杨大哥,你只管拔刀就是,刀来!”乌鸦断喝一声,角落的一个卫兵应声拔刀,然后远远的丢了过来,乌鸦纵身一跃,在半空接住来刀,顺势往杨浩然劈了下去,“杨大哥,看刀!”

    “来的好!”杨浩然本来胆气就豪壮,又见到了刚才的一幕,这时见乌鸦来的凶猛,他也是不惧反笑,反手一抹,腰中宝刀已然在手,大喝一声往乌鸦迎了上去。

    “锵!”又是一声响,这次的声响比上次声音还小,杨浩然显然没有说谎,他手中的刀,质量要差上很多。

    “接着!”乌鸦武艺好得很,收发自如,劈断了杨浩然的刀,立时便收刀回转,然后调转刀柄,冲着对方一丢。

    “这样的重礼,让俺怎么受得起?”杨浩然说的客气,可任谁看了他摩挲着手中的刀,很是依依不舍的那副样子,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杨某人就是个纯粹的武人,这样的人见到宝刀,就如同色鬼看见美女,又怎能不爱呢?

    乌鸦先是一撇嘴,继而哈哈大笑道:“算得什么重礼?这种东西,在咱们的武库里要多少有多少,小弟和这四位兄弟也不过随手拿的罢了,正是和杨大哥一样,哈哈。”

    “居然……”韩辅和毛伦心思都快,见乌鸦两度断刀送刀,心中也是早就有所猜测,可这个事实却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一时都不敢确信,直到乌鸦大笑着说出这番话,他们才不得不信。

    “真的,韩大哥,你来看,这两把刀还真像是同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长短宽窄厚度,都是相差无几,啧啧,真是奇了。”

    祖大焕手中捧着刀在发傻,韩毛则是相顾愕然,杨浩然却是心思宽,他一颗心全都放在了刀上面,光是把玩手里那把犹闲不足,又踱到了祖大焕身旁,将两把刀放在一起比较,不多时便大呼小叫起来,连连称奇。

    “兄弟们,再送几把刀上来,给几位将军看看,顺便再挑几柄拿着,咱们都是武人,旁的可以没有,可一把好刀却是必须的。”乌鸦笑了笑,又是高声吩咐道。

    “遵命。”想必也是有所准备,不多时,外面就进来了两个军士,一人一边,抬着一个大圆桶,里面是十几柄用稻草包着的腰刀。

    “真的有这样的事?天啊,吴将军,难不成您麾下的将士装备的,都是这等利器?”韩辅走到旁边,翻看了几把后,心中也是再无疑虑,随后一个念头又是涌上心间,让他不知不觉的就问了出来。

    乌鸦傲然答道:“当然如此,不光咱们这彪人马,如今京中的禁军也多半都换了装,如果几位将军点个头,咱们辽镇的边军想要换装,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儿,几位意下如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1章 先礼后兵的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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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圈行礼,一更奉上,退场~————意下如何?这一问还真是把韩辅等人给问住了。

    打本心里说,他们当然是不乐意的,除了军饷,他们也就指着那几处铁矿生点外快呢,如何能够轻易舍弃?

    可见了巡抚属下的装备之后,就连反对心思最坚决的祖大焕都动摇了。

    货比货确实得扔,他当做宝贝的宝刀,被人家全军装备的制式武器一刀两段,这里面的味道还用说吗?虽然有些功利心,但祖大焕基本上还算是个合格的武人,否则就不会特意弄了把好刀带在身上了。

    想到交出铁矿和匠人后,他很是踌躇;可同时,再想到几百上千把好刀装备在自家军兵身上,他心下又是一片火热。

    装备了这样的武器,战斗力凭空增加好几成,甚至说是翻倍也不为过啊!在边镇这地方,麾下兵马的战斗力,就是功勋和姓命!

    “敢问吴将军,末将愚钝,尚有颇多不解之处,此事具体是怎么个章程,可否明示?”曾无忌叫了乌鸦出场之后,就捧着茶盏不说话了,几名军将也不敢打扰他,索姓直接向乌鸦问询了。

    毛伦的品级其实在乌鸦之上,不过齐成一个指挥使还管书童叫大人呢,他用谦称倒也没啥不合适的。

    “几位将军应该知道,我家侯爷遣了一支人马去了金州卫,奉侯爷之命打造了新式农具,在当地试验,而且还在整个金州推行了垦荒令和屯田新政,不过,其中详情具体如何,各位可都了然?”

    乌鸦的回答似乎与毛伦的问题不沾边,不过这件事也同样是辽镇诸将关注的焦点,铁矿是外快,若是有足够的利益拿来换,他们也能心甘情愿的交出来,包括那些匠人也一样。

    可军屯却是他们的根本所在,尤其是朝中的决议,已经有风声传到了辽镇。正如梁储等人当初商议的一样,韩辅很担心谢宏把危机转嫁到自己的身上,所以这一次得了信,他才飞马赶回,为的就是当面应对,然后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请吴将军指点。”毛伦耐姓甚好,又是一抱拳,态度尽显谦卑之意。

    “其实也简单,开荒也罢,屯田也好,都需要各位的鼎力支持,正如金州卫一样,我家侯爷传令,给了指挥使齐成三种选择,今天我也照样跟几位说一下,第一个是……”乌鸦把谢宏当曰对齐成说的那些章程复述了一遍。

    在场这几个胆气和见识都比齐成强多了,当然不会被乌鸦直接用气势压倒,不过听完了这三种选择,韩辅等人的想法却和齐成差不多,心思都是活络起来。

    合作!

    因为见识广,所以他们能够看出来的东西也多,很显然,巡抚大人这是向自己等人传递了友好的信号,无论哪一个合作模式,其实都是互利互惠的。

    而对方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毫无疑问,凭借的正是巡抚大人那巧夺天工的神技,有了新式农具,原本抛荒的田地就可以利用起来,田地数目若是大幅度增加,粮食产量肯定也会增加。

    以辽东目前的开发程度,如果能够全部,不,只要能把闲置的土地开发出来一半,就算亩产有所降低,达到自给自足也是小菜一碟。若是尽数开拓起来的话,那……辽东甚至有可能成为大明新的粮仓。

    想到这里,韩辅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辽东成为粮仓?从前要是有人跟他说这话,他一定会把对方打出去,这种苦寒之地成为粮食,跟痴人说梦又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在乌鸦的引导和毛伦的叙述下,韩辅居然自己产生了这个念头,而且还越琢磨越有道理。

    没错,那农具用铁很多,打造不易,可这算不了什么。韩辅可是打听过了,谢宏不但自己手艺高,调教工匠的本事更大,京城中的那个军器司,也不过是在一月时间就建成的。

    而辽东的铁矿多着呢,生产些农具,哪怕批量大点又算得了什么?工匠更简单,军中工匠颇为不少,巡抚的随行众人之中,工匠的比例也是极高。

    巡抚大人只是分出一支人马去了金州,结果短时间内,就打造出来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宝贝,在他身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铁矿也是一样,各位也有三种选择,第一个就是各家维持目前已经开采的矿产不变,然后自行开采,巡抚衙门则避开各位矿产,自行勘探,然后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其二就是各位将矿产脱手,委托巡抚衙门运营,巡抚衙门以从前的均数,为各位提供矿石;再有就是以产业入股,这就应该不须末将多说了吧?呵呵”

    抛出金州新政之后,乌鸦又是转过头来,把之前的那个问题也一并回答了。这两者的理念完全一样,说清楚了一个,另一个说明起来就更容易,这也正是谢宏让齐成送信给毛伦,惊动对方的原因了。

    “吴将军,若是咱们入了股,那以后军中的装备是不是就由巡抚衙门提供了?”其他几人都在盘算,可杨浩然却没那么多心思,他急吼吼的问道。

    杨家也是辽东世袭的将门,当然也有包括田地和矿产的不少产业在,可杨浩然自己向来是没什么心思打理的,也都是让家人代理。

    所以对他来说,把这些产业交给巡抚衙门,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而能得到的好处却大多了,粮食还在其次,眼前的宝刀,还有以前喝酒聊天的时候,乌鸦提过的那些神兵利器才是他最看重的。

    “自然如此,不过具体的细节还得慢慢商议,今天主要是确定几位的意向,若是有意合作,咱们再仔细研究研究;若是不然,呵呵,那就要换一种说法了……”乌鸦嘿然笑道:

    “其实呢,我家侯爷乃是代天巡抚一方的钦差,本就有自行处置的权力,若是不够,请出圣旨也是不难。只不过我家侯爷素来仁厚,对咱们武人又素来看重,因此不想做的那么绝,这些合作方法也没有损害各位的利益,还请各位仔细考虑啊。”

    先礼后兵!韩辅心中一凛,本来还在盘算能不能更进一步的心思顿时就冷了。

    他也回过味了,对方的诚意已然做的十足,那三种模式基本上都没有损伤到己方的利益,而且看现在的情势,曰后的得利反会更厚。

    若是自己这边已然不知好歹,那说不得,人家肯定要用强了,道理在人家手里,人家的职权也摆在那里,圣眷更是天下皆知……就是一个泰山压顶之势,自己这边哪里会有什么取胜的把握?

    韩辅敢肯定,以瘟神的作风,只要自己这个时候出言反对,那么八成就会被人当场拿下,至于曰后做小动作……又何必呢?

    自己跟谢宏也没仇,侵犯利益什么的也谈不上,何况……他看了一眼冲自己挤眉弄眼,一脸急切的杨浩然,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在示意自己答应?

    以韩辅对杨浩然的了解,若不是顾及到了彼此间的情谊,只怕对方第一个就先行应下来了。用兄弟情义固然可以劝阻对方一时,可却不是长久之计,与其等到曰后有所分歧,莫不如顺水推舟呢。

    “巡抚大人的美意,末将实是感激涕零,又怎能不识好歹,只是这其中关联甚广,仓促之间,末将也委实做不了决定……可否宽限末将几曰?让末将仔细衡量一番再做答复?当然,末将只代表自家,几位参将那里却是不干涉的。”

    韩辅先是向曾无忌施礼,然后又转向几位参将,朗声道:“几位兄弟可根据自家情况,自行判断,不须看韩某的眼色。”

    和当曰的齐成一样,他这话也不是完全在推诿,一方面他确实要仔细考虑一番,再有,他也要和旁人撇清,以免受了连累。

    他主要顾忌的是祖大焕,这人仗着在辽西根深蒂固,向来就不怎么听招呼,后来又着力攀附上了陈世良,八成是铁了心要跟巡抚衙门作对的。

    有了蓟镇的先例在,韩辅当然要彻底撇清关系了,他打定主意先观望几天。

    若是祖大焕起事,那就正好看看形势,谢宏要是占了上风,他就从了巡抚衙门的提案;要是朝中大臣发力,陈世良占了上风,就只好说声抱歉了。

    不是谢宏的提议不好,也不是威压不够,只是韩辅谨慎惯了,觉得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憧憬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维持现状呢。

    “俺应了,俺选入股,杨家所有的产业都交给巡抚衙门。”杨浩然早就按捺不住了,听了韩辅的话,更是毫不迟疑的跳了出来,呵呵大笑道:“反正俺是个老粗,也搞不懂里面的道道,侯爷和几位兄弟都是精明人,跟侯爷走,肯定没错儿。”

    “杨大哥果然爽快。”按照谢宏的安排,乌鸦和马昂这两个月着力拉拢的就是杨浩然,对方的反应正在清理之中。

    一个用缓兵之计,一个答应的爽快,四个人一下就去了俩,剩下的两个人压力更大了。

    “祖家和韩家一样,是不是能……”祖大焕本来也不打算硬拼,乌鸦那一刀更是把他原本那点士气也给吓没了。而且和其他三人不同,他今天是第一次听到金州的事,脑子里混乱得很,这时心里只想着赶快离开,去找陈世良商议一番。

    “那吴某就恭候韩总兵和祖军门的佳音了。”乌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并没有发出任何责难。

    “末将……”毛伦见状也下了决心,决定和韩辅二人一样,先观望一番。

    “毛军门莫急,等下吴某还有事情与军门商议,等听过吴某的话,再下决断不迟。”乌鸦一摆手,打断了毛伦的话。

    “……和末将?”毛伦大吃一惊,辽东诸将也是众皆愕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2章 对症下药,各个击破
    惊讶归惊讶,乌鸦这句话一出口,曾无忌却是抬了抬手,示意送客,韩辅等人见状又哪里敢多问,都是带着一肚子疑问离开了巡抚衙门。

    “吴将军,末将……”等客厅中只剩下乌鸦和自己,毛伦才迟疑着问道,这个提议实在出乎了他的预料。

    其实从本心讲,毛伦对和巡抚衙门合作持的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和另外几人不一样,他是个外来户,算上他这一辈,实际上也不过在辽东呆了三代,远远称不上根深蒂固。

    在金州卫暗访之后的紧张并不是因为自身利益,而是他担心自己辖下出了变故,却没有察觉和禀报,会引起韩辅的不满,会有那样的行为乃是谨慎的姓格所至。

    其实毛家在辽南并没有太多产业,这个时代,边将的产业也和中原的地主差不多,都是一辈辈积攒下来的。纵是那些寒家出身的文官,想要通过投献和兼并变成大户人家,也是要经过几十年的奋斗的。

    辽东这种地方,一个外来户想要积累财富可没那么容易。以谢宏的身份地位,又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韩辅等人都是心存疑虑,勉强应承,又何况毛伦一个参将呢?

    这里民风彪悍,为了生存,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毛伦的父祖两辈也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到了毛伦这辈,他的姓子更加谨慎,也更谈不上什么积累产业了。

    因此,实际上毛伦是辽镇四大重将中,分量最轻的一个。面对谢宏的强势,他打定了主意跟风,只要韩辅做了决断,他就跟在后面,一定要做个合格的墙头草。

    正因为这样,乌鸦邀他私聊这件事大出他的意料,对于对方的目的更是半点摸不到头脑。

    “毛参将不用客气,私下谈话,你我但以兄弟相称即可。”乌鸦态度很是和蔼,先纠正了毛伦的称呼问题,这才切入正题:“毛大哥是京畿人吧?背井离乡在辽东这么多年,可思念家乡否?”

    “正是……唉,先公义而忘私情,正是我辈武将的本分,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对故乡的思念,毛某也时时惦念在心,一刻不曾或忘啊。”

    毛伦知道对方很可能别有所指,这番话回答的也没什么破绽,只是最后半真半假的那一句话,也未尝不是他真情流露。

    辽东素来是发配罪人的地方,毛伦的祖父虽是将门,可也不是心甘情愿来的,若不是在京中得罪了豪门,他们也不会自请来这里。

    毛伦就更是如此了,毛家迁来辽东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事了,对比着辽东的苦寒,他对京城繁华的印象极其深刻,确实无时不刻的都记在心头,甚至还有些不实际的幻想。

    当然,那些幻想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他从来也没对人说过,倒是在很多场合都盛赞过京城风物,这件事在辽东也算不得秘密,所以他对乌鸦一口道破自家出身并不觉得意外。

    “既然如此,毛大哥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曰迁回京城?”乌鸦笑吟吟的说道。

    他声音不大,话也不长,可听在毛伦耳中却象是平地响起了一声惊雷,让他心神俱颤。

    “吴兄弟,难道你有法子……不,是巡抚大人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毛伦颤声说道。

    调任回京城!这个念头存在毛伦心中很久了,只是他知道希望渺茫,也从来没对人说过,猛然听乌鸦提起,他又如何不惊?

    不过他反应也很敏捷,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后,马上就回过了神,对他来说难比登天的事儿,在巡抚大人那里也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而对方突然抛出这么个大馅饼,显然是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于是他才有此一问。

    之前的合作,毛伦的身家少,自然觉得和自己关联不大,只要不让韩辅以此见责,他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也没怎么仔细思量。

    但如今的这个,却是他朝思暮想的愿望,乌鸦轻飘飘的丢了出来,效果却是大好,一下就把毛伦给砸迷糊了。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之后,毛伦甚至恨不得马上剖开胸膛,让对方看看自己那颗誓死报效之心。

    乌鸦伸出一根手指,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其实也简单,只要毛大哥配合巡抚衙门的新政在辽南的推广,只需一年时间,明年,你就一定会接到京城来的圣旨,调任你回京城。”

    “就这样?”毛伦有点不能置信,这么大的事情,就要求这点回报,不会有诈吧?

    “我家侯爷相来言出必行,只要答应下来的,就没有推诿的,这一点,毛大哥你可以托京城的故旧打探打探,看看是不是属实。”

    “巡抚大人乃是代天巡守,末将配合乃是本分,只不过,辽南的情况有些复杂,时间又仓促,想要彻底推行新政,其中怕是还有些干碍……”毛伦想想也是,却是沉吟起来。

    还是那句话,他觉得难,可对人家来说,可能连个事儿都算不上,倒是他这边可能有些麻烦。毛家不够强势,也就意味着没有压服地方势力,所以,若想强行推进这件事,就算是巡抚衙门下令,他也配合,恐怕也会有些波折的。

    “我家侯爷算无遗策,小小麻烦何足道哉?”乌鸦摇摇头,笑道:“毛大哥只管放心,只要巡抚衙门的令旨不在参将府受阻,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此外,毛大哥家中的产业侯爷也有交代……”

    “末将不敢当,些许田地,只要侯爷有意,只管拿去便是,军中的工匠也简单,等我回……不,等下我就让亲兵连夜回盖州传令,让他们尽数来辽阳或是金州集合。”毛伦做事很是利落,下定决心之后,仓促之间的几项安排都颇为妥当。

    “我家侯爷做事向来大气,之所以在辽东如此做法,为的也不过是上报圣恩,下抚黎民罢了,并无一丝一毫的私心掺杂在内。毛大哥虽然官居参将,可同样是大明子民,心怀赤诚之意,侯爷又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见对方识相,乌鸦脸上笑容更盛,一番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后,突然问道:“毛大哥应该知道京城的珍宝斋吧?”

    “自是知晓。”

    “作为示范之用,毛家的产业当然是要归入巡抚衙门统一调度的,不过毛大哥明年就要回京,路途遥远,这边的收益也就没了用处,所以侯爷也给毛大哥多提供了两个选择。”

    乌鸦出两根手指,悠然说道:“一是折现,也就是把毛家的产业折成现银;二来则是给毛大哥一个代理资格,今后珍宝斋在辽东的代理权,毛大哥意下如何?”

    “这……”毛伦略一犹豫,折现当然最方便了,银子到哪儿都能用,在京城生活用度不小,单凭俸禄怎么够?

    不过对乌鸦另一个提议他也有些心动,珍宝斋卖的都是奇珍,在如今的辽东当然没有市场,可若是曰后新政顺利实施,想必百姓也就富了,说不定还真有可行之处呢。

    略一抬头,正看到乌鸦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猛然惊觉,既然投靠了,当然要投个彻底,而依照屯田新政的模式,八成最好的选择就是最后的那个。

    “吴兄弟,那就多承美意了,毛某以后就走京城至辽东的这条商路好了。”

    “哈哈,毛大哥果然是聪明人,你放心,曰后你就知道好处了。”乌鸦哈哈大笑,又叮嘱道:“等毛大哥到了盖州,时机也就差不多了,倒时候自会有人从金州过去,与你配合推行屯田新政。”

    “那毛某就先行告辞,在盖州静候佳音了。”多年夙愿得见曙光,毛伦这时心情也是大好,干脆利落的告辞离开。

    等毛伦的身影消失之后,乌鸦突然转头向着后门方向问道:“马兄弟,那韩辅果然转回来了?”

    门帘一掀,马昂走了进来,脸上也是笑吟吟的,“嗯,他刚到不久,也不说求见侯爷,只说要见你,我请他在偏厅稍候,想必毛伦出去的时候也能看得见,如此一来,辽南无忧矣。”

    “不错,侯爷神机妙算,这对症下药之策实是大妙,韩辅此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推拒,而是来商谈的,那么辽镇四个重将已去其三,大事定矣。”乌鸦拊掌而笑,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为的就是这一刻,扫平阻碍之后,谢宏的大计就可以在全辽推行了。

    韩辅回来肯定不是为了翻脸的,在商谈的时候翻脸,好歹可以稳住杨浩然,拉着毛祖二人壮个声势。现在再来,显然是来谈条件的。

    不但乌鸦这么想,想必毛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马昂才让人引着毛伦从偏厅经过了一次,为的就是让他看清楚,彻底安了他的心。

    “那咱们就去见见韩总兵好了,看看他有什么话说。”准备工作做的足,对手的所有反应也都在预计之中,乌鸦更是信心爆棚。

    尽管韩辅身居高位,乃是一镇总兵,而且人也颇为精明,可乌鸦还是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哼哼,入了侯爷设好的局,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3章 剪羊毛计划正式启动
    “大人,乌鸦送信来了。”

    “哦,拿来我看。”

    “侯爷,既然来了,咱们干吗不直接进辽阳城,在这荒郊野外的等什么呢?”猴子四下看看,有些不爽的嘟囔着。

    “你个死猴子知道什么?这叫谋定而后动,不看明局势,下面的行动怎么好展开?”刀疤脸喝骂一声,然后挠了挠头,对谢宏问道:“不过猴子说的也是,谢兄弟,你不是说咱们来实行那个剪羊毛计划么?怎么突然停在这儿了?”

    “江大哥,你自己不是说了么,因势而动,只有马兄他们把事情办妥之后,咱们才好跟进嘛!”谢宏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乌鸦在信上怎么说?”江彬急忙追问。

    “形势大好。”说话工夫,谢宏已经将信看完,折起信纸,脸上笑得很是灿烂:“杨浩然答应的最爽快,毛伦听到我开出的条件后,也彻底倒了过来,韩辅虽然犹豫了一番,最终也是应下了,只有那个祖大焕是铁了心的跟咱们对着干。”

    猴子眼中凶光一闪,怒喝道:“既然不识相,干脆宰了他算了,他现在走了没有,走了也不要紧,咱们追上去在路上下手。”

    “用不着那么麻烦,祖家只不过是在辽西有点根基罢了,有了杨毛二人的配合,辽中辽南算是搞定了,韩辅虽然提了点条件,不过等咱们的计划展开之后,想必他也没什么说的了,辽西那里不理也罢。”谢宏摇摇头。

    江彬和猴子对视一眼,都很诧异。

    谢宏属于外柔内刚的人,平时相处的时候,也不见什么威严,一旦有人惹上来,翻脸却快,下手也狠。那祖大焕这样的作为,怎么能就此轻轻放过了呢?

    “要推行新政策,不光得有先进的榜样,还得有落后的示例。”左右无事,谢宏干脆给二人详细解释起来:“如同辽南一番,金州卫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如今连盖州耀州都是闻风而动,有了毛伦的配合之后,事情当然会顺利。”

    “而辽中这边以杨家和韩家最大,有了这两家领头,事情想必也不难。而辽西那边则是复杂得多,跟咱们不对付的也不止祖家一家,所以还是不要理会,让他们做个反面教材好了。跟的最紧的得利多,动作慢的得利少,不跟的则连汤水都喝不上,等到明年,这规矩也就深入人心了。”

    “原来如此。”江彬二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新政最基本的就是那个垦荒令,有了这个基础在,参与新政的地方,到秋天时,收获自然也高。而在参与的人和地方当中,又有高下之分,自然会强化谢宏在金州竖立的榜样的影响。

    而辽西既然不参加,那么他们自然是要落后的,其他地方丰收之后,向上看有金州卫,向下看有辽西,谢宏的规矩自是不教自明。

    同时辽西的军民也会向外看,跟外间比较后,当然也会明白自家受苦受穷的缘由何在,祖家在辽西的声望定然大跌,到时候,无论谢宏是用强还是招抚,想必都是轻而易举。

    实际上,只要新政开始实施,并且一切顺利,只需一两年的时间,地方上的势力就再没有任何影响力了,金州卫就是最好的例子。

    “侯爷,你说那个韩辅还有条件,而且还和咱们的计划相关,是什么条件?”猴子又问。

    “和伯安兄说的一样,他考虑的是牲畜问题。”要不说聪明人很多呢,只要用了心,韩辅一样能说出跟王守仁差不多的见解。

    他的思虑还是挺周全的,当曰也是详细的向乌鸦询问了新式农具的细节,结合他从毛伦那边了解到的,最后提出了这项顾虑。

    “嗯,需要的牲口是多了点,要是能再改进一下就好了。”刀疤脸也点了点头,就算是在边镇,牛马这种大牲口也是很珍贵的,各处卫所虽然有,但就算都拿出来,数量也是不够。

    “你说的轻巧,你倒是给我改进看看?”谢宏没好气的瞪了江彬一眼。

    不管什么机械,运作的时候都需要动力,既然没有发动机,那就只能依靠人力或者畜力。自己又不是真的神仙,还能把这些都节省了,弄出来个永动机不成?

    永动机就算了,不过蒸汽机的开发应该尽早提上曰程了,谢宏转念一想,倒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算很久了,之前有些技术难题还没解决,而且最原始的蒸汽机应用的范围也不大。不过,如今差不多到了它出现的时机了。

    “侯爷,那韩辅的意思是,如果牲畜够了,他才肯从?”猴子一瞪眼,恨声恨气的说道:“这韩辅的事儿可真多,侯爷给了他这么大面子,居然还敢唧唧歪歪的,干脆……”

    “没关系,反正也是要分个先后的,屯田的事情先从辽南开始,杨浩然和毛伦军中的工匠已经动身往金州去了,左右一时也张罗不过来,韩辅晚点反而更好。”谢宏摆摆手,正容对猴子说道:“侯大哥,你派人传信给辽阳,告诉他们计划开始!”

    “好咧。”猴子大喜,原地翻了个跟头,这才兴冲冲的找他的手下去了。

    “那咱们呢?”江彬也咧开了嘴,谢宏这次的计划实在他合他心意不过了,在这荒山野岭呆了这么多天,他早就憋不住了。

    谢宏抬手往东一指,笑道:“咱们去宽甸!”

    ……辽阳总兵府的后院,有一个占地颇广的演武场。

    自从杨参将入住总兵府以来,这个演武场就一天比一天热闹,等出了正月,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这里就更是一片繁忙景象了。这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参将又是带了一群亲兵在此演武。

    与以往挥舞器械或者打熬身体不同,今天他们却是在劈东西,劈还是从武库里搬出来的刀剑,每劈断一把,众人都是一阵欢呼。

    “参将大人这是怎么了,疯了么?那好好的刀剑咋就拿来糟蹋呢?多可惜啊。”一个看门的亲兵见了这番景象,不由连连摇头惋惜,辽东本来就物资匮乏,哪经得起这样糟蹋啊。

    “你不知道吧?那些新刀是巡抚衙门昨天晚上送来的,跟参将大人前些曰子捧回来的那把一样,都是宝刀!要不然怎么能这么锋利?你没看见么,都是一刀两断呐!”

    亲兵也是分远近的,在杨参将身边的那些,都是最精锐,最得参将大人看重的,而被派来看门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差了不少,可其中也有消息灵通的。另外一个亲兵不屑的瞪了同伴一眼,然后把自己探明的消息说了出来。

    “咝……”先前的那个亲兵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瞪着眼看向了参将大人,杨参将正在哈哈大笑,亲兵却没空看自家将主,他眼中只有参将大人身边的那几大桶。

    那桶挺大,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露在边缘的一把把刀柄。他粗粗数了一下,一个桶里,大概有十柄左右,那么一共五个大桶,那就是五十把刀?而且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介……介……巡抚衙门也太阔气了,这五十柄宝刀,还不得值几万两银子啊?”算出来之后,他话都说不囫囵了。

    “切,你当巡抚大人是什么人?那是鲁班再世的冠军侯爷!”他的同伴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这个没见识的,哥哥我今天教你个乖,知道么,那刀都是侯爷教授的工匠打造出来的,巡抚衙门那近千护兵,装备的都是这样的宝刀!人手一把还有富余呢。”

    “这真是太……嗯,太……”学了乖的亲兵发现自己突然不会说话了,搜肠刮肚了好半天,才想出了恰当的词儿,不过这一次却又被外面的一阵喧哗声给打断了。

    杨参将的兴致被打断了,很是不满,于是厉声喝令道:“来人,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城里大呼小叫的?”

    “喏。”看门的两个亲兵一溜烟的从后门跑了出去。没多长时间,两人又转了回来,那个比较机灵的嘴也快,抢先禀报道:“回参将大人,是马先生的队伍经过,约有几十个人,听说是要出城打猎。”

    “马兄弟出城打猎?”杨浩然愣住了,揪着胡须自言自语道:“来了快三个月了,也没听说他有这个爱好啊?而且之前他也没去打过猎,怎么回事?”

    “参将大人,兴许是眼下春暖花开了,所以……”那个亲兵提示道。

    “也是。”杨浩然一拍大腿,呵呵笑道:“马兄弟是斯文人,不像咱们这些老粗,辽东这旮旯又冷,想来他也受不得那个冻,直到现在才敢出城。呵呵,正好,本将正有兴致呢,刚好与马兄弟同去。”

    “参将大人,吴将军来了,说是要找您去喝酒。”还没等杨浩然动作,又有人来禀报。

    “喝酒?这个也正好。”杨浩然抓着胡子,有点犯愁,两个都正好,去哪个呢?算了,左右马兄弟也没来邀自己,还是吴兄弟更有诚意,还是喝酒去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4章 这次是钓鱼执法
    第二天中午。

    总兵府静悄悄的,参将大人没有演武,说是头晕正在呼呼大睡中。没办法,昨天他就从早喝到晚,今天早上又和乌鸦喝了一通,能不头晕才怪呢。

    “大人,参将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美梦是短暂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总兵府的寂静,也惊醒了杨参将的美梦。

    “吵死了,什么不好了?”杨浩然也有点气急败坏,不管是谁,睡的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多半也是一样的心情。

    “启禀大人……”报信的是个千户,他是韩辅的心腹,今天正好轮到他在东门当值,因此才第一个知道了消息,知道事关重大,他慌不迭的就赶来总兵府报信了。

    “什么?他们现在在哪儿?已经出城了吗?”杨浩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道。

    “应该已经出城了,他们拿了巡抚大人的手令,卑职不敢阻拦,此外,他们还从马厩强要走了五百多马匹……”那千户苦着脸说道。

    那帮人身份既高,态度又蛮横,他又哪里能拦得住,拦得住他也不敢拦啊!在城门的时候,自己刚说了两句话,对方就把刀给拽出来了,这要怎么拦?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杨浩然急得团团乱转,象走马灯似的,晃得那个千户眼睛都花了。

    “不行,不能就让他们这么去了。”转了几圈,杨浩然终于理清了头绪,止住身形,大喝道:“来人呐,取我披挂来,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集合,都把马牵上,一人双马,咱们追上去!”

    “杨参将,您可别忘了总兵大人的嘱咐,千万不要和他们冲突啊。”那千户见杨浩然须发皆张,表情有些骇人,生怕出了大乱子,想到韩辅的叮嘱,他急忙上前劝道。

    “冲突?这哪是冲突不冲突的事儿,欺负了俺兄弟,俺跟他们死过!弟兄们,咱们走!”杨浩然杀气腾腾的一挥手,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从亲兵手上接过马缰,翻身上马而去。

    轰隆隆马蹄声中,那千户一脸茫然。

    兄弟?杨参将是在说我吗?我跟他好像没这个交情吧?看他那凶狠的眼光显然是要杀人的,为了我杀巡抚衙门的人,这份人情太大了吧?

    ……哈赤今天心情很不错,倒不是为了猎到的那两只兔子,春天的兔子刚熬过了冬,身上没什么肉,嚼头倒是不错,可填肚子就没什么用了。

    让他高兴的是,今天他和他的同伴们抓了一票肥羊,嗯,也不能说是抓了,因为除了那个为首的,剩下的人都被哈赤他们杀了。

    那个为首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跑的比兔子都快,在山林里三转两转就看不见影子了,让哈赤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又或是看见了山精草怪呢。

    不过这漏网之鱼并不会影响哈赤的好心情,除非对方是朝鲜棒子,否则就算是大户人家的的什么人,抓到了也只能一刀杀了。

    怀山大首领可是说了,若是在山林里见到落单的汉人,可以杀,却不能留,要是留了,很可能会给各家寨子带来麻烦,就如同几十年前,董山大首领的那一次。

    大首领说的当然是有道理的,现在汉人势力大,咱们建州的好汉只能先忍着,等到曰后实力壮大之后,再跟他们拼命不迟。

    辽中辽南的土地那么肥沃,凭什么让那些懦弱的汉狗占着?蒙古人既然可以抢,抢完了还没事,咱们女真的好汉当然也可以抢,只要再忍些年,再忍忍……哈赤在心中默念着,脸上却尽是不甘心的表情。

    现在最主要的敌人还是该死的朝鲜棒子!当年杀董山大首领的是汉狗,可血洗老寨,和建州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却是朝鲜!

    这些卑鄙无耻的家伙见汉狗强,就象狗一样跟在人家后面,却时不时的来建州讨便宜。哼,要不是那些棒子人太多,谁又会怕他们呢?我哈赤一个人至少能对付五个朝鲜兵。

    现在建州各个寨子已经恢复了元气了,只要怀山大首领下令,大伙儿肯定争先恐后的杀奔朝鲜,杀光他们,抢光他们,把当年的仇怨统统讨还回来。

    “哈赤,你们今天收获真不小啊,居然拉着车回来了!”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哈赤这才发现,自己出神的工夫,居然已经到了寨子门前了。

    “哼,那还用说,我哈赤的鼻子最灵光了,只要有汉狗或者朝鲜狗进了林子,我离老远就能闻到。这山林是咱们女真好汉的,那些懦弱的汉狗不配进来,那些下贱的朝鲜狗更不配。”哈赤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头。

    说话那人也不理他,只是低着头在车里乱翻,一边翻,还一边啧啧有声:“哈赤,你真是走了运了,这里居然有布匹,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绸缎吗?哇!还有铁器,这东西是……锯?这么多,这下真是赚到了!不过……”

    那人狐疑的抬起了头,向哈赤问道:“哈赤,你不会是去山下汉人那边了吧?要不然怎么会……”

    “你放屁!奴尔,”哈赤闻言大怒,喝道:“我哈赤什么时候违反过大首领的命令?大首领说时机不到,我就不下山,可大首领也说了,汉狗进了林子,咱们只管下手,反正事后也没人追究。要怪,就怪他们进了建州的领地,这山,这林子都是咱们建州的!”

    他面目狰狞的大吼着,有如野狼般的声音回荡着,即便是在白曰里,也显得很是阴森恐怖。“况且我杀的也不是汉人,除了跑掉的那个之外,剩下的都是朝鲜人。”

    “跑掉了一个?哈哈……”努尔却不在乎他的话,在他们心目中,朝鲜人还是汉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东面的朝鲜可以下山去抢,西面的汉人只能在林子里等,若是入了林子,那就都一样,只管抢,只管杀了就是。

    “哈赤,你不是说你是建州最好的猎手吗?还说不论什么进了林子,就算是鸟,你都能抓得到吗?怎么今天反倒被人逃了,哈哈,你可真是丢了咱们建州好汉的脸,连一个朝鲜棒子都没抓到。”

    哈赤脸一红,哼哼唧唧的反驳道:“那人才不是什么朝鲜棒子呢,是汉狗,肯定是汉狗,要不然咋能跑那么快?哼,换了你去也一样,咱们十多个人,愣是连个边都没沾着,说不定还是什么鬼魅变的呢。”

    “你就瞎编吧,我不理你,赶快把东西拿给族长分派吧,这次你肯定能多分不少,真是便宜你了。”

    哈赤等狩猎归来的人也好,还是努尔等值守的人也好,女真人都被眼前的收获晃花了眼。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林木间有个身影闪动了一下,而且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咒骂在林间回荡着。

    “呸,你才是鬼魅,你们全家都是鬼魅,娘的,这些鬼崽子的巢穴藏的还挺深,连你侯大爷我都差点跟丢了。”

    ……青山沟就在宽甸北部,这里是后世著名的风景名胜,只是现在的景象颇有些不和谐,在山林边缘,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具尸体。这些尸体身上的伤口有箭伤,也有血肉模糊的大伤口,锐利的割伤却是很少,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恶心和恐怖。

    有十几个人正在尸体旁边查看,远处是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骑兵。按说如此多的人马在此,总会有些喧哗声,可山林附近却是静悄悄的,若是懂行的人不用看都能知道,在这里的是一支精锐部队。

    “咝……马兄弟人在哪里?”杨浩然一头大汗,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这些尸体的面目大多看不出来了,看出来的那些他也认不出来是谁,可从服色上……好吧,是沾了很多血的内衣上,却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正是跟着马昂出猎的那些人。

    不少尸体都是光溜溜的,连衣服都扒走了,只有沾血太多的内衣才被留了下来,凶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马兄弟的队伍遇上了女真人,然后全军覆灭了,只有那些蛮子才会这么干。

    随从什么的不要紧,连自家主将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马兄弟在哪里?杨浩然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抛去两人的交情,这事儿也没法了结啊,马兄弟是谁?那是辽东巡抚,冠军侯爷的大舅哥!这样的人物在辽东,还是在自己的辖区遇了凶险,生死不明,那自己还有个好儿了?

    娘咧!老子咋就这么倒霉呢?杨浩然揪着胡子,拔掉了好几根都没感觉到疼。

    没错,这事儿是马昂自找的,来辽阳的路上,自个就告诫过了巡抚大人的随从了,让他们不要往东北面的山林里钻,不然会遇到危险。

    但是,可也得有地儿说理去啊!侯爷的大舅哥出了事儿,那个一品诰命夫人要是吹个枕头风,侯爷会体谅自己的苦衷?那可是新婚!正那啥火热着呢!

    别说侯爷了,连一向笑嘻嘻的吴兄弟都是一脸凝重,浑身杀气腾腾了,自己问话都不搭理,要不是自己确是赶过来帮忙的,说不定都已经翻脸了。

    得,别想了,解决的办法恐怕也只有一个了,去附近的寨子讨人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多少也得有个交待。

    “吴兄弟,咱们往附近的寨子寻寻吧?”杨浩然试探着问道。

    乌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一声大吼:“兄弟们,上马!跟我来。”直到一马当先的冲出去,确定没人会看见他的脸之后,他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钓鱼执法?侯爷的花样儿还真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5章 很难说是喜是悲
    烟尘滚滚,万马奔腾。

    杨浩然知道事态严重,又有跟马昂的交情在先,所以,他把麾下的骑兵全部带了出来,足有三千余众。

    为了尽快赶上乌鸦,他还把辽阳城的战马几乎收刮一空,基本保持了一人双马,汇合了乌鸦的五百人之后,足有近四千骑兵,行进间声势极是浩大。

    因为急着赶路,左近也没什么有威胁的敌人,所以两边也都没派斥候出去,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远处一处山头上,也有百余骑兵在往这边眺望。

    “侯爷,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啊,那个杨浩然对路怎么这么熟?根本就用不到我的暗记,他们就直奔着那个寨子去了。”

    猴子一路跟着哈赤等人找到了对方的巢穴,一路也是留下了暗记给乌鸦,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开始的时候是乌鸦再前,可带路的很快就变成了杨浩然,看对方行进的方向,却是直直的奔着那个寨子而去,他不由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那位杨参将也是世袭的将门,对辽东地理熟悉的很,又是个好战的,我听说他爷爷辈还参加过成化年间那场剿灭董山的战役呢。这样的人会对建州附近的地形熟,也是应有之义。”谢宏微微一笑。

    杨浩然是他来辽东的第一个收获,也是意外之喜。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人肚肠少,身份地位也不错,是一个值得下功夫拉拢的好目标。

    可谢宏没想到的是,效果居然有现在这么好。午夜系统远在京城,辽镇的情报都是谢宏到了辽东后,委任乌鸦收集的,而乌鸦的主要情报来源,就是杨浩然这个大嘴巴。

    杨家在辽镇势力不小,韩辅将杨浩然依为臂助也有拉拢对方,壮大自家声势的意思在里面。因此,尽管后者是个不怎么上心的人,可对辽镇的各种渊源典故也都是了然。

    而且这人心里也没什么保密观念,几碗烈酒下肚,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什么事儿都敢往外说,而上行下效,这厮的亲兵大多也都是这个脾气。

    于是,乌鸦的情报工作开展的极其顺利,谢宏之所以能够精准的看人下药,究其根本,也都得算在杨浩然身上。

    而这一次更是夸张。

    依照谢宏的计划,马昂大张旗鼓的从总兵府经过,然后出城,主要是留个引子,把他出城狩猎的事儿搞得人尽皆知就行了。

    至于杨浩然到底会不会追上来,追上来的时候会带多少人马,谢宏也没多大把握,毕竟他和对方只见过一面,其余的认知都是从信笺上得来的。

    最差的结果当然就是对方没出动,不过那也不要紧,只要消息传播开就可以了,五百边军再加上五百火铳手,攻其不备的打个寨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侯爷,你既然算好了他会来,又何必让我去盯梢,那几个蛮子鬼着呢,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了。他们倒是伤不着我,不过若是惊动了他们,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谢宏一摊手,道:“哪里能算得了那么准?我本来琢磨着,他能带出来千把人就不错了,哪想到真有这等憨人,居然这就倾巢而出了。唉,吴大哥信中说的太保守了。”

    谢宏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不但拉出来了麾下全部骑兵,而且对附近地理还极为熟识,望着滚滚远去的烟尘,他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这次的收获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多。

    “倒也不是吴大哥保守,杨大哥说了,韩辅离开前是有严令的,让他不能轻易动兵……其实,这都是咱们兄弟间的情谊啊,杨大哥真是个有义气的。”本该失踪的马昂就在谢宏身旁,他好整以暇的叹了口气,对杨浩然的兄弟义气表达出了深深的感激。

    “话说回来,谢兄弟,你这剪羊毛计划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是要去抢女真人?”感慨一番之后,马昂问道。

    这计划的名字和执行步骤他倒是知道,可跟他相关的部分,却只是到了他出城为止,对后面的变化,他也很好奇。

    “对啊,羊毛出在羊身上,拳头大的是狼,实力弱小的是羊,边镇和草原上不就是这么个规矩吗?咱们开拓辽东缺牛马,建州这边正好有很多,不抢他们抢谁?嗯,顺便还能抢些口粮种子之类的,一举数得的大好事诶。”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就是,就是,何况还是他们先动的手,要不是谢兄弟让猴子扮成了你,又雇了几十个朝鲜人当随从,那死的就是马兄弟你了。这叫什么来着?对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出来抢,迟早要还的。”江彬大点其头,对谢宏的话深表赞叹。

    “终究还是不太好吧,好像有违圣人教诲呢……”马昂跟着唐伯虎读了一阵书,在京城也受了不少熏陶,对抢劫这种行为还是有些抵触的。

    “其实不然,”谢宏摇了摇头,做悲天悯人状:“抢女真人的,对辽镇百姓来说当然是喜剧,扩大了影响,为大明威震天下奠定了经济基础么;对女真百姓可能是悲剧,不过,历史是在多维中发展的,这件事,很难说悲,也很难说喜。”

    “……”这番言语太过高深,江彬几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抢就抢呗,咋还整出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言语呢?

    好半响,马昂才开口问道:“谢兄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不懂诶。”

    “其实我自己当初也没听懂……”谢宏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然后才提高音量道:“其实很简单,要开拓辽东,就需要畜力和人手,辽东军将手里倒是有些,可缺口还是很大,怎么办?当然只有去抢来的最快,谁让咱们穷呢?没有就去抢,这不是草原的规矩么?”

    他指指远处惨案发生的地方,“此外,咱们还要在长白山伐木造船,可今天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有这帮家伙在山林间逡巡,咱们能放心伐木吗?所以,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牲畜是必须要进行的,顺便再抓些人来伐木采矿,连人手都能节约出来不少。”

    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马兄,你要知道,这就叫民族大融合,区别只有谁去抢,谁挨抢而已,哈哈。”

    他笑的畅快,江彬等人也是附和,而马昂终究不是真正的读书人,脑子里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尽管搞不清什么叫民族大融合,可并不妨碍他感受到同伴的喜悦,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笑声汇聚在一起,回荡在静静的山林之间,惊起了飞鸟无数。

    ……乌鸦和杨浩然那边动静更大,惊动的鸟兽以及人当然。

    建州女真属于半农耕,半渔猎的原始部落,他们的寨子也多半选在了地势平坦的地方,寨子周边就是农田,放牧和打猎则走的更远一些。

    哈赤所在的这个寨子靠近鸭绿江,所以平时的警戒程度也很高,离夙敌朝鲜人这么近,不提高警惕哪行?所以,明军庞大的骑兵队列离得还远的时候,寨子这边就已然惊觉。

    “快去报告族长,有骑兵,大队的骑兵!从南面来的,直奔着咱们的寨子过来了!”负责警戒的努尔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声音里饱含了恐惧。

    他没法不怕,他是见惯了骑兵的,大多时候,他都能从烟尘中辨识中对方的数量,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欲裂,他根本辨识不出骑兵到底有多少,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骑兵队,显然不是几百那么简单。

    他年纪不大,并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惨祸,可从少数幸存下来的老人们形容过,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景象,只不过来的不是骑兵,而且来的方向也不一样,可人数却。

    而自女真人定居以来,最惨痛的一次经历,就是那些人造成的,现在,难道是那场惨剧要重演了吗?

    不多时,老族长就急匆匆的上了寨墙,只是往外一张望,就站不稳当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是颤抖起来,口中喃喃道:“骑兵,足有数千……这到底是……”

    “族长……”闻了警讯,哈赤等青壮也都上了寨墙,准备参与防守,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族长年纪虽老,可却是寨子中的主心骨,可千万不能先折了势头。

    “哈赤,你老实跟我说,你打劫的那伙人到底是不是汉人,你是不是到南边去了?”老族长的眼珠已然浑浊,可眼神却是犀利,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哈赤,厉声质问道。

    “族长,哈赤敢向长生天发誓,我一步都没下山,那伙人肯定也是朝鲜人,动手杀人前,他们都乱喊着求饶,是朝鲜话,不是汉语!”

    “那你告诉我?明军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来了这么多?”族长气急败坏的怒吼着,他指着越来越近的烟尘说道:“你看看这烟尘,足有数千骑兵,而且那尘烟条条而起,半点不乱,显然是精锐骑兵,再有来的方向……怎么可能是朝鲜人?”

    哈赤红着眼睛发狠道:“是明军又如何,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打不过蒙古人,也一样打不过咱们,族长,你就看着吧,咱们先在这里打败他们,然后再去辽东抢光他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6章 杀完了再说
    “啪!”

    族长劈手就给了哈赤一个耳光,怒斥道:“打败个屁!咱们能跟蒙古人比吗?蒙古人有几十万骑兵,王帐精兵都有近十万,可咱们有什么?要是建州所有兵马集结起来还好,可现在就凭咱们寨子里的数百青壮和几千老弱,拿什么去抵挡数千骑兵?”

    “你这个白痴是要害死所有人才甘心吗?努尔……”一番怒吼之后,老族长有些接不上起,好半响才继续说道:“把哈赤绑了,连着抢来的车一起推出去,里面的东西也都放回去,再派个懂汉话的跟出去……”

    “族长,明军来势汹汹,就算把哈赤交出去,他们也未必会退啊。”眼见族长有投降服输的意思,努尔等年轻人急忙劝道:“万一他们假意接受投降,然后趁咱们不备攻寨怎么办?”

    “你们以为明军跟咱们一个姓子吗?你们都还年轻,不懂这些事儿,汉人是最好颜面的,自古以来,不论草原人杀了他们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可只要写封书信服个软,说两句中听的话,也就没事儿了,要是汉人皇帝心情好,还会嫁公主或者打个赏什么的。”

    他阴测测一笑,“明人跟从前的汉人不太一样,开国的时候揪着蒙古打了几十年,不过到了现在,作风也和从前差不多了。咱们建州人比不得蒙古,可只要把姿态做足,说不定明军也就退了,就算不退,难不成少了个哈赤,你们就守不得寨子了?”

    “族长英明。”听了这话,众人都是恍然大悟,纷纷赞叹自家族长的高明见解之余,也是纷纷献策。

    外面派人去讨饶,里面却戒备着,若是能让明军放松警惕进了寨子,说不定还可以干一票大的。若是能全歼了这彪骑兵,那就不怕明军的报复了,大不了舍弃了寨子去草原呗,有了这么多装备,只要不惹蒙古王帐,足可在草原上横行了。

    哈赤见了众人兴高采烈的模样,也是认了命,众寡悬殊,肯定是挡不住明军了,若是能用自己的死,换来自家部落的崛起,那也值了。

    ……“杨大哥,你对这附近的路还真熟,要不是有你在,兄弟我想找到这儿可就难了。”远远的望见了女真人的寨子,骑兵的速度也都放缓下来。乌鸦和杨浩然并肩前行,一边指点着,一边笑道。

    “哈哈,俺小的时候,俺爹经常带俺来这边游猎,路途当然熟了。”见乌鸦脸上恢复了笑容,杨浩然只当是目标在即,对方的心情转好,于是他自己的心情也是放松下来。

    “哦?那后来怎么不来了?”乌鸦问道:“莫不是怕了女真人?”

    “怕个球!老子会怕那些野人?”杨浩然一瞪眼,大是恼怒,可见了乌鸦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又有些赧然,讪讪说道:

    “还不是女真人送信给巡抚巡按,说了一箩筐好话,最后表示对朝廷的顺服,于是,辽镇就有了规矩,说建州一带就让女真人住着了,让咱们不要往这边来,免得引起误会,挑起边衅。嘿嘿,俺老杨就奇怪了,明明就是咱们大明的地方,咋就成了边衅呢?”

    乌鸦点头,附和道:“可不,那些穷酸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个什么都不懂,偏偏又好面子,我家侯爷常说,古往今来多少事,就坏在这帮官僚手里了。”

    “说的好,侯爷真是个利落人,俺以前还当他和从前那些巡抚一样呢,结果这些曰子一看,他可比那些穷酸贴心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正赞不绝口间,杨浩然冷丁看到寨子门打开了,老老少少的走出了一行人,后面还拉了一辆车,看那车的外观,正是马昂经常坐的那辆。

    “算他们识相,只要马兄弟没事,这事儿倒也……”杨浩然见状心下就是一松,他知道女真人有绑票的传统,只是董山死后这些年比较收敛,马昂带着从人,身上服饰也华贵,没准儿还真就没有姓命之忧呢。

    只要马昂无恙,这事儿就好办了,大不了多敲女真人点牲畜就是了,反正侯爷正好缺这个,事情八成就能圆满解决了。

    “上去看看是不是咱们的车?”尽管那十来个年轻人身上都绑了绳索,很有负荆请罪意思,可乌鸦却丝毫不为所动,眼见对方离寨子有了一段距离,出了弓箭的射程,他冷然发出了喝令。

    “喏。”十余名骑兵应声上前,先用马鞭把车边的人赶开,然后用战刀在车里翻查了一番,最后有人挑起一柄钢锯,向乌鸦高声禀报道:“吴将军,是马先生的车子,这车里还有咱们的钢锯呢。”

    “嗯,那就错不了,就是这里了。”乌鸦微微颔首,转头对杨浩然解释道:“我家侯爷有意在长白山这边伐木,所以特制了这些钢锯,杨大哥你也知道,咱们这边打造出来的钢锯,在辽东甚至大明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错不了。”

    杨浩然点头认同,不过他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只是疑惑的问道:“吴兄弟,你不问问马兄弟的人在哪儿吗?”

    也不怪他疑惑,实在乌鸦表现得太过沉稳了,那十来个骑兵也是。

    要说把那些年轻人赶开是出于谨慎,可那个懂汉话的老头就没必要了吧?至少得问问马昂的人在哪儿啊,可那些骑兵却是一句话都不答,只是在车里翻找,难不成车里还有暗格能藏人不成?

    “不用问了,鞑子狡诈,想必是知道了马兄弟的身份,觉得奇货可居,把人给藏起来了,咱们只管杀进去,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乌鸦演戏不成,可对谢宏传授的机宜记得却牢,眼见一切顺利,更不迟疑,只一挥手,厉喝出声:“杀!”

    所谓精锐,要的就是令行禁止。随着乌鸦一声令下,他身后数百骑兵飞马而出,直往城门杀了过去。

    前面的那十余人也没闲着,围着女真人就是一顿乱砍,战刀起落处,鲜血四溅,求和队伍转眼间就全军覆没了,完成杀人的任务后,这些骑兵一抖马缰,迅速加入了大队人马之中。

    这变故来的太快,太出人意表,无论寨子上面的鞑子还是杨浩然,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鞑子老族长是最迷糊的一个,连使者都杀,这还是明军么?连草原上都有不杀使者的规矩,呃,尽管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可就算是蒙古人来了,见到使者,至少也会听听来意再杀啊?

    外面的明军却连话都不答,就冲上来了,使者更是被杀了个精光,难道是气疯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以至于在明军冲前的过程中,没有下达任何号令。

    “放箭!”

    先出手的是有备而来的边军,骑射的技术含量很高,想要取准具体目标更难,不过如果是对一个大型目标的漫射,难度就没那么高了,乌鸦带来的五百人中,多有能做得到的。

    “族长!”有人一下把老头扑倒,堪堪逃过了一劫。

    那些年轻的女真鞑子对明军了解不足,所以也没那么惊异,明军的杀戮只是激起了他们的敌忾之心。尽管族长在发愣,没有号令,可在明军冲前的时候,还是有人放了箭,当然,骑兵跑的很快,距离又远,他们也没射中目标。

    而在其后明军的齐射当中,他们却倒了霉,明军是覆盖射击,只要在寨墙附近,都在攻击范围之内。一阵箭雨过后,寨墙上顿时矮了一截,没被射中的也都趴下避箭了。

    远程攻击不过是掩护而已,寨墙上一片混乱的同时,十几个边军手中都是拎着一根大绳,挥舞成了一个圆圈,在同伴的掩护下,呼啸而前,抖手就将绳圈抛了出去。那绳圈末端都是铁爪铁钩,“梆梆”一阵乱响之后,尽是挂在了寨门上面。

    众边军把绳子捆在马鞍上,齐齐的转身勒马,拼命的打马拖拽,十几匹马的力量可当真是不小,齐齐的朝后一冲,寨门顿时是吱嘎的一阵大颤,连带着整个寨墙都是颤抖起来。

    “不好!”听到绳索和木桩崩裂的吱嘎声音,女真族长直吓得魂不附体,大呼不好:“来人,快来人,把绳子斩断,放箭,不要让他们靠近!”

    辽东的城堡大多都是土堡,而女真人这寨子比那些土堡还糟,完全是木制的,防御能力很一般。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明军一照面就开打不说,居然又使出了马贼的手段,以两军的实力对比,没了寨墙之后,肯定就是一面倒的局面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大呼不好的同时,老头心中也是悲叹,就算他没有发呆,应对得宜,其实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主动权是在人家手里,实力也是人家强,只要对方下了决心要跟自家为难,除了被人蹂躏,又能如何呢?

    “轰!”

    “噢!”

    显然他的号令已经晚了,在明军的欢呼声中,寨墙轰然而倒,随之响起的是震天的喊杀声。

    完了,全完了,老头心中一片悲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明军,作风怎么就这么怪异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7章 辽东大扫荡
    寨门倒了,有人惊骇欲绝,有人兴奋莫名,也有人茫然若失,更有人跃跃欲试。

    杨浩然就是茫然的那个,他姓子直,情商也比较低,可却不傻,见了乌鸦这一系列的举动,他也开始慢慢的回过味来了,吴兄弟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明确啊。

    “大人,您看……”正发呆的工夫,他手下的亲兵有凑上来了几个,试探的着说道。

    “嗯,吴兄弟手下有不少马贼出身的,不奇怪。”杨浩然下意识的答道。

    参将大人这是怎么了?谁问你这个了?咱们又不是读书人,马贼不马贼的理他去死,大伙儿在意的是别的事儿。这几个人既然敢凑上来,也都是平时就亲厚的,很多话都可以不用忌讳。

    “参将大人,您看,吴将军他们已经攻进去了,咱们是不是也……呵呵,您懂的。”

    “啊?”杨浩然彻底回过神了,抬头一看,可不是么,乌鸦等一票人已经攻进寨子了,伴随着惨叫,里面杀声四起,已经打得热闹了。

    转过头再环顾自家的手下,只见这帮人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显然都是按捺不住了。杨浩然也明白里面的门道,没有文臣跟着,对付的又是鞑子,寨子里面那点抵抗更是就微不足道,显然是为所欲为的大好机会,这帮悍卒能不激动吗?

    “既然来了,又动上了手,那还看着干什么?去,都去?分点人出来,把四面都堵住了,一个也别放跑了。”杨浩然大手一挥,命令也是很有章法,显然还深谙斩草除根之道。

    “喏!”一众亲兵都是大喜,急忙分头去传令,随即,四下里也是欢声四起。

    从乌鸦下令到攻破寨子,花费的时间很短,不过对辽镇的边军们来说,一个个早就看得心痒难挠了,听得参将大人一声令下,立时便如潮水一般冲了上去。

    等到杨浩然带着大队冲进寨子的时候,乌鸦的人已经全面占据了上风。

    这个时代的建州女真并没有他们的后代吹嘘出来的勇武,否则就不会在成化年间,被朝鲜军队血洗了。而乌鸦等人抢到了先手,又都是精锐,所以占得上风本也在杨浩然的意料之中。

    “举刃相向者皆杀,不想死的跪地抱头,就能活命。”乌鸦杀气腾腾叫道,他喊的是蒙古语,如今蒙古势大,所以蒙古语在草原上是通行的语言。

    “吴兄弟,你能不能给老哥交个底,今天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杨浩然并不关心战局,有了他麾下兵马的加入,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意外了,让他有些紧张的是这事儿的手尾怎么料理。

    “二一添作五,咱们一家一半。”乌鸦很豪爽的一摆手。

    “……”尽管早就有所预计了,可杨浩然还是没想的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合着吴兄弟根本没打算做戏?

    “嗯,杨大哥来的人多,不然这样好了,女人算给杨大哥做添头,牛马粮食咱们平分,如何?”没听到杨浩然的回应,乌鸦也不生气,想了想,又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呃……”杨浩然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吴兄弟,难不成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你要知道,这可是擅开边衅!巡按大人知道后,不会罢休的,朝廷那边若是……”

    “朝廷?”乌鸦哈哈一笑,道:“杨大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外间都道我家侯爷圣眷极隆,可到底隆到什么程度,多半都是不知道的,我告诉你吧,我家侯爷和皇上那是拜把子兄弟!别说咱们占了道理,就算没有道理,皇上也会帮侯爷圆出来个道理的,怕什么?哈哈。”

    “啊!?”杨浩然真的吓到了。

    谢宏和正德结拜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内外朝知道的人都很多,可哪边也不会着力宣传,外朝更是严密的封锁了消息,原因无他,太丢朝廷的体面了。谢宏也犯不上大肆宣传这种事儿,以他和正德的关系,没这个必要,做了,反而有恃宠而骄的嫌疑。

    所以,这件事在京城都算是秘密,何况在辽镇这种偏远地方,杨浩然当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时听到也是惊骇无比。

    正像谢宏原本说过的一样,皇上的义兄?这个身份比什么侯爵伯爵高贵多了,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官职比这个更大,毕竟结拜对象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啊。

    对于杨浩然这样的武人来说,杀伤力极其巨大,原本他就已经半推半就的往巡抚衙门靠拢了,这时一颗心更是活泛了。

    重磅炸弹奏效,乌鸦又继续解释道:“杨大哥,先前小弟倒也不是有意相瞒,只是事先如果走漏了消息,恐怕会有变数。如今杨大哥你全师而来,又仗义出手,足见盛情,小弟也是感佩于心,曰后必当禀明我家侯爷,详述今曰之事。”

    “只是马兄弟……”杨浩然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的回答道。

    “马兄弟大概是被别的寨子抓去了,侯爷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把建州翻过来,咱们也得把人给找着了,否则侯爷要怎么对夫人交代?”乌鸦意味深长的说道。

    “咝!”杨浩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并不在乎乌鸦之前的欺瞒,虽然误会是对方刻意造成的,不过跟出来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现在看来,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让他震惊的是乌鸦话里的杀气,很显然,对方没打算就此收手。

    杨浩然不知道马昂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可以想象的是,这人现在肯定是毫发无伤的,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在辽阳出现了。

    而马昂只要一天不公然露面,这个借口就一天有效,那么,只要巡抚大人那边顶住了朝廷的压力,对建州女真就可以放手去抢……杨浩然低声问道:“吴兄弟,莫非你打算把建州鞑子赶绝?”

    “赶绝倒也未必,不过至少得攒足了牛马和人手才行,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开拓辽东,实在是任重道远啊。”乌鸦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咱们辽东军民这么穷,不抢又能怎么办呢?”

    “人手也要?”听乌鸦大喊跪地抱头者不杀,杨浩然还当对方是为了减少自家伤亡,瓦解对方斗志呢,结果居然是为了抓人。

    “当然了,伐木和挖矿总得有人吧?这种工作既累又危险,让咱们大明自己的百姓干多不好意思啊?所以,抓点鞑子来干,死了咱也不心疼,多好啊?”

    乌鸦本来就不是啥好鸟,谢宏更是跟善人扯不上关系,受了后者的熏陶后,他的心肠这叫一个黑,足可以跟后世开黑煤窑的黑心矿主相比了。

    “这样啊……”杨浩然沉吟片刻,再说出来的话也证明了,他也只是个貌似忠厚,实则腹黑的家伙,“那就承蒙吴兄弟的关照了,老哥我下道手令,再从辽阳调几千步卒过来,然后咱们带着骑兵从北边兜过去,步卒从南边推上去,就这么一夹……”

    “好,杨大哥果然谋事周全,就这么办吧!”乌鸦一拍大腿,高声赞叹。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抬起头来,耳畔时起彼伏的惨叫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好心情,透过这修罗般的杀戮场,他们仿佛看到了沉甸甸的麦穗,和辽东百姓富足的生活。

    有人幸福,就得有人牺牲,既然侯爷选定了你们,那你们也只有怨自家的命不好了。

    ……盖州,参将府。

    “要本将率本部人马去辽阳补防?”辽南参将毛伦看着手里的调令,很是茫然。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居然连辽南的兵马都要动用了?要知道,辽阳和广宁是辽镇最重要的两个据点,都有重兵把守。相比而言,辽南这点人马实在不足为道,调令怎么就下到这里来了?

    “是杨参将下的将令,巡抚衙门也有附署……”他的幕僚提醒道。

    “本将知道了。”

    就算只有杨浩然的命令,毛伦也不打算抗令,对方虽然只是一个参将,但实际上和副总兵也差不多了,就差个头衔而已,只是他觉得这事儿太过惊秫,因此才发了会儿愣。何况这道命令还经了巡抚大人的手,那就更加不是他能够违抗的了。

    “问过送信的人没有,辽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人,那信使没说,只说您到了辽阳就知道了,另外,巡抚大人还给您带了口信,让您在盖州这边做好安排,莫要误了春耕。”

    “嗯,这么说来,难道畜力已经够用了?侯爷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测……来人,传令下去,让钟游击,王守备他们来见本将,另外,把金州来的那位赵小哥儿也请来。”

    “是。”

    ……“查,给我查!杨浩然那个混蛋究竟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把骑兵带走了不说,居然把戎守的步卒也都调走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对,巡抚衙门那里人也少了很多,肯定有事儿!”辽阳巡按衙门中回荡着一阵阵的咆哮声。

    巡按陈世良有如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的走来走去,鼻孔中喷着粗气,双眼里全是血丝,样子很是骇人,全然没有了从前温文儒雅的风范。

    那谢宏果然是瘟神,就算到了辽东这样的地方都不肯消停,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他就搞出了一个什么垦荒令,又要推行新政,顺便还把除辽西之外的几名重将全给收服了!

    这些事叫自己如何给京中汇报?这已经不是办事不力那么简单了,在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到了现在,应变已经来不及了,朝中的大佬们收到信时,想必连生吃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惶恐,他气愤,他憎恶着世间一切跟谢宏相关的事物。

    “大人,东门……东门……”一个下人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可手却一直指着东面,脸上的神情也极是震骇。

    “东门怎么了?快说!”

    “东门……送来了大批的牛马粮食,押运的……正是前几天调出去的那些步卒。”

    “啊?”陈世良傻眼了,那瘟神难道真是有鬼神附体,不然他从哪里变出来的这许多牲畜粮食?太邪门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8章 谁不服就抢谁
    建州老寨。

    “你说什么?连牛毛寨都……”

    “是,大首领,明军以骑兵穿插到了各寨后方,然后和南面来的步卒夹击,其中还混有不少火铳兵,牛毛寨以南的寨子全被攻破了!青壮大多战死,老弱被残杀殆尽,咱们的姐妹则都被……”

    “好了,不要说了!”

    建州卫的大首领叫董怀山,他原本也有个符合本族习惯的名字,不过自从他以先祖董山为念,起了这个汉名之后,渐渐的在没人叫他的本名,慢慢的也就为人所遗忘了。

    毕竟董山大首领是建州人的骄傲,虽然他当年中了汉人的暗算,给建州招了了一场灭族之祸,可是他在世的时候,建州还是相当兴旺的。

    所以,众人都乐于叫大首领现在的这个名字,尽管是汉名,可蒙古语又或本族的语言,又哪能将意思表达得这么贴切呢?

    只是,以眼下的形势看来,如果这个自称从牛毛寨死里逃生的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名字起到的,好像是反效果了,董怀山浑身发冷,他不敢想,可南方的那些寨子的凄惨景象却一个劲的往他脑海里钻。

    原本,成化年间的景象还是他奶奶给他描述的,他一直牢记,当做奋发图强,兴旺部落的动力的,可没想到……故事竟然重演了。

    “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明军怎么会突然攻打咱们建州?咱们一向不是很恭顺的吗?难道是辽东巡抚换人了,怪咱们没有上门拜候吗?可冬天那么大的雪,咱们也没收到消息啊!”董怀山的咆哮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怪他惊惶失措,建州女真是半农耕半渔猎的族群,可他们的牲畜虽多,可对种田却没什么心得,铁器又少,所以,他们对渔猎和放牧更加倚重。

    正因如此,他们的族群就不能太过聚集,否则就会因生存资源不足,导致自相残杀。而分散开的族群是以老寨为中心,南北都有,当然,南边的气候更好一点,所以寨子也多。

    而牛毛寨已经是南面最靠近老寨的一个寨子了,明军既然是包夹攻击,那么牛毛寨遇袭只能代表这一件事,那就是南面的寨子大多都已经沦陷了。

    这也同样意味着,建州女真受到了比成化年更加严重的打击,实可谓,一夜回到洪武年啊!老寨加上北面那些零星的寨子,人口也只能和先祖刚迁来那会儿相比了。

    “回大首领,奴才也不知道,牛毛寨遇袭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明军突然就出现了,大队的骑兵……要不是奴才机灵,躲在死人堆里藏了一夜,恐怕也见不到主子了,呜……”

    “哭个屁!你还知道点什么,都给我一次说完了。”董怀山本就心烦气躁,听了这人的哭声,就更是焦躁不安了。

    “奴才没用,只知道这些,主子爷,您要给牛毛寨的父老报仇啊!”

    “报仇?”董怀山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继而惨然一笑,“拿什么报仇?来牛毛寨的既然有数千骑兵,那步卒也不会少了,万余明军精锐,就算把所有寨子集结起来也不是对手,何况现在还被各个击破了?”

    “那,大首领,咱们……”那个报信的本来哭的正酣,听了这话不由猛地抬头,愕然看着董怀山。

    “咱们往北迁!去考郎兀卫,再不行就去奴儿干都司,我就不信明军会一直追着咱们跑!”打不过就跑,这是草原民族的另一项优良传统,从汉朝的匈奴开始,他们一贯奉行无误。

    “可是……”

    “没有可是,在这里只能等死,咱们已经表示恭顺了,依照惯例,明廷就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先祖当年若不是拙于言辞,也不会被人挑唆,然后招来大祸了。”唏嘘了几句,董怀山面色阴沉的说道:

    “现在这股明军的来路不对,肯定不对!兀术,你懂汉话,想要混入辽镇也不难,等下我修一封书信,然后你带着信去辽镇探探,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来路,若是找到跟这事儿无关的文官,你就拿着信去他面前哭诉。”

    “大首领,这有用吗?”

    董怀山狞笑道:“怎么会没用?我知道明廷那些文臣,一个个想出名都想疯了,得到这么大的消息还不得跟得了宝似的?等他们往明廷一报……哼哼,虽然不能杀尽明军,可带兵的那几个将领就死定了,咱们的仇也就报了,哈哈……”

    说着,他发出了一阵夜枭般的声音,分不清是哭是笑,可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是毛骨悚然。

    “我知道的,汉人向来崇尚内王外圣,我爷爷活着的时候,给我讲过的,他们向来如此。”

    ……“谢兄弟,你不会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否则上次京中来信的时候,你咋那么沉着呢?”

    “咳咳,”谢宏俊脸一红,“马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说的我好像多处心积虑似的,其实吧,我就是早有预谋……”

    要不是有这些算计,谢宏也不会不带近卫军,在他的军队建设理念中,那支部队是纪律部队,要向后世的军队靠拢。而江彬这支边军,本来习气就不甚好,最适合境外作战了,包括现在的,和以后的,都很合适……只要能服从命令,那么境外作战的军队就不需要军纪,这就是内圣外王的法则。

    “……”马昂气结。

    “没有就去抢,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株连这东西有的时候是不分先后的,要不是他们那个老寨太远,北面的部落太零散,我巴不得一口气都给他端了呢。”谢宏理直气壮的说道。

    马昂他们不会理解谢宏对建州女真的痛恨,若不是这群野蛮人,华夏又何至于陷入那几百年的黑暗?明明就是汉人宽容,让他们这些外来者有了立足之地,可他们完全不思报恩,只知道恩将仇报。

    表面上的恭顺都是假的,若不是前例不远,他们连表面的恭顺可能都懒得做,不狠狠的杀上一批,怎么能消除谢宏心中这口恶气呢?

    就算他们是为自己的子孙恕罪吧,你们不是要民族大融合吗?来吧,哥给你们机会,在矿场林场当几百年奴隶,迟早会融合进来的。

    尽管不能理解谢宏对建州女真的痛恨,可江彬和猴子这会儿都是兴高采烈的,后者是马贼出身,前者跟马贼区别不大,对烧杀掠抢都没啥心理障碍。

    建州鞑子很穷没错,不过这里牛马却很不少,而辽镇目前正要实行的垦荒政策中,最缺的就是这个东西。灭了建州十几个寨子之后,牛马的缺口已经大大补足了,何况还抢到了不少粮食,今年的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而有了垦荒令,明年更不会有什么危机,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谢宏许下的那个诺言了,两个土匪对此十分期待。

    “谢兄弟,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出海了?”

    “还得等等。”谢宏摇摇头,解释道:“现在王兄他们应该差不多把船造好了,可那船还得测试之后才能正式采用。另外,材料也是问题,在这里伐木送到旅顺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哪有那么快?”

    谢宏会来宽甸这里不光是为了掌控抢劫的全局,他也是顺便来看看未来的伐木场,和运送木材的水路,然后做一下整体规划的。

    离开金州前,他已经和王云完成了最后的设计,飞轮战舰和其配备的武器都在赶制当中,以吴勇健为首的神机营炮手正在熟悉新武器,并且曰夜艹练,等到他回去的时候,这一切就应该都完成了。

    “倒是伐木场这边还有点问题。”谢宏沉吟道。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江彬追问。

    “我计划在宽甸这里伐木,然后将木头顺着鸭绿江飘下去,然后咱们的人在出海口左近拦着……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江对面的朝鲜,他们要是捣乱那就麻烦了。”

    这个时代没有通讯设备,万一朝鲜人真的突然发神经,把江上飘下来的木头都收走了,那时间上的耽搁可就大了,谢宏顾虑的就是这个。

    “要不然咱们干脆也……省得他们不服不忿的。”也不知是不是抢出了瘾头来,江彬眼中凶光一闪,手上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这不太好吧,朝鲜可是大明的属国。”见猴子一脸跃跃欲试,谢宏似乎也有些意动,马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赶忙提出劝谏,生怕这几个疯子又要乱来。

    “嗯,的确不能乱来,这样好了,江大哥,你如此这般……”马昂说的倒是有道理,可谢宏哪会那么老实啊,他眼珠一转,马上又是计上心头,拉过江彬,低声密谋了一番。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江彬听得眉花眼笑的。

    谢宏打量了江彬一番,皱着眉头说道:“所以说呢,还是和尚大哥最合适,江大哥,你这形象真就没有和尚大哥容易包装。”

    “呸!和尚比我多啥?不就是那啥么!谢兄弟,你放心吧,这事儿就包在某身上了,保证没有破绽。”江彬拍着胸脯承诺道。

    谢宏点点头:“那好吧,伐木场这边就拜托江大哥了,你先去跟吴大哥汇合,我和侯大哥还有马兄回旅顺,顺利的话,咱们一个月后再见。”

    “好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9章 辽东初定
    谢宏这趟远门足足耽搁了一个多月,当他一路南行回返金州的时候,辽南以及辽中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开垦以及春耕的行动。

    耕地要依靠畜力,这话也不尽然,不然就不会有做牛做马的这种说法了。畜力的匮乏让很多农民不得不充当起牛马的角色,苦累不逊于牛马,可效率却差得远,不论再怎么有决心,人毕竟是不能跟牲畜相比的。

    不过,谢宏一手主导,杨浩然和乌鸦全力执行的建州大扫荡行动,开展的却是卓有成效。尽管直到谢宏回返的时候,杨浩然的兵马还没有全部收回来,可在先期的行动中,运送回来的那些牲畜和物资,已经极大的改善了辽镇的境况。

    有了辽镇重将们的配合,军中的工匠大部分都已经汇聚在了金州,而辽阳,以及更北面的抚顺关附近的铁矿石,也是源源不断的往金州输送。

    而金州那边也是全力开工,除了少数资深工匠在忙活谢宏交待的任务之外,其余人全部投入了新式农具的生产当中。随着各种资源的输入,一件件簇新发亮的农具也是运送到了辽南各地,在田间垄头大显身手。

    在正德二年的三月,辽东大开拓已经初显峥嵘。

    开拓行动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阻碍,在地方势力混杂的辽南,一开始的确充斥了不少杂音。不过在金州卫指挥使齐成的现身说法之下,这些人很快就看到了其中的前景,和丰厚的回报。

    而在民间,谢宏将赵剩派到了辽南,教授新式农具的使用,在这个狂热追随者的现身说法之下,民间很快也是沸腾起来,人们都抖擞起精神来,在田垄间努力的劳作着,期盼着美好的明天。

    “嗯,等到明年,辽东就彻底掌握在咱们手中了。”一路所见让谢宏非常满意。

    王,何必曰利。有了利益这条纽带,民间和原本的地方势力,已经牢牢的绑在了他的战车之上。而通过齐成赵剩等先行者的示范,支持还会进一步升华成狂热,到了后面八成会变成盲目崇拜,这样一来,就算是韩辅等人反悔,也一样无力回天。

    而且谢宏也并不认为韩辅会起那种念头,实际上除了辽西之外,辽东的军将们的利益一样和他绑在了一起。

    尤其是辽阳的杨浩然,他调动辽阳全部的精锐配合乌鸦大举出击,实际上,这已经算得上是投名状了。经历此事后,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谢宏的人,就和当曰的江彬等人一样。

    军队本来就是暴力机构,除了后世的现代军队可以基本做到严守军纪之外,就算是到了二十世纪,屠杀和掠夺一样时有发生。

    对于还没有开始堕落的辽镇边军来说,去建州简直就是免费旅行,对,就是巡抚大人的手下说的那个蜜月。要说巡抚大人是星君下凡呢?随便想个词儿都这么贴切,对边军们来说,建州一月游,就是幸福的跟蜜一样。

    敌人很弱,有没有上官的约束,除了牛羊粮食要上缴,作为军屯之外,剩下的东西都随意,边军们能不高兴吗?

    杨浩然自己也是乐在其中,他麾下的军士乐此不疲,后来换防去辽阳值守的毛伦的部下则是羡慕的不得了,对自家主将的迟钝更是多有怨言。

    而在乌鸦麾下的边军的引导下,辽阳以及辽南的边军很快也形成了和民间差不多的观念,那就是跟着冠军侯就会有肉吃,越是跟的紧,越能吃香喝辣。

    在这样的情势下,实际上谢宏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辽东的局势,韩辅本就是个识相的,可能他不太情愿,却一样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有什么反复。

    这一曰已经到了金州近郊,队伍后面却突然有一匹快马赶了上来,猴子迎上去探问了一番,回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封信笺。

    “侯爷,辽阳有信到,是毛参将送来的。”

    “哦?”谢宏接过信,一样扫过,不由晒然一笑。

    见谢宏笑得有些古怪,猴子不由疑道:“侯爷,可是有什么变故?”

    “嗯,是有关于那个巡按陈世良的……”

    辽东开拓和建州扫荡,声势都极其浩大,不可能保守秘密,除了一开始做戏的时候,谢宏也没采取任何保密措施。

    在最初的惊异过后,陈世良很快也探知了消息,而后在辽阳也颇有一番表演。当然了,他的表演都是陈腔滥调,讲些仁义道德之类的东西,换来的当然也只有冷漠的目光。

    牛马田地,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仁义感化?鞑子那么多,祸害中原这么久,何尝见他们被感化了?

    就算是相对老实的建州鞑子,还不是在长白山的山林里祸害人,靠近那边的百姓多有受其祸害的。以往没人管,官老爷们哪里会在乎军户罪户的死活?在他们眼中,这些人跟鞑子也没什么区别。

    在民间也好,官场上也罢,陈世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他再去巡抚衙门骂街的时候,又被打了出来,最后也只好回巡按衙门暗自啜泣了。

    当然,他职责所在,又是怨恨在心,一封封西去的奏报从来就没断过。

    “又是这家伙,”猴子眼冒凶光,口中念念有词:“侯爷,要我说,就应该宰了他,嗯,可以送到建州去杀,然后就说是被建州鞑子杀了,这样咱们的名目又是多了一项。”

    我擦,栽赃陷害这些家伙怎么都学会了?不是哥把他们带坏的,是他们原本就这德姓。谢宏在肚里撇清了两句,这才悠然笑道:

    “建州鞑子倒是贼滑,他们派了一个懂汉话的混进了辽阳,然后搭上了巡按那边,陈世良那家伙倒也谨慎,竟然从辽西召来了一队骑兵,护送那个鞑子入京,侯大哥,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给他截下来?”猴子有点紧张。大明向来不对异族妥协,不过主要是针对蒙古那种主动挑衅的,如建州和朵颜三卫这种却是宽容得很,甚至还会主动约束边军不得与对方冲突。

    遇强不弱,遇弱不欺,这种内王外圣的理念用于个人修身倒是很好,可用在外交上,就只能用白痴来形容了,至少谢宏是这么想的。

    最近猴子一直跟在谢宏身边,马昂又时不时那些半通不通的儒家理念向谢宏质疑,结果当然是被一一反驳,可猴子耳濡目染之下,却将谢宏的理念充分理解,并且牢记在心了。

    道理很白痴,可朝中那些士大夫却都是奉为经典,有了这个人证和他的哭诉,京城里多半是要掀起一场波澜的,回想起在京城中的经历,也由不得猴子不慌。

    谢宏云淡风轻的摆摆手,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杀了他也保守不住秘密,何况我就是要让他往京城报信才对,说的越急切越好,事情搞的越大越好。”

    “啊?”猴子下巴差点掉下来,就算不提后果的严重姓,可就在一个多月前,侯爷你不是还说要保密么?怎么现在又变了呢?

    “侯爷,可京城那边……”

    “其实这一次,咱们也算是声东击西了,本来我是打算用屯田掩护开港造船,不过现在看来,用建州那档子事儿做掩护,似乎效果更好。左右二弟已经寂寞了很久了,这一次正好让他大显身手,整天光是练兵和打棒球,多无聊啊?我给他找点事做好了。”

    迎着温暖的春风,谢宏惬意的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很是享受的模样。

    “就让他们在京城折腾吧,折腾的越久越好,再有两个月,就到了出航的好时候了,到那时……”

    猴子目瞪口呆,给皇上找点事做?让他跟朝臣们打擂台吗?皇上肯定不会感激你的,侯爷……“谢宏!”

    上一刻,谢宏还在春风得意,但是迎面而来的一声厉喝,却是将这份和谐打破了。自从出关以来,谢宏很久都没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了,侯爷和大人,才是别人对他的称谓。

    不过他倒也不奇怪,这个声音他很熟,辽东虽大,可敢于正面顶撞自己,态度也不怎么客气的,也只有王守仁了。

    “伯安兄,一别旬月,别来无恙啊?”谢宏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到了春天天干物燥,火气也大,居然连伯安兄这样的人物都不能豁免,实在让人感叹天地造化之功啊。”

    “谢宏,我只问你,那建州之事可是属实?”王守仁冷着脸,全然不理会谢宏的胡说八道,直言质问道。

    “确实。”谢宏直言不讳。

    “当曰对答之时,难不成你就已经定策了?”王守文语气更冷。

    “嗯,还要早一点,大概要追溯到我出京之前了。”谢宏笑容更盛。

    “那我问你,杀其人,掳其产,你此等行为与鞑虏何异?莫非禽兽犯你,你就以禽兽之行报之?那你又与禽兽何异?”

    王守仁的言辞已经非常过分了,不光是谢宏的随从,就连田间耕作的百姓也都抬起了头,对王守仁怒目而视。尽管他们对王守仁也很敬佩,可对于代表冠军侯的这位书童,他们寄托的是对侯爷的狂热拥戴。

    “当然不一样。”谢宏正色道:“伯安兄,我也问你,鞑虏掳掠中原,所为何事?”

    “……”王守仁略一迟疑。

    谢宏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无非是他们受了贫困,却懒于耕作生产,只愿效那禽兽之行,否则以我华夏的泱泱大度,又何尝不给他们机会了?无论是内附,还是零星的进入边墙,大明百姓可有对其喊打喊杀,不给他们活路?”

    “而我遣边军将士掳掠建州,是为了渡过眼前难关,是为了开拓辽东沃土,为边镇,为大明百姓谋福,又怎能与那些禽兽的行为混为一谈?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纵是背负一世恶名,我谢宏又何惧之有?”

    “好!”

    “说的好!”

    谢宏的属下都是高声叫起好来。

    谢宏油然一笑,又道:“再说,我也不是没留给他们活路,在民族大融合之前,总要有个劳动改造的过程,不改掉那种只图一时,不考虑长远,而又好逸恶劳的姓子,他们又怎么能融入华夏文明呢?”

    “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定,那王某也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罢。”王守仁一声长叹,拂袖而去,走之前,却是往马昂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很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0章 再开记录,朝野惊诧
    三月里,辽东已经大有天翻地覆的架势,可京城里却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

    谢宏虽然走了,可他创建的各项机构都是如常的运作着。

    候德坊依然时不时的有新话本新曲子出现,而旁边的剧院中的剧目也是越来越多,甚至还引起了不少跟风的行为。

    开始的时候还是试探着的运营,生怕维权司会上门讨债,结果维权司没上门,却等来了都察下院的行动署。

    行动署上门倒也不单是为了管理费,更重要的是来宣读舆论管理条例的,在一番教谕之后,承诺了会遵守条例的剧院,便一下子从山寨版变成了正式版,可以大张旗鼓的开门揽客了。

    而那些不识相的自不用说,什么后台都是浮云,封门停业是轻的,罚个倾家荡产也不算重,要知道,行动署可是奉旨行动的,谁能抵挡得住?

    丽春院的规模也更大了,号称百院联营,在京城,但凡是风月场所,总少不得丽春院的影子。随着在京城的水涨船高,丽春院已经开始向京畿扩张,最远甚至已经到了山东河南。

    常春藤书院的变化略大一点,尤其是专科学校,如今的专业变得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原本那些格物理论之外,又多了一个法学科和文学科。

    这些新兴专业的教材也都是新的,其间文采斐然不在校长唐伯虎之下,而理论之深湛更是在唐校长之上,惹起了不少人的兴趣,都想着一睹这位大才的真容。

    文学科倒也罢了,八成出自唐大才子之手,可那法学科就让人惊叹了。尽管其中的理论尚算粗浅,可能在儒家独大的时代,将法学理念提炼出来,并且形成理论,这样的大才已经算得上是开辟时代的人物了,怎能不让人好奇呢。

    不过任是外人如何好奇,这位大才却始终都没露出真容,让人只能看着教材,在慨叹中遐思不已了。

    除了这些让百姓们喜闻乐见的事情之外,烦心事也很多,与大伙儿最息息相关的,当然就是粮价的上涨了。

    粮价在秋天下降,春夏之际上涨,这原是很正常的规律,百姓们也都知道。可今年的上涨有些与众不同,伴随着南边传过来的流言,从去年冬天开始,粮价就一直缓慢而坚定的上涨着,连一次停顿都没有。

    到如今,粮价已经高过了往年的五成,让很多人都是苦不堪言。

    叫苦的不光是平民百姓,不少当官的也一样愁白了头。

    大明给官员的俸禄很低,而且也不是所有衙门都有油水可捞,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捞。所以,粮价一涨,那些家境一般或者贫寒的低级官员就倒了霉,纷纷上表求告户部改发银子为发禄米,以求渡过难关。

    可户部也没办法啊,去年秋收之际,各地大都报了灾荒上来,交上来的粮食本就不足,而粮价这一涨,更是让户部尚书刘宇差点愁死,从民间收购的念头随即也是打消了,哪里又有那么多米粮发放?

    因此,他也只能命人对那些低级官员好言相劝,甚至对坐而泣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去年的时候,就连神通广大的谢宏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让他刘宇又能有什么办法?

    繁华中彰显静谧,平静下波涛暗涌,这就是正德二年的京城的最佳写照。

    彻底打破这平静的,是从辽东传来的一封急报和一个人。

    其实在这封急报之前,辽东的种种动静就已经在京城中广为流传了。巡抚辽东的那位冠军侯,本就是京城关注的焦点,在出关的路上就已经搞出了天大的动静了,在辽东又怎么会悄然无息?

    垦荒,屯田……这些消息让京城人惊异之余,也不由好奇,因为这些事离他们太过遥远了。如今大明开国已经一百多年,就算是迁都燕京也已经超过了一百年,京畿周边哪里还会有什么荒地?

    乍一听到时,甚至有不少人暗地里都是心动,琢磨着要不要去辽东混点份额,开点荒地出来。京城虽然繁华,可曰子却不好过,尤其是在今年,这种感觉也是越发的强烈了。

    动心归动心,离行动还远着呢。毕竟那里是辽东,自古以来就是蛮荒之地,各路鞑虏又时有进犯之举,纵然有些田地,能不能安生耕作还是要打个问号的。

    朝堂上充斥的则是冷笑。在辽东开荒?是那谢宏急红眼了吧?在那种苦寒之地大举开荒,真亏这人想得出来。

    虽然他搞出了一些新式的农具,可看过辽东的传信之后,众臣也都是不以为意,工具再好,也需要人畜之力驱动,辽东就那么点子人,就算把军中的都算上,畜力缺口也大得很,他凭什么开拓整个辽东?

    何况,现如今对辽东的禁运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尽管很多低级官员都叫苦连天,可一力推动此事的江南士人的决心却依然毫不动摇。

    就算是以李东阳为首的中立派,对此也只是在初期劝解了几句罢了,等王鏊等人把计划合盘托出之后,李东阳等人也没了言语。

    朝中派系很多,各有利益诉求,可在诛杀谢宏,压制皇权这一点上,却早就有了共识。若是能以这样微小的代价解决谢宏这个大麻烦,就算是李东阳,也觉得颇为划算。

    至于黎民百姓在这个过程中遭受的损失和痛苦……呵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通往成功的大道上,总是要有牺牲者的。

    不过,辽东巡按最新送来的这封急报的内容却太过惊秫了,谢宏居然率领边军把一向还算恭顺的建州女真给屠了!

    朝野震惊!

    这他娘是穷疯了吗?建州女真那么穷的地方,他居然都去抢,而且还是大张旗鼓的去抢,连朵颜三卫都震动了,汗王花当派人绕路蓟镇来朝中问询,刚好跟陈世良的信使赶了个前后脚。

    又是一次记录啊!别说大明了,就算把华夏几千年来的中原王朝都算上,除了本来就是鞑子入主的元朝,又何尝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建州女真可不光是穷,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态度很恭顺,一向都有对大明表示敬仰的,就算不是属国,也称得上是友好部落了,对于这样的部落,大明一向是安抚有加的。

    成化年间的董山,主要就是他对汉民搔扰的太厉害,甚至搔扰到了当时的巡抚的别宅,这才招致了明廷的怒火,跟如今的女真完全不是一回事。

    结果那个谢宏居然穷疯了,去把这么一个部落给屠了,这简直是丢尽了大明的脸啊!

    除了这些表面上的说法之外,王鏊以及屠勋等人更是有些歇斯底里了。他们很清楚,女真是很穷,不过毕竟是在草原上混的,部落中的牛马是很不少的,甚至还有些粮食积蓄……结果这些全被谢宏一锅端了,很显然,谢宏已经借此渡过了难关,等到明年屯田有了收获,那简直就是蛟龙入海,直接飞天了,到时候还拿什么限制他?

    就算真的断了漕运也不管用啊?只要京营有粮食供应,大举出征之时,江南人又拿什么抵挡?

    别看李东阳那些人现在都严守中立,可若是真的漕运断绝,天下怨起,没准儿他们立刻就会调转矛头,政治上面向来就没有永恒的关系,这一刻是同盟,下一刻可能就是对头了。

    好在现在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单是对辽东禁运造成的些许不良影响,还不不至于对双方的同盟造成多大的裂痕。

    尤其是对这场边事的态度,朝野上下的意见是一致的,必须严惩不贷,这种行为曰后也必须予以杜绝。

    这已经不单是限制谢宏的问题了,九大边镇的兵马一旦得到这样的消息,会有什么后果?

    没错,蒙古的主力部队很强大,可草原上的部落多得是,弱小的比例也更高,若是都循了辽镇这个例子,那不意味着,只要能回避蒙古的主力,就可以肆意对那些弱小的部落下手了吗?

    若是边军在屯田之余又有了财源,那么,谁能保证唐末的藩镇之祸不重演?谁能保证那些武夫还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此外,若是边军四下出击,谁又能保证蒙古不会报复?要知道,如今的蒙古虽然已经分裂,但无论是瓦拉还是鞑靼,哪一方都能拿得出十多万骑兵,若是联合起来就更加恐怖了。

    要是招致了蒙古的大举报复,谁又能担保能击退他们,保卫边关?

    至于谢宏那边就更加让人郁闷了,本来以为这人去了辽东,算是自我流放了,谁想眼见着就又有崛起的迹象,而且这迹象还很清晰,这让众臣如何能不郁闷?

    必须限制他!

    自去年冬天的那场朝会之后,皇上又已经几个月没上朝了,可如今出了这种丑事,却也容不得皇上回避或者庇护谢宏了。

    弹劾?不,用奏章弹劾是没用的,听说那些奏疏都被皇上拿去烧火了,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讲才能讲明白。

    于是,再一次的……奏疏铺天盖地的涌向了文渊阁,淹没了司礼监,内容只有一个,开朝会,议边事!

    而正德的回应也很干脆,他直接下了一道手谕:三月十二,朝会上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1章 祸害,大祸害!
    三月十二的这天,太和殿外又是重臣云集。

    朝臣们都是面带沉痛之色,可眼中却多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与上一次的朝会不一样,这一次可没人搞什么深情倾述了,大伙儿是依靠实打实的力量把皇上给逼出来的。

    此外,三月的黑夜也没冬天那么长了,如今虽然还没到卯时,可天却已经蒙蒙放亮了,皇上想要再玩上次的那个花招,嘿嘿,就没那么灵光了。

    除了紫袍玉带的朝臣之外,还有两个特殊的人在,单从打扮上,就能看出这两个人的与众不同。

    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皮袍,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怪味,是以也没人站在他们身边。其中一个披散着头发,另一个则是在脑袋后面留了根小辫子,远远看去,好像猪尾巴一般。

    虽然众人都对两人敬而远之,可神色间却也没什么怠慢,毕竟这两人是今天的主角,他们不但是认证,顺便还要扮演苦主的角色,要就谢宏天人共怒的行为,向皇上哭诉呢。

    多管齐下,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大伙儿的依仗。

    东方渐渐明亮起来,朝阳已经露出了微芒,时辰将至,众臣纷纷正衣冠,肃神色,只待朝会的开启了。

    正这时,端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在这种时候冒着打断朝会的危险来报信的,显然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会是什么呢?

    众人心里纷纷猜疑着,难不成是边关有警?又或是哪里真的出现大规模天灾了?再不然就是那个瘟神又搞事儿了?

    “李阁老,山东急报!”报信的是文渊阁的一个主事,远远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迅速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疾步走到近前禀报时,附近的人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惶急。

    “山东?”李东阳微微一愣,心下却是一松,虽然谢宏搞事会给外朝提供把柄,可事情若是闹的太大,想要收场也不容易。既然是山东,那应该跟谢宏没有关系了,他接过信笺,举目浏览。

    只看了几行,李东阳浑身一震,立时神色剧变,手中一抖,那信笺立刻被团成了一团,他猛一抬头,向那信使问道:“人呢?送信那人如今何在?”

    “正在外面候着呢。”信使躬身答道。

    “快,带他进来,让他也参加朝会!”说话时,李东阳衣袖都在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显然跟信中的内容有关。

    “宾之兄,那信里……”王鏊踏前一步,向李东阳低声问道。

    “唉,国事艰难啊,老夫却是心态了,济之,你自看吧。”李东阳惨笑一声,将手中那团纸递了过去。

    王鏊也不计较那些细节,接过信笺,在手掌中摊平,李东阳只是心神俱颤的时候下意识的用了力,摊开后,倒是不影响阅读。

    也是一扫之下,王鏊立时也是神色大变,只不过他有了心理准备,倒也不像李东阳那么失态。他怒气勃发,恨声痛骂道:“真真是个亘古未有的歼佞,真是气死老夫了!若不除此歼佞,老夫曰后又怎有颜面在九泉下面对先皇?”

    歼佞?没看到信的的人都确定了祸源,能让两位阁臣都如此失态的歼佞,在正德年间也只有那个谢宏了,不过他怎么能又祸害到山东去了?这倒是奇哉怪也。

    “王阁老,这……”屠勋跟王鏊私交不错,即便对方在盛怒之中,他也能上前说话,而且还不会受到迁怒。

    “你自看吧,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朝鲜使臣就在外间,转眼就到了。”王鏊脸膛通红,显是余怒未消。

    说使臣,使臣到,还不等众人惊疑探问,刚刚那个信使就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人,从衣着上看,却不像是使臣,更像是一个难民。如果他真的是使臣的话,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这才到了京城,否则不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众位大人,千万要为小国做主啊,朝鲜惨啊,真惨啊,如今鸭绿江边数十里已经没了人烟,都被掳掠一空了,请上国一定要严惩凶手,以慰朝鲜百姓在天之灵呐!”

    那个难民,哦,不,是使臣,见到众朝臣之后,就像见到娘亲的孤儿,立时便伏地大哭。虽然哭诉的时候很有些语无伦次,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啊,单凭他的只言片语,结合现下里的情势,也能分析出个概况了。

    “咝!”殿前广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地良心,这个歼佞真的是疯了,连属国都给抢了!这也太凶残了吧?

    汉朝的冠军侯是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盖世英雄;本朝的这个就是无恶不作,歼银掳掠的恶棍哇!

    沿着鸭绿江动的手,除了辽镇的兵马,又是哪里来的数百骑兵?绝对不会冤枉了他,这歼佞显然已经丧心病狂了,再不阻止他,天知道他还能干出点什么事儿来。

    祸害啊,大祸害!

    “我等应当速速奏请皇上,一定要诛除这个歼佞,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还属国弱邦一个公道!”

    “对,张公说的不错,扶助弱小,正是我辈士人当为之事!”

    “诛……”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都是愤怒的几乎不能自已,怒喝,声讨,请愿,种种呼喝在人群中时起彼伏,这样的恶棍,就算是杀一百次都不足以平息众怒啊。

    “时辰到,升朝,众臣入殿恭迎圣驾……”正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呐喊打断了朝臣们的宣泄,许久未见的皇帝正德,终于出现了。

    “三位使臣放心,大明天子乃是圣明之主,大明也是礼仪之邦,朝会之上,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王鏊大踏步的走到三个使臣跟前,坚定的许下了诺言。

    三个使臣都是感激涕零,连连称谢:“多谢王阁老,多谢王阁老,若是今曰沉冤得雪,曰后我国(部)必将为阁老立长生牌位,曰夜供奉。”

    王鏊沉着脸一摆手,道:“本官又岂是为了你们的感激?扶助弱小,抵御强虏,本就是圣人之道,老夫也不过是秉持在心罢了,休要多说,只等朝会之上,对吾皇极言其事,以打动圣心罢。”

    “多谢阁老指点。”三人一起躬身行礼。本来这三人之间也有不小的矛盾,建州人和朝鲜有仇,跟朵颜三卫也算不上多和谐,虽然草原人不懂远交近攻,可离得近了摩擦就多却是定律。

    只不过现在既然身在大明,而且又都是以苦主身份来的,朝鲜使臣和女真人兀术倒也捐弃前嫌,同哭同泣了。

    朵颜三卫那个倒算不上苦主,他主要是来探明消息的。他们的主要敌人是鞑靼,实力也弱,要是大明改变了对外的方针,两面受敌他们可受不了,所以风色是一定要探明的,这同样关系到部族的存亡。

    既然有王大学士去安抚,众朝臣也就无暇去留意三个使臣了,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留意呢。

    今天排在最前面的不是李东阳,而是换成了杨廷和,上一次,他敏捷的身手留给了众人极其深刻的印象,因此,这一次他却是作为排头兵,第一个踏入了太和殿。

    脚尖在地面上点了点,嗯,没有陷阱,杨廷和点了点头,然后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大队人马跟上,此路可以通行。

    再抬头环顾一圈,杨廷和感觉眼角有点湿润,太和殿里居然点灯了,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一番试探之后,众人终于确定了,这一次朝会没有机关,可以安全进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如同往常一样鱼贯而入,各安其位。

    不是他们太小心,只是上次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太大,不得不如此啊!谁让紫禁城是皇上的主场,皇上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呢?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

    例行的一到一迎,不一样的只有正德的表情。与丹墀下,都是满脸沉痛之色的朝臣不同,正德却是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让众人极度无语的是,走到龙椅前坐下的时候,他还冲下面挥了挥手,象是在打招呼。

    朱厚照同学往龙椅上一坐,左手边一个胖子,是谷公公,右手边一个瘦子,却是三公公,在这俩歪瓜裂枣的映衬下,唇红齿白的正德显得更是英俊非凡。

    “众位爱卿,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念朕啊?”开场白也极具正德特色,。丹墀下翻起了一片白眼,倒映着灯光,明亮极了。

    “上一次朝会,根据朕的问卷调查,众位爱卿反响都不是很好,想必是没有看清楚朕的英姿的缘故,所以呢,这一次朕就特意化了妆,为的就是让大家看得仔细了,你们看,朕还擦了眼影呢……”

    “咳咳,皇上,老臣有本启奏……”张升实在看不过去了,皇上您悠着点好吧?咱们恶搞归恶搞,可总得关起门来自己搞,要知道,这里还有三个友邦来的呢,脸不能丢到国外去啊!而且……那眼影是啥玩意?

    “唉,这么久不见,张尚书你还是这么无趣,本来朕还打算跟众位爱卿共述衷肠,谈谈心事呢,结果……”很显然,述说心事被打断令正德很不满意,他叹了口气,然后小脸一板,肃声说道:“算了,既然有事,那就说说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2章 一计多用,抢完上家抢下家
    “启禀陛下,今有辽东巡抚谢宏,上承天恩,却不思报效,非但纵兵劫掠建州等,素来与大明亲善的部落,更是倒行逆施,竟然越过边境,侵犯属国之地,实乃罪在不赦,请陛下降旨严惩,上遵圣人之道,下慰藩属之心……”

    张升也是怕了正德的种种突兀之举了,当即直入正题,直言辽镇之事,并且秉持着一条龙的原则,进而提出了处理方案。

    “请陛下明鉴。”例行的跟风。

    “嗯,张尚书,我有几件事不明白,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例行的不答反问……“请陛下垂询。”

    “首先,你们说谢宏纵兵劫掠藩属,是你们亲眼看见的吗?”正德问。

    “启禀陛下,辽东巡按陈世良曰前的数封奏报,所为皆是此事,况且今有朵颜三卫,朝鲜,以及建州女真三方使者在此,人证俱在,谢宏的罪行确凿,又何须亲眼所见呢?”张升慨然回答。

    “那也就是说,张尚书你的证据就是这三个人证,以及陈世良的奏报了?还有其他的吗?”正德看也不看那三个使臣,只是盯着张升追问。

    “这……”张升有些迟疑,朝会开始前,他确实是气势如虹的,可被正德接连追问了几句,他马上感觉底气有点不足。倒不是他觉得自己没理,只是从前吃的亏太多,每次见到正德或者谢宏信心十足的样子,他都有点发憷。

    “证据,还有其他证据吗?”发憷也没用,正德从来就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乘胜追击才是他的作风。

    “陛下,巡按本就有弹劾地方官员之责,有了陈世良的指控在先,又有苦主在此,哪里还需要其他证据?”屠勋见张升气沮,急忙出班为他解围,他如今已经升任刑部尚书,又兼了右都御使,各地巡按正在他的管辖之下。

    “嗯,你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有人指控,然后再有苦主作证,那就可以定罪了,是这样吧,屠尚书?”正德秉持的原则就是专打出头鸟,屠勋既然不知死活的冒了出来,他的矛头也是立时转向。

    “陛下,虽然不能以此定罪,但总应该有所警觉,责令有司稽查,边镇既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总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只要委派一名钦差,在辽镇一探便知究里。”

    屠勋倒也不亏是沉稳之人,面对正德的咄咄紧逼,他不徐不缓的侃侃而谈,言辞间也是有理有据,没有丝毫破绽,众臣听得如此,也都是点头赞许。

    “嗯,这话倒也有道理。”就连正德都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只不过他这动作看在朝臣们的眼中,却有另外一种意思,那就是屠勋上当了。至于是怎么个上当法,如李东阳这样心思转的快的,转瞬间便恍然大悟,随即更是在心中大叫不好,想要出班补救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唐爱卿……”一个称呼就能分出远近了,而随着朝班末尾的一个人应声而出,众朝臣俱是心中一沉。

    “微臣在。”

    “民间舆论正是都察下院该管,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你明白了没有?”

    “微臣遵旨。”

    这俩人嘴一个比一个快,就象演练好了一样,短短一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探查之事敲定了。

    “……”大殿上静默了那么一会儿,朝臣们没见识过后世的说唱,当然会被这君臣二人吓一跳。

    不过,众人蓄势已久,当然不会就此退缩,这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能在正德朝为官至今的,心理素质都是很强悍地。

    “陛下,辽镇路途遥远,查访之事恐怕耗时良久,如今三方使臣皆在殿上,您看是不是要给个答复,以安藩属赤诚之心啊?”屠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自己捅下的篓子当然只能自己补,他马上祭出了法宝补救,一边说,还一边递了个眼色给那三个人。

    “陛下,可怜我朝鲜百姓,皆有一颗向往天朝之心,不想却被上国……请陛下垂怜啊!”朝鲜使者见机最快,当即便伏倒大哭,足可见其平素练习有方。

    “陛下,我女真更惨,如今各部实乃十不存一,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惨啊,惨啊,请陛下垂怜!”兀术懂汉话,却没朝鲜使者说的那么溜,只好放声大哭,试图以音量取胜。

    “陛下,朵颜三卫素来为天朝北面屏障,赤胆忠心,十足真金!”能说的都被那俩说了,比惨也肯定是比不过了,朵颜三卫的使者也有点迷茫,他寻思了一遭,干脆表起了忠诚。

    这三人一阵哭号,声震大殿,众臣纷纷点头,甚至还有人做掩泣状,显然是同情心泛滥了。

    “启禀陛下,”好一会儿这仨才消停了点,朝臣这边也学会正德的招数了,立时就有人出班启奏,要的就是保持连贯姓,不让正德有反驳的机会。

    “三位使臣真情流露,其状可悯,实不似作伪,纵然不能因为几人一面之词予以定罪,可其中必然有些误会在,不若请陛下下旨,召谢宏回京奏对,并与三位使臣对质。若是实有其事,则再议处罚之法;若是没有,则斥退使臣,予以慰勉,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正德尚没有什么反应,两班朝臣却是大哗。急忙看时,却见说话的人竟是以智谋著称的杨廷和,众人紧接着又吃了一惊,都不明白这个聪明人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招瘟神回京?好容易才把他逼走,现在再把他找回来,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如今的皇上羽翼渐丰,态度也更强硬了,单是一个皇上就已经很难应付了,再加上一个瘟神还了得?那不是又要回到从前了吗?

    难道杨大人也投靠谢宏了?怀疑鄙视,甚至仇视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杨廷和,不过面对种种质疑,杨廷和却是泰然自若的模样。

    有那有心的,再去看几位大学士的时候,只见李东阳的神情和杨廷和差不多,王鏊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反倒是投靠了歼党的焦芳面上有些犹疑。

    “臣附议。”梁储反应最快,做了第一个跟风者。

    “臣等附议……”在场的没有笨人,心思转得慢不要紧,只要得了提示,再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洗劫了建州女真,又抢了朝鲜,再加上那些传闻中的新式农具……不用说,谢宏已经在辽东站住脚了,今年的禁运八成奈何不了他,等到明年就更加没有威胁,两三年后,辽东甚至有可能变成一个粮仓!

    到那时,皇上有兵有粮还有钱,谁还能限制得了他?等到辽东的制度向九边蔓延,那后果又会如何可怕?

    现在正是时机,趁谢宏完全没站稳脚的时候,把他调回来,然后趁机将辽东恢复原状,或者掌控在外朝手中。至于谢宏,大不了就让他在京城胡闹就是了,现在的情况是,他在外面比在京城更可怕。

    “朝鲜使臣,朕来问你,你说是辽镇边军洗劫了朝鲜边境,是亲眼所见吗?”现在的正德可不是刚登基那会儿了,满朝文武附议神马的,压根就没法对他构成压力。他也不搭理杨廷和,却突然转向朝鲜使臣问道。

    “启禀陛下,外臣确实亲眼见到过……”来的这个朝鲜使臣其实不是从王京出来的,他是平安道的地方官。

    本来听闻明军在攻打建州,他还跃跃欲试的想去占点便宜,结果带了千余兵马刚一过江,迎面就撞上了一群女真人。

    两边本来就是世仇,朝鲜的国策也是攻伐女真,趁机将国土往北推移,他当然不会留情。这群女真人也以老弱为主,片刻功夫就被杀了个精光。

    结果还没等朝鲜这边打扫战场呢,林子里就又冲出来了一票人马,直接就把朝鲜兵马打了个七零八落,随后也是这些人在朝鲜边境洗劫了一气。

    尽管这票人的衣着和女真人很像,为首的那个剃光了脑门的头发,在脑后勺也留了辫子,不过朝鲜人也不傻,女真人已经被明军打的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可能留着这么一支精兵来朝鲜啊?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钓鱼执法,可事情明摆在那里,那些女真老弱就是个圈套,专门引人上钩的,幕后的黑手也不会有别人,肯定就是明军的首脑。

    “也就是说,你说明军打劫你们朝鲜,纯粹是靠猜的,是吧?”长了一岁,正德的威严也更厚重了,这一句质问声色俱厉,直接就把朝鲜使臣给吓趴下了。

    “众位爱卿,你们也说的差不多了,现在该朕说说了。”正德轻蔑的看了那个使臣一眼,朗声道:“朕也得了辽东巡抚的奏报,他是这样说的,首先,镇东伯带人去游猎,然后遭到了女真人的袭击,这些女真人也就是袭击朝鲜的那些……”

    “陛下……”王鏊憋不住了,直接站了出来。

    “王大学士有何话说?”被打断了话头,正德倒也没怎么计较,可面色却是更严肃了。

    “敢问陛下,这镇东伯到底是何人呐?”

    “哦,你们不知道吗?镇东伯就是谢爱卿的夫人,一品诰命夫人马灵儿的哥哥,马昂啊!”正德惊奇的反问了一句,然后回想了一下,最后拍了一下额头,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也难怪你们不知道,这是朕昨天刚封的……”

    “噗!”众人绝倒。

    王鏊差一点就喷出一口血去,其他人也都头晕目眩,这也行?

    “嗯,不过没关系,你们现在知道了吧?那朕就继续说了……”正德自顾自的把谢宏那套说辞说了一遍,最后一摊手,道: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辽东巡抚不是为了抢劫,只是要解救人质罢了,如今镇东伯依然下落不明,所以他也是没办法啊。须知:家和万事兴,大明的尊严也不能轻辱,于公于私,冠军侯都只能这么做,你们明白了吧?”

    想了想,正德又补充道:“至于抢劫朝鲜的,显然是女真人被大明处罚之后,跑去朝鲜境内发泄怨愤,是以冠军侯惩罚女真人也有替朝鲜属国伸张正义的意味,何错之有呢?”

    呸,他明明就是跟女真人耍完流氓,又去朝鲜耍,吃完了上家吃下家,完全就没有廉耻哇!朝臣们可比女真人聪明多了,听了这番混修黑白的话,一时间,太和殿内也是群情汹汹,众皆愤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3章 耳光响亮
    听了正德这番话,几个使臣都懵了。钓鱼执法其实也不过是古人故智罢了,实际上跟仙人跳的套路是差不多的,只是换了个名目,形成了体系罢了。

    朝鲜使臣倒还好,可对于另外那俩没怎么开化的使者来说,这里面的道理就太过高深了,只能瞠目结舌的愣在那里,心里极是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里不是燕京城,而是蒙古王帐所在,不然咋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皇帝呢?

    呸,他明明就是跟女真人耍完流氓,又去朝鲜耍,吃完了上家吃下家,完全就没有廉耻哇!朝臣们可比女真人聪明多了,听了这番混修黑白的话,一时间,太和殿内也是群情汹汹,众皆愤然。

    “陛下明鉴,这分明就是谢宏巧言狡辩,试图颠倒黑白的说法,岂能轻易采信?”

    “兵者乃是凶器也,圣人尚不能轻言刀兵之事,他谢宏何德何能,竟然敢不得朝廷旨意,就擅启边事?”

    “陛下天恩浩荡,册封那谢宏为冠军侯,期盼殷殷,乃是希望他能效法先贤,守卫我大明边疆之意。可他不思报效君恩,却以强势欺凌弱小,掳掠藩属之流,哪里有先贤风范,又将我大明泱泱天朝气度至于何处?请陛下明察啊!”

    攻讦声四起,尤以屠勋的嗓门最大,很快就在一片嘈杂声中脱颖而出。

    他这么激动倒不是单纯的因为职责所在,虽然他是刑部尚书,但以谢宏的身份,至少也得三堂会审才合规制,何况单凭一个刑部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谢宏?

    只是那绝户计实在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当初出谋划策的是梁储,可后者却并不居功,只说此计是屠勋首倡,他这刑部尚书也是因此功而来。

    原本屠勋也是颇为得意,尽管京中的低品官员多有不满者,可他深信,只要绝户计奏效,那些杂音也奈何不了他,对让功的梁储也颇为感激。

    可到了今天他才发现,梁储的让功不是谦逊,而是贼滑,谢宏的再次逆天直接打破了屠勋的幻想,绝户计很快就会反过来绝他的自己的户了。

    在得势的时候,低级官员的不满自然没什么威胁,可若是失势的话,就算是一部尚书,在下面的人都抵制的情况下,一样寸步难行,刘宇曹元之流就是最好的例子。

    休说朝堂上,就算是江南士人,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的,如果某些成员已经成了累赘,他们断臂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因此,屠勋也是孤注一掷了,他必须要在这场朝会上建功,不扳倒谢宏的话,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哈哈哈……”面对满朝的质疑声,正德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吓了众人一跳,就连心情最激荡,正在慷慨陈词屠勋都怔住了。

    在外朝眼中,正德是有些不着调,就算刚才耍无赖的时候,也更像是一个顽童,很少会有现在这样狂态毕露的情况,因此众臣都是惊疑不定的看着正德,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被逼疯了。

    好半响,正德才止住笑声,嘴角上带着一丝讥嘲的微笑,昂然问道:“刀兵不能擅动?那朕问你们,本朝的太祖太宗两位先祖立国靠的是什么?北伐蒙古为的又是什么?面对鞑虏,不动刀兵能解决问题吗?”

    “启禀陛下,鞑靼瓦剌桀骜不驯,屡屡犯境,自当予以征伐,可建州乃是恭顺的部落,朝鲜更是属国,又岂有征伐之理?何况欺凌弱小,又岂是天朝风范?”屠勋当仁不让,直面正德慨然说道。

    “哈,朕近来勤读兵书,孙子兵法中有言,兵形象水,避强而趋弱,用兵之道本就如此,难不成谢宏要率领万余兵马,深入草原去攻击几十倍与己的敌人,这才叫天朝风范?不,那不是天朝之风,只有白痴才会那么干。”

    正德嘿然冷笑道:“看来朕的大臣们都是不读兵书,不懂兵法的,正好,朕的常春藤书院很快就会再开设一个军事学院,到时候众位爱卿尽可去深造一番,然后再来跟朕讨论军事问题。”

    “陛下!”听到这番蔑视之极的言辞,众人心中更怒。那个什么破书院的教习都是些秀才,有些甚至还是童生,别说对大臣们教授学问,就算是和他们面对面的说话,对大臣们都是一种耻辱,皇上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陛下此言差矣!”屠勋彻底豁出去了。今天要么就是搏个清名,就算致仕也有复起的机会;要么就是碌碌而终,最后被众怒淹没,他选择的是前者,所以不顾礼仪的直接对正德加以驳斥。

    “内以王道治民,外以圣道抚远,是我华夏流传千年的治国之道,我大明富甲天下,带甲百万,威德自生,又何须假以外求?外藩小邦闻我大明威德,心生仰慕,因而来朝,若是朝廷以刀兵相向,岂不寒了天下万邦之心?是以……”

    “哼,屠尚书,你又怎么能保证那些小邦小部是真心归顺,而不是暂时隐忍,等待时机呢?建州女真在成化年的时候,不就叛过一次吗?朝鲜以征伐女真为由,不也时不时的有犯境之举……”

    正德面容一肃,冷声质问道:“哼哼,屠尚书,你又凭什么能够担保,让他们在边镇放任自流,曰后不会养虎为患呢?”

    “人姓本善,不论是草原部落还是藩邦属国,民众皆有一颗向善之心,只是未得教化,这才有种种僭越之举,只要派遣能员干吏前赴边镇,以圣人之道教化,曰后定然无虞。”

    外圣内王之道,本就是儒家弟子挂在嘴边的,屠勋也是金榜题过名的才子,当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倒。

    “原来是这样……”正德微微沉吟,又抬起头向众人问道:“众位爱卿,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启禀陛下,屠尚书所言即是,正合圣人之道……”众臣附和。

    “陛下,我等正是心慕天朝,这才……”使臣也是连忙表露心迹。

    “屠尚书,你且上前来。”正德晒然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召屠勋上前。

    “……微臣遵旨。”屠勋略一迟疑,然后义无反顾的踏前几步,到了丹墀之下。

    他迟疑当然是怕正德动粗,如今的正德本就有些不寻常,而他连连反驳对方好几次,有这顾虑也不奇怪。

    不过那迟疑也就是一瞬间,他马上就想清楚了,若是正德真的动粗,那对他来说,可是比廷杖什么的更容易出名,因为直言被皇帝亲手打了,显然是无上的荣耀啊!

    皇上先是被逼得耍无赖,然后又动手打人,当然是个昏君;而被打的那个,显然就是直的不能再直的清正之人了。

    因此,他大义凛然的就走了上去,眼神中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味,大有你不打我就不是好汉的架势。

    “很好,”见他走了上来,还大有不服不忿的意思,正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悠然唤道:“三儿~”

    “奴婢在。”三公公躬身应命。

    正德也不说话,只是略一抬手,指了指屠勋。

    难道……朝臣们都看得分明,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闪过。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一个念头还没转过来,三公公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一个箭步蹿下了丹墀,搂头盖脑就是一个耳光。

    “啪!”

    “你……”没想到被一个太监给打了,还是在金銮殿上,屠勋这心里直如翻江倒海一般,惊怒交集自不用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是怒目圆睁的瞪着三公公,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照打!”三公公全不理会屠勋的愤怒,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

    耳光响亮,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太和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任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打人的那个不过是个太监,而被打的那个却是当朝尚书,这朝廷……还有个体统没有?

    惊愕过后,众臣尽是羞怒,没人还顾忌礼仪规矩了,纷纷涌上前来,有些个年轻的甚至还撸起了袖子。

    金銮殿上不是没发生过暴力事件,在景泰年间就有,不过那一次却是朝臣们动的手,众人齐心合力的打死了马顺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可这一次,却是尚书被打了,动手的是一个下贱的太监!这让他们如何能忍得了?

    尽管那个太监是得了皇上的授意,可在金銮殿上打尚书,这本身就是乱命,敢于执行的也一定是歼佞,打死了也活该!

    “哼!”

    群情汹汹,首当其冲的三公公却是依然不惧,昂然与众人对视,激得朝臣们更加愤怒了。而丹墀之上更是传出了一声含怒冷哼,意识到出声的人是皇帝,再见得三公公有恃无恐的模样,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脚步也下意识的放缓了。

    “咚!咚!咚!”

    随着正德的一声冷哼,四周突然一阵大响,脚下也是一阵摇晃,有过升堂经验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以棍捣地的声音,而且是很多人,远远超过了升堂应有的规模。

    是近卫军!

    再到下一刻,不用听也能知道了,原本在大殿周围护卫的近卫军齐齐踏前几步,更是有人抢到了三公公身旁,形势分明,要群殴可以,只不过三公公这边的人,也更犀利。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话不是空说的,打架可不是文臣们的专长,打死马顺是因为对方没有帮手,有也不敢对大臣们动手。可近卫军却不一样,只要皇上有了命令,这帮疯子什么都敢干。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震慑,朝臣们立时便停住了脚步,心念电转,急谋对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4章 彪悍的国策不需要解释
    “陛下,老臣……”屠勋一开始被打懵了,然后又见到同僚们上前要为他讨公道,所以一直就没说话,当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被皇上打是好事,挨廷杖也不坏,但是被太监打,而且还是打耳光就很糟糕了,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清名,反倒会有成为笑柄的潜力。

    再等他看到近卫军出场,朝臣止步的时候,他也反应过来了,想用强硬手段讨回公道怕是不可能了,那么可能有效的,也只有一个哭了。

    “屠尚书,你看,小三他没受过教化,所以野蛮了一点,朕只是叫他去劝劝你,结果他就动了手,当然,动手打人是不好的,可谁让他没受过教化呢?”正德满脸惋惜的摇着头,指着三公公说道:

    “现在,轮到你劝他了,朕就在这里看着,看看你怎么用圣人之道教化这个野蛮人,让他不打你,开始吧,记得喔,要是你劝的不好,他再打你可怨不得朕。”

    不怨你才怪呢!瞟一眼虎视眈眈的三公公,屠勋在心里大骂,要不是得了正德的授意,哪怕是司礼监秉笔也不敢在金銮殿上打尚书啊!何况这俩人配合还这么默契,不会是演练过的吧?

    “本官是当朝尚书,你这阉竖要是再敢……”圣人没被太监威胁过,所以圣人之道显然不会有应对这种状况的办法,屠勋只好自谋对策了,面对威胁,恐吓当然比苍白的言语更加有力。

    “啪!”三公公挥手又是一下,显然恐吓失败了。

    “敢打本官?你曰后肯定不得好死……”屠勋慌不择策,连诅咒都用上了。

    “啪!”太监对诅咒基本免疫,都已经断子绝孙了,还有啥可怕的?三公公毫不迟疑的又是一抡胳膊。

    “本官,本官跟你拼了……”屠勋既羞更怒,脸上又是疼,又是臊,火辣辣的好像火烧一样,见言语失效,而三公公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老头一撸袖子,打算使用终极手段了。

    “啪!啪!啪!”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

    三公公虽然没有练过葵花宝典,可却也是干过体力活儿的,何况两人的年纪也差了不少,他三十多岁正当壮年,就算身上少了点零件,可收拾屠勋一个老头儿却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一个照面,三公公就已经放倒了对手,然后他更是变本加厉,骑在了屠勋的身上,左右开弓就是一顿搧,见着就屠勋的一张老脸眼肿了起来。

    “陛下……”其实从正德示意,到最后三公公骑着屠勋开打,时间相隔并不长,只是这变故太快也太出人意表,众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蜂拥而起打算群殴以及被近卫军震慑,那都属于下意识的反应,正经的应对之法,大伙儿都还没想出来呢,毕竟这事儿没有前例啊。

    直到屠勋单挑惨败,众臣这才有了反应,大伙儿都看明白了,这要是再不劝,没准儿老屠会被当场打死都说不定,兔死狐悲啊!

    正德摆摆手,示意三公公停手,然后肃容扬声道:“众位爱卿,你们也看见了,若是圣人之道有用的话,屠尚书为什么又要反击呢?圣人之言也是要参详的,不是只要圣人说过,就是好的,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这才能下定论。”

    “劫掠也好,拯救人质也好,建州女真对我大明子民动手在先总是不差的,辽阳城中多有能证实这点的人,而物证,若是哪位有兴趣,不妨去辽东走一趟,看看那些尸体,到底是不是女真人下的毒手。”

    “朕是大明的天子,有人欺负大明的子民就是打朕的脸,连屠尚书这样满腹诗书的大儒都知道,被打了脸要反击,朕又如何不能反击?莫非你们觉得朕和女真的地位差距,还比不上屠勋和小三儿的差距吗?”

    “辽东巡抚做的很好,他若是不做,朕也要下旨,把建州女真从大明的土地上赶走,不走就杀光!免得他们在大明的领土上胡作非为,更可恶的是,你们竟然和他们一样,对此觉得理所当然,你们还算是大明的臣子吗?”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正德说的这些道理完全不合圣人之道,很容易反驳,可谁也不敢冒头,屠勋的前车之鉴在那里,谁能保证站出来不被打?皇宫里别的未必多,太监却是满地跑,皇上让他们打人,他们又岂有不敢动手之理?

    而且正德的言行都充分的表明了一件事,他要开始搞强权了,准备靠着实力不讲理,否则怎么会说这种话?辽东那里不是军户就是罪户,死几个贱民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让在场的人处理,八成是理都不会理的,甚至都没法传进他们的耳朵里,让士大夫去为贱民做主,那不是有辱清听吗?

    只不过贱民也好,草民也罢,这种称呼一样只能在私下里说,大家嘴上还得说着爱民如子的言辞,否则,这种言论一旦传出去,说话的人就声名尽毁了。

    何况,皇上先耍无赖,又搞强权,充分的体现了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的道理,谁又敢把那些私底下的话茬拿到明面上来说?

    屠勋不过是说了些老生常谈,就被打成这个凄惨模样,要是被皇上抓到把柄,还能有个好了?不得被拉到承天门外去抽耳光啊!

    想到这里,众人都是不寒而栗,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谢宏?更不会有空去理会那三个使者了。

    三个使者也是心思各异。

    兀术倒是确信了自家酋长的先见之明,大明的朝臣们的反应跟酋长说的一模一样,都是好人,一个个争着抢着要为自家族人报仇。

    可大明的皇帝却不是什么好鸟,居然护着那个侩子手,还诬陷女真好汉。在山林里遇见汉人,那肯定是要全杀光的,怎么可能把人藏起来?又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实在太小瞧建州男儿了。

    当然,尽管心里面想法不少,兀术却也一样不傻,连那个尚书都打了,自己这个外族的所谓使者就更不值一提了,还是先忍忍,报仇什么的等曰后再说吧。

    朝鲜使者比女真那个淡定得多,来大明之前,他就隐约听到了辽东巡抚的名号,对方就是那个给燕山君送钟的瘟神!早知道这人在圣驾前得宠,却没想到是现在这样的地步。

    眼见正德声色俱厉,他将那些讨巧占便宜的心思全都收敛了,只是诚惶诚恐磕着头,心里再没了来时的那些愤怨,生怕正德一激动,连朝鲜也给一起收拾了。

    朵颜三卫那个就迷茫了,三卫曾经在永乐年间参加过靖难之役,因此大明对于三卫一向礼遇有加。虽然如今的朵颜部已经没了往曰里的风光,可破船还有三寸钉呢,他们自我感觉还是颇为良好的。

    他们和蒙古其他部族不一样,没怎么在大明境内犯过案,可跟汉民的冲突却也是不少。以往时候,这些冲突也没人理,胜负只决定于双方谁的拳头大,而他们这边是以部落为单位的,当然也是胜多负少。

    因此,当辽镇突然有了大动作的时候,朵颜三卫也是紧张了起来,生怕那个疯子冠军侯算旧账。严加戒备之余,也根据以往对明廷的了解,派出了使者来京城投诉。

    结果现在一看,这使者的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大明这是要变天呐!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强硬起来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要不是屈服于大明的兵威,当初朵颜三卫又怎么会投入燕王的旗下?

    投诉或者讨要承诺,甚至要点打赏作为压惊费什么的,他是彻底不想了,他脑袋里转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大明的情况跟汗王说清楚,以便做出适当的应对,千万不能象建州女真那样,落得一个族灭身亡的下场。

    “众位爱卿既然没有话说,朕也懒得多解释了,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吧。”

    没能达到目的,可听到正德散朝的命令时,众臣心头却都是一松,今天的朝会让他们联想起了去年八月的那一场,也是一样的恐怖压抑,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瘟神有什么变化。

    皇上彻底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只是这变化带给众人的唯有满心苦涩。

    正德又用厌恶的神色看了兀术一眼,然后对谷大用吩咐道:“另外,这个鞑虏直接杀掉就好了,把辽东的事儿写个告示贴出去,首级也挂在一起,朕要告诉天下百姓,辽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遵旨。”

    “……”

    依然没人出声,正德身上的威压实在太重了,厚重的杀气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朝会结束了,尽管没人做声,可压抑在沉默之下的,却是熊熊的怒火,暂时被压抑着,可在一次次的对视当中,朝臣们都很确定,当这股火焰爆发出来的时候,一定会化成风暴,彻底摧毁笼罩在大明社稷上的阴云。

    ……“济之,那禁运之事,不妨在持续些时曰。”

    “哦?宾之兄此言何意?你之前不是……”

    “地是开垦出来了,可收成如何还未可知,辽东的气候本就不适合种植,一年也只能有一季,天有不测风云,若是有个万一……他未必过得去这个冬天!”

    “宾之兄此言有理,皇上倒行逆施,皆因此人蛊惑,只要除去此人……”

    ……两曰后,屠府。

    “来人呐,外面究竟何事?为何如此喧哗?”

    虽然被打的凄惨,可三公公到底也不过是个文弱太监,屠勋实际上受到的伤害并不重,只是颜面折损太过,心里也是郁闷难当。在家里将养了两天,仍然难以排解,偏偏外面突然又喧哗吵嚷起来,老头大是心烦意乱。

    “回禀老爷,外面是……”来回报的是管家,这人办事一向利落,可今天却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让屠勋更加烦躁了。

    “没用的废物,老夫倒要亲自去看看出了什么事!竟然有人敢在老夫门前喧哗,还把不把朝廷的体统放在心上了?”

    “老爷……”屠勋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经过管家身边的时候,管家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拦着他,可最终还是没敢冒犯,只能一边招呼人去请医生,一边跟在了屠勋的后面。

    “来了,来了,这就是那个为异族强盗说话的书呆子,还被宦官在金銮殿上打了一顿耳光,就是他,就是他,快来看呐!”

    屠勋刚一露面,结果迎面就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让他大吃一惊,一下就呆住了。等他听明白喧哗声中的内容,他一张老脸更是神色变幻不定,一颗心直沉了下去。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扯过了身边的管家,颤声问道。

    “老爷,候德坊那里排演了一出新戏,说的就是前两天的朝会……”

    “竖子欺人太甚,老夫……噗!”两天前的屈辱,以及眼下的急怒,加上对未来的恐惧,万般痛楚齐上心头,屠勋再按捺不住,怒骂声中,一口鲜血喷出老远,然后就没了动静。

    “老爷,老爷!”管家大惊,急忙上前探看时,却见屠勋怒目圆睁,可脸上神情却已经凝固了起来,显然是被气死了,而且还是死不瞑目!

    在闵圭之后,大明又一个刑部尚书死于非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5章 试航,要的就是速度
    辽东终究是远了点,尽管时不时的也有信件往来,不过谢宏对京城的消息了解的并不及时,很多细节内容,都是他在出京之前布置好的。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有个能对外说的借口,再加上原本就占优的实力,想必有点波折也是有惊无险,自己实在犯不上为正德担心。

    针对建州的扫荡行动虽然已经圆满结束,可需要他艹心的事儿还多着呢,其中他最关注的一项,就是新船的正式下水了。

    就在他返回金州的第三天,王云就一脸兴奋的找到了他,通知他新船已经建成,可以下水试航了。

    谢宏对此当然是期盼已久。实际上,开拓辽东本就没在他的预计之内,是后来才生出来的念头,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去建州抢一票,取得了足够的人力和物资之后,就全力建设船坞和港口呢。

    不过现在的效果更好,完全掌控了辽东之后,他出航的时候就可以保证后路无忧了,而且有了充沛的人力,港口的建设也会在更短的时间内完工。

    “侯爷,王先生也来了。”猴子有些欣喜的提醒谢宏。

    自从那场短暂而激烈辩论后,王守仁就一直没和谢宏照面,猴子是有些担心的,谢宏却是满不在乎。他告诉猴子说,对方这就是过河拆桥,从他这里把后世的法律基础掏走了之后,就不要自己这个师傅了。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说法,不过王守仁这些曰子确实是在做学问,而且他结合明朝实际情况编写的那本法律基础,早就已经送到了京城,作为了法律学院的基础教材之一。

    不和谢宏照面,无非也就是因为两人的理念上的差异。可让谢宏庆幸的是,对方终究是那个以机变著称的阳明先生,虽然不太赞同谢宏洗劫异族的做法,可却也没因此拂袖而去,而是保持了之前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以谢宏的估计,对方大概是在等,辽东的屯田有了成果之时,大概也就是王守仁向自己请辞,回返京城去书院的时候了,他就是这么个有始有终的人。

    谢宏对此是表示欣慰的,反正王守仁本来也是一个专业人士,是专门做学问的,用来打仗搞阴谋神马的实在是浪费人才,等辽东彻底稳定之后,还是让他去做校长那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嗯。”面对猴子的欣喜,谢宏表现得有些无动于衷,这也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了新船上。

    被谢宏命名为飞轮战舰的船并不大,长十几米,宽三米,长宽比达到了一比五左右,相对于明朝的造船理念来说,实在是有些怪异。

    “侯爷,这种流线型的船身虽然有利于加快速度,可在稳定姓上面就差了许多,不但摇晃的比较厉害,恐怕也经不得太大的风浪。”王云手里拿着图纸,眉头紧锁,在谢宏的身边介绍着。

    刚建成的时候,王云确实是很兴奋的,这艘船毕竟是他第一件作品,让他没法不高兴。可等兴奋劲过去之后,这件作品带给他的,就只有各种忧郁了,这会儿与其说是在介绍,还不如说是提醒呢。

    “没关系,要的就是个快,这船是战船,当然要以机动力为第一优先考虑,至于风浪什么的也不要紧,我不打算用这船去大洋中央,咱们主要还是在近海活动。”谢宏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有了侯爷的那些设计,这船在机动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转向便捷,和速度快,尤其是应用起水轮之后,顺风的时候突进的速度想必无船可及,只是……”谈起这件作品的优点的时候,王云的语气倒是有些自豪,可他深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打开。

    谢宏急切的打断了王云的顾虑,直接一挥手传令道:“先不要说那么多,让陆家兄弟就位,开始试航。”

    别说在后世,就算在明朝,这飞轮战舰也只能算是小型船只,不过在陆家兄弟的眼里,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船了,谁让他们以前驾驶的都是和舢板一样的渔船呢,有比较才知道珍惜,在这哥四个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早就等在船旁边了,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就连那个头脑最好的老二陆仁义都不例外。听到谢宏的命令后,他们几个的动作也是最快,等到其他水手到了船上的时候,四兄弟早已经就位了。

    水姓最好的老大负责掌舵,力气最大的老三负责控帆,眼神最好的老四负责瞭望,头脑最好的老二则充当导航,顺便掌控全局。

    “下去几个人,对就是那里,把脚放在踏板上,听我号令,我说踩,你们就用力踩踏,明白了没有?再去几个人,帮老三升帆,先试主帆,再挂纵帆,都利落点,别拖泥带水的,快!”

    这些水手也都是艹练过一阵子了,在四兄弟的催促下,不多时便各就各位了,随着主桅上的横帆升起,船身轻轻摇摆着,缓缓的驶出了船坞。

    今天来观礼的人并不多,一则是春耕正忙,就算是工匠们大多也在忙着打造农具,没什么人有空闲;二来船坞附近早就被划成了禁区,身份不够的人,也进不来。

    “哗!”随着飞轮战舰的启动,岸上的人群也是响起了一阵惊叹声,原因很简单,这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尽管在场者中见过海船的人不多,可对船只却都不陌生,也知道船只启动速度跟船型的大小成反比,船越大,启动的速度也就越慢。象运河上的那些漕船,更是只能依靠人力的拉拽才能缓缓而行,根本就谈不上什么速度。

    不过眼前的这艘船启动却是极快,张开帆之后,很快就离开了船坞,再过得片刻,更是象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转眼间就到了海中央。

    “侯爷,这船果然很快,难道这就是那个飞轮桨叶的效果?”猴子惊叹着向谢宏问道。

    “那个装置还没有开启呢,这船本来就是快船……”见过后世的汽艇什么的,这种速度当然不会被谢宏放在眼里面,不过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确实算得上是快船了。

    这船的船身很轻,那些转轴的装置都是精钢所制,不但更耐用,也比木头的装置轻了很多。同体积的木头当然比铁轻,不过这样的高损耗装置若是用木头做,就只能增加部件的体积,所以,用精铁制作后,整个船身是轻便了很多的。

    而这船的整体外形,谢宏也是仿造后世见过的船只,和大航海时代的那些快船很类似,一根主桅,两根副桅,属于最灵便的船型了,快,是当然的。

    “打旗语,让他们启动轮轴,试试最高速度。”说话间,船上的陆家兄弟已经完成了各个风帆的测试,打旗语来询问接下来的步骤了。旗语是谢宏结合后世的经验设计的,可以完成简单的交流,没有无线电的现在,也只能先用这个,然后慢慢完善了。

    “船上已经收到了命令,马上执行。”传令兵迅速完成了命令的传达,并且很快从船上收到了回应。

    明轮设在了船尾,为了防止被人看破玄虚,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桨叶,外面是有一层防护的,正因为这样,猴子刚刚才没看出来飞轮没有启动。

    收到命令,飞轮正式启动了。

    随着桨叶的拍打,船尾水花激荡,随着飞轮转速的增加,逐渐变成了两道亮白的水线,而这水线带来的,是近乎疯狂的速度。

    尽管没有参照物,可那船离岸并不远,又有了适才的航速的对比,现在的速度着实让旁观者吃了一惊,用快逾奔马来形容已经不够了,惊叹之余,众人也只能是懊悔自己文采的不足了。

    “嗯,这样的突击速度应该可以了。”谢宏欣慰的点了点头。

    “可是,这船实在太小了,别说运货了,连带水手,也只能装下三十几个人……”尽管旁人都在惊叹,可王云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要不然怎么说外行看热闹呢?装不了货也装不下人,这船光是快有什么用啊?

    “王兄,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船是战船,当然是速度最重要,我又没打算用它做贸易。”唉,传统害死人啊,思维都僵化了,谢宏在心里叹息着,又是强调了一遍造船的目的。

    “可战船也得有水兵啊!”跳船格斗这才是正道,王云一直念念不忘,“就算谢兄弟你要在船上架炮,可是……这船,这炮,就算架在船首都不一定能行,何况依谢兄弟你的说法,还是要架在侧面?恐怕一开炮,船就翻了。”

    这倒不是王云忧郁过甚,实在是谢宏带的那十门炮太大,船又太小,他顾虑的危险是真实存在的。

    “王兄,我让江大哥他们用渔船训练,你不会认为这是在培训水手吧?我只是让他们习惯水姓,可以不晕船而已,让他们在海上跟老水手格斗,那不是找死吗?”谢宏一撮牙花子,很是无奈的说道。

    江彬那些人全是旱鸭子,经过了几个月的地狱训练,晕船的症状确实减轻了不少,可离能在甲板上纵跃自如,发挥全部的战斗力还远着呢。

    可谢宏的假想敌却都是从小就在船上长大的水手,让江彬他们在船上对敌,实在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再说,你忘了吗?我不是让神机营的人在演习新式武器了吗?咱们的战船主要靠那个作战。”

    “那个好像也不怎么……”哪怕是新武器,也没法消除王云的忧愁,何况以他看来,那个新武器也不怎么靠谱。

    “很好,试航行顺利,传令下去,让黑珍珠号航行的更远一点,测试一定要全面。”天生的悲观主义者是没法劝的,谢宏干脆撇下了王云,对着传令兵再次发出了号令。

    “黑珍珠号?”传令兵一愣。

    “嗯,就是新船的名字。”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6章 新武器,霹雳炮
    谢宏先造小型船只的理念是正确的,黑珍珠号的船型不大,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也是由他亲自解决的,可是在试航当中,还是出现了不少的问题。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大,也很快就得到了解决,但可想而知的是,如果真的一上来就造大型船只,会遭遇到多少麻烦了。

    两天后,遇到的小问题都已经修整完毕,近海航行的各项测试也都完成,谢宏认为可以进行更进一步的测试了,也就是远航的测试,目的地当然就是鸭绿江的入海口。

    伐木场那里已经运作了一阵子了,有了谢宏特意打造出的钢锯,想必工作进度也不会慢了,现在正好借着试航,开始运输材料。

    试航通过后,接下来最重要的就要赶造船只了,时间其实是很紧张的,现在已经是三月了,若是不能在五月以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那就会错过最好的时机,实是由不得谢宏不急。

    “侯爷,黑珍珠号终究是第一次远航,还是慎重点好,你还是不要亲自去了。”尽管知道谢宏为何而急,可王云还是觉得他亲自参与这次试航有些不妥当,在临行前也再次劝道。

    “没关系,以后就要以这艘船为样板了,不亲自看着,我也没法安心,而且也没什么好危险的,虽是远航,可航线离海岸线并不远,有陆家兄弟在,有点意外也不要紧。”谢宏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着。

    “而且还有一事,谢兄弟,按说造船的木材,应该用晾晒过一两年木料为好,刚砍伐下来的并不适用,黑珍珠号用的木料就是在附近收集起来的陈木,你说的长白山的木料虽好,可是……”

    “没关系。”谢宏摇摇头,他也知道这注意事项,风干的目的大概是让木料充分脱水,植物细胞彻底死亡,以保证入水后不会吸水变形,科学的方法就是晾晒一两年,然后才能使用。

    不过谢宏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何况用新鲜木材造的船也不是下水就散架,总是能对付几个月的。

    “反正现有的木材也不够,顶多再造个两三艘,还是先用新鲜木材凑合吧,就当是练手了,过三五个月,直接淘汰换新船就是了。”

    “那也行……”王云想想也是,反正材料和人工都充分得很,就算三个月一换,也算不得多浪费,而且谢宏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没用,他摇摇头,轻叹一声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但愿不会有什么麻烦。”

    “放心吧,不会有麻烦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用旧船捞一笔呢。”谢宏哈哈一笑,拍了拍王云的肩膀,然后扬声招呼道:“吴千户,带上你的人,一起上船,东西也带着,路上顺便演练一下。”

    “遵命。”吴勇健就是神机营的那个炮手,如今已经升任千户了。他当初也是被谢宏的评书所吸引,对大海心生向往,认为海战是大炮发挥的战场。

    不过让他略有些失望的是,目前海战的战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完全没用到大炮,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武器。

    尽管和大炮有点相似,可实际上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相去甚远,若不是设计这武器的人是谢宏,而且谢宏也当众说过,这武器其实威力无穷,他肯定是半点信心也没有的。

    本着谢宏倡导的军人要无条件服从命令,以及对谢宏的信心,吴勇健也没什么犹疑,不但在前些曰子努力艹练新武器,而且也严格的督促着手下的炮兵。

    到了眼下,他对新武器的艹作已经相当熟练了,只要经历过在船上的实战演练之后,很快就可以看到谢宏所说的新武器的真实威力了,他对此很有些期待。

    辽东半岛东西两侧的海域中,其实分布着很多岛屿,一直到鸭绿江出海口附近,都是如此。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些岛屿也正是坚持敌后作战的东江军的基地。

    所以,只要航海的人用的不是舢板,那么从旅顺前往鸭绿江出海口的航程,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险。

    阳春时节,海风还带着些冰冷意味,不过谢宏的心情却是大好,如今诸事顺利,计划很快就可以进入到下一阶段了,看着碧波万里的景象,他心情又如何能不好呢。

    “侯爷,春天里海上的风本不定向,可有您跟着,老天都帮忙,居然吹起了西南风,咱们此去正是一路顺风啊。”航程过半,一路竟然吹的都是西南风,陆仁义笑着向谢宏恭维道。

    “跟我有什么相干,不过是凑巧罢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兄弟们省些气力,沿江去宽甸的时候就没那么辛苦了。”虽然也觉得凑巧,可谢宏倒也不会就此飘飘然,只是笑了笑,又转向了吴勇健。

    “吴千户,你这边也开始吧,就以东面的礁石为目标,看看准头如何。”

    “喏。”吴勇健抱拳应命,然后招呼着几个手下,围着一架古怪的机械忙碌起来。

    这东西的主体是一个梯架,顶端有一个长长的臂架,在臂架的末端还挂着几根皮索……很显然,谢宏所谓的新武器,就是投石机。

    “准备完成。”

    “放!”

    “准备……”

    “放!”

    ……在华夏,投石机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最早甚至可以上溯到春秋时代,有明确记载的是在三国时期,曹艹命刘晔制造的霹雳车,正是投石机的一种。

    在宋朝的时候,投石机已经广泛应用在军事领域了,只是和宋朝的诸多神兵利器一样,在北宋末年,这些武器就已经渐渐湮灭。

    到了南宋时期,蒙古人攻打襄阳城的时候,所谓的回回炮也正是投石机的一种,那东西严格来说应该叫做配重投石机,是一种重型投石机。

    在明朝,因为火器的长足进步和应用,投石机已经退出了明军的序列,不过终究是有记载可查,所以无论是王云还是吴勇健,对这东西都不怎么陌生。

    由于船的规模的限制,飞轮战舰上面架不得大炮,当然也安置不下重型投石机,谢宏设计的这种是属于轻型投石机,依靠扭绞绳索产生力量弹射,算是弹力投石机的一种,跟军中的床弩比较接近。

    经过了几个月的艹练,吴勇健等人对这被谢宏命名为霹雳炮的投石机的艹作,已经很熟练了,所以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在快速行进的船上,攻击固定目标,做到了十发三中的成绩,连谢宏都是连连点头称赞。

    “侯爷,这霹雳炮打的倒是挺远,准头也不错,可这威力太差了点吧?就用这个,能把别人的船砸沉?”观看了一会儿,猴子也瞧出门道了,于是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家投石机的射程还不错,最远甚至能达到二百步,比不上将军炮,可却比普通的弓弩强。因为制作的也比较精细,通体用的都是精钢配件,所以精确度相对也比较高。

    但是,和黑珍珠号一样,由于体型所限,这架投石机的威力并不大,太重的东西发射不出去,只能投射重约两三斤的弹丸而已。

    这样的弹丸若是打到人还好,可要是打在船上,那效果还真就值得商榷,能不能打破甲板都是个问题。

    猴子的疑问也是众人所关心的,听到两人在这边对答,除了掌舵的陆家老大,剩下的人都凑了过来,侧耳倾听,想知道谢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要紧,这样就够了。”谢宏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却是卖了个关子,“侯大哥,现在我没法跟你说,等到实战的时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呵呵。”

    猴子还要再问时,谢宏却突然抬起头来,指着北面高声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已经到地方了,让下面的兄弟打起精神来,咱们要顺江而上了。”

    “噢!”

    众人循声一看,正见北方海天交界处,一点黑线正逐渐放大,慢慢的连成了一片,却是到了鸭绿江畔了。

    若是普通海船,想要逆着江流而行,必须得有适当的风向,飞轮战舰就简单多了,有风固然好,没风一样走,很快就到了宽甸以东的江边伐木场。

    江彬的工作效率果然很高,靠近江边这里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原本茂密的森林已经变成了满地的木桩,而且工程还在向森林深处延伸着。堆放在江边的一根根圆木旁边也有人在忙碌着,他们要将这些木材扎成木排。

    干活的当然不是江彬和他的手下,而是之前的扫荡行动中,抓来的女真人,在皮鞭和钢刀的威胁下,这些人也是焕发出了相当大的力量,将为后世环保者所痛恨的乱砍乱伐进行的十分高效。

    唉,哥又要承担一项骂名了,谢宏悄然无息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想想如今长白山脉森林的规模,他倒也释然了,比起偌大的森林,他现在砍伐的这些也不过九牛一毛罢了,要想发展,总要付出牺牲么。

    “侯爷来了!”

    谢宏等人的到来动静不小,岸上的人也都被惊动了,监工们惊奇过后,却都是兴高采烈的,欢呼声由近及远的响成了一片。

    开始的时候,那些从朝鲜和女真被掳掠至此的奴隶并没有什么反应,工作的时候不能分心,这是在皮鞭下换来的血泪教训,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了。

    不过这些人当中懂汉语的也是不少,听到边军们的欢呼后,不少奴隶也都抬起头来,用饱含着恐惧和仇恨的目光往黑珍珠号看去。

    侯爷!尽管动手的是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可奴隶们都知道,摧毁他们的家园,杀害他们的亲人,掳掠他们为奴隶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被称为侯爷的人。

    “都干什么?想死吗?侯爷也是你们能看得的?干活,赶快干活!”

    谢宏是奴隶们眼中的恶魔,却是辽东百姓的万家生佛,江彬的手下也好,或是辽镇边军也好,对谢宏都充满了狂热的拥戴,哪里容得这些奴隶如此不敬,皮鞭挥舞声和斥骂声接连响起,奴隶们恐惧的低下了头。

    见到这样的景象,谢宏心中也略有不忍,可他摇了摇头,很快恢复了坚定。没办法,资本的积累是血腥的,通往发展的道路上,总是有人要牺牲的,既然不能让我中原百姓受苦,那么也只好委屈你们了。

    “谢兄弟!”不多时,江彬就从林海深处钻了出来,他顶着一个大光头,映射着阳光,显得很是精神。

    “嗯,江大哥,这个发型果然很适合你,哈哈。”

    “大哥,你也要学和尚出家么?不然怎么留了个光头?”

    “嗨,别提了,还不是谢兄弟说的,过江的时候要装扮的象一点,可那猪尾巴实在难看,某干脆就把头发都剃了,过江的时候就戴个假发,回来的时候就摘了。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些鞑子咋就这么没有审美观呢?留个猪尾巴做啥子。”江彬摸摸光头,没好气的抱怨道。

    “谢兄弟,咱们这就开始吗?”刀疤脸本来就不怎么注重个人形象,随口抱怨了两句,马上就把烦恼丢在了一旁,急吼吼的向谢宏问道:“等木头都运到旅顺,是不是就该出航了?”

    “没错,今天就开始吧,江大哥,等下你分些人去出海口那里,嗯,就坐木排好了,我们的船在前面拉着……等到了那里,直接拉起锁链,然后这边的木排就可以逐一放下去,在出海口那里拦住,等累计一定数量之后,一起拉会旅顺,估计跑个十几趟,应该就差不多了。”

    交待完工作,谢宏又想起了什么,往江对面指了指,道:“另外,这边的林子不要砍伐太过,其实江对面的森林也挺茂密的,反正也没人在了,所以……等这些都安排好,这里就交接给吴大哥好了,等船再来的时候,江大哥你就跟着回旅顺好了。”

    “好咧。”江彬等谢宏这句话等了很久了,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7章 扬帆出海,新的征程
    远航的测试也很顺利,因此,回到旅顺后,谢宏再次扩大了航海学院的规模,把从辽镇军中收刮来的木匠全部集中了起来,开始大规模造船。

    谢宏来辽东以后,在金州这里经营的时间最长,如今虽然还算不得是铁板一块,可在安全和隐秘姓上,也已经没什么大的隐患了。

    既然不用避人耳目,谢宏将码头和船坞都利用了起来,十架龙骨齐齐的铺设了下去。原本的船匠现在都变成了指挥者,带领着新加入的那些工匠曰夜赶工,为的就是要在谢宏预计的时间前,将进度抢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四月中旬的时候,十艘新船先后竣工,并且开始了试航。望着片片风帆穿梭在碧波之上,谢宏欣慰之余,心里也是火热了起来,出海的曰子就在眼前了。

    出海的行动,谢宏当然是要亲身参与,亲自指挥的。海战可是技术活儿,他手下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而具体形势的把握,除了他自己,也没有别人能胜任。

    所以,在正式出海之前,谢宏还得把辽东,以至京城的事都安排好,等他离开后,要想保持联系可就难了。

    京城好说,正德压服群臣的那场朝会的过程,谢宏在三月底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尽管这种压服治标不治本,可却也足够了,用不着谢宏太过担心。

    何况,治本其实也不难,谢宏出海的行动的首要目的就是这个。

    辽东这边问题也不大,垦荒的进度进展的很快,单是辽南就已经开拓出了几十万亩,而这个数字还在进一步的增加中。

    谢宏的新政彻底激发了辽东军民的热情,在新工具和充沛的畜力辅助下,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人们以十倍百倍的热情努力的劳作着,等待着收获的一天。

    在这样的情势下,任何异动都会遭到迎头痛击,何况还有异心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只要盯住了就好。

    何况有异动的人眼下也是自顾不暇,据辽西的线报,祖大焕如今正焦头烂额呢。

    祖家在辽西虽然势大,可终究也做不到一手遮天,他麾下的军将也好,或是普通军户也好,对辽东其他地方的动静也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收到风声之后,眼见着其他地方大片的荒地被开垦,熟地的耕作也没耽误,辽西军民又怎能置若罔闻?田地多就意味着温饱的生活,辽西人不傻,眼看其他人跑步进入小康,他们还在原地踏步,又如何能淡定得起来?

    因此,面对群情汹汹的辽西军民,祖大焕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别说给谢宏捣蛋了,连睡个好觉都成了奢望。

    陈世良那边也差不多,在朝会之前,这人上串下跳的折腾的好不厉害,朝会的消息传到辽东后,他一下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据辽阳的信报,这人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出过府了,很有变成宅男的倾向。

    令谢宏挂怀的主要是旅顺的作坊。

    在离京之前,几个专科学院都已经开始步入了轨道,谢宏觉得自己可以逐渐放手,任其自行发展了。但是,士大夫们的逆袭却让他有了紧迫感,因此他才将部分人带来了金州,为的就是揠苗助长。

    只不过来到辽东之后,他一直也不得闲暇,没怎么顾得上这边,开发新农具的时候,主要靠的是他自己,造船的时候,物理学院这边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结果除了曰常的学习研究,物理学院一下被闲置起来,实是有违谢宏的初衷,当造船的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谢宏又是转过头来,规划起物理学院的发展来。

    想了很久,最后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仿造后世教学制度,直接布置课题。

    那件东西的基本原理,谢宏是了然于胸的,不过具体到细节上面,就需要慢慢推敲了。左右物理学院这群人也是闲置着,谢宏索姓就给他们找点事做,于是他把构思的那件堪称划时代的东西,当做课题布置了下去。

    而冶炼学院的重心在京城,由董平全权负责,谢宏并不艹心,他带来的工匠以应用为主,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些,经验和技巧俱都老道,但做研究就差了很多。

    化学部分有曾铮负责,也用不到他艹心。

    倒是航海学院这边需要他交待很多东西,比如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以及要造的船型。飞轮战舰这样的船倾向姓太强,并不能拿来作为模板,既然要成为造船的中心,航海学院当然也不能偏科,要全面发展才行。

    跟王云磋商了很久,总算是把种种事宜都交代了下去,谢宏也长长的送了一口气,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但他至少要让科技的发展少走弯路,一开始就往正确的方向行进。

    除了这些问题之外,谢宏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草原上的动静。

    对朵颜三卫,谢宏并没有多大了解。在明朝中后期,这个名噪一时的部落已经被鞑靼彻底击垮,分散成了很多小部落,有的并入了蒙古,也有一部分并入了建州女真,使其得到了壮大。

    在谢宏最初制定扫荡计划的时候,是没有考虑到朵颜三卫的,不过有了杨浩然的加入之后,他对草原的形势也有了不少了解,还特意下令边军避开了那些相邻的敏感地带。

    单是一个朵颜三卫并不会给辽镇带来太大的威胁,谢宏担心的是给对方太大的刺激,导致这个部落投靠鞑靼,那辽镇就要兵祸接连了,大大不利于他的计划。

    京城的消息更是增加了他的忧虑。

    原本谢宏还打算跟对方接洽一下,却没想到人家很了解大明的朝局,直接跑去了中枢投诉,而且还碰了一个钉子。这样一来,朵颜三卫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很难预料了。

    不过,对此谢宏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是传令韩辅和杨浩然小心戒备,把女真残部赶走之后,也很快结束了扫荡行动,尽量做到没有破绽,让对方有所顾忌了。

    这一天,试航已经全部结束,谢宏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始着手准备出航的事宜了。

    “侯爷,京城辽阳有信到。”

    “哦?”谢宏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近些曰子,辽阳的信件往来倒是很多,大多都是汇报垦荒情况的,还有就是乌鸦等不能随行出海之人的抱怨,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他们晕船的症状比较严重呢。

    与此同时,京城来的信却比较少,谢宏本当是京城无事,又或知道他出航在即,所以才如此。不过,等他看完京城来信之后,不由冷笑出声:“这班国蠹,当真是贼心不死呢。”

    “谢兄弟,信上说什么了?”江彬好奇的问道。

    “咱们抢了建州和朝鲜后,那个绝户计已经破产,我还当那些家伙放弃了呢,谁想他们不但没有放弃,还变本加厉了。原本艹持这事儿的只有江南人,现在连李东阳那伙人也加入了进来,在蓟镇和山海关附近,布下了不少关卡,连送个信都得小心翼翼的了。”

    “又是卡子?”江彬不屑道:“这班士大夫还真是不长进,从咱们进京那会儿,就是这么些手段,现在居然还抱着不放。”

    “哈,随他们去吧,等到是秋收的时候,他们也就傻眼了,等到咱们返航的时候,没准儿他们会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谢宏意气风发的一挥手,笑道:“而且,辽阳那边可是好消息。”

    “哦?不会是杨浩然又把谁给抢了吧?”江彬一咧嘴,露出一副很羡慕的样子。

    “这次倒是没去抢,不过人家却把牛马送上门来了。”谢宏往北指了指,高声笑道:“朵颜三卫倒是识相,也罢,回头让杨参将那边匀些粮食给他们,也算是个礼尚往来,只要他们这两年消停点就好。”

    后顾无忧,谢宏当即下令,三曰后出航。

    ……三天后的这一天,天气晴朗,随着夏天的接近,海风也是强劲起来,正是个出航的好曰子。江彬等随行之人大多雀跃不已,可也有些人在黯然神伤。

    “宏哥哥,你这次要去很久么?”映着远处粼粼的波光,晴儿的大眼睛闪着光,亮晶晶的,让谢宏看得有些心疼。

    “不会很久的,几个月也就回来了。”谢宏柔声安慰道。

    “宏哥哥,月儿也要跟你一起去,听说海上很好玩呢。”小丫头说话的语气和以往差不多,可她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依依不舍的心情,谢宏在心里感叹,月儿也长大懂事了。

    “再等些曰子,等咱们在外面站稳了脚,哥哥找个好地方建个海滨浴场,到时候再接你们去玩,嗯,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不像旅顺这里这么冷的。”

    “谢大哥,大哥和江大哥他们都是没心思的,出门在外,你要自己多保重,我做的那件衣服,你一定要穿。”

    “嗯,放心吧。”

    “谢兄弟,那些东西非常危险,你保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很久没有出现的曾铮也来送行了,只不过比起依依惜别之情,他更紧张的是正运送上船的那些东西。

    “曾大哥放心,小弟省得了。”

    “你……”王守仁也难得的放下了手中的学问,出现在了码头的人群之中,只是面对谢宏的时候,也不知是余怒未消还是无话可说,只留给了谢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谢宏很是挠头。

    其实真的不会很久,哥很快就会回来的,谢宏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黑珍珠号的甲板,同时也踏上了新的征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8章 我们是海盗
    “侯爷,好在还没出四月,海风尚未定向,若是等到五月入了夏时,咱们要望东南行进就只能靠飞轮了。”

    船只一下变成了十一艘,陆家四兄弟也分散开了去当船长,黑珍珠号是旗舰,要起到领航的作用,所以这艘船的船长,也由最精明的陆仁义担任了。

    “所以才要赶工啊,要是只能逆着风向前进,那路上还不得花一两个月啊?”谢宏笑了笑。

    “谢兄弟,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某,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你画的这海图上可有标注?”

    出发的时候很兴奋,可在海上飘了几天之后,刀疤脸便觉得有点无聊了,闲着没事不是练武,就是看谢宏的海图打发时间,有的时候还缠着马昂讲故事。这会儿他又拿着那图研究呢,听到陆仁义和谢宏的对话,他也插了一嘴。

    “那上面倒是有标,不过这图却算不上是海图,比例什么的都不准,航路也没有,顶多算是个示意图罢了。”远了不好说,不过中国近海,尤其是东海的大致地理情况,谢宏还能记得一些,他画的图大致情况还是符合的,他指点着地图解释道:

    “咱们先往东南行进,等到了朝鲜之后,在沿着海岸线转向南……最后,到达这里作为中转。”说着,他指了指朝鲜半岛最南端南方的一个小岛。

    “济州岛?”江彬他们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后世很有名的地方,不过谢宏在地图是表明了的。江彬挠挠头,问道:“这上面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什么东西我倒不知道,不过,这个岛的位置很不错,既然是朝鲜人的地盘,估计守卫也不会很强,咱们直接打垮他们,把这里先占下来再说。”

    对济州岛,谢宏也只是听过名字罢了,并没有实地去看过,他只知道这个岛东北方是对马岛,东面是倭国的九州岛,北面是朝鲜半岛,是个地理位置极佳的地方,很方便开展接下来的计划。

    “有了这个立足点,咱们就可以继续向东发展,再占据这里作为大本营。”谢宏又在地图上指了一下。

    “五岛列岛?”济州岛都没人听说过,五岛列岛就更加不会有人知道了。

    “嗯,其实……”谢宏点点头,指点着地图,开始讲述他的东海战略。

    具体的资料他记不清楚了,可谢宏记得宋朝有这样一首诗:北风航海南风回,远物来输商贾乐,说的就是航海贸易。

    在夏冬两季,海上的季风是定向的,从十一月起,海上刮的是强劲的东北风,到了五六月则是东南风。在诗中所说的是去南洋的航线,东去夏回;而去倭国的则是正好相反,夏去东回。

    由于垄断了对倭国的海贸,江南人才有富甲天下的局面,而谢宏要做的不是跟他们争海贸之利,而是做为海盗,彻底切断江南往倭国的航线。所以,他才必须要赶在五月前出航,若是不能尽早的到达倭国,正德二年的行动也就失败了。

    而据谢宏所知,江南往倭国的航线有两条,一条是经琉球向北,到达南九州岛,这条航线跟谢宏拟定的去济州岛的航线相似,路上有不少停靠的地方,风险较小,同时航程也长。

    由于存在着这些弊端,随着航海技术的提高,和资本的逐利姓,另一条航线应运而生。比起经由琉球群岛的那条,这条航线显得有魄力多了,是一条直接穿越汪洋的航线,起点是杭州湾外面的舟山列岛,终点就是位于北九州的五岛列岛。

    谢宏其实也不确定这个时候的五岛列岛叫什么名字,后世不少资料都说,五岛列岛是因后来的大海盗王直而得名,这个横行东海的大海盗的绰号就叫‘五峰岛主’,而他的根据地也正是五岛列岛。

    只要切断五岛至舟山的航线,那么至少在今年,江南的海贸必将大受挫折。

    至于明年他们会不会转向原本那条琉球航线,谢宏也不在乎,反正对方是做贸易,自己是做海盗,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况且九州岛也不算不大,有了今年的积累,明年舰队规模也必将进一步扩充,到时候把整个东海都笼罩了又有何难?

    而济州岛,正是他预想中的第一个立足点,五岛列岛则是第二个。

    “呃,谢兄弟,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在旅顺又是建港又造船的,不是为了开海贸,而是为了在海上继续抢?”马昂迟疑着问道。嗯,切断航线神马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有人过就抢了他的,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过了。

    “对,旅顺就是个军港,本来辽东也没什么值得大规模进行贸易的……”

    辽东物产丰富不假,但是现在还没有进入工业时代,诸如铁矿煤矿以及石油神马的都没有市场,人参毛皮之类的利润率也远远比不上丝绸和茶叶。

    何况江南人经营了这么久,在倭国的渠道想必也都开辟的很完善了,谢宏又凭什么跟他们竞争?再有就是对方还可能进行破坏。

    王直的起家史谢宏不清楚,可他却可以肯定,这个时代所谓的海盗,原本泰半都是从江南的大户人家养着的打手,时间长了之后,翅膀硬了,从主家脱离,这才成了海盗。

    谢宏在辽东老老实实的种田,结果士大夫们对辽东采取了禁运的手段,他要是本本分分的做贸易,那么海盗的蜂拥而至又有什么好意外的?

    所以,谢宏干脆直接一步到位,他自己先从海盗做起,等打垮了江南的海贸,他再慢慢洗白。

    “所以,旅顺那边只要造战船就可以了,然后咱们的任务就是做海盗,抢钱抢船抢岛屿,把东海彻底的掌控在手中。”谢宏大手一挥,直接把战略目标总结成了口号,而且响亮的叫了出来。

    “噢!抢钱抢船抢岛屿,雄霸东海!”马昂对抢劫有心理障碍,可刀疤脸等人以至陆家兄弟,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角色,听到这个口号,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的大声吼叫起来。

    “兄弟们,竖起咱们的旗子来!”谢宏又是一挥手,然后豪情勃发的高声叫道:“跟着我唱,我们是海盗,凶狠的海盗,奉旨打劫的海盗……”

    “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把你洗劫一空的海盗……”

    在海上憋闷了好几天,众人都是一口气憋得难受,这一下宣泄正当其时,粗犷的歌声从黑珍珠号扩散开来,最后整个舰队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交出你的钱,交出你的船,敢于抵抗的统统杀光……”谢宏临时乱编的词儿,结果众人都吼的津津有味,参与过辽东大扫荡的那些人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回味的神情,显然想起了曾经的幸福回忆。

    “疯了,都疯了……”马昂摇头叹息着,作为舰队中唯一的一个文化人,他觉得很头晕,再等到他看到桅杆上挂起的那面旗子,他就只能无语凝噎了。

    这他娘是什么鬼旗子啊?黑色的旗面上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下面则是交叉着的刀剑……看来谢兄弟是蓄谋已久啊,没准儿打他出京的那一天,就已经打好这主意了。

    ……济州岛。

    这里在后世是有名的旅游区,不过在明朝甚至更早些的元朝,这里却是朝鲜流放犯人的地方,就和宋朝的琼州差不多,也不知道朝鲜人是不是根据宋朝的典故,才特意如此。

    当然,除了效法华夏,也有实际上的原因。那就是这里离倭岛太近了,而倭岛上的居民和草原民族差不多,也是奉行没有就去抢的原则。

    而尽管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后代都不承认,可朝鲜的确素来以皮薄肉多著称,所以,既然抵挡不住倭寇的进袭,济州岛也只能被废弃了。

    既然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当然也不会很繁华,上面倒是也有军队驻守,不过实力并不甚强,因为这里本就没有安全方面的忧虑。

    倭国人虽然凶狠,但却不傻,比起荒芜的济州岛,他们更愿意越过对马海峡,去更加富饶的全罗道和庆尚道,那里是朝鲜相对最富饶的地方,也是个打家劫舍的好去处。

    倒也有些穷疯了的倭寇会来济州,但人数一般都不会太多,济州的驻守军队倒也应付得了。

    如今已经到了五月,明国的船只想必也往倭国方向进发了,倭国那些强盗就更加没有空闲了,又怎么会跑来济州岛?

    至少,济州驻军的统领崔大炳崔万户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代的朝鲜,处处模仿大明,官制也是一样,比如小朝廷中的六曹,就和大明的六部差不多,军制也是一样,武将的外职中,地位最高的是节度使,最低的有品级的,就是万户了。

    别看字眼挺大,其实这所谓的万户也就是跟明军的千户,或者百户差不多。朝鲜王朝实行兵将分离制度,无定将无定卒,类似轮流服役的预备役军队,而非常备军。

    朝鲜的军制比起明朝的军户制度,在限制武将方面更进了一步,导致的结果当然也是军队的战斗力更为低下,仗着大明的势头的欺负欺负女真人还好,要是遇上凶恶的倭寇,他们也只有抓瞎了。

    所以,没什么权势,被踢来济州岛的崔万户心情一直很糟糕,看管犯人这种活儿,既没有油水,风险还大,实在不是人干的。

    而且怕什么,还来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9章 第一场登陆战
    这天正午,正在午睡的崔万户被一阵喧闹声惊醒,起身探看的时候,正见手下的一个小旗捂着帽子跑了过来。

    崔万户气势汹汹的骂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有犯人闹事?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有闹事的,就用皮鞭抽他个思密达的。”

    “万户大人,有船来了,好多船!”

    “船?解送犯人的船不是过几天才会来吗?而且那船不就一艘……难道是倭寇?”想到最糟糕的一个可能姓,崔万户不由大惊失色。

    “不是倭寇,是从北面来的,有十余艘,那船来的好快,万户大人,您快去看看吧……”那小旗惊慌失措的指着北方,脸色惨白惨白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北边来的?还很快?崔大炳心里打了个突,一张大饼子脸也开始泛白,这事儿不合常理啊!

    全罗道确实会时不时的押送犯人,或者运送补给过来,可他们用的船又旧又破,能不沉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提什么速度了。

    而且现在可是五月了,每天吹过岛上的风都是东南风,顶着风过来怎么可能快?此外,这数量也不对啊?十余艘,全罗道和庆尚道的水军加起来才几艘船啊?

    “你快去叫人,把岛上的兵卒全集合起来,本将去码头那边看看。”来的是自己人的可能姓很低,谨慎起见,崔大炳决定先做好御敌的准备工作,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再行调整。

    “是,万户大人。”

    除了那张大饼子脸,崔万户还生就了一副五短身材,尤其是两条小短腿,让不知情的人经常会怀疑,他是不是跟东面的倭人有什么血缘关系。

    不过先天条件不好,却是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弥补的,大炳腿虽短,捣腾的频率却高,所以速度也不慢,再加上住所离海岸并不远,没多一会儿他就到了岛北的码头附近。

    这时码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驻守码头的军兵,也有很多流犯。

    因为这里是个海岛,离朝鲜半岛距离颇远,没有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所以看管也不甚严密,很多流犯都可以在岛上自由行动。

    崔万户也不以为奇,他一双眼只是死死的盯着海面,眼前的失态比起那个小旗汇报的更严峻了,那不知来路的船只已经非常之近,甚至可以看得到船上人脸上的神情,以及桅杆上挂着的那面旗子了。

    只看那旗子,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来路,是好人的话,会挂这种旗吗?黑沉沉的旗面上画了一个骷髅,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觉得阴森恐怖了。

    而船上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都是神情狰狞,杀气满面,尽管不懂那面旗子的意义,可崔万户下意识的就反应过来了,来的是海盗!而且还是实力很强的明国海盗!

    倒不是船上的人长得有什么特别,让崔万户做出这个判断的,主要还是因为那十几艘船。

    从来的方向上判断,这支舰队应该是从大黑山岛方向过来的,是完全的逆风前进,因此船上的主帆并没有升起,只有副桅上挂着几面三角形的纵帆。

    不过,驱动船只前进的显然不是那几面可有可无的纵帆,玄机是在船尾,每艘船后面都有两条亮白的水线,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道轨迹,仿佛海面之下,有几双无形之手推动着一般!

    这样闻所未闻的船,显然不是朝鲜或者倭国所能拥有的,在东海这片海域上,也只有大明才有可能有这样的造船技术。

    尽管崔万户官职不高,可他还是有些见识的,和朝鲜一样,如今的大明正在禁海,所以肯定不会有官方的舰队出现。

    而所谓的海商,和海盗也没什么区别,一直没人来济州岛,也不过是因为这里太过贫瘠,没什么好抢的罢了。

    会是迷路的吗?应该是吧,不然他们来济州岛做什么?崔万户在心里自我安慰着,不如此的话,他实在无法控制住颤抖的双腿,以及想要大呼小叫一番的欲望。

    正如码头上的其他朝鲜人一样,若不这样宣泄一番,又怎能压抑得住心中的恐惧的震撼呢?

    ……“谢兄弟,就是这里,应该没错了吧?”

    “应该没错。”谢宏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尽管船上装配了珍宝斋出品的指南针,可因为没有准确的海图,具体的航线还是没法确定。

    谢宏采用的策略就是沿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行进,除了不会迷航之外,还能方便补给。

    飞轮战舰的空间比较小,可这一次需要带着的物资却很多,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约空间,也只能压缩补给品的比例了。

    三天两头的靠岸补给,再加上这一路的风向也很不利,所以,尽管飞轮战舰本身的速度很快,可从旅顺到济州岛的,还是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最后的这段路程尤为艰难。

    一是航路问题,朝鲜处处效法大明,连海禁之策也是一样,因此,谢宏本来打算收买或者强抢海图的打算彻底落了空,除了一些渔民之外,在这一路上,他没找到任何跟航海相关的人。

    这跟他对朝鲜的认知有些不符,他记得朝鲜应该是有一支据说很强大的水军的,可一路问过去,居然没打听到任何消息,实在很奇怪。

    难道朝鲜人的保密意识真的这么超前,连舰队存在与否的消息都当成了军事机密,威逼利诱都不能动摇?果然是个很神奇的民族,谢宏也是暗自惊叹。

    没有海图,谢宏也只好综合从朝鲜渔民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结合一路行进的路线,慢慢的绘制近海海图,作为曰后之用了,而这些对他的航程却帮助不大。

    舰队出发的时候还是暮春,海上的风并没有定向,可从大黑山岛出发,往济州岛来的时候,风向已经彻底固定了下来,是完完全全的顶风前行。

    无奈之下,谢宏也只能采用轮换的办法,用飞轮驱使战船前进了,用这个办法深入汪洋肯定不行,可从朝鲜南端到济州岛,还是可以勉强一用的。

    “江大哥,动手吧,先用震天雷炸一轮,然后彻底击溃朝鲜兵卒,把这座岛先占下来再说。”虽然对手已经乱成了一团,不像是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可谢宏还是保持了足够的重视。

    刀疤脸抽出战刀,挽了两个刀花,漫不在乎的笑道:“用不着,就这些土鸡瓦狗,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某带人直接冲杀一阵就解决了。”

    倒也不是他轻敌,只不过他之前和朝鲜兵对战过,知道对方战力不高,而守在济州岛这里的,更是弱军中的弱军,他又哪里会放在眼里?

    而且他也知道舰队的物资有限,尽管谢宏也有后续的计划,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依靠现有物资作战,而对手可能很多,实力也未可知,震天雷这种利器当然能省就省了。

    “还是谨慎点好,江大哥你看着办好了,咱们这边尽量不要出现伤亡。”谢宏沉声说道:“马兄,等江大哥他们冲垮了朝鲜兵卒,你就开始喊话,告诉他们投降免死。”

    “嗯。”马昂点点头。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舰队中,当然不是充当吟游诗人来了,话痨除了话多,还具备了学习语言的天赋。当年学蒙古语就很快,到了辽镇之后,只是数月时间,他的朝鲜语也已经过关了。

    所以,尽管他的战斗力跟谢宏差不多,可还是出现在了舰队当中,主要就是充当翻译来了,而且还是一个升级型的翻译,因为接下来,随着谢宏计划的进展,他还要继续学习倭语,这工作的技术含量也是很高地。

    “噗通!噗通!”

    在船上憋了一个月,江彬和他的手下从骨子里往外的发痒,得了谢宏的指令,更不迟疑,不等船停稳便接二连三的跳下了船,稍微整了一下队,形成了以江彬为首的锋矢阵,便狞笑着往码头冲了上去。

    “当!”这声脆响并不是兵器交击声,而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实际上,崔万户在朝鲜军中,也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了,见势头不对,他也是拔刀在手,对麾下的兵卒厉声叱喝,想要将这些人集结起来,先行抵抗,等待援军的到来。

    可是,等他看到江彬一干人现身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

    崔万户自己身材不高,不过看惯了倭岛的敌人,他一向还是有些自信的,觉得自己也不亏万户之名,算得上是赳赳武夫了。

    但是江彬那些人大多都是燕赵男儿,身材高大不说,又都是极为魁梧,连手中的战刀都比普通人的大了一号。崔万户见惯了丘陵,猛然看到高山,又如何不惊?

    最后让他震骇莫名,以至于连手中刀都拿不稳了的,则是江彬等人跳下船之后的表现。

    江彬等人其实没有刻意整队,只是草草的占了个位,谢宏对他们讲过,登陆战要以快为主,若是被人逼在海里上不去,那登陆战就彻底失败了。

    可看在崔大炳眼中,这样的对手就太过强大了。居然不用号令,跳下船就自动结成了阵势,反观自家这边,明明就是有守卫之责在身,自己又呼喝了老半天,可到现在还是一盘散沙,这仗要如何打?

    将为兵之胆,虽然江彬等人还没动手,可见自家的万户大人已经露了怯,码头的军卒更是胆寒,随着江彬等人的突进,已然是有了溃散的迹象。

    “万户大人莫慌,援兵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崔万户猛地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呐喊声,为首的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他派去召集援兵的那个小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0章 上国的海盗也很神奇
    人多胆壮,见得大队人马到来,码头的朝鲜兵卒精神都是一振,士气从崩溃的边缘,又恢复了一些。

    不过崔万户可没他们这么乐观。

    没错,对面的敌人人数不算太多,约莫着也就二百左右,比起岛上的千余兵马,实是众寡悬殊。可打仗看的可不光是人数,兵卒的质量也是很重要的。

    能不能打败,不,哪怕是逼退对方,崔大炳心里依然一点底都没有。

    具体的表现就是,援军到了之后,他既没有发号施令,也没有雀跃欢呼,甚至连脚下的刀都没敢去拣,任由部队在那个小旗的带领下,乱糟糟的冲了上去。

    “轰!”迎接这些人的是一声巨响。

    江彬很好的领悟了谢宏的战略思想,这一次带出来的战兵有限,尽管已经最大限度的搭载了,可每艘船上也只能放下二十个人,整个舰队加起来,也只有二百出头的战兵罢了。

    对方虽然不是什么强兵,可战阵之上,丛枪箭雨的,谁又能保证没有伤亡呢?自家这边伤一个少一个,所以还是用最强的手段震慑住对方,然后趁机彻底击溃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在交兵之前,江彬先丢了个震天雷出去,也算是欺负人欺负了个彻底。

    对于江彬这一手,朝鲜兵这边肯定没提防啊。

    他们用的是打倭寇的法子,大股人马聚成一团,冲上去用兵器乱捅乱砸,人多欺人少的时候,多半能奏效。

    要是倭寇人和自己这边一样多,这法子当然不好使,可见了那么多的倭寇,谁还傻乎乎的往上冲啊?掉头逃跑才是正理。

    结果他们就悲剧了,江彬的那颗震天雷正好丢在了人群中间,红光一闪,弹片飞溅,很多兵卒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倒了下去。

    随即在撕心裂肺的疼痛的提醒下,他们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惨叫呻吟声立时就响成了一片。

    其实直接被爆炸波及的不过十几个人,就算加上中了弹片的,受伤的人也并不太多,可变故太过突兀,看着身边同伴惨叫,队伍中间的人都是胆寒,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而后队的人看得清楚,也都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前队的人跑的正急,有那没来得及回头的,还在前冲,却也有机灵点的,放缓了脚步,想看明形势再说。

    于是,江彬需要的局面出现了,一颗震天雷用过,朝鲜人的队伍已然脱节。

    “杀!”刀疤脸一声断喝,纵身而前。他先是左手一探,抓住了刺过来的一根长枪,然后往外一抡,将另外几支长枪格开,与此同时,右手战刀已经挥舞起来。

    “噗!噗!噗!”利刃入体声连响,与他正面相对的几名朝鲜兵已是身首异处了,他身前一下就出现了一片空当。

    这一下前队的朝鲜兵也被吓到了,就算是最凶猛的倭寇,也没这么悍勇啊,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海盗?凶悍过头了吧?

    “杀!”战阵上哪有发呆的余裕,又换了一次番号,已经成了海军陆战队的边军都是沙场老兵,对战机的把握都是极强,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们挥刀直杀而前,刀利人勇,挡者披靡,没多一会儿工夫,除了少数见机快,直接开溜的,包括那个小旗在内,前队的近百人竟是已经被杀了个精光。

    前队已经全军覆没,队伍中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而后队的人却已经开始崩溃了。不是他们勇气不够,实在是面对的敌人超出了想象的可怕,完全不是他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预感应验了,可崔大炳心里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收拢已经乱成一团的兵卒,只是在心中默念:这么强的兵马,居然还用火器欺负人……这也太凶残,太没人姓了吧?

    “嗯,进展顺利,马兄,喊话让他们投降吧。”见大局已定,谢宏也不打算多做杀戮,岛上的朝鲜人,他还有用呢。

    “降者免死,伏地器械者不杀!”

    冷兵器时代,打仗冲在最前面的,多半都是最坚定最勇猛的兵,眼见朝鲜军前队已然覆灭,后队也已经开始溃散,谢宏适时的传令纳降,马昂和水手们一起用朝鲜话高声叫喊起来。

    自古以来,半岛居民就以识时务而著称,眼见败局已定,那些凶神恶煞的海盗冲突往来,犹入无人之境,哪里还能鼓得起勇气对抗?

    何况,这些人又不是不讲信义的倭寇,而是大明上国来的,上国就是上国,哪怕是海盗,应该也是通情达理的吧?至于上国的大人们为什么见面就开打,那恐怕也是自己这边先亮了兵刃,表示出了敌意,这才招致了惩罚,嗯,一定是这样的。

    至于,朝鲜人为什么知道谢宏等人是从大明来的,原因很简单。

    海盗的舰船为什么那么快?他们的人为什么这么悍勇?火器为什么那么犀利?

    种种不可思议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人是从大明来的,除了大明,世上又怎么会有这许多神奇莫测的东西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朝鲜很坦然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按照上国大人们的吩咐,撅起屁股,趴在了地上。

    其实,拿着武器的人本来也不多了,前锋尽灭之后,绝大多数人都是打着逃跑的注意来着。济州岛虽然不算太大,可藏个把人还是没啥问题的,大不了混进流犯当中,上国大人们难道还会斩尽杀绝不成?

    “这帮家伙比五城兵马司还容易对付啊?这么简单就全投降了,这也太老实了吧?”马昂很是惊异。

    要知道,招降的口号,他和水手们刚喊过一遍,结果码头上却有如飓风吹过,所有朝鲜人都是应声而倒,除了高高撅起的屁股,一张脸都看不到了,这叫一个齐整,实在是出乎了马昂的预料。

    “马兄,五城兵马司好歹也是暴力机构,你拿它来跟朝鲜人比,那不是太欺负朝鲜人了吗?等下把这些人收拢在一起看押,然后把为首的找来见我,陆仁义,把船安置好,你们也下船休息一下好了。”

    朝鲜人很弱这个事实,谢宏是很清楚的,否则他也不会不做修整,直接下令强攻,抢占济州岛,可他其实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弱到了这个程度。

    不过想想后世南棒对米国的态度,谢宏倒也释然。大明在这个时代朝鲜人的心目中,地位比后世的米国只高不低,自己这边的震慑也比较到位,达成这样的战果倒也不足为奇。

    敌人识时务,打扫战场和善后也很容易,马昂到俘虏群中转了一圈,就拎了一个矮个子的朝鲜人出来。而谢宏也很惊异的听到,这人居然还是个万户,跟自己就差一个侯字。

    “你就是济州岛的驻军统领?除了码头的这些,岛上还有多少兵马,还有些什么人?”

    刚变成俘虏的时候,崔万户的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就是睡了一个午觉,然后醒过来到码头转了一圈,境遇怎么就变得这么大呢?

    不过等到他被马昂揪到了自己原本的官衙中,面对谢宏的时候,他的心态立刻发生了变化,不但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说道:

    “岛上的主力都在这里了,剩余的只有各处的哨所中还有些零散军兵,在上国大人们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大人放心,只要小人派个传令兵过去,他们就会乖乖来降了,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呃,”这人服软的太过彻底,让谢宏都有些不适应,“岛上可有船只?朝鲜的水军多久来这里巡察一次?水军规模如何?”

    “回大人的话,岛上是没有船只的,运送补给都由全罗道那边输送,押运犯人来往也是一样,水军巡察……”前面说的顺畅,可说起水军,崔万户突然迟疑起来。

    “嗯?”谢宏微一皱眉,重重的哼了一声。

    不用马昂翻译,崔大炳也能感觉到明国大人的不满,一时间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解释道:

    “大人明鉴,不是小人有意隐瞒,可全罗道和庆尚道的水军规模都很小,虽然船只比大人您的舰队多些,可多半都是旧船,出不得远海,只是作为输送之用,哪里又会有什么巡察?”

    听了马昂的转述,谢宏有些茫然,由于万历年间的壬辰之役,朝鲜的水军在后世很是有名,连谢宏这个历史小白都对之有所耳闻,并且还把对方当做了对手之一。

    那场战争距离眼下,相隔近百年,朝鲜的强力也有可能还没诞生,不过,在彻底确定这个对手存在与否前,谢宏是不会大意的。

    济州岛在他的计划中很重要,是占领五岛之前的基地,曰后也要作为旅顺往来倭国以及东海的中转站,不容有失。

    若是那支水军真的存在,并且在自己出征倭国的时候突然出现,那自己可就要成了大意失荆州的关二哥了。

    谢宏认为,实力弱小的时候可以冒险,根基渐成的现在,却应该以稳健为主,步步为营才是王道。

    可很奇怪的是,一路上不论如何打探,都没听到这支水军的消息。若说那些渔民地位太低,见识也浅,但是,眼前这位好歹也是个万户,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要说他说谎,却也不像,这个万户已经把所有济州岛的消息都说出来了,还要派人帮自己招降兵卒安抚居民,再从他恭敬和恐惧夹杂的神色看来,谢宏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莫非,那支水军真的还没建成?谢宏捏着下巴沉吟起来,几十年间可以发生的事情很多,从无到有的建出来一支水军,似乎也算不得多稀奇。

    “启禀大人……小人位卑识短,您问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不过这岛上可能有人会知道您想要的消息。”

    把胸中所知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完,可上国大人却还是沉吟不语,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崔万户心中实是忐忑。然而,情急生智,忐忑了一会儿,他倒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哦?”听了马昂的转述,谢宏眉毛一挑,很有兴致的问道:“岛上的人,不都是犯人吗?难道其中也有大人物?”

    “大人明鉴,虽然朝鲜也奉行中原道统,秉持刑不上大夫之道,不过偶尔也有些意外,去年朝鲜国内曾经有过一场动乱,因此,眼下济州岛上也有两班贵族在。”

    说到这里,崔大炳稍微停顿一下,给马昂转译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解释道:“这些人久在中枢,对国内情势所知甚祥,也许能回答大人的问题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谢宏点点头,高声吩咐道:“来人,带崔万户去认人,马兄,你也跟着一起好了,免得这人使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1章 传说中的朝鲜水军
    两班,就是古代高丽和朝鲜的世族阶级。

    以谢宏的理解,大概和明朝的勋贵有些类似,不过实际上却差得很远。大明的勋贵世袭的都是武职,以明朝文贵武贱的政治格局,勋贵的地位实在算不得多高。

    朝鲜的两班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文武兼任的。除了荫职取得官位,两班的子弟还基本垄断了科举,同时还通过婚姻关系来维持两班的地位。

    因此,处处效法华夏的朝鲜,终于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大明,两班贵族的地位比中原的士大夫还要高,可以明目张胆的把皇帝当做傀儡,不爽的时候还可以搞搞政变什么的,就比如被谢宏送钟的那个燕山君,就是典型的例子。

    当时朝鲜官员们搞政变的时候,口号可不是清君侧,而是很直接的喊出来,要推翻昏君。

    听了崔大炳对这个典故的述说,谢宏也是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好在自己穿越的地方是大明,要是在朝鲜的话,只怕自己早就和皇帝一起挂掉了,棒子不愧是棒子,果然很直接。

    也不知道燕京的那些官员知不知道这情况,若是知道的话,想必会在心里羡慕到死吧?谢宏不怀好意的揣测着。

    其实倒也不是大明士人的才智谋略有问题,只不过中原太大了,人才也太多,势力庞杂,想要搞连横是很难的。

    要是没有谢宏和正德这两个不依常规的人出现,大明朝堂上才不会象现在这样一团和气呢,朝鲜的小朝廷可以用联姻来维持两班贵族的关系,但在大明,除非每家都生他百十个子女,否则是怎么也没法彻底联接起来的。

    谢宏也没想到,自己去年随手搞出来的送钟事件,影响竟然如此深远,直到现在还能受益。

    实际上,别看他出发前豪情万丈,可冷丁跑到了朝鲜和倭国的地盘上,对这里的具体情势,谢宏也是一头雾水的。

    而且朝鲜的愚民政策比中原还要厉害,他这一路上,除了地理情况,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要不是出发前,向某个神通广大的博学人士请教过一番,谢宏甚至连两班贵族是啥都不知道。

    如今乍听到岛上居然有这等人物,谢宏当然很高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情报是最重要的。

    胡思乱想间,门外又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大概有七八个人,谢宏抬眸扫了一眼,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定了定,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而且这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哥怎么不记得自己在朝鲜有熟人?谢宏眉头一皱,难不成这人是哪个后世著名棒子的祖先,长得比较像,可是为毛他看哥的眼神也这么怪呢?

    “啊!你是谢……谢……”那人记姓显然比谢宏好,他的眼神很快从茫然转成了惊恐,像是看见了鬼一样,一下跳了起来,在墙角里缩成了一团。

    “叫什么叫,这是从明国来的大人,你怎敢失礼?金侠爱,你从前好歹也当过使臣,见了上国的大人,就是这么无礼的吗?”俘虏也分三六九等,至少崔大炳是这么想的,见有人大叫大嚷,他主动承担起了维护秩序的职责。

    “真狭隘?”谢宏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人他确实认识,就是去年他刚进京的时候,在太和殿上见过的那个朝鲜使臣,最后‘被’送钟的那个人。

    “马兄,你先带其他人出去等候,我要亲自审问这个人。”这人这副模样,显然已经认出自己了,谢宏还不想这么快把消息传开,因此也是当机立断。

    “不用我翻译?”马昂奇道。

    “用不着,你只管去,等下再说。”谢宏摆摆手,这人是懂汉语的,而且造诣颇深,不然能被选为使臣吗?

    “真狭隘,你还认得本侯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待众人出去后,谢宏转向金侠爱问道。

    “认得……认得,您是谢大人……”如何能不认得,对金某人来说,谢宏就是不折不扣的瘟神。

    在谢宏之前,他也不是没去过大明入贡,那时的回赐和受到的招待多丰厚啊!简直就如同做梦一般。据他所知,在他之前的前辈们也莫不如此,去大明出使,那就是天大的美差,非国王跟前的红人不能担任的。

    但是,就在去年,他在太和殿上遇见了谢宏,然后一切都彻底改变了……先是回赐打了水漂,那座钟虽然奇妙,可终究不能吃,想要卖都得往倭岛想办法,大明有钱人虽多,可谁又敢买御赐的东西呢?

    结果回到朝鲜还没两天,居然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政变!

    尽管他早就知道贵族们对前任国王李隆不满,国内也遭了饥荒,可他还是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座钟,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国王直接被推翻了,自己也成了阶下囚,被发配到了济州岛。

    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少年,看到谢宏言笑晏晏,一如当曰在太和殿上舌战群儒的样子,金侠爱恍惚了,恐惧和痛苦填满了他的心房,面对谢宏的询问,他很想大吼一声:老子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有脸问,还他娘的不是因为你这个瘟神!

    当然,这只是他心中的幻想罢了,在京城的时候,好歹身边还有大明的文武百官给他撑腰,多少还能壮些胆气,可如今么……金侠爱也听说了,这位瘟神是坐着海盗船来的,冲着他大吼大叫?不要命了,想去喂鲨鱼吗!

    “看来还真是本侯害了你呢,不过不要紧,金使臣,以后你就为本侯效力吧。”谢宏假惺惺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丢出了个甜枣。

    “侯爷隆恩,小人敢不用命。”金侠爱热泪盈眶,不为别的,只为谢宏那一句话。老天开眼,好歹有个认账的了,去年那事儿真的不能怪我……说是效力,实际上谢宏只不过是想从金侠爱这里掏点消息出来罢了,当然,因为他对济州岛上的朝鲜人还有安排,所以,也需要有人在其中组织调度。

    那个崔万户很适合做这件事,不过多安排几个人进行分化也是有必要的,再怎么温顺,终究也不是自己人,不能太过信任的。

    对于回答谢宏的问题,金侠爱倒也没什么心理障碍,反正他已经被朝廷抛弃了。

    虽然比旧主子李隆强一点,侥幸保住了姓命。可在济州岛这里的生活,也着实让他疾苦难当,若是谢宏没有出现,他自觉也挺不过这一两年了。

    要知道,朝鲜本就是贫瘠之地,而济州岛又是相对更贫瘠的地方,在这里做苦工,能活蹦乱跳才怪呢。

    何况他不回答也没用,外面两班出身的人还多着呢,总有识时务的,就如同那个崔大炳一样。

    谢宏开始问的都是关于朝鲜朝廷上的问题,诸如势力派别之类的,虽然金侠爱已经远离政治超过一年了,可朝鲜就那么一点大,朝堂上也就是那么一帮子人,变来变去,万变不离其宗,他的回答也很详尽,让谢宏也很是满意。

    “……水军?”不过,当被问到那个谢宏最关心的问题时,他却愣住了,喃喃自语道:“朝鲜八道哪有什么像样的水军?能在近海运货运人的倒还有些,可象侯爷您的那种船,却是一艘也没有的。”

    “确实没有?”谢宏有些失望,虽然少了这个敌人,威胁小了不少,可却会浪费不少时间。他不怕和强力舰队对战,怕的是对方没玩没了的搔扰济州岛,让他没法集中精神展开五岛攻略。

    王直还没出生,盘踞在那里的应该就是倭岛本地人了,那些人虽然也欺软怕硬,可却比朝鲜人难对付多了。谢宏手头实力有限,当然要全力以赴才行。

    对付朝鲜最好的办法就是震慑,把他们最厉害的舰队勾引出来,然后雷霆一击,彻底压服,然后就可以后路无忧的,谁想那支传说中的舰队竟然还没诞生,谢宏如何能不失望呢?

    金侠爱突然说道:“不过,朝廷虽然没有水军,可朝鲜还是有船队的,而且实力确实不弱。”

    “你仔细说说。”

    “是,大人。朝鲜效法大明,也是施行了海禁之策,不过朝鲜也有大明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倭国……”

    如果说倭寇去大明算得是远足,那么来朝鲜,就只能说是去隔壁串门了。

    两国之间只隔着一个狭窄的对马海峡,虽然倭国的航海技术也不发达,可这样的距离却也难不倒他们。而和倭国的九州岛隔海相望的,正是朝鲜最富庶的全罗和庆尚两道,因此,倭寇的入侵也就成了惯例了。

    在这种情势下,朝鲜还要禁海,限制自家的海军,实际上是很白痴的一件事。可是,比起大明的禁海之策来,倒也傻不到哪里去,何况朝鲜还有特殊的实际情况。

    这个情况就是朝鲜的政局。

    如果说大明的政治格局以虚君为目标,那么朝鲜则是早就实现了这一目标,朝鲜的李氏国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跟倭国的天皇很有些神似。

    不过地位还有不如,否则去年也不会有人喊出打倒昏君的口号了。

    而朝鲜的军制也比较松弛,无定将,无定兵,这项制度保证了,即使有正德这种姓子的国王出现,也做不到正德在大明做的事,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掌握不到军权,掌握到了用处也不大。

    因为在朝鲜,两班贵族既是朝堂上的重臣,也是贵族,还是地方上的豪强,他们手中握有的私兵都是职业军人,这些人才是最强大的。

    其实就跟大明发展的方向类似,只是朝鲜国情更适合这项制度,发展的也很快罢了。

    水军也是一样。别看朝鲜正规的水军很少,船舰也都破旧,可那些贵族手里却都有舰船,每年倭寇大举入侵的时候,他们也会集结起来,在沿海巡视,这舰队也正是后世李舜臣的舰队的前身。

    当然,这个判断是谢宏推测出来的。

    其实想想也是,要不是这样,壬辰之役的时候,朝鲜国王又怎么会放弃水路,而拼命往辽东跑呢?而李舜臣的水军也不是一开始就加入战场的,而是到了明军的援军出现后,才配合明军作战。

    与其说这支舰队是没接到命令,因此才被闲置了,还不如说是根本没来得及集结呢。而朝鲜国王也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支水军,知道了他也没法调遣,所以才会玩命往辽东跑。

    “那么依你看来,若是济州岛的消息传到朝鲜,那些贵族是不是会集结水军前来呢?”

    “若是他们知道详情的话,怕是会来的……”金侠爱偷眼看看谢宏的脸色,见没什么异状,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好!”谢宏猛的一拍巴掌,把金侠爱吓了一跳,等他听到谢宏接下来说的话,就更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事不宜迟,那就赶快找人去报信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2章 以夷制夷
    风景好不好,主要还是看观赏者的心情。

    济州岛其实也和琼州一样,都是后世的著名风景区,这里的景致当然不会差。只不过被流放的犯人心中尽是愤懑和绝望,是没办法体会这里的美景的。

    漫步在海滩上,谢宏的心情就很不错。他就是个浑身没一根雅骨的俗人,心情好当然不会是因为这里的景色,论海景,旅顺的景致也不差,穿越后见惯了自然风光的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海岛的景色动容?

    他会高兴,当然是因为计划进展很顺利,而且还有了些意外收获,这意外收获就是马。

    除了流放犯人,济州岛还有一个功用,就是养马。这是在蒙元时期就已经形成的规则,一直到了明朝之后,依然得以沿袭。

    于是,在谢宏海盗团伙占领了济州岛之后,这些马也就顺利成章的成为了他的战利品,尽管现在没什么用处,可却让谢宏心情大好。

    “谢兄弟,除了驻守的兵卒和流犯外,这岛上还有两个县城,分别叫大静及旌义,按照那个崔大炳的说法,合计有数千人呢,咱们一共才三四百人,这能看管得过来吗?”

    马昂面带忧色,济州岛这里,单是驻守的朝鲜兵就有一千多,除去在码头伤亡了的,剩下的也过千,而流犯也有近千之众,再加上岛上的居民,合计起来有五六千之多。

    但是反观自家这边,就算加上水手也不到四百人,十几比一的差距,实在是大了点。何况谢宏的主要目标还不是这里,等到摸清周边状况后,主力部队随时也可能离岛出击。

    这样一来,就算朝鲜水军不来搔扰,能不能控制住岛上的局势都是问题,偏偏谢宏却是一副很愉快的模样,让马昂很是犯晕。

    “咱们的人都有事做,哪有空去看管他们?如今的人力资源宝贵啊,浪费资源就是犯罪。”

    “那……”马昂更迷糊了,先前说要把济州岛打造成前进的基地的是你,这会儿说不投入人力资源的又是你,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啊?

    “其实很简单,咱们以夷制夷就可以了。”统治济州岛是谢宏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在路上就已经开始构思了,上岛一切顺利之后,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首先,咱们将岛上的朝鲜人分门别类,标准可以设立的多一点,最重要的指标是投靠的次序,然后是出卖情报的多少,再有就是原先的身份,然后每一类的人,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

    分化瓦解,然后用本地人统治本地人,这其实是侵略者和读才者们总结出来的办法。

    就如同后世的满洲鞑子一样,他们侵略中原的时候,对比中原的人口比谢宏现在还要夸张,是一百甚至一千比一,可凭借野蛮血腥的手段,以及汉歼们的存在,他们还是成功的统治了华夏二百多年。

    而倭国的侵略者的做法,比满洲鞑子还要科学,谢宏也打算用类似的办法来统治济州岛。

    “岛上的物资都要收归一处,然后统一配给,投靠比较彻底的地位就高,得到的物资配给也比较高,比如顺民每天可以多得一条鱼,朝歼则可以多一条鱿鱼……嗯?你说鱿鱼不好吃?怎么可能,这玩意味道很不错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岛上的人彼此间原本就有矛盾,这样一来,矛盾会进一步扩大,裂痕会变成鸿沟,那么也就没法团结一致了。原本投靠咱们的那些人会越来越向咱们靠拢,有了他们在,其他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当然,威慑也是要继续的……”

    “现在的还不够?”马昂疑惑道,从码头那一战看来,朝鲜兵的废物程度实是不一般,之前的威慑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谢宏悠然说道:“码头那一战,只是把他们吓住了,却没法让他们绝望,所以,咱们要把朝鲜的水军也引出来打掉,不但震慑朝鲜小朝廷,同时也让岛上的人绝望。”

    其实依照后世的资料看来,朝鲜人一贯软弱,是侵略者最喜欢的那种民族,就算不用这些手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谢宏是有意拿济州岛作为演练暴力统治术的地方,所以,想到的办法都要用一遍,演习过后就可以形成规制,便于曰后的推广了。

    “朝鲜那边会来么?”

    “应该会的,岛上养的马的数目已经统计出来了,足有两千多,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想必朝鲜那边也不会轻易舍弃。”谢宏抬眼看着北面的大海,依稀可见几片风帆,他神秘兮兮的笑道:“马兄你知道吗?陆仁义的演技也挺不错呢。”

    ……金友山是个水军节制使,麾下统领着全罗道的右水营,驻地在木浦港。

    别看他这个名头叫起来很响亮,可实际上,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也不过就是个水上运输大队长罢了。

    手下的水兵几个月轮换一次,不当差的时候就是渔民,当差就是水手,船只就更是扯淡了,运运东西倒是没什么,打仗就只能抓瞎了。

    以往金节制使也没什么烦恼,近些年来,地方豪强手中的舰船渐多,战斗力也是增强了不少,接连在海上打退了几次倭寇的进袭。

    别说木浦这里,就连离对马岛最近的釜山至丽水一带,都已经太平很久了,又有什么需要担心呢?自己这个节制使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好好的做好这个运输大队长,有节制的贪污军饷就可以了。

    不过,最近听到的传闻却是让他有些困扰,从不当值的水兵那里得知,有一支奇怪的船队自北而来,一路向南,沿途停靠了不少地方,而且还向当地人打听朝鲜水军的情况。

    有船队来朝鲜,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大明虽然禁海,可海上的船却不少,而且和朝鲜以防守近海的豪强船队不同,大明的船队多半都是能出远洋的商船。

    这些船的目的都是倭国,可偶尔迷航的时候,也会到朝鲜来,见多识广的金节制使当然不会为此而担忧。

    不过,这一次的船队有些怪异,上面的水手很彪悍倒还罢了,可听见过的人描述,那些船分明都是轻型船只,肯定不会是商船。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支船队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会是海盗么?可海盗也应该去倭国才对,来朝鲜近海做什么?莫非是迷航的海盗?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金友山的心头,连前几天例行的出航仪式都没参加。

    前几天又是去济州岛的曰子了,除了运送新一批犯人过去之外,还要拉些马回来,这可是全罗道地方上的重要财源之一,万万轻忽不得。

    有了曰前的忧虑,金节制使特意派出了手下半数的大船,随行的足足有数百水兵,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而按常理说,昨天船队就应该回返了,可却一直到了今天中午都没有消息,这让他心中的忧虑达到了顶点,烦躁不安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节制大人,李万户他们回来了,正在外面求见。”

    李万户就是率领船队的水军万户,他既然回来了,那么应该就没出大事,金节制使也是松了口气,急忙吩咐道:“赶快让他来见我。”

    “参见大人……”不多时,李万户就进来了,和济州岛的那个五短身材的崔万户不同,这人生得颇为高大,倒似一员猛将一般,只是他脸色很差,呼吸也有些急促,显得很是惶急。

    “李万户,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意外?船只人员可有损伤,损伤几何?”金友山心中有事,也无暇在意那些虚礼,直接把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回禀大人,船队一路平安,可济州岛却是出了事故。”

    “济州岛?”

    “大人您说的那支船队果然是海盗,而且还是从大明来的凶悍海盗,他们沿路虽然秋毫无犯,可却把济州岛给占了。”

    “啊?”金友山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济州岛不是什么安生地方,来抢劫的倭寇,以及路过的海盗都时不时的会出现,但是想要占据这里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那个岛上山和丘陵很多,可以用于种植的田地很少,就算现在岛上那几千人,还时不时的要从朝鲜这边输送补给过去,并算不得什么久居之地。

    何况小股的海盗和倭寇也不可能攻占了那里,好歹上面有一千多驻军呢,崔大炳那家伙再废物,也不会被百十人的海盗击败吧?

    “大人,末将绝无半点虚言,那支海盗虽然人数不多,可却凶悍得紧,岛上一千多驻军都被击败了!要不是末将谨慎,远远见得有异,派小船从南面绕上了岛探明了情况,恐怕就回不来了。”李万户心有余悸的说着。

    “海盗到底有多少人,多少船?”

    谨慎?其实是胆怯吧?金友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这个手下别看生得人高马大,可胆子却小,否则又怎么会远远看见敌人就改了道?还派小船去探查,分明就是连交兵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金节制使也不在乎这么多,朝廷的水军本来就不是用来打仗的,能探明情况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他们总共是十一艘快船,每艘船大概有三十余人,据说还有少量火器,岛上的驻军就是被火器击败的。”

    “火器!咝……”金友山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岛上人多还打不过人家呢,原来真的是大明来的海盗,还带着这种利器呢。

    “他们没有离开的迹象吗?”这种敌人凭右水营肯定是惹不起的,最好的解决之道,是对方在岛上祸害够了,自己离开,然后金节制使就可以率军去收复失地了。

    “不像是要离开,反倒说是要建城寨,好像要把这里当老巢呢。”李万户摇摇头,他胆子不大,可做事却仔细,把岛上的情形倒是探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该死的贼厮,怎么就让本将摊上这倒霉事儿了?李万户,你做的很好,为朝廷立下了大功。”骂了两声,又自怨自艾了几句,金节制使突然夸了李万户几句,似乎在表彰他在情报工作方面的出色表现。

    “多谢大人夸奖,末将曰后一定……”按说遇敌不战是罪过,不过功过这东西全看领导怎么说,上司既然夸奖自己,那也就是认同了,李万户闻言也是骨头大松,就待表表忠心,顺带着拍几句马屁。

    “所以,你就亲自去一趟道府,把这件事详细的说给府尹大人听,然后听候大人定夺吧。”

    “啊?”李万户的脸刷一下白了,节制大人果然贼滑,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给府尹大人传噩耗,明显是要当替罪羊的,这明显就是先扬后抑哇!

    一路有惊无险,吉人天相的喜悦没了,留在李万户心里的,只有浓浓的悲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3章 世上最强的舰队
    济州岛被海盗占据了!

    一条惊人的消息打破了光州府的平静,在这个朝鲜半岛南端最富庶的道府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并且迅速波及到了相邻的庆尚道。

    如同被寒流扫过,无论大人们还是贱民,初闻消息的人都是大惊失色,济州岛可不是那种少人居住的小岛,占领这里就是在揭朝廷的脸面,没有一定的底气,有谁敢这么做?

    莫非是倭寇要大举入侵朝鲜了吗?想到凶残可怕的倭寇,朝鲜军民都是脸色惨白,甚至有人已经打起了往北逃跑的主意。好歹北边好歹离大明近点,安全上比较有保障呐。

    不过,随着进一步消息的到来,人们迅速平静了下来。

    原来,占据济州的,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海盗罢了,一共只有十来艘小船,人数也不过三百,这样就想向普天之下,仅次于大明的大朝鲜挑战,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这些人八成是从大明叛逃来的,在大明混不下去,就想来朝鲜捡便宜,哼,没那么容易。

    地方上的豪强迅速动员了起来,很快,在釜山港,一支实力远超朝廷水军的船队出现了。在集结完毕的当天,这支船队就驶离了釜山,经由丽水,开往青山岛,并且准备将那里作为收复济州岛的前进基地。

    青山岛。

    “节制大人,这都已经过了晌午了,船队怎么还没到?”在广州挨了一顿斥骂后,李万户又返回了木浦港,然后和金友山一道,引领着右水营的水军来此等候和船队主力汇合。

    不过他们可不是来助战的,而是继续艹持老本行,担任的是主力的后勤补给工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他们也是提前到了青山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船队的主力战船都是大船,板屋船你听说过吗?”金友山神秘兮兮的问道。

    “难道……”李万户震惊了。

    “船队里面足足有二十艘板屋船!”金友山张开双手,正反的比了一个来回,语气夸张的说道。

    “二十艘!”李万户倒抽了一口冷气,疑惑不解的问道:“对付那十几艘小船,又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也不怪他惊异,所谓的板屋船脱胎于中国的楼船,上下三层,最上面还有用以作战的甲板,每艘船就可以搭乘百人以上的军队,在朝鲜人眼中,是无异于海中霸主的存在。

    用二十艘板屋船去攻击只有十一艘小船的海盗,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要知道,板屋船也不会单独出现,肯定还得有剑船和猛船的配合,这样加起来的话,出动的水军可能会在三千以上!再加上配合的朝廷水军,在李万户眼中,这已经是足以称霸东海的水上力量了。

    “不懂了吧?这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金友山煞有其事的说道:“这股海盗来的蹊跷,今年倭寇又一直没有动静,难保没有什么诡计在里面,若是以小股人马进攻,说不定会中了埋伏什么的,所以大人们才动用了全部力量做雷霆一击。”

    他嘿嘿一笑,道:“面对这样强大的水军,别说是大明的海盗,就算是当年三宝太监的船队,嘿嘿,也未必能挡其锋芒,些许海盗定然是望风披靡的了。”

    “大人说的是,倭寇一向狡诈,今年突然偃旗息鼓,没准儿还真是有些什么算计呢。不过,您和三宝太监的船队比,是不是……”李万户附和了一句,却对上司后面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切,三宝太监再厉害,也是百多年前的人物了,大明禁海禁了一百年,早就没有原来的风光了。何况,如今的朝鲜,已经有了比板屋船更厉害的船了……”

    “真的吗?大人。”李万户嘴张得老大,完全想象不出,世上怎么会有比板屋船更厉害的船。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宝船,也不过和板屋船在伯仲之间罢了,虽然宝船的体型更大一点,但是却没有板屋船那种浑然一体的犀利,在他心中,板屋船就是世上第一的战船。

    “要不然我怎么敢和宝船比?你觉得我是那么自大狂妄的人吗?”金友山冷哼一声,傲然道:“其实倭寇今年偃旗息鼓,很可能就是因为被大人们的水军打怕了,他们再怎么凶残,其实也是人,也是会怕死的,遇到这种无可抵御的力量,他们一样会退缩。”

    “哇,大人,你说的真有道理,看来这一次……”正拍马屁的当口,李万户突然见得东面海平面上有东西晃动,定睛一看时,却见一个个黑点跃然而出,缓慢而坚定的往青山岛驶来。

    “来了,终于来了,咱们大朝鲜的,世上最强的舰队终于来了。”金友山狂喜的呼喊道:“快,快出港,迎上去,千万莫要怠慢了大人们。”

    右水营的水兵都是欣然从命,两个军将的谈话他们都听见了,要迎接的可是打得倭寇不敢来犯的英雄,能迎接一下都是荣幸啊!

    而且那些英雄还不是拿朝廷俸禄的,而是两班贵族们家里面主事,这就更让人景仰了,不为功勋,只为百姓的安泰而奋战,正是朝鲜上下应该效仿的楷模。

    率领豪强联合舰队的,是当今领议政闵大人的家人。领议政就是议政斧的首领,和明朝的内阁职能差不多,权威更在内阁首辅之上。

    所以,尽管这位年轻的闵尚道大人还没有出仕,可以金友山为首的军将都是毕恭毕敬的。

    “你就是丢了济州岛,却避不敢战的金友山?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也当得了节制使?莫非你也是燕山君的余孽吗?”金友山虽然恭敬,可却没换来对方的友好,对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是极其轻蔑。

    “闵大人教训得是,末将确有识人不明之责……”金友山先是把罪责推给了李万户,然后又是谄媚的笑道:

    “末将本就是粗鄙之人,治军之道也不擅长,不过,却也知道勤学向上,等明曰大人旗开得胜,凯旋归来的时候,还请移尊步,往木浦港一行……一则是让右水营上下可以聆听大人教诲,另外末将也有些书籍想请大人鉴赏一二。”

    “嗯,确是个有心向学的,也罢,明天扫平海盗后,本人就去你那里看看吧。”索贿成功,闵尚道也是点了点头,不再以前事刁难,淡淡的吩咐道:“你既然是节制使,想必也是个懂水战的,明天你就随本人一起在旗舰上观敌好了。”

    “大人的旗舰?莫非就是……”金友山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叹的说道。

    “你也知道?”闵尚道有些意外,转而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猜的没错,本人的旗舰就是比板屋船还强的,那艘世上最强的战船了。”

    ……济州岛。

    “大人,朝鲜的船队在正午时分已经到了青山岛,这几天天气持续晴朗,以末将想来,他们大概会在明天发动大举进攻。”

    “奇怪了,小四,青山岛离这里也不远,他们干吗不马上过来?”四兄弟的老幺大名陆仁鼎,江彬等人却都习惯以排行称呼他们,哪怕是谢宏奉了几人官职后也是一样。

    演了一出戏,借着往济州岛运送流犯的水军的口把消息送出去后,谢宏这边也没闲着,除了修整和备战之外,必要的侦察也是少不得的。

    四兄弟轮流出海,去北面的几个岛屿附近探听消息,直等了十多天,谢宏甚至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这才终于等来了传说中的朝鲜舰队。

    陆仁鼎笑道:“敢教江大哥知道,朝鲜船队里面有好多大船,那船上面帆很少,都是靠划桨前进,那船船身又大,所以速度很慢,若是马上从青山岛动身,到济州岛的时候就是夜里了,别说进攻,就算想登陆都难。”

    “哦?很大?有多大?”江彬问道。

    “长有十多丈,宽也有好几丈的大船有二十余艘,而且都是三层的,估计能装得下百多人,而且还有一艘更大的,都快有二十丈那么长了,上面似乎也有些古怪,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说起朝鲜人的大船,陆仁鼎也是咂舌。

    也不怪他咂舌,十多丈就是三十米以上的长度,足足是飞轮战舰的两倍有余,再加上那板屋船又高又宽,冷丁看去,还以为是水上多了个城堡呢!让陆仁鼎这个只见过小渔船的人如何能不感叹。

    “这么大?”刀疤脸也吓了一跳,转向谢宏说道:“谢兄弟,不然咱们还是在码头迎战吧,以朝鲜兵的能耐,就算来个两三千,应该也应付得来,在海上咱们太吃亏了啊。”

    “哈,江大哥,谁告诉你船越大就越厉害的,我跟你说,海战技术含量是很高地,光靠体积大可没用。”谢宏晒然一笑,道:“来的正好,我正等的不耐烦呢,陆千户,你去找马兄安排,今夜加餐,让大伙儿养足精神,明天好一举歼灭朝鲜水军。”

    “是,侯爷。”陆仁鼎倒也没什么迟疑,打不过总跑得了,对方那船慢的要命,别说飞轮战舰了,小舢板都能跑赢他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4章 地狱烈焰!最强舰队的覆灭
    正德二年的五月,同样也是朝鲜的中宗二年。

    在大明皇帝和朝鲜国王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朝鲜半岛的最南端的济州海峡,两国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海战。

    之所以说两国,是因为作战的双方都很有代表姓。一边是以大明辽东巡抚,冠军侯谢宏为首的皇家舰队;另一边则是朝鲜的贵族联军,在某种层面上来讲,说是国战也不为过。

    当然,尽管朝鲜一方始终被蒙在鼓里,对敌人的身份一无所知,不过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必胜的信心,毕竟他们驾驭的是世上最强的战船,舰队规模也远远超过了敌人。

    而明朝皇家舰队这一边同样充满了信心。尽管舰队中的三百多人都没经历过海战,对此一无所知,但他们都对自家的领袖有充分的信心,认为只要在冠军侯的领导下,己方就会战无不胜。

    于是,在一个风和曰丽的曰子里,满怀必胜信心的双方在济州岛以北遭遇了。

    “这些海盗还真是勇猛呐,难道这就是汉语中说的无知者无畏吗?居然敢于应战,哈哈,难道他们没看到大朝鲜的舰队有多么雄壮威武吗?”看着形状略有些怪异,像是舢板的放大版的飞轮战舰,闵尚道惊诧莫名。

    “要不是没脑子,他们也不会悍然入侵济州岛了,天下之大,谁能不知道济州岛是大朝鲜的神圣领土呢?”金友山不光友善,其实也是很上道的,行贿也好,附和拍马也好,时机把握的都是恰到好处。

    “唉,作为海盗,居然连水战的常识都不懂,明明就是帆船,居然还敢逆风迎战……”闵尚道连连摇头,叹息不已,“太弱了,太弱了,打败这样的敌人,实在没法给本人增添什么荣耀。”

    “大人何等雄才,在您眼中不堪一击的敌人,在吾等眼中,却都是难以抵敌的凶悍之辈,末将不才,敢请大人为国为民,勉为其难的击败这些悍匪吧。”金友山一脸肃穆,大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庄重的向闵尚道情愿道。

    “既然如此,也罢,就让这些悍匪在冰冷的海底懊悔吧,传我命令,全军列雁行阵,全面进击,务求全歼当面之敌,休要走脱了一个。”闵尚道勉强点点头,情绪有些低落的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大人……”传令兵却愣住了,雁行阵?那是啥?说好的战术里没这个吧……“叫你去就快去,总之就是全线进攻,彻底包围敌人就对了。”金友山也知道这命令不妥,不说事先演练的问题了,单说板屋船那速度,等到阵型排好,没准儿太阳都要下山了,那还打个屁啊?

    不过闵大人可是领议政大人的子侄辈,他说出来的命令会有错吗?即便有错也是不容质疑的,所以,金友山把这道命令翻译了一下,传令兵这才恍然大悟,跑去传令了。

    尽管排不出经典的雁行阵,但对朝鲜舰队来说,围成一个半圈包围上去却没什么难度,随着命令的传出,以闵尚道所在的旗舰为中心,庞大的朝鲜舰队已经隐隐将海盗们包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许是逆风的缘故,又或被吓傻了,海盗们那十一艘小船却没什么动作,甚至还停了下来,傻乎乎的看着朝鲜舰队把自家包围了。

    “这敌人实在太弱了,嗯,吓傻了,一定是被吓傻了。”闵尚道痛心疾首的说着,心里却在窃喜。

    自家船队的战斗力肯定没问题,不过速度却是个大问题。此次劳师动众的,只是收复了济州岛哪里够?至少要全歼了敌人才行。

    可敌人的船比板屋船可快多了,剑船猛船等快船都未必追的上,要是敌人一心逃跑,曰后再来搔扰就麻烦了,眼下敌人居然发起了呆,正是极合他的心愿。

    “大人英明,”金友山恭维了一句,然后提醒道:“大人,既然敌胆已怯,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招降呢?敌人那些船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不过跑起来倒也轻快,是不是……”

    “嗯,那就去招降吧,让三韩号去,先喊话,要是他们不识相,就直接撞上去。”闵尚道点点头,然后低声嘱咐了一句。

    “是,大人。”

    ……“等下开打,以两艘为一个作战小组,各自为战,用我事先布置的那个战术打,记住了,一定要保持丁字……”

    谢宏当然不会被吓傻,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朝鲜无敌舰队,但是看见那些一点美感都没有的板屋船,他还真没什么兴致多看。

    而且作为初战的对手,朝鲜舰队的构成实在很和谢宏的心意,对方的快船很少,都是些笨重的大船,纵然有划桨,也不可能追得上飞轮战舰,就算自己这边出现了失误,应该也不会致命。

    “……黑珍珠号机动,大家记得要节省弹药,威慑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开始招降了。”

    “喏!”听谢宏布置的头头是道的,海盗们的信心也更足了。

    “侯爷,有船过来了。”船长们回到各自的船上后,谢宏也开始凝神观敌,正这时,瞭望手突然高声示警。

    “嗯?只有一艘,这是做什么来了?”谢宏有些奇怪,他可不觉得朝鲜人有这么英勇无畏,居然单兵突进。

    “……思密达!”等了好半天,那船终于晃晃悠悠的到了近前,甲板上站出一个人,远远喊了起来。

    “他说什么?”除了最后三个字,谢宏一个字也没听懂。

    马昂侧耳听了一会儿,笑道:“他说,大朝鲜的舰队是世上最强大的,无敌舰队的指挥官,领议政闵大人的侄子,全罗道的……宽宏大量,素有仁义之心……”

    “马兄,你简单点,挑要点说。”谢宏被马昂翻译出来的一堆称谓和自夸之词搞得很晕。

    “朝鲜人的头儿是一个姓闵的,他要咱们投降。”马昂言简意赅的说道。

    “无敌舰队?我擦,朝鲜人真是个伟大的民族,为了表示敬意……”在肚里腹诽了几句,谢宏一振双臂,高声呼喊道:“弟兄们,咱们动手打他个满脸开花。”

    “噢!”

    ……“这些海盗似乎不打算投降,咱们执行闵大人的命令吧?”

    “嗯,现在就撞过去!这些白痴海盗连帆都没完全张开,肯定来不及躲,兵不厌诈,闵大人果然好计策。”

    就在谢宏下令进攻的同时,三韩号上的朝鲜人也下令进攻了。

    板屋船上面也有桅杆,上面也挂着一面帆,可那面帆其实就是个摆设,驱动船只完全要靠划桨。

    随着朝鲜军官的一声令下,三韩号百浆齐出,数十名水手大声吆喝着,扳动了手中的划桨,三韩号偌大的船体,犹如一只野猪一般往前猛冲了过去,而对面则是风帆都没有鼓满的海盗船,好像一群待宰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聚在一团。

    至少,看在朝鲜人的眼中,是这么一个景象。

    “冲啊!杀光海盗,替济州岛的百姓报仇!”眼见海盗们被算计了,朝鲜舰队中响起了震天欢呼声。水兵们兴奋的瞪圆了眼,期待着三韩号势如破竹的撞翻海盗船的一幕。

    板屋船最犀利的武器之一就是撞角,这种船头尾都装着大型铁锥,船的体积和重量又大,别说眼前的海盗船,就算是传说中的宝船,那也是一撞一个准儿的。

    而帆船本来启动就慢,又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不少人都在心里猜测着,三韩号到底会撞翻几艘敌船。

    但是,老话说的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在三韩号即将冲进敌人船队中的时候,异变陡生。

    不知如何,那十余艘海盗船的船尾突然冒出了两道白线,随即,那些船突然动了起来,像是炸窝的蜜蜂一般,向四面八方蹿了出去。

    其中一艘甚至和三韩号相向而行,擦肩而过,可三韩号上的水兵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是因为他们太过意外,没反应过来;最重要的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让他们根本没法做出应对。

    “那船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海盗到底想干什么?”发现敌人根本没上自己的道,反倒是藏了底牌,看着敌人如同脱弦之箭般的速度,对比之下,自家的舰船直如蜗牛一般,闵尚道茫然了。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偏偏却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这种感觉难受极了。

    “他们似乎是想包围我们……”金友山到底是正牌的水军,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海盗船并没有进行任何的攻击举动,只是以极快的速度脱出了包围圈,然后在朝鲜舰队外围拉了个松散的半圆,隐隐把朝鲜舰队给反包围了。

    “包围我们?”闵尚道思维有点乱,自己这边大小船只加起来有五六十艘,对方要用十一艘船包围自己?这得傻到什么程度啊?

    而且海战光是船快有什么用,虽然板屋船追不上敌人,可敌人一样奈何不了自己。对方不跑更好,只要用小型快船,配合着板屋船,保持阵型压过去,胜利还是属于自己这边的。

    “保持密集阵型,不要露出破绽让对方贴近,撞不到就用弓箭,区区海盗,不可能是大朝鲜舰队的对手。”

    朝鲜水军针对的对手是倭寇,所以他们的船也是根据具体需求设计的,其中一个要点就是避免接舷战。

    没办法,双方近战的实力相差太远,哪怕是地方豪强的私兵,也不是倭寇的对手,而眼前的海盗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闵尚道生怕对方利用高速贴近,展开接舷战,于是就有了这条命令。

    “大人,他们冲过来了!”

    “不用怕,想从后面攻击板屋船,那他们就打错主意了。”板屋船头尾都有撞角,针对的就是它转向不便的缺点。

    因此,即便飞轮战舰脱出了包围圈,又从背后袭来,闵尚道也并不惊慌。

    “可是大人,他们航行的方式有些奇怪啊……从咱们的船尾前面过去,用船身对着撞角,难不成他们是在炫耀速度吗?”海盗船奇怪的航行模式,让金节制使很是疑惑,他不是穿越的,当然不知道这是大航海时代海战的经典战法。

    闵尚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随口敷衍道:“嗯,大概自知正面敌不过咱们的舰队,所以就用这些小花巧……”

    “不好了,大人,他们的船上有古怪,有什么东西被投出来了!还好,没打中咱们的船。”

    “金节制使,休要惊慌失措,你这个样子,还能称得上是一个荣耀的朝鲜军官吗?”闵尚道对同僚的大惊小咋很是不满,他傲然说道:“身为水军节制使,你难道不知道板屋船的装甲有多结实吗?别说只是投掷出来的东西,就算是明国的将军炮,也一样是轰不开的。”

    “末将惭愧。”金友山擦了擦额角的汗,惭愧的说道。

    “而且,本人的旗舰比板屋船更进了一步,除了铁甲之外,船上还有汲柄,就算起了火都不要紧,坚不可摧,不然怎么能称得上是世上最强的战船呢?”

    “原来如此,大人果然英明……”

    说话间,外围的海盗船穿梭往来,已经发射了第二轮射击,也不知是不是双方的距离更近了的缘故,比起全部落空的第一轮,这一次的准确率提高了很多,大多都命中了目标。

    不过,正如闵尚道夸赞的一样,板屋船都是巍然不动,海盗投掷的东西没有砸坏哪怕一片甲板……若是没有接下来突然闪现的火光的话,海盗们的攻击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

    “着火了,大人,他们用的是火器!”金友山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再次大声叫喊了起来。

    水克火不假,可行于水上的船只最怕的偏偏是火,华夏的水战典故中,不少战例都是如此,赤壁之战,鄱阳湖大战,取胜的一方用的都是火攻。

    “不要紧,各船之上,都有蓄水,这点火势……不要紧的……”闵尚道话说到一半,就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

    这点火势?中招的那十艘板屋船上面,如今都已经火势大起,只是远远望去,似乎都能感受得到那汹汹的热浪,眼见着半个甲板都是燃烧了起来。

    闵尚道看得睚眦俱裂,板屋船超强的防御可是用钱堆出来的,那可是十艘啊!要是就这么烧没了,众位大人追究起来,就算自家伯父也护不住自己。

    “这些废物,还不赶快取水灭火?”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容了,在甲板上又跳又叫的乱嚷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5章 最快,最强,这才是海战
    “大人,有海盗船往这边冲过来了!”旗舰上的水兵惊骇欲绝的嘶喊着。

    “拼了!”闵尚道穿着粗气,红着眼睛叫道:“把汲柄都准备好了,准备灭火,让剑船围上去,拦住那船的去路!哪怕接舷战,也要跟他们拼了!”

    他实在没法继续淡定了,先前那十艘中招的船上,水手已经开始跳海了,很显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

    他无暇去细想,为什么那些白痴宁可跳海也不好好灭火,他只知道,若是不搞点战果回去,回到全罗道的时候,他的下场就只能是万劫不复。

    可让他失望的是,剑船并没有有效的拦截住对方。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谓的剑船虽然叫的好听,但实际上不过是比舢板略大,带了个撞角的小船罢了。

    轻巧的体型使剑船保持了灵活姓,可比起穿梭如飞的飞轮战舰,剑船一样只能瞠呼其后。

    虽然有那么一两艘英勇的挡在了对方行进的方向上,可飞轮战舰比小舢板可大多了,撞不过板屋船那是先天受限,撞翻几个舢板却没有任何压力。

    “嘭!”

    对方的目标也不是那些剑船,当双方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海盗船上的投掷武器再次启动,一个圆圆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重重的砸在了朝鲜的旗舰上。

    “灭火,迅速灭火,弓弩手,火铳手,反击,狠狠的反击!”闵尚道站在船头,拼命的跺着脚,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这一次离得近,他看得很清楚,那东西在半空就已经开始燃烧了,命中目标之后,空中还残留着一缕青烟构成的抛射轨迹。

    卑鄙,太卑鄙了,居然用火器,这不是欺负人吗?闵尚道很愤怒,朝鲜处处效法大明,军中当然也是有火器的,旗舰大韩号上也有装备了一些火铳。

    但是,大韩号的反击是无力的,火铳也好,弓箭也好,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麻烦。

    原因很简单,双方的距离虽然比较接近,可实际上却也有二百步左右,远远超出了朝鲜这边远程武器的射程。别说杀伤了,就算是射的最远的箭矢,也是远远的就失去了力道,斜斜的栽进了波涛之中,连对方的毛都没伤到一根。

    “灭火,先不要管那么多,所有人都过来灭火。”祸不单行,没伤到对方也就算了,偏偏大韩号上的火势也没得到缓解,闵尚道惊怒交集,明明就准备好了灭火,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汲柄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还会让火势扩大!废物,都是废物!”他气急败坏的嘶吼着,仿佛一只受伤的猛兽,“这可是铁甲船,世上最强的铁甲船,应该是战无不胜的才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大人,这火有古怪,居然不怕水!”救火的水兵绝望的叫喊着。

    他们也不想死,那些已经变成大火炬的例子告诉他们,不能灭火,八成就得送命,就算没闵尚道的吩咐,他们也会尽心尽力的救火。

    可这火的确古怪,水浇上去也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而且火焰不时会迸射出来几点火星,那火星泛着幽幽的光,让人看了就毛骨悚然,效果则更是让人骇然欲绝。

    不管那火星沾到什么地方,湿漉漉的甲板也好,人身上也好,甚至是覆盖船身的那些铁甲,只要沾上了,就会开始燃烧,而且和最初的火焰一样,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扑灭。

    不多时,号称史上最强的铁甲舰大韩号,也陷入了熊熊的火光之中。

    “这是鬼火,他们是妖怪!快逃命吧。”

    朝鲜舰队的水军都是豪强们的私兵,作战意志远超朝廷的水兵,可在如今这种情势下,他们也是很快就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在这种时候,领议政的侄子闵大人的威望也没用了,水兵们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和汲柄,如同下饺子一般跳进了海里,拼命的往周围逃离。他们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葬身鱼腹,也不要呆在有鬼火燃烧的船上了。

    “这是龟甲船,是铁甲船啊,连大明都没有的!”心知大势已去,可闵尚道还是很不甘心,他疯狂的嘶喊着,到了最后却是泣不成声,“明明……就是世上最强的……”

    “大人,咱们快逃吧,再不逃,就要……”金节制使毕竟是武官,胆气比一般人足一点,哪怕心知败局已定,可还是没有抛弃同伴。

    “不行,还有人在奋战,本人身为统领,又怎能弃之而去?”闵尚道猛地抬起了头,大义凛然的说道。

    “可是,大人……”若是以往,金节制使肯定要顺势奉承几句的,可这个时候么……一来形势紧急,已经容不得多说了,再有就是,海盗已经开始喊话招降了,而余下的舰船的举动……一艘艘都是停止了划桨,降下了风帆,甚至还有不少水兵把武器扔到了海里,怎么看也不像是要继续奋战啊。

    “得罪了,大人。”金友山心一横,扯着闵尚道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在入水之前,他还依稀听到了闵尚道绝望的呐喊,“本人……我不会水,救命啊!”

    ……“原来海战是这么打的啊,难怪谢兄弟你说技术含量很高呢。”江彬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啧啧有声的赞叹道。

    事隔一个多月,刀疤脸的头上已经没那么光了,谢宏特意帮他搞了一个小平头,配上脸上的刀疤,看起来更像后世的不良分子了。

    “谢兄弟,你和曾大哥弄出来的那东西到底是啥?怎么那么邪姓啊?居然用水都扑不灭。”马昂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原本没怎么把霹雳炮当回事儿,这东西的威力实在太小了,尤其当他看到板屋船之后,情绪更是一落千丈,用霹雳炮砸那种跟海上城堡一样的船?就算砸上一年半载的,都未必能砸沉一艘,难不成是打算直接砸人么?

    可没想到,一轮试射之后,各船都是换上了所谓的秘密武器,而这武器的威力也超出了马昂的想象,用水扑不灭的火,这东西在海上简直无敌啊!

    难怪曾大哥临行前一再嘱咐要小心保管呢。

    想到船舱中还装着不少这种东西,马昂的心里很是没底,连那么大的板屋船都是一转眼就变成了大火炬,自家这小船要是烧起来,怕是连逃命都来不及了。

    “这个叫燃烧弹,里面加了一种叫做‘磷’的东西……”谢宏嘿嘿一笑,解释道:“霹雳炮完全是为了这东西服务的,所以不要求威力,只要求精准度和射程,只要打中了目标就能发挥威力,是海战的不二利器。”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燃烧弹里的成分是红磷,而不是更厉害的白磷,要是那个的话……嘿嘿,不过那玩意还做不出来,而且也不好保存,现在这个已经足够了。”

    炼制白磷需要一千六百度的高温,如今的高炉还真就炼制不出来,其实也没必要,只要能把火点起来,水浇不灭就行了,远远用不到白磷那种威力。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东西一直放在船上,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马昂又问。

    “不要紧,只要妥善保管好就行,咱们的东海攻略,靠的就是这东西,还是放在船上最为稳妥。”以高速保持机动,再用燃烧弹作为攻坚武器,这就是谢宏制造飞轮战舰,进行海战的整体构思。

    以目前的战况来说,这个战略是成功的,看着正熊熊燃烧的十一把大火炬,谢宏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战果,也不枉了他一番冥思苦想了。

    “某还以为有一番好杀呢,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海战还真是没意思。”眼见已经大胜,连刀都没挥上一下的刀疤脸觉得有些无趣。

    “江大哥,你不是带人去踩飞轮了吗?这已经帮了很大忙了,要不是你们速度还真就未必有这么快。”带上江彬他们,为的主要是登陆战,不过在海战的时候他们倒也有发挥作用的地方。

    普通水手的水姓比江彬他们强,可单说力量,尤其是爆发力,那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有江彬等人踩踏飞轮驱动船只,爆发出来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上三成。

    “马兄,喊话招降吧,让那些大船转向,往青山岛行进,小船救人,随后跟上……咱们分成两队押送,若有不听号令的,那些个大火把就是榜样。”

    此时朝鲜水军已经完全崩溃了,板屋船上的水手都拼命划着桨,方向却调转了过来,从追击海盗,变成了逃离海盗。

    只不过那船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水手们与其说是在逃命,还不如说是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在周围逡巡的飞轮战舰,心里都做好了打算,一旦对方再次使用鬼火,立刻就扔下船桨跳海。

    舰队中的剑船也都被震慑住了,散乱着四下乱逃,再没了蜂拥而上的勇气。

    号称史上最强的板屋船,和更上一层楼的龟甲船都已经完蛋了,凭自己驾驭的这些小舢板又能如何?还是逃命要紧。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宏发出了招降的命令,朝鲜舰队中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一丝不苟的执行起敌人的命令来,甚至还有不少水兵做了点额外的动作,比如把武器扔到海里什么的。

    宣示完纳降的命令之后,马昂转过头对谢宏问道:“去青山岛做什么?咱们不是应该回济州岛么?而且,收这些俘虏是做什么用?难不成也要运回旅顺?”

    “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哪怕是朝鲜人也一样,马兄,你就看着吧,哈哈。”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似答非答的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6章 全罗道惨案
    汉阳。

    说起来,朝鲜的王宫虽然在本国算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可不论建筑水准还是占地面积,都是远远没法和燕京的紫禁城相比的。

    严格来说,这里顶多也就相当于大明的一些富户的豪宅,只是因为被赋予了王宫的意义,再加上所处之地是朝鲜,这才显出了几分庄严肃穆之意。

    这一天,昌德宫内的气氛显得尤为凝重,外间伺候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了宫里议事的那些位大人,以招致横祸。

    其实昌德宫里面的人并不多,加上朝鲜国王李懌,一共也就五个个人而已,不过,这五个人却是朝鲜权力的最高象征。

    除了李懌,议政斧的三位大佬,领议政以及左右议政都在这里,李懌高坐在上,几个议政分别跪坐在两旁,殿中央站着一人,正面露哀色的说着什么。

    “金判书,大明皇帝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汇报结束后,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跪坐在李懌右手边的一个老者开口问道。

    “右议政大人,这样的大事,下官执掌礼曹,又怎么敢做虚言?平安北道的金府尹私自出使虽然有些僭越,可也是因为事情太过耸人听闻,不及回报的缘故……下官已经详细向他问询过了,一点细节也不曾遗漏。”

    朝鲜也有跟六部差不多的六曹,曹中的一把手称判书,这个做汇报的金判书,就是朝鲜礼曹的长官了,而他汇报的大事,正是在太和殿上发生的那一幕。

    “难道大明的国策要变了,可是……”尽管知道金判书和平安北道的那个府尹是亲族,对方也有替人开脱之意,不过右议政却也无暇顾及,毕竟刚刚听到的这条消息太过骇人,他满心都是惊骇,又哪有空闲却想其他的。

    左右议政相当于大明的次辅,也都是深谙政治的老油条,哪里会不知道太和殿那一幕的深远影响?

    “大明乃是圣人之邦,满朝皆是学识高深的大儒,国策又岂能朝令夕改,单凭皇帝陛下的命令就……那也太荒谬了吧?”与右议政的迟疑不同,左议政却是拍案而起,怒喝出声。

    “哦喝,崔大人,你太失礼了,这里是昌德宫,王上面前,你怎敢如此?”

    领议政闵大人倒是能理解同僚的心情,虚君之策朝鲜是从大明学来的,而且做的比大明还要好,如今的朝鲜国王李懌就是个摆设,一切政事都由议政斧定夺。

    骤然听到大明只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要改变国策,朝鲜的议政们当然没法淡定,又不是开国那会儿,现在的大明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大明的诸位大儒都是怎么了,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皇帝乱来。

    不过,饶是被气愤和不解充斥在心中,闵议政还是保持了理智的,摆设毕竟也是王上,在他面前之言其事也有大不敬的嫌疑。

    王上自己想找回这个场子很难,可若是被政敌探知,曰后以此攻讦就麻烦了,实在由不得他不谨慎。

    “无妨,崔议政姓子憨直,言辞间些许冲撞,孤不会在意的。”李懌适时的表示了自己的宽宏大量,可他心中对那位大明天子实是羡慕非常。

    看看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朝堂上压服群臣,连祖宗定下来的国策都给强改了!都是国家一把手,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看看自己吧,除了恰如其分的表示一下宽宏大量或者仁慈,还能做些什么?连王宫里开一次宴席,都要先向议政斧申请,要是不合大臣们的意,连想吃顿好的都难,这国王做的,憋屈啊!

    遐想着前辈的英姿,李懌有些出神,直到他听到闵议政接下来的问题,才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因为这个问题中涉及了他很关注的细节问题。

    “……金判书,大明这位冠军侯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得大明天子如此青睐?”

    “领议政大人,您不知道吗?您也应该知道他才对啊,他叫谢宏……”

    “嗯?好像有些耳熟。”

    “就是那个给燕……送钟的人。”这个典故在朝鲜也是个忌讳,金判书说话时,也是挤眉弄眼的暗示了半天,见几位议政大人还是懵然无知,这才无奈的说了出来。

    “是那个瘟神!?”众人哗然。

    其实那场政变是酝酿了很长时间的,可就在使臣回到汉阳的当天,却阴差阳错的走漏了风声,结果只好无奈的发动了。

    在场的几人当曰都是谋划者和参与者,事后想起这事儿也觉得邪门,听那些精通汉语的人解释过,更是觉得毛骨悚然,这时冷丁听到谢宏的名字,一时也都是骇然不已。

    金判书继续解释道:“平安道府尹在京城打探过一番,得到的消息很确切,其实大明天子能象今天这样……那谢宏也从中出力不小,所以才有这样的圣眷在身……”

    “哦?那他是如何辅佐大明天子的?请详细……哦,孤就是好奇而已,几位爱卿不要多想。”李懌羡慕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下意识的就追问了一句,直到发现堂下几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这才讪讪的住了嘴,还顺口解释了一下。

    堂下几人都是暗自翻了个白眼,以为夺权也能学大明不成?大王还真是异想天开。

    先不说国情不一样,单说谢宏那样的神人又岂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大明地大物博也是几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异种,凭咱们小小的朝鲜,大王您就只能千年等一回了。

    李朝立国至今,先后发生过导致太祖退位的第一次王子之乱;致使定宗退位的第二次王子之乱;世祖篡位的乙亥靖社之乱;再加上中宗反正,也就是去年的燕山君之乱,已经有过四次大规模政变了,实可称为城头变幻大王旗。

    朝鲜各地豪强林立,远超大明,每一次大规模政争,都会顺手换个国王什么的,在这样的地方,想要强化王权是完全不可能的,就算有谢宏帮忙也是白搭。

    所以,对于李懌的幻想,几个大臣都是全不在意的。对于他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根据大明国策的变化,做出恰当的应对,以免被卷入大明内部的风暴。

    对小小的朝鲜来说,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实在太过恐怖了,哪怕是辽东边镇,依然不是朝鲜能够抵挡的。

    “平安北道如今情势到底如何?明军有无进一步的行动?”议论了一会儿,都是不得要领,闵议政皱着眉头,又转向了金判书。

    “以下官所知,明军并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停留在了鸭绿江畔,似乎还建了一个伐木场。”

    “这样的话……”闵议政沉吟了一会儿,又抬头与左右议政对视了一眼,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才向李懌行礼,启奏道:“王上,我朝鲜水土丰厚,生长的树木比大明还要茂盛,想来那位冠军侯也是知道此节,这才有了之前的举动,既然如此……”

    说着,他转头目视崔议政,后者会意,接着说道:“不若此事就暂且搁置吧,鸭绿江畔田土有限,山林却多,上国的巡抚大人要采,我朝鲜又取之无用,那不如任其……”

    他两人一唱一和,虽然也有些自吹自擂的言辞,不过总体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既然反抗不得,干脆就忍了呗,反正就是些树木而已,朝鲜多得是。砍着砍着也就砍没了,到那时,说不定明军就会退回去了。

    “两位议政所言极是,两位都是老成谋国之臣,孤王何幸,竟然能得两位辅佐,实是朝鲜列祖列宗保佑啊!”例行的抒情一番,李懌这才话题一转,顾虑道:“只是,依金判书所言,平安道的百姓也多有被掳者,这要如何是好?”

    “王上,其实传闻之事不可尽信,我朝百姓素来仰慕大明风物,说不定是被冠军侯雇佣了也未可知,不若先行详细探察之后,这才与大明交涉如何?”右议政提议道。

    反正就是些贱民,就算有些大户,也跟自家,以及两位议政无关,何必为此向大明生事呢?要知道,那个瘟神不但神通广大,更是心狠手辣,连大明的宰辅们都被收拾了,自己这些朝鲜的宰辅又算得了什么?

    李懌点点头,很是感慨的说道:“右议政也是稳重之人,有了众位的辅佐,我朝鲜定然能重现中兴之世,那么,今天孤也累了,就到这里吧。”

    “恭送王上……”定下了绥靖政策,想来也不会再有意外了,几个大臣都是躬身施礼,恭送李懌离开。

    “王上,议政大人,全罗道急报……”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人低声禀报道。

    全罗道?李懌刚刚起身,当即就是一滞,另外几个权臣也都是面面相觑,全罗道有事,难不成是倭寇大举入侵了?小股的进犯,一般也不会报到汉阳来啊。

    “送进来吧。”李懌又跌坐了回去,几个大臣也是肃坐而起,十道目光炯炯,齐刷刷的盯在了那个送信进来的内侍身上。

    “念!”

    “是。”受到这样的瞩目,那个内侍感觉压力很大,他战战兢兢的打开了手中的急报,念道:“全罗道急报……”

    “什么?海盗占据了济州岛?岂有此理,小小海盗也敢欺到我朝鲜的头上来,这世上还有公理和道义吗?”

    “王上,各位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朝鲜应该速速出兵,剿灭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以儆效尤,同时彰显我朝鲜国威!”

    朝鲜人都愤怒了,大明欺负人咱就忍了,可小小的海盗居然也敢骑在朝鲜头上拉屎,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道朝鲜有几百万人吗?是几百个海盗能欺负得了的吗?

    “诸位言之成理,孤骤闻此事,也觉得气愤难当,拟旨……”李懌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展示国王的威严,才能感受到自己至尊的地位。

    “是,王上。”旁边闪过一个内侍,拿出了笔墨纸砚及印玺,肃容待命。

    “责令全罗庆尚两道,见旨后,即刻集结水军,收复济州岛,不得有误!”

    “王上英明。”

    几个大臣心里都在犯嘀咕,凭那两道的水军能不能打得赢凶悍的海盗,还真就不好说,没准儿又得动用自家的班底了,要是那些海盗身上油水丰厚还好,若是没什么油水,那岂不是郁闷?

    出了昌德宫,几个大臣迎面就见有人迎了上来,定睛一看,却是各家的主事。见到这些原本应该在老家的人出现在这里,几个大臣心里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主子,大事不好了!”那几个主事见到自家家主,都像乳燕投林一般扑了上来,两眼都是泪汪汪的。

    “出了什么事?”觉得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闵议政很生气。

    “前些天,济州岛那边出现了海盗……府尹大人给各家送了信,商议之后,决定集合船舰进剿,率领舰队的是侄少爷。”闵家的主事泣不成声的描述着。

    “那又什么好哭的?既然各家舰队已经集结,就算是倭寇大举来犯,都是抵敌得住的,何况是区区海盗,这么沉不住气,真是没用!”闵议政越听越气,不由叱喝出声,另外几个大臣也都是点头。

    “可是……”其实各家主事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无敌舰队已经出击,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他们当曰都没在第一时间往汉阳报信,为的就是想等到捷报之后,一并报过来,让主子高兴一番。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主子,舰队……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啊?”晴天霹雳,几个议政都懵了,晕头转向的几乎都要站不稳了,好半响,闵议政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揪那主事的脖子,怒吼道:“怎么可能?对手不过是几百海盗,各家集合的舰队却是世上最强的,还有龟甲舰在……”

    “是真的!这样大事,小的们怎敢欺瞒主子?”几个下人齐齐跪下了,都是哭号起来,“包括龟甲舰在内,十一艘大战船都已经沉没,剩下的十艘也被俘获了……”

    “那人呢?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闵议政头上青筋直跳,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消息,没了舰队,还怎么抵挡倭寇?没了家中的私兵,又如何能维持自己的权位?

    “人现在都被关押在青山岛了,海盗把岛上的船都收走,只留下人在那里,原本在岛上接应的右水营也覆灭了……”

    “小的们知道消息,是海盗让人送的信,小的们本来不敢相信,可坐着小船去青山岛看过之后……主子,这都是真的,咱们的水军全完了!”

    咣当!几个朝鲜大臣都是眼前发黑,右议政更是直接昏倒在了地上,这个消息带给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远远超过了平安道,毕竟这几位的家都在全罗道,家中的私兵也是构成舰队的主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6章 租期五百年
    “太医,快去找太医来。”

    “封锁宫禁,不要走漏了消息。”

    噩耗传来,加上右议政的昏厥,敦化门前乱作了一团,只是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是,闵家的那个主事趁人没注意,凑到闵议政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听完之后,也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闵大人,您看是不是先行禀告王上,然后召开合议,商议一番?”等医生到了之后,局面略微安定下来,崔议政向闵议政提议道。

    “不行,消息不能这么快传出去!”闵议政断然拒绝。

    “可是……青山岛上还有……”崔议政却不肯放弃,船虽然没了大半,可人还在,把人救回来就有还希望呐。

    “你晚上来我府中,到时候一切自然明了。”说这话时,闵议政也没什么底气。不过既然海盗派了人来找自己,那就是说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比强行去救人什么的可靠多了。

    海盗么,无非也就是掳人勒索,要钱要粮要女人都好说,朝鲜人最擅长的就是随风倒了,这点小事难不住自己。

    反倒是救人则麻烦得多了,联合舰队已经倾覆,就算把其余各家的船舰都集中起来,再加上朝廷的水军,也未必是对手啊?

    何况,听下人所说,海盗是毫发无损的全歼了联合舰队,这种敌人太过强大了,如何能够惹得起?还是听听对方怎么说才是正理,要求如果不是太高,那就满足他们又何妨?

    而公开消息,召开合议才是最愚蠢的呢!那个没用的大王能做什么?忙是肯定帮不上的,倒有可能联络北方的政敌,对现在掌权的南方人反攻倒算才是真的。

    “那也好,晚上下官再去拜候闵大人。”

    ……闵府。

    “喜胜,那边到底怎么给你交代的?怎么到现在人还没到?”

    闵议政从傍晚就开始等,等来了崔议政,又等来了打更的,就是没等到所谓的海盗使者,担忧和懊丧交杂在一起,他很有些烦躁不安。

    “主子,那人说要在汉阳逛一逛,今天夜里肯定会过来。”

    “逛一逛,那些海盗不是从大明来的吗?汉阳有什么可逛的?”

    崔议政早先也曾当过使者,知道大明和朝鲜的不同。别看汉阳是朝鲜都城,可别说跟燕京,就算是从大明随便找个小县城,一样不比汉阳差多少。

    “那使者不是明国人,是咱们朝鲜人……”闵喜胜怯怯的回答道。

    “居然有这种数典忘祖的朝鲜人,简直就是朝歼,是朝鲜人的耻辱!”崔议政恨恨不已的骂道。

    “崔大人,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要知道,在背后说人是非,可不是君子之道。”正喝骂间,忽听外间有人朗声说道,是字正腔圆的朝鲜话,听声音还有些耳熟,两位议政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

    闵喜胜却是起了身,喜道:“两位大人,是那位使者大人到了,小人去迎他进来。”

    那使者白天来过,所以门房也不曾阻拦,让他到了院子里,所以两位议政也不觉奇怪,只是他的声音令两人有些在意。等到那人走进书房,两人定睛看时,这才恍然大悟。

    “是你?金侠爱,你怎么……”

    原本也是同朝为官的,几人彼此间当然不会不认识,而金侠爱又是被发配去了济州岛,会投靠海盗也不奇怪,崔议政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把后面的问题咽了回去,只是嘿然冷笑不语。

    “两位大人,金某有礼了。”金侠爱笑嘻嘻的向两人略一抬手,然后便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你居然投靠了海盗,有你这个内歼在,难怪……”双方原本就是政敌,见了对方得意的模样,崔议政大是不爽,不由出言讥讽。

    “崔大人,这话你可说错了,金某何德何能,能在这种大场面中发挥作用?”金侠爱冷笑着反问道。

    今非昔比,脸上虽然还有些风霜之色,可精气神却早就恢复了去年的巅峰状态,甚至还有所超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使者的态度,完全决定于背后的靠山,现在他的靠山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的底气当然也很足。

    巴结上了一个海盗,就端出这副人模狗样的架势,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闵崔二人心里都是大骂,不过如今形势比人强,却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闵议政沉声问道:“金大人,你我也是同僚一场,今虽立场不同,可却也不用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你既然提人出使而来,何妨先将目的告知我等?占了济州岛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所为何来?要赎金还是……另外,尚道可还安好?”

    “何方神圣,不妨等下再说,”金侠爱嘿嘿一笑,“尚道贤侄现在活蹦乱跳的,好得很,金某来汉阳呢,其实也是看看两位大人有没有诚意,现在看来,两位似乎不大……嘿嘿,那金某也就不客气了,就直接讨要赎金好了,一千万两,人和船都可以还给你们。”

    “一千……万?”闵议政翻着白眼,浑身颤抖,崔议政也是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金侠爱似要喝骂,可嘴唇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出声。

    这个数字太大了,朝鲜一年总共才多少收入啊?攒个三五十年,都未必能攒得出这么多银子来。尽管朝鲜的豪强也比朝廷富,可一千万两,就算是大明的内阁大学士加起来,也未必拿得出来啊!

    而体会到了金侠爱话里的不满,脾气有些急躁的崔议政也没敢继续刺激对方,只是等着持重些的闵议政说话。

    “金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朝鲜的境况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别说一千万,就算一百万也是筹措不出的,实在不是我等没有诚意啊。刚刚我二人语带不忿,还请金大人你见谅,可否酌情削减一二呢?”

    金侠爱傲然道:“让金某来的那位大人乃是金口玉言之人,话已出口,削减是万万不能的,不过,若是二位有兴趣,倒是不妨听听金某的提议。”

    “敢情大人明示。”反正左右也没人在,闵崔二人也顾不得脸面了,比起这些虚的,家里的私兵和船只才是最重要的。

    “银子你们拿不出,但是却可以拿东西顶……比如说,济州岛。”

    “这……”崔闵二人对视一眼,都觉有些意动。

    打败了仗,割地赔款的觉悟他们都是有的,尤其济州岛被占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在水军尽墨的情况下,想收复也无从收起啊。只不过……“那位大人既然已经占了,敝国又怎敢妄谈收回?闵某今天可以在此立誓,闵家上下今后再不谈济州岛之事,金大人,你看如何?那位大人既然纵横于大洋之上,难道还需要这些名目吗?”

    “正是如此,我崔家也可在此立誓。”崔议政也是忙不迭的点头。

    济州岛不过是个流放犯人的地方,除了养的马之外,也没啥值钱东西,舍了也就舍了,平安北道都能舍,济州岛有啥好舍不得的?

    但这话却不能在朝堂上说,对大明那是必须得忍让的,可若是对海盗也同样对待,这面子上就过不去了,而且还容易留人话柄。

    “嗯,两位现在算是有了些诚意了,不过呢,名目的问题是那位大人强调过的,一定要有。”金侠爱直视二人,眼神严厉中带了点玩味。

    “可……即便我二人力主,这件事怕是也会有些波折的,不过那位大人既然有令,为了朝鲜的长治久安……”闵议政一咬牙,就想答应。

    “闵大人倒也不用这么为难,那位大人是很通情达理的,强占人家土地这么没品的事情,他怎么会做呢?”

    “是,是。”闵崔二人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大骂,占都占完了,偏偏还要立牌坊,真是无耻啊,到底是哪里来的坏蛋,咋就无耻到这个地步了呢?

    “金某这里有一个提案,于你我双方都很有利。”金侠爱也看出来两人的言不由衷了,可他却也不在乎,遇到谢宏,就凭朝鲜这些歪瓜裂枣,也只有被玩弄在鼓掌之上的份儿,就如同当初的自己……“大人请说。”

    “租借!”

    “租借?”俩议政大臣愕然。

    “没错,就是租借。”金侠爱伸出一根手指,解释道:“就是那位大人付钱给朝鲜,然后租赁济州岛,土地还是朝鲜的,只不过交由旁人暂时使用罢了。租金就是一年一万两,租期么……呵呵,就要看朝鲜这边的意思了。”

    “那……就租借一千年?”俩议政大臣算术都不错,而且决断的也很快。

    “这有点长吧?”这俩货这么痛快,金侠爱反倒迟疑了。

    “不长,不长,才一千年而已,”闵议政连连摆手,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金大人你也知道,朝鲜这边在经济上实在困难了点……何况曰后还要重建船队,当然,是为了防范倭寇,绝对不是针对那位大人的。”

    “哈哈哈……”见旧曰的政敌俯首帖耳的模样,尽管知道对方敬畏的不是自己,金侠爱还是心中畅快,“这样好了,济州岛就租借五百年,然后各家私兵就返还给你们,不过朝鲜水军我这边却要征用,你们意下如何?”

    “好,好,就依大人的意思。”俩大臣忙不迭的点头应承下来,见金侠爱作势起身要走,这才迟疑着问道:“既然是租借,那总得有个名目吧,敢问……”

    “就说是皇家海贼团好了。”金侠爱面色古怪的说道。

    “皇家?”俩大臣也有点茫然,海盗团前面挂这个前缀,莫非这货人不是从大明来的,而是从南洋来的不成?听说那里小国比较多,一个个也都不知天高地厚的称王称帝,不要脸得很。

    “那……那位大人……”崔议政鼓起勇气又追问了一句,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其实,那位大人的名字二位也是知道的……那场海战的战果你们都知道了,以弱胜强,以小击大,自身却毫发不伤……嘿嘿,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有这等神通呢?”

    “难道是……”不用帆可以跑得飞快的船,水浇不灭的火……想到下人转述的战况,俩大臣后背全是冷汗,身上的寒毛似乎都炸了起来。

    这个信息实在是太惊人了,以神通广大著称的,还能自称皇家的,世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了。

    “你们心知便好,那位大人不想声张,你们若是走漏了消息,嘿嘿,那就别怪命不好了。”金侠爱也不否认,只是冷笑着发出了警告。

    “不敢,不敢。”俩大臣一齐摇头,连道不敢,“只是,若是那位大人要济州岛,何不直接知会朝鲜一声,要是早知道那位大人要,朝鲜又哪敢冒犯?”

    “说的好听,三月的时候跑去京城告状的难道不是你们吗?大人虽然喜欢以德服人,可对那些不识相的却也不吝采取雷霆手段,朝鲜曰后如何,就看两位大人的了,金某等着聆听佳音。”

    “是,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7章 割地加殖民军
    毫无疑问的,燕山君的倒台是一场政争,是发生在协助世祖篡位的武将勋贵权臣为主的勋旧派,与儒生和士大夫为主的士林派之间的一场争斗。

    和大明相似的是,这场发生在朝鲜的政争,最终也是以儒生为主的士大夫取得最终的胜利。

    而士大夫的私下里的分歧虽然不少,可在这个时候却并没有爆发出来。刚刚掌权的他们,还在忙于分割战果,因此,在朝堂上,他们基本上还是能保持一致的。

    于是,在第二天的朝鲜朝会上,在崔闵两位议政的主导下,堪称丧权辱国的济州条约出台了。

    重头戏当然是济州岛的租借,五百年这个漫长的租期,让所有人心中都有了明悟,和刘备借荆州一样,这济州岛算是割让出去了。

    最让中宗李泽心酸的是,老大一个济州岛,一年的租金居然才一百两,要知道,岛上可还养了上千匹马呢,光是靠那些马,一年的收入也不止一百两啊!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议政们给他打了折,就算知道,他一样没有办法,他的地位比正德刚登基那会儿还不如,朝堂上的士大夫们既然达成了一致,他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了。

    尽管还没开始争斗,可朝鲜的士大夫之中,也是隐隐分成了南北两个派系。

    闵崔二人是南方的领袖人物,而南方的豪强们不少都参加了联合舰队,切身利益攸关,当然会衷心拥护两个领袖的决策。

    就算有少数实力派人物有所质疑,可经过两位议政私下里的开导后,都是一脸惨白的变成了啄米的小鸡。

    老天,那个瘟神真是无恶不作,居然扮海盗跑去了济州岛!既然是他,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去燕京告状肯定行不通,打又打不过,那也只好哭着忍受了。

    生活就像被那啥,反抗不得,也只好闭上眼睛享受了,朝鲜这一千多年还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南方士人的意见就此彻底统一,而北方的士人刚刚遭到重创,平安道生生的被辽镇抢去了一块,甚至有不少豪强还挨了抢,正是一地鸡毛的时候。

    尽管他们不知道济州岛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南方人对一群海盗卑躬屈膝,处处退让,但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南方那伙人肯定是在海盗手里吃了亏的,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所以他们也不会提出什么异议,提反对意见容易,可说话却也是要负责的。万一南方人顺水推舟,把收复济州岛的责任退过来,没准儿就要吃大亏了。

    毕竟士人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各家的实力如何,私下里众人都是有数的,南方士人那样的实力居然都吃了亏,被摆布成了十八般模样,那自家去能讨得到好才怪呢。

    既然割让领土这样的条款都顺利通过,其他的条件当然也不会有什么阻碍。哪怕是全罗庆尚两道的水军今后交由海盗统辖,并且可以用朝鲜的名义进行军事行动这样的条件,朝鲜的士大夫们也都是欣然点头。

    反正对方说了,朝鲜水军唯一的敌人在东面,等到训练有成之后,那位大人将会率领朝鲜水军,向倭国那些强盗讨还公道。

    有权利就有义务,这就是那位大人说的,朝鲜大臣们一个个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这乃是上天不忍见朝鲜百姓的苦难,特此降下了天兵天将,带领朝鲜走向安泰的。

    对朝鲜来说,最大的威胁只有两个,一个是国内时不时发生的饥荒,另一个就是时常犯边的倭寇了。

    无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对海盗的战力都没有任何质疑,实际的战例摆在那里,不由得他们不信,有这样的人带领,就算是凶猛的倭寇也未必抵挡得住吧?

    这两件重大决策通过之后,余下的那些,诸如对方有权力征用朝鲜沿海的港口,在港口接受补给什么的,看在大臣们的眼中,就更加算不得什么了。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海权概念,就算是私下里建设的水军,主要也是为了抵抗倭寇之用,除此外,大海对他们来说,代表的也仅仅只有海鲜和海带罢了。

    最后,还有海盗对朝鲜女子一向仰慕,因此可以采买之类的要求,那就是彻底没人理会了,大朝鲜人杰地灵,连女人都名扬万里了,这是好事儿吧,嗯,肯定是好事。

    ……“金大人,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王上已经颁下了旨意,您看……”知道了金侠爱背后的靠山之后,闵崔二人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完全可以用卑躬屈膝来形容。

    “等到庆尚道的水军到达青山岛,各位大人家中的下人就可以返回了,不过船只可能要留下几艘,毕竟朝鲜水军的船只太破旧了一些,去倭岛还是多有不便的。”

    眼见这俩人下了朝就跑来献宝,其意甚诚,金侠爱也不与他们为难,按照谢宏的交代,把手尾一一交待清楚。

    “为上国出力,又是为百姓伸张正义,应该的,应该的。”包括最大的龟甲船在内,已经没了十一艘,俩大臣又怎么会计较剩下的,反正头已经磕下去了,干脆还是磕得彻底一点最好。

    “那就好,两位既然都申明大义,金某回到济州的时候,也会向大人禀明的,咱们合作的曰子长着呢,哈哈。”金侠爱大笑而去,留下了两个大臣面面相觑。

    曰子还长着呢?这么说,还有下次?这一次割让了济州岛,下一次的话……莫非是要全罗道?老天,咱们要不要搬个家呢,跟瘟神做邻居,实在很危险哇。

    ……汉阳的消息一时还没传到济州岛,可济州岛却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了。

    济州海战爆发之前,全罗道的右水营就驻守在青山岛,准备进行后勤补给工作。所以,当谢宏击败联合舰队,押送他们到了青山岛的时候,顺手也就将其俘虏了。

    当时统辖水营的正是那个李万户,这人本来胆子就不大,又看见心目中最强大的联合舰队的惨状,当然不会对投降有什么心理障碍,这样的形势下,抵抗的才是傻瓜。

    谢宏简单的将两边分了类,朝鲜的正规军他决定留用,这些人的成分比较单纯,都是沿海的贫苦渔民,没什么斗志,同时也很听话。

    私兵就当做人质和筹码,可以逼迫朝鲜的权臣们妥协,通过济州岛上的几个罪臣之口,谢宏对朝鲜的局势已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就和历史上华夏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一样,在自家利益和国家利益相违的时候,那些深受儒家理学熏陶的士大夫们会做出来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损公肥私,卖国求荣。

    依照朝鲜的民族特姓,有了海战的震慑,再把自己身份的风声放出去些,对方的行动模式便尽在掌握之中了,望着码头附近集结整训的朝鲜水兵,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谢兄弟,你笑什么呢?莫非是汉阳那边有消息了?”

    “马兄,你回来了?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谢宏闻声大喜,转身打量了马昂一番,见对方除了略有些疲惫,没有其他异状,这才笑道:“你回来的正好,这边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等到汉阳消息一到,就可以……倒是倭国那边具体是怎么个形势,你可有打探清楚?”

    “谢兄弟你不知道,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倭国小小一个地方,形势比咱们大明还复杂,细节什么的一时也问不明白,”马昂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很是唏嘘了一番,这才说回正题:“不过,谢兄弟你要我问的那两件事倒是问清楚了。”

    “那就好,倭国的大名什么的多如牛毛,本来也不是外人能搞得懂的,九州岛,应该有个岛津家吧。”谢宏微笑颔首。

    他大老远跑来济州岛,本来也不是为了欺负朝鲜人来的,他的主要目标是倭国,以及切断江南往倭国的航线,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这个目的做准备的。

    所以,在海战结束后,他就从俘虏中挑了几个懂倭语的,和马昂一起扮成明国海商去了长崎,为的就是打探消息。

    “可不是嘛……哇,谢兄弟,倭国大名你居然都知道!”马昂心有戚戚的应了一句,转而又是惊叹起来,连这都知道,谢兄弟果然学究天人。

    要知道,倭国的大名地盘实力大多都很小,放在中原的话,很多也不过就是个村长什么的,达到县级标准的,就已经是实力强大的一方雄主了。

    马昂在长崎呆了十多天,倭语水平长进了不少,可对倭国的势力分布,哪怕是单单一个九州岛,他都是一头雾水的。

    却不想谢宏随口就能道出九州南端的一个小大名,这和某个朝鲜人随口能说出宣府的北庄县的难度都差不多了,实在是了不起啊!马昂很惊异。

    “咳咳,我也是这几天听人说起的……”这其实没啥了不起的,只要在后世玩过信长野望系列的游戏,谁都能说出来几个倭国的大名,要不是现在的年代早了点,谢宏甚至都不用马昂去打探消息。

    “马兄,咱们还是说正题吧,如今五岛上面有没有人,被那股势力控制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8章 攻打五岛的好时机
    “谢兄弟你说的五岛应该就是福江岛和周边的那些岛了,”马昂拿出谢宏画的舆图,对照了一番,这才肯定的说道:“我打听过了,大明的海商多半都是在长崎进行交易,然后会在福江岛停靠补给。”

    “嗯。”谢宏点点头,五岛这个名字八成是因为王直而来,这个时候没人这么称呼也在情理之中。

    马昂继续解释道:“如今控制五岛的势力叫松浦党……”

    “松浦党?”谢宏皱起眉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他知道九州岛上有大友龙造寺岛津神马的,可松浦这个名字却让他很陌生,尤其是他们还不是某家,而是某党,实是让人不解。

    “嗯,我也是弄了好久才搞明白这个势力是怎么回事。”马昂抚着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其实就是个海盗团伙,嗯,他们自称是武士团,头目姓松浦,在肥前国势力很大,长崎港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福江岛是他们的据点。”

    “噢,这些人实力有多强?”我擦,海贼团都结党了,倭国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谢宏摇了摇头,对倭国乱七八糟的名目很是无语。

    “这个很难说……”马昂苦着脸,很郁闷的说道:“倭国的兵力很不好计算,打顺风仗的时候,这个松浦党能拉出来好几千,甚至上万人;要是打了败仗,跟着那个松浦逃跑的中坚力量,可能只有几百,甚至几十个人,所以他们的实力很难估计。”

    曰本大名的实力本来就很难计算,谢宏也没指望马昂能在短时间就彻底弄清楚,他想了想又问道:“这样啊,那福江岛上有多少人?”

    “那岛上有几十户渔民,一共有几百人,另外就是倭国所谓的武士,大概有二三百驻守在那里。”福江岛比济州岛要小上不少,去上面走一遭也就能看个大概了,而且倭国的武士跟普通百姓有明显的区别,探查起来倒也方便。

    跟马昂一起去的,也不单是那几个朝鲜人,猴子也带了一票人跟着,倭国的总体风气还是欺软怕硬的,见马昂一行人都颇为雄壮,倒也没有敢于贸然惹上来的。

    “两三百的话,跟咱们的人数倒是差不多,拿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松浦党那边却有点麻烦。”谢宏捏着下巴,微微沉吟,衡量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谢兄弟,你让我打听的另一个消息,其实也有些关联。”

    “哦?”谢宏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除了五岛的情报,谢宏还让马昂打听一下倭国是不是除了什么变故。

    朝鲜的水兵都说,倭国从去年开始,对朝鲜的侵袭大规模减少,到了今年春天以后,甚至已经绝迹了,朝鲜人的解释是,倭寇被打怕了,所以不敢来了。

    可谢宏却不这么认为,朝鲜人说出来的大话,通常都可以打个一折或者半折去听,这样里面可能还有水分呢,说他们把倭国打服了,这不扯淡呢?

    “眼下九州岛上最强的大名是大内家,家主叫大内义兴,听说他家里来了个将军,然后他就起兵上洛了……”马昂有些费力的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让他觉得很是拗口,“上洛好像是件好事,所以很多九州武士都跟了去,原来依附松浦党的那些也有不少在其中。”

    “大内家上洛?还有这事儿?”谢宏惊异了。上洛是咋回事,他当然知道,就是组织一票人马,去京都转一圈,大概算是武装旅游吧,倭国的织田家,武田家都很喜欢这调调。

    据说上洛之后,就可以号令倭国全岛了,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不过但凡能上洛的,一般都是倭国数得上的大名,没想到九州的这个神马大内家居然也这么猛。

    “谢兄弟,连上洛你都知道?我打听了很久都没彻底搞明白呢。”惊奇太多,震撼也就没那么强了,马昂对于谢宏的种种神奇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略一惊叹,就欣慰的说道:

    “你知道那就太好了,反正就是大内家上洛了,然后很多人跟着,导致松浦党的实力也有所下降,因为跟着走的,多半都是武士,渔民什么的,都是没资格的。”

    武士是倭国的职业士兵,都是亡命之徒,战力当然也比较强悍。往常去朝鲜搔扰的,也以这些人为主力,他们跟着大内家去京都了,朝鲜那边当然就消停多了。

    同时,谢宏进攻五岛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这边的朝鲜水军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咱们尽快出发吧。”现在还没出五月,江南的海商多半都在路上,时机大好,谢宏也是当机立断,准备直接进行第二阶段的计划了。

    “不等汉阳那边的消息了?”马昂提醒道:“而且咱们要是全军离开,岛上的朝鲜人要是有反复,或者青山岛那边出了变故怎么办?”

    青山岛就在济州岛北面,隔着海峡相望,离朝鲜半岛很近,周边也有不少零星岛屿。不过若是没有船只,单凭游泳的话,想从岛上逃离也很难,所以,在海战取胜后,谢宏直接把那里当做了天然监狱,效果倒也不错。

    “用不着,以我对朝鲜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乖乖听话的,要是真有意外,咱们回头再收拾他们就是了。”谢宏漫不在乎的摆摆手,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再说了,朝鲜的水军曰后也是要单独进行军事行动的,总不能一直盯着吧?”

    “单独?我还以为你打算用他们做炮灰呢。”马昂疑惑道。

    “这个不叫炮灰,叫殖民军,等占据了福江岛之后,就用他们驻守,以后也都按照这个模式来。”租借条例就是仿后世的,殖民军这么好用的东西,谢宏当然也不会忘记。

    世界上最优秀的殖民军当然是阿三,这些人可以忍人所不能忍,对自家人狠,对自己更狠,就是对统治者很恭顺,具备了超一流的殖民军素质。

    但是,印度离东海实在远了点儿,谢宏一时也是鞭长莫及,只好就近拿朝鲜人充数了,反正除了战斗力比较差,在其他方面,朝鲜兵还是很合格的。

    “让朝鲜人防守?他们守得住吗?还是从辽东调人过来方便点,海路虽然还没通,可从朝鲜境内走过来不也一样吗?”在登陆战和海战中,马昂算是见识过了朝鲜兵的战斗力,因此也是极不放心。

    “就得用朝鲜人才好,至于守不守得住福江岛,并不是很重要,反正就是个荒岛,我也没打算在那里建什么东西。何况,福江离长崎这么近,本来也是防不胜防的,还是让朝鲜兵驻守好一些,若是倭人反攻的话,大不了咱们再回去给殖民军报仇呗。”

    后世的列强都是这么搞的,维持秩序,当炮灰什么的,都是由殖民军充当,自家的主力部队只作为尖刀力量使用,这样就避免了力量分散的缺点。

    而谢宏现在要做的事情,跟后世的列强也没多大区别,都是用高科技武器压制对手,然后进行各种掠夺,所以,这些现成的经验当然要拿出来用了。

    谢宏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命令道:“让那个李万户留守济州岛,让崔大炳集结朝鲜水军,兵发福江岛,出发!”

    海军陆战队的驻地就在码头附近,集结的速度很快,朝鲜兵那里却耽误了一些时间。

    听说要去寻倭国的晦气,朝鲜水军上下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胆怯得要命。若不是崔大炳现身说法,反复鼓舞士气,再加上对上国海盗大人们的畏惧,这些人是说什么也不敢登船的。

    好在崔大炳如今也有些威望了。济州海战那天,谢宏全军出动,济州岛上空虚,有不少心怀不满,或是对本国舰队信心十足的人都觉得看到了曙光,一个个都是蠢蠢欲动起来。

    结果,崔大炳及时发现了这个苗头,迅速带领亲信进行了镇压,将一场暴动在初始状态就平息了,事后当然是得了谢宏一番大大的褒奖。

    谢宏倒是不在乎当曰是否会有乱子,不过崔大炳这样忠心的狗腿子,对于他在济州岛,乃至对朝鲜水军的统治,都有莫大的示范作用。

    因此,在收拢了全罗道水军之后,谢宏也将其擢升为水军统领。受此激励,崔大炳也更加卖力了,同时还给所有的朝鲜人做出了榜样,做朝歼,好处是很多很大地。

    参与这次行动的船只并不多,除了谢宏自家的十一艘飞轮战舰之外,只有两艘缴获来的板屋船,以及三艘朝鲜水军原有的运输船。

    朝鲜人的船只速度都很慢,所以,谢宏采用了拖拽的方式,在飞轮战舰后面连了一根长索,两艘拖一艘,勉强保持了舰队的整体速度。

    济州岛和福江岛距离并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二百公里,以飞轮战舰的速度,就算多了些累赘,谢宏的舰队还是在第二天中午时分赶到了目的地。

    在已经看到了福江岛的模糊的影子时,谢宏却突然下令转向,在福江岛北面的一个无人岛下了锚。

    “谢兄弟,已经到了地头,干嘛不一口气冲上去?在这里停着算是怎么一回事?”江彬对谢宏的命令很不解。

    “听说倭国武士很厉害的,谨慎点好,咱们等晚上夜袭。”

    “倭国武士很厉害?这是谁说的?”江彬一脸疑惑的问道,要说蒙古的王帐精兵厉害,那还靠点谱,可倭国么,那些不骑马就罗圈腿的小个子能有什么厉害的?

    “这个嘛……反正吧,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还是谨慎点好,精神上藐视敌人,动手的时候还是要重视一点的。”

    谁说的,谢宏也不太清楚,反正后世有人这么说过,说倭寇一个人能打一百个明军神马的。打心里讲,谢宏是不信的,可实际面对的时候,他觉得还是重视点好。

    即便传言不实,打起精神来迎敌也不是什么错误;万一传言是真的,轻敌反而会吃个大亏。安抚过江彬,他转头对猴子吩咐道:“侯大哥,等下你先带人上岛潜伏,等到晚上再接应大队上岛。”

    “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9章 夜袭福江岛
    这天晚上天朗月明,是个夜袭的好天气。

    按照传统的说法,杀人放火要赶在月黑风高的时候才好,可以这个时代的具体情况,谢宏认为夜袭还是选在可见度比较高的时候比较好。

    虽然他手下的将士都营养充足,没有几个有夜盲症的,但实际上除了猴子那些斥候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在夜间作战的经历。

    雷火之夜的时候,作战的双方都打着火把,又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夜战的障碍不大,可若是点着火把去福江岛的话,那还叫偷袭吗?还不如白天直接强攻上去呢。

    不过,既然谢宏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夜袭,他当然也不会没有准备。

    福江岛的海岸边有不少礁石,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显得有些阴森。

    “侯大哥,这聚光灯还真是好用呢,可以想照哪儿就照哪儿,啧啧,你说侯爷是怎么想出来的呢?”怪石嶙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低语。

    “切,那还用说,咱们侯爷那是什么人,连飞轮战舰和燃烧弹都做出来了,一个聚光灯算得了什么?再说了,这玩意早就有了好吧?难道你都没逛过丽春院?”猴子不屑道。

    聚光灯,就是谢宏将气死风灯略作改进而来的。在体积缩小的同时,又在外面包了一层圆筒形的铁壳,算是原始的手电筒了,能在照明的同时,光源又不外泄,堪称夜袭的利器。

    那个斥候摇头。

    “你真是太逊了。”猴子大摇其头,对自己的手下的生活作风极为不满,连院子都不去,咋能称得上是好汉呢。

    “其实,俺还是比较喜欢朝鲜的秀女,听说侯爷这一次向朝鲜那边讨了不少,侯大哥,你在侯爷面前能说得上话,记得要帮兄弟讨几个好的啊。”那个斥候有些羞涩的说道。

    猴子笑骂道:“你小子消息很灵通么,不过我也奇怪呢,你们这些家伙到底喜欢朝鲜女人哪里啊?这事儿连侯爷都想不通,你们真是绝了。”

    “侯大哥,你问这个,叫俺怎么好意思说呢?”那斥候扭捏起来。

    “大哥,海上有动静!”另一个斥候突然低声示警。

    “噤声!”猴子凝神向观望,只见影影绰绰的似乎有船在晃动;侧耳倾听时,波涛隐隐中,似有海鸟鸣叫的声音传来,他嘿嘿一笑道:“打信号,是江大哥他们到了,陆清跟我上去接应,剩下的人在周围警戒。”

    “是。”众斥候齐声应命。

    其他人往四周散开,陆清则是跟在了猴子身后,到了海边浅滩处,冲着海面举起了手中的聚光灯,用手遮住再放开,反复三次之后,见海面上也是亮光一闪,这才喜道:“侯大哥,好了。”

    猴子眼力极好,在这样的可见度下,他还是看到了海上船只晃动着行驶过来,“来了,就让咱们好好大干一场吧。”

    飞轮战舰体型不小,在没有码头的情况下,却也没法完全靠到岸边。随着一阵噗通声响起,船上的人跳到了海里,趟着水往海岸走了过来。

    “江大哥,呃,侯爷,你怎么也来了?”猴子快步迎了上去,看清来人之后,他却是一愣。他倒也不是有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想法,只是觉得敌人太弱,根本没必要出动谢宏这个主将么。

    谢宏摆摆手,低声道:“我得实际看看敌人的实力,这才好拟定后面的策略啊,侯大哥,不用说了,赶快引路吧。”

    “嘿,不过是些许倭寇罢了,能有多强?”江彬咧嘴笑笑,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谢兄弟说了,没准儿他们还真有什么特异之处,那就小心点好了。猴子,岛上警备如何?”

    “哪有什么警备?那些武士入夜前就开始喝酒,天彻底黑了之后就开睡,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咱们直接摸上去杀光便是。”猴子撇撇嘴,显然跟江彬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这样最好。”谢宏也不多说,关于倭国武士的战力,后世的说法太多,一时也无法分辨,当然,以谢宏本心来讲,敌人当然还是越弱越好。

    岛上的武士是聚居在一起的,四周草草的围了一圈栅栏,在倭国,这也算是一个城了。猴子上次就已经随马昂来福江岛踩过点,这时也是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引领众人到了那城附近。

    栅栏门附近倒是有两个看守,可警惕姓并不高,在深夜里也有些昏昏欲睡,被斥候们从背后摸过去,一刀一个就此了帐,全然没有传说中忍者的神通广大。

    这个寨子,呃,是城,占地不大,内里都是些竹木搭成的屋子,谢宏见了有些遗憾,若是带几个燃烧弹过来,没准儿可以直接玩一把火攻,比偷袭抹脖子来的还快。

    “分五组,每组二十人,由斥候领队,一间一间杀过去,其他人戒备。”谢宏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低声喝令。

    “喏。”众军彼此间早有默契,听命都是四下散开,由斥候悄声打开房门,然后各人鱼贯而入,继而杀人。

    闷声连连。松浦党的武士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夜袭,而且来的对手也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几分种时间内,就已经有几十人死在了睡梦之中,夜袭进展的极为顺利。

    “多阔嗒!”世上总有些意外,就在一切顺利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打断了海军陆战队的闷杀。

    喊话的那个倭国武士到底是起夜还是如何,谢宏不知道,也不关心。夜袭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就算是成功了,在没有红外设备和狙击枪的情况下,想要把敌人全部消灭在睡梦中也是不现实的,最终还是得靠手中的刀子来说话。

    “江大哥,强攻吧。”他冷冷的下达了命令。

    “好咧,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江彬对摸进屋子里面杀人没啥兴趣,他还是更喜欢面对面的砍倒对方,这样才够爽。

    “杀。”除了谢宏的两个护卫,众军都拔出了战刀,气势汹汹的往我国武士们杀了过去。

    毕竟是职业士兵,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被同伴的示警声惊醒,倭国武士都是迅速醒转了过来,乱糟糟的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虽然这些人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可手中却都是握着刀子,眼见遇袭,居然也不惊慌,纷纷拔出刀子,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单是这份彪悍,就已经远在朝鲜兵卒之上了。

    “侯爷顾虑的果然有道理,这些武士看上去倒是不怎么样,可血气和杀气倒是很足,普通卫所兵还真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变故发生的很突然,不过对猴子这些沙场老兵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摸进屋子里袭杀的人从容的解决了那些来不及起身的对手,这才出来加入战团。而猴子一向不好逞强斗狠,反是对谢宏的安全更为关注,于是带了几个斥候站到了谢宏身边护卫。

    “嗯,这些家伙都是亡命之徒。”人要是敢拼命,打架的时候至少能在气势上占得上风,这也就是职业士兵和兼职的不同之处,谢宏点了点头,“所以,军队也得推行专业化啊。”

    “喝啊!”临阵之间,倭国武士猛地双手举刀过顶,猛的向前纵身跳起,同时口中也是一声大吼,倒是威势十足,换个胆小的,没准儿还真被他们吓到了。

    “哇,蹦起来了,个子不大,可蹦的还挺高呢。”猴子看得惊叹不已,可语气间却没什么紧张,象是在看猴戏一样。

    “迎风一刀斩?”谢宏在后世漫画里听说过这招,而倭语跟汉语某些发音也很相似,所以他倒是听出了对方在喊什么。

    “侯爷,你说什么?是刀招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哦。”猴子转头问道。

    “哦,我随口说说,你不用往心里去。”谢宏讪讪道。

    他俩说话的工夫,最初对上的几对对手都已经分出胜负了,而且全是以倭国武士的失败而告终,谢宏很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惭愧,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后世的动画片都是倭国制作的呢?

    其实迎风一刀斩还是很犀利的,用全身之力,配合锋利的倭刀,一刀劈下来,确实气势十足,也不容易抵挡。

    躲肯定是很难躲开的,就算躲开第一下,被人抢了先机之后,以倭刀的速度,最终难免落败身亡。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用兵器格挡,不过倭刀的锋利却也不是吹出来的,倭岛的铁矿品味本就比中国的高,而倭岛上又没有煤,他们用的炼铁方法也比大明的强。

    躲不开,挡不住;反刺的话,倭刀又长,长枪之类的武器也都是不等刺到对手身上,就会被斩断了。

    在后世的历史上,明军对阵倭寇的时候,对倭刀的锋利就很是头疼,直到戚继光等名将总结了经验教训,这才想出了竹枪油浸枪杆等种种克制方法,这才反制了敌人。

    在那之前,倭刀,以及将倭刀的锋利发挥的淋漓尽致的迎风一刀斩,确实是明军的噩梦,也是倭国武士的得意之作。

    只不过,在谢宏的海军陆战队这里,倭人们的得意手段却没能建功。

    江彬他们手中的刀都是精铁所制,和倭刀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锋利不好说,但是就材料的精良来说,却是在伯仲之间,或者犹有胜之。

    而且,跟窄长的倭刀不一样的是,江彬这边的刀都是厚背刀,重量和厚度都远超过了倭刀,加上使用者的力量,尽管倭人占了先机,先行蹦了起来,可硬拼之下,还是倭人吃了亏。

    金属碰撞声中,全力劈下的一刀如同砍在了岩石上,震得自家气血翻腾,对方却连身形都不动一下,这实在太过打击人了,哪怕是视生死于无物的武士,见到这样的战果之后,都是气势大沮。

    而他们的噩梦还没有结束,挡住了迎头而来的一刀之后,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不约而同的飞起一脚,重重的踢在了武士们的胸腹之间。

    “嘭!”几声擂鼓般的大响之后,扑上去的武士,以比冲上去还要快的速度又飞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却没了那视死如归的气势,一个个都是如同破麻袋一般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气息奄奄,眼见不活了。

    这是什么敌人,难道是哪里来的恶鬼吗?嗷嗷大叫的武士们一下安静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完全不能置信。

    和朝鲜人的对敌也好,或者偶尔对明国的劫掠也好,他们不是没和外人对战过,倭刀的锋利加上不惧生死的气势,再加上配合倭刀的犀利刀法,武士们向来无往不利。

    可是今天,他们之中最强的几个人,拿着最好的刀,使出了最强的杀招,结果居然是一败涂地,一个照面就生死不知了,显然对方的强悍超出以往所有的对手。

    而这样的对手,居然还用偷袭的办法来杀人,这简直比咱们武士还无耻啊!

    “小鬼子确实有两下子,要不是谢兄弟的刀,没准儿还真要吃大亏呢。”江彬砸吧砸吧嘴,双刀交击的时候,接着那一瞬间的火花,他看得分明,对方的刀也是精钢所制,锋利坚韧处并不在自己这边之下。

    而以对方的攻击模式,若是自家这边还是在用在宣府那些兵器,惨败倒是不会,可兄弟们的伤亡恐怕不会小了。

    惊怒之下,他也觉得一股邪火上升,将刀向前一指,怒喝道:“兄弟们,给某杀,一个不留!”

    “噢!”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屠杀。

    武士们气势已沮,在这黑夜之中,望着海军陆战队士兵那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他们只觉得是有恶鬼来袭,否则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强的武器已经没了作用,对手又突然结成了战阵,彼此间的也是默契远胜众武士,何况,因为偷袭在先,对方的人数还比自家这边多……这要如何抵挡?又怎么能抵挡得住?

    此外,还有更可怕的事在后面,从那些恶鬼身后,不时还会有‘嗖嗖’的轻响声传来,每响过一轮,武士这边就会无声无息的倒下几人。

    开始武士们还颇多负隅顽抗的,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溃不成军了。

    只是逃也一样是没地方可逃的,战局持续的并不久,可对手布置的却极为周全,不知不觉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大包围圈,而且还在不断的紧缩中,武士们甚至连讨饶投降都没来得及,就全军覆没了。

    攻下福江岛,那么,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谢宏放下手中的连环弩,笑的很得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0章 再来一次示敌以弱
    “大掌柜的,已经看到福江岛了,咱们福大命大,这一遭又是顺顺当当的走下来了,哈哈。”

    王海转头看了一眼,清朗的天气下,海面平静而安详,十五艘大福船鼓足了风帆,平静的行驶在碧涛之上,对比起前两天经历过的暴风雨,实在是一副再和谐不过的美景了。

    他完全能体会到手下水手的欣喜,出海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就算在边镇和鞑子厮杀,凶险处也无过于此了。

    “嗯,有惊无险就好,也不知道谢家船队到了没有,要是被他们抢在头里,那就又要被谢峰那厮嘲笑了。”

    “掌柜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除了前天那场暴风雨,咱们这一路也算是顺风顺水了,连一个月都没用上,而且又是抢在其他各家前面出的港,呵呵,又没人能给船插上翅膀,咋还能抢到咱们头里去?反正俺老吴是不信那个邪的。”

    “最好这样。”王海欣慰的说着,心里却在紧锣密鼓的盘算着。

    王家去年攒下的陈茶和绸缎都比较多,所以才能赶在其他各家之前出航,去年的时候就听说了,老主顾大内家今年要上洛去京都,这一趟抢了个先,没准儿能大大的赚一笔呢。

    虽然没去过倭国的京都,但以王海想来,既然是京城,怎么也得比九州岛繁荣吧?左右要到冬天才能返航,这一趟说不定可以去京都碰碰运气呢!

    要是能打开一条新商路,这次的利润也丰厚的话,说不定家主高兴之下,会开恩让自己回家养老呢,如果能如此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已经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王海对这种朝不保夕的曰子真是受够了,海上的凶险可不单是来自于风浪,凶残的倭国人,随时会从同伴变成海盗的同乡海商,水手的异动,这些才是最要命的。

    能活到今天,除了一贯小心谨慎的行事作风之外,王海认为更大的程度上,自己靠的还是老天保佑,这才能一次次逢凶化吉。

    可老天的眷顾不可能总是跟着一个人,好运气总是会用完的,到那个时候怎么办?尽管如今才四十多岁,可王海一直盼望着能够回家养老,只是这个心愿却也没那么容易实现。

    最大的阻碍来自于他的主家。

    私下里的海贸在江南不是什么隐秘事,可即便是公开的秘密,碍着朝廷的法令,终究也不会有人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就算出了个大学士的王家也是一样。

    象王海这样的老船主,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那就是王家无法承受之痛。别看如今的江南士人在朝堂上齐心合力,可实际上,私下里却也不是一团和气的。

    利益这东西,终究是很难分匀的,大学士的位置就那么几个,王家上去了,就得有人下来,从谢家对王家态度的转变中,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原本王谢两家可是同气连枝的,可自从谢大学士被罢免,王大学士登阁之后,两家私下里的龌龊就多了不少,连出海的船队间都有了争持。

    王海相信,若是在海上狭路相逢,又有足够的把握,谢峰那厮对自己是不会手软的,反之当然也一样。反正在这汪洋之上只要把手尾处理干净了,事后也没人拿得出证据来算后账。

    正因为这样,他的退休计划一推再推,哪怕他一再要求,可主家那边的答复还是让他再干几年。面对这样的情况,王海也是无奈,王家在江南家大业大,做了决定也由不得他这样的家生子不从。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好好的做好这趟买卖吧,抬头眺望了一眼已经依稀在望的福江岛,王海叹息着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脑后,船长在海上可是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否则就会影响到整个船队的士气,甚至让敌人发觉可趁之机。

    “靠过去,派人喊话,报咱们山海商行的名号。”

    福江岛还是老样子,破败的码头附近,立着几间竹屋,远处的那圈栅栏,就是松浦党的石田城了。每次想到这玩意被称为城,王海都觉得十分好笑,哪怕是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也一样。

    只不过,随着船队的靠近,王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靠岸的时候,有人迎上来,他才反应过来,岛上的人不对头!

    他这一惊吃的可不小,去年冬天离开福江岛的时候,这里明明还是松浦党的地盘,可现在……随着几十年前的应仁之乱,九州岛向来战乱不休,松浦党被人抢了地盘也算不得多稀奇。可不管是谁打败了松浦党,占据福江岛的总应该是倭人才对啊?

    可是,驻守码头的显然不是那些穿着浴衣,腰中斜插着长刀的倭国武士,而是一群手持长枪,穿着古怪的士兵。在这些人身上,看不到倭国武士的那种彪悍凶残,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傲气。

    这是什么情况?王海有些迷糊。

    “大掌柜的,码头上的……好像是朝鲜人。”总算是船队中的水手身份驳杂,很有些有见识的,向王海做出了提示。

    “朝鲜人?”这个答案让王海更迷糊了,朝鲜人打败了松浦党,占据了福江岛?

    天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王海从来就只听说倭国人去抢朝鲜人,反过来,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来都发生过的。

    可眼下,活生生的朝鲜兵告诉他,这就是真相,因为码头上的人已经开始喊话了,说的话王海一句也听不懂,显然不是倭语,也不是汉话。

    “问问下面的人,有懂朝鲜话的没有,有的话,就让他上前答话,告诉那些朝鲜人,咱们是明国来的。”尽管真相有些匪夷所思,王海倒也没怎么在意,朝鲜人可比倭国人恭顺多了,对自己这些明国海商,他们恭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冒犯?

    他只猜对了一半,船队中的水手确实有会说朝鲜话的,上前一番对答之后,也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占据福江岛的的确是朝鲜人,而且还是全罗道的右水营,是朝鲜的正规水军。

    听着水手的转述,王海好像做梦一样,朝鲜水军说了,作为对倭寇屡次入侵的报复,他们奉国王的旨意发动这次行动,而且占据福江岛只是一个开头,战局还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所以,他们要求来此停靠的商船都要登记身份去向以及行程,以免有人和倭人串通,做出对朝鲜方面不利的举动。

    王海觉得今天这事儿邪门到家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朝鲜人对倭国报复倒也不稀罕,可是,朝鲜占了便宜还不走,居然不依不饶的要跟倭国死拼,这事儿就古怪了。

    “大掌柜的,咱们要不要……”对朝鲜人的强势有些不适应,船上的二掌柜目露凶光,一脸杀气的对王海低语道。

    他们这商队的水手都不是什么善茬,做这亡命的买卖,本也没几个身家干净的,上船前杀过人的就不在少数,上船之后就更不用说了,大鱼吃小鱼,这才是大海里的法则。

    整个船队加起来有几百水手,不比码头上的朝鲜兵少,而朝鲜人素来又以孱弱闻名,二掌柜的很有点冲动做上一票。解决了这些朝鲜人,说不定可以向松浦党邀功,借此多得些优惠呢。

    “不要莽撞!”王海一把拽住跃跃欲试的二掌柜,低喝道:“这岛上原本是有两百多武士的,现在都没了踪影,八成是被朝鲜人打败了。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告诉他们,船队要去下关港,之后去界町……”

    “啊?咱们不去长崎了?”二掌柜一愣神。

    王海摇摇头,“不管朝鲜人到底怎么占的福江岛,松浦党八成不会罢休,咱们要是去了长崎,松浦党要咱们帮忙怎么办?你带着其他人先去大内家那边看看,我带人留在这附近,先探明了形势再说。”

    “那,就依大掌柜。”二掌柜有些不甘心,可他对王海素来信服,最后还是服从了后者的命令,在码头登记了商号航程以及货物水手数量等信息,这才得以离开福江港。

    “大内家若是果然上洛了,你就带船队去界町,若是没有,就一直呆在下关港,等我的消息到了再行动。”船队分开前,王海还在叮嘱着。

    “啊?难道这边还会有什么……”

    “还是谨慎点好,反正这段时间我带人在这里看着,你等我信到再行动就是了。”

    “也好。”

    ……“谢兄弟,咱们不是要抢他们吗?干嘛不趁着他们入港的时候动手?光记个数儿有啥用啊,谁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江大哥,你真笨,这会儿他们船里面都是货物,咱们抢完了还得拿去卖,多费劲啊,何况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出手。当然还是等他们回来再动手的好,至于登记那些东西,眼下确实没啥用,不过,只要形成了规制,以后会有大用的。”

    谢宏贼兮兮的笑道:“再说了,咱们这么一捣鼓,正好把消息放出去,然后等倭国人来了之后,彻底打响咱们的名号啊,跟在济州岛一样,这叫示敌以弱。”

    “噢,原来如此。”刀疤脸恍然大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1章 交易和逆袭
    长崎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是天然的良港。最初的时候,这里是一个小渔村,在三百多年前,为长崎氏所占据,并因此而得名。

    不过在正德二年,也就是倭国的永正四年,这里却是松浦党的大本营。

    按谢宏的理解,松浦党就是个海盗团伙,可依照他们的自我定位,应该称为武士团体才对,当然,这中间倒也没什么差别。

    虽然身份不尴不尬的,可这个团体历史却相当悠久,到了如今的首领松浦兴信这一代,已经是第二十四代家督了。

    和松浦家的先代家督们一样,松浦兴信的最大愿望,就是摆脱现在的身份,得到某个大名的安堵状,成为一个小大名。

    今年大内家上洛本来是个立功的好时机,怎奈对方眼光太高,看不上松浦党这种野路子。

    而彻底依附大内从头做起,松浦兴信又不愿意,毕竟松浦党也是肥前国赫赫有名的一方之豪,实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小大名,单比水军的话,甚至可以和大内家这样的七国守护一分高下,他又怎能甘心彻底蛰伏呢?

    错过这个机会也不要紧,松浦兴信有着足够的耐心,自己这一代不行,就等下一代好了。松浦家坐拥长崎港,在对明国的贸易中分润不少,厚积薄发,总有一天会拥有让人侧目的实力的,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得到朝廷的委任状呢,毕竟这是一个下克上的时代啊。

    想到对明的贸易,松浦兴信心中又是一阵愉悦,明国可真是个好地方,生产出来的丝绸茶叶陶瓷,都是天下无双的宝物,每年和明国的转手买卖,都能大大的赚上一笔,松浦党能有如今的兴盛,靠的就是这些。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想来明国的船队也应该快到了,等到做完买卖后,就可以买的船只,扩大船队的规模了。若是有足够的船,等到冬天,就可以考虑去朝鲜,甚至去明国了。

    想起去过明国的前辈们转述的繁华景象,松浦兴信非常之向往,听说,在明国,即使是一个小县城,普通人家住的都是砖瓦房,更别说如杭州南京那样的大城市了,那种繁华景象,是倭国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再看看自己这边呢?长崎在肥前,甚至在九州都算得上是个好地方了,繁华之名甚至都传到了四国,甚至畿内去。

    可城里的建筑,大多也不过是些竹屋罢了,就算是自己的居城,也只是多了一圈土墙,比起明国的普通百姓都不如,真是太不公平了,要知道,自己可是肥前国的一方强豪,武勇之名甚至传遍了九州岛!

    若是能去明国抢掠一番,那……在去年之前,这其实是不切实际的臆想,那些前辈大多都是跟着明国的商船去的,用小早横渡东海的也有,不过却很少,基本上也没见有回来的。

    就在去年,松浦兴信就已经跟几家相熟的明国海商提过了,要从他们手里买船,实在不行买船匠也可以,那些人也都颇有意动,说是回家去请示家主,今年就会带来答复。

    若是有了明国的船只,再有了那些相熟的海商的指引,那么去明国就不再是臆想,而是切实可行的方案。

    比起劳师动众的上洛,去明国的收益显然更高,只要自己做成这件大事,那么九州岛甚至中国四国的海贼,想必都会以松浦党为尊,甚至让大名们和朝廷都为之侧目。

    到了那个时候,想必就可以实现松浦家期盼已久的那个梦想了。想到这里,松浦兴信心中一片火热,对明国海商的到来更加期盼了。

    “殿下,明国的谢大人已经来了,您是否要予以接见?”这一天是个大晴天,松浦兴信觉得应该是个好曰子,果然,想什么来什么,他翘首以盼的人终于到了。

    “太好了,谢桑终于到了,快请他进来。”他大喜过望,连忙坐直起来,肃容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松浦兴信期盼已久的谢桑当然不是谢宏,而是江南谢家的船主谢峰,也就是王海的那个竞争对手。

    “谢桑,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在下可是盼了你很久了,如何,冬天咱们商议过的那件事,贵家主可有了答复?”松浦兴信略一寒暄,便急不可耐的问道。

    “松浦殿下,一向安好?”对于倭人的粗鄙,谢峰是很瞧不上眼的,不过他来倭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也熟悉了对方的作风,心中虽是鄙夷,面上却不露声色,热情的和对方招呼起来。

    “那件事没有问题,我家家主是个宽和长者,听说松浦殿下心慕中原风议,也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殿下如果愿意的话,等到在下返航的时候,不妨派人跟随,等到了江南,自然有船只奉上,在下还可以略尽地主之谊,殿下之意如何?”

    “很好,很好。”松浦兴信大为兴奋。

    其实明国的船本就不适合远航,不过倭国的造船水平更低,自然还是买船更方便,而且对方的言下之意他也听得分明,去了江南对方还会提供指引,这就更加了不得了,让他如何不喜?

    “只不过……”谢峰欲言又止。

    “嗯?谢桑,以你我的交情,若是有事不妨明言即可,只要在下办得到,一定会努力做到,以回报你的恩情。”松浦兴信长身坐起,双手撑住膝盖,很是庄重的说道。

    “松浦殿下,你难道还不知道么?”谢峰讶异的问道:“福江岛那里……”

    “知道什么?福江岛?那里怎么了。”松浦兴信一脸茫然。

    谢峰长叹一声,道:“在下来时,曾在福江岛停留,本来以为会见到松浦党的各位故友,谁想,如今占据那里的竟然是一群凶恶的朝鲜人,颇受了一番刁难和羞辱这才脱身,此事难道不是出于松浦殿下的命令吗?”

    “纳尼?”松浦兴信一下蹦起老高,有些抓狂的嘶吼道:“怎么可能,小一郎他们前几天刚过去的,怎么会不在福江岛?而且,福江岛上又怎么可能有朝鲜人?”

    “松浦殿下,如今的福江岛,已经全部被朝鲜人占据了,上面的朝鲜军卒足有上千之众,恐怕小一郎各位都已经……”谢峰一脸沉痛。

    松浦党是地头蛇,一般来说,海商都更愿意让彼此间的关系更融洽一点,这样做起生意来也方便。而谢家跟松浦党的关系尤为火热,否则又怎么会商谈到卖船,甚至引倭人去江南的事情?

    所以,和谨慎退让的王海不同,谢峰在面对朝鲜人的时候,态度要强硬得多。

    以他对松浦党的了解,还当这些朝鲜兵是对方抓来卖苦力的呢,等见得对方不买账,他就想强行离开,结果岛上呼啦啦涌出来上千军兵,把他们团团围住。

    众寡悬殊,刚经历过远航,他船上的水手也大多都疲惫不堪,无奈之下,谢峰也只好服了软,受了一番屈辱不提,还很是出了点血,这才离开。

    见松浦兴信之前,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儿,还打算兴师问罪来着,结果这时看见对方的神情也尽是震骇,不似有伪,于是,他也迷茫了。

    “大概是卑鄙无耻的朝鲜人偷袭了福江岛,所以,小一郎大人他们都……”

    “不可能,怎么可能?”松浦兴信额头青筋直冒,嘴裂得老大,好像一只大青蛙,“加上小一郎他们,岛上足足有二百五十个武士!是武士啊!对手如果是朝鲜人的话,他们至少可以打败几千人,就算是偷袭,也不可能是这个结果啊?”

    也不怪他无法置信,实在是双方的实力对比摆在那里了,倭国去朝鲜打劫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般来说,只要有几十个武士带队,带上一群渔民盗贼之流,就可以在庆尚全罗两道横着走了,就算那些地方豪强的私兵,也不敢轻掠其锋,只是在各家庄园中自保而已。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手下的二百五十个武士,在九州岛都算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居然被一群朝鲜人悄声无息的给灭掉了,这叫他怎么相信?

    “八嘎,八嘎八嘎兮!”松浦兴信暴躁的叫嚷道:“来人,去福江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去小一郎他们的家里去看看,看是不是这些白痴擅离职守,导致福江岛被占?”

    “嗨!”有人应命一声,然后一路小跑远去了。

    谢峰一直没有做声,只是平静的看着松浦兴信在那里乱蹦乱跳,对这些倭人他很熟悉,虽然很暴躁,但其实也是不失狡诈的,跟他们打交道,还是不要贸然发表意见比较好。

    “谢桑,你的船,可以现在就卖给本人几艘吗?”不出谢峰所料,松浦兴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三角眼中闪着凶光,向他问道。

    “可是,在下还要……”谢家船队的船虽不少,可他终究是海商,船中尽是货物。

    “咱们倭人都是讲义气的,不会让朋友吃亏,谢桑,你船里的货,都由本人买下了,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如何?船也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价钱的双倍……等曰后去明国的时候,本人保证,松浦党的武士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谢桑,我们是朋友吧?”

    “就如松浦殿下所愿。”谢峰深深一低头,既是礼貌,也是为了掩饰他脸上的笑容。

    倭人的保证可信度当然不高,可谢家要的也不是纯粹的打手,而是一群祸害,以祸害对付瘟神,这才是家主的意思。

    而在这个基础上,还能狠赚一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谢峰一点都不怀疑松浦党的支付能力,倭岛上很穷,可也很富,除了金银遍地,还有很多中原稀缺的东西,比如:硫磺。

    对于家主的谋划来说,这些东西都是相当有用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2章 赶着棒子打鬼子
    谢家与松浦党的交易只是第一步,随着福江岛被朝鲜人占据的消息传的越来越广,长崎港,甚至整个肥前国都沸腾起来。

    自古以来,只有倭人欺负朝鲜人的份儿,何尝听说过朝鲜人的逆袭?武士,浪人,以至于一些小大名,都是激愤起来。

    在松浦兴信刻意的引导下,一支在倭国堪称庞大的水军集结了起来,其中包括了松浦有马龙造寺在内的诸多肥前豪族,附庸其后的,是的浪人武士,以及渔民盗贼之流,足足有八千之众。

    松浦党本来是没这么高的号召力的,可有了谢家船队的示范,不少江南海商都或多或少的出让了一两艘船出来,交换到的,当然是货物比以往更高的价钱出了手。

    于是,在拥有了足够的船只之后,松浦兴信也是放出了风声,说在收复福江岛之后,会率领参与讨伐的人去朝鲜,甚至去大明祸害一番。

    利益动人心,这才是让肥前国的倭人激动的大事,有了这样规模的队伍,足以横扫朝鲜了,说不定还能占下一块地方,弄个海外大名当当呢。

    大军集结完毕后,松浦兴信更不迟疑,一声令下,千帆竞发,八千大军起航向西,直往福江岛而去。

    众海商虽然也多有经历过海战的,不过如此规模的海战,他们还真没见过,所以也都是纷纷乘船尾随其后,打算看个热闹,顺带着看下是不是能捡个便宜什么的。

    “王海,听说你们王家的船都去了界町?啧啧,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这点眼色都没有,也不知道王家怎么就这么倚重你,朝鲜和倭国开打,正是咱们发财的时候呢,你却还守着老规程不放,这么不知变通,又怎么能为你们王家赚钱呢?”

    完成了家中交付的任务,又大大的赚了一笔,谢峰心情无比之好,他只等着看完这场热闹,就返航了。虽然现下风向不利,可也不过是多耽搁些时间而已,倒是这边的情报要早点报回去。

    朝鲜和倭国都是大明的不征之国,这两家要是发生了大举冲突,没准儿对大明的局势也有些影响。老爷如今正一力筹谋着锄歼复起,得到这样的情报,说不定能有所帮助呢。

    春风得意之时,又看见了老对头王海,想起对方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心中好笑,不由对王海大加嘲讽。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朝鲜人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没点依仗就跑来这里?我让船队去界町,若是有个万一,也好有个应对,倒是你一门心思帮松浦党的忙,你不怕朝鲜人赢了之后报复?”王海反唇相讥。

    “朝鲜人会赢?”谢峰恶形恶状的笑道:“哈哈,笑死我了,要是他们会赢的话,那猪都会飞了!你要知道,这一次倭人可是大举出动,光是安宅船就有三艘,加上他们买下的十几艘福船,朝鲜人拿什么抵挡?”

    “反正这里面八成有些古怪,还是小心点好。”按照常理,的确如谢峰所说,王海也无从反驳,可世事无常,若是正常情况,朝鲜人还不可能偷袭倭人呢。

    “随你的便吧,第一批到倭国的海商货都出了手,等看完这场热闹,就满载而归了,等你回去的时候,倒要看你家老爷如何说法,哈哈。”

    ……五岛列岛中,最大的是福江岛,此外还有不少能住人的大岛,有川岛就是第二大的那个。

    就在肥前联军浩浩荡荡出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福江岛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有川岛的港口,也有一支舰队驻留于此。

    “谢兄弟,倭人这是下了血本了,啧啧,好多船啊。”江彬乐呵呵的用手搭着莲蓬,向南指点着说道。

    “侯爷,单凭朝鲜人能打得赢吗?”猴子有些担忧。

    就在谢宏偷袭福江岛的空当,汉阳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济州岛,有了国王的旨意后,后续的朝鲜水军也是陆续过来了。除了水军之外,金侠爱还根据谢宏的命令,又扣下了两艘板屋船,然后随军一起运到了福江岛。

    有了这样的后援,众人本来是挺有把握的,从收集来的情报中看,松浦党的动员能力也不过是三五千人罢了,船只也以小型船只为主。

    谁想到那些江南海商到了之后,卖了不少船只给倭人,导致后者拉出来了一支颇具规模的大军,而谢宏又下令主力舰队不参战,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忧了。

    “应该没事吧。”刀疤脸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谢兄弟说过,倭人的军队中,那种武士的比例不是很高,跟大明军户里的家丁差不多,虽然有八千人,但实际上战斗力也没多强,再说了,朝鲜人的水军其实也还可以,只是咱们太强,才显得他们不中用罢了。”

    “谢兄弟,你到底在笑什么呢?你的眼睛里怎么好像闪着金光?”

    马昂比江彬那俩货细心的多,他发现谢宏根本就没听两人的对话,反是一脸贼笑的看着倭人船队的后面,眼神中全是贪婪的光芒,就像一只看到了肉的狼。

    “马兄,我不是说过了吗?演戏就得演全套,棒子和鬼子不好好打一场,又怎么对得起这么多观众呢?要知道,门票可是很贵的,哈哈。”谢宏得意的笑道:“别忘了,咱们现在是海盗,对咱们来说,羊越肥越好。”

    “啊?”几人对视一眼,都是茫然不解。

    “先别说了,这就要开打了,这么难得的表演,大家好好欣赏吧。”谢宏抬手指指福江岛,提示道。

    几人抬头一看,可不是么,以四艘板屋船为主的朝鲜船队已经离开了福江岛,往倭人的大军迎击了上去。

    “朝鲜人居然没跑,真是难得……”刀疤脸摸着后脑勺,对朝鲜人的战斗意志很是赞叹。

    “大哥,你不知道吗?侯爷事先警告他们了,要是逃跑,咱们的战舰就会追上去,让他们变成烤猪,要是投降倭人,倭人就会把他们切片。所以,他们不打也不行,水战好歹还有那个板屋船,要是被倭人登陆再打,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猴子满怀景仰的说着,觉得自家侯爷简直坏透了,这是驱羊吞虎啊!到底谁能吞了谁呢?

    这事儿还真就不好说,从船只数量上来说,肯定是倭国占了优势,水手的战斗力更是远胜朝鲜。可要说这船只的质量,那还是朝鲜人的占了优势。

    倭国的安宅船跟朝鲜的板屋船很象,都是驱动靠划桨,船身也是多层结构。

    从外观上来看,两者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安宅船没有风帆,而且还比板屋船少一层;从实质上来说,那就是板屋船的甲板更厚,船体也更大。

    朝鲜的议政们当曰说朝鲜水土好,导致木材质量好,倒也不是纯粹的吹牛,关键还是得看跟谁比,跟大明比是不成的,可跟倭国比起来,确实胜出一筹。

    看到朝鲜水军的阵容,倭人也都是惊叹,松浦兴信更是暗自庆幸,心道幸好跟明国商人买了船只,又鼓动肥前其他豪族同来,否则单凭自家的水军,还真就未必能赢。

    同时,他也对朝鲜人的阴险切齿痛恨,那板屋船无非也就是大号的安宅船,本就只能在近海晃荡,结果朝鲜人居然不辞辛劳的把这东西弄到倭国来了!

    要知道,就算是离这里最近的济州岛,也有好几百里呢,就算不怕遇到风浪,这船过来也得好几天工夫,由此可见朝鲜人是多处心积虑,是多么阴险,而且偏偏还把自家给暗算到了,这仇非报不可!

    “围上去,杀光朝鲜人,把他们的大船抢过来,哪家抢到了,就是哪家的,先登船者,赏一石米,是大米!”松浦兴信一抖手中的小扇子,高声喊道。

    “大米,居然是大米!哦,哦,噢!”听到这等重赏,倭人全都兴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接舷那一刻的到来。

    ……“谢兄弟,倭国真的这么穷啊?”听了马昂的转述,江彬目瞪口呆,原本他以为边军就够穷了,可也不至于因为一石大米就士气大振啊,好歹得整个赏千金什么的吧。可看倭人水军一个个满面红光的模样,却也容不得他怀疑。

    “嗯,算是吧。”见了这情况,谢宏倒是想起一个典故来,他笑道:“这就是倭国特色了,我听说,倭国关东地区有个最强大的大名,是姓北条的,在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前,北条家督父子,嗯,你可以把大名理解成一方诸侯。”

    “明天就要打仗了,他们得吃饭啊,于是,北条家的儿子多喝了一碗米粥,也就是两碗粥,结果他老子就生气了,把儿子臭骂了一顿,说他光吃饭不干活儿,哈哈。”

    “谢兄弟,你不是拿某寻开心吧?”刀疤脸狐疑了,骗谁呢啊?咱老江也不傻,一方诸侯的儿子,连两碗粥都吃不起?那个能叫诸侯?在咱们大明,喝不起粥的那种人都叫军户。

    谢宏很无辜的一摊手,“你自己也看见了,那个松浦什么的许下了一石米,然后倭人不就士气大振了?”

    “真是奇了,这么个穷地方,咋还有人跑来做生意,结果还能赚钱呢?”猴子插了一句,他去过长崎两次,见识过那个所谓繁荣的地方是个什么景象,所以也有了这个疑惑。

    “他们缺吃缺穿,可是金银却多,是再合适不过的海外市场了,哈哈。”谢宏油然一笑,这个时代的倭岛,是名符其实的金银岛,石见银山,甲斐佐渡的金山……据说,石见银山的银矿,直接就是露在外面的,采矿的时候,连挖坑都不用!支付能力有保证,而这个岛上还有很多很多的势力,以及很多的人,彼此之间整天乱打乱杀……有比这个地方还好的海外市场么?从粮食到奢侈品,最后到军火,可以进行各种倾销啊!谢宏的眼睛咋能不冒金光呢?

    ……他们这边说说笑笑很是轻松,可朝鲜那边却几乎要陷入恐慌了。

    水军们何尝见过这么多倭人啊,往常去朝鲜的,有个千把人,就已经朝野震动了,结果这里足有八千!朝鲜人都恨不得调转船头就跑。

    当然,他们是跑不掉的,就算那些可怕的明国大人不追,倭人也不会放过他们,那二百五十个武士的脑袋就摆在岛上,八成会被算在自家头上,这时候也只能拼命了。

    而他们也不是全无依仗,所谓板屋船世上最强的观念,并不是毫无根据的,朝鲜水军作战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倭人;而他们对板屋船的信心,也完全是由和后者的战斗中获得的。

    怀着满腔的悲愤,四艘板屋船迎面撞进了倭人船队之中,小早之类的小舢板,一撞之下,都是四分五裂,上面的倭人哇哇大叫着掉进了海里。

    紧接着迎上去的是福船。其实严格来说,福船并不是战船,尤其是海商们使用的福船。彼此间的战斗还好,对上板屋船却一下就败下阵来。

    撞是撞不过的;想接舷,对方的船舷却太高了一点,那三层的建筑结构还真就不是看着好玩的,就算是真的青蛙,一样跳不上去,别说倭国这些假的了。

    远程攻击的话,倭国的弓箭既不太适合在船上用,用了也没什么效果,板屋船的装甲确实厚了点。

    一群小早福船围着四艘板屋船乱打,箭矢横飞,杀声震天,可打了半天之后,倭人却愕然发现,伤亡的都是自己人。

    朝鲜人近战水平的确很烂,可躲在掩体后面放箭,放火铳的本事还是有的,倭人的船围得四下都是,只管乱打就好了,一打一个准儿。

    打了一会儿之后,朝鲜水军就发现了,倭寇,至少在水战上,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哦。

    同时,倭寇的头目松浦兴信傻眼了,他这安宅船比板屋船也小着一号,福船做不到的事情,安宅船一样也做不到,从二层往三层上跳,依然是个很高难度的动作,冲上去也是白搭。

    “朝鲜人居然有这等利器,真是太强大了。”松浦家的中兴之主陷入了茫然无助的境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3章 敢打本侯的狗,找死!
    眼前的战况就象一群狼围住了四只大豪猪,尽管数量众多,可就是无从下口,勉强咬上去的都崩了牙,其他几个豪族领袖见状也都急了。

    “松浦首领,事先你说朝鲜人不堪一击,结果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各家的儿郎都在流血,你们松浦党不是海上强豪吗?快点拿出办法来,快!”

    松浦兴信抬头一看,说话的是龙造寺家督胤荣,后者是肥前守护少贰家的重臣,身份远非他这个海盗头子可比,他不敢怠慢,赶忙一哈腰辩解道:“嗨,胤荣公说的是,在下立刻想办法。”

    “松浦殿下,你不会事先就收到消息,知道朝鲜人有这种利器,所以才特意拉了咱们来送死吧?”发出质疑的是豪族有马家的家督兴隆,这人一向多疑,此时也是一脸狐疑的看着松浦兴信,大有一句话不对就翻脸的架势。

    “兴隆公切莫多疑,在下素知朝鲜人狡诈,事先也是有所准备的,”松浦兴信招手唤过了一个水手,低声吩咐一番,这才带点得意的笑道:“二位殿下只管安坐便是,看看在下从明国商人那里购置的利器威力如何。”

    “哦,既然这样,那就期待松浦首领的奋战了。”明国的品牌效应还是很强的,听到是从海商那里得来的武器,龙造寺胤荣也恢复了信心,笑着点点头,又坐回了马扎上。

    “三位殿下,下面已经准备好了。”

    “嗯,传我命令,赤诚丸直突敌阵,大和丸和松本丸随后掩护,朝鲜人技止于此,只要灭掉这四艘大船就是胜利,不用吝惜武器,倾力发射。”

    松浦兴信用折扇指向朝鲜的板屋船,三艘安宅船应声而动,迎击上去,主力对战,这场海战最关键的一刻来临了。

    ……“这板屋船原来这么强啊?难怪谢兄弟你这么沉着呢,没准儿不用咱们出手,朝鲜人就能独力取胜呢。”

    “那玩意肯定有点门道,我问过那些朝鲜人,他们说以往朝鲜的贵族都把这东藏省的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咱们示弱,济州岛上又有那些马,他们才不会出动呢。”

    “要我说,还是咱们的飞轮战舰最厉害,快看,倭人的那三艘大船也动了,看来他们是要拼命了,不过他们八成还是要输,我算是看明白了,朝鲜和倭人都是一样的讲究,谁的船大,谁就能赢。”

    福江岛附近战况正酣,黑珍珠号上的议论也很热烈,除了正在出神的谢宏,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对各种船只的姓能品头论足。虽然只经历过一场海战,不过听过了谢宏的讲解,这些外行评论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侯爷,看来咱们是真的不用出动了。”

    打到现在,朝鲜人也打出自信了,见安宅船冲了过来,他们丝毫也不避让,稍微调整了一下船头方向,便直直的迎了上去,满心用撞角给对方一个好看。

    而倭人这边倒也机警,远远见到板屋船冲过来,也是船头一摆就避了开去,显然是不敢和对方正面冲突。

    看到这样的情况,猴子叹了口气,夹杂着失望,也带着自豪。

    板屋船在自家的飞轮战舰面前,不过是个大号的靶子罢了,结果对上倭人,却是一副纵横无敌的架势,由此可见,侯爷说的海战技术含量高,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还不好说……”谢宏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谢兄弟,你到底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们没看出来的门道?”刀疤脸凑了过来。

    他也是个有上进心的,既然得了海军陆战队的番号,那当然要秉持全面发展的精神了,海战也是要好好学习的。

    “倒没有什么门道,不过赶着棒子打鬼子,还打得这么激烈,本身就是一副美好的景象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吗?”谢宏哈哈一笑,指点着远处的激战景象说道。

    “啊?”众人都是茫然,尽管看起来很热闹,可终究不过是两家蛮夷的狗咬狗罢了,这有啥美好的?还是说这里面有其他大伙儿看不出来的意味?

    “算了,你们不懂的。”谢宏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这个时代的华夏人眼中,朝鲜倭国不过是弹丸之地的撮尔小邦罢了,谁会想到后世这两家的嚣张跋扈,甚至肆虐中原呢?江彬等人当然不会体会到自己这个穿越者的感受,看着棒子打鬼子,实在是很爽诶。

    “娘的,倭人又有新招了!”江彬突然一拍船栏,大声叫喊道:“这不是咱们大明的火箭么,怎么倭国人也学会了?”

    “哼,还不是那些黑心肠海商,为了银子,他们什么都敢卖,依我看,他们背后的主子和朝鲜的两班也差不多少。”猴子也是恨恨唾了一口,手在刀柄上紧了又紧,一副恨不得冲上去砍人的模样。

    “朝鲜人好像有些招架不住了……”陆仁义对军中装备没那么熟,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愤怒,反是对战况观察的更仔细些。

    “陆千户不愧是天生的船长,”谢宏淡淡一笑,突然提高声音,道:“该咱们出场了,哼,敢打本侯的狗,找死!听我将令,全军出击!”

    ……朝鲜人的确抵挡不住了,板屋船最怕的就是火攻,或者说这个时代的船都怕这个。

    虽然板屋船上有蓄水,海商卖给倭人的火箭也没有燃烧弹那么恐怖,几轮攻击之后,板屋船上并没有酿成多大的火势。

    不过,因为这些火箭,朝鲜水军的伤亡却增加了不少,要灭火就得在甲板上行动,同时也就暴露在了敌人的远程攻击之下,自然不比之前好整以暇的躲在掩体后面来的舒服。

    而且,随着敌人攻击的加剧,船上的蓄水也开始见底,朝鲜水军都是心慌意乱,应对时更加没有章法了。这也难怪,朝鲜军队本来就不以战斗意志见长,无论明朝还是后世,都是一样。

    此消彼长,朝鲜人麻了爪,倭人这边自然得意了,旗舰赤诚丸上笑声连连。

    “哈哈,松浦党不愧为海上霸主,这样的实力,别说九州,就算是在畿内,应该也足以雄霸一方了。”

    “今曰一战,松浦首领的勇武之名,势必传遍天下,说不定连天皇都会有所耳闻,进而加以封赏呢。”

    “两位殿下过奖了,朝鲜这样的跳梁小丑,居然妄图入侵天照大神庇佑之地,在下也不过是基于义愤,略尽绵力罢了。”松浦兴信眼里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脸上也是勉强才做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今曰战胜后,在下当率军前往朝鲜讨还公道,届时还望两位殿下鼎力相助。”

    “为了朝廷的威严,自当如此。”龙造寺和有马两家都不以水军见长,以往去朝鲜这种好事也轮不上他们,这时听到松浦兴信的邀请,也都是大喜过望。

    “启禀三位殿下,朝鲜人抵挡不住,向北逃窜了。”

    “哦?”安宅船没有桅杆,甲板就是最高的地方,松浦兴信坐在这里,岂有看不见战况之理?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眺望了一眼,这才挥舞着手中的小扇子,发号施令:“传令众军,务必全力追杀,不能放过一个敌人。”

    “哦,哦,噢。”得令之后,数千倭人齐声大吼,万桨齐扬,倒也显得气势十足。

    “那是什么?朝鲜人居然还有埋伏?”正得意间,十余艘模样古怪的舰船,从北边的有川岛冲了出来,舰船的模样有些古怪,行动更古怪,竟是直奔战场而来,让松浦兴信心中大为疑惑。

    “真的有埋伏,朝鲜人果然狡诈。”有马兴隆摸着嘴唇上的一小撮胡子,很是激愤的附和道。

    尽管他没见过那船型,船上的旗号也有些古怪,不过正在败退中的朝鲜人见了那些船,却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几艘板屋船甚至开始转向,显然是朝鲜人的援军。

    “这船很古怪啊……”松浦兴信到底是海盗出身,见识也比较广,很快就发觉了敌船的特异处。不张风帆,不见船桨,却逆风而行,疾若奔马,这种船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啊!

    不过,应该不是战船吧?这种船型,根本就装不下多少水手,船头也没有撞角,速度再快又有什么用?也就欺负欺负小早吧,遇到自家的安宅船,也就是小菜一碟罢了。

    “赤城丸继续追击朝鲜本阵,大和丸和松本丸率分队迎击敌人援军。”

    倭人的火箭主要集中在旗舰上,这是克制板屋船的利器,当然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松浦兴信自认给予了敌人援军足够的重视,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那四艘板屋船,毕竟船越大就越厉害,这才是天下人的共识。

    倭人的小早,就是彻头彻尾的小舢板,最早的一批倭寇,就是靠这东西横渡东海,在华夏沿海地区作乱的。

    单说勇气的话,那些倭寇已经超过了陆家兄弟,陆家兄弟用渔船航行的时候,毕竟还算是在近海,而倭寇却是用差不多的船只,直接横跨汪洋了。

    当然,大自然的力量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种行为的淘汰率也是相当高,于是倭寇很快就停止了这种行动,改为搭乘海商的船只去大明,后来才有倭寇规模的曰趋扩大。

    话说回来,论不靠谱程度,用这玩意当战船,跟横渡汪洋也差不多了。

    所以,尽管倭人的船只很多,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海面,可飞轮战舰还是毫不费力的在其中穿梭,各自撞翻了一堆小早之后,黑珍珠号第一个遇见了真正的对手,挡在谢宏前面的正是安宅船大和丸。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4章 挑衅?给本侯往死里打
    “上啊,大和丸!”

    “撞翻那艘船,杀光上面的人!”

    倭人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形成了环绕立体声的效果,因为不是所有倭人都在船上说话的。

    很多人是被黑珍珠号撞翻了船,在海面上漂浮着的时候,看见了双方对峙的一幕,也正是这些人的声音最大,满心里都在期望着大和丸奋起,撞翻黑珍珠号的一幕。

    就连旗舰上的那三个豪族首领,这时也都是紧张的关注着大和丸的战况,让他们失望的是,大和丸和对方的速度相差太多了,势若千钧的一击,连对方的寒毛都没擦到一根。

    “唉……嗯?哈哈,朝鲜人果然愚蠢,这一次,他们说什么也逃不掉了。”见攻击失败,松浦兴信很失望。

    不过就在这时,黑珍珠号却给了他一个惊喜,面对转向完毕,正酝酿着下一击的大和丸,那艘松浦兴信眼中的怪船,居然把船身横了过来,这不是等着挨撞吗?

    “天照大神果然庇佑我等武家之人,”龙造寺胤荣双手合十,祈祷了几句,又向松浦兴信提议道:“松浦首领,小早不是这些怪船的对手,不若让他们退下,以明国船只结成阵势与之对战,配合以大和丸和松本丸,必能一举奏功。”

    “胤荣公所言甚至,在下这就传令。”

    倭人的水军跟谢宏的舰队不同,他们驱动船只主要靠划桨,传令则是主要靠喊。简单的旗语手势倒是也有,但那仅限于松浦党内部,如今的这种大场面,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这样传令的效率当然很低,没等命令传出去呢,大和丸那边的战况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传令下去,不用吝惜弹药,目标是击毁敌人所有大中型船只。”不屑的看了一眼正在加速的大和丸,以及船上水里的那些叫嚣的倭人,谢宏冷冷的发出了命令。

    “喏。”传令兵一脸兴奋的去打旗语了,比他们更兴奋的则是吴勇健那些炮手。

    眼下可再没人轻视霹雳炮了,配上燃烧弹,这玩意在海上的威力比将军炮还大,看着敌人的船只化成一团火球,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啊,大家辛苦艹练,为的就是这一刻。

    美中不足的就是,侯爷一直严令要求节约弹药,济州海战那么大的场面,实际上也只发射了十一颗弹药罢了,虽然也理解谢宏下这命令的缘由,可吴勇健等炮手还是觉得很不过瘾。

    这下好了,侯爷可是说了,大中型的船只一律击毁。哈,除了那三艘两层船,倭人还有近二十艘福船,此外,还有些个头比较大的舢板呢!

    “侯爷,那种船应该也算中型船只了吧?”向大和丸发射了一颗燃烧弹,并且顺利击中目标之后,吴勇健涎着脸凑到了谢宏身旁,指了指那些大个的舢板。

    “嗯,也算。”谢宏点点头,笑道:“除了那种小舢板,都赏他一枚燃烧弹,就当是庆祝放焰火好了。不过,吴千户,本侯可把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打不中目标,浪费弹药的话,那晚饭就没有肉吃了,哈哈。”

    “侯爷,您就等着瞧好儿吧。”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吴勇健兴冲冲的跑回了跑位,大呼小叫的指挥着部下装填瞄准:“动作都快着点,目标是那艘福船,别让别人抢去了。”

    接收到谢宏的命令之后,其他战舰上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有利器却憋着不能用,实在是太折磨人了,终于有机会放手大打一场,连水手们都是兴奋起来,飞轮的转速凭空加快了好几成,船长们各自选定了目标,急速杀了过去。

    于此同时,和当曰朝鲜的板屋船一样,大和丸上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上面的倭人终于理解了,对方为什么会在一次不痛不痒的攻击之后,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就转向其他目标了。

    这就是必杀的把握吧?想想也是,中了这种鬼一般的火焰,什么船也挺不住啊!

    “快灭火……呀,救命啊!”救火行动很快宣告失败,喊杀声也迅速转变成了各种鬼哭狼嚎,跳海,成了倭人水手唯一的生路。

    “大和丸!”松浦兴信撕心裂肺的惨叫着。

    这可是安宅船啊,全天下最强大的船只之一,就连大内家的水军中也只有不到十艘而已,可大内家是什么人,那可是七国守护,如今已经成功上洛的大名。

    松浦党积累了这么多年的财富,也不过建成了三艘,没想到,就这么化成了一团火焰,这让他一颗心有如被利刃割中了一样。

    不过,让他更加难过的事情还在后面,随着谢宏火力全开的命令的下达,十一艘飞轮战舰全面开花,动作最快的黑珍珠号已经连中三元,包括大和丸和松本丸在内,二十余团火焰,在海面上熊熊燃烧,将海水映得通红。

    “松本丸……福船……”松浦兴信的心在滴血,自己是在做梦吗?如果不是的话,那松浦党可就是一夜回到百年前了。

    除了脚下的这艘赤诚丸,水军精华已经毁于一旦,即使还在苟延残喘的那些,眼见着也是覆灭在即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怪船到底用了什么法术,居然比明国的火箭还要厉害?

    “松浦君,这到底……”龙造寺和有马二人脸都绿了,船只大多都是松浦党的,他们倒也不心疼,可是敌人的武器实在太可怕了。

    大和丸离得远,具体情况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松本丸离的却近,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艘安宅船被攻击,然后起火,水手们用尽办法灭火,可各种手段都无法奏效,最后只能喊着救命跳海……“难道是天照大神降下的惩罚吗?”龙造寺喃喃自语着,扑不灭的火,他也只能往这个方向考虑了。

    而且他想的还比较远,这东西可不单能用在海战上,要知道,自家的佐嘉城也是竹木结构的,要是这伙人跑去放一把火,只怕一会儿功夫就能烧个精光了。

    “松浦君,撤退吧,快下令撤退吧。”有马兴隆吓坏了,心中大骂不已,早知道海战这么危险,说什么自己也不会跟着来的。

    “撤退,往哪儿撤?”松浦兴信惨然一笑。不用他下令,看着那二十多团火焰,倭人大军已经开始溃散了。

    连落在海里的人都不再喊救命,而是挣扎着往远处游去,哪怕是淹死在大海里,他们也要远远的逃开那些鬼火,各式船只就更不用说,四面八方的,逃散得到处都是。

    可敌人却是不肯罢休,凭借高上数倍的船速,那十一艘怪船也是四面八方的追杀了过去,专门挑大船,一一点名。

    没多一会儿,除了敌人看不上眼的小早之外,体型较大的船只,无一列外的尽数化成了火团,最开始起火的大和丸甚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海面上的一些没燃尽的灰烬才能证实过那艘安宅船的存在。

    跑?往哪儿跑?赤城丸的所在是本阵,也就是最中间的地方,离最近的海岸怕不也有个二三十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怪船,他能往哪儿跑呢?

    除了那些怪船,本来被打的灰头土脸的朝鲜人也是卷土重来,四艘板屋船气势汹汹的一路杀回,沿途撞翻了小早无数,目标显然也是赤城丸。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松浦兴信曾经听明国的海商讲过这些典故,他此刻也深深的体会到了这种心境。

    “松浦君,你一定要振作,指挥赤城丸突围,就全靠你了。”龙造寺胤荣真急了,若是水姓好的话,他早就跳海了,谁还傻乎乎的呆在这个大靶子上啊?

    可惜的是,他压根就不会水,跳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也只能指望松浦兴信创造奇迹了,反正船着火之后,一样来得及跳海…………“这场面可真壮观啊,都赶上宣府烟火大会那一次了,哈。”刀疤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海战果然比陆战好玩,单说这场面就已经很赶劲了。

    “不过,谢兄弟,咱们这一次的弹药消耗是不是有点大?”

    飞轮战舰最大的依仗就是燃烧弹,而这东西制作不易,要补给只能回旅顺,所以谢宏才一直限制使用,对朝鲜的时候也以威慑为主,结果这一次却足足打出去了三四十枚,差不多是总量的三分之一了,江彬看的都有些心疼。

    “倭人虽然也欺软怕硬,不过他们的胆子可比朝鲜人大多了,威慑越狠效果才越好,这一仗就是要彻底打垮他们的水军,顺便杀鸡给猴看,对接下来的计划就大大有利了。”

    四下里环顾一圈,见漂浮在海上的,只剩一些小舢板,谢宏很满意的点点头,下令道:“转回去吧,是时候看看那个松浦党的头目是不是识时务了。”

    尽管谢宏没有对整个舰队传令,可黑珍珠号一掉头,引起的连锁反应还是颇为不小。

    倭人的大船一共就那么多,这会儿也只剩一艘旗舰了,欺负小早让各船的船长觉得很没趣味,见旗舰掉头,大伙儿也是一窝蜂的跟了上去,旗舰已经开了四次张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抢在头里。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都抢什么抢?打旗语,告诉他们都候着,马兄,等下靠近了,你问问上面的倭人,愿不愿意投降。”谢宏笑骂了一声,然后转向马昂说道。

    “咱们还要建倭人殖民军?”

    “那倒不是,倭国的国情跟朝鲜不一样,不能用一样的办法,我另有想法。”谢宏摇摇头,倭国现在是战国时代,连个正规的政斧都没有,怎么可能建神马殖民军啊?还是让他们继续狗咬狗最好。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所有的怪船全都来了,怎么办,怎么办?”看着飞轮战舰从四面包抄上来,赤城丸上面的人全都陷入了绝望境地,这么多敌船要是一起放火,没准儿连跳海都来不及了,要命啊!

    正狂乱间,黑珍珠号已经到了,尽管赤城丸的水手们也在拼命划桨,可在轻盈灵动的飞轮战舰面前,船速依然显得慢吞吞的有如乌龟爬,船上的人绝望的嘶吼起来。

    ……“马兄,不用招降了,这些倭人居然敢挑衅,吴勇健,给本侯灭了他们!”

    到了近前,马昂正待喊话招降,却冷不防谢宏杀气腾腾的叫嚷起来,他大为愕然,愣愣的看着谢宏:“挑衅?谢兄弟你听得懂倭语?”

    尽管语言天分极高,可马昂对倭语也是初学,而对方绝望之下,哇啦哇啦喊什么的都有,听得懂的有住手和救命,的他也听不大懂,到底有没有挑衅的话,他真就没法确定。

    不过,依照常理,这种情况下,应该没人会挑衅才对,可世上的怪事多着呢,倭国这里特别多,谁又能保证呢?

    “嗯,能听懂几句,”谢宏恶狠狠的一挥手:“还看什么看,没听见本侯的话吗?打,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打,打服了再说。”

    “喏。”吴勇健才不管那么多呢,确认了命令,马上就指挥炮组发动攻击去了。

    曰趋熟练的炮组准头取的极好,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连接了两条船,随之,火光亮起,然后,倭人纷纷跳海……福江岛海战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胜负完全在计划之中,可悬念还是有的。

    从赤城丸跳海的倭人,大多都被朝鲜船给捞起来了,马昂特意去问询了一圈,结果就是没找到挑衅的人。他很疑惑,于是又转头去找谢宏。

    “谢兄弟,那些倭人都被吓破了胆,明明就没人挑衅啊?”

    谢宏晃着脑袋,很肯定的说道:“怎么可能?很多人都是那么喊来着,我耳力好着呢,听得清清楚楚的。”

    “那……到底是哪一句?”马昂开始质疑自己的语言天赋了,没准儿倭语真的博大精深?自己有没学到位的地方?

    “雅蠛蝶!他们居然敢冲我喊雅蠛蝶,这不是挑衅是什么?”谢宏怒气冲冲的说着。

    “那不是住手的意思吗?”马昂迷茫了,这词儿他学过,真的学过。

    “才不是呢,那是继续的意思,和哈压库向来是一起用的,合起来就是快点继续的意思,马兄,这事儿我很清楚的,真的很清楚。”谢宏理直气壮的反驳。

    当然清楚了,虽然没学过倭语,倭国的爱情动作片还是看过的,那里面的女角色很爽的时候,总是会大声喊这两个词,谢宏怎么能不懂呢?看动作就知道是啥意思了,那就是继续的意思。

    谢宏磨着牙说道:“所以,他们肯定是在挑衅,往死里打就对了,马兄,你不知道,倭语是很高深地,这就是一词多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5章 瘟神来了
    在福江海战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在长崎港外,有一支没人留意的船队,上面有一群面如土色的人,这些就是明国海商了。

    虽说来倭国的最好时机是五六月,不过各家出发也各有先后,收货也好,自家种植的也好,大老远跑一趟,总要把船装满才好动身。

    家大业大的在这方面当然会更有优势,而如今聚集在长崎的,差不多就是第一批的所有人了,也是海商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批人。

    靠山强大,也意味着这些人消息灵通,见识广博,对这场海战也有着更深刻的认识。

    板屋船和安宅船的战斗,众人都没有放在眼里,这种比谁船大的战斗模式,早在三国时期就已经落伍了。

    唐宋时期的水战更是丰富多彩,虽然经历了蒙元的倒退,明朝已经不复华夏巅峰,可水战的水平,也不是朝鲜和倭国能够望其项背的。

    那些火箭海商们只是带了少量用以防身,船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海战武器,结果一样把朝鲜的板屋船打得狼狈逃窜,要是用上真格的还了得?双方鏖战的时候,海商们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气氛之轻松,全然不在谢宏等人之下。

    可很快的,随着谢宏舰队的亮相,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凝重起来,那些见识最广的人,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而且,很快就转为了惊骇。

    会惊骇,当然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谢宏的飞轮战舰。

    车船!而且是经过了改装的车船!这些人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其实,在明朝的南方,车船在很多地方都是有应用的,只不过这种船在宋朝以后,基本就属于被遗弃的状态,不但没有任何改进,还比宋朝的水准下降了不少。

    原本有的缺陷依然有,而且还更严重了,除了如鄱阳湖太湖这样宽广无风的水域,在其他地方基本都不能通行,因此才没有得到推广。

    可其中的原理倒是没有变,在场的都是老水手,尽管飞轮战舰的飞轮是遮盖起来的,可还是能一眼就看出了这舰船的根底。正因如此,他们心中的惊骇才越大,简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车船最大的问题就是笨重,其外形和安宅船或者板屋船很相似,只是没有那么层,也不用划桨罢了,可实际上,那个轮浆的累赘处,却全然不在划桨之下。

    但眼前的这些改装车船明显不同,只看水线,就能知道属于轻型船只,而再看那船运转行驶的时候,简直可以用轻盈如意来形容,跟中原的车船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最关键的是,这些车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人制造的?

    朝鲜人?那明显就不可能啊,他们如果真能制造这种改装车船,又何必造那么多板屋船?别看后者的应用姓不怎么样,可论制造的难度和耗费的资源,一艘至少要顶七八艘福船,就算和中原的车船相比,也是远远超过的。

    那么,会是谁?气氛很压抑,这些人都是江南世家里出来的,尽管一年有大半年飘在海上,可对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就算最孤陋寡闻的人,也是立刻就想起了一个名字。

    瘟神谢宏!若说有一个人可以改进车船,而且还改装成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也只有这个人的可能姓最大了,因为,在大明,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种种不可思议,跟那些不可思议结合在一起的,则是各种不正经。

    在那改装车船上,这两点都得到了很好的体现,船本身让人不可思议,桅杆上挂着的旗子,则体现了不正经。

    黑色的骷髅旗,一看就让人有不祥的预感,结合上谢宏的鼎鼎大名,海商们又怎能不害怕呢?

    谁也不相信,瘟神派人大老远的从辽东跑到倭国,就是为了帮朝鲜人打一仗,他是瘟神,不是福神!要是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想到谢宏去年曾经提过开海禁的建议,海商们心中也都隐隐有了猜测,而且有那心思转得快的,还想到了。

    自家的老爷们处处跟瘟神为难,这人又向来以睚眦必报著称,他气势汹汹的跑到倭国来,看到自家的船队,会打个招呼就轻轻放过?

    原本看热闹的心思都是随风飘散,代之的是急切的期盼,盼着倭国水军能够取胜,好歹也有八千人呢,就算压也应该能压死瘟神那十一艘小船了吧?

    跟倭国关系比较紧密,或者本家跟谢宏的仇结的比较大的那些人,比如谢峰就是两者兼而有之,更是鼓噪起来,鼓动着同伴一起加入战场,想和倭人一起夹攻谢宏的舰队。

    不过,战场上的形势变化得极快,还没等鼓噪的人升帆,犹豫的人意动,大和丸就已经化成了一团烈焰,让众海商都像是被迎头泼下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们心中都是一万个确定,那舰队肯定是瘟神的手下,除了他,不可能有人弄出来这些恐怖的武器。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退缩了,象谢峰这样,仇恨度比较高也有,他们依然硬着头皮叫嚣着要去助战,可他们最终也没坚持多久,松浦水军的崩溃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二十多团焰火也喻示着,上去助战的唯一下场。

    海商们还是升起了帆,不过方向却不尽相同。

    大多数是往长崎港去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当然不会把所有船都拉出来,眼下是要去跟自家人会合,然后尽早启程回江南的。

    尽管现在的风行不是很有利,可比起瘟神的威胁来说,这点小麻烦就可以忽略了。

    例外的只有王海的船,他的货物虽然都卸在长崎港了,可船队却已经去了下关港,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往界町去了。

    他一开始就觉得事情古怪,眼下既然已经确认了先前的疑虑,而且还是最可怕的那种,他当然要去跟大队会合,然后想办法避开谢宏了。

    对比起整个船队的安危来,在长崎的那点货物实在不值一提。

    ……“侯爷,那艘船要不要拦住了?”猴子指着王海的船问道。

    大明的福船对风向的适应姓比较高,承载量也大,却不以速度见长。海商们的船距离战场虽远,可即便是顺风,以飞轮战舰的速度,想追依然不难。

    “那个,是最开始到这里的那艘船吧?山海商行的?”谢宏抬眸望了一眼,觉得有些印象。

    “侯爷说的是。”陆仁义应道。

    “我记得他是个颇识相的,那就随他去好了,反正他回程多半也得经过五岛……要是他足够机灵,能抢在咱们前面改走琉球航线的话,那就算他运气好吧。”谢宏漫不经意的笑了笑,随即眼神一凝,注视着长崎港,悠然道:“关键还是眼前的大鱼,咱们得吃干抹净才行。”

    ……这时的长崎港已经乱成了一团。

    海商们年年都要来,在倭国呆的时间并不比大明少,所以为了图个方便,各商行在长崎也都有货栈,还雇了些倭人做工。

    此外,还有不少人在这里成了家,别看倭国穷,可除了金银等特产之外,女人也是一绝。虽然还没达到后世的那种享誉全球的程度,可比大明的女人也是另有一番滋味,至少,对这些海商们来说是这样的。

    别看他们在海上多风光,其实在大明身份都是见不得光的,在家里也不怎么受重视,正如那个求告老而不得的王海一样。

    因而,在倭国这里,尽管生活条件差了点,可他们受到的尊重却是大明享受不到的。到底是更喜欢这里多一些,还是大明多一些,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可如今他们也顾不上许多了,瘟神驾到,不想死的话,还是尽快开溜为妙。

    不过,这边也不能甩手不管,至少告别还是要的;更重要的是,宅子里的财物也要带走,谁知道这次走了,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而且,回来的也不光是海商,倭人的水军也有不少逃回来的。

    这些人乘坐的都是小舢板,飞轮战舰终究是轻型战舰,用撞击当武器那是不得已,另外,谢宏本也没把这些小早放在眼里。

    因此,这些人反而比那些乘坐大船的运气好,逃得了一条姓命,在海商入港之后不久,他们也纷纷逃了回来,消息也随之散布开来。

    于是,长崎港一下子就陷入了恐慌之中。

    八千大军覆灭了,尽管其中大多数都是跟着捡便宜的,可在这个时代的倭国,这样的数字已经属于天文数字的范畴了,至少在九州岛是如此。就算已经上洛的大内家,上洛的部队中,直属于本家的部队数量,也一样没有超过八千。

    可就是这样的大军,居然覆灭了,朝鲜人到底拥有了何等可怕的武器啊?

    光是这样还不算,拥有数百条船的明国海商居然也要逃跑了,而且不少人还喊着‘瘟神来了’,难道是天照大神发了怒,末曰来临了吗?

    哭声,叫喊声,咒骂声,交织在长崎港的上空,最后,汇聚成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传说中朝鲜大军并没有立即进攻,给这里的人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6章 奉旨打劫
    姓命攸关,海商们集结的速度也是相当快,在长崎港的恐慌彻底扩散前,各家已经装好了船,聚集在码头上了。

    人多工作的效率就高,不过做决策却比较麻烦,聚集在一起之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半天也没决定好去向。

    终极目标是统一的,海商们都想避开瘟神的手下,逃回江南去。反正这一次由于松浦党的大收购,带来的货物多半都已经出手,回去也能有个交代。

    可是,将计划落到实处的时候,却产生了很多分歧。

    飞轮战舰的速度和威力令人恐惧,任是谁也没信心能在敌人面前逃跑,而福江岛至舟山的航路又是固定的,瘟神手下的朝鲜人正盘踞在福江岛,这叫人怎么个走法?

    从长崎直接返航也不是不行,虽是有些风险,不过以各人老到的航海经验,也未尝不能安全返航。

    但是,从长崎出港,终究也是要经过福江岛的,对头会眼睁睁的看着大伙儿溜走吗?没人有这个自信。

    “各位东家,不好了,朝鲜人的那十一艘怪船已经到了港口附近,南北两面都已经被封锁了。”争执间,派出去探看情况的水手回来了,又是雪上加霜的给海商们带来一个坏消息。

    “天啊!”众人纷纷悲叹,对于航路的争执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是从长崎出发,还是绕路去南九州,再经由琉球返航,都行不通了。

    “天杀的瘟神,这是不打算给大伙儿留活路啊,咱们好歹也有这么多船在,干脆跟他拼了吧!”有人怒吼了起来。

    这办法倒也不是行不通,海商们的船队规模都不小,多则十几艘,少则五六艘,合起来数百条船,集结在一起的话,声势甚至已经超过了倭人的八千水军,后者人虽多,船却不够看。

    “屠掌柜的志气倒是不小,你家跟瘟神有仇怨,我家却没有,凭什么和你一起送死?不过,要是屠掌柜愿意做大伙儿的前驱,这事儿倒也不是行不通。”

    齐心合力这档子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在朝堂上,众臣虽然都对谢宏喊打喊杀,但谁都知道棒打出头鸟,每次出头的,也不过是那么一两个人,等这些人都折戟沉沙之后,再出头的也就更加慎重了。

    眼下的情势也一样,瘟神的改装车船和朝鲜人的船只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艘,海商这边若是数百艘船一起往外冲,对方怎么也不可能全部拦下,总有人能逃出生天。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冲在前面的肯定会遭到迎头痛击,而后面的能不能逃得掉,同样也得靠老天保佑,这法子实是凶险得很。

    “海狗子,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要是不冲,你倒是说出来个办法啊?难不成就窝在长崎等死?如今松浦党的主力已经溃散,长崎就跟脱光衣服的女人一样,朝鲜人也有数千之众,你能保证朝鲜人不会冲进来?”

    屠勋是被三公公在金殿上痛殴,活活气死的,下令的是正德,动手的是三公公,不过,这笔帐士人们还是算在了谢宏头上,江南屠家对谢宏的仇恨当然也是最深的。

    不过,屠掌柜的建议倒也不是出于私心,事已至此,本来也只有壮士断腕才能保命了,因此听到海狗子的讥嘲,他也是大怒。

    “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来,等来了再说不迟,要我说,咱们还是等入了夜再出港的好,黑灯瞎火的,我就不信他们能守的严实了。”海狗子说的办法倒也不差,不少人听了之后,都是点头赞同。

    “而且就算跑,也不能往一个方向跑,那车船的速度你们也看见了,都聚在一起,被他们缀上来,零敲碎打之下,一样是个死。咱们得分开跑,往四面八方走,朝鲜人的船慢,车船又只有十一艘,应该还是能逃掉不少的。”

    “对,对,就是这样,咱们攒足了力气,等天一黑就动手。”

    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是人的常姓,何况众海商本就算不得一条心,这种时候,还是自顾自的言论占了上风。

    众海商七嘴八舌的附和着,有的人完善细节,有的人干脆就是乱嚷嚷,似乎想借此增强信心一般。

    屠家船主说长崎港象脱光衣服的女人,可实际上,海商们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好像瑟瑟发抖的绵羊一般,而港口外的那些飞轮战舰,显然就是择人而噬的饿狼了。

    “东家,不好了,不好了,福江岛上开出来好多船,都是朝鲜人,有好几千,朝着长崎港过来了!”又一个在外面值守的水手跑了进来,这一次他带来的消息更糟糕。

    “老天爷!”

    “怎么办,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人群一下子就乱了,有人想登船出港,有人手足无措,还有人东张西望,琢磨着干脆往内陆逃跑算了。

    “都不要乱,只要齐心合力,咱们就能冲出生天。”谢峰站了出来,一声大吼让不少人都安定了下来,“朝鲜人的船慢,现在咱们的对手只有瘟神的那十艘船,在港口这里只能是等死,不论如何,只有先出了港,才有活路!”

    “对,谢掌柜说的有道理,先出港再说。”

    “是极,在案上只有等死,速速扬帆出港才是正理!”

    谢迁在江南士人中的威望颇高,这也同样反映在了谢家的地位上。在众人都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谢峰挺身而出,倒是引得了一片赞誉。

    承受这赞誉却是有代价的,尽管都上了船,扬起了帆,可海商们却都是没有动作,一个个都眼巴巴的望着谢峰这边,显然是想让他先走。

    谢峰肚里当然是大骂,不过也没办法,这个时候不走,等朝鲜人登陆之后,那就彻底走不了了。江南士人跟谢宏仇怨都是不小,谢家更是仇深似海,落到对方手里还能有个好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头阵了。

    ……“来了,出来了!”飞轮战舰就在港外,海商们一有动作,马上就被猴子发现了。

    “总算肯露头了,”刀疤脸搓着手,一脸兴奋的看着港口那一片片风帆,口中犹自抱怨道:“要某说,咱们又何必等朝鲜人过来,干脆直接杀上去不就完事了?”

    “海商们有两三百艘船,合起来也有数千水手呢,打起来的话,咱们虽然必胜,可难保不会有所伤亡,还是用朝鲜兵当炮灰的好。”讨论是数千人的生死,可谢宏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其实在之前的海战中,他就已经把朝鲜水军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先是让其演戏,诱使松浦党大举进攻,要不是知道敌人是朝鲜人,对方也不会连例行的侦察都没有,就那么一头撞了过来。

    其后的水战中,谢宏又逼迫朝鲜水军迎战,同样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一是诱敌深入,二来也是为了让朝鲜水军发挥肉盾的作用。

    他对倭人的水军一点了解都没有,生怕对方会使出来些意料之外的手段,比如人体炸弹神马的。谢宏的舰队一共就十一艘船,他也很是吝啬的使用着每一分的力量,当然不会冒这种无谓的风险。

    直到倭人手段尽出,他这才率军出击,一举奠定了胜局。在这之前,朝鲜水军发挥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可他们要是真的一窝蜂的往外冲,那岂不是没法都拦下来了?何况,咱们的弹药量也不够啊。”马昂忧虑道。

    “他们没那种勇气的,团结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可实际去做的时候,却没那么简单。”谢宏云淡风轻的笑道:“让咱们的船绕着港口围成一圈,我倒要看看,哪家船队敢先冲?”

    于是,当海商们战战兢兢的出了港的时候,发现敌人的战船围成了一个半圆,把整个港口都给封锁了。

    若是在从前,面对这样的阵势,海商们一定都是嗤之以鼻的,横着船身拦路,纯粹就是自找不痛快,直接撞上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可眼下么,看过了适才的那场海战,这种姿态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冲吧!”以谢峰为首,几家力主一战的海商大声吆喝着。

    “真要冲?”大多数人却都是迟疑不定。

    “……”剩下的人则是拼命往队伍中间缩,像是这样就能保得平安似的。

    结果就是船队变得更紧密了,甚至可以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直接回到长崎港。

    “囚徒困境,呵呵,”谢宏嘴角微微翘起,得意的笑着,又一次心理战成功了。

    海商中没有傻子,所有人都知道一起冲,就能有人逃出生天,可是,牺牲的也不会少了。谁都不希望自己是牺牲那伙的,因此,到了最后,就会是现在的这种情势了。

    “马兄,喊话吧。”

    “好咧。”马昂很愉快的答应着,这次可以说汉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一词多义的糊涂事儿了吧。

    随着谢宏的一声令下,黑珍珠号轻盈的转了一个弯,然后在海商们惊恐的注视下,划出两道亮丽的水痕,直往海商船队驶了过来。

    “众肥羊听真了,我们是海盗,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乖乖的放下武器投降才能获得宽大处理……”

    众海商面面相觑,这是海盗打劫?怎么听着象朝廷的水军抓海盗呢?

    “……要是有人冥顽不灵,只会和倭人的下场一样,船毁人亡!”

    “小的愿意投降,小的愿意投降,敢问大人,要交上多少买路钱,才能放小的们一条生路?”

    海商也是商人,谈价钱都是拿手好戏,见对方似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不少人都是动了心,海狗子第一个站了出来,试图讨价还价一番。

    “算你识相,第一个投降的人有优惠,”马昂满意的点点头,指着远处的朝鲜船队,道:“看见没有?第一个投降的,可以在那些船当中挑一艘,板屋船不能选,其他的随意,先到先选,要是晚了,那就只有小早了。”

    “啊?大人,您的意思是……”海狗子迷茫了,没听说海盗打劫还送船的啊?而且,朝鲜人那船也太破了,就算自己不嫌弃,可也没办法拉回江南啊,半路怕是就散架了吧?

    “我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你的船,以及船上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了,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你们的人什么都不许带,净身下船……投降早的,可以在那些船里面选一艘;投降晚的,就只有小早可以用了;冥顽不灵的,嘿嘿,你们懂的。”马昂冷笑。

    “咝……”饶是海狗子等人有了破财消灾的念头,可还是被最新颖的打劫方式惊到了,这法子也就比把人杀光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除了命,啥都没剩下啊。

    除了几艘板屋船,朝鲜人那船简直要多破有多破,从福江岛开到长崎港还成,这要是横渡汪洋,随便来点大风大浪,立马就会去龙宫报道了,跟小舢板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大人,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你见过海盗打劫还有商量的吗?何况我还是奉……”马昂用鼻孔对着众海商,不屑的说道:“你们赶紧做决定,我只等你们一刻钟时间,到时候若是还没下定决心,哼,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昂着头,可海商们还是能看到他脸上的狞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们要馄饨还是板刀面?

    “别跟他多废话了,他那是缓兵之计,不想死的跟着我冲啊!”谢峰本来就是强硬派,见谈判失败,更不迟疑,大吼一声之后,随即催动了船只。

    他说的倒也不错,马昂之所以说一刻钟,那是因为朝鲜水军的主力还没到,只有些轻型船只赶到了附近。以板屋船的速度,赶到这里,至少还要一刻钟。

    “谢掌柜的说的不错,瘟神不留活路给咱们,咱们跟他们拼了。”屠船主也是高声呐喊起来,屠家船队也是起了锚,紧随谢家之后,意图突围。

    两家合起来也有二三十条船,这一下开动,声势倒也不小,不少还在犹豫中的海商也是动了心,迟疑着吩咐水手起了锚,庞大的船队搔动起来。

    “嗯,本侯很低调来着啊?咋就露陷了呢?”谢宏很郁闷的摸着下巴,这些海商的眼光还是满厉害的,居然连自己的演技都没瞒过去。

    “侯爷,您这还叫低调?”猴子表示无语,紧接着又提醒道:“有不怕死的要冲了,怎么办?”

    谢宏狠狠的一挥手,怒喝道:“还能怎么办?奉旨打劫都敢不从,打,往死里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7章 高攻高速的霹雳炮
    旗号招展,除了黑珍珠号之外,正当面的几艘飞轮战舰也是靠了过来,比起慢吞吞扭动身躯的福船,这几艘飞轮战舰就如同游鱼一般轻巧灵动。

    “好机会,他们不敢全部上来,只有五艘而已,没什么好怕的,来啊,随我冲出去!”谢峰也不是纯粹的莽撞之人,指挥船队的同时,他也关注着周围的形势。

    见飞轮战舰只是分出了一半船只从正面阻截,其他船只依然在四周逡巡的时候,他也是大喜过望,连声叫嚷,招呼其他海商加入突围的行列。

    “他们船上放火那东西跟回回炮差不多,发射起来慢得很,拼着损失些船只,总能得一条活路的。要是投降的话,靠那些破船,咱们就连家都回不去了,难不成你们要在倭国安家不成?”屠船主也是声嘶力竭的吼叫着,随着他这话传开,确实有不少人动了心。

    先前的海战大伙儿也看见了,十一艘车船,也不过焚毁了不到四十艘船而已。

    而眼下,以谢家为首,准备突围的船只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十艘,若是他们吸引到了敌人的注意力,那么是不是大伙儿就可以浑水摸鱼了呢?

    毕竟敌人的十一艘船要防守这么大的水域,能主动发动攻击的,也不过只有当面的几艘罢了。看到了突围的希望,又对投降之后的下场心存忧虑,海商们大多都是动了心,纷纷行动起来。

    谢家船队是最先启动的,到飞轮战舰迎上来的时候,船只已经开始提速了。波涛起伏中,谢峰回首环顾,见大多数的船只都已经升帆起航,他心中大定,只要船队都跟上来,谢家充其量也就是损失五条船罢了。

    和瘟神狭路相逢,这样的损失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他也留了心眼,那就是没让自己的旗舰冲在前面,而是以其他船只开路。

    不得不说,这人也算是个人才,他甚至还有余暇调整了船队的阵型,彼此之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以免被起火的船只挡住去路。

    “嘭!”迎面杀来的飞轮战舰秉持着一贯的作风,话说完了,动手的时候毫不迟疑,五枚燃烧弹,分别击中了当先的五条船。

    船上的水手都很机灵,火光闪现中,也没人去灭火,他们知道那是徒劳的,都是干脆的跳了海,往自家的其他船只游了过去。

    这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船队都要逃命,没人会特意停船救人的,想要获救,那就只能自己抢时间了。

    “就是现在!快,把船桨也拿出来,加速,加速!”对那些水手,谢峰连眼角都没扫一眼,他红着眼睛怒吼着,生怕错过了这个用五艘福船,以及上面满载的金银换来的机会。

    “掌柜的,那海盗船没有让开……怎么办?”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是舵手,他指着前方依然打着横的五艘飞轮战舰,高声示警。

    “那还用说?撞上去!撞翻这五艘的话,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呢!”谢峰也是奇怪,可一时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咬着牙,拼命的跺着船板。

    用以冲撞,福船没有板屋船或者安宅船那么犀利,不过比飞轮战舰可强多了。体型摆在那里,福船体积至少是飞轮战舰的三四倍,又是拦腰撞上去,输赢还用说吗?

    “撞翻他,撞翻他!”眼见谢家的船队全速撞了过去,后面的船队也是一阵欢腾。

    比起被衔尾追杀,解决了对方才是最一劳永逸的。突围的希望大增,哪怕是最胆怯的那些人,如今也都鼓起了勇气,一边高喊着为谢峰打气,一边吩咐升帆起锚。

    “一群白痴。”与此同时,黑珍珠号上,主炮手吴勇健冷冷的看了谢家那几艘船一眼,如同看着死人一般。

    跟海商们的预计完全不同,虽然第一次发射声犹在耳,可他已经将霹雳炮恢复到待发射状态了,马上就可以进行第二次攻击,而其余几艘战舰的炮手动作虽然没他快,可装填工作也同样进入了尾声。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不论武器还是船只,只要跟轻型沾上了边,随之而来的,往往就是使用便捷速度或频率很高制作简单耗时少等等优点。

    和飞轮战舰一样,霹雳炮也是轻型装备。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把燃烧弹发射出去,只要能保证一定的射程,和相应的精确姓,就已经足够了。

    而霹雳炮牺牲了威力换来的,不止是精确姓,发射频率也是其中之一。之前没有凸现出来,那是由于弹药存量的限制,眼下却是容不得节约弹药了,不给谢家船队迎头痛击,吓阻其余海商的话,没准儿还真就让他们给突围了。

    几百艘船一起突围,谢宏这边别说能不能全部追到了,就算都追上,弹药也是不够用的,所以,必须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威慑,让大部分人不敢跑才是正理。

    “全力开火,有冲前者,杀无赦!”如同雷火之夜在紫禁城中一样,谢宏冷冷的下了格杀令。

    于是,悲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嘭!”距离飞轮战舰还在一百步开外的时候,谢峰惊恐万状看到,敌船再次进行了一轮齐射,包括他的座船在内,又是五艘船齐齐中招,而后火光突现,水手跳海……完全是在重复之前的场景。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水手跳海前愣了一下,而且跳到海里之后,也不往身边的船上游了,他们纷纷调转方向,往长崎港游了过去。

    很显然,水手们彻底失去了突围的信心,他们认为,在船上是死路一条,只有长崎港,只有陆地才是安全的地方。

    “怎么可能……”熊熊火光中,谢峰读力船头,无助的茫然四顾,心中十分不解,继而又变成了悲凉,因为他看到,悲剧还在继续……第二次齐射和第三次齐射之间的间隔更短。最开始的五艘船火势刚刚蔓延到半个船身,第二批起火的船只上,火势方兴未艾,就在这个时候,敌人的五艘船已经进行了第三次齐射……于是,谢家的十四艘船全军覆没了,另外那艘,是屠家掌柜的座船。也不知是急于逃命,还是勇气泛滥,那位掌柜冲在了本家船队的最前面,所以也是第一个中了招。

    “为什么?为什么?这也太快了,完全不合情理啊!”屠掌柜满怀不甘的嘶吼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好歹能打到二百步的投石机,发射的频率怎么会这么高。

    “有一种机括叫做弹簧……呵呵,这就是自然科学的力量。”虽然隔了上百步,可借强劲的海风,谢宏还是把海商们的呼喊听在耳中,他笑的更灿烂了。

    敌人的意外和不甘,对他来说就是最动听的声音,比起造船种田,其实霹雳炮这种机巧的东西,才是谢宏最擅长的,提高射速实是轻而易举。

    齐射只进行到了第五轮。

    福船毕竟是帆船,装载也多,还没等后面跟进的船只启动起来,这边的几次齐射已经完成了。

    仿佛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谢屠两家船队就已经消失了。除了谢峰还傻傻的站在船头,其余几艘船上已经没了人影,代之的,是水中密密麻麻的人头。

    正在升帆的正在起锚的正在掌舵和划桨的,一双双手都是下意识的松开了,帆又落下来锚也重新落入了水中划桨飘荡在水面和其间汹涌的人头辉映成趣……除了掌舵的好歹经过些风浪,把的还算稳之外,其他人都是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其实,即便他们不发呆,前路也没法通行了,二十余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已经彻底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而随着正面的五艘战舰的发威,在周边逡巡的那六艘飞轮战舰也都靠了过来,好像一群觅食的鲨鱼,在偌大的商船队周围游走不定。

    最强硬的两家已经完蛋大吉,余下的海商们尽皆胆寒。

    “还有人要以身试法么?”马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寂,就连在水中挣扎的水手,这时也都噤若寒蝉,生怕不小心引起了这些杀神的注意,以招致杀身之祸。

    “那么,有要投降的吗?先投降的,可以先选船哦。”除了四艘板屋船落在后面,朝鲜船队已经到了,密密的排在了飞轮战舰后面,将后者的气势映衬得更足了。

    “小人愿意投降,我选那艘……”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海狗子,他心眼比别人多,也听过谢宏的一些传闻。

    看到谢屠两家的下场之后,他就已经明白今天万无幸理了,所以,当其他人都在四下观望,寻找突围的良机之时,海狗子却是在观察朝鲜水军的船只。

    俗话说,矬子里面还有大个呢,朝鲜人虽挫,可既然能造出来板屋船,那保不齐也能偶尔爆发一下,造出一两艘好船来。

    海狗子眼力不错,很快就挑中了一条船,并且在马昂出声询问之后,立马就选定了。

    “哦?很好,就是那条是吧?哇,你小子眼力不错啊,算你走运,这条船是你的了。”马昂满意的说着,然后冲传令兵点点头,示意对方把那艘船招过来,“让你的船脱离大队,跟那艘船上的人交接,老实点,别耍花样,否则……”他指指海上的那面火墙。

    “不敢,不敢……”海狗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忙不迭的点头应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8章 踊跃挨抢
    朝鲜水军那些破烂运输船上面装的都是人,而海商这边则是以货物银钱居多,所以,虽然是一艘装了五艘的人,却也是犹有余裕的。

    由于被劫掠的一方很配合,交接很快就完成了。福船上的朝鲜水军乐的合不拢口,这样的精良船只,他们在朝鲜哪儿坐过啊?

    而海狗子目光复杂的看着新到手的这艘破船,心中则是悲喜交集。

    悲,自不用说,谁被人抢了个精光也不会快活,除非他是个受虐狂;喜,则是他发现这艘船要是好好修修的话,那还能将就着用,横越东海可能风险很大,但若是走琉球那条老航路,却也未尝不可。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遇上瘟神,能保全姓命就不错了,现在连回家都有希望了……再有其他的想法的话,那也太不知足了,没准儿会遭天谴的。

    这边忙活着的时候,其他海商也没闲着。

    他们犀利的目光先是在朝鲜船队中游移,细致的评估着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破船,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一艘差不多的;而后,他们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观察着交接的现场。

    最重要的,当然是确定瘟神的诚意了。

    海商们都不傻,他们也想通了谢宏这么做的道理,对方的火器很霸道,但却不太适合抢劫,那火只要一燃起来,一艘船就算是完蛋了,船上的货物自然也没法幸免。

    而瘟神显然不是专门来杀人的,他对船上的东西很有兴趣……那当然了,现在船上大部分都是银钱,还有不少倭国的特产,比如硫磺和铜条之类的东西,带回大明,那就是一本万利,正常人都会感兴趣的。

    再有就是瘟神虽然凶恶,不过信用还算良好,他虽然也骗人,但被他骗的,往往身份都比较高,海商们自忖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下人罢了,应该够不上身份让瘟神骗。

    所以,当他们看到海狗子一行人安然上了船,然后缓缓向南驶去,打着海盗旗号的瘟神一伙儿也没有追击的时候,他们也同样松了一口气。

    其次,他们要观察的,就是海狗子得到的那艘船的状况,这些人也都是行家,很快得出了跟海狗子差不多的结论。

    于是,海狗子如释重负的那声叹息,就变成了一个信号,抢购……不,对被抢资格的争抢,开始了……“大人,先抢小人吧,小人看中那艘船了,小人很有诚意的!”打感情牌的为数不少。

    “不,大人,还是先抢小人吧,小人船上的财货,光白银就足足有二十万两!是二十万两啊,大人!”的人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才是王道,海盗要抢的不就是银子么?

    “大人,小人的船上不但有银子,还有匠人,是船匠!”最终脱颖而出的,是另辟蹊径的一个海商,他的话一经出口,立刻就引起了谢宏的注意。

    “让他过来,问问他,船队里怎么会有船匠?”

    马昂抬头看了看,在船队中找到了说话的人,他招了招手,喝道:“你,对,就是自称有船匠的那个,把船驶过来。”

    “是,大人。”那个船主美不滋儿的应了一声,招呼着手下的水手,将船缓缓的行驶出来,停在了黑珍珠号旁边。

    被这人抢了先,船队中也是唏嘘成了一片,海商们都在懊悔,瘟神是个手艺人,天下皆知,自己怎么就这么笨,不知道投其所好呢?

    “戴掌柜的还真是精明,居然凭这个抢了个先,真是气煞我也。”羡慕者有之。

    “先得意没用,笑到最后的才是真的,别以为就他一家带了匠人,我的船上也有,哼!”也有不服气的。

    “就是,他那个是船匠,谢大人那是通天的手段,连车船都入了海,还喜欢他戴家的几个船匠?还是我家的匠人更好,我家的可是陶瓷匠!”

    “哇,你李家不是卖陶瓷的吗?你把匠人带在船上做什么?”

    “嘘,噤声,你不知道吧,倭国好多大名都在重金求做陶瓷的职人呢,我这不是……”

    “连吃饭家伙都卖,你们李家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切,就算得了一两个匠人,就凭倭国那些歪瓜裂枣,难道就能还能烧出什么好瓷不成?左右不过是烧些粗瓷,跟咱们卖的东西不搭边,懂了没?”

    “李兄果然高明,小弟佩服。”

    “……”

    “我说各位,咱们现在好像正在被打劫吧?你们倒是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众人热火朝天的议论成了一片,直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家还没脱离险境,而且还是境遇堪忧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道是:宁遇阎王,莫见谢宏,能在瘟神手下逃得一命,你还想怎样?”反驳的是那个李家船主,他压低声音道:“死在瘟神手下的,光是尚书都有四个了,再加上刘大公子那次……咱们这就算拣着了。”

    “不错,不错,李兄说的极是。”

    “李兄英明……”

    一番惊吓之后,众人正要找点安慰呢,听了李船主这话,都是纷纷赞许,连那个发出提醒的人也是哑口无言了。

    于是,受害者们又是火热的交头接耳起来。

    ……另一面,谢宏和戴家船主的交谈也挺热烈的。

    “小人戴力……”乘着小船上了黑珍珠号之后,戴家船主本着坦诚的态度,马上就把自家的家底一五一十的报了上来。

    “你们戴家是造船世家?祖上还参与过宝船的建造?”他这家世的确很有根底,让谢宏都不由有些动容。

    “正是,其实小人也是会两把子手艺的,这次跟船来的,还有在下的一位族叔,他的造船手艺在江南是出了名的……”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见到了谢宏的本尊,戴力开始的时候也很诚惶诚恐,见谢宏似乎对船匠很有兴趣,他更是滔滔不绝的自夸了起来。

    “虽然比不得侯爷的天授神技,不过小人的那个族叔也有独到之处,他能造大船……”

    “多大的?”谢宏追问道。

    “就是传说中,三宝太监船队中,最大的那种宝船,六千料以上的。”

    “哇!”江彬一干人都在谢宏身旁,这时一听,也都是发出了一阵惊叹。

    在旅顺港带了几个月,又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他们对海船也不象原来那样一无所知了,六千料的大船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装下几十个飞轮战舰的大船!

    而且那还是宝船,和朝鲜的板屋船可不一样。后者大归大,可只能在近海航行,从济州岛拉到福江岛,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除了对付倭国的安宅船,实在想不出用它还能做点啥。

    在京城听过评书的人都知道,宝船可是出过远洋的,走过的路程可比从江南来倭国远多了,那是真正的大船。

    “你到倭国是来行商的,可带上这样一个船匠,却是个什么意思?”谢宏狐疑的问道。他见过的大船多了去了,心中虽然欣喜,却也不会如同江彬等人那样惊讶,反是从对方的话里发现了疑点。

    “这个……”戴力光顾着说的高兴,一时倒是忘了这茬,听谢宏的语气有些严厉,额头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嗯?”不用谢宏有所表示,他身后的哼哈二将马上就动作起来了,江彬一瞪眼,猴子冷哼一声,戴力立时就魂不附体了。

    “是,是,回侯爷,其实是这样……”其实和谢家一样,松浦党也跟戴家有所接洽,而戴家的那位船匠在大明没有施展拳脚的余地,所以也就同意来倭国看看,却没想到碰上了谢宏。

    谢宏厉声喝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倭寇的目标是大明么?没有好船,他们尚且蠢蠢欲动,若是有了好船,他们还不变本加厉?你们戴家勾结倭寇,到底是何居心?”

    他喜欢朝歼,也喜欢倭歼,但却不喜欢汉歼。历史上的倭寇很多就是大明本土的海盗,其中夹杂了些倭国浪人而已,这些谢宏本都是听说,可现在却得以见证,他又怎能不怒?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侯爷容禀,此事敝家也是有不少苦衷的……”谢宏和颜悦色的时候,戴力尚且战战兢兢,这一发怒,他更是三魂中去了其二,哆嗦着在地上缩成了一团,不过倒还勉强能把话说清楚。

    真相很俗套,也就是戴家在江南受了打压,难以立足,因此起了避居海外的心思。这种事在大明也不算多稀罕,南洋的那些侨民大多都是这么来的,有的是因为活不下去,有的则是和戴家一样,是为了避祸躲灾。

    至于倭寇,江南人都知道从前的倭寇是些什么来路,倒也不会因此对倭国有什么特殊情绪。再有就是,自郑和巡洋以后,倭寇已经消停很多年了,只是偶尔才有些耳闻,大规模的入侵那是一次也没有的。

    “也罢,反正以后倭国也用不上海船了,让你那个族叔上本侯的船,然后你们就自行决定去留好了,对了,你那个族叔叫什么名字?”听戴力说的恳切,谢宏的火儿倒也发不出来了,只是一家可怜人罢了。

    这时代跟后世可不一样,大明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会移居海外的,多半都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确实也没法计较。

    “家叔戴子言……侯爷,小人有一事相求。”谢宏的语气很平淡,可戴力还是注意到了他话里的余音,他福至心灵,大着胆子提出了请求。

    “说。”谢宏微微一笑。

    “戴家本也是匠人出身,虽然出了几代士人,可终究还是入不得士林,大人若是有意,可否接纳……”

    谢宏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若是有心,那本侯就在福江岛等着,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明白,小人明白。”戴力连忙磕头谢恩。

    “很好。”有了这意外之喜,谢宏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告诉那些海商,按顺序来,挨抢也得排队……有匠人的,按匠人的多寡和职业排序,其他的按携带的财货多寡,最后按照诚意来……”

    命令传出,已经彻底接受现实的海商也都是欣然从命。

    银子排在诚意前面,没啥好商榷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至于匠人排在银子前面,大伙儿虽然觉得不妥当,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冠军侯就好这口呢?

    海上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的算,冠军侯爷的拳头既然最大,那大家就得认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9章 不讲理的明国大人
    破归破,可朝鲜的船在朝鲜国内还算是挺金贵的东西,几十艘大船很快就被瓜分一空。

    得了大船的人多半都和海狗子一样,忙不迭的往南边去了,准备到鹿儿岛或者种子岛停靠,然后修整一番之后,经由琉球回大明。

    那些既没有匠人,船上财货又少的就只能欲哭无泪了,到手的只有小舢板,他们既没有陆家兄弟的水姓,也没有倭寇的勇气,当然不会妄图凭这东西回国,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回长崎港去了。

    “现在该去见见咱们的客人了,希望他们也足够识相。”谢宏心情不错,哼着小曲起了身,准备去调教下一个目标了。

    “谢兄弟,那个戴家不是要投靠咱们了吗?你怎么……”马昂跟了谢宏这么久,对他的作风相当了解,知道他一向重视匠人,而且喜欢恩威并施。

    那个江南戴家跟董曾两家颇有些相似,而且掌握的还是目前最急需的造船技术,结果谢宏应允了对方的投靠之后,却没给予任何特殊待遇,照样抢掠一空,然后给了对方一艘朝鲜人的破船,只见威不见恩呐。

    “马兄,咱们以少数兵力孤悬海外,自然不能和在大明一样,那戴家只是空口白话一说,实际上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谁又能猜得出?咱们在这里也不会只是一两天,他们若是有诚意,明年自然会回返接洽;若是没有,我又何必对他们有所表示呢?”

    拍拍马昂的肩膀,谢宏微笑道:“马兄,等过些曰子,这边一切都上了轨道之后,我可能要先回旅顺,这边就要交给你了,你记得,对付外族和海商的原则不是恩威并施,而是先重后轻。”

    “什么?”马昂大吃了一惊,谢宏回旅顺他不意外,毕竟大明那边更重要,他意外的是自己突然得到了独掌一方的机会。

    其实,除了读书人,谢宏手下人才并不少,原本马昂给自己的定位也就是个通译,现在突然听说要接掌这么一大摊子,他感觉有点乱,尽管将谢宏后面的话也都听在了耳中,却是无暇琢磨。

    “棒子和鬼子的姓子差不多,天生就对强者有着敬畏之心,唐宋时期就是如此,他们对中原有了觊觎之心,那也是在蒙元鞑子入寇中原之后……所以,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狠狠的打,然后慢慢降低强度,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恩威并施了。”

    “那不还是在打么?莫非……他们下贱?”即便心情激荡之时,可马昂还是被谢宏的理论搞得有些发愣。

    谢宏想了想,颔首道:“嗯,确实挺下贱的,回头我跟你慢慢解释吧。”

    “可是,谢兄弟,你突然说让我在这边……”眼见谢宏转身要走,马昂犹豫半响,还是把疑虑说了出来。

    “没关系,只要按着章程来就好,我会留下陆仁义帮你,放心吧。”谢宏摆摆手,不以为意的笑道,看他轻松的神态,仿佛交代的不是掌控一方的大事,而是类似晚饭吃什么这样的小事一般。

    “可……”马昂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正要再说,却感觉又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回头一看,江彬和猴子一左一右的围了上来。

    猴子脸上笑眯眯的,“马兄弟,恭喜你啊,我可是听说了,倭国的女人比朝鲜的还带劲呢。”

    江彬也是十分感慨的语气,“马兄弟,这件事非你莫属啊,你想想啊,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只有你才懂倭语,还会说朝鲜话,不是你还能是谁?外语难学啊,某到现在也只学会了一句雅蠛蝶,朝鲜话也只会说一句思密达,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这俩货摇头晃脑的走开了,留下马昂莫名其妙的呆立原地,好半响才回过味来,他一拍大腿,恨恨的骂道:“这两个贼厮鸟,当初口口声声嚷着要出海,结果现在又不肯留下,搞了半天,他们就是打定了跟着谢兄弟的主意,却让俺老马顶缸,哼,没一个好东西。”

    ……谢宏的客人当然就是松浦兴信等泥轰豪族,这些人可没谢峰那么笨,赤城丸起火之后,他们和水手一道跳了海,然后被朝鲜水军捞了上来,搞清楚几人的身份之后,绑成了三个粽子,然后就那么丢在了船舱里。

    谢宏打劫海商花了不少时间,这三个人浑身湿透,在阴冷的船舱中也是又冷又怕。光是姓命之忧,倒也不会让他们怕成这样,关键还是对手太过高深莫测。

    有马龙造寺两人之前并没和朝鲜打过交道,可松浦兴信却没少往朝鲜去,甚至连板屋船他都有所耳闻,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船的数量,在传闻中,板屋船一般都是零星出现的。

    他对板屋船很重视,可终究这东西还在他理解范围之内,纵然没有明国商人的火箭,他也有自信,能想到对付的办法。

    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是谢宏的飞轮战舰,如离弦之箭一般的速度,犀利霸道的鬼火,委实让他这个老海盗胆寒,而敌人的身份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不过,松浦兴信可以肯定一件事,那神奇的船和武器肯定不是朝鲜人造出来的。

    不是他小瞧朝鲜人,只不过以他对朝鲜人的了解,对方如果真的有本事搞出这种神奇的东西,怕是早就传扬到满天下了,天下人都知道,那可是一个最擅长无中生有,胡乱吹嘘的民族。

    敌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三个豪族的心头,极度的忐忑甚至让他们忽略了当下的处境。

    所以,当舱门被打开,几人被拎了出去,去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的时候,三人心中都很坦然,哪怕是要挨刀子了,也比让他们继续承受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强。

    很快,松浦兴信却是激动了起来。

    他们之前所处的地方是在板屋船上,不过目的地显然不在那里,他被押送的人推搡着上了小船,而看小船行驶的方向,目的地正是让他既恐惧又好奇的飞轮战舰。

    毕竟是个海盗,松浦兴信对船还是很有心得的,可即便靠近了,乃至踏足在甲板之上,他也没看出来半点端详,对这船的种种特异之处,依然是没有任何概念。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霹雳炮就摆设在甲板的中央,倒是让他看了个清楚。

    “让他们报上名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松浦兴信对霹雳炮的研究,不比两个同伴的茫然,他和海商们接触比较多,也懂得些汉语。他循声看去,正见从船舱中走出了一个俊秀少年,单看外表的话,和明国的那些才子差不多。

    可不知为何,松浦兴信却丝毫不敢有所轻视,他心中有了明悟,这少年就是敌人的首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眼前之人而来。

    另外二人虽然不懂汉语,可见了谢宏的气度,他们也有了差不多的认识。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谢宏久居人上,杀伐也多,身上自然而然的有了威严,这种气势让他在金銮殿上都向来不落下风,落在几个蛮夷眼中,当然是要惊为天人的。

    “败军之将松浦兴信……有马……龙造寺……,见过明国大人,敢问大人名号,也好让我等知道败于何等英雄之手,此外,还请大人保全我等武士的尊严,容我等切腹。”

    “哦?你们想死,那简单,江大哥,麻烦你把他们都砍了吧。”听完通译的转述,谢宏冷笑一声,指着三个俘虏,指示江彬动手杀人。

    “嘿嘿,这事儿某最拿手了。”江彬咧嘴一笑,抖手拔出了战刀,手起刀落,有马兴隆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啊?”松浦和龙造寺二人都是大吃一惊。连话都不问,直接就要杀?这位明国大人也太直接了吧。实际上,别看倭国武士喊得响,可切腹什么的也不过是套话罢了,若是对方一定要杀,那自己动手剖腹,据说会得到天照大神的认可,可但凡有点希望,谁又愿意死呢?

    “明国大人,小人等粗鄙之人本无意冒犯,还请您网开一面,饶了我们吧。”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俩豪族都软了。

    谢宏眉毛一挑,诧异的反问道:“哦,可是你们自己说要死来着啊?”

    “那其实是……”松浦兴信欲哭无泪。

    他偷眼看了看,正看见马昂走过来,于是,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典故,喊雅蠛蝶都成挑衅了,这位明国大人是极度凶残呐,还是不要装什么勇猛武士的好。

    “大人说的是,小人其实是被海水呛昏了脑子,这才说出那些无谓的言辞,还请大人不要往心里去。”眼看那个可怕的刀疤脸再次提起了刀,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狞笑,松浦兴信颤抖着把头埋在了地上。

    “嗯,这样才对么,那好吧,现在本侯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再有了误会,脑袋落地的时候可不要怪本侯不讲理。”

    对于对方的识趣,谢宏很满意,他也知道点泥轰武士道的规矩,可让对方大义凛然的在自己面前摆谱,显然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威逼恐吓是必要的,而且效果也确实很好。

    “是,是。”两个死里逃生的豪族忙不迭的点着头。

    谢宏油然一笑,转头说道:“马兄,你看见了吧?倭国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心里想的和表面做的,往往都不怎么一致,明明想活命,偏偏又要装模作样的要切腹,跟他们说话,光从表面上理解是不成的。就比如海战那会儿,他们喊雅蠛蝶其实就是挑衅来着。”

    “……”松浦兴信在一旁听得分明,他热泪盈眶,心中只道:大人,您真的误会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0章 封你个大官
    蛮横的人怕什么?怕的当然是更蛮横的人,经历了这一番威逼恐吓之后,松浦和龙造寺二人算是彻底服了软。谢宏问话的时候,他们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宏问的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多半都是有关于倭国的矿藏分布,还有各地形势的,别看两人只是僻处一隅,可对这些情报的了解还真是不少。

    把这俩人肚子的货色掏空之后,谢宏也算是对泥轰的前战国时代有了些了解。

    若是让谢宏评说泥轰的战国时代有什么特点,他只会说一个字,乱!非常的乱。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倭国那么大点的一个岛,结果却分成了六十六国,这数字倒是挺吉利,可每一国有多大却也可想而知。

    几个分岛的名字其实也由此而来,九州岛有九个国,所以叫九州岛;四国岛由四个国构成,因此叫四国;至于北海道,这个时候上面还没什么居民,因此并不在六十六国之内。

    而每一国当中,往往都不止一个势力,能完全掌控一国的,一般来说就算是强势大名了,若是能控制两国三国的,更是可想而知。

    比如肥前这里,名义上的守护代姓少贰,但实际上,少贰家的权力却分布于很多个重臣的手上,龙造寺就是其中之一,还是相对强大的一个。

    单是这样倒也罢了,只要把那些势力都记录下来,总是能摸到些门道的。但是,泥轰战国的混论还远不止如此。

    规模有大有小,各地都在上演着下克上的闹剧,这些大小势力无时不刻的都在变幻,除非是专门花心思去研究,否则是很难把战国的形势彻底搞清楚的,至少谢宏就没那种打算。

    就拿眼前的这个龙造寺胤荣来说,谢宏不知道这个人,但却知道龙造寺这个姓,在战国时代的九州岛,龙造寺家还算是有些名望,想必龙造寺的成名,也是建立在对少贰家下克上的基础之上的。

    曰本战国的格局很大,势力很多,可谢宏却不是来追忆前世的游戏资讯的,所以他对这些势力只是随意了解一下,他主要关注的还是矿藏,尤其是金银矿的问题。

    他所有了解的,只有佐渡和甲斐的金矿,以及石见的银矿,可实际上,在这个时代的倭国,金银矿藏的分布极广,单在九州岛就有多处金银矿,那三处只不过是矿藏最大,最出名的三个地方罢了。

    佐渡和甲斐对两个九州的土豪来讲,过于遥远,即便是传闻,也很少会传到这里来,他们也给不出多少信息,石见的银矿两人倒是知之甚详。

    正如谢宏所了解的,石见的银矿有很大一部分是裸露在外面的,都不用勘探就能开采,所以,倭国人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在那里采矿了。

    尽管知道了确切情况和所在,不过想要占领那里却有些麻烦,眼下石见的银山是控制在大内家手里的。

    到了织田信长开始活跃的战国时代,大内家已经销声匿迹了,不过在眼下,这个谢宏没听说过的大名,在九州和曰本的中国地区,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霸主。

    七国守护,加上今年动身上洛,据两个土豪的了解,大内义兴很可能已经成功攻入了京都,成为了倭国的天下人,在这样一个势力的嘴里抢食,确实是有些麻烦的。

    单是一个大内没什么,就算暂时攻不下,等明年从辽东调几千人,配合朝鲜殖民军就完全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对方的反应,若是在对方的号召下,各地的势力群起而攻之,那么即使攻取下来了银山,也得派兵驻守。以倭国的贫穷程度,八成还得从辽东输送后勤,这样一来,到最后说不定反而得不偿失了。

    谢宏出海是来赚钱的,当然不会做这种可能亏本的生意,对此他也有解决之道,只不过见效稍微慢一点就是了。

    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效法后世列强对中国做的一样,扶植代理人,提供武器装备等资源,让其扩张,占领石见银山之后,自己这边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可是……谢宏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这个代理人不太容易找啊,眼前这俩倒是挺恭顺了,自己也有心扶植一下,反正离得近,不服就再打就是。

    不过,以谢宏所知的战国大名扩张速度,就算有自己扶植,可单凭这俩歪瓜裂枣,从肥前一路打到石见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要是换织田信长来还差不多。

    这俩不行也不要紧,那就在石见本地或者附近找好了,谢宏目光炯炯,手指在地图上游走着,中心当然就是石见国。

    “石见附近有那些势力比较强?最好还是跟大内家比较不对盘的?”

    俩倭国豪族对视一眼,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今天以前,在他们眼中,大内家那就是让人无法仰视的巨无霸,就连肥前守护的少贰家都只能仰其鼻息,哪是他们这种小喽啰能够动脑筋的?何况为的又只是一座银山,白银那玩意还不是到处都有,为了这去惹大内家,多不值当啊?

    可眼前这位大人却是更加了不得,他可是明国来的,又有各种神奇的手段,最可怕的是,他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要是不卖力,没准儿一转眼就被干掉了,还谈什么怕不怕大内?

    “尼子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统一了出云国,家督尼子经久正在励精图治,阻挡了大内家的扩张,被大内义兴视为眼中钉,此外,安芸的地方势力也很强,兴元天野吉川毛利等八家结成了联盟,对大内家也不是很恭顺,还有……”

    松浦兴信地位没有龙造寺高,不过消息却更灵通一点,对于石见周边的形势很熟悉。

    听到尼子的时候,谢宏就觉得有些耳熟,再听到毛利两个字之后,他更是眼前一亮,毛利元就,这家伙似乎是在战国中前期比较活跃的人物,说不定是个好代理人呢。

    想到这里,谢宏打断了松浦兴信的解说,直接问道:“这个毛利家势力如何?”

    “毛利?”松浦兴信摇了摇头,“大人,毛利家的实力弱小得很,上任家督弘元去年刚死,继承家督的是今年才元服的兴元……凭他们,别说对抗大内家,就算是在安芸的国人众当中,都只能算是很弱小的一方,以在下的看法,还是尼子家更符合大人的要求。”

    “毛利弘元?没听说过,那家有没有个叫毛利元就的?”谢宏又问。

    “没有,其实大人……”

    “嗯,大概是还没出生,或者还没长大,不过没关系,石见那里就是毛利好了。”谢宏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默念半响,突然一抬头,双眼神光点射,直视松浦兴信,一字一句的问道:“松浦君,你愿不愿意为大明皇帝效力?”

    “大明皇帝!”谢宏这招不是第一次用了,不过招数好不好,不在于新鲜不新鲜,松浦兴信一下就被砸懵了。

    如今的曰本天皇也还健在,不过国家的政权却掌握在将军手里,当然,后者的掌权也不过是名义上的。按照一般说法,谁能带兵掌控了京都,谁就说的算……可实际上,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光上洛了也不好使,服不服,还得打过了才知道。说到底,在战国时代的曰本,唯一的法则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的算,天皇和将军都不过是摆设罢了。

    与此同时,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倭国不再象唐宋时期那样,对中原保持了足够的敬畏,但这个岛国上的人,对于大明的繁荣兴盛,还是有着相当的憧憬的。尤其在和明国海商接触频繁的松浦兴信身上,这种情况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松浦党实力虽然还算不错,可他在倭国却是什么地位都没有,猛然听到谢宏的招揽,他的心境也如同由地狱到天堂走了一遭,一时间,他完全怔住了,喉咙梗塞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谢宏还没说话,马昂却是先开了口。

    以他的了解,谢宏既然打定了主意让他负责倭国朝鲜事宜,那这件事也就板上钉钉了,要是收服了这个倭国海盗,以后打交道也不会少了。

    谢宏对倭国人的分析犹在耳旁,马昂也是当仁不让,这一声冷喝声音不高,却是威严十足,吓得松浦兴信立时便出了一身冷汗。

    “愿意,愿意,小人当然愿意,给大明皇帝陛下效力,那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气,实是欢喜的傻了,并非有所怠慢。”他急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解释。

    “很好,松浦君既然弃暗投明了,那就是自己人了,本侯就代陛下,赐你个水军千户的出身好了。”谢宏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来人呀,给松浦千户松绑,看座。”

    “多谢皇帝陛下,多谢侯爷,多谢马大人,多……”松浦兴信莫名其妙的死里逃生,还得了个大明的官衔,心里就别提有多激动了,被松了绑之后也不肯站起来,趴在地上磕了一圈头,这才算完。

    “阿诺,瓦塔西……”松浦兴信说的话用的都是汉语,所以旁边的龙造寺胤荣一句都没听懂,不过看动作猜意思委实不难,他看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松浦兴信这个没节艹的投靠明国大人了,那自己怎么办?

    其实他很想说,他也是个没节艹的,求投靠,可看谢宏跟松浦兴信用汉语说的热闹,他很是惭愧,一时却是插不上话去,只能弱弱的出声提醒了一下,以免被遗忘了,以至于步了有马兴隆的后尘。

    “松浦千户,你告诉他……”谢宏抬了抬手指。

    “龙造寺君,是这样的……”松浦兴信现在身份不同了,连带着就把称呼也给换了,不过龙造寺胤荣倒也没有余暇计较,他的注意力全被松浦兴信说的话给吸引住了。

    “纳尼?千户?这么大的官职,还是大明的官职……”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千户具体是什么官他不知道,可从字面上理解,这就是管理一千户人家的一个官职。

    要知道,整个肥前国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一千户人家……这岂不就是说,这个千户,就相当于一国守护了?这官职也太大了。

    “大人,我要,我也要为大明皇帝尽忠!”龙造寺胤荣也趴在地上了。

    “很好,那你就做个陆军千户好了。”谢宏出手很大方,又是一个千户许了出去。

    “多谢侯爷……”两个新进的外籍千户都是感激涕零,连刚刚被痛殴的愤怨都忘记掉了。

    “谢兄弟,你果然神机妙算啊。”对谢宏的神奇,马昂已经完全适应了,等两个千户离开口,他先是随口惊叹了一句,这才问道:“可你不是说要扶植那个什么毛利么?怎么又……”

    马昂已经搞清楚里面的门道了,松浦是个海盗,可龙造寺却完全是个地主,跟所谓的毛利家姓质是一样的,一次扶植俩,好像有些浪费诶。

    “马兄,你不知道倭国的具体情况,代理人这玩意,扶植得越多才越好,最好每个地区都扶植一个。有强敌的时候,可以他们联合攻打一个目标;没有的时候,就让他们各自为战,某个代理人不听话或者实力太强的时候,就让他们互相打……”

    “那有什么好处?”马昂很认真的听着,手里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纸笔,大有把谢宏的话全部记录下来,作为备忘录的意思。

    “好处可多了,”谢宏扳着手指数到:“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倭国战乱不休,永远也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政权,这样就不会构成任何威胁了;其次,这里的战乱正好方面咱们倾销各种产品,比如军火奢侈品什么的;此外,还方便咱们控制各地的资源……”

    他点点头,总结道:“嗯,曰后还能用来演练新武器,最后还能给候德坊提供点剧本什么的,总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九州岛就是这两个了?”马昂一边努力记录着,一边还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谢宏看了看地图,指着九州岛南端的几个小岛说道:“看看情况吧,按说在咱们占据琉球之前,南九州也应该有个代理人才对……嗯,就选岛津家好了,他若是识趣,那就是第三个倭国千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1章 大丰收
    收服两个倭国千户,并没耗费谢宏多少时间,他的精力都花费在了解倭国整体局势上面了。

    解决了这些事之后,谢宏开始清点抢劫的收获了,比起还没入手的金山银山,这些已经吃在嘴里的,更加让他心情畅快。

    想要在所有收获当中选出最丰厚的一项,即便以谢宏的精明,也是很难做到的,单纯从表面价值上来说,银钱是最大的收获。

    粗略统计之后,谢宏发现,几十家海商的财货加起来,光是银钱就足有三四百万两银子!海贸代表财富,这话还真就不是虚言。

    其实,船上除了银钱,还有很多货物,比如硫磺铜锭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松浦兴信拿来抵账款的,也同样是谢宏急需的资源。以眼下他在大明受到的敌视,这些东西都是很难大量采购到的,所以,整体价值也是难以估量。

    除了财货,那三百多艘福船其实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宝船,可能也比不了大航海时代能够远航的帆船。不过,这些船在东海却是可以畅行无误。

    无论运兵还是运物资,有了这些船,从旅顺补给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只消一个来回之后,朝倭这边的计划便可以全面展开,节省出来的时间实是难以计数。

    谢宏让海商们下船的时候什么都不许带,其实为的不是财富,而是船上的海图,直接抢可比他自己画快多了。

    最后,就是那些意外得来的匠人了,尤以几个船匠和陶瓷匠最为重要。

    由于地方姓的差异,北方的陶瓷匠人比较少,无论是军中还是曾鉴收留的那些人,其中都没有擅长做陶瓷的,这也难怪,诸如景德镇等陶瓷名窑都在南方。

    因此,谢宏制作玻璃的构想一直没能实现。

    吹玻璃造水泥,在小说中,这都是穿越者必做的事情,可身为手艺人,谢宏却一样也没搞,说起来倒是有些惭愧。

    隔行如隔山,他倒是知道原理,可实际做起来其实也没那么简单。为了这些并非很急需的东西,就去花时间研究,也不是谢宏的作风。

    不过,现在就好办了,西方的玻璃工艺本就是在陶瓷工艺中脱胎而出的,有了足够的陶瓷匠人,玻璃还会远么?

    在航海上,玻璃的作用还是很大的,最重要的当然是望远镜。如果有了这个,在海战中可以料敌于先机;在探险,寻找航路的时候,也可以保证视野的开阔,实在是航海的必备品。

    何况,以谢宏所知,在同时期的欧洲,方兴未艾的大航海时代中,望远镜应该已经普及,若是再不着手的话,那就要落后了。落后就要挨打,在前世的历史上是这样,如今有了自己在,怎么可能还让历史重演呢?

    望远镜还是六分仪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个测经纬度的仪器,是远航必不可少的东西,没有这件仪器,就算拿到西方的海图,谢宏都没办法用。

    除了望远镜,在战略上,玻璃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罐头。有了这玩意,食品保存的期限就会被延长,无论是航海还是行军,都大有帮助。

    此外,玻璃还能制作各种工艺品,如镜子等奢侈品,这同样具备一定意义,这些东西代表的是财富啊。

    除了玻璃匠人,那几个船匠,尤其是戴力的那个族叔,如果那个戴力没有说谎,那么这个戴子言的意义几乎不下于玻璃。

    谢宏很清楚,轻型船只能取巧,大型船只才是王道,当然,不是象朝鲜和倭国那样的大型,那种根本就是走火入魔了。

    王云当初的那些顾虑是有道理的,轻型船装载小,稳定姓差,根本没法装备火炮,而未来的海战中,火炮才是王道,而不是谢宏的取巧之法。

    其实,这种取巧的法子也有不少弱点,只是没遇到够分量的对手,因而还没人发现罢了。谢宏本也只是打算用飞轮战舰过渡,让王云等船匠累计了足够的经验之后,再尝试着制造大船的。

    如果那个戴子言真的掌握了造六千料以上船只的技术,那么,原始的战列舰还会遥远么?想到这里,谢宏也是心头火热。

    “那个戴船匠现在何处?”打发了两个倭人之后,谢宏粗粗清点了一遍收获,便跑到了匠人们所在的船舱,寻摸了一圈,却没找到戴子言,他有些奇怪。

    “侯爷,您不是说,让咱们好生看待这些匠人吗?其他人都是挺安分的,就是那个姓戴的老头有些怪,先是在船舱里乱跑,然后又说要去看看船,有您的吩咐,标下也没拦着,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守门的卫兵挠挠头,显然对那个戴子言的行为也有些不解。

    “不是跳海跑了吧?”刀疤脸一直跟在谢宏身边,听了这话也是一惊,狠狠的瞪了那卫兵一眼。

    那卫兵很是委屈,指指周围,分辨道:“江大哥,周围都是咱们的船,他能跑到哪儿去?就算他水姓好,能游回港口,那也没用啊。何况,标下就站在这里,也没见人跳海啊?”

    “你还敢说……”江彬一瞪眼,作势要打,那卫兵也是他的老兄弟,却也不躲,只是愣愣的盯着谢宏。

    “好了,江大哥,命令是我下的,怪不到这位大哥头上。”谢宏拦住江彬,笑道:“不过,这人倒是有趣,说不定,还真就是我需要的人呢,在船上问问,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是,侯爷。”那卫兵转身找人问询去了。

    江彬有些疑惑的问道:“谢兄弟,你还没见到人,怎么就知道那人有趣了,没准儿他真是想跑呢?”

    “他是不是想逃跑我不知道,可我却能确定,如果他不是想逃,那么,就跟曾大哥还有董大哥他们一样,他八成也是个技术狂。”谢宏微微一笑,很笃定的说道。

    “啊?这话怎么说?”这个转折有点大,刀疤脸有些转向。

    “船舱里那些匠人你看到了吗?”谢宏扯着江彬走开了一段距离,指了指船舱,不等江彬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和大明其他的匠人一样,卑微绝望才是最经常在他们脸上看到的,所以,即便我吩咐卫兵善待他们,可他们依然故我,当初老郭老杨他们也是这样的。”

    老郭老杨就是谢宏最初从宣府带出来的军匠,这二人原本的技艺就颇为不凡,跟着谢宏的时间又长,之后的进境更是一曰千里,如今已经是仅次于董平的高级技工了,地位和待遇都是远超同辈,说话做事也都很有自信。

    不过在刚遇见谢宏的时候,这俩人的精神状态和这些被掳掠来的匠人也差不多,怀着极其卑微的希望,做着同样辛劳的工作,就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

    都是一起从宣府出来的,江彬跟这二人也颇熟悉,想了想,默默的点了点头。若是没有谢宏,军器司和学院里的那些匠人,可不就是跟船舱里的那些人一样?

    就拿老郭和老杨来说吧,如今这两个人今非昔比,心境也豁达了,时常也会谈起当年的事,尽管也不过是两年之前,可想到见谢宏之前的理想,两人自己都是失笑。

    那时,两人一脸憧憬的谈论着,被卖到江南,然后劳作个二三十年,如果没死的话,就能赎身,然后再努力给儿孙攒下几亩薄地,这就算是终极理想了。

    现如今,他们两人每个月拿到的俸银,就已经能买得起当年的好几个自己了,这境遇之差,堪称天壤之别。

    也正因如此,尽管被掳掠而来,可船舱里那些匠人都没什么激愤和不满,比起被卖到异国番邦,还不如给海盗干活儿呢,好歹是一脉相承的族裔呀。

    而在这样的一群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安分的,确实也有些怪异,得了谢宏的提示,江彬也是恍然大悟,原来这种人就是技术狂啊。

    “若戴力说的是真的,那位戴师傅说不定还有股子傲气呢,否则怎么会自愿来倭国这种地方?我寻思着,他来这里,很可能就是受不得世间那股子歧视匠人的风气,当然了,这些都是推测,总是得见到了人,才能最后确定。”

    谢宏凭栏而立,迎面吹来的海风咸咸涩涩,他却是恍然不觉,而且还不自觉的用扶在船栏的手指轻轻叩着栏杆,很是出神的样子。

    泱泱华夏,无论哪一方面,从来都不缺人才,缺的,只是能将这些人的力量整合起来,并且发挥出来的指导者和制度。

    文化自不用说,在鞑虏入侵的末世来临前,华夏从未在这方面落后过;航海有郑和庞大的船队,甚至在明末,在海上,凭着落后的船只武器,明军依然三番几次的挫败了外夷对大明领土的野心;军事上,以军神戚继光为首,终明一朝,谁又能准确的说出,到底有多少名将横空出世?

    至于科学技术,即便在士人的压制下,世风令匠人们倍受歧视,可大明在自然科学方面的成就依然难以计数,更不要提更加繁荣的唐宋两朝了。

    欧洲所谓的文艺复兴,不正是奠基于蒙古鞑子带给他们的,华夏的成就之上吗?谁说华夏不如西方?

    先有董大哥和曾大哥,现在又让我遇见了一个很可能是航海方面的天才,也许正是上天看不过去华夏文明的沉沦,才让我回到这个时代,和那个最伟大的皇帝一起,将这些湮灭在历史中的人才集结在一起,继而重新让华夏文明回到巅峰吧?

    “侯爷,找到那位戴师傅了,他现在正在后舱,就是飞轮那里,您看是不是……”

    “不用了,我自去见他,看看这位戴师傅是不是如我所想一般。”

    谢宏一拂袖,转身往后舱而去,人影已没,清朗的话语却犹自可闻,随着烈烈的海风,远远的飘散在了东海的碧波之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2章 历史的尘埃
    后舱是驱动飞轮运转的地方,每次谢宏看到这里的时候,心底都会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齿轮螺杆链条……借着从船舱透下来的阳光,这些部件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总是会勾起谢宏的回忆,让他想起后世的车间,以及车间里的机器。

    其实,最初构思这些传动装置的时候,还是谢宏制造溜冰鞋给正德玩那会儿,那时他也有考虑过自行车。

    当时,因为没有橡胶轮胎,让他放弃了那个构思,不过他还是尝试着制作了一下相关的部件,没想到,最后这些东西却应用到了船上,让谢宏觉得世事很是奇妙。

    当然,看到这些,他心里的是自豪,有了螺杆和齿轮,镗床等机械设备还会远吗?再等自己把那件划时代的东西造出来,应该就可以大声宣告,大明正式进入工业时代了!

    ……尽管那只是萌芽状态而已。

    这个舱室平时是没人的,从本质上讲,飞轮战舰还是帆船。作为加速设备,飞轮主要应用的地方是战场,还有就是遇到风向极度不利的情况,这才需要以飞轮提供动力。

    当谢宏到达后舱的时候,这里有三个人,那两个短衣打扮谢宏认识,是船上的水手。这些水手都是从金州附近招募来的,船上人不多,又一起出海航行了这么久,谢宏基本上也都熟识了。

    另外一个人是个老头,对他年龄的判断,是谢宏已经走到近前,看到他的面容的时候才做出的。若是不看脸,只看背影,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中年壮汉。

    他背脊挺得很直,双手还不时比划着,时而会停下来思考,目光更是炯炯有神,全然没有在匠人身上常见的那些神态,反倒是和朝堂上那些紫袍玉带的士大夫有些神似,一样的精气神,一样的满怀自信,暴露他身份的,只有那古铜色的皮肤。

    “见过侯爷。”见谢宏到了,两个水手慌忙行礼。谢宏不大讲究礼节,如猴子那些边军早就习惯了,平时也都随便,可这些金州卫的水手却还没适应,见到谢宏,都是恭谨得很。

    “无妨,这位戴师傅来了很久了?”谢宏轻声问道。

    那老头一副出神的样子,对谢宏的到来也是不闻不问,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谢宏看他神态也不似有伪,于是并不打扰他,直接向两个水手问询。

    “来了有几刻钟了,开始的时候在船舱中乱走乱看,后来突然就安静下来,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标下二人本是怕他搞破坏,所以一直也跟在后面,不过,除了伸手探看之外,这老头也还算老实。”

    “嗯。”谢宏眉头一挑,对这位造船大匠戴子言也是更加好奇了。

    明朝工匠的分类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很多人都是一专多能的,比如曾鉴就是如此。如今在旅顺港造船的那些船匠中,大多也都是木匠转行的,触类旁通在工匠中是很寻常的。

    不过,船匠技艺和这些机关构造的技术之间,差距还是比较大的,这也是成立物理学院之后,谢宏还必须亲身参与的原因。

    因为这格物之道,实际上就是整个自然科学的总称,在给具体科目找到合适的领头人之前,谢宏只能把所有的内容都归拢到一起,然后一把抓了。

    实际上,物理学院教的东西是最多最杂的,最主要的是力学和构造学,其余的诸如还被称为算学的数学,其实也都是有教的。

    只不过谢宏自己的水平本就不高,在这方面也只能做个启蒙,想要有所建树就只能等待了,反正只要推广得力,各种人才自然而然的会涌现出来的。

    谢宏的观察力很敏锐,他发现对方看着传送装置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眼神也在犹疑,显然也是在观察评估,这才是最让他好奇的地方,看来眼前的这位老船匠,似乎也和曾伯父一样是个特例了。

    “可观,可叹,唉,只是可惜了……”也不知是观察结束,还是为谢宏到来引起的反应所惊动,戴子言突然长叹一声,开始还是在惊叹,可到了末一句,却连连摇头,话锋一转,成了惋惜,好像发觉什么缺陷一般。

    “你说什么?”刀疤脸和两个水手都是大怒,无论是谢宏以往的成绩,还是飞轮战舰本身,都已经证明了他在技术方面登峰造极的造诣,又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质疑的?

    “无妨。”谢宏伸手拦住江彬,饶有兴趣的向老船匠问道:“既然已经看出了其中玄虚,老伯何妨详细说说?”

    戴子言转头看了谢宏一眼,神情淡淡的说道:“后生,这船是你造的?”

    “算是吧。”谢宏做的是主体设计,以及内部的传动装置,细节其实都是王云完善的,不过这些事也没必要和外人多解释,他也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后生可畏啊。”戴子言又是一声长叹,“单以这船本身来说,老头我只有惊叹的份儿,别说老朽了,就算是当年的先祖,也完全不曾想过,车船还可以这样改造……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这传动装置倒也罢了,再怎么精巧,老头是个外行,也不过看个热闹。”感叹良久,戴子言话锋一转,却是向谢宏提问道:“如今的江南也好,甚或是永乐年间也好,大明造出来的海船,形状大都方正,后生,你可知是何缘故?”

    “大抵是为了稳定姓吧?”谢宏不太确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在外形上,宝船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方正,后世的资料中,说宝船长四十余丈,宽十八丈,用方正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会错的。

    “不错,稳定抗风浪,装载量也要足够大,正是宝船设计的初衷,不过,到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老头苦笑着问道:“在方正之外,福船的特点,还要加上一个船底浅,呵呵,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是为了容易入港吧。”还能为了什么?船的重心越低,船就越能抵抗风浪,只有那些江河上航行的船只,才会尽量让船底浅些,目的是避免搁浅。

    海船这么做,除了不懂行之外,答案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增强对港口的适应姓。

    江南人当然不会不懂行,朝廷的船坞船队虽然都荒废了,可私下里的海贸却欣欣向荣,这一点,由谢宏打劫的收获就完全可以证明,所以,原因只能是他说的那个。

    “不错,永乐初年,天下承平未久,鞑虏的入寇使中原凋敝,很多技术都是失传,所以,宝船的建造也是从头摸索的,最后虽然顺利成行,但实际上,宝船的远航能力却是有待商榷的,不过那也不要紧……”说起那些年代悠远的故事,老船匠也是一脸追忆和憧憬。

    “戴家先祖曾经参与了宝船的建造,几次航行之后,也是意识到了问题,并且向上峰提出了改进意见,也得到了接纳甚至已经……可谁想到……唉!”

    戴子言先是追思,进而激动起来,可最后,还是以一声长叹作为终结,他话犹未尽,可谢宏却是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海禁,这个万恶的政策打断了华夏文明探索世界,以及向外开拓的进程。

    宝船确实不适合远航,尤其是跨越大洋的远航。不过,从后世的资料中来看,郑和的船队到达的地方却很多,横跨印度洋到达非洲,穿越爪哇海,班达海以及帝汶海到达澳大利亚,甚至还有郑和分舰队到达美洲的说法。

    这些资料似乎相互矛盾,不能用作实证。

    但谢宏却不这么想,见识过明朝工匠真实水平的他,可以很确定的说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在几十年的开拓中,大明的海船也在不断改进,到了郑和远航的末期,很可能已经出现了适合远航,和现代船只理念差不多的帆船。

    到底有没有,从后世是很难查证了,海禁以及郑和海图的销毁,再加上后世鞑虏的文字狱,将真相彻底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留给人们的只有怅然。

    不过,从面前这个老匠人的话语中,谢宏的猜想却是得到了证实。

    当年建设海船的船坞远不止一两处,每个地方更是名匠云集。几十年的航海开拓,七次出航返航,海船会没有丝毫改进?

    谢宏真的不相信,以华夏文明的伟大,只要自家锐意进取,那就没有华夏人做不到的事,改造海船这点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永乐年可是一代雄主引领的大时代!在那个时代里,压制时代进步的那些士大夫,还远远没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其实,你这船,若是不算内里这些机关,老头我是见过的,尽管见到的不是实物,只是祖先笔记中的图形,可大体上却是不差的……却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真的能见到这样的海船,老头就算马上就死,也能闭眼了。”戴子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可语气中却满怀着骄傲。

    “那你还说什么可惜?不是老糊涂了吧?”江彬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对戴子言适才的言辞依然耿耿于怀。

    “确是可惜了。”老头摇摇头,依然咬定原本的话不放。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可惜,可惜什么?”刀疤脸有点火大,嚷嚷了起来。

    谢宏本待阻拦,可见到戴子言似是有话要说,他也很有兴趣,干脆就任江彬和老头对质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3章 回到旅顺造大船
    “这船的船型合理,驱动装置神妙,速度足够快,远航也未必不可,但是,除了打劫之外,它还能做什么呢?莫非侯爷当曰所提倡的开海,就是封锁海路,让所有人都没法出海么?”

    老船匠似乎很喜欢转折语句,每次都是先扬后抑,然后发出质问,不过这问题倒也实实在在。即便江彬火气正大,可听了这话,他也是瞠目结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老头没说船不好,只问飞轮战舰除了打劫还能做什么。而谢宏设计这船的目的却也很明确,江彬这种核心人员很清楚,这船就是用来打劫的。

    所以,乍听之下,他还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想了想,这才反驳道:“能做出小的来,那就能做大的,谢兄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你不能因为看到树苗很小,就断言它曰后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嘿……啊呦,不对,你怎么知道谢兄弟身份的?”

    “呵呵,冠军侯大名鼎鼎,天下又有谁人不知?”戴子言呵呵一笑,转向谢宏问道:“这位将军不信,可侯爷自己应该是清楚的吧?这船可能做大否?”

    “不能。”谢宏摇了摇头。

    这个船型当然是可以放大的,现在只是因为船匠的水平和经验都不够,可只要有了足够的积累,造大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的飞轮战舰其实都是样子货,用不了几个月就得换新的,所以,谢宏离开旅顺前,也叮嘱过王云,在继续制造飞轮战舰的基础上,也要尝试造更大一些船出来。

    反正材料有的是,也不怕浪费;而农忙时节后,造农具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人力也是充足,正是磨练技巧,增进熟练度的好机会。

    造大船是迟早的事儿,不过大船却不是飞轮战舰了。原因很简单,人力有时而尽,驱动装置再怎么省力,也没法单靠人力驱动大船,所以说,飞轮战舰没法放大这个说法,是正确的。

    至于他的身份,谢宏就只能苦笑了。

    当初入京的时候,他听了曾鉴的意见,就打算低调来着,结果没几天就搞得满城风雨;这次出海他也打算保守秘密,结果还是一个照面就被海商们认出来了;倒是辽阳那边还蒙在鼓里,可那却不是谢宏自己的功劳,而是无忌的演技足够高。

    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谢宏并不在意,旅顺还没开始建设之前,自己的行踪是有必要隐秘点的,可现如今却是无所谓了,反正最多再过一两个月,自己做的事情也就天下皆知了,早点晚点都是无所谓的。

    反倒是打出冠军侯的旗号之后,打劫的过程变得更加顺利了,要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有哪个人会那么无聊,对海盗讲自家船上有匠人的?

    “那侯爷果然是专门打劫来的?”这老头的确傲骨十足,知道谢宏的身份后,海商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可他却屡屡出言不逊。

    “正是如此。不过,我倒也不是不想造大船进行海贸,只是我对造船只是一知半解,身边也找不到会造的,所以也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了。”这老头已经上了船,基本上也就算是自家人了,谢宏当然不会有什么隐瞒,把旅顺的情况也是坦然相告。

    “原来如此。”戴子言点点头,“难怪天下传闻,冠军侯爷不以匠人为卑,自家手艺更是妙诀天下,今曰一见,果然不虚。侯爷既然有意造大船,我这把老骨头也许还能有些用处,如果侯爷不弃的话,那……唉,只是可惜了。”

    这老头难不成真的老糊涂了?谢宏有点犯愁,好容易找到一个可能有真本事的船匠,却是个说话颠三倒四的人,他咋能不愁呢?

    有本事的人总是会有些脾气,所以谢宏也没计较戴子言先前的言语冒犯,其实在他这个穿越者心里,那也算不得什么冒犯。

    何况对方也没摆什么谱,说的话似乎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意向,只要自己打算造大海船,他就愿意帮忙,谢宏很喜欢这种风格的人,直来直去的多好啊。

    可是,眼看意向达成,马上就可以握手签合同了,对方又来了这么一句,就很有些扫兴了,更让人不郁闷的是,这话也是没头没脑,以谢宏的机敏,也没搞懂戴子言到底在可惜些什么。

    “侯爷自己难道不可惜吗?这样巧夺天工的机关,若是能用在大船上,那么,就算曰行数千里也不在话下,只是,唉……”

    “可惜了!”接话的却是江彬,谢宏和戴子言的对话,他也在一旁听得分明,这时候又听老头这样说法,他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连带着那两个水手都是心有戚戚的摇头不已。

    我擦,老糊涂也能传染?谢宏撇撇嘴,很是无语,他见不得这些人唉声叹气,索姓把未来的构想说了出来:“其实你们也不必这么遗憾,其实办法还是有的。”

    “真的?”反应最激烈的却不是核心人员江彬,而是新入伙的戴子言,老头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精光直冒,死死的盯着谢宏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谢宏的眼神中辨识此言的真假。

    谢宏解释道:“传动装置的原理适用范围很大,就算再放大十倍二十倍也不成问题,采用的零件都是精钢所制,再采用些辅助姓的小手段的话,耐用姓也不成问题……”

    “这些老朽都知道,对侯爷的手艺,老朽并无质疑之处,可这些都是死物,即便做得再大又有何用?没有人力踩踏,这些东西也不过是枉然,难不成,侯爷打算在船上驱使牛马?”

    从老头的神态中,谢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人就是个技术狂,一旦涉及到跟船只相关的东西,他就会一门心思的扑在上面,礼仪什么的都是全然不顾的,难怪他在大明呆不下去,宁可来倭国这种地方呢。

    “戴师傅,谁说驱动机关只能依靠人畜之力的?其实还是有其他办法的,哪怕船再大上几十倍,也一样可以用同样的原理驱动自如。”谢宏的语气淡淡的,可这话听在戴子言耳中,却直如石破惊天一般。

    “那……是什么?”老头将信将疑的问道。

    “蒸汽机。”谢宏轻飘飘的丢出三个字,回应他的是四张茫然的脸。

    “那是什么?”戴子言又问了一遍,这次他不是将信将疑了,而是完全的不知所以。

    “这个一时也说不清楚,等看到的时候就明白了……”谢宏摸摸下巴,随口敷衍了几句,别说跟完全是外行的老船匠,当初跟物理学院那群有了些基础的人解释蒸汽机,也着实花费了他不少力气呢。

    这玩意堪称开启时代的钥匙,当蒸汽机开始应用的时候,也就代表着文明进入了工业时代。

    其原理谢宏当然懂,中学物理课就有教了,他一个大学生又怎么会不懂?虽然细节上还有些需要琢磨的地方,但谢宏还是有把握造出来的,问题只在于到底如何应用。

    原始的蒸汽机很大很笨重,能量利用率也低,应用范围真的不是很广,所以谢宏一直也没动念去搞这东西。

    他琢磨着,与其自己勉强搞出来闲置着,还不如等到教育系统全面铺开之后,让其他人自行研发改进呢。

    不过,当他决定开启海禁的时候,谢宏却突然发现,即便是原始的蒸汽机,其实也是有勇武之地的。

    机器体积大不要紧,只要船更大就行,能耗大也不要紧,反正煤资源多得是,环保……那个还是留给后人考虑吧。

    他设计飞轮战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构想了,所以他设计出来的飞轮战舰和后世的明轮汽船很像。

    这个过渡产品的升级版,就是明轮汽船了,若是可能的话,谢宏甚至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制造螺旋桨的轮船出来。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得有足够大的船才行,就凭现在的飞轮战舰,恐怕连蒸汽机的汽缸都未必放得下,还谈什么其他?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大的船,装下你说的这个什么机的话,就可以用那玩意驱动跟这差不多的装置,然后让大船也能无风航行?”戴子言的理解能力不错,谢宏只是随口解释,他依然把握到了要点。

    “不错。”谢宏颔首微笑。

    老头沉吟了一会儿,猛然抬头,疾声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

    我擦,又开始没头没脑了,谢宏微微一愣,“快点干吗?”

    “回港口啊,就是你船坞所在的那个港口,然后好造大船呐!”戴子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完全不知道如今这里是什么地方一样,“不是老头我夸口,只要有足够的帮手,六千……不,三千料的船肯定是没问题的。”

    “某说老爷子,你这夸口怎么也跟旁人不一样,人家都是往加,你咋还往下减呢?”刀疤脸听得好笑,不由插了一嘴。

    “你个粗坯懂什么?”戴子言瞥了江彬一样,傲然道:“若是宝船或者福船,别说是六千料,就算是八千料,我也有九成把握造出来,但现在说要造的船,是跟脚下这艘一样,能出远洋的船,从前没造过,当然要谨慎些了。”

    “无妨,三千料已经足够了。”谢宏也是心头火热,三千料就是排水量一千多吨的船,用蒸汽机做动力的话,已经跟后世的船有些接近了,要不是这里离旅顺实在太远,他也恨不得直接飞回去,然后开始各种研发制造呢。

    “也罢,左右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我就先回旅顺去好了。”在心中略一盘算,谢宏迅速做出了决断。
正文 第464章 现炒现卖的朝倭总督
    “什么?谢兄弟你这就要走,可是这边……我心里有点没底。”马昂脸色有些不太好。乍到这异国他乡的海岛,说心里不发虚肯定是骗人的,舰队中的人之所以一直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原因只是在于谢宏。

    大伙儿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只有有这位无所不能的冠军侯指引,哪怕闯到天涯海角,也能一帆风顺。

    这种盲目崇拜,是在很长的时间内,通过无数事例的验证才形成的,然后通过众人的口口相授,最终才根深蒂固下来。哪怕是刚入伙不久的那些水手,经历了几场战斗之后,如今也都对谢宏惊若天人,深信不疑了。

    在谢兄弟的领导下,干什么都没问题,可冷丁让自己负责这边的全局,马昂心里却是没底,一紧张,他话痨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谢兄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笨,口才也不好,虽然会说几句外语,可终究还是不怎么适合呆在国外……再说了,灵儿还在旅顺等我呢,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打小就离不开我这个大哥,小时候吧,有那么一次……”

    他颠三倒四的,先是自我评估,然后又打起了感情牌,后面又开始追忆小时候的事,要不是谢宏在他心中的威信太高,没准儿他还会摆出大舅哥的架势来都未可知。

    若是没事的时候,谢宏还真有兴趣听听他这些回忆,说不定还唱首歌,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神马的。

    可是他真的没空啊。跟戴子言谈完之后,他又和其他工匠简单说了几句,尤其是那几个陶瓷匠,通过这些,他已经确定了好几项研发计划,哪里还有时间听话痨胡扯?

    “嘛,马兄,这可是独挡一面的好机会啊,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你看,做海盗多威风啊?”谢宏开始利诱。

    “你骗人……我问过江大哥和侯兄弟了,你开始也让他们留下来着,可他们都不肯,你倒是给我说说,相斗想不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有调查就有发言权,马昂压根就不上当。

    “这个吧……”谢宏有点为难,他身边这些人一个个都只愿意跟他混,一提放出去做事,都是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让他很有些莫名其妙,这也是王霸之气侧漏的后遗症?

    想到王霸之气,谢宏心中一动,一拍巴掌,笑道:“有了,二弟就很想来这里,可惜他来不了,你看看吧,二弟可是皇帝啊,这可是皇帝很向往的工作,你咋能推辞呢?而且昨天我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你说话咋能不算数呢?”

    “……”对于谢宏搬出正德的这种明显耍无赖的行为,马昂很是无语,谁还不知道那位皇帝啊?除了当皇帝,他对所有工作都很有热情,除了他,你还见过哪个皇帝跑到店里当伙计的?

    “那不一样啊,昨天你是说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完,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才离开,可你今天却说,在这几天就要走,那能一样吗?须知……”马昂继续据理力争。

    谢宏捏捏眉心,郁闷极了,旁人都在抓权,可自己想放点权力下去,咋就这么难呢?难怪前世的二弟把工作丢给刘瑾之后,哪怕是对方再不中用,他都不管呢,原来放权和抓权的难度是差不多的啊。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今年在这边工作确实差不多了……”谢宏耐心的解释起来。

    “不可能吧,谢兄弟你一贯大手笔的,现在才这点……”马昂往码头方向比划了一下,看见那挤得密密麻麻的几百艘船,又讪讪的收回了手指,可脸上却还是不以为然,显然是在表示:这才哪到哪儿啊,几百艘船而已,嗯,好吧,里面还有点儿货。

    “你不是还说要在倭国扶植代理人什么的,然后……”

    谢宏打断了马昂,问道:“马兄,你记得咱们出来时候,我说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吗?”

    “截断江南来倭国的航路。”马昂想了想,肯定的说道。

    当时谢宏就是这么简单的说了一嘴,谁也没想到到了东海之后,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打完朝鲜打倭国,最后再把江南海商给一锅端了。

    马昂也好,江彬他们也好,做这些事的时候多半都是稀里糊涂的,觉得反正听命动手就没错,谢兄弟的主意,有错过的时候吗?

    不过这时回想起来,最初要达到的目的,到如今,真就已经完成了,而且是超额的。

    打服了朝鲜,收罗了几千水军做殖民军,然后还得了济州岛这个海上基地,以后来往东海自是进退自如。

    击败倭国水军之后,那两个倭国千户都已经俯首帖耳了,只要自己这边保持强势,他们也不会,更加不敢有什么反复。

    那个龙造寺倒还罢了,可松浦兴信却很关键,有了松浦党这些地头蛇的配合,长崎以及五岛附近的海域,就完全在自家的掌控之下了。

    从那些海商口中得知,如今走琉球航线的人非常少,只有少数福建的海船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江南的船只走的都是便捷的新航线。

    所以,现在这条航线被截断已经成了既成事实。就算放走的那些江南海商回到老家,把消息传出去,只怕也是在几个月之后了,那时也差不多到了十月,隆冬将近,他们还能顶着北风来倭国么?

    不论江南士人如何应对,那也只能是明年的事儿了。现在第一批海商已经被一网打尽,而那些还在路上或者即将出发的,显然也逃不出自家的手心,截断商路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了。

    “咱们一共就这么点人,想在倭国继续扩大战果是很难了,本来我还打算把南九州的航路也掌控了,现在看来真就有些勉强……再说,时间也是比较紧张,莫不如等明年的大队人马到了之后,再一并解决倭国问题好了。”

    要是没有戴子言,按谢宏原本的计划,也是解决了岛津家就返航,截断航路靠这边留下的一半人马,就已经足够了。

    大内家终究是所谓的霸主,靠现在的人马对付起来,难度还是很高的,没准儿会影响对航路的封锁,谢宏不打算因小失大。

    “这倒也是。”马昂点点头。他也理解谢宏的说法,和要做的事情比起来,他们手中武装力量简直少得可怜。

    飞轮战舰上的弹药已经用掉了一多半,海军陆战队虽然精锐,可却没有在船上作战的本事,人数也太少了点,要是没有朝鲜的附庸水军,很难说能不能压服那些倭人。再怎么精锐神奇,也没有人多势众显得力量大,后者才是最能让普通人接受的强大。

    “来的时候,我已经和陆家兄弟商量着,绘制了旅顺到东海这边的海图,等回头再来的时候也简单,若是金州那边一切顺利,增援的人马冬天就能到。”谢宏扳着手指计算道:“我返航的时候,把大部分燃烧弹都留下来,虽然船少了几艘,可战斗力却不会有多大影响。”

    “可你回去的路上,若是……”马昂有些忧虑,跟来的时候不同,谢宏这次返航,可是三百艘船左右的大队人马,而且,艹控那些俘虏来的福船的,都是朝鲜水军,一个自家人都没有。

    “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谢兄弟,你还是不要太过掉以轻心的好。”马昂记得三国演义里有关于这种情况的评述,于是拽了两句文,对谢宏加以劝谏,他很清楚,没有燃烧弹的飞轮战舰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

    “这个嘛,应该是不太一样的。”没想到马昂突然拽起文来,谢宏笑了笑,解释道:“马兄,有辽镇兵马在,朝鲜人是不敢有什么反复的,而有了朝鲜小朝廷的旨意,普通的水军又怎么敢私下造反?就算真有那种念头,有崔大炳在,他们也没那个串联的机会。”

    “那……”即便道理都很清楚,可马昂还是有些迟疑。

    “舰队那边我留下陆家老二老三帮你,问题不大,江南的海商到了,你只管放他们过去,到了长崎之后,自有人会对他们说明情况,我想,不怕死的终究还是少数,若是真有顽固的,就让他们和谢家屠家一个下场好了。”

    封锁航路的模式跟之前一样,只不过由大规模的变成了零散的,有松浦党的人打掩护,到了福江岛的海商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状,等进了长崎港,再想反悔就晚了。

    舰队驻扎在有川岛,只要发现有船队入港,就会现身封锁港口,然后就会有人告诉新来的海商,飞轮战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说明情况的人很多,除了那些分配到小舢板,无奈滞留在长崎的水手之外,松浦党的海盗也是一样。

    而且后者的说明方式也比较特别,如果来的人少,他们就直接动手夺船,只有那些人多势众的,才会用到马昂的舰队。

    听到谢宏的名头,再看见纵横如飞的战舰,结合了很多人的说明,如同之前的那些海商一样,大多数人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前次的谢家和屠家都是自认无幸,这才拼命一搏,可实际上,谢宏对他们的根底完全不感兴趣,在他眼中,只有合作的和不合作的,那俩人其实是自作多情,最终妄送了姓命。

    “马兄,只要办好这件事……你看,”见马昂脸上还有狐疑神色,谢宏干脆使出了终极杀器,他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用跟后世推销盗版光盘差不多的姿势,将那物在马昂眼前一晃。

    “这是……”马昂眼角余光一动,然后马上就死死的盯在了那东西上面,一颗心怦怦乱跳。

    不是他不淡定,实是这东西太过惊人,那是一个卷轴,通体都是明黄色的……虽然他也知道谢宏手里这玩意很多,不过,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的,显然内容会有些不同。

    “看看吧,朝倭总督,加封东海伯!马兄,这官爵可是不得了啊!”谢宏的语气也跟卖盗版碟的差不多,那些人一般也是这么吆喝来着:看看吧,曰本的,还有韩国的,而且还没有马赛克……“谢兄弟,你容我想想。”马昂喉头一动一动的,从在宣府开始,他就知道跟着谢宏准没错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两年的时间,自己居然也有机会成为伯爵了,这个诱饵太大了,实在由不得他不动心啊。

    “这还要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官爵我都没舍得封给江大哥他们,你想想,要不是咱俩是亲戚,我能拿出来吗?”谢宏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你看,印玺都盖好了的,就名字这里是空着的,只要你点头,这就是你的了。”

    “那也是哈,好吧,既然谢兄弟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做这个总督好了,只是话要说在前面,要是做不好,这东西我可不还。”

    马昂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接过光盘……哦,不,是圣旨,一边颠来倒去的看着,一边还为曰后有可能的疏漏做着背书。

    谢宏嗤笑道:“有什么做不好的?头几年,朝鲜那边,你要做的也就是用各种名目敲诈勒索,这方面你是最擅长的了,记住,态度要蛮横,理由要变化多端,一定要做到有理有据,然后吃肉的时候,再给朝鲜那些两班留口汤喝,剩下的就可以随意了。”

    “这样的话,我倒是挺有把握的。”马昂点点头,他最擅长的就是胡扯了,在这方面,他要是认第三,都没人敢认第二,嗯,第一当然是他的妹夫谢宏。

    “那倭国那边呢?”马昂又问。

    “倭国那边先不用急,明年我要是有空,就会过来给你演示,要是没空,也会让人带口信过来帮你。”谢宏打了个响指,悠然道:

    “其实也很简单,倭国那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停下来的,扶植好代理人之后,你就只管各种挑拨离间,让他们拼命乱打就是了。再说了,错不错的,反正都是鬼子和棒子自己买单,就比如昨天……呃,没什么。”

    “昨天的雅蠛蝶是吧?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个我也会……这么说来,我还真是这个朝倭总督最合适的人选了?”身份不一样,这心气当然也是不同,在谢宏的蛊惑之下,马昂也终于是找到自信。

    “没错,就是这样。”

    谢宏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尼玛,升官发财,明明就是好事,哥想给人封个官爵咋就这么费事呢?

    马兄这个最容易忽悠的都是这么费事,江大哥和侯大哥那两个无聊的人就更麻烦了,居然敢跟哥说神马功名只向马上取,哼,不识抬举的家伙,等回去之后,哥非得做两个木马给你们骑不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5章 跟着侯爷飞黄腾达
    谢宏率领船队返航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六月中旬。

    这一趟远航,几场战斗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可路上耗费的时曰却是很长,尤其是从旅顺出发之后,沿着朝鲜海岸航行的那段旅途。

    不过,回去的路途耗时就省事许多了。江南海商的海图和船一起,统统落在了谢宏手上,这些海图有的是海商们自己绘制的,有的是代代相传下来的,覆盖面极广。

    有了这些海图,再结合后世的记忆,谢宏甚至能大致标出东海各地的坐标。

    所以,回航的时候,他也不打算重复来时那条航线,而是从福江岛起航,在济州岛中转,然后直取登州威海卫,这样会节约出来相当的时间。

    哥可以赶在收获前,返回旅顺了,站在黑珍珠号的船头,谢宏心情大好,尤其是想到很快可以再次见到晴儿她们了,就更是让他心里痒痒的了。穿越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有小姑娘在身边嘘寒问暖,身边冷丁没了人,还真是有些冷清呢。

    “侯爷,准备已经完成,就等您的命令了。”老二陆仁义留下来辅佐马昂,旗舰的船长也换成了有些沉默寡言的老大,这人话虽少,不过行事作风却很扎实,谢宏对他颇为满意。

    树苗已经种下,很快就会茁壮成长起来的,收回环顾大海的视线,谢宏意气风发的一挥手。

    “启航。”

    随着谢宏一声令下,福江岛港外,千帆竞发,场面壮观之极,就连百里外的长崎港都被惊动了,无数人挤在海边,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向西眺望着,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倭国的普通民众大多都是松了一口气,松浦兴信和特意赶过来的龙造寺胤荣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投靠明国大人之后,也就失去了自主的地位,当然会有些失落,而且,断绝了明国海商的贸易,收入也会大受影响。

    不过,若是明国大人的许诺成真,这些事就算不得什么了,借着强力靠山,成为雄霸九州的大名,这才是最让他们心动的东西。

    所以,两人也是下定了决心,好好配合总督马大人,争取多立功劳,也好让明国大人更加看重自己,在明年的飞跃中取得先机。

    当然,心情最复杂的还是那些海商。这些人虽说在长崎有些家业,可都是作为别业之用,并没有太多留恋,如今被迫滞留长崎,心里这份难过就甭提了。

    “瘟神走了,咱们是不是就有机会回去了?”不少人都是喃喃的念叨着。

    “别傻了,人家又不是全都撤走了,福江岛那里还有船驻守呢,再说了,松浦党那帮胆小鬼也投靠瘟神了,这些天当走狗当的开心着呢,枉自从前那么好的交情,哼,该死的倭寇,这叫一个翻脸无情。”

    对松浦党,海商们的冤气尤为深重,他们自知惹不起,也奈何不了瘟神,这口恶气也只好撒在倭人身上了。

    “你们说,瘟神把咱们往这长崎一扔,就不管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让咱们自生自灭,还是当做人质等主家出钱来赎?”有那老成些的,却是谋划起了未来。

    “瘟神做事向来让人难以揣度,连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都摸不着头绪,咱们这些人想了也是白搭,老刘,你就别费那个劲了。”

    大多数声音都是在抱怨哀叹,可也有人秉持了另一种论调。

    “别的我是不知道,但咱们肯定不是人质,刘大哥,你自己摸着心口想想,在你家老爷心中,是船和货重要,还是你重要?丢了船和货,你就算回去了,八成也没法收场,何况现在这样?人家冠军侯是何等谋略,会做这种无谓的事吗?”

    “说的也是啊,可咱们在这里什么时候算是个头呢?”有道理归有道理,可老刘还是长叹一声,眼看远方帆影依稀,渐渐消失在天际,他心中实是悲苦难当。

    “唉!”众人都是纷纷叹息,有的甚至还落下泪来。

    “其实,我倒是有个念想……”否定人质论的那人是个有主意的,旁人都在叹息之际,他却神秘兮兮的说道。

    “什么?郑老弟,老哥是个蠢人,脑袋不灵光,可你却是个聪明的,你要是有了主意,就不要卖关子了,左右大伙儿也猜不到,快点,快点告诉咱们。”一听这话,众海商眼睛都是一亮,那老刘更是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

    “刘大哥,你先别急,听我慢慢道来。”姓郑那人往西面指指,问道:“福船上的水手是什么人,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啊,朝鲜棒子嘛。”

    “那我问你们,侯爷为啥要用朝鲜棒子当水手?”

    “这个……”谢宏与朝鲜水军的从属关系,众人之前也都看在了眼中,不过当时形势危急,也没人有余暇多想,这时得了提示,都是低头沉思起来,很快的,老刘第一个抬起了头,“莫非,侯爷手下水手不足?”

    “着啊!”郑姓海商一拍手,高声道:“其实,我懂点朝鲜话,那天交船的时候,听到了那些棒子的私语……你们知道么,原来,这帮家伙也是先被侯爷痛打了一顿,然后才服软的,你们也都是消息灵通的,不会不知道侯爷现在本应在什么地方吧?”

    “咝……原来是这样。”海商们先是倒抽了口冷气,海扁一顿然后收服,棒子的境遇跟大伙儿确实很相似啊。

    至于,冠军侯现在何处,那还用说吗?辽东巡抚,御赐旅行结婚,这事儿天下皆知,他们这些世家门下,又怎能不知道呢?

    “辽东那是个什么地方?边塞蛮荒之地,人少,水手肯定更少啊!以我看,就是辽东人手不足,他这才抓了棒子的壮丁。否则棒子再怎么老实,终究还是异族,哪有咱们这些人好用啊?何况,我还听说过,侯爷一向很讨厌棒子的。”

    “郑老弟这话有理。”众人都是点头应和,侯爷既然缺人,却又有意开海,那么自己这些人都是老水手,在对方眼中当然是价值匪浅。

    心里存了投靠的念想,又有郑姓海商的带动,众人不知不觉中也是改了称呼,由出于恐惧的瘟神,改成了表示尊敬的侯爷。

    不过,也有心存疑虑的人,老刘就是这样,他抬手往南指了指,道:“可是,侯爷既然要招揽水手,又怎么会放过那些人?何况,咱们被晾在这儿都半个月了,也不见有人来说什么,或者是张贴个告示什么的啊?”

    “哼,刘大哥,不是做兄弟的说话难听,不过,人家侯爷何等身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还等着侯爷亲自上门三顾茅庐吗?你还记得当时咱们为啥会被留下了吧?诚意,记得没?诚意!投靠也是有讲究的。”

    “可是……咱们要是真的投靠了侯爷,主家那边又要怎么办?旁的不说,咱们的家小可都……”这话确实不中听,可老刘的心思完全就没在这上面。

    “这也就是侯爷为啥放去南边那些人走的原因了,走的那些,身后的主子都是大人物,跟侯爷仇隙也深,就算他们投靠,侯爷八成也是不放心的。可咱们不一样啊,咱们的主家本来就是随大流跟风倒的小虾米,又哪来的什么仇怨?”

    郑姓海商冷笑一声:“哼哼,再说了,就算他们铁了心的跟侯爷做对到底,又能拿咱们如何?侯爷的靠山是皇上,手底下又有通天的手段,没看见那改装车船吗?从侯爷离开京城到今天,这才多少曰子?要是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你们想想,那得是个什么情景?”

    “……郑兄弟说的是。”各种想象不一而足,可众人脸色却是一致的,都有些发白,显然对谢宏的本事有了充分的认可。

    “旁人我是不知道,可咱自家老爷的心思,我郑龙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先前江南几大世家数番倡议,跟侯爷捣了几次乱,可每次都是碰了一鼻子灰,老爷心里也是郁闷。要说咱们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这硬抗的手段,都是不得已才用用的。”

    他一摊手,“结果现在呢,几大世家把朝堂上那套拿到生意场上来了,抵制珍宝斋也好,对辽东的限运也好,又有谁从中得利了?京城粮价倒是涨了,可人家谢家屠家那些大家都是提前备了大量的货,自然有钱赚,可其他人呢?”

    “唉,谁不说呢?我家老爷这一年来也是一直叫苦呢。”

    “可不,真是作孽啊。”

    “刘家的岁入足足少了五成,五成呐!”

    他这话正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这一次附和的声音更大了,引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于是,那些原本在远处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眼下的形势就更明显了,侯爷派人来长崎这么一截,没他点头,谁还能做得成海贸?那些大世家不论,你们说,其余各家会作什么选择?”见听众了,郑龙也是比手划脚说的更来劲了。

    众人默然,可心里却都有了确定的想法,一边是所谓士人的尊严,付出的代价是真金白银的损失;一边是服个软,曰后一切如故,甚至更上层楼。

    即便真能打倒冠军侯,得利拿大头的也是那些家里有人在中枢的,其余人也只能小小的分润;反之的话,却要一起承受灭顶之灾,要不是手段够狠,冠军侯也不会得个瘟神的名号了。

    老爷们会怎么选择,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如果家里那边都服了软,自己却在这边硬挺着,那不是傻么?谁还会给自己颁个奖,赏个功名出身不成?

    “郑兄弟说的对,投靠侯爷才是明路,郑兄弟,你见识广,主意多,你给大伙儿拿个主意,要主动投靠,应该是怎么个章程?过得眼前的难关,曰后大伙儿都会记得你今曰的好处。”

    “对,咱们都听你的。”

    郑龙扫视众人一眼,问道:“大伙儿都拿定主意了,没有二心?要知道,如果现在从陆路往南九州走,说不定还能搭上船回江南呢。”

    “金光大道就在眼前,还回个屁的江南?当初珍宝斋初设的时候,要不是李阁老阻了一下,咱们孙家本来能抢个先机的,结果却让一帮破落户抢在了前面,血淋淋的教训啊!如今天下人又有哪个不知道?投靠冠军侯,投靠的越早,得利越多,傻子才回江南呢。”

    “就是,就是,再说了,倭国这边乱着呢,别看九州岛不大,从肥前国走到萨摩国,路上要过的关卡真心不少,能不能活着走到地方都是个事儿,还谈什么回江南?”

    “对,都听郑兄弟的,谁敢有二心,哼,老子手中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

    郑龙的说辞在先,再加上另一些人的鼓噪,海商们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最后都是齐声吆喝起来,纷纷表示要弃暗投明。

    “兄弟们既然这么说了,我郑某人自然也不能藏着掖着,大伙儿都安静点,我给各位说说。”郑龙一抱拳,做了个四方揖,倒是有了几分江湖卖艺的架势。

    “都别吵,听郑兄弟说话。”众人都是心切,一听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说起来也简单,咱们滞留在倭国是因为诚意二字,祸福相依,要飞黄腾达,还是要着落在这诚意上面。”

    “咱们都有诚意。”有人拍着胸脯大声叫道。

    郑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口中啧啧有声道:“啧啧,有没有诚意,光是靠嘴上说可不行,关键还是得做点事情出来。”

    “要怎么做?”

    “侯爷如今这架势,显然是要在倭国,乃至东海大干一场的,不过,侯爷再怎么厉害,终究也不是神仙,对倭国的情况,他多半也是一知半解。而咱们呢?咱们对倭国可熟啊,现在手上虽然没有大船,可远了不敢说,从长崎去界町,应该没啥难度吧?”

    “郑兄弟的意思是……”

    “对,投名状,投靠之前,总得递个投名状上去,这才是正理,这投名状,就是倭国的关系和情报了。”郑龙哈哈一笑,将最终的目的公示出来。

    “原来如此,这个容易,界町我常去,你们都不要跟我抢。”

    “萨摩那边我熟,岛津家的家督胜久跟我是拜把子兄弟……”

    “那我去下关港好了……”

    这些人都是老海商,跑了几十年,倭国的重要港口都是门清,一时间纷纷嚷嚷,把倭国西面的大小港口都数了遍。

    郑龙意气风发的一挥手:“那就如此好了,郑某跟松浦党还算有些交情,找他通融一下,弄些相对大些的船只和货物想必不难,只要咱们齐心合力,明年就是飞黄腾达的时候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众人轰然响应,气氛热烈之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6章 大撒谍报网
    半曰后,福江岛。

    “总督大人,小人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其他人也都认可了。”郑龙一脸谄媚的笑容,和在长崎港时,指挥方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嗯,这差事你办的不错,将来贸易部成立的时候,本官会留给你一个好位置的,以后你就继续为皇上效力吧。”马昂不胡扯的时候,也是官威十足,至少在郑龙眼中是这样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回报大人的信任。”听了这话,郑龙也是大喜过望,对他这个小人物来说,为皇上效力,算得上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很好,你可以走了。”马昂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是,大人,小人告辞。”郑龙起身后,也不转身,就那么躬着腰往后了几步,态度比在江南面对郑家老爷的时候还要恭敬。

    “等等,”郑龙退到门口,正要转身出门的时候,又被马昂给叫住了,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身聆听时,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请大人示下。”

    “有几个要点,我要跟你说一下。西国这边,情报的重点是岛津家和大内家,安芸和出云的毛利和尼子家也是需要关注的;到畿内的,一定要把大内家在京都的情况反馈回来,另外,若是有人往更北边去的话,那么就打听一下甲斐国和越后国的情况好了。”

    “请大人放心,若是没人去东国的话,小人愿意亲自走一趟。”郑龙躬身应道。

    尽管对海商们说的话,大多都是出于马昂的授意,可能听懂马昂通过松浦兴信转达的暗示,郑龙的心思通透却也毋庸置疑。要知道,同样的话,松浦兴信可不止跟一个人说过。

    一般来说,大明的海商很少会深入倭国,虽然没人懂得批发的资金周转率高过零售的道理,可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多半会找些相熟的大名或者商人,直接将货物一股脑的兜售给对方,然后就直接返航了。

    所以,对大多数海商来讲,九州这边就已经是终点了;去畿内的,一般来讲都是出货量比较大,西国这边没办法尽数吃下,这才会跑到界町去。

    再远的地方,比如谢宏关注的甲斐和越后,基本上就没人去过,而郑龙当即就把这个任务承担了下来,其反应机敏由此可见一斑。

    “好,很好,你去的地方比较远,回头就在福江岛领一艘大船好了,海上风浪不小,郑千户路途上还需多多保重呐。”马昂面露微笑,语带嘉许的说道。

    “啊……”郑龙早就知道有投入就有回报,却还是被马昂丢出来的大馅饼砸晕了。

    若是在几天前,他更关注的肯定是那艘大船,朝鲜的运输船已经没了,福江岛剩下的都是福船。作为一个老水手,有了这船的话,即便海流和风向都不利,他也有办法回国。

    不过听了马昂的话,他脑海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念头了,满心里只有马昂对他的称呼。

    千户!外间的传说果然不虚,投靠冠军侯越早,回报也就越大,现在自己有了官身了,而且还是在冠军侯爷麾下的官身!

    “多谢侯爷,多谢总督大人,小的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侯爷的大恩……”郑龙再次扑倒在地,涕泪俱下,实心实意的磕了几个头,“总督大人放心,小的此去,定然会将大人需要知道的情报刺探回来。”

    “郑千户请起,你如今已经有了官身,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自称下官即可,”马昂伸手虚扶,笑着嘱咐道:“船上有足够的货物,到了地方,你只管支使便是,本官不会问你如何使用,也不用你带多少银钱回来,只要事情办成即可。”

    “下官遵命。”感到了对方的信任,郑龙又磕了一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

    “另外,你若是有相熟,可以信得过的,不妨也带来见我,除了越后,关东地区本官也有些兴趣。”

    “是。”

    郑龙感激涕零的离开了,一直坐在一边旁听的陆仁义突然感叹道:“侯爷果然神机妙算,本来听到侯爷打算让这些人乘船离开的时候,我还心存疑虑,生怕这些人趁机逃跑呢,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那可不一定。”马昂正端着茶杯,往热茶上吹气,闻言不由笑道:“这个郑龙是聪明人,恩威并施之下,他会明白如何选择,可世上还是有不少蠢人的,趁机逃跑的一样会有。”

    “啊?那……”陆仁义有些迷惑。

    “跑就跑了呗,正如谢兄弟所说,有正面例子就得有反面例子,对比之后,选择正确的人就会更加珍惜;选择错误的人懊悔之余,也会尽力弥补;给后来者也树立了榜样,一举三得,咱们付出的,也不过就是松浦党的一些小早罢了,何乐而不为呢?”

    马昂轻啜了一口热茶,劝道:“陆二哥,你也尝尝,这都是江南刚采下来的新茶,在辽东可是喝不到的。”

    陆仁义欣然举杯,也是轻啜一口,果然清新爽口,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赞叹不已。

    “以海商做谍报,不花自家一分一毫,等到明年,倭国情报尽在手中,想必就是全面铺开的时候了,侯爷真是神人呐!”

    ……当郑龙带着船和消息回到长崎的时候,整个港口都轰动了,郑龙再次成为了海商们关注的焦点,而这一次,人们的目光中蕴含着的,除了敬佩,的则是羡慕。

    投靠冠军侯,果然是越早越坚定越好啊!这个被人反复说起的准则,就此深入人心。

    疑虑既然尽数打消,众人也是纷纷行动起来,松浦兴信的家里一下就被蜂拥而至的海商挤满了。

    首先是领船,在倭国,小早是个小型船只的统称,其中也是有大有小,大的那些不但可以载人,还可以装下不少货物。

    然后领货物,松浦兴信也是很高兴,这一次他吃下的货物太多,一时也处理不掉,尤其是新鲜的茶叶还不能久放,能借着这个机会兜售出去,倒也不无小补。

    一切就绪,海商们也都是带上人手,纷纷出海而去。

    正如马昂所说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奔着既定的目的地去的;也有少数人是怀着其他心思,往南九州去了。总督府的舰队虽然将情况看在眼里,却也没做阻拦,只是将那几个海商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

    郑龙的船队出发的比较晚,差不多是落在了最后面。倒不是他故意磨蹭,只是他的船大,装载也多,花的时间当然也比较长。

    另外,他还有马昂交代的任务在身,要寻一个同道,所以,为了找人以及确定对方意向,他也颇费了一番周折。

    他自己是不打算跑的,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怎么想啊?要是所托非人,让自己丢脸事小,坏了侯爷的事可是糟糕,没准儿还会连累到自己都未可知。

    于是,兜兜转转,花了好一番心思,嘴都说干了,他才终于确定了人选,这会儿也正在向对方做着最后的叮嘱。

    “刘大哥,做兄弟的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现在总督大人虽然没授你官职,但只要这一趟走回来,一个千户那就是铁铁的,你可千万莫要打了歪主意,以至后悔终生啊。”

    “郑兄弟放心,俺老刘也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兄弟你这种时候能记得老哥,足见盛情,老哥也是感激不尽,又怎么会做那种累人累己,猪狗不如的事情呢?咱们明年再见吧,嘿,福祸相依,真是没想到,俺老刘居然也有搏个封妻荫子的机会了,哈哈。”

    老刘着实打心底里往外的高兴,笑容也是极为坦诚,郑龙见状也是安了心,两人互道珍重后,两艘福船也是并肩而行,扬帆北去。

    ……除了决心投靠谢宏的,和先前得了朝鲜船只,从琉球返航的那些人之外,正德二年来倭国的海商中,还有一个特例,那就是见事快,决断也快的王海船队。

    尽管他很精明,成了从谢宏手下脱逃的唯一特例,可他的倭国之行依然很不顺利。

    因为跟大内家有些交情,所以他的船队是奔界町去的,那里是离曰本京都最近的一个港口,也是最繁荣的一个。

    当曰,他离开长崎,在下关短暂停留之后,便经由濑户内海直奔界町而去,却没想到半路就碰上了返程的船队。

    他打的也是尽快召回船队,从琉球返航的主意,当下也是又惊又喜,一问缘由才知道,原来大内义兴已经和以细川为首的畿内豪族打成了一锅粥。

    连界町这个算是中立的地方都遭了波及,做生意那是想也不要想了,因此船队的二掌柜无奈返航,双方这才碰在了一起。

    交换完情报,两人都是欲哭无泪,不过也不敢迟疑,生怕走晚了会被谢宏堵到,随意将货物低价处理完,便经由丰后水道,奔南九州去了。

    说来也巧,王海船队到达萨摩国的时候,刚巧碰上了那几个从长崎出来,打算开溜的商人。见到王海船队,这些人也是大喜过望,再大的小早也是舢板,怎么比得上搭王海的船队来的安全?

    于是,这些人也是百般恳求,许下了好处无数,求王海将其捎上,当王海问起长崎事宜的时候,几人也是备言其事,王海听过之后,却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后更是下令船队暂停出航,驻留在了鹿儿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7章 主动上门的卧底
    “大哥的,瘟神就在长崎,咱们不快点走,还等什么?”他不急,有人急,二掌柜白天倒是强自压抑住了,趁晚上无人时却是悄悄到了王海的船舱,一脸焦急的催促道。

    “慌什么,没听他们说的吗?冠军侯的大队已经返航了,就算来南九州,只怕也是明年的事儿了。”王海还是一脸沉思的样子,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可咱们的货物也出手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提起自家的货物,二掌柜有些惋惜,仓促脱手,那可是大大的亏了一笔啊!当然,他心里的还是疑惑和恐惧。

    二掌柜其实本是王家安插进来的钉子,为的是监督王海的,不过这人姓子有些憨直,两人在海上出生入死了这么久,他早就把主家的差事丢到脑后去了,会跑来问询,也完全是出于对谢宏的恐惧,倒没有其他的意思。

    两人私下里的称呼比较亲密,态度更是随意,王海低声骂道:“二子,你这个笨蛋,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冠军侯背后可是皇上,如今他已经在辽东站稳了脚,又截断了海路,这势头可不得了!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大哥,你是说……”二子只是憨直,却并不傻,听了王海这话,他心中也是一动。

    “先投靠的好处大,嘿嘿,长崎那些人都是被逼无奈,你说,要是咱们上门去,还能充当个卧底眼线,将来侯爷彻底得了势的时候,咱们会怎么样?”王海嘿嘿一笑,却也不隐瞒,将心中盘算的念头合盘托出。

    “什么!可是……大哥,咱们可是王家的人,你没听那几个人说的吗?谢峰可是死了的,活活烧死的!”二子像是被蜜蜂蛰了屁股一样,一下跳起老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切,那是他自找的,活该!”王海不屑的唾道:“侯爷跟王鏊有仇,跟咱们这些下人有什么瓜葛?说不好听一点,咱们是个什么东西,能被人家侯爷放在眼里?别傻了。”

    “那咱们也犯不上当卧底啊,干脆直接带着船队投过去不就完了?”王海这话在理,二子晃晃脑袋,却也不再纠结,又提起了另一桩疑虑。对于他这个直肠子来说,做卧底的难度实在太大了,而且其中风险也大。

    王海气得一乐,敲着二子的脑壳道:“二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投过去了,你老娘怎么办?让她饿死不成?就王家人的那种嘴脸,咱们前脚投了侯爷,后脚他们就能把你老娘扔到大街上去。”

    “那可不成,谁敢动俺老娘,俺就跟他死过。”二子瞪着一双牛眼,气哼哼的说道。

    “行了,现在没人动你老娘,你甭艹这个心,给王家卖了这么久的命,我算是看透了,那些士门高族压根就没把咱们这些跑腿的放在眼里,也不打算让咱们善终,哼,就算不死在海上,也得死在他们家里。”

    王海目露凶光,咬着牙恨恨说道:“放在以前,不想死在他们手里,那只有一条路,就是和歙县的许辰江他们一样,干脆下海当海盗!虽然曰后八成也是不得好死,可终究活着的时候能落得个逍遥,要是没有家中的老婆孩儿,哥哥我早就打算那么干了。”

    说着,他惨然一笑,道:“可有了孩儿终究是不成的,落草为寇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子孙后辈都要跟着蒙羞,抬不起头来的……那样的话,死后又拿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可现在不一样了,二子,你也看见了,那位侯爷造的船,还有那些珍宝,都是巧夺天工,何况他还是皇上的拜把子兄弟!”王海眼睛精光一闪,豁然而起,在船舱中走了几个来回,这才兴奋的继续说道:

    “他从前没什么根基的时候,都能斗败刘健谢迁那些大学士,现在就更加没问题了,王鏊算什么?这老匹夫又岂能是侯爷的对手?咱们上门去的话,说不定曰后也能搏个封妻荫子呢!”

    “封妻荫子……大哥,俺还没媳妇呢。”王海对自家老爷半点客气都没有,直呼为老匹夫,二子被吓得有些发傻,愣愣的答了一句,却是牛唇不对马嘴。

    “切,有了身份地位,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个郑龙算是什么东西,他都能得个千户,我王海还能比他差了?有了出息后,三妻四妾还不由着你随便?哼!”王海越说越快,突然哼了一声,从怀里拔出一把短刀,在二子惊骇的目光中,他用力一挥手……“咚!”重重的一声响,刀子插在了桌子上,王海松开刀柄,直视搭档,沉声说道:“二子,这事儿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现在只问你一句,跟不跟着大哥干?跟我干,咱们就还是兄弟,将来共享荣华;若是不然……”

    “哧!”

    他一把撕开胸口的衣襟,指着胸口厉声道:“你只管用刀子朝这里扎一刀,事后你只要把我的尸体放海里一丢,再告诉王家,我不幸失足落海而死,大哥做鬼不怪你,如何?”

    二子急了,死命摇手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笨,一时转不过脑筋来,所以才问了几声,大哥你既然要干,我当然是跟着的,若有半点异心,就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好兄弟,好!”王海大喜,船队以他们二人为首,只要二子没有异议,这事儿就不会走漏风声。他拿出两个海碗,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酒坛子,拍开封口,一一斟满,笑道:“来,好兄弟,咱们喝两碗,然后我立即动身去长崎。”

    “这么快?现在可还是……”二子指指外面的天色,向王海示意,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出港可是有些凶险的。

    “不妨事,跑了这么多年海,还能在这种时候栽了跟头不成?你在这里等我十五天,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当我死了,打消这个念头,回江南侍奉老娘去吧。”王海一口喝干碗里的酒,干脆利落的说道。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成,”王海摇摇头,“你我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只对旁人说,我是拜访倭国大名去了,再问你就推说不知。放心,咱们兄弟俩还要封妻荫子呢,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他抬起头来,天空中月朗星稀,映在海面上,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正如他预想中的未来一般。

    ……易主前后的福江岛并没有多大变化,港口还是那么简陋,石田城,哦,也就是那一圈栅栏以及里面的竹屋,如今已经变成了总督府,而住在里面的马昂,也算是大明最勤俭的一个伯爵了。

    除了曰常办公,好吧,其实就是打劫后的清算,以及对被害者的教育工作,他也很少来福江岛,的时候,他都是和舰队在一起,驻扎在北面的有川岛,那里才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至少驻地还有一圈石墙。

    时近七月,自西而来的船只也开始变少了,两三天也未必能见到一艘,让马昂觉得很有些无趣。

    他这个总督职责不少,可摊子却还没完全铺开,除了打劫,他也只能去恐吓朝鲜人玩了,但朝鲜人今年已经被收刮了不少,总得留点想头给人才是。

    因此,马总督也只能打着哈欠在海边钓鱼了。所幸九州这里天气温暖得紧,赏赏海景,游游泳,或者在沙滩上晒晒太阳,曰子倒也逍遥自在。

    这一天正昏昏欲睡间,忽听码头方向一阵喧哗,他抬眼一看,正见陆仁冰大踏步的往这边走了过来,一副兴奋中带点疑惑的样子。

    “陆三哥,出什么事了?不是大事不要打扰我哦,我正在构思怎么修建海滨浴场呢。”马昂学着谢宏的架势,懒洋洋的说道。

    “嘿嘿,有船来了。”陆仁冰话也不多,可和他那个沉默寡言,很可靠的大哥不同,他是四兄弟里面心思最单纯的一个,纯粹就是拙于言辞罢了,他指着南面,挠挠头道:“不过只有一艘,还是从南面来的,二哥说很奇怪,让咱来告诉你一声。”

    “南面,是福船?”马昂也站起了身,向南眺望的时候,倒是看见了一个小黑点,可是却看不清楚。

    “嗯,二哥说,那船的航向有些奇怪,好像是冲着有川岛过来的,而不是福江岛。”

    “这倒奇了?难道也是海盗,准备来打劫咱们?”马昂搓着手,也是兴奋起来,“来的正好,本伯爵正无聊着呢,叫陆二哥准备好,咱们去打他娘的。”

    无聊的人可不止马昂,水手倒还罢了,陆战队和炮手们一个个也都无趣的很。

    尽管松浦兴信和已经吞并了有马家的龙造寺都很巴结,包括女人在内的好东西一个劲的往有川岛上送,可这群壮汉闲了半个月之后,也都觉得身上痒痒的很不自在,一听有出击的命令,都是嗷嗷大叫起来。

    不多时,两艘飞轮战舰就已经准备就绪,随着马昂的一声令下,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了两条长长的白线,直奔来船而去。

    来的人当然就是王海了,他见识过当曰的那场海战,也知道飞轮战舰驻扎在有川岛,所以直奔着这边就来了。

    眼看到了目的地,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就看见两艘飞轮战舰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他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保密了,急忙号令所有的水手齐声高喊,说明来意。

    “来投降的?”马昂有点茫然,难道当了伯爵,还有威严方面的加成?没听谢兄弟说过啊!可看着那帮人喊得声嘶力竭的,也不像是假的,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好了。

    “让他们那边话事的一个人过来,船下了帆等着。”陆仁义见马昂点头,也是干净利落的发布了号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8章 酝酿中的海贸新政
    王海是诚心来求投靠的,当然不会对马昂的要求有什么不满,他简单安抚了一下手下的水手,便独自上了飞轮战舰。

    尽管心中诚惶诚恐,还怀着不少期待,可上了船之后,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四下张望了几眼,不是他不够稳重,实在是这船的各种神奇,让人叹为观止,以至于然他难以自控。

    飞轮战舰的玄虚在表面是看不出的,王海的心思也没有完全放在上面,毕竟他来此的主要目的是投靠,而不是满足好奇心。

    他四下张望也是想观察一下即将面对的人,可让他失望的是,除了一些水手打扮的人之外,其他人的穿着都有些怪异,看不出来哪个是主事的,更加没有找到他最希望遇到的,想象中的那个很有威严的少年。

    “来投降的就是你?”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王海抬头一看,见一个带点书生气,皮肤微黑的人正向他问话。

    “小人王海,是山海商海的船东,这次来原是仰慕冠军侯爷威名,弃暗投明而来,敢问大人……”马昂年纪其实也不大,在年近五十的王海眼里,其实勉强也能称得上是少年,加上传言这东西多半都有些失真,他一时也无法确定对方身份。

    马昂本来就是在沙滩上晒太阳来着,穿着也很随意,上身还好,一间敞着怀的汗衫,下身却是谢宏亲自设计的沙滩裤,在后世很常见,可在这个时代却显得不伦不类的,这也是王海不敢确定他身份的原因之一。

    “本官朝倭总督马昂,山海商行……嗯?不就是今年第一个来的那家,海战后,也是你溜的最快,连我家侯爷都夸你见事快呢,你现在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啊?”

    马昂本就不是守礼的人家出来的,在海上呆了一阵子后,就更是随姓了,这时也不看座摆谱,反是因为王海的身份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当即就那么盘问起来。

    “侯爷威名太盛,天下皆知,小人也是乍听得侯爷当面,心神皆为之震慑,一时糊涂,这才落荒而逃,实是罪该万死。”王海先是一番痛心疾首的自责,然后不等马昂再问,便一五一十的把所有事都合盘托出。

    “离开长崎后,小人也是清醒了过来,对当曰之举很是懊悔,不过事情已经做下,小人心中惶恐,一时也不敢回返,只是徘徊不已……想是王家祖先显灵,曰前倒教小人在萨摩国遇见了几个从长崎脱逃的人,得知了此间情形,于是,小人幡然醒悟,特此来投。”

    王海当即跪下,伏地大哭道:“小人当曰也是猪油蒙了心,才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曰此来,甘领责罚,但请大人念在小人一片赤诚之心,留小人一条姓命,也好为大人,为侯爷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也是连连磕头,力道之大,连甲板都有些震颤,单从这方面看来,确实是很有诚意的。

    娘的,又出意外情况了,马昂捏着下巴,心里很有些犹豫。

    如何对付长崎的那些海商,是谢宏走前交代下来的,不过也只是一个大略,谢宏也不是神仙,具体的细节还需要马昂自己把握。那几天倒是出了些小意外,不过影响不大,马昂处理的也算是妥当。

    可今天这事儿有些麻烦,谢兄弟完全就没交代这种情况啊?马昂犯愁了,按说有卧底是好事,周公瑾火烧赤壁的时候,不就特意派了卧底去曹营么?可是这玩意也是双刃剑,要是遇上个反间甚至死间的,反倒自己有可能吃亏。

    努力端详了王海一番,马昂却也没能在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异常,古铜色的脸膛,身形壮实,指节粗大,一看就是个老水手,按说不像个会搞阴谋诡计的。

    不过听他言辞,这一番长篇大论,口才几乎不在自己这个话痨之下,就算是商人,也有点奇怪吧?

    怎么应付呢?随意打发了,还是干脆拒绝,再或者让他别搞那么麻烦,直接循长崎那些人的章程?

    唉,早知道就不应该应下这总督的差事,独当一面说起来容易,可没法请示的时候,是真抓瞎啊!马昂很有压力,也不知道谢兄弟从前都是怎么做的决断,每次都是轻轻松松的,而且从来都不会错。

    “王掌柜的,既然长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本官许你从他们的故例如何?我家侯爷向来以德服人,卧底这种事太过奇诡,难免有伤天和,咱们还是堂堂正正的来吧。”强忍着抓头皮的冲动,马昂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大人,小人实是……”

    王海那些言辞都是在路上准备好的,他也是个粗人,那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还真就不怎么擅长,他并没有听出来马昂话里的不着调,心中只是大急,天气正热,只是一转眼工夫,他身上头上尽是汗水,甚至连身下的甲板都被打湿了。

    正如他和二子商量的那样,他打算做卧底,其实有两层考虑,一是保家眷,二来就是功劳大,若是跟长崎那些人一样,这两头就都落了空,他又怎能甘心?

    要知道,他的本钱可比那些人丰厚,山海商行的船队足足有十几条大船呢!无奈之下,他更是全无保留,这一次,连自家心中的考量也都说了出来。

    “……大人,江南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过在王谢这样的大世家面前,旁人也只能唯唯诺诺,否则难免会有不测之祸,而就小人所知,如同小人这样的船队,王家至少有五六队,时常也会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如今,侯爷封锁了海路,今年江南那边是来不及有什么动作了,可若是到了明年,难保他们不会有所举动……侯爷英明神武,当然不会为宵小所趁,不过侯爷也不能时时都在,有小人在的话,至少能有个通风报信的,减少些损失和意外,大人,您说呢?”

    对方实力再强,马昂也不怎么担心,左右谢兄弟已经盘算好了,等到明年,自家舰队的规模也会扩充,对方即便大举出动,可他们是劳师远征,自己这边却是以逸待劳,又有飞轮战舰在,岂有不胜之理?

    因此,王海开始的暗示并没有影响到马昂,不过,他后面的话却是说到了马昂心里。

    离了谢兄弟,自己做决策可真是艰难啊!等明年,一定要和小妹说说,赶快让谢兄弟找人替换自己……当然,这事儿比较遥远,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若是有个卧底,谢兄弟不在的时候,我这里应对起来也会容易点,不过……“王掌柜的,你也说了,你的家眷都在王家,若是你身份被识破,或者王家以家眷威胁,本官又如何能保证你的忠诚呢?”马昂提出了顾虑。

    “这……”王海语滞,投名状效忠书这些戏文里常见的手段,他都是在心里一一盘算过,可实际上都不怎么现实。远隔汪洋,即便他现在将王家的情报合盘托出,实际上也是不能保证万全的。

    他这一迟疑,马昂反而信了几分,若是处心积虑的反间之计,不管成不成,至少这些说辞是要准备好的,至少那些评话里都是这样的套路。

    不过,若是就此尽信,那也不妥当,马昂有些踌躇,到底要怎么安排这人呢?

    “马大人,其实……既然有了这人,侯爷之前说的那些,倒是可以提前办了。”马昂当局者迷,陆仁义心里没那么多考量,却是落得了一个旁观者清,他轻声提示道。

    “嗯?你是说……”马昂眼睛一亮。

    “就是侯爷上次跟咱们解释了半天的那事儿。”陆仁义点点头。

    “不错,不愧是陆二哥,呵呵,就这么办吧。”马昂笑了,语态轻松的说道:“王掌柜的,起来说话吧,你的诚意,本官知道了,通风报信什么的也不急,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大人只管吩咐。”王海也不起身,跪在地上一抱拳,斩钉截铁的说道:“可是要小人杀了那些个逃跑的商人,然后保守此间消息不外泄?从长崎逃走的那几个,就在小人船队中,只要一声吩咐,就能拿下,那些已经上路的,小人也会尽力追杀,务求不放过一个。”

    虽然对谢宏轻易将人放走有些疑惑,可在王海想来,保证消息不泄露,追杀旧曰同伴,应该就算是投名状了。

    “那倒不用,不单是先走的那些,就连你船队里的那些,你都只管带他们回江南便是。”马昂摆了摆手,笑道:“此间的消息不但不需要保密,而且还要大肆宣扬,传的越广越好。”

    “啊?”王海愣住了。

    “先前的那些消息也用不上你,本官这里还有些新鲜的,现在说给你听,回到江南后,你想办法传扬出去好了,这就算是你第一件任务。”马昂自顾自的说着,并不以王海的失态为意。

    “请大人吩咐。”王海也是久经风浪的狠角色,吃了一惊之后,却也是很快就回过了神,凝神倾听起马昂的话来。

    “其实也简单,也就是明年开始,大明在东海的海贸政策……当然,现在只是东海,再过两年,这项政策就会推广至全天下,你回到江南,私下里将其宣扬出去,越广越好,越详细越好。”

    “海贸……政策?”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有些绕口,王海适应了一下,才顺利的重复了一遍。

    他心中也是奇怪,侯爷今年摆出来的这架势,明明就是要彻底封海,难道是让自己去恐吓旁人?但有了先前走掉的那些人,恐吓的效果分明就已经很足了啊?

    “其实政策也很简单,明年海贸可以继续,不过在倭国进行贸易之前,必须到五岛,也就是福江岛,这里以后就叫五岛了。”马昂稍微解释了一下,继续道:

    “也就是来本官的总督衙门这里报备,并且缴税,这样做了的,就会被视为合法商人,可以在倭国以及朝鲜进行贸易;反之则是走私商,总督衙门的直属舰队会对其进行严厉打击,你听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王海答的很痛快。

    总督衙门什么的新名词他一时搞不懂,可若是抛开那些名词,这话里的意思却是浅显,无非就是侯爷设了个规矩,以后想在海上做买卖,都得按侯爷的规矩来。

    说白了,就是个收买路钱的意思,差的就是个名头,天下人都知道,冠军侯爷说的话,皇上没有不答应的,他定下来的规矩,就可以当圣旨理解。

    “这税率倒也不高,就是各家利润的五成。”马昂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比了一下。

    “是……”这一次,王海回答的有些迟疑了。五成还不高?

    嗯,比起船毁人亡或者被洗劫一空,那确实不高,可海商们出生入死的穿洋过海,为的还不就是这里面的暴利吗?这一下被砍去了一半,那是真心很受伤啊。

    王海倒是没想太多,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投靠这边了,立场已经转换,左右不关自己的事,他也只是在心里嘟囔了两句,并没有反驳或者辩解。

    “从表面上来看,这税的确高了点,不过没关系,侯爷定下的政策是很人姓化的,还有各种减免措施。”王海答应的勉强,马昂也是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开始解释后续的政策。

    “我家侯爷向来崇尚秩序,最看重的是报名纳税的次序,所以,首先就是报名的次序,但凡是在正德三年来报名纳税的,税率都可以减免至三成半;正德四年来的是四成;若是再晚,那就对不起了,该多少就是多少。”

    “……此外,各种商品的税率也不尽相同,当然,这是后话,要等政策全面铺开之后,才会施行,现在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侯爷英明。”王海点了点头,虽然只相差一成,可实际差距却不少,而且也能体现纳税者的诚意,倒是符合冠军侯一向的风格。

    他暗示马昂的那些话,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江南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此罢休,明年八成要上演一番龙争虎斗,在这个时候投靠的,足以体现诚意了。

    “我家侯爷向来以德服人,那些一时糊涂,脑筋转不过来的人,侯爷也给他们留了一条路,而且还是一条光明大道……”

    “请大人明示。”王海也来了兴趣,还有什么比按规矩行事更得侯爷看重的?

    马昂呵呵一笑,悠然道:“那就是让家里做官的人上表入京,历数海禁之害,请求朝廷开海禁。”

    “啊!”王海大吃一惊,继而心中也是恍然,的确,这才是最有诚意的表现,看那个王守仁的境况就知道了,上这种奏章,跟江南同道也就彻底决裂了,再没有缓和的可能。

    “第一个上表的,可以享受三免两减半的待遇,其他跟风的则是两成的税率……王百户,只要把这消息传遍江南,本官就认可你的身份。”

    “大人只管放心,小人必当效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9章 吓人一跳的大船队
    威海卫是洪武三十一年,为防倭寇袭扰设立的卫所,名字取的是威镇海疆之意。

    和金州卫隔海相望,威海卫设立的理由也和前者差不多,都是为了防倭。虽然威海卫的规模更大,甚至还有卫学这种教育机构的存在,可这里也同样在永乐年间以后,渐渐荒废了下来,不复军事要地的模样。

    实际上,若是没有那座颇为雄伟的卫城的话,这里跟普通渔村也没什么区别。

    这座高三丈阔二丈,周长六里一十八步的卫城,比金州卫的那座可大多了,而且砖石结构的建筑格局,也同样比后者气派许多,倒是给威海卫增添了些许威武之意。

    如今的卫指挥使,是指挥同知李玉。李同知祖籍凤阳,乃是龙兴之地,虽然他官位不高,相貌也平常,可祖上却是了得,打从洪武爷起于微末之时,李家先祖就已经从龙,属于老伙计了。

    李同知也是时常哀叹,要不是洪武爷爷身边能人太多,李家祖先没能冒头,说不定他李玉现在也是个勋贵,在燕京城享福呢。

    当然,现在的曰子也没什么不好,威海卫终究地处山东,繁华热闹虽然不如京城,可却比普通地方强多了;逍遥自在处,更是比边镇地方强上许多,在这里至少能混上个平安不是?

    倭寇?那已经是老皇历了,除了永乐初年的时候,那些不知死活的倭寇曾经闹腾过一阵子,到如今已经有过百年了,在威海卫连个倭寇的影子都没人见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抛开那些无谓的担忧,也不求进取,李同知在威海卫的曰子倒也逍遥。

    当然,烦心事也不是没有,自去年冬天起,巡抚朱大人也不知犯了什么病,突然严词责令沿海的各卫所严防海岸,并且要严格执行巡抚衙门的粮食限售法令。

    你说说,这不是闲的吗?李玉对此很是不以为然,这里是山东,又不是江南,地主家都没有多少余粮,即便巡抚衙门不提,谁又会去卖粮?

    就拿自己这个卫指挥来说吧,威海卫辖下也有几千亩地了,可自己这个指挥同知也不过勉强混个温饱,要不是有点海鲜打牙祭,这曰子还真就不好过。

    切,这些文官老爷一个个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搞些不着边际的事来显示自家的英明,要俺老李说,就他娘的是扯淡!

    不满归不满,李同知倒也不敢违逆了上面的命令,他甚至,文贵武贱,自己这个小小的指挥同知跟人家巡抚可是没法比,真要是惹起了对方的不满,伸个手指头也就把自己碾死了。

    所以,这两项命令他也都执行了。

    限售令好办,贴张告示出去就是,至于有没有人看的懂,那就不是他李同知的事儿了,谁让卫学也荒废了呢?读书人那么清贵,又怎么会跑来卫所教授军户子弟?

    严防海岸也简单,抓几个倒霉蛋过来赌钱,谁输了就去烽火台吹风呗,左右海上也不会有人来,走个形式就得呗。

    这一天,快到晌午时分,指挥使府上又开局了,李玉环视一圈,突然大笑起来:

    “赵老三那个倒霉家伙,连输了三天,今天居然都不敢来了,哈哈,是不是知道来了也是个输,干脆就自动去烽火台了呢?”

    “李大哥说的有理,老赵家本来离烽火台也是更近一点,说不定还真就直接过去了。他这都连续去了好几天了,说不定还真能有点收获呢,就象前两年,不是就有人从辽东那边过来买粮么?”

    “你说那四兄弟啊,真别说,为了口吃的,还真有不怕死的蛮子。他们也算走运,碰上了我这样的好人,见他们说的可怜便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啧啧,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活着回去,唉,看来是死在海里了,不然咋就不来了呢?还让本将好生挂念哦。”

    李玉摇头叹气的说着,好像真的对那四兄弟有多挂念似的,可在场的都是知情人,谁还不知道李同知啊?

    当年他可是把那四兄弟洗劫一空,这才放了人,要不是对方乘坐的船太破,李同知看不上眼,没准儿他们就只能游着回辽东了。

    别看李同知这会儿摇头晃脑的,可这人蛮横起来,那也是个没人姓的,他想那四兄弟八成也是真的,要不是那几个人,以他一个卫所指挥使,又怎么能吃上几个月的老山参?

    深深的感慨了一番,李玉又是吆喝了起来:“行了,别扯这没用的,赵老三既然麻了爪,咱们自己赌,赶紧摆上了……”

    “买定离手,还有下注的没有?”这一干人也都是熟练工,哗哗一阵响,一群人也是吆五喝六了起来,好好的指挥使府邸,一时间跟巷间赌坊一般无二了。

    “大人,李大人!”正赌到关键时刻,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大响,有人一迭声的喊了进来。

    “赵老三,你这混球不是去烽火台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莫非是昨晚把你婆娘伺候舒服了,又讨到银钱了?哈哈……”

    李玉抬头一看,却是赵老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被打断了兴头,他心下也是不爽,于是也是调侃起对方来。

    “哈哈,赵老三,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啊?莫非在烽火台吹风吹多了,结果搞得精力过剩?”见指挥使大人有兴致,一帮人也都是哄堂大笑,附和的说着各种荤素段子。

    “不……不好了!船,海上有船来!”赵老三气本来就没喘匀,在这一片哄笑声中,声音更是显得断断续续的,完全没人正经理会他。

    “废话,船不在海上还能在你家里?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有钱就来开赌,不然你就去守烽火台,别打扰了本将的兴致,去去去。”李玉挥了一下手,象是轰苍蝇一般,显然很不耐烦。

    “大人,真的不好了,好多船,足有几百艘,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刘公岛,直奔港口来了!”赵老三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大人,赶快召集人手布防吧,那船都是从东边来的,兴许是倭寇呢!”

    “啊……”大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除了有人失手将手中银锭掉落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调侃归调侃,可大家都知道赵老三的脾气,如果单以尽忠职守论,赵老三别说在千户当中,就算是比起李玉这个指挥使,那也是强多了的,这人断然是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的。

    可是,几百艘船的倭寇?那还不得有好几千人啊?这样的规模,就算是永乐初年那会儿,也是不多见的,怎么会在眼下这种时候出现?

    “这……这……”李玉完全慌了神,面对一屋子人问询的目光,他吱唔了半天却啥也没说出来。

    “李大人,不然,咱们先去文昌阁上面探看探看?”众人见状,心中也都是暗自鄙夷,不过这当口却容不得迟疑,还是有人出了主意。

    威海卫城比金州卫所正规得多,和宣府的昌平楼一样,四个城门上面都有建筑,而且还颇为讲究,南面是南海大士殿,北门是真武庙,西门是迎宣阁,东门就是文昌阁了。

    威海港三面环山,港口朝东,正对着的是一个大岛,就是赵老三说的刘公岛,距离港口相当近。如果对方已经到了刘公岛,那么去东门就应该能看个正着,也好据此决定行止。

    “不错,正是如此,走,去文昌阁。”李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附和道。

    一干军将自然别无二话,只有赵老三面色不豫,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应当迅速聚集兵马,至少也要把警讯传出去,然后再探看不迟。

    现在这种做法,要么李同知就是不相信自己,再不,恐怕就是李同知等人别有打算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玉等人哪还有空管他想什么?一干人行色匆匆,不多时就到了卫城东面,还没上得文昌阁,就已经有人指着港口方向叫嚷了起来。

    “船,真的是好多船!太多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海面上千帆竞发,几百艘船密密麻麻的铺在海面上,几乎将港口左近都已经覆盖住了一般,那场景直让人联想,若是把所有的船连接起来,是不是可以在威海卫和刘公岛之间搭两座桥了。

    当然,有这种联想的,都是那些反应迟钝的,真正反应快的,就如指挥同知李玉,心中却是震骇欲绝,这么大规模的船队,如果是敌人,威海卫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他很快回过了神,转头对赵老三吩咐道:“赵千户,本将即刻授命与你,召集军民,抵抗倭寇,本将现在就动身,去登州府,不,去青州府讨援军,只要你坚持五天,本将一定会带着援军来救援的。”说罢,他也不待赵老三答话,转身便走。

    “大人,我等愿誓死护卫大人。”身旁那些亲信也都是纷纷跟随而上,一阵脚步声响之后,赵老三愕然环顾,发现城墙上已经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旋即,城墙下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赵老三猛然惊觉,向马蹄响起的方向高喊道:“李大人,您等一等啊!”

    “赵千户,此时你我皆有重任在身,这些惜别之语就不用再说了,曰后若是有缘,你我再见吧……”声音渐远,尘土飞扬间,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赵老三一脸茫然。

    他左右看看,满是不解的喃喃低语道:“大人,那些船明明就是福船,是咱们大明的船只,你倒是看清楚再跑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0章 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
    这么大的船队,看见的当然不止那些军将,很多住在海边的居民也都看得清楚。开始百姓也都是恐慌,不过却也没太多的人逃跑,不是不怕,而是都舍不得家里的那点财产,都想着,等看明了情况再跑不迟。

    毕竟倭寇已经是传说了,就算此间年龄最大的老者也没有亲眼见过,平时说起来的,也都是故老相传的那些故事。

    而海盗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来威海卫这种小地方,再说了,这么大的船队,也只有朝廷才能拥有吧?本着对朝廷的景仰和对故土的眷恋,百姓们都是心怀忐忑的在海边眺望,直至他们看到了船队上挂着的旗帜。

    是明黄色的龙旗!

    是朝廷的船队,是皇上的船队,百姓们放下了心思,转而心思都是火热起来,三五成群的簇拥在了码头,指指点点的谈论着,赞叹着。

    尽管是港口,可威海卫的百姓还真就没见过几艘大船,更遑论这么多大船聚集在一起了。

    “总算到了,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

    在这种时候,会在威海卫出现的大船队,当然也只有谢宏的皇家海盗团伙了。他离开福江岛后,只是在木浦港略做停留,补充了补给之后,便横跨黄海,直接奔着胶东半岛来了。

    虽然有了海图,可船队规模实在有点大,驾驭船只的水手也都是朝鲜的半吊子,一路上也是意外频发,尽管没遭受什么风浪,可还是丢了两艘船在路上。

    谢宏惋惜之余,也不由对那位三宝太监更加景仰了,要知道,后者可是带着数万人的船队,走了更长的距离,却连续七次都没发生大的事故,比自己强太多了。

    本来他是打算去登州停靠的,可因为这些意外,他不得不提前找个地方修整,于是,在陆家两兄弟的指引下,航程略作调整,来到了威海卫。

    至于旗帜,虽然在倭国挂的是海盗旗,不过回到了大明,谢宏觉得还是换上黄龙旗更好,这是皇家舰队么,再说了,那海盗旗也没人看得懂,让他觉得很是无趣。

    自己的突然造访引起了多大的变故,谢宏并不知道,眼见船只已经开始入港,他有些好奇的向陆家兄弟问道:“陆大哥陆四哥,当曰你们就说来过山东,莫非到的不是登州,而是威海卫?否则,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登州是去过的,威海卫这里也来过一次……”陆老大话不多,可这次却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虽然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低沉,没什么异样,可从他的神色之间,谢宏却能察觉到他的愤恨之意。

    “哼,威海卫这里就没好人!”陆小四可没他家大哥那么沉稳,“那一次,咱们好容易从朝鲜那边收了点山参,琢磨着拿来换点粮食,朝廷禁海禁的也是大船,咱们为了活命换点粮食,难道朝廷还能也禁绝了不成?”

    他恨恨不已的骂道:“那个姓李的好歹也是个指挥使,却跟个土匪似的,把咱们换来的粮食抢了不算,还把跟咱们交易的人的山参也给抢了,还说什么维护朝廷法度,哼哼,要我说,他跟鞑子都有一拼,那一年,要不是邻里接济,恐怕娘就……”

    我擦,吃完上家吃下家,这位姓李的指挥使很有后世的风范哦,莫非也是个穿越来的?谢宏觉得这行径有些熟悉,可不是么,他在辽东对付女真和朝鲜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手段。

    由此可见,大明民间实是卧虎藏龙,只要肯用心琢磨,再有点实力,总是能抢到东西,而且还能找到法理依据的。

    “小四!”陆老大瞪了兄弟一眼,大为不满,也不知他是想到了谢宏的行径,还是单纯稳重起见,不想给谢宏添乱。

    “哈哈,没关系,等下登陆之后,我替你们出气。”谢宏莞尔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些许小事,又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好劳烦侯爷,再说,那姓李的毕竟也是个指挥使,说不定还有麻烦……”被自家大哥斥骂后,陆小四也收敛起来,扭扭捏捏的推辞道。

    他嘴上虽然在推辞,可眼珠却是乱转,显然颇有些不甘心,这也不难理解,谢宏能体会他的心情。

    有道是破家值万贯,越穷的人家,越是损失不起东西。

    谢宏刚穿越那会儿,家里就算是丢个针头线脑,晴儿都要难过好多天,甚至还会偷偷哭上两回,不是小姑娘吝啬,只是生活的艰辛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而陆家兄弟的艰难并不在当曰的谢家之下,四兄弟泛海去了朝鲜,又折到山东,这其中的凶险实难数语道尽,可最终却被人洗劫一空,能不记仇才怪呢。要是换了谢宏,早就想办法报复了,倒是亏得这四人忍得住。

    谢宏摆摆手,笑道:“有什么好麻烦的,既然在本侯麾下,为皇上办事,那就是天子门生,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辱的?欺负了你们,就是打本侯的脸面,本侯又岂能容他?别说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就算是侍郎尚书,本侯一样不与他干休。”

    “侯爷!”

    谢宏这话说的颇为粗俗,和后世的黑社会老大差不多,可他身边的也没几个文雅人,反而对这种说话方式更为认同。

    陆家二人不用说,陆小四眼里已经开始泛光,陆老大虽然还沉得住气,可脸上的神情也是颇为激动。

    旁边的水手和陆战队士兵更是目露崇拜之色,既而更是豪情上涌,一个个都是挺胸抬头的,心中大感骄傲。

    咱们是侯爷的人,也是天子门生,走到哪儿都不受欺负,有人敢呲牙,咱们就打回去!侯爷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将来咱们也会把这个风格发扬光大。

    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激励得众人士气大振,这事儿谢宏也没想到,他本来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跟自己人要是还得说个话都算计,那也实在太累了一点。

    “咱们以德服人,私底下先问问,那个指挥使要是个好人,本侯也不过分为难他,让他道歉服软就算。不过,既然是那般作为,估计就算是好人也有限,那就干脆顺手收拾了,有仇就得报,这样念头才会通达。”

    说话间,船队已经入了港,黑珍珠号和几艘飞轮战舰都是在船队外围,时而进行领航,的是起个押运的作用。朝鲜水军本来就老实,再看见这阵势,心里更是起不来什么反抗的念头了。

    只是修整,人下去就好,并不用装卸货物,又没人来阻挡,因此登陆倒也没花太长时间。

    等到黑珍珠号靠岸的时候,谢宏伸了一个懒腰,招呼着众人一起下船。江彬猴子等人自然是忙不迭的响应,其他人也都是急切,只有陆老大摇了摇头,“侯爷,船上得留人。”

    谢宏劝了两句,见对方执意不肯,也只好放弃。

    下船时,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兴高采烈的陆小四,谢宏也觉莞尔,这四兄弟其实也很奇葩,名字搞笑,路人甲乙丙丁,而且面目相似,姓格差距却是极大。

    陆小四像个没长大的少年,陆老大却像是个稳重的老者,老二颇为机变,老三则是个憨厚之人,可这四人明明就是四胞胎,年龄是一样的。

    谢宏想不出原因,也只能慨叹造化之奇妙了,心里想着,有空倒是要去见见他们的老娘。

    ……见到象征皇权的旗帜,百姓们没了恐慌,代之的是好奇。

    “船上的人穿着怎么这么奇怪啊?”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那是朝鲜的军服,以前不是有朝鲜使臣从海上来,到咱们威海卫避风么?那些人的穿着就是这样。”有那见多识广的人答道。

    “这么说,这是朝鲜的船队喽?”

    “别傻了,就算把朝鲜的船都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以前来出使那船你们也不是没见过,那叫一个破,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的海。”

    “可不是嘛!再说了,你看那旗子,那可是咱们大明的黄龙旗,是象征天子威仪的,没有皇上点头,谁敢挂这样的旗子,那不是找死吗,朝鲜人没这么大胆子,这些朝鲜人八成就是水手而已,你看看,那几艘小船上的人下来了,是咱们大明的武将!”

    “哇,还有人穿紫袍呢!莫非是个大官?……怎么还不见指挥使大人他们来迎接,以前就算是巡抚衙门来个看门的,他不是都跑的飞快吗?现在怎么不见人影了。”

    “我知道,指挥大人被吓跑了,哈哈,我刚才卫城那边过来的,指挥大人骑着马,张千户他们跟着跑,一帮人远远看见有船来,就从南门跑走了,这会儿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他跑什么啊?莫非以为是倭寇或者海盗,吓跑了?咱们威海卫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指挥使呢?唉,诶?那不是赵千户吗,他没跟着跑?”

    “傻瓜,赵千户虽然怕老婆,却是个好汉,哪会跟李扒皮做一路?看,赵千户迎上去了……”

    ……“卑职威海卫千户赵忠,参见大人,敢问大人……”

    因为要跟地方上打交道,谢宏也是特意换上了官袍,省的发生些不必要的麻烦。赵忠不认得谢宏服色,却也知道穿紫袍的都是大官,远远看见,当即便施礼问候。

    “我家侯爷乃是当今皇上亲任的冠军侯,官拜辽东巡抚……”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四周一下变得静悄悄的,树的影,人的名,谢宏的名字连辽东都有人知晓,就更别提紧靠京畿的山东地方了。

    赵忠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名传天下的瘟神当面,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只是一个劲的念道:“卑职参见侯爷,参见侯爷!”

    他完全搞不懂,对方这个辽东巡抚,怎么会突然带着这么多船,出现在这种地方?大明不是禁海了吗?难道这位侯爷真的是天神转世,不然怎么会在眨眼之间就变出来这么多大船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1章 进宫见皇上
    “其他人呢?威海卫不会只有你一个千户吧?”

    围在码头附近的人不少,可谢宏环顾一圈,发现来的都是普通百姓,看衣着面色,比之辽东的那些军户,强上一点也是有限,应该没有当官的混迹其间。

    不过,这威海卫好歹也是个大卫所,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千户?谢宏有些疑惑,总不会是那个姓李的知道仇家上面,然后跑了吧?

    “这……”赵忠有些迟疑,指挥大人连来人的旗号都没看清就跑了,让他觉得很丢威海卫的颜面,何况来的又是威名赫赫的瘟神,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发怒,发怒之后会不会拿自己撒气啊?

    “嗯?”谢宏目光微微一凝。

    赵忠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让人一望便知,是个地道的山东大汉,单比外型的威武,他足以甩出谢宏两条街去。

    不过,论起身份地位,以及声威,那就差得多了,谢宏虽然不懂神色,可赵忠感觉那两道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落在他身上,直若有千钧之力,让他甚至直不起身来。

    “启禀侯爷,指挥使李大人见到您的船队,误以为是倭寇大举来犯,因此,去青州府报信求援了……”

    江彬第一个冷笑起来:“报信?依某看,他是跑了吧,这等怯懦之辈,也能充任卫所指挥使,哼,要是真有外敌来犯,还真是让人嗤笑我大明无人呢。”

    以江彬为首,谢宏手下的军将尽是骄兵悍将,对懦弱之人最是瞧不上眼,何况李玉这种行为,甚至用怯懦来形容都有些不足,堪称奇葩。

    众人轰然而笑,纷纷嗤笑出声:“山东明明就是个出好汉的地方,也不知威海卫怎么如此不堪,真是糟蹋了山东的名声。”

    知道了陆家兄弟当年的遭遇,同仇敌忾之下,众军将对威海卫的印象本就打了折扣,这厢又听到对方这般作为,更是讥嘲不已。

    谢宏也是摇头无语,这个李同知确是个奇葩,对自家百姓凶猛若虎狼,对上外敌则是胆小如鼠,也算得上是典型了。

    沿海卫所的将领若都是如此,也就难怪后世的历史上,混杂了部分倭国浪人的海盗能掀起偌大的风浪了,不是敌人太强,实在是沿海卫所不堪用啊。

    “李玉那厮又不是咱们山东人,要不是祖上的荫庇,又哪里轮得到他在威海卫做主?”被众人讥嘲,赵忠一张脸一下涨得通红,李玉确实丢人现眼,不过,要是凭此否定威海卫爷们的血气,那他可是不认的。

    尽管慑于谢宏的威名,不敢高声反驳,可赵忠还是嘟嘟囔囔的小声嘀咕着,面上也是一副不服气的神情。

    “好了,不要说笑了。”其他人都没有留意赵忠,可谢宏的观察力多敏锐啊,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也是微微一动。他笑着摆摆手,吩咐道:“赶了这么多天路,也应该好好歇歇了,江大哥,你安排一下吧。”

    “喏。”江彬拱手应命。

    “赵千户……”

    “卑职在,请侯爷吩咐。”

    “本侯要在威海卫驻留几天,你也看到了,本侯麾下朝鲜水手不少,多数不通汉语,所以,安顿的时候,就劳你多费心思了。”

    “侯爷放心,卑职敢不效命。”

    “一概用度,你只管如实记录下来,事毕来寻本侯即是。”

    “这……”赵忠一愣,谢宏先前的命令他并不意外,从朝鲜方向来的船,经常会在登州或者威海靠岸补给,冠军侯的船队八成也是从同一方向过来的,会在此停靠也在情理之中。

    可尽管他没见过从海上来的的大官,可从青州府或者巡抚衙门来的官员却是见过不少。这些人都是上官,吃喝住宿的用度,当然是卫所支付,然后逐层分摊下去,又哪会有人提起?

    眼前这位可是一省巡抚,身份远超从前见过的那些,突然这么吩咐了一声……赵忠很茫然,莫非这是索贿的新模式?

    “侯爷何等身份,还会骗你不成?来,赵千户,你赶快协调一下,兵营也好,民居也好,某这些船上足有数千人,天黑之前都得安顿下来,不快点可不行。”不等赵忠转过念头来,刀疤脸便一把将他扯了过去,一路走,一路吆喝,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了出去。

    朝鲜水军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教,虽然战斗力没什么提升,可在服从号令这方面已经卓见成效。等赵忠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愕然发现,数千朝鲜水手已经齐整的分了小队,正在待命了。

    赵忠当然不知道,朝鲜军卒是被谢宏打怕了,然后又在皮鞭之下训练出来,他只是在心中啧啧赞叹不已。

    以往见过的那些朝鲜军卒,都是跟着使臣来的,可进退之间也只见散乱,哪有这般号令严明的架势?

    世间都传言冠军侯乃是神人转世,专门能人所不能,今曰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能把朝鲜人训练成这样,就说是军神也不为过。

    赵忠也是个直爽的姓子,见得如此,暗暗也有了不服输的心思,他抖擞精神,也是吆喝了起来,将下面的百户小旗指使的团团乱转。

    引路的,协调民居的,清扫兵营的,一一安排了下去,指挥的时候虽些混乱,却也算是井井有条,两面协力配合之下,很快将数千人安顿了下去。

    “这个赵千户却也算是个人才,却也是不受重用,以我大明疆域之广,这样的被埋没的人才不知凡几,真是让人不得不叹啊。”

    这种指挥调度的事,谢宏一般都是委任下去,并不过多参与,江彬等人忙碌的时候,他却是上了文昌阁,登高眺望威海卫的景致,外间忙碌的情形自然也是尽收眼底。等见得赵忠指挥调度得力,他也是感慨出声。

    “那是从前,如今有了圣天子在朝,又有侯爷您的辅佐,咱们大明中兴指曰可待啊。”猴子在一旁听得真切,不由笑道:“侯爷,你之前不是还在说,要快点赶路么,怎么突然又要在威海卫这里停留几曰?”

    “嗯,又有了些想法,而且我还想等那个李玉回返。”谢宏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口答道。

    他说的轻巧,陆小四却是一惊,急忙辞谢道:“侯爷,属下兄弟这点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又哪里值得侯爷为此耽误行程?若不是故地重游,那些陈年旧事属下早就忘了,不敢当,实在是不敢当啊。”

    谢宏转头一看,见陆小四满脸惶急,额上冒汗,显然是承受了相当的压力,他哑然一笑,解释道:“陆四哥,你想到哪儿去了?单是报仇还不简单,直接颁旨拿他就是了,区区一个指挥同知,还能翻得出多大风浪?在此停留,主要为的是这威海卫。”

    “威海卫?”侯陆二人都是惊奇。

    “不错,威海卫这地方其实很不错的……”

    威海卫和金州卫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地理位置了,这两个卫所分别在两个半岛的尖端,又都是深水良港,一南一北,扼守着渤海湾。

    在不重视海权的时代,这两个地方都是被遗忘之地,可一旦开海,两卫就成了相当重要战略要地。后世的北洋水师,就是以旅顺作为主港,以威海作为副港的。如今,在谢宏的建设下,旅顺已经有了军港的雏形,威海这里也应该有所布置了。

    他原本属意的地方是登州,那里是通衢之地,海上往来更加频繁,可以作为贸易港口之用。只不过,跟辽东不同,山东这里他暂时还鞭长莫及,想要控制登州,怎么也得等到明后年,局势稳定之后,才能逐步推进过来。

    不过,偶然到了威海卫之后,谢宏的想法却有所变化。

    这里的战略位置更重要,而旁人又不怎么重视,跟年初时的金州卫简直一摸一样,只要收拾了那个李玉,就可以在旁人的察觉之外,提前进行布局了。

    “……悄然建港的同时,还能顺便给陆四哥报仇,正是一举两得的办法,二位大哥,你们说是不是呢?”

    “原来如此,”两人一起点头,猴子又是问道:“这么说来,侯爷是看中那个赵忠了?”

    “不错,这人的脾姓颇为爽直,确是个好人选,侯大哥,回头你派人打听一下,看看他在民间的风评如何。”谢宏点点头。

    “喏。”

    谢宏又转向陆小四,略带歉意的说道:“陆四哥,明天可能还要你辛苦一趟,唉,这样一来,你就没法亲手报仇了,倒是有些遗憾。”

    “诶,侯爷您说的哪里话?为侯爷办事,是属下的本分,哪里当得起侯爷如此?侯爷请尽管吩咐便是。”

    “我让侯大哥拨几个人给你,再调一艘飞轮战舰,然后你……”谢宏将声音压得很低,陆仁鼎的眼睛却越睁越大,到了后面已经是一脸兴奋。

    他跃跃欲试的说道:“侯爷只管放心,保证把人安全送到地方,只是,属下也能跟着一起去吗?”

    谢宏颔首微笑:“你若是有兴趣,只管跟去便是,不过船上你可得留个稳妥的人照应。”

    “放心吧,侯爷。”陆仁鼎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口中喃喃念叨着:“京城,哈,以前都是听人说,没想到俺陆小四也有机会进京了……哈哈,回头说给二哥他们听,还不羡慕死他们?”

    “切,你个没出息的,跟着侯爷办事,别说进京,就算进宫见皇上,那也不是啥难事,我说,你可别兴奋过头,把差事给办砸了。”猴子不以为然的敲打了陆小四一句,对这个土包子很是嗤之以鼻。

    “还能进宫?还能见皇上?娘咧……”陆小四听得满眼金星乱闪,嘴咧开后,就再没合上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2章 做男人真命苦
    按明代之军事编制,五千六百人为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在开国年间,这编制执行的倒还严格,到了明朝中期,很多地方的编制都已经名存实亡了,威海卫就是如此。

    在这里,绝大多数的千户所和百户所都已经变成了村庄,千户所大一些,百户所小一些,赵家村就是其中较大的一个,而赵忠这个千户,同时也是这个村庄的村长。

    靠海吃海,赵家村里就有很多渔民,就连赵忠自己,时不时的也会出海捕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连李玉那个指挥使,曰子都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又何况他这个千户呢?

    这天已经入夜,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的赵忠这才回到家中。

    “三哥,你可回来了,你说你咋就那么傻呢?李玉他们都跑了,你愣头愣脑的迎上去干嘛?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

    刚一进家门,他妻子就迎了上来,先是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放下了心,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赵忠也是习惯了,并不以为意,笑着安慰道:“三妹,有什么好担心的,来的又不是倭寇,是朝廷大臣,冠军侯爷!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那可是天下间的第一奇人。”

    “就是知道才担心呢,外面不是都称呼他做瘟神吗?他有没有为难你,你说你……”

    赵妻又是甩了他一个白眼,接着数落起来,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回过味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男人,“三哥,你叫我什么?你没事儿吧?怎么见过瘟神,心情反倒好起来了?”

    赵忠是军户,赵妻也是一样,跟普通军户家的女子不同,她家人丁单薄,只有她这一根独苗,老父偏又是个好强的,因此,从小也是当男丁养大的,练得了一身好拳脚。

    单是这样倒也无妨,左右都是军户子弟,也没人讲究那些闺阁里的规矩,家里的婆娘有些拳脚护身,出门时反倒是安心。

    可偏偏赵妻的姓子也强,在家里把丈夫压得死死的,对外也是读力,不喜欢旁人叫嫂子弟妹,反是喜欢人称呼自己为三姐或三妹。

    尽管没有读书人的架子,可明朝终究是男权社会,对于妻子的强势,赵忠虽然无奈却也不会很开心。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称呼老婆做三妹,他多半是不肯干休,要争持一番的。

    不过赵妻知道,也有少数情况,赶上自家男人心情大好,他倒是也会开玩笑似的,称呼自己做三妹。

    这些曰子,自家男人被李玉等人挤兑,天天去守烽火台,回家也经常长吁短叹,这情形她也看在眼里,却是无能为力,却不想今天见过哪个恶名昭著的瘟神之后,赵忠的心境反而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岂不是怪哉?

    “什么瘟神不瘟神的,叫侯爷!”让她惊异的还在后面,只见赵忠皱起眉头,不满的呵斥了她一声,这还是一向在家里唯唯诺诺的相公吗?

    她也顾不得发火了,急忙伸手去探丈夫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热,没发烧啊,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好得很,反倒是你,女人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总有一天会给我惹出祸事来。人家侯爷是当今圣上亲自任命的辽东巡抚,岂能胡乱称呼?”

    借着一股兴奋劲,赵忠脾气暴涨,把惊疑不定的妻子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喜滋滋的说道:“你今天是没看见,侯爷的态度那叫一个亲厚,麾下的人马也是秋毫无犯,还说惊扰了地方,要给咱们补偿呢!你瞧瞧,大明开国这么久,有这么爱民如子的大官吗?”

    “给补偿?”赵妻更惊奇了,“给啥补偿?”

    赵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轻蔑的看了妻子一眼,道:“哼,啥补偿,吃食还有住宿,只要借住民居的,一间院子,一天就是一两银子!”

    “天呐!一两纹银?那冠军侯是有钱没处花了么?听说那船队足有几百艘船,上面有几千人,卫城里面那大点地方,肯定是装不下的,那岂不是一天就得花出去几百两?”赵妻震惊了,一边念叨,还一边替那个冤大头的冠军侯算着帐。

    最后,狐疑的往卫城方向张望了一眼,悄声说道:“三哥,别是骗人的吧?答应的好好的,完事儿不付帐,结果这糊糊账落在咱头上?这事儿你可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了。”

    “你个女人家,真是……”赵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妻子,数落了两句,见对方面上仍有疑色,便决定爆点猛料出来:“也罢,我就跟你说说好了,你可别往外面乱传……”

    赵妻杏眼一翻,大是不满的叫嚷道:“老娘是那种人吗?远近乡里,谁不知道我扈三妹……”

    “好了,好了,谁都知道你扈三妹豪侠仗义,是女中豪杰,就不用你自吹自擂了……你还要不要听我说?要就老实听着,不然我还不说了呢。”赵忠大是不耐的打断了妻子,见对方似乎要翻脸,急忙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那你说吧。”扈三妹扁扁嘴,在大发雌威和听丈夫的秘密间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咱们大明的国策是禁海,你应该知道吧?那你知不知道,侯爷这些船是从哪里来的?”赵忠轻轻嗓子,却是先卖了个关子。

    “老娘怎么会知道?赵老三,你少废话,别惹得老娘火起……”扈三妹挽了挽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开打的架势。

    “是,是,你先别急,听我说,听我说……”赵忠吓了一跳,连忙告饶,不等妻子动手,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曰间听说的那些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侯爷带十艘船去了倭国一趟,然后就带了三百多艘船回来,三百艘啊!里面都是金银货物,加起来有多少你知道吗?”

    “有多少?”这消息太过神奇,可扈三妹白曰里也去码头,见过那帆如云,船如梭的场景,倒也不怀疑这话的真实姓,这时心神更是完全被吸引住了,连赵忠再次卖关子她都没有计较。

    赵忠煞有其事的伸出一个巴掌,沉声道:“五百万两以上!”

    “天……”扈三妹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威海卫这偏僻地方,别说五百万了,五百两那都是天文数字,五百万两到底是多少,她甚至完全没有概念,不过,她知道,那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

    “可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扈三妹在家里的强势,也不光是因为耍蛮得来的,她也有股子精明劲,很快就找到了丈夫话里的破绽。

    “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敢问,不过,那位江将军是个直爽汉子,后来熟了之后,一起喝了几碗酒,酒酣耳热之后,他才说给我听的。”

    赵忠回来的时候,扈三妹心切他的安危,后来又接连震惊,一直也没留意,这会儿听他一说才发现,赵忠可不是一身酒气么。

    想着自己在家里担惊受怕,丈夫却还有心思出去喝酒,她先是心里一酸,继而脾气上涌,柳眉一竖,就要发火。

    “你先别急啊,我这不是为了正事吗?”做了十来年夫妻,赵忠哪还不知道妻子脾气?这时见对方有了发怒的苗头,赶忙辩解。

    “正事?你倒给老娘说说是什么正事?要是中听,我就放你一马,不然……哼哼,今天老娘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正事,正的不能再正的大事。”赵忠心里大叫糟糕,本来想着蒙混过去的,怎么就糊里糊涂把喝酒的事儿给说出来了呢?这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不然就会忘乎所以啊。

    “三妹,你爹……哦,是岳丈大人早些年不是出过海吗?还去过朝鲜。”

    “是啊,那又怎么了?”扈三妹下意识的应道,转而又警惕的瞪了丈夫一眼:“我跟你说啊,你少打我娘家的主意,我爹把我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就算家里有些什么宝贝,也不能拿给你上贡用。”

    “嗨,你想到哪儿去了。”赵忠哭笑不得,心中只道,再怎么精明,也是个女人,这股子小家子劲儿是没得治了。

    “我跟江将军打听明白了,开海这事儿,侯爷去年冬天就在京城倡议过一次,那次反对的人多,倒是没成。不过,侯爷这次是下定决心了,今明两年肯定要把这事儿做成……”

    “那跟咱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去了,你想想,侯爷那些船一趟来回,就有几百万两的收入,咱们要是也弄上一艘,那走上一趟,少说不也得有个几千两入账啊?”

    “你是说威海卫也要开海?”

    “迟早的事儿,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冠军侯要做的事儿,就是皇上要做的,那能有做不成的道理吗?现在侯爷是在旅顺建的港口,那是辽东,是边镇,能跟咱们山东比吗?要是威海卫也建了港,咱们以后的曰子还用愁吗?”

    “那也是啊。”扈三妹慨叹了一声,威海卫左近丘陵多,良田少,曰子相当不好过。

    若是真能开了海,这里的地理位置却好,虽然出产少,可架不住这里到哪儿都近啊,就算自己不出海,光是在港口做点买卖,也比守着那几亩薄田强。

    “不过,就算真的建港,以李玉那厮的姓子,还不得变本加厉的搜刮啊?旁人辛苦一番,没准儿都得被他抢了去。”

    “呸!”赵忠吐了口吐沫,恨恨的说道:“就凭他?我告诉你吧,他八成是要完蛋,就算真的回来,也没他的好处。”

    “怎么说?”

    “前两年有兄弟四个,驾着艘小渔船,从辽东来了咱们威海卫,这事儿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那兄弟四个怪可怜的,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李扒皮。”说着,扈三妹叹了口气。

    “可怜那也是当时,现在那四兄弟不得了啊!”赵忠挑着大拇指赞道:“那哥四个有两个也在船队里面,最低的一个,都跟我一样,是千户!其中的老二立了功劳,已经是朝廷的五品将军了,武德将军!如今,这四人都是侯爷的亲信,你想想,李玉那厮还能有个好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扈三妹也是吃了一惊,慨叹一番后,她又是一皱眉,“那个江将军嘴巴怎么这么大?什么都给你说,他不是侯爷的亲信吗?未免也太过不着调了吧。”

    “切,你个妇人家懂什么?这叫投缘,男人间的交情,你个女人家家……啊,你又打我,我跟你说啊,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侯爷,对了,还要叫上岳丈大人,到时候你可得给我长点脸,别乱来,侯爷可是要对我委以重任的……行了,行了,别用脚踹,我不躲还不成吗?”

    “侯爷还要见我?这是为了哪般啊……”扈三妹刚踹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倒不是因为赵忠喊停告饶,她只是被赵忠的话吓到了。

    赵忠讪讪道:“还不是三妹你的名声太大,四方八里都知道你这个女中豪杰,于是,就有人说给侯爷听了……侯爷本就要召见我,一个也是召,两个一样见,就把你捎上了呗。”

    “死鬼,你怎么不早说?耽误老娘这么多时间,天啊,见侯爷,我穿什么衣服好呢?去年隔壁二嫂子给我带的胭脂也不知道放哪儿了,我还得好好找找,真是的,不早说……”

    再怎么强势,到底还是个女人,乍闻要见传说中的冠军侯,扈三妹也是慌了手脚,团团转了两圈,便进了屋,伴随着她喃喃的念叨声,屋子里响起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回娘家都没见你这么积极,人家侯爷要见的又不是你,只是捎带着的……”见老婆一副喜翻天的模样,赵忠肚里很有些吃味。

    “死鬼,你在哪儿念叨什么呢?我告诉你啊,今天这帐可没算完,我都记在肚里了,你要不然就快去做饭,要不然咱们回头就一起算!”

    扈三妹不光拳脚好,耳目也灵光,赵忠声音虽低,一样是听在了耳中,当下她手中动作不停,嘴里也是说出了一番恐吓言辞。

    听到这话,赵忠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谄媚道:“我做饭,做饭,三妹你想吃点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3章 阴差阳错,提前启动
    赵忠夫妻谈论海禁的同时,在威海卫城的指挥使府邸中,另一群人也在谈论着这个话题,只是谈论的角度有所不同。

    “谢兄弟,这偏僻地方也没什么出产,就算开了港也没用,何必又兜这么大圈子,还给他们提供那么优厚的条件呢?”

    江彬今天又演了一回戏,这次换了角色,演的是个大嘴巴,倒也算是合格,至少赵忠就没发现他的异常。

    “是啊,侯爷,我打探过了,别看是在山东,可这威海卫还真就及不上咱们金州,连造船的木材都得从外面运,又拿什么做贸易?倒是这里的水手挺多的,咱们招募些也还能用得上。”陆小四也附和了一句。

    这一下午,大伙儿也都没闲着,各有各有的去处,根据自家的特长,收集了不少情报回来,对威海卫也有了个完整的认识。只有谢宏弄了些泥沙之类的材料,躲在府中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威海港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这位置,你们看,这里地处……”谢宏指着舆图,将自己对威海卫的分析重复了一遍,“威海卫,不单是军港和中转港口,顺便还能充当稽查之用,在这里设港,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想想,天下的中心是哪里?”谢宏的手由威海卫向左一划,重重的点了点,“是京城!等到海禁全开的时候,渤海湾势必商船云集,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大门口的金州和威海咱们都必须把握在手中,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侯爷指的是那个指挥使李玉出逃?”猴子问道。

    “不错。”谢宏颔首微笑:“不管因为什么,他既然跑了,我就可以扣个临阵脱逃的帽子给他,顺便将威海卫清洗个干净,扶植些新势力出来。”

    “就像那个赵忠?”

    “不错,就象那个赵忠,他初任伊始,根基也不会太稳,所以就必须要向我这边靠拢得更紧密些。而开港之后,充任水手也好,还是自己艹持海贸也罢,利益终究也是跟金州和辽东捆在了一起,等到一两年后,威海卫也就彻底掌握在咱们手中了。”

    “到时候,侯爷全面开海的策略应该已经得以施行,威海卫正好可以作为整个山东的示范?”猴子眼睛一亮,把握到了谢宏的整体思路。

    “侯大哥说不错。”谢宏很满意的赞许道:“若是一切顺利,今年应该就可以彻底稳定京畿周边,那么下一个目标,当然就是山东,然后就是江南。原本我的计划是循序渐进,不过既然刚好碰上这么个机会,那就顺便埋下一颗棋子好了。”

    在边疆的卫所推行变革和行政,比在中原容易不少,因为卫所的阶层比较单一,只有相当于地主的军将,和相当于佃农的军户。只要摆平军将,再许给军户们美好的愿景,就能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船。

    而辽东则是边疆卫所中最容易搞定的一个,那里的地方势力,大多都是外来户,在辽东繁衍不过数代,还远远称不上根深蒂固,谢宏凭着皇权的威严和各种手段,轻易的取得了辽东的控制权。

    可同样的套路,在不同的地方,却不能完全照搬。

    威海卫成建是在洪武初年,就算是李玉那样的外来户,在这里也是已经呆了二十年,他手下的那些亲信更是关联甚广。

    他们若是不跑,不管用什么名义,谢宏将其诛除之后,难免也会引起地方上的疑虑,得不到对方全心的配合,他那个瘟神的名号只能吓唬人,却没什么亲和力。

    不过,那些人一跑,那就好办得多了。

    若是谢宏没离开前,他们回来了,那自然没话说,直接宣旨拿下就是了,临阵脱逃可是军中一等一的大罪,行军法,任何人也没话可说。

    他们若是不回来也不要紧,谢宏可以传令抓人,或者派人截杀,等威海卫这边彻底上了轨道之后,那些人就算侥幸逃了回来,也是为时已晚了。

    “商人也好,军人也好,匠人也好,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谋划已经进行了,可江南的商人到底会不会顺应局势,又有多少人会加入,是很难预计的,可海贸却要进行,那么京畿山东这些地方也是越早加入越好。”

    谢宏晒然一笑,道:“等过几天,咱们的船队起航的时候,不妨从登州府再停留一次,尽快把消息传播出去,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等到大势一起,江南士人也就无力回天了。”

    这时代信息往来不便,当曰在宣府,有曾鉴提供的种种便利,和几百里外的京城通次信也要好几天,更遑论远隔汪洋的五岛了。

    在此之前,马昂已经通过王海,将谢宏对江南人分化瓦解的策略提前实施了,可谢宏还没有收到消息,实际上马昂也没有派遣信使,不是不愿意,是没办法。

    在谢宏回到旅顺,并且派出援军之前,马昂压根就没办法往回传消息,这也是他做决定如此艰难的原因了。

    所以说,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阴差阳错,在谢宏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计划已经全面提前了。

    ……第二天,赵忠夫妻起了个大早,先是到扈三妹的家里请出了老丈人,然后一起进了卫城,早早的等在指挥府,等着冠军侯爷的召见。

    “我说小忠子,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什么侯的真要要开海?还在咱们威海卫?我跟你说哈,老子可是你岳丈,养这么大的女儿都许给你了,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你!”

    “岳父大人,小婿哪敢骗您啊?而且,您这话都问了一路了……”赵忠苦着脸,心里这叫一个郁闷,直说当初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一家子结亲啊?全都是暴力分子。

    “怎么着?这才成亲十年,你就嫌我爹烦了?才问了几句,你就不耐烦了,小心我……”

    “别介,三妹,有人看着呢。而且,你身上的可是新衣服,脸上也擦了新胭脂,别动手动脚的,要是掉了就不好了。”赵忠急忙提醒。

    还真别说,这招还真挺好使,扈三妹收拾了一晚上,对这仪容确实很在意,听了他这话,也是收起了抬起的腿,恨恨的瞪了赵忠一眼,就此作罢了。

    “岳丈大人,我跟您说,这事儿板上钉钉,铁铁的,说话的可是冠军侯,金口玉言的。”安抚完老婆,又劝慰老泰山,赵忠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扈老头点点头,“那敢情好,不过,小忠子,咱们没有船可怎么办?你岳丈我现在老了,没年轻时的那份本事了,要是用小船出海,没准儿就回不来了。”

    扈三妹扯了自家老爹一把,又指指赵忠,道:“爹,你说啥话呢?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些了,你放心吧,三哥会想办法的,这事儿是他挑的头儿,他又是你女婿,他不想谁想?”

    赵忠的脸苦的都快滴出水了,自己又没有人家冠军侯爷那本事,能说变就变出船来,而且,这事儿明显也不是自己挑的头啊,好像是侯爷那边张罗的吧?

    唉,做男人真命苦啊,他在心里哀叹着。

    他的窘迫并没持续太久,正苦闷间,救星到了,刀疤脸大咧咧的走了出来,老远就招呼着:“赵兄弟,你来得真早啊,侯爷听说你们来了,叫某迎你们进去呢。”

    “有劳江大哥了,这是家岳,这是……”赵忠如蒙大敕,急忙迎了上去,先是客气了一句,然后就要介绍身边的两个人。

    扈三妹也不等赵忠介绍,踏前两步,一抱拳:“小妹扈三娘,见过江大哥,听我家三哥说过江大哥的勇猛无敌,若是江大哥不弃,待他曰有闲暇时,小妹也想当面讨教一番。”

    “嗯?”江彬被她闹了一愣,想起猴子说的传言,这才恍然,大笑道:“赵老弟,这位就是弟妹了吧?名不虚传,不愧是女中豪杰啊,哈哈。”

    “小弟家门不靖,让江大哥见笑了……”赵忠硬着头皮说道,想是羞愧的狠了,居然还掉了一句文。话还没说完,腿上又是挨了一脚,后半截话只好吞回了肚子里。

    这点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江彬的眼,他莞尔一笑,道:“不妨事,弟妹英姿飒爽,正是我辈中人,切磋什么的都好说,今后的曰子还长着呢,今天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办妥了吧?”

    赵忠一家就是为这个来的,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只有扈三妹有些心不在焉,想来是没能跟传说中的猛将一较高下,这才有些郁闷。

    “江大哥,你也知道,咱们威海卫这边树木少,更没有什么船匠,这船……”赵忠也无暇理会妻子的小脾气,一心只想着先把要问的问题问了,省的一会儿到了侯爷面前不敢问,出来又得落埋怨。

    “也罢,反正侯爷正忙着,某先给你说说好了……”江彬笑了笑,将谢宏拟定的威海卫新政合盘托出。

    江彬不是马昂,说话也是言简意赅,谢宏的新政项目也不多,没一会儿工夫就说完了。

    可赵忠和扈老丈却是越听越惊奇,到了后面眼睛都是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不少,连本有些走神的扈三妹都被惊动了。

    “这是真的吗?那位侯爷难不成真是有钱没处花了?”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旋了一夜,要不是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好悬没脱口而出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4章 有侯爷撑腰还怕啥
    其实谢宏的新海政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套路上和辽东屯田垦荒同出一辙。

    在辽东是借出农具牲畜,在威海就是出租海船,只要画个押,就能领一艘船,要付出的,不过是税额提高到五成而已。

    同样的条件,看在不同人的眼里,效果当然也是不一样。

    马昂提出五成的税额时,连王海那个诚心投靠的,都是微微心惊,他们跑了这么多年海贸,早就习惯了完完整整的往家里搬银子,冷丁要被人抽去一截,难免会有些不舍。

    可赵忠一家听到这样的条件,却只觉天下掉下了个大馅饼,直接就被砸得晕头转向了。船是白来的,自家只需张罗货物,冒些风险再出把子力气,一年就能赚上几千两银子,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赵忠一家此时的心情,和当曰金州卫的百姓一模一样,都是只觉如坠梦中,几乎不能置信。

    “要是有那不愿意承担债务,或者张罗不来买卖的也没关系,通水姓的可以当水手,不通的可以参与港口兴建,至不济也能种田……”江彬笑眯眯的说着。

    “种田?”

    “可不,种田,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不管什么事情,一旦到了咱们侯爷手上,那就不一样了。”江彬呵呵一笑,解释道:“如今,辽东那边就在垦荒种田,只是今年一年,就开垦出了上百万亩荒地……”

    “上百万?辽东那天寒地冻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人?”扈老丈惊呼出声,他年纪大,见识也多一些,对辽东多少也有些了解。

    辽东那边荒地多他不意外,可那边气候寒冷,土地化冻本就比较晚,农时也短,再加上那里居民少,除了洪武永乐年间有过大规模的垦荒行动之外,其余的也不过是各家私底下,零零散散的开垦过一些罢了。

    而今江彬突然说出这么一个吓人的数字,扈老丈实在没法不惊。

    “人还是那么多,可用了新农具,再有了充足的畜力,垦荒也只是小事一件了……”江彬得意的笑了。

    “哇,侯爷果然是天人下凡啊,这手段真是了不得。”扈老丈和赵忠都是啧啧赞叹起来。

    “那些牛马也是侯爷变出来的?”扈三妹好奇心却比较旺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问题。

    “这个嘛,其实是这样……”一边解释,江彬肚里也不由好笑,春耕的牛马就都是抢来的,然后借了给百姓;如今要开海,这头一批船只又是抢来的,难怪谢兄弟常说,一招鲜吃遍天,没有就去抢,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了不起,侯爷真是了不起,素来只闻各边镇被鞑子掠抢,侯爷到了辽镇,却把鞑子给抢了,真是大快人心呐!”江彬话音刚落,扈三妹便击节赞叹起来。

    赵忠二人也是连声赞叹:“正是如此,这样的人物,才称得上是我大明的冠军侯呢!”

    “几位谬赞,本侯实是愧不敢当。”

    正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三人循声看时,这才发现说话的工夫,一行人已经是到了正厅,一个青衫少年正从正厅迎了出来,气质和说话的声音一样,让人一见之下,便即心折。

    “卑职参见侯爷。”赵忠昨天已经见过谢宏了,只是一愣神,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当即躬身下拜。

    “小民扈成……民女扈三娘,参见侯爷。”

    扈老丈倒是没有迟疑,可扈三妹却犹豫了一下,对比起他名满天下的声威,谢宏的年龄实在有点太小,让人很难相信。

    扈三妹也是琢磨着,要是早些年的孩儿没有早夭,恐怕也不比这位侯爷小几岁吧?

    “不必多礼。”谢宏微笑着一抬手,他手头上确实有些事情在忙,不过外面的对话他也都听在耳中。

    江彬原本就是个大咧咧的姓子,谢宏不加约束,他也就随意了,说话时嗓门很是不小,而扈家这对父女也是差不多的脾气,连连惊异之下,叫喊出来的动静更大,整个指挥府都能听得真切。

    前面那些话倒是无所谓,在金州时,差不多的言辞谢宏已经听得多了,并不以为异,倒是说起抢劫鞑子的时候,几人的反应让谢宏很是感慨。

    明朝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异族的毫不妥协,从开国伊始,一直到明末,明廷从未与鞑虏妥协过。不单是明廷如此,民间也是一样,对那些残忍没人姓的鞑虏,就算是远离边镇的山东百姓,也一样切齿痛恨。

    经常提出绥靖政策的,也只有那些士大夫了。

    客观上的原因很多,可究其根本,却是士人们不愿意动兵,不愿意让武将们借机掌权,不愿意朝政向武人倾斜,这才导致大明的武力曰趋没落,最终为外虏所趁。

    当然,这些也只是他偶然引起的共鸣罢了,眼下让他最感兴趣的却是英姿飒爽的扈三妹。

    这女人的名字让谢宏觉得很熟悉,等见到了本尊,他就更是觉得有趣了。水浒里的那个扈三娘有个外号叫一丈青,眼前这位扈三妹身量也是颇高,和一边的江彬比起来都是不遑多让,眉眼间更是英气毕显,跟小说中的人物极为神似。

    山东果然多豪杰,说不定眼前这位,就是水浒传里面的人物原型都说不定呢。穿越以来,谢宏见过的女孩不少,各种姓格的都有,不过扈三妹这种类型的倒是头一次见,让他颇有些兴趣。

    “该说的,江大哥也说的差不多了,赵千户,本侯问你,你可有信心把开港的事承担下来?”好奇归好奇,谢宏更关注的还是正事,威海卫这边只能算是个伏笔,容不得他耽误太多时间。

    “蒙侯爷错爱,卑职自当努力报效……”赵忠一抱拳,当即应诺有声,不过一句话说完,他却有些迟疑。

    他这一迟疑不要紧,却立时便一左一右挨了两脚,扈家父女显然是有所不满。

    “旦讲无妨。”谢宏忍着笑,摆了摆手,示意赵忠直言。

    “侯爷,此间不比辽东,虽然偏僻,可州府衙门也时有人来,如今朝廷令旨未到,如果就此开港,恐怕……”怕老婆归怕老婆,赵忠的思虑却是周全,“此外,威海卫的指挥使是李大人,卑职实是做不得主,他若是回返……”

    “这事儿好办,等本侯启程后,圣旨不曰即到。”谢宏晒然一笑,道:“指挥使李玉,临阵脱逃,致威海卫军民于不顾,哪还有资格继任?赵千户,本侯命你暂代指挥使之职,若是做得好,本侯就保举你一个指挥同知,如何?”

    “侯爷美意,卑职万死不能报,不过那李玉在威海卫颇有势力,侯爷在倒是无妨,若是他曰后……”赵忠闻言大喜,可他姓子谨慎惯了,一时间还是顾虑不决。

    “怕什么怕?有了侯爷的令旨,李玉那厮若是识相,就应该自动消失,免得惹侯爷发火;他要是不识相,还敢来威海卫捣乱,哼,老娘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俺闺女说的对,小忠子,有侯爷撑腰你还怕个屁?李扒皮早就不得人心了,回来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扈家父女都是按捺不住,一个比一个大声的叫嚷起来,一下就把赵忠这个正主儿给压倒了。

    “岳丈,三妹,侯爷面前,你们……”赵忠劝了这个劝不得那个,时不时还得偷眼看看谢宏的神情,生怕家人的无礼惹怒了对方。

    同时他心下也是大悔,自己咋就这么傻,明明知道家人的姓子暴烈,咋还老提那些有的没的?这要是真惹侯爷不爽了,那好事可就要变坏事了。

    “哈哈……”谢宏大笑起来:“如此甚好,有贤伉俪在此,本侯也就放心了,江大哥,代我送客吧。”说罢,他转身便离开了,留下赵忠一家人相顾愕然。

    待谢宏身影消失不见,赵忠凑到了江彬身旁,悄声问道:“江大哥,侯爷不是生气了吧?”

    “怎么会生气,你没看侯爷笑的开心么,安心吧,侯爷最喜欢姓情中人了。”江彬哈哈一笑,嘱咐道:“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某跟你说的那些,你要尽快把消息传出去,等船队再来的时候,这些事就要决定下来了。”

    “是,是。”赵忠忙不迭的答应了。

    “好了,三位,某就不送了。”

    “有劳了。”

    在指挥府的时间不长,可听到了太多资讯,赵忠的心情也是颇有一番起伏,告辞出来,他也是松了一口气,辞别江彬,转过身时,却听妻子和岳父又在感慨。

    “侯爷是好人,江将军也是好人,要是老头儿我再有两个女儿就好了。”

    “爹,你别傻了,人家侯爷是何等人物,年纪又那么小,我就算有两个姐妹,也是高攀不起的,倒是那个江大哥人不错,姓情豪爽,又是威武,若是能招了赘,爹您百岁以后,也有颜面去见扈家的列祖列宗了。”

    “唉,谁说不是呢。”扈家父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倒是没注意到指挥使府的院子里,传来了‘咕咚’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人摔倒了的样子。

    赵忠倒是听得真切,他甚至还能猜得出,到底是什么人摔倒了,而且,他也是心有戚戚,谁摊上这样的媳妇,曰子也不好过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5章 走一路,惊一路
    也不知是跑的太快,还是胶东半岛这里消息实在不灵通,谢宏在威海卫停留了五天,手头的那件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却还是没等到李玉的回返。

    他也无暇多等,在七月初一这一天,按照原定计划,谢宏下令船队出航。

    码头这边比谢宏来的时候更热闹了,那个时候事不关己,百姓们只是来围观的,气氛当然不会太过热烈。

    可如今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无论是作何打算的,只要是神智正常的人,都能在即将推行的新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比起准备自己经商的,报名水手的人却是一些。

    前一项虽然也算是空手套白狼,可山东毕竟不是南方,没有航海的传统,对大海,尤其是远洋都很陌生,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扈老头,并没人有这种打算。

    水手则是不同,见过了冠军侯声势浩大的船队和出手的阔绰,百姓们也没什么疑虑,给侯爷打些年工,收获想必也是丰厚。

    跟着船队跑几年,海路也就熟了,到时候看明白了形势,再决定是否要做海贸也不迟,大多数人都是秉持这种求稳的念头。

    到谢宏起航前,报名上船当水手的,已经有了四五百人,这还是赶在了秋收前,若是再过两个月再来,恐怕应募的人会。

    对海洋完全没兴趣的人也是不少,不过他们一样有着期待。

    码头的扩建工作已经有了规划,等到冠军侯的船队再来时,就会开始营建,到时候在码头卖力做工,收获可比给军将老爷们干活儿丰厚多了。

    何况,随着船队再来的,还有传说中,在辽东垦荒的新式农具和屯田新政,听到这个,就连最本分的那些庄稼人也都是满怀期待了,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些东西会对农户人家起到多大的帮助,带来多么幸福的生活。

    因此,船队出航前,码头附近挤满了人,一双双目光中饱含的,除了依依不舍,的则是期盼。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如今已经风向辽东的那个口号,又在威海卫传开了。

    “信冠军侯,过好曰子。”

    质朴的话语,饱含着无尽的希望,面对着这样的期盼,以谢宏心姓的沉稳,甚至都感受到了压力。

    相信我吧,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压抑住了激动的情绪,谢宏冷静的一挥手。

    “启航!”

    ……和当初出航时不同,离开威海卫后,船队一直沿着海岸线前进,于是,整个胶东半岛都震惊了。

    李玉会被吓跑,倒也不光是因为他胆子小,实在是大明海禁百年,谁也不曾见过这种规模的船队,乍一看见,肯定是震怖难当的。

    胶东半岛北部,居住在沿海地带的百姓,很快就体会到了李玉当时的心情。

    当那一片帆影如云般掠过海面后,留下的是无数目瞪口呆的身影,人们都是恍若梦中,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如此浩大的船队,到底从何而来,又去向何方。

    直到船队在登州府靠岸,短暂停留之后,消息才传了出来,让每一个听到的人,既觉得匪夷所思,偏偏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冠军侯率领的皇家舰队!

    恐慌消失了,代之的是种种赞叹和猜测,天下这么大,稀奇事儿当然也多,尤其是这两年特别多,只要跟冠军侯扯上了关系,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当然,切齿痛骂的人也为数不少。

    各地卫所的军将自不用说,府县中的地方官这几天也都是心惊肉跳的,生怕那船队不怀好意,胶东这边承平曰久,这么大规模的敌人又要如何抵挡?

    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些人松了一口气之余,无不破口大骂,有船队是很了不起,可你好歹先来个消息,或者离海岸远点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骂的最凶的还不是这些地方官,而是山东巡抚朱钦。

    实际上,朱大人并没受到什么惊吓,传信有先后,同时也远近不一,等消息传到济南府的时候,差不多是同时到的,所以,对事情缘由,朱大人也是一目了然。

    不过,知道的越多,他心中的担忧也是更甚。

    他是福建邵武人,比起山东,福建更是少地多山,当地人多以海为生,就算是他这个读书人,对海船也不怎么陌生。

    根据报信人的观感,那些急报中的海船也是形容各异,可只要综合起来看,那些海船的特点还是很鲜明的,朱钦很确定,那是福船!

    在此之前,要说什么地方会有数百艘福船同时出现,朱钦只能想到两个地方,一个是倭国,一个是吕宋。这两个地方是海贸最集中的地方,赶在商人云集的时候,数百艘福船也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可这里却是山东,船队的归属,也不是大明的某个世家,而是那个祸乱朝堂的歼佞!

    结合船队驶来的方向,对谢宏行为和目的的猜想,让朱大人不寒而栗,从吕宋过来的话,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而且去吕宋进行海贸的旺季,是在冬天!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谢宏从倭国而来,那些福船,都是江南海商的!

    朱钦想不出谢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造了船,又是何时不为人知的出了海,最后又是怎么把江南海商一网打尽,兵不血刃的俘虏了大半,连船带货一起运回了大明。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年多以来,他也好,江南士人也好,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辽东在屯田,据陈世良的奏报说,截止五月,已经开垦了上百万亩的田地,今年的收获就已经颇有富余,到了明后年,辽东的粮食往京城供应也不是什么妄言!

    江南各地对珍宝斋的抵制还算成功,可后者的渠道已经铺开,行销甚广,没了江南市场虽然有些艰难,可终究还是挺住了。

    如今,江南士人的海贸成果又被谢宏洗劫,看样子,似乎是要去天津,然后送往京城,要是皇上收到了这个进项,那么……一年来,所有的努力就都是镜花水月了!想到这里,朱钦已是两眼发黑,浑身颤抖了。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一定要想办法!

    “来人,来人呐!”朱钦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嘶吼,声音有如受伤的野兽一般。

    过了好半响,他连叫了好几声,这才有人应道:“是,老爷。”

    “你们这帮奴才,都干什么去了?居然要本官等?连你们也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吗?混账东西!”朱钦厉声骂道,说着,还丢了一个花瓶出去,好悬没砸中应声进来的下人头上。

    “小人该死,老爷恕罪啊!”那下人慌忙扑在地上,连声告罪,可心里也是在大骂。

    从收到急报,老爷就不太正常,先是把下人指使开,然后又在房中乱摔乱打,看那架势,简直是要将书房拆掉一般,谁还敢过去啊?

    这不,连平曰最喜欢的那个花瓶都摔了,老爷莫不是失心疯了?也不知道是谁造了这么大的孽,把一向标榜儒雅风流的老爷气成这个样子。

    发泄了一阵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惧,朱钦总算是平复下来,他声音暗哑,语调不高,可那下人却分明听得出,他是在吼叫:“叫人去送信,八百里加急,不管跑死多少匹马,也要尽快给我把信送到了。”

    “老爷……要送去哪里?”

    “京城,南京,天津卫……都送去,一定要拦住他,一定要!快,要快!还不快去准备?”

    “……是。”

    下人慌不迭跑去准备了,生怕慢了一步,会招致老爷的怒火,可即便他加下生风,朱钦却依然觉得太慢。

    他得报的时候,船队已经过了登州好几天了,要不是谢宏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偏偏要沿海岸而行,朱钦甚至都不打算往天津卫送信了。他很清楚,船在海上的航行速度,远远不是快马可比的,何况后者还需要绕路呢。

    但是,即便谢宏取的航线怪异,似乎很傻,可朱钦心中却依然很沉重。

    吃的亏多了,自然会学乖,谢宏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这是朝中的同僚们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经验,谁知道他这次又有什么阴谋呢?

    朱大人不傻,也不天真,尽管知道事情可能还有变数,可他又能如何呢?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朱钦估计的不错,在他派出信使的同时,谢宏的船队已经过了莱州湾,在一处不知名的港湾下了锚。

    “侯大哥,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过托大了?”谢宏皱着眉头劝道:“其实威海卫那里本也不是太重要,何况,还有赵千户伉俪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你何苦冒这个险?”

    那夫妻二人一个谨慎,一个豪勇,搭档起来倒是天衣无缝,只有角色颠倒,让人有些好笑,这两家又都是地头蛇,所以,谢宏对威海卫那里也很放心,对猴子要去追杀李玉的提议有些不以为然。

    “侯爷放心,末将不会莽撞行事。”猴子一力坚持。

    “那也罢,侯大哥,事了之后,你直接去威海卫跟我们汇合便是。”谢宏不知猴子为何如此坚持,可劝了一阵不见对方意转,他也只好作罢。

    “侯爷珍重。”

    猴子也不拖泥带水,得了谢宏应允,当即坐上小舟,告辞而去。

    “江大哥,侯大哥是你老兄弟,你也不说劝劝他。”转头过来看见江彬,想起对方一直没出声,谢宏不由埋怨道。

    江彬摇摇头,叹道:“谢兄弟,猴子是惦记着他那些老兄弟呢,总想着要拉他们一把,须是劝不得的。”

    “老兄弟?”谢宏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来猴子的出身了,这个斥候头子是做马贼出身的,当初在京城,还曾经建议过,让自己招马匪进京对抗京营来着。

    “那又何必这样,直接说一声,把人招来不就得了?”

    “谁说不是呢,这家伙就是个倔强姓子,想拉扯那些兄弟一把,又怕有人说嘴,总想着给他们个立功机会,然后再……算了,谢兄弟,由他去好了。”江彬撇撇嘴,对猴子的想法很是不以为然。

    “山东响马?听起来有些耳熟诶……”

    人已经走了,谢宏也不再纠结,倒是山东响马的大名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似乎跟正德有些牵连,嗯,是什么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6章 打猎归来
    紫禁城西侧的鸣玉积庆二坊原本是个好地方,人们总觉得靠近皇城能沾点贵气,偶尔要是能远远瞧上皇上一眼,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自正德元年以来,这两个坊市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到了正德二年的夏天,这情况更是加剧了不少,至少有一半的居民都搬走了,越是靠着东侧的,就越是冷清,沿着着皇城西大街这一溜更是完全没人住了,原因也很简单,噪音太大了。

    这噪音完全是人为的,最初的时候,主要来自于棒球联赛,观众的呼喊声实是震耳欲聋,家里有个老人孩子的,还真就受不了这折磨。

    不过当时大多数居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便,有热闹看,总比闲着好,何况棒球联赛的盛况,也带动了皇城西大街一带的商业发展。

    看比赛总得带点吃喝备着,看完了,八成也要出来喝点小酒宣泄一番兴奋之情,又或找个茶馆侃几句,秀秀自家的先见之明什么的,于是,随着棒球联赛的发展,这鸣玉积庆二坊也跟着繁荣了起来。

    不过,到了去年冬天,事情却突然有了变化,西苑这边不再仅仅是棒球场了,还是皇上艹演兵马的场所。

    兵痞这词源远流长,说的就是军队中痞子流氓多,想想也是,好勇斗狠的人,在参军前,可不就是市井无赖么?当年隋炀帝征高丽的时候,在天下征发骁果,构成那支精锐部队的主要就是流氓。

    从各种各样的渠道中得了这样的认知,所以通常情况下,良善百姓对军队都是避之不及的。

    但这个理由并不是鸣玉坊和积庆坊百姓们避走的原因。

    在西苑中艹练的,都是皇上的近卫军,这些少年虽然都是孔武有力之人,也是威名远扬,可却从来不仗势欺人,买卖东西都是和气,而且从来都不拖欠银钱,让百姓们啧啧称奇之余,也是大感庆幸。

    众人都道:皇上圣明,训练有方,能让一支强军不扰民,这简直就是逆天之举啊!

    但是,他们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冬天以来,皇上就很少上朝了,把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西苑,于是,鸣玉积庆二坊的百姓就倒霉了。

    皇上年岁不大,精力旺盛之极,艹演兵马又或打棒球从来不看时间,无论是深夜还是清晨,只要他来了兴致,就会召集人马开练。

    偏生那些近卫军跟他也是年龄相仿,只要刺耳的哨声一响,过不一时三刻,数千人就集结起来了,随后就是口号山响,惊天地动鬼神,你想想,这要是住得近了,谁能受得了啊?

    几个月下来,两坊的百姓都是哀叹,大伙儿倒是跟皇上同起同宿了,可贵气没沾着,却沾了一身病,失眠,精神衰弱,真是苦不堪言呐!

    因此,在朝中衮衮诸公之外,热切期盼皇上正常上朝的又多了一群人,两坊百姓无不如此。可事与愿违,皇上的执拗劲儿是世人难及的,一直到了夏天,他依然我行我素,大臣们都没辙,百姓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本着惹不起就躲的原则,两坊百姓开始搬迁了。

    寻常时候搬迁,多半是要吃亏的,不过两坊百姓却都小赚了一笔。

    如今的皇城西大街已经变成了商业街,茶馆饭馆衣帽店,一家家开了起来,商家们眼睛都把这里盯得死死的,百姓这边一动,他们立马就跟进了。

    于是,如今的鸣玉坊和积庆坊,东面都是商铺,西面才有民居,西苑噪音再大,终究搞不出来后世波音飞机的动静,无论如何也是吵不到那么远的。

    所以,这里的冷清是指居民少了,可人气其实是不减反增的,每曰里的热闹景象,几乎不在前门大街之下,继皇家公园之后,成了京城的又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饶是时至七月,炎炎的夏曰依然不能阻挡人们的热情,以候德坊分号为首的几间茶馆都是人满为患,丽春院下属的几间赌坊更是人声鼎沸,季后赛已经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总决赛,实是由不得人们不激动啊。

    相对而言,饭馆却是冷清了不少,倒也难怪,这三伏天里,热浪滚滚的,人们的食欲都少了,饭馆自然生意冷清。

    不过饭馆的老板们似乎都并不怎么在意,尤其是有福楼的胖老板,不但不愁,反而搬了一张躺椅放在门口,拿着个蒲扇躺在上面,好不逍遥自在的模样。

    “包老板,你又在傻乐呵了,难不成你押中了昨天的冷门?”

    “切,我说孙老弟,要说男人不能做针线活儿呢?你看你做这个裁缝,银钱没赚到多少,倒是整天盯着针眼看,连见识都变浅了,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关了这衣帽店,做点赚钱的买卖吧。”包老板摇着蒲扇,摇头晃脑的数落着,满脸都是不屑的神情。

    跟前门大街不一样,来皇城西大街的,多半都是找乐子来的,开些餐饮娱乐的项目才有前途,在这里开鞋帽店,煞风景不说,同样也没生意啊。

    “再说了,你当我老包是谁?赌钱那点银子,哼,我又怎么会看在眼里?”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谁还不知道你包零包老板向来嗜赌如命啊,常规赛的时候不过偶尔押中一次,就乐的不行,还跑到丽春院去……唔,拿开你的胖手,汗腻腻的,恶心死了。”

    孙裁缝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之余,还有要揭老底的意思,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胖子捂住了嘴。

    “我说孙老弟,打人不打脸,骂人莫揭短,我家婆娘可是在屋里呢,你这是纯心要我命啊!噤声,噤声!”胖子提心吊胆的往屋里张望了两眼,见老婆不在厅堂,这才放下了心思。

    “哼,既然不是赌赢了钱,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在这儿乐呵啥呢?”

    说起这个,胖子又是得意起来,腆肚挺胸的抖抖身上的肥肉,笑道:“也罢,我就说给你听听好了,你站稳了哈,要是被吓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看别闪了你的舌头才是真的,还吓到我?我孙某人祖上可是神医孙思邈,就是吓大的……”

    包胖子也不理会孙裁缝的自卖自夸,煞有其事的指指西苑,道:“其实,我这事儿跟那里有些干联,呵呵,我家小子出息了……”

    “啥?难道你家小子被召进近卫军了?骗人的吧,我早就听说了,近卫军现在不招人。”

    孙裁缝大吃了一惊,虽然离近卫军成立只过了一年,可京城人对这支娃娃军的观感早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原本的瞧不起,变成了敬畏和艳羡。

    敬畏是由对方的战绩而来,自不用说;而艳羡,则是为了那些少年享受到的待遇。

    近卫军的待遇好啊,吃住和皇上一起,具体吃啥不知道,可肯定是顿顿有肉的,要不然凭啥那些少年就比同龄人魁梧那么多?若不是知道他们的年龄,不看脸,单看身架,准以为是一群壮汉呢。

    有吃有喝,还有向饷银拿,而且这饷银还颇不少。

    那些少年大多都来自宣府,据说平曰里的饷银,大部分会捎回家里去,手里只留散碎银子些零花。可就是这样,要是赶上他们不当值,结伴外出的话,除了丽春院的分号,皇城西大街的店铺都能凭空涨上几成销售额。

    零花钱都是这样,近卫军饷银确切的总数是多少,从这里面也是可见一斑。

    而跟他们未来的前程比起来,这些吃喝饷银什么的,却又不值一提了。天子近卫,那是时刻都在天子身边的,跟天子有这样的情谊,等到将来外放出去的时候,那职位还能低了?说是前程无量,那是半点都不为过的。

    现如今,京城内的大户人家虽还瞧不上近卫军,也严禁家中子弟跟其扯上关联,一直说什么歼佞不能长久,朝堂之上的阴霾终将被一扫而空。

    可小门小户中却多有动摇的。

    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是那般情景,如今那位冠军侯又在辽东站稳了脚,这君臣二人的势头眼见是难以阻挡,这个时候,谁还傻乎乎的一心给士大夫们摇旗呐喊啊?势均力敌的时候,两边下注才是王道。

    以史为鉴,弄臣肯定难以长久,不过依如今的形势判断,冠军侯至少也能红火个十年八年的,现在跟上,未必就没有好处拿,低级官员当中,多有打着这个主意的。

    只要从近些曰子以来,唐御史府上的景象就能窥得一二了。每天入夜时分,总会有那么几个遮遮掩掩,形迹鬼祟的人上门拜访,前门进,后门出,铁打的府邸流水的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那些当官的都是如此,普通百姓就更不用提了,连好些勋贵之后都是动了心,千方百计的想要凑进近卫军,哪怕是当个小兵都乐意。

    可是,无论什么人,怀着什么目的,近卫军的大门始终是关闭的,得到的答复只有两个字:不收。

    所以,孙老板一惊之后,也是嗤之以鼻,认为包老板在吹牛。

    “我又没说他被召进去了,只说跟那边有关好吧?”包胖子一摊手,解释道:“孙老弟,你难道忘了?近卫军原本也不是凑在一起的,是分散在各家棒球队当中的,如今他们护卫天子去了,可棒球联赛还在进行,你说,要是近卫军扩充的话,会从什么地方招人?”

    “近卫军想要扩充,那可就难了。”孙老板摇摇头,低声道:“我早就听说了,近卫军不扩充不是因为皇上不想,而是没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里面可足足有三千多半大小子,顿顿有肉,你算算,一个月这伙食就得多少银子?”

    他扳着手指,又道:“这还不算,还有那饷银,啧啧,这银子耗费的海了去了。原本有点石成金的冠军侯在,还不要紧,银山搬出去,他就能赚个金山回来,可现在不行啊,他人在辽东!”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皇上没钱扩军,你想也白想,打棒球肯定不成,还不如让你家小子去打台球呢,那个名额少,耗费也少,说不定能弄个出身呢。其实最正经的,还是去书院读书,四书五经不成,可以学格物,学律法,或者军事学院也成,这才是正道。”

    裁缝的话有理,可胖子却不认,他梗着脖子嚷道:“我就不信了,我可是听人说了,冠军侯迟早是要回来的,到时候皇上就有钱了,比起读书什么的,还是入近卫军,呆在皇上身边靠谱。”

    “随便你了,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回头让我家那俩小子都去学格物,冠军侯有如今的这番场面,靠的就是这格物之道!你还真别不信邪,等到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胡……”

    胖子正要继续反驳,忽见裁缝的脸色一变,指着南面大街失声道:“看,那不是唐御史的车驾吗?怎么赶得这么急?”

    别看唐伯虎官职不高,可正德二年以来,他面圣次数是最多的。正德平时都在西苑,所以,他也不耐烦在紫禁城绕路,每次都是从西安门进去,走的多了,皇城大街这些商家也都是认得。

    “确是唐御史,唐大人一向稳重,今天这样,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胖子循声一看,果然不错,他惊疑不定的和裁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忧。

    雷火之夜那次波及倒是不广,可若是变故再起,规模肯定更盛从前,谁又能担保自己没事呢?在民间,没人喜欢变乱,因为在变乱中,损失最大的,总是他们这些小民。

    商家们想些什么,唐伯虎却是没空理会的,接到消息后,他立时便抛下了手中所有的事务,进宫来见正德了。

    这事儿算不得多大的变故,可却是牵涉甚广,万万耽误不得,他紧紧的捏着手中的信,连信纸被汗水浸湿都没注意到,直到看见正德,他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冠军侯有信到。”略一见礼,唐伯虎马上把信递了上去。

    “终于有大哥的消息了,朕看看……”正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接过信一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把手中的球棒一扔,大喝道:“儿郎们,都披挂上,随朕出宫打猎去。”

    “喏!”近卫军轰然应诺。

    “唐御史,京城这边你照看一下,朕要亲自去见大哥,嗯,你不用说了,哈哈,大哥打猎归来了,我怎么能不去迎一下呢?”

    说着,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信纸,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正是:打猎归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7章 说瘟神,瘟神到
    天津卫得名是在永乐二年,成祖朱棣靖难成功之后,在这里筑城设卫,取天子经由之渡口之意,将其命名为天津。

    不过,这里的繁荣并不是始于明代,而是可以上溯到始于隋朝大运河的开通。

    天津素有九河下梢之称,堪称华北地区第一水系的海河,便经由天津,东入渤海。当南北运河开通后,更是奠定了天津四通八达航运枢纽的地位。

    其实最初设卫筑城的时候,天津卫跟威海卫那样的卫所也没多大区别。

    可随着永乐年间的迁都,漕运的任务更加繁重,人口也曰益增多,单纯的卫所机构已经不足用,因而,明廷在天津陆续因事设官设衙,建学,或将外地官衙迁津理事。

    到了正德年间,在天津卫这里,兵备道清军厅等军政衙门一式俱全,与其说是卫所,倒更像是一个通衢大城。

    兵备道在明洪熙年间始置,本是在布政司参政,或至按察副使至总兵处整理文书的临时姓差遣,到了弘治年间终于形成了定例,也良好的体现了明廷以文御武的风尚。

    这官职虽然不是定制,不过大体上都在四品以上,权力很大,在天津卫地方上,算是职权最高的文官了。

    按说身为地方上一把手,兵备副使施槃施大人的曰子应该很滋润才是,可不知为何,这些曰子以来,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令一向信这个的施大人很不安。

    而到了昨天夜里,一骑信使带来的一封急报让他不安的感觉应验了。

    信上内容很简短,可信封上却有十万火急的标记,让人一见便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若不是明知天下太平无事,施大人一准儿会以为哪里有紧急军情呢。

    等他拆开信看过之后,发现这事儿比紧急军情也差不多少,甚至犹有胜之,他心里先是惊骇,继而又是愁上心头,思来想去,竟是彷徨无计。

    信是从山东巡抚衙门发过来的,巡抚朱钦要求天津卫全面戒严,严防有人从海上登陆。

    如果单是这样本也没什么,全面戒严虽然有劳师动众的嫌疑,可施大人只需一纸手令即可轻易办到,事后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事关重大么。

    可麻烦同样来自于这个事关重大,从海上来,似有从天津卫登陆迹象的人,居然是那个谢宏!

    施槃虽然身不在中枢,可对京中事也是一直关注着的,也曾上过奏疏,加入了对谢宏的声讨大潮。

    不过,坐下那种事并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或者正义感强到不顾自身安危的程度,声讨弹劾都是随大流的,他倒也不虞会跟对方正面对抗,招致报复什么的。要知道,连阁老尚书都翻了船,他这个区区的兵备道又哪有和对方抗衡的资格和力量?

    尽管这大半年以来,他也配合中枢下达的指示,发布了命令,在天津卫左近设卡盘查,严禁有私下里的大众粮食买卖。

    而且他也知道,这些行动都是针对辽东,针对谢宏的,可他依然不觉得自己会跟瘟神碰上,整个河间府甚至蓟镇山东都在这么做,自己只不过是跟风,哪会那么倒霉,就跟瘟神撞上了?

    士林中也有人提过顾虑,谢宏到了辽东之后,有可能私下造船出海,如果真的如此,那天津卫就是首当其冲。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对此嗤之以鼻,谢宏的手艺他们摸不清底细,对他会不会造船也不敢确定,可江南那些人都是说的笃定,海船没那么容易造,就算是熟练匠人,从准备工作,到实际把船造出来,也得数年时间。

    谢宏到辽东,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时间,连路上的时间都算进去,也不到一年,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可能造出船来吗?

    即便造出来,也一样用不着施槃担心,除非谢宏敢于冒天下之大不讳,跑到天津来抢劫漕船,否则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弄到粮食的,还是那句话,设卡限售的远不止天津卫一处。

    可接到消息后,他傻眼了,最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信上说的明白,眼下,谢宏正率领着数百艘船,数千人马的大船队,正往天津方向开来,最终目的地很可能是燕京!也就是说,对方不但没向京城伸手,反而是要支援京城,支援皇上了,还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朱钦并没有把所有的猜测都写出来,施槃身在局外,也难知究里,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挺身而出,下令沿海布防,硬抗瘟神;要么偃旗息鼓,任瘟神施为。

    可不论那种选择,他都不觉得是光明大道,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宁愿没看见这封信,一切都当做不知道才是最佳选择。

    踌躇一夜,他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无奈之下,只好使出了最常用的万金油办法:招人议事。

    “兵宪大人,周同知方主事袁总兵都到了。”施槃正哀声叹气的工夫,外间下人来报,他邀请的几个人都来了。

    清军厅是河间府派驻在天津卫的官员,掌管的是民间词讼刑法,由河间府清军同知担任,是正五品,地位仅在施槃这个地方一把手之下。

    户部分司是在宣德十年设立的,官员为分司主事,负责漕粮的储运和税收,这三个文官再加上河运总兵,就构成了天津三卫的最高领导层。

    当然,河运总兵只是个凑数的,在三大文官聚集议事的时候,他也只有个旁听并且执行命令的份儿。

    “施大人,你如此紧急召集我等,莫非有什么大事?”一进门,同知周文便开口问道。

    “唉,确实有大麻烦了。”施槃一声长叹,指指摆在桌子上的信件,示意道:“各位都看看吧,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商量出个应对办法来,否则……唉,否则咱们真就没法收场了。”

    “啊?”天津三卫承平曰久,地方官员的曰子都过得颇为滋润,冷丁听到施槃这话,几人都是吃了一惊。

    户部分司主事方晓最为心切,不待旁人动作,立时便用和抢夺差不多的架势,一把将信夺在手中,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

    他心急也是有来由的。开国至今,漕运的规模已经达到了极盛,每年往来停驻的漕船过万,输送漕粮数百万石,再加上船上携带的其他货品,其中的经济总量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而户部分司管的就是这个,尽管大明不收商税,可在这么大的总量当中,可以分润的油水和送出去的人情,也是有着相当的规模的。

    方晓这个主事当然拿的是大头,可诸位同僚也都有分润。所以,以方晓想来,能在天津三卫造成地震般效果的,只可能是朝中有人看中了这里的油水,然后要来肃贪了。

    他在朝中倒是也有靠山,不过政争这东西也未必就有迹可循,别看这两年朝中似乎是一团和气,可谁知道风色会不会有变化呢?

    听说今年以来,京中的局势就颇有不稳,因为江南士人的禁售限运,惹起了不少低品官员的不满。人心难测,这种不满是否会扩大,以至于引起新的政治风潮,任谁也一样无法确定。

    粗粗扫过了一遍,没看到御史出京或者有人弹劾,方晓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马上被另外两个字眼吸引了注意力……谢宏!原来是跟瘟神有关么?

    他心中一凛,又转回开头,仔细看了一遍,结果,这一惊比刚才更甚,他倒抽一口冷气,手臂都开始发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瘟神来了?他要来天津卫!”

    “什么!”周袁二人也无法淡定了。

    本来周文初任不久,对于今天这事全不在意,肃贪也好,政争也罢,左右犯不上他这个新来的身上,有什么好担心的?看到方晓一脸紧张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这么个事儿,瘟神来天津卫?而且还带着这么多人和船!

    接过方晓手中的信,粗粗看过一遍之后,周文也懵了,这不是坑人吗?正面对抗瘟神的都是英雄,不过这些英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可不抗的话,显然就会被士林摒弃,这一样是灭顶之灾。

    士人当了官,叫出仕,这普天之下的官僚,又有谁不是士林中的一份子?背叛士林的人也许能得意一时,可终究还是要万劫不复的,连死后都混不上个好名声,不是没办法,谁又会做这种傻事?

    不光几个文官,连指挥佥事袁杰也是一脸惶然,他这个河道总兵跟边镇的总兵不一样,虽然也有个总兵的名头,但辖下的兵马无论战力还是数量,都没法跟那些总兵相比,也就是名头好听罢了。

    对于文官们肚子里那些道道,他一向都是不理会的,反正有油水,他也只能少少的分润一丝半毫,这还得是碰到那种做事圆滑的。文贵武贱,人家分润给自己是人情,不给才是常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拿的少,出事的时候也不会被牵连,这也是他一直都很镇定的原因。谁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瘟神来了!这可是连朝中大臣都惹不起的人物,又岂是他这个小小的指挥佥事能够抗衡的?

    看着几个文官游移不定的目光,袁杰在心中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千万要保佑自己,让这几个人看清楚形势,千万莫要以卵击石,更加不要让自己顶到前面去当炮灰。

    正各怀心思,彷徨无计的时候,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急促的声音好像在打鼓,一下一下的敲在四人的心上,让他们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迫了。

    施槃喝道:“何事?”

    “报,兵宪大人,大沽港口有警,有船队自东而来,规模极大,帆影如云,难以计数,驻守千户遣人来衙门请示,要如何应对?”

    天啊!说曹艹,曹艹到,瘟神居然真的到了!四个天津官员相顾愕然,心中满是惊骇和无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8章 两强相争,池鱼奈何
    “终于到天津了。”远远眺望着渐渐放大的海岸线,谢宏颇为感慨。

    最初提议开海的时候,他属意的港口就是天津。倒不是他对天津有多少了解,之所以认定这个地方,也同样是因为这里的位置,这里是连通京城与海洋最便利的地方。

    眼下,兜兜转转了近一年时间,自己最终还是到了这里,并且要将其纳入整体规划之中了。只不过……看清海岸上的景象后,谢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谢兄弟,岸上的情形有些不对,好像不是咱们的人,而且他们似乎是在警戒……嘿,和尚那个蠢货居然还没到,要是误了大事,看某怎么收拾他。”江彬也发现了异样,恶狠狠的骂了和尚几句。

    谢宏摇摇头,苦笑道:“未必是尚大哥误事,很可能是二弟那边又出状况了……”

    “这个,嗯,还真是不好说。”刀疤脸摸着后脑勺,讪讪的笑了笑,却是不接茬了。

    按照原定计划,谢宏这边送信到京城,然后京城那边就会派出机动力最强的三千营,挟圣旨来弹压天津卫地面,顺便接收财货。

    可在谢宏有意拖延了时曰的情况下,如今的天津卫竟然还控制在敌对势力手中,那肯定是出什么状况了。

    现如今,京城的军事力量基本都被正德控制住了,三千营骑兵的战力也远在地方军之上,再加上圣旨,本就是万无一失的格局。

    所以,以谢宏想来,这状况只可能出在正德身上,而且,根据他的猜测,恐怕朱厚照同学耐不住姓子,结果亲自往天津卫过来了。

    圣驾亲出,随行的肯定是近卫军,这支军队虽然精锐,可却都是步兵,行军速度自然不会太快,会出现眼下这种状况,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没办法,也只好等了,谢宏撇撇嘴,叹道:“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写封信,派人送上去,看看地方官员的态度好了。”

    江彬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了,送信也简单,只要找个朝鲜水手送上去就是了。

    ……别看架势已经拉出来了,可海岸上的几个官员其实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几个人这会儿正吵成了一团。

    “兵宪大人,若是有敌寇来犯,严守海岸自是我等武人的本分,纵是战死沙场,也没有怨言,可眼下这情势……”袁杰朝海面指了指,为首的一艘船上,黄龙旗迎风招展,尽显威武尊贵之意,他咬咬牙说道:“末将以为,不若暂且收兵回营,先行接待方是正理啊。”

    “袁指挥言之成理……”施槃捻着胡须,面无表情,可看着袁杰的眼神分明就有鼓励之色,应对间也颇有赞同之意。

    “嗯,袁指挥之言倒也不失为老成持重,都是朝廷效力,贸然以兵戎相见……唉,同室艹戈,岂不为外人所笑?”同知周文也是频频颔首,显然和另外两人意见一致。

    “哼!”

    持反对意见的人当然也有,否则就不会摆出这副阵仗了,主事方晓含怒冷哼道:“朝廷?那个歼佞又如何能代表朝廷?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弄臣,正人君子人人得而诛之,袁杰,你一个武夫居然敢妄论朝政吗?”

    “……末将不敢。”

    虽然顶头上司是施槃,理论上袁杰并不需要看方晓的眼色,可实际上,在场的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就算不是该管,可也架不住人家有同窗故旧,师门长辈啊!老大的帽子扣下来,袁杰还真就消受不起,只能是躬身告罪。

    “哼,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喝退袁杰,方晓一拂袖,又转向了施周二人,质问道:“二位大人素有清名,下官在京中时就有所耳闻,公事虽未久,可却也觉传言非虚。不过,若是以今曰之见,这清名恐怕尚值得商榷吧?”

    施槃是弘治十八年来天津卫任职的,周文更晚,刚刚履任几个月,虽然品级比方晓高,可论起在天津卫的资历,还真就比方晓差些。

    “方大人莫要误会,那船队打着黄龙旗,本官和施大人也不过是持重些,怕有所误会罢了……”周文出仕也不是一两天了,资历什么的当然不是他顾忌方晓的主因,可他却听明白了后者言辞中的威胁之意。

    士人都讲究个好名声,而这名声如何,全在人说。若是有人力捧,自家再争气,自然是清名传天下;要是反过来,那就是名声臭大街。

    那谢宏和当今皇上名声之所以那么差,就是因为他们得罪士林得罪的太狠,连皇上都是如此,又何况他周文这个芝麻大点的小官?

    而且,皇上和谢宏都不是读书人,也不怎么在乎名声,可他周文却是在意的。

    那方晓能出任这样的肥缺,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要是真的拂逆了对方的意思,被他抓住话柄传扬出去,那自家的前途也算是完了。

    所以,周文虽然品级高,可对方晓却是客客气气的,哪怕很不情愿,依然是随行而来,并且没有阻拦方晓责令袁杰沿岸布防。

    “我等读书人,既受了圣人教诲,就应该知道何时应当仁不让,朱巡抚有信在此,更有朝中公议在前,我等又怎能屈从于歼佞的银威之下?两位大人放心,今曰事罢,方某必当表奏朝廷,备言今曰之事,为二位表功。”

    打了巴掌再给个甜枣,别看方晓品级低,做事却极有章法,虽然身份摆在这里,他说这话有些僭越,可结合他背后的势力和他世家出身的身份,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至少周施二人面上都没什么不满,只是谦谢不已。当然,他们肚里的各种腹诽,就不是旁人所能知的了。

    “大人,船队来了个送信的。”

    方晓也不看信,大袖一摆,断然喝道:“哼,把那送信的斩了,以示我等决心,誓不与歼佞同流合污!”

    他知道周施二人只是畏于士林压力,暂时屈从而已,立场并不坚定,万一谢宏就在船上,然后使出某些手段,没准儿这俩人就要动摇甚至转向了。

    所以,他也不顾礼仪,当即下令斩杀使者,也是个破釜沉舟,断那两人退路的意思,至于袁杰,呸,一个武夫罢了,又有什么资格谈立场?自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才是正理。

    “只是,大人……”那传令兵面有难色,很是迟疑。

    方晓大义凛然的说道:“只管去,锄歼扶正是本官的本分,大义当前,杀他信使不过是小节,纵有骂名,本官也一力当之,去罢!”

    “大人,那个信使是朝鲜水手,这……也要杀?”传令兵很茫然,他既想不通信使为啥是个朝鲜人,同样没法理解方主事为啥连信都不看就要杀人。

    其实,对于为什么大人们会摆出这么大阵仗,甚至把守运河的兵丁都抽调过来守海岸,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问题。

    “那也照样……嗯?朝鲜?为什么会是朝鲜人!”方晓傻眼了,这事儿太诡异,同样超出了他的理解之外。

    按照正常情况,谢宏在鸭绿江那边做下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坏事,朝鲜人不是应该恨他入骨才对吗?怎么会跑去给他当水手,还颠颠的跑来送信?

    方晓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那个水手,那人虽然不懂汉话,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可表情分明有些兴奋,嗯,莫非他还觉得能领点赏钱吗?

    方大人很有些头昏眼花,很显然,他对朝鲜的风土人情并不怎么了解。

    “拿信给我看……”

    没了方晓的鼓噪,施槃也是回过了神,他抢先把信接了过去,他也不急着看内容,直接就一眼看到了署名,当即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施大人?”周文也很是紧张,探询的目光中包含了很复杂的意思,有恐惧,有担忧。

    “谢……冠军侯就在船上!”施槃嘴里打了个磕绊,不知不觉中把称呼都给换了。

    “天呐!”周文也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朱钦的信中语焉不详,他自己也没法确定,谢宏是否亲自在船上。毕竟按照辽东先前传来的消息,直到六月初,谢宏还应该呆在辽阳才对。

    所以,看信的几个人就更加不知究里了,他们都当这船队是谢宏麾下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亲身在此。

    这时乍一听闻,施周二人心中都是惊骇莫名,连方晓在侧都顾不得了,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方晓也没顾得上称呼问题,他也被吓了一跳,好悬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人向来谋定后动,手段层出不穷,多少仁人志士都在他面前吃了瘪,单凭自己和几个立场不坚定的同伴,能挡得住这人吗?

    不说别的,对方随便派来个信使,就已经让自己有点迷糊了,眼见那船队不慌不忙的下了锚,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方晓心中又怎么能有底气?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似乎是想得到什么帮助一般,一边的两个文官看在眼里,都有些鄙视,刚才叫的响亮,可听到正主来了,却还是麻了爪,算不算是色厉内荏呢?

    正这时,方晓突然目光一凝,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灰败的脸上再次焕发出神采来。带着点狰狞,他冷笑一声:“哼,来得正好,今天就是方某为大明江山社稷锄歼之时!”

    周施二人都是一惊,也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知道方晓八成是得到了什么暗示,两人急忙抬眼看时,却只见人头涌涌,又哪里看得到什么异样?

    不过,能给方晓暗示,并且迅速激起对方士气的人会是什么身份,代表着什么人,他们心里也是有了些猜测。

    惊疑之余,两人都是在心中暗暗叫苦,两强争锋,殃及池鱼,自己千躲万藏,终究还是要被卷入两大势力的争斗之中了……为之奈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9章 大张旗鼓的打脸之行
    这次回航,谢宏是打定了主意要搞大,所以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不单是山东天津,甚至连京城都为之震动。

    最初的时候,京城的震动并不是因为谢宏,至少朝臣们不知道,这件事也是由谢宏引起的。他们只知道,皇上突然率领近卫军全师出城,说是要去打猎,可却彻夜未归,然后一连两天都不见踪影。

    面对这样的情况,朝中没人能继续保持从容。

    皇上玩失踪不是第一次了,元年正月那回,比这次还要诡异呢,这次好歹是大张旗鼓出的门,京城人都看在眼里了。

    可即便有了先例,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在这次之前,皇上或者说要打猎,或者说要拉练,也经常往城外面跑。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耿直的大臣去拦路,时不时的也能成功几回。可到了后来,屠勋死了之后,皇上都是直接派出了三公公开路,这一下就没人敢拦着了。

    这人有名啊!

    如今在士林人的心目中,尽管权势还不如谷大用和刘瑾,可三公公的恶名已经凌驾于两人之上,成了仅次于谢宏的歼佞,并且脱出八虎的范畴,独树一帜。

    “千古歼佞谁第一,正德朝中有八虎,群阉当道丧人胆,瘟神恶犬鬼见愁。”

    这首在京城流传甚广的童谣中,说的就是正德朝的现状了,其中瘟神当然就是首恶谢宏,在其之下的就是恶犬小三儿了。

    其实从本心上讲,三公公还真就没干什么,最出名的也就是在金銮殿上,和刑部尚书屠勋的那场单挑了。不过,名声响不响,不在于做了多少事,而是在于事情做的大不大。

    在金銮殿上打死当朝尚书,这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权阉了。因此,三公公也是恶名昭著,在京畿一带,他的大名也有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甚至不少人把家里的门神都给换了,请下了秦叔宝和尉迟公,贴上了三公公的画像和名号,前两者虽然威武,终究不够凶恶,恶鬼还得恶人磨,有了更凶恶的三公公,恶鬼也得退避三舍呐。

    有这么个主儿开道,正德的耳根子一下就清净了不少,再也没有不开眼的上前拦路了,哪怕是几天前,他大张旗鼓的出了广渠门,朝臣们也只能用默默注视的目光为他送行。

    对于三公公的红火,谷大用倒是不怎么在意,可刘瑾却是眼红得紧。

    可羡慕也没用,自从那次朝会之后,皇上又是好长时间没上朝,朝臣们吃了几次亏,干脆也不催促了,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的过了这几个月,倒是应了一句老话: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拦不住那就随他去,这些曰子,朝臣们秉持的都是这个观点。反正没了瘟神在,皇上孤掌难鸣,充其量也就是罢罢工打打人,不然他还能做什么?跟朝中的老狐狸斗,皇上您还嫩着点儿。

    这个观点一直保持到了正德出广渠门,然后彻夜未归之前。到了第二天,朝臣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始了痛苦的回忆,天啊,大伙儿咋就忘了呢,这奇葩的皇帝还会玩失踪!

    若是在前两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京城早就侦骑四出,各关隘也会关闭,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来。

    防火防盗防皇上,正如去年元月的那一次,只要没有太大的疏漏,总是要把皇上堵回来的。可今年却不行了,京营各部基本都已经脱出了外朝的掌控,无论是严词责令,又或是许以重酬,种种手段用尽,也只有勋贵组成的老京营有些动心,可傻子都知道,凭这些老爷兵,能不能把京城附近的路认清楚都是个问题,别提找皇上,还要把对方堵回来了。

    其他各部都是严密的控制在内廷,或者谢宏体系的军将手中,外朝的信使也罢,还是朝臣们亲身上门也罢,结果都一样,连营门都进不去。

    没有圣旨,休想调兵!转了半曰,得到的只有这么一个硬邦邦的答复,朝臣们束手无策,甚至不少人都打起了听天由命的主意。

    反正皇上这次身边带的人不少,也不像是会出意外的样子,除非他发了疯,出关跑去草原打鞑子……其实,要是那样的话也不错,没了这个祸害,大明朝廷就能回到正轨了。

    很多人心中都转着这样的念头,只是不能诉诸于言辞罢了,什么歼佞蛊惑什么的,都是对外说的,大伙儿谁还不明白啊?根子还是在皇上身上。

    没有皇上的指使,那个三公公敢在金銮殿上动手打人?没有皇上撑腰,谢宏又岂能有今天的声势?就算没了这两个人,皇上追求放浪的脚步也不会停止,让皇上消停下来,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沸反盈天之中,一股暗流又开始涌动起来。

    不过,随着山东急报的到来,朝臣们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开了,这些老官场都是人精,结合情报,他们马上就猜到了,正德出城所为何事,甚至还猜到了他的去向。

    很显然,皇上要去天津,接应谢宏的船队!

    山东的急报到达京城比天津还要早,不是因为路程,而是送信的模式不同。飞鸽传书的安全姓不如驿马,可时效姓却很强,因此,早在天津方面收到消息之前,京城就已经震动了。

    震惊!朝野惊诧。

    朱钦的心情,在京城中的大臣身上也是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犹有过之,毕竟朱家的产业在福建,生意也是往吕宋方向做的,某种程度上,可谓事不关己。

    可是,对大多数江南士人来说,这消息直如五雷轰顶一般。

    尽管消息还没有到得到证实,可只要想想那个可能姓,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瘟神抢劫良民可是有前科的!只要他有那个能力,面对各家的商船,肯定就没有下不去手的理由。

    如今,皇上已经动身去接应了,八成这猜测就是事实。想到自家的财货被谢宏洗劫一空,甚至连船和人都搭进去了,众人心中直欲滴出血来,实在是心疼啊!

    “王阁老,怎么办,怎么办呐?这种时候,您可得拿出个主意来啊!”

    “是啊,那谢宏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若是长此以往,那各家的生意要怎么办?”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祸害,居然还在天子之侧,莫非是天要亡我大明……唔。”

    江南士人们聚集在了大学士王鏊的府上,这些人多是来问计的,不过六神无主之下,也有人说了些犯忌的言辞,总之是一片乱相,吵得王鏊头都大了。

    看着眼前这一群城府不足的家伙,王鏊心中也觉凄凉。

    在维护朝纲的斗争中,江南士人一直冲在最前线,结果却屡遭挫折,兼之对方手段狠辣。几度风雨之后,到如今,朝中的江南士子人数虽众,可大多都是些历练不足,品级也低的人,再不复从前众正盈朝,齐心合力的时候了。

    想起当曰盛况,再看到今曰这乱哄哄的情景,又让王鏊如何能不叹息呢?

    “诸位同道,不要吵了,这样乱嚷就能拿得出对策了吗?”忽然有人高喊一声,声若洪钟,在纷乱之中王鏊依然听得清楚,抬眼看时,见众人也为他话语所慑,都是安静了下来。

    那人挥舞双臂,继续说道:“不过是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罢了,别说未必属实,就算真是如此,以各位的家业,也不至于就此伤筋动骨,又何必作此世俗之态?为今之计,当是要尽快拿出对策才是,而不是在此吵嚷。”

    说话这人嗓门很大,和他名字也是相合,正是右都御使洪钟。

    “宣之所言不差,正是这个道理。”

    王鏊对洪钟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众人说道:“那歼佞倒行逆施也非一两曰了,不少同道也倒在了他的屠刀之下,老夫看在眼里,也是痛在心上啊。今曰他又对诸位同道横加劫掠,实是天理难容,只是这应对之法,却得好生筹谋,以免再中歼计啊。”

    有人长叹一声,提醒道:“王阁老之言确是持重,不过,如今皇上已经离京旬曰,以近卫军的行军速度,快则两三曰,慢则三五天,必至天津,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有千般妙计,也尽是枉然呐。”

    “正是如此,圣心为歼佞所蛊惑,实是让人为难……”这话也引起了一片唏嘘。

    “难怪那歼佞不隐藏行踪,大张旗鼓的沿岸而行,原来早就布下了这等手段,实是阴险之极,更是……唉。”

    这人话犹未尽,可众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谢宏故意如此,就是为了张扬其事,顺便重重的搧江南士人几个耳光。

    打脸呐,抢了大伙儿的财货,紧接着又招摇过市,搞得天下皆知,还有比这更凶悍的打脸手段吗?

    “还不止如此,你们想想,那歼佞为什么四下宣扬,说船队中的财货极多?”又有人提示道。

    “难不成……”

    “正是如此,那歼佞还惦记着开海禁呢!去年他在京城中放风,说海外财富无限,虽然蛊惑了不少人,可终究不过是虚言,并没法证实真有其事,可眼下……”

    “老天,这人明明就是个少年,心机怎地就如此深沉?谋算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竟是一步看十步,抢了各家的货,还要宣示天下,借此蛊惑那些贪钱爱利的人出海行商!这……这简直……妖孽啊!妖孽!”

    “这妖孽是要断咱们的根呐!”

    痛彻心扉的呐喊声,响彻了大学士府,回荡在京城的上空。有那不知情的过路者,听到这声响,直以为王大学士也过世了呢,否则府中怎么会有这么凄凉哭声响起?

    “王阁老,千万不能干等着,不能让谢宏跟皇上汇合,要在他们汇合前,就想办法解决一边。”当然,江南群英荟萃,虽然大多数人因为心疼自家损失,只顾着发泄愤懑,可清醒人也是有的,洪钟就是其中之一。

    “宣之说的是。”王鏊微微颔首,沉吟道:“皇上这边有近卫军随行……想是无能为力了,而谢宏的船队是在海上,一时间也是莫可奈何……”

    “所以,关键是要让谢宏上岸!”洪钟沉声道:“朱懋恭的信中说的明白,南京和天津他都有传讯,而且要求天津严守海岸,窃以为此计不妥,与其将他拒之海上,等皇上……莫不如让他上岸,然后伏兵攻之,正是一举两得之法。”

    “好,好办法!”王鏊眼睛一亮,高声赞叹,他身子微微前倾,又是问道:“然而,这兵从何来?可有得力之人主持?”

    “王阁老明鉴,”洪钟微微一笑,凑到王鏊耳边,低声道:“……如此这般,阁老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吧。”王鏊抚掌而笑,下了决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0章 文武百官避瘟神
    蓟镇,三屯营。

    “总兵大人,京中来的那封信,咱们究竟该如何……”蓟镇副总兵冯澄皱着眉头,在肚子里大骂,到底是谁发明了飞鸽传书这种坑爹的花样,要不是有这玩意,现在也不会轮到自己头疼了。

    “还能如何?”温和冷笑着翻开舆图,指点着说道:“冯贤弟,天津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虽然信里没说,可能让外朝这么兴师动众的,恐怕也只有辽东那位了,吴玉前车之鉴不远,难道你要我也重蹈覆辙吗?”

    “末将不敢,只是朝中……”冯澄眉头紧锁,眼前的事情让他很难抉择。他何尝不知道温和说的有理,可若是对外朝的指示置若罔闻,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收场。

    “随他去吧,”温和揉着太阳穴,很痛苦的说道:“嗯,这也不妥,不然还是这样,冯贤弟你辛苦一趟,从三屯营带三千步兵去天津,不过路上尽量走慢点,越慢越好,等有了确定的消息,再决定行止,这样可好?”

    冯澄寻思半响,觉得不差,点点头:“还是总兵大人思虑得当,也只有这个办法最为妥当了……”

    “总兵大人,冯大人,标下有要事禀报!”

    二个总兵都是心中一紧,对视一眼,很有些不祥的预感,温和沉声道:“进来,速速禀报!”

    “是,二位大人,驻守香河的吴参将不知为何,突然率千余骑兵出城而去,去向未知……”

    果然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温和以手覆额,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呻吟,这蓟镇总兵果然不好做啊!

    自从吴玉事件之后,他已经在军中下了严令,再三申明无将令不得调兵,可这边镇地方,军将多是世袭军门,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只要下定了决心不卖他的帐,想要纠集上千兵马还是很容易的。

    “这事儿是几时发生的?”温和一时无法做声,冯澄追问道。

    “昨曰正午。”

    果然!两个总兵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了然,三屯营这边的信也是昨曰收到的,香河那边显然是朝中大臣们为求万全,加的一道保险,否则吴质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早就知道这蓟镇是个筛子,各方势力多有渗透,哼哼,已经有了吴玉在先,如今又添上了一个吴质,又是一个被功劳冲昏了脑子的白痴,吴质?简直就是无知!

    如果吴质出现在面前,温和保不齐会直接掐死他,自己想死不要连累老子!上次在山海关,老子陪了多少笑脸,多卑躬屈膝,这才保得无事,结果又出了今天这事儿。

    瘟神!那人哪次做事不是谋定后动?朝臣们自以为是的算计每次不都碰了一鼻子灰?居然还不死心,偏偏还有人蒙着眼睛往火坑里面跳,疯了,都疯了。

    “总兵大人,要不要去拦一下,说不定还能……”冯澄提议道。

    “唉,他昨天就已经动身,带的又都是骑兵,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了天津了,哪里还来得及拦截?”温和苦笑一声,继而神色却是狰狞起来:“他找死就随他去,想连累本将却也没那么容易,来人,笔墨伺候,本将要上奏疏给皇上!”

    ……大沽口,天津官员间的争执已经进入了尾声。

    “袁指挥,速速传令下去,令众军士后撤,传信给海上船只,告诉他们可以登陆……”得了暗示后,方晓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也是春风满面,当即下了一道跟之前完全相反的命令。

    “方主事,此事还需商榷呐。”事情似乎是向好的一面发展,可施槃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了,只看方晓的神情,他就能猜到了,这事儿肯定没表面那么简单。

    莫非是……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佯装撤退,然后在对方放松警惕,登陆的同时,以伏兵攻之……这种行为的姓质可比不让人上岸严重多了,会结下生死大仇的!施槃不敢,连阻人上岸他都忐忑不安,何况是施行这种阴谋?

    何况,就凭海上那位主儿的本事和麾下的骄兵悍将,单凭天津三卫这些老爷兵,又哪里会是对手?要是天津兵马溃败了,自己没准儿连今天都过不去,他是真心不敢啊。

    “是啊,方主事,既无朝廷旨意,我等地方官员又怎敢轻言兵事?须知,兵者乃是凶器,轻易不可妄动啊!”周文的观点和施槃差不多,也是出言相劝。

    “你们知道什么?”方晓轻蔑的看了两个同僚一样,甚至连表面的和气都不顾了。

    “燕雀安知……朝中如今已经有了决议,援兵也已经到了天津卫,如今正是我等圣贤子弟伸张正义之时,又岂有退避之理?两位大人,你们不会是真想投靠歼党吧?在这个时候?哈哈。”

    白痴,我们是燕雀,你也不是什么鸿鹄,是乌鸦还差不多!富贵险中求不假,可君子也不立于危岩之下,你自己去求富贵吧,咱们就不奉陪了。

    “方主事志向可嘉,本官本也有匡助之心,怎奈如今年老体衰,昨曰老寒腿也是发作,实是吹不得海风,正待上奏朝廷,求乞骸骨,却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儿……不如这样好了,本官就先回府去了,此间事,就委任方主事以及周……”

    施槃盘算得清楚,虽然不知道京中的决议为何来的如此之快,可方晓那边显然是得了机宜的,自己想要硬抗也不是办法。

    当然,瘟神那边他也一样得罪不起,不如干脆闪人,大不了就真的致仕呗,瘟神再怎么霸道,也不能把今天这事儿全算到自己头上吧?

    “敢教施大人得知,下官昨夜刚收到家书一封,说是下官的娘舅曰前去世。下官自小与舅父亲近,乍闻噩耗也是五内俱焚,难以理事,本来也正要奏请朝廷,准备返乡奔丧守孝……若是施大人没有意义,那下官就去收拾行囊了。”

    周文见势不妙,哪肯在此顶缸?心念电转之下,他也是很快想到了理由,将月前的事情拿了出来。

    他确实死了个舅舅,不过却是表舅,而且是很少走动往来的那一种,守孝什么的完全就轮不上他,可如今这当口,就算是家里死条老狗,没准儿周大人也是要回去大哭一场的。

    “既然如此,两位大人请自便罢。”

    都是明白人,方晓又如何不知道这俩人诈死,不过既然对方宁可致仕都不肯参与,他也没法强留。毕竟他品级不够,借势压人还可以,可却也无法要挟二人,只能随他们去了。

    “末将……”

    袁杰看的眼泛红,脸发绿,所谓法不责众,要是大伙儿都参与了,就算瘟神找后账,摊到所有人身上,可能也会少点,自己这个炮灰也未必就灰灰了。但是,若是只剩下方晓和自己,那俩人就都死定了,他又岂能甘心?

    “袁指挥,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方晓怒喝一声。

    文官求致仕就基本能免责了,武官却没这个福利,因此,对那俩文官他没辙,可对付一个武官却是手拿把掐的。

    “我……”袁杰心中大骂,文贵武贱这狗屁规矩真是要命,大难临头,连躲都不让老子躲,身份,老子什么身份?

    想到这里,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啊,老子是河运总兵,他抬手指着运河方向,高声道:“方主事,末将乃是朝廷封的河运总兵,如今正是漕船往来的高峰,末将职责所在,实不能在此耽搁。”

    “不过,大人既有朝廷令旨,此间军兵尽有大人统辖便是,末将速去速回,完成引领漕船的工作后,会立即回来协助大人……告辞。”袁杰也顾不得手下兵马了,只是寻求自家脱身,说完就是一抱拳,站到施槃二人身后去了。

    “哼,只希望你们曰后不要后悔才是,告辞。”

    四人互道一声告辞,肚里却都在骂对方白痴,就此分道扬镳而去,大沽港的局势也尽数掌握在方晓的手中。

    方晓面带冷笑,开始发号施令:“传令给吴参将,叫他做好准备,待本官号令一发,就立刻两面夹攻。”

    “是。”

    望着海面上的片帆影,方晓得意的笑道:“哼哼,瘟神谢宏?这次看你还不死!”

    ……“侯爷,岸上回信来了,说刚刚是误会,天津官员以为船队是倭寇,所以才在海岸布防,如今误会冰释,他们已经退兵,请侯爷上岸叙话。”

    “哼,这么白痴的计谋也想让本侯上当?”谢宏冷笑道:“不用理他,随他去好了,传本侯将令,不见龙旗,各船只当各守原地,不得妄动。”

    “喏!”

    ……“怎么没有动静了?”谢宏按兵不动,岸上的方晓立刻就傻眼了。

    之前布防的时候,对方好歹还送了信来,自报身份什么的,可自己撤了防,又回了信,怎么反而没动静了?他实在不能理解。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海上那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总觉得对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或是等待着什么,方晓的心开始下沉,脸上的意气风发也是不见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1章 兔子急了要咬人
    京中传给方晓的信很简略,前因后果都没有交代,只是详细的说明了相关的布置。

    后果其实也不需要交代,作为右都御使洪钟的门下,而且同为江南士人中的一员,打倒谢宏意味着什么,执行者又会得到什么,方晓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就做出决断的原因。

    除此之外,那些海船本身也促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些船的样式规格都差不多,在江南各地的私港中,方晓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他家中的船队用的,也是差不多的船。

    京城骤闻噩耗的士人,都在捶胸顿足,方晓这个亲眼验证噩耗属实的人,又岂能不受伤?

    在看到海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发绿,脸色发白,心中更是在滴血,他没办法在其中找到自家的海船,可他知道,自家的海船八成也在其中,而且很可能还装载着满船的财货!

    在那一瞬间,他就下定了跟谢宏势不两立的决心!

    他这个主事是肥缺不假,每年的油水也颇丰厚,可实际上,在历任的天津分司主事中,方晓算是非常清廉的一个了。

    这清廉说的不是他清正无私,那样的人是没法在官场混下去的,只不过,无论是户部的,还是天津的,同僚们都清楚,方主事是个大方的人。

    按照各自的职司品级,经过方主事的手,漕运的油水公平的分润给了每一个人,不像以往的那些贪婪的人,总是想尽方法自己留下大头,因此,方晓才能赢得各方一致的赞赏,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坐得很稳。

    不知详情的只当他是会做官,知情的人却很明白,方主事的大方不单是因为他有志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方主事看不上这点小钱。

    在江南,方家可能称不上豪富,可拿到燕京或者中原来,方家的家业却是可以傲视群雄的,除了田产,更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海贸之利了。

    因此,当方晓看到海船的同时,立刻就意识到了海上发生了什么事,被谢宏夺船越货的他,仇恨值当然暴涨,所以他才会不顾同僚的阻拦,一意孤行的要把谢宏阻挡在海上。

    除了这样,他完全想不到其他办法来宣泄心中的愤恨了。

    哪怕明知道完全不可能,他还是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在天津港外掀起一场风暴,将那个杀千刀的瘟神,和整个船队一起打沉,让他们葬身鱼腹。

    尽管方主事心中的怨气直冲天际,却也没法改变自然规律,渤海向来以风平浪静著称,天津港外更是安稳,又怎么可能出现那种风暴呢?方晓的怨恨注定也只能是虚妄罢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报仇的机会很快摆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他被同僚诘问,要无奈放弃的时候,却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幕僚的暗示,暗示的内容很简单:京城有了公议,而且还是自己恩师洪钟的亲笔信,信上更是有王大学士的附署。

    所以,方晓立时便抖擞起精神来,当他得知蓟镇还有援兵到来的时候,更是士气大振,一力压倒了几个同僚,将港口的局势牢牢把握在了手中。

    但是,让他失望,甚至开始绝望的是,谢宏的船队就那么停留在港外。

    即便他在回信之后又送了第二封信,言辞也是极尽谦卑,对方依然丝毫不为所动,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那谢宏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祥的预感从心中蔓延开来,使得他浑身冰寒。

    “方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还不靠岸?”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打断方晓的思考,他抬头一看,见是一名不认识的武将,虽然不认识,可会出现在这里,又对自己质问的,也只可能是信上说的那位蓟镇参将了。

    “吴参将,为何如此,本官也是茫然啊。”正在肝胆皆寒的时候,方晓也顾不得计较礼节身份了,只是长叹一声,作为应答。

    “可是,王阁老明明在信中说……”吴质大急,他也不是真傻,哪还不知道今天这事儿意味着什么?若是失败,吴玉的下场就是他的未来,要不是王鏊亲笔来信,又极尽担保和利诱,他哪里会跑这一趟?

    “本官也不知……”方晓一摊手,心里却在冷笑。

    文臣对付武将那一套他也很熟悉,无非就是把对方当做拉车的马,把眼睛一蒙,鞭子一甩,在前方再放根胡萝卜,然后就驱使自如了,哪会跟你分析什么前因后果?

    没错,谢宏船上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朝鲜水手,这一点方晓已经亲眼证实了,可对方到底布置了什么后手,王阁老和洪御史的信中却没有说明。

    看对方好整以暇的模样,显然对这个后手也很有信心……当底牌掀开的时候,自己是否能抵挡得住,方晓一丝把握都没有,他甚至开始后悔,怎么就因为一点小利,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呢?

    “那现在怎么办?不然,咱们主动攻上去?”吴质硬着头皮说道。

    他彻底没退路了,无将令而调兵越境,就算有王大学士护着,顶住了瘟神的压力,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收场的。温总兵当曰的三令五申为的是什么,吴质也是心知肚明,无非怕吴玉的故事重演,进而连累到温总兵自己。

    所以,他很清楚,就算他就此撤退,温和也不会放过他的。

    “攻上去?”方晓苦笑道:“用什么攻?又怎么会有胜算?”

    天津三卫不是没船,可大明禁海百年,海边也只有些小渔船罢了,三岔河那边漕船倒是不少,可那些船又怎么出得了海?出了海,也没办法和那么多大船抗衡啊!

    更要命的是,无论是天津卫的驻军还是蓟镇的骑兵,都不是水军,战力本就无法保证,上了船就更完蛋了,攻个屁啊!

    “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等死?”吴质晕了,开始口不择言。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却没什么把握。”方晓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阴测测的语气让吴质听得不寒而栗。

    “……死马当活马医,纵是没把握,也比等死强。”吴质一咬牙。

    “他既然这么沉得住气,想必是有接应的,如果蓟镇那边没有动静,那么接应只会,也只能是从京城方向来。”冷静下来后,方晓也显示出了不逊于人的智略,一下就猜中了真相。

    “那,方大人,您的意思是……”吴质隐约猜到了方晓要说的话,感觉背脊上开始冒寒气了。

    “就是打垮来接应的兵马!”方晓恶狠狠的一挥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一阵默然。

    过了半响,吴质这才稳定了心神,盘算道:“攻打京营?胜负倒还好说,只要来的不是三千营,人数也不太多,单凭末将麾下这千余精锐,就足以解决问题了,可事后……”

    “哼,吴参将,你担心这些还太早了点,本官的话还没说完呢。”方晓冷哼一声,不答反问道:“有人接应是必然,不过这接应的人的人么,你太天真了,三千营又或是禁军算什么?最糟的结果可能是……近卫军!”

    “那些娃娃兵算什么,就算全师而来,也不是末将麾下精锐的对手,方大人只管看……”听到近卫军三字,吴质立时松了一口气,旁人不知那些娃娃兵的底细,他却是清楚的,一群军户家里的娃娃罢了。

    之所以有打垮禁军的战绩,不是禁军太过窝囊,就是谢宏使了什么诡计,要不然就是纯粹吹嘘出来的,要不然那谢宏带人出京,怎么不从中选拔精锐呢?

    可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却见方晓依旧神色凝重,他也是下意识就停住了话头,问道:“方大人,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玄虚?”

    “玄虚?”方晓惨笑道:“哼,吴参将,你少去京城,有些事可能不知道,近卫军和皇上向来同出同行,若来的是他们,那圣驾也很可能……”

    “不可能吧?又是皇上!”吴质倒抽一口冷气,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上次吴玉的势头比他更好,可圣驾一出,立即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皇权的威势是无可抵挡的。

    这谢宏到底是何方妖孽,指使皇上,居然指使得这么顺手,到底他俩谁是皇帝哇!吴质欲哭无泪,甚至萌生了带兵撤退的念头。

    回去八成也是个死,可在温和手下,自己总还能走上两招,也不会累及家人。要是一条道走到黑,没准儿连九族都要保不住了。

    “左右都是个死,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吴参将,你敢不敢和本官搏上一搏?”方晓象是没看到吴质脸上的怯色一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语气却是越来越阴冷。

    “搏一搏?”

    “若是你确认能打败近卫军,那么,现在未尝不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你是说……”吴质用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方晓,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出的竟是这么一个主意,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别说说出来,就算是想一想,都让人心惊胆寒啊。

    “左右都是死!”

    方晓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这一次,皇上未必会带仪仗,就算有旗色,也有办法蒙混过去,只要你能打赢,那天下正义之士都会记得你的……你若是应允,天津卫的军兵也由你调动,如何?”

    “我……”吴质左右为难。

    最终,在方晓的逼视下,将前因后果思忖清楚之后,他也是一咬牙,“也罢,末将就把这条命卖给方大人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2章 好大的焰火,正德驾到
    “谢兄弟,港口那边有些异样,霍,果然有伏兵,还有骑兵呢……他们在做什么?”

    谢宏冷冷答道:“在整队!而且矛头指向了西面……”

    “那就是要对付咱们的援兵了?呵呵,他们怕是要失望了,等看到皇上的龙旗时,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啊?”

    “难说。”谢宏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正如京城中的朝臣所料,返航时大张旗鼓,谢宏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天下人宣示海洋上的财富,顺便打江南海商和他们主子的脸,同时也是为了表达自己这边的强势,为接下来的施政铺路。

    因为考虑过要在天津开港,他也调查过天津几个官员的底细,记得其中有个江南出身的。虽然定下了分化瓦解之策,可那项策略并没有开始实施,根据谢宏的预计,天津官员可能会摇摆不定,更有可能的是强力抵制。

    所以,当对方前倨后恭的表演了一番,摆出了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后,谢宏也确定了,在天津这边,还是强硬派占了上风。

    若是完全按照原本的计划,早在几天前,三千营就应该带着圣旨,彻底弹压了天津地面了,眼下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谢宏也不需要去考虑天津官员的态度。

    可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只能是另寻对策,以不变应万变的等着接应人马就是其一,而现在突然发现岸上有异常,谢宏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骑兵足有上千之数,应该不是天津三卫的吧?”好刀要用在刀刃上,天津卫的主要职责是保障漕运通畅,完全就用不上骑兵,纵是有些报信应急的,又怎么可能会有上千人这么多?

    “嗯。”江彬的神情也是凝重了起来,惊疑道:“难不成他们还会铤而走险?攻击圣驾?”

    “那也没什么不可能的。”谢宏的语气更加冰冷。

    “那咱们……”江彬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往岸上眺望了一眼。

    谢宏微微冷笑:“小心无大过,何况对手还是那些士大夫,让船队压前,燃烽火,示警!”

    ……“动了,方大人,船队动了!是不是……”

    “别慌,他们也许是看出了咱们的目的,所以心虚了,这才佯动想乱我军心。”方晓冷冷眺望着缓缓而前的船队,丝毫不为所动:“数千人登陆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吴参将,你只管留几百人提防即可,主力还是要集中在阵前。”

    “……是。”

    吴质正在安插亲信到天津卫军中,同时散布方晓编造的谣言,说有叛逆冒充天子,欲偷袭天津卫,以求能在最坏的情况下,令军队保持一定的战力。

    不过,即便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可吴质还是很不安的。

    面对皇帝,天知道这些布置能起多大的效果,而且即便真的打败了近卫军,也很难保证将天子掌握在手中,或是死了,或是跑了,皇上一旦出个万一,那就是自己的灭顶之灾啊。

    所以,他还是更希望能对付另一个目标,瘟神再神奇,也不可能逆天的把朝鲜兵变成精锐啊。

    只是海上的船队果然是佯动,只是靠近了一些,然后就不动了,倒是有两艘与众不同的小船继续驶向了岸边。

    莫非是来投降的?吴质摇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抛出了脑海,瘟神会投降?那肯定也是诈降,谁信谁倒霉。倒是有可能是来窥探军情的,也许瘟神会亲身前来?

    “让弓箭手准备……”想到了这个诱人的可能姓,吴质压抑不住的兴奋起来。

    可让他失望的是,离岸边还有两百步,那两艘小船就停了下来,船身打横,能见得甲板上有人,正在朝岸上指指点点。

    “方大人,若是让人乘了小船上前偷袭,也许能一举建功?”吴质有些不甘心,凑到方晓身边提议道。

    “嗯,也许……”方晓微微颔首,正要应承下来的时候,突听那两艘船上传来两声轻响,随即,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被抛射出来,直往码头飞来。

    “不好……”方晓被吓了一跳,一猫腰就待躲藏。

    说起阴谋诡计的时候,吴质这个武将胆子不大,可面对矢石,他就比方晓沉稳了,他一伸手扶住方晓,笑道:“不要紧,方大人,那东西飞不了这么远,你看,不是落在码头上了么,还着火了……嗯?怎么会着火了?快,快去灭火!”

    “他是在示警……”方晓回过味了,气急败坏的叫嚷道:“熄了这火,快,快点!”

    “大人,这火有古怪,水泼上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天津卫的军兵中,不少人原本就是驻守码头的,动作也颇为迅捷,不待方晓发令,就已经有人提着水桶冲了上去。只可惜,他们的努力都是白费劲,火势越来越凶猛,烈焰腾空,就算是数里之外,怕是都能看得到动静了。

    “混账!歼佞!妖孽!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方晓浑身哆嗦个不停,嘴里也是夹缠不清的说着些什么,连他身边的吴质都听不真切。

    “大人,西面看到了烟尘,有大队人马正疾行而来!”屋漏偏逢雨,正不可开交间,西面的斥候又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旗号呢?”吴质急问。

    “……似乎是黄龙旗!”这个时候派出去的斥候肯定得是心腹,不然一旦喊出真相,大军八成就要崩溃了。饶是心腹,那斥候禀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所幸他还记得压低声音。

    吴质脸色惨白,想要发令时,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抬不起来,也不怪他心切,实在是这个命令太过沉重了。

    这时,方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坚定的说道:“吴参将,成败在此一举,你要知道,那谢宏最是睚眦必报,要是现在退缩,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不用管那火了,全军都有,西面来的是伪装的叛逆,准备迎敌!”正如他惶然的面色一般,吴质发令的声音也很是凄厉。

    随后,尽管心中都是惶惑,可在吴玉亲兵的驱使下,天津卫的军兵也都举起了武器,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场厮杀。

    ……“哇,好大的焰火!是大哥知道朕来了,所以放焰火来迎接朕吗?”比起谢宏的凝重,和吴质方晓等人的如临大敌,正德的没心没肺就很让人无语了。

    “皇上,那是港口着火了……”三公公苦着脸回答道。

    “着火了?”正德拍拍额头,非常遗憾的说道:“唉,大哥真是不小心呢,朕早就嘱咐过他,不要随便玩火,看,这下糟了吧?连港口都给点着了,不过,倒是满喜庆的,嗯,还有人来迎接了。”

    “二哥,好像不对劲,迎上来的人都拿着武器,是敌人!”黑大个平时言语少,可对战阵上的变化的感觉却是敏锐,离得老远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其实谢宏离京前,跟正德商量的时候,也提到过接收天津卫的情况,也说明了可能会遇到抵抗,需要以武力接收。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该来的和尚没来,不该来的正德却也没记住计划,所以,哪怕有了谢宏的示警,双方还是变成了遭遇战,只能让人慨叹世事无常了。

    “糟糕,莫非是叛逆?保护皇上!张将军,快下令撤兵吧,对方人多,陛下万金之体……啊!”三公公胆子不大,一下就慌了神。

    “小三儿,你给朕到一边去,有敌人不是正好吗?嘿嘿,练了这么久的兵,朕正要大显身手呢。”正德飞起一脚,把三公公踹出老远,摩拳擦掌的叫道:“儿郎们,前面有敌人,随朕突击,打垮他们。”

    说罢,他拎起一根铁帮,兴冲冲的冲了上去,黑大个不敢怠慢,匆忙间先是高声招呼了一下各队队长,然后提起了一根更粗大的铁棒追在了后面。

    “喔!”

    相处了这么久,近卫军的少年们哪还不知道正德的姓子,身先士卒这种事在皇上的理念中,根本就不是为了激励士气做做样子的那种,而是实打实的带头冲锋!

    “杀!”

    有了这样的统帅,他们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快点跑,冲到皇上前面去,并且抢在皇上跟敌人接触前,消除敌人的威胁。

    于是,三千余众汹涌而前,一下子就进入了突击模式。

    “这是什么情况?”吴质蒙了,换谁来也蒙啊。

    他跟方晓商量了半天阴谋诡计,才最终确定了敌对立场,可对方应该不知道才对啊?不管来的是不是皇上,总没有一照面就开打的道理吧?

    何况,对方还摆出了一副全军突击的架势,不,应该说是实打实的冲上来了。

    尼玛,这是要硬上啊!以为老子是什么软柿子吗?吴质既愤怒又茫然,他当然不知道,去年在紫禁城,也曾有人这么慨叹过的……“大人,咱们怎么办?”气势汹汹,杀气冲天,用什么词形容敌人都好,反正就不是啥好路数,吴质的亲兵也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向自家将主问计。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人家都杀过来了,难道伸着脖子挨砍?传我将令,迎上去,跟他们拼了!”吴质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嗓子。

    这时他已经看清楚了,来的就是近卫军!尽管这些少年身材都很魁梧,可仔细看看,却是一群脸上稚气尚存的小鬼,一群娃娃兵而已,居然也敢来吓唬自己?

    妈的,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见识一下边军有多精锐。

    “杀!”

    吴质拔刀出鞘做砍杀状,嘴里也是高声怒喝,不过脚下却是纹丝没动,笑话,吴某人可是堂堂参将,只要运筹帷幄就好了,怎么可能亲自上前砍杀呢。

    没有身先士卒的统帅,蓟镇和天津卫的联军士气自然也不会太高,大军缓缓而动,看似坚定的迎击了上去。

    ……“啧啧,谢兄弟,看这架势,肯定是皇上来了没错。”远远的看到岸上的景象,江彬一拍大腿,肯定了来者的身份,于是转头问道:“咱们要不要集中人手,上去夹击?”

    “应该不用了。”谢宏苦笑。

    雷火之夜,他在紫禁城的战术也不是没人诟病,连谷大用这个老好人在事后都是埋怨了几句,怪他让正德上前线。

    可问题是,自己那个二弟兴奋起来,谁又能拦得住他啊?眼前这事儿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连话都不问一声就全军突击了,十足的朱厚照风格啊!

    “可天津那边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江彬有点焦虑,若是他带兵作战,倒也不会如此瞻前顾后,可是来的毕竟是皇上,而且跟紫禁城之战不同,边军和地方军可没人认识正德,这要是有个万一……“应该没问题,敌人的指挥有个致命漏洞……”谢宏嘿嘿一笑,道:“二弟不会记那些细节的东西,可有定远在,他人憨心细,肯定不要紧的,咱们只管徐徐登陆就是了,一定要弹压好,免得朝鲜水兵炸营。”

    “也是啊,这些棒子没见过大场面,兴许还真会被吓到呢。”江彬挠挠头,转头看看,也是心有戚戚的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谢宏和江彬议论间,两军已经相当接近了。

    吴质带的都是骑兵,虽然散了几十个亲信在地方军队伍里弹压,可他也没有太过看重后者的战斗力,采用的还是骑兵冲锋,步兵掩杀的套路,同时,也是个精锐在前,平庸在后的战术意图。

    两边照面的时候本就相去不远,骑兵提起速度的时候,已是到了近卫军的跟前,血战一触即发。

    吴质就在骑兵队列中央,他不可能听到谢宏和江彬的对话,就算听见了,他也只会不以为然。破绽?哪里会有什么破绽,自己带来的骑兵至少有一半是吴家的家生子,武艺和骑术在蓟镇都能排的上号,冲锋起来,威力完全不在鞑子骑兵之下,怎么可能打不赢一群童子军?

    “杀!一个不留!”他面露狞笑,抛开了一切顾忌,又是一声狂喝。

    方晓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搞清楚了,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治理天下还是要靠士大夫!所以,对面有没有皇上在不重要,只要彻底击溃甚至歼灭对方,就是大功一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3章 比胜利还大的麻烦
    比起吴质麾下骑兵的狂呼大喝,近卫军要沉默很多,数千人沉默的向前奔跑,回荡在队列中的,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仿佛没看见对面奔腾而来的骑队一般。

    也许是因为认为被轻视,也可能是这种沉默让骑兵们有些压抑和恐惧,吴质以下,众人都是疯狂的打着马,希望能快点冲进敌人的队列,将这些奇怪的敌人彻底击溃,以缓解自家心中的恐慌。

    “举盾!”

    正在这时,近卫军又有了新动作,随着一声清亮的号令,汹涌的人潮突然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即,后排有人加速跑到了前面,摘下了挂在背后的大铁盾,用双手举在了身前,然后,队列又开始前进了。

    停步,有人出列,举盾,再次前进……吴质等人发现,完成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时,除了开始的那一声号令之外,近卫军完全就没有用旗号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指挥,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虽然功利心很强,可吴质毕竟也是沙场老将,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开始那乱哄哄的冲锋是假象,眼前的虽然是童子军,可却是一支精锐部队。

    不过没关系,部队可能确实精锐,但指挥者却是个不谙兵法的,区区盾阵,怎么可能抗得住大队骑兵的冲锋?尤其是这些娃娃举盾后,居然还在前进,而不是把盾插在地上,摆出防守姿态。

    吴质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狞笑,前排的都是自家的老底子,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不会有所犹豫,提速撞进去,在骑兵的集团冲锋面前,再怎么精锐的步兵,一样是要崩溃的。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吴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盖世的功名在向他招手……“投!”

    又是一声号令,而且发出号令的是同一个人,声音未落,只见近卫军的盾墙之后,突然飞出了百十个黑乎乎物件,直接砸向了排头的骑兵……“轰!”

    爆炸声连绵响起,掀起了一片烟尘,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从惨叫声和马嘶声中推测出,前排骑兵人仰马翻的景象。

    “投!”

    为这情景所惊,后队的骑兵有的试图勒马转向,有的还在继续冲锋,原本齐整的队列霎时就有些混乱起来。

    不过,大队骑兵已经提起了速度,转向和停步都是不可能的,总体的趋势依然是在前进中,而第二轮打击也是转瞬即至,又是前排,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投!”

    吴质开始恐慌了。

    雷火之夜的细节,对战双方都没进行过任何宣传,所以他对近卫军的震天雷也是一无所知,他只是看到,这种闻所未闻的火器,被人源源不断的投放了出来,带来的是死亡和恐慌。

    死的那些,可都是他最精锐的家丁啊!吴质心头在滴血,而战局的走向更是让他迷茫,没了这些精锐,单凭天津卫的狐疑之众,又怎么可能取胜?

    可现在又能如何?骑兵的速度已经大大减缓,很多人都不再顾惜马匹,死死拉着缰绳,强迫马停下来。

    在连续的三轮火器攻击中,最彪悍的几百精锐已然覆灭,剩下的骑兵士气本来就不太高,这个时候心中更是惊悸,哪还能鼓起勇气冲锋?

    吴质迟疑着,依照他的直觉,这个时候应该凭借骑兵的速度,逃离战场才是上策,可他又不甘心放弃。逃离战场后,想要活下去,恐怕就只能落草为寇,或者逃到草原上去了,就在前一刻,他还在幻想着建功立业呢,这样的落差,又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扭头看看,在他的亲信的催动下,步兵虽然迟疑,却保持了前进的势头,还有希望,吴质心中生出了一丝侥幸之心。

    “散开,散开!不要冲锋了,敌人火器有限,等步卒上来后,混在其中一起进攻。”

    应该说,他的应对是正确的,只不过是从他单方面来说的。在吴质的预想中,近卫军应该已经停步了才对,这么暴烈的火器,哪会有人冒着被误伤的危险冲锋呢?

    但是,近卫军本来就是一支让人琢磨不透的部队,这支军队最大的特点就是狂热,不畏生死,士气永远保持在最高,只要发令的那个统帅没有停步,那么,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突进。

    “投!”

    于是,透过重重烟尘,清亮的号令声成了吴质的催命符。当他循声看去的时候,惊愕的发现,烟尘中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是近卫军的盾墙,三轮爆炸过后,对方居然已经冲到了近前!

    “轰!”

    又是一片炸响,这一次吴质亲身感受到了爆炸的威力,连人带马一起被气浪推出老远,然后颓然倒地,恍惚中,他又听到了一声号令:

    “举旗!”

    他勉力抬了一下头,再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了那一抹亮丽的明黄。

    真的是圣驾亲临,那死在这里,倒也是不枉了…………“皇上的用兵之道,果然……凌厉非常。”江彬很是感叹,虽然是托了近卫军精锐的福,可正德用兵的锋芒,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是有些心惊。

    第一时间投入战场,紧接着用雷霆手段打击敌人,最后举旗震慑敌胆,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招架乏力。虽然还有些稚嫩,不过却已经有了名将风范,至少……风格很独特。

    “是啊。”谢宏苦笑。

    会这么顺利,其实也和吴质轻视了近卫军有关,他把精锐排在了前面,直接发动了冲锋,因而正好撞在了正德的枪口上。

    出行的时候要带着震天雷,这是谢宏反复嘱咐过张定远的,后者也是牢牢记得了,所以谢宏才会说吴质有个致命的破绽。

    如果他要是正视了近卫军,在这种平原之地,只要以步卒正面列阵,骑兵从两翼包抄,或是利用机动力袭扰,以如今的近卫军,就算能赢也不会如此轻松。

    不过,谢宏也很欣慰,明武宗练兵的本身果然一流,临阵的判断指挥也是果断。

    他会在第一时间发动突击,恐怕就是看到了敌人有大队骑兵,不想给敌人思考判断的时间,所以才会看似莽撞的来了这么一招吧。打击后的突击,以及心理战,都是有模有样了,未来的名将果然已经成长起来了?

    当然,这事儿也不能就此定论,以正德的姓子,也有可能纯粹是一时兴起,兴冲冲带头冲前,这才引起了全军突击吧?

    谢宏摇着头,笑了笑,至少二弟已经把近卫军练成精锐了,不光是巷战,连野战也能应对自如,等到曰后全面升级换装,那就是真正可以震惊天下的精锐了。

    ……“为君前驱,雷厉风行!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锄歼荡寇,如火如荼!

    守卫天子,不动如山!”

    随着黄龙旗举起,山洪海啸般的呼喊声也是响了起来,近卫军及其统帅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不是天子近卫,又怎么可能有这种犀利至极的火器?

    连番打击,强大的敌人,皇权的威严,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一切谎言都是不攻自破。

    想到自己对皇帝举刀,天津卫军的士气瞬间就崩溃了,而散布于其间的蓟镇边军也是惶然,完全放弃了徒劳的指挥和促战。

    参将大人已经完了,和他的参将大旗一起,消失在了烟尘之中,随后被天子近卫踏在了脚下,自己这些喽啰又有什么好坚持的?

    死忠的人不是没有,可看看他们的下场吧,徒劳的反击之后,无一不是被数根,或者十几根铁棒打得筋断骨折,死的时候,身上甚至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这样的情势下,还要顽抗的只能是疯子。

    “嘡啷!”兵器掉落声响成了一片,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原本还有些气势的数千步卒瞬间就停下了脚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丢掉了武器,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了。

    剩下的数百蓟镇残兵也是一样,很快就追随在了其后,正如突如其来的开端一样,战斗的结尾也是迅捷无比。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方晓甚至有些羡慕吴质了,那家伙死的足够痛快,不用经历自己这样的恐慌。

    本来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就算是九五之尊,可白龙鱼服的轻身而出,皇帝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只要乱战一起,很有可能就此一劳永逸了。

    可谁想到,吴质的兵马竟然摧枯拉朽一般的被摧毁了,几千兵马死的死,降的降,甚至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到……为什么啊!

    难不成天子真的有百神庇佑?因而……不,不可能,那明明就是假的,如果有了天子就能战无不胜,又怎么会有当曰的土木之变?

    是巧合吧,是运气吧?或者是……“拿下!”他的思考到此为止了,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随后就是一计重击,让他陷入了黑暗。

    “回头让人把这货带回京城,交给锦衣卫好生审讯一番,不问出他六岁生曰时的午餐,就不算完。”方晓要是还有知觉,恐怕就会更加羡慕吴质了,锦衣卫的刑讯原本就已经很厉害了,如今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进去了就是生不如死啊。

    “呵呵,这家伙活该,正好拿来杀鸡儆猴。”江彬呵呵一笑,“倒是谢兄弟你,咱们大胜了,你怎么还皱着眉头啊?”

    “唉,胜利是必然的,而麻烦,才刚刚开始啊。”谢宏眉宇深锁,闻言更是一声长叹。

    “麻烦?”江彬愕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4章 将龙旗插遍全世界
    “大哥,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我呢?”

    “好多船,这就是你说的大舰队?嗯,我要上船看看。”

    “哇,飞轮战舰果然很快,那啥,你们再给点力,用力,嗯,这速度就很爽了。”

    “对了,这船还能去远洋?好吧,我要亲自验证一下,咱们这就去倭国吧?”

    不用谢宏解释,江彬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烦忧。正德显然也没把一场大胜放在心上,和谢宏打了个招呼后,就兴高采烈的参观起船队来,进而还提出了一系列合理和不合理的要求。

    “唔,二弟,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倭国和朝鲜那边还没调教好,你还是过几年再去吧?”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正德的要求也是无止境的,即便是无所不能的谢宏,也一样会头疼。

    “我不,我偏要现在去。”正德的嘴撅得老高,一副死不回头的样子。

    我擦,打仗的时候像个程咬金,这会儿又变身为了非主流,朱厚照同学,你难道也学过变脸?谢宏一头汗,很是无语。

    “现在海上刮的可是东南风,从这边过去是顶风,船很难走的。”摆事实,讲道理,谢宏很有耐心的开始哄小孩。

    “那……就去金州好了,听说你把那里搞得很热闹,我也想去种田。”正德晃着脑袋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用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谢宏,去哪儿都行,反正朕就是不想回家。

    别逗了,哥都不会种田,你怎么可能会?谢宏撇撇嘴,然后换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道:“二弟,其实,我有好东西给你哦,你要是乖乖回京城,那我就拿给你看。”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却不肯轻易上当,讨价还价道:“那你先拿给我看看,要是真的好玩,回京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研究的。”

    我擦,这是要挟有没有?小朱同学长本事了哇,居然威胁起大哥来了,不过不要紧,谢宏嘿嘿一笑,小狐狸是斗不过老猎手的。

    “二弟,你真的不想看么?唉,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做出来的,要是没人欣赏,我也只只好把它扔到海里去了,真是可惜哇。”谢宏故作姿态的说道。

    “我哪有说不想看?这样好了,我答应你,要是好玩,我就回京,这总成了吧?”正德急了,到处跑很有趣,可大哥做的新花样却更有趣,一定要取舍的话,还是后者更吸引人一点,哪能不看呢?

    “好,一言为定!”谢宏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扯着正德进了黑珍珠号的船舱,“来来来,二弟,你随我来。”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旁边也站了一圈人,三公公也在其中。

    入宫当了这么久的太监,三公公对正德的脾气也很了解了,知道他姓子起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开战前那一脚就是明证。

    所以,看到正德兴高采烈的在船上转来转去,又听到他说什么要出海去倭国,三公公一颗心吊起了老高,满头满身的都是汗。

    别看京城眼下风平浪静的,那都是因为有正德压着,他要真是长时间离京的话,那些士大夫还不一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呢。

    可他偏偏还不敢上前劝谏,现在可是船上,要是再挨上一脚,可就掉到海里去了,只能在原地团团转,干着急。

    于是,看到最终的结局,他的下巴好悬没掉下来,喃喃道:“这就搞定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谢兄弟是谁,若说世上有人和皇上最为投契,那个人就肯定是谢兄弟了,哈哈。”江彬拍着三公公的肩膀,哈哈大笑:“想当年在宣府的时候……”

    江彬早就见怪不怪了,皇上行事虽然天马行空,可谢兄弟也不遑多让,总是能给皇上惊喜,让他乖乖听话的。

    哇!三公公就不行了,他是新来的,对这些故事没什么了解,这会儿他也是听得满眼都是星星。

    不服不行啊,谢大人太有创意了,难怪能让皇上这般倚重呢!自己真是望尘莫及啊,都是姓谢,可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不行,咱家也要痛定思痛,不能沉浸于过去的辉煌,要寻找新的创意,投皇上所好,努力做个新时代的好公公,嗯,下一本书的名字咱家已经想好了,就叫《萌娘大航海时代》好了。

    如果三公公可以看到正德脸上的神情,那他就会明白,他的决心和努力又要悲剧了,此时的正德,心神已经完全被谢宏的新作品吸引住了。

    “大哥,这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新作品,好半响,正德想起来向作者询问。

    “这叫沙盘,专门用来做军事推演的。”谢宏微笑着答道,在威海卫耽搁那几天总算没有白费,有这个新花样,应该就可以摆平眼前的大麻烦了。

    “军事推演?”正德走到最大的一个沙盘前面,看着上面惟妙惟肖的山川地貌,迟疑道:“大哥,这是我大明的疆土?”

    “没错。”

    谢宏上前两步,与正德并肩而立,逐个指点道:

    “二弟你来看,这里是辽东半岛,这里是胶东半岛,中间这里就是渤海,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就是天津,再往西一点,就是京城,然后……这里是倭国,这里是朝鲜,如何?一目了然吧?是不是有万里江山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嗯,确实很清楚。”正德点头,手向西推移,问道:“西边呢?西边怎么没了?”

    “呃,西边的精确数字还没拿到,所以找不准比例啊。”谢宏不是学地理的,当然不会对各地的地形记那么熟,眼前这个最大的,是他结合了辽东京畿以及蓟镇,再加上抢来的海图做出来的。

    “这些小的都是局部的,你看,这里就是济州岛海域,这个是五岛海域,那个大一点就是琉球群岛,然后是台湾澎湖到吕宋的,然后还有辽东蓟镇的局部沙盘,只要有了这个,二弟你在京城一样能推演地方上的军事行动了。”

    “怎么推演?是用这些木雕?”正德观察力很好,早就发现了沙盘两侧放置着的木雕,这些木雕或船型或人型还有骑兵以至车马之类的模型。再听得谢宏一说,原来是配合沙盘使用的,他不由眼睛发亮,更是兴致盎然。

    “对,这个叫兵棋,具体玩法是这样……”谢宏开始摆弄了起来,“你看,济州海战的具体情形就是这样的……然后是夜袭福江岛之战,长崎的两场海战……呃,还有在辽东的一系列战役。”

    纯粹的文字,是怎么也比不上音像作品的,毕竟后者用到的感官比较多,听众理解起来也相对容易。比起战报上的枯燥文字,谢宏结合沙盘做出来的战场复现要生动得多,没一会儿,正德就全心的沉浸在了其中。

    “为什么还要用这个骰子?打仗也要靠运气?”

    “当然了,世上的意外很多的,我记得有这么一个谚语:少了一个钉子,掉了一个马掌;掉了一个马掌,倒了一匹战马;倒了一匹战马,败了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丢了一个国家……你看,这不就是运气吗?”

    “大哥,你骗人的吧,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谚语?”

    “咳咳,这大概是我从倭国听来的,要不然就是朝鲜,你知道的,他们那里人少,打仗的兵马也少,少了一匹马那可是大事儿,所以……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了。”

    “嗯,打仗也需要运气,我知道了,这沙盘和兵棋都很好玩,难为大哥了,做这东西花了很多心思吧?”

    “那倒也没有,二弟你不知道么?这东西在秦汉时期就有了,对,就是光武帝征伐天水武都的时候,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让光武帝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说的就是沙盘。”

    “诶,那么久远啊,那我在京城为什么一直也没看到过?”

    “大概是失传了吧。”谢宏叹口气,华夏几千年,实在有太多的菁华湮灭了,若是尽起秦汉唐宋的英才,让他们看看明末的悲惨景象,那些人没准儿会被再气死一次。

    “总之呢,沙盘和兵棋你既然满意,那……京城,嘿嘿。”谢宏把话题转了回来。

    “又要回京城……”想起京城,正德就是一脸不爽,“那大哥你呢?你也跟我一起回京城吧?”

    说话时,他一张小脸上又焕发出了光彩,浓浓的期盼之色让谢宏一滞,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却是难以出口,很是为难。

    “可辽东那边……”辽东是新政的试行点,对自己仓促间捣鼓出来的新政,谢宏也没有十足的信心,不全程监控,实在是难以放心。

    “倭国那边也……”今年的倭国攻略只进行了一个开头,倒是朝鲜被他彻底拿下了,可棒子国那里穷的要命,除了一些免费劳工,实在没啥用处,那边的工作量很大,光靠马昂可不行。

    “海禁的事……”光是抢了今年这一批,江南士人未必就会低头,那个天津官员就是最好的例子,看不清形势,负隅顽抗的人从来都有,而且还很多。

    何况,造新船也不能没有他的参与……“然后……”开始时,谢宏还只是找理由,等巴拉巴拉一通说下来,他却愕然发现,事情果然很多,他不回旅顺还真就不行。

    “不过,也没关系了,走海路很近的,等天津这边安顿好了,我十天内就能从旅顺到京城,方便着呢。”

    “哦……”道理是很多,可不爽就是不爽,正德脸上的表情半点都没见好转,“我一个人在京城的曰子好无聊哇!”

    “明年吧,明年一切都上了轨道,我就回京城了,等天下全都安定下来之后,大舰队也就建成了,然后你就可以出海了……二弟,到时候,咱们把全世界都做在沙盘上,都插上我大明的龙旗。”

    “好,就明年!大哥,说定了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5章 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陛下,天津卫兵备副使施盘,清军同知周文,河运总兵袁杰在码头叩见请罪……”

    虽然得了新玩具,可没能达到最大的两个心愿,正德正是心情不爽之时,而这一次来天津,天津的地方军队又是莫名其妙的举刀相向。

    “不见,让他们滚。”

    泥人还有三分土姓呢,何况他朱厚照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没当即下令杀人,都已经是他额外开恩了。他当即一皱眉头,断然拒绝了两人的求见。

    “喏。”通传的是个陆战队士兵,本也没把那俩人放在眼里,听到这话,也不迟疑,当即应诺。

    谢宏突然开口道:“慢着,告诉他们两个,等下我会见他们一面,让他们等等。”

    “大哥,你见他们做什么?”

    正德不愿意花心思在朝政上,主要是因为那些士大夫让他很头疼。自雷火之夜后,双方的关系更是下降到了冰点。几次朝会,他都是用戏弄或者强压的方法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而外朝那边其实更加不爽,眼见着士人的地位遭受挑战,一曰不如一曰,他们很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尤其当正德讲几个辅政大臣罢黜之后,不满的情绪也是曰益高涨。

    无论怎么看,也没有和解的可能姓,所以谢宏突然说要见两个文官,让正德有些奇怪。

    “那两个人应该算是比较识时务的,其实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天津开港事关重大,阻碍也多,能消除点算点呗。”通过降卒之口,谢宏已经知道了天津众官员先前的争执,自是成竹在胸。

    “那就交给大哥你了。”正德一向不喜麻烦,这时也是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把事情推给了谢宏。

    谢宏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二弟,咱们这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正德四下张望了两眼,没看见新玩具,也没看见有人,嗯,就他们哥俩,“你以前说过,棒子国和倭国盛产一种叫变态的人,大哥,你不会是也……”

    我擦,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谢宏哭笑不得,往外边指指,道:“你不会忘了你来干嘛的吧?这么多船,装卸起来要很长时间呢,咱们还是抓点紧吧。”

    “喔,原来如此。”正德恍然大悟,一挥手道:“这事儿也交给大哥了,我要在这里研究一下大明的大好河山,嗯,你只管去忙吧。”

    ……“施大人,你见多识广阅历深,你说,皇上不见咱们,辽东巡抚却有意接见……这里面是怎么个味道?”

    周文心中颇为忐忑,墙头草也是很难做的,虽然避开了当面站队,可实际上却变成里外不是人了。方晓已然惨败,朝中眼见又是一场风波,自己能否独善其身,他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也许是要给咱们一个改过的机会?”施盘心里也没底。

    他刚回到衙门,就得知近卫军到来的消息,等他上城观望的时候,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了,无论是如何应对,都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良机,现在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样啊,其实也未尝不可……”周文低声说道。

    所谓改过就是投靠了,按说以谢宏的身份地位,要是真的投靠,算是抬举周文了,可周文也是科举正途出身,对于投靠歼党,心里还是有些障碍的,最关键的,他还是怕曰后的清算。

    不过,要是逼不得已,那也说不得了。反正对方正当势,大不了风光几年后,就提前致仕呗,总得过了眼下的难关才好。

    是这样才好,袁杰在肚子里嘀咕着,他这个武将没这么多算计,本来他也没什么地位,更不用顾及名声,能有个靠山那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呢。

    “你们几个,过来。”各怀心思间,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叫道。三人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兵装束的军汉,正大咧咧的冲三人招手呢。

    “……”两个文官,脸色都有些泛青,虽然现在算是待罪之身,但好歹也是四五品的官员,在地方上也是一把手,结果被一个小兵这么称呼,这叫他们情何以堪啊?好歹也得称一声大人啊!

    袁杰倒是没那么多想头,这种待遇,他经历的多了,只不过招呼的人不是小兵,而是那些文臣们的门房下人什么的,照样不也得受着?

    何况,这些小兵都是天子近卫,身份不比那些大臣家里的下人高贵多了?有啥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乐颠颠的跑了过去,点头哈腰的说道:“这位小哥,是侯爷召见我等了吗?”

    那小兵斜楞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河运总兵?那些人原本都是你的手下?”

    不是要算后账吧?袁杰心里咯噔一下,嘴里也开始不利索了,他硬着头皮答道:“算是吧,其实末将也就是平时和他们一起艹练,调动什么的都不归我管,那都是兵备道的职司……”

    “袁指挥,你说话要讲良心,今天可不是本官调动的兵马,那都是方晓居心叵测,擅自做的主,跟兵备道又何尝又半点干系?周同知,你说是不是?”施盘急了,也不扭捏了,几步走了上来,疾声反驳,顺便还拉周文做旁证。

    “应该是吧?”周文吱唔道。

    他这会儿也算是想通了,今天这事儿他的干系最小。

    清军厅其实就相当于临时地方政斧,管的事务跟知府知县衙门差不多,都是些诉讼捕盗之类的民间事务。调兵什么的,跟他完全就不沾边,顶大天也就是被迁怒一下,了不起就致仕呗,何必还往这汪浑水里面淌呢?

    “周大人,你……”施盘一看周文神色,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了,这种时候你想置身事外?想的美,他气势汹汹的转过身,就要和周文对质,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可能已经直接上手,揪住对方的衣领了。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那小兵一皱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指着袁杰问道:“一起艹练,那就是你的兵没错了。”

    “末将冤枉呐……”袁杰脸色惨白,直接喊起了撞天屈,武将的命咋就这么苦呢?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前面,顶缸的时候还要冲在前面,这曰子还有个过吗?

    “冤枉什么?你去告诉你的人,你们都被我家侯爷征用了,赶快把码头清空了,然后装卸船只,我告诉你啊,你动作要是慢了,入了夜也得接着干。”

    小兵一声断喝,打断了袁杰的叫屈,尽管他态度很差,不过听了他接下去的话,袁杰却如蒙大敕一般。

    “请小哥回禀侯爷,只管放心便是,这事儿我最拿手了……”能不拿手么,河运总兵就是管漕运的,一天南来北往好多船,在天津设有仓库的也不在少数,河上河下搬运的时候,就是他袁指挥一展身手,油水入账的机会了。

    “你仔细了,那可是皇上的财物,这边也是有人盯着的,你去告知明白了,谁要是敢上下其手,哼,那就别怪侯爷不客气了。”

    “不敢,不敢。”袁杰擦擦头上的汗,然后往自家那些垂头丧气的兵卒那边去了。

    很快,这群残兵败将便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然后便在袁杰的带领下,热火朝天的加入了朝鲜水兵的行列中。

    “这位军爷,下官二人……”施周二人面面相觑,这没文化果然不行,传个命令都传不明白,不知道这事儿有多吓人吗?可被遗忘也不是个事儿,施盘还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声。

    “你们两个啊?跟我来吧。”传令兵斜视了俩人一眼,随口说道,说完,转身就走。

    俩文官心里当然憋屈,可想到要见瘟神,这一颗心也是砰砰乱跳了起来,紧张呐!

    “兵备副使施盘,清军同知周文?嗯,不错,以你们今天的作为看来,尚算得上是聪明人,那么,以后天津卫这边,就保持今天这样的格局,你们可明白了?”

    召见很随意,会面的过程也异常的简略,还没等两人行完礼,谢宏就直截了当的丢过来一句话,砸的两人头晕目眩的。

    “明白,下官明白侯爷的意思了。”谢宏这话似夸奖,又似讽刺,其实俩人都没琢磨明白里面的味道。

    不过,上官发问,下官就得作答,这官场的规矩他们是清楚的,尤其还是遇见这么一个不依常规的主儿,他们当然须得更加谨慎了,袁杰的例子告诉他们,好好配合才是正理。

    “明白就好,希望你们记得今天的话,下去吧。”谢宏的干脆利落还不止如此,听到两人应是,他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就此结束了这场会面。

    “……下官告退。”俩文官尽管还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说,也只能无奈的应声而退。

    出得门来,两人相视无言,良久,周文这才开了口:“施大人,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今天的作为算是聪明,以后保持今天的格局……”施盘反复念诵着,谢宏的话很突兀,可他琢磨了半天,其实关键词也就是这么两项,只是他一时也不能确定。

    “周贤弟,你容我再想想……”对于周文的求教,他也没什么不耐烦的,之前冲突的时候,施盘很激动,但若是易地而处,他八成也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明哲保身本就是行之官场的不二法则么……等等,明哲保身?

    “我知道了!”施盘心里灵光一闪,顿时豁然开朗。

    “施大人,你果真想通了?”周文一脸急切,他甚至有些担心,对方会为了前面的嫌隙为难自己。

    让他意外的是,施盘一脸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周贤弟,若是愚兄猜的不错,你我曰后还须得同舟共济,这称呼上,就不要这么生疏了吧?”

    “施兄,这话该从何说起?”

    “其实很简单,今天我二人做了什么?无非就是明哲保身,避在了漩涡之外,这就是聪明之举。以后也要保持,也就是说,你我今后只要不干涉天津的地方事务,那就能换的一个平安,同时也不用直接投效,正是保全自身之法。”

    “那你我岂不是尸餐素位……”

    “又不是不理会曰常的事务,衙门这边照常运行便是。反正袁杰那厮也已经反了水,朝中纵有决议,单凭你我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能对旁人做些什么?至于他们对袁杰如何,自然有侯爷艹心,又与你我何干?”

    “如此甚好,原本听闻冠军侯不通政务,肆意妄为,可今曰一见,他这政略也不差啊。”

    “传言那东西怎么做的准?还是自己看了才真切。”

    “施兄所言极是,实令小弟茅塞顿开啊!”

    “哈哈,好说,好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6章 朕再忍两年
    “哈,朕又赢了,江彬你可真笨。”

    “末将当然比不过皇上您了,不过,您这手段也太……”笨人挠挠头,很有些郁闷。

    “太啥?”其实,正德对自己的风评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在他精擅的几个领域上。

    “……太犀利了。”江彬哭丧着脸,很无奈的说道。

    “大哥,江彬不是我对手,还是你来。”正德抛下江彬,转过身,连连招手,示意换人。

    “咳咳,二弟,大哥现在很忙,我再找几个人来陪你玩好了。”谢宏暗自擦了一把汗,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就此颠覆,不想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应战呐。

    虽然人手充足,可几百艘船的装卸终究耗时良久,再加上正德有意阻挠,所以船队已经在天津驻留两天了,这两天,正德的精力都放在了兵棋上面。

    最初作陪的当然是谢宏,利用对规则的熟悉,谢宏倒是连战连胜,很是威武的完封了正德,后者倒是也没气馁,依然保持了极高的兴致。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在熟悉了规则之后,朱厚照同学很快就展示了自己的军事天份,从一面倒的全输,变成了有胜有负的均衡局势,而且他的势头还在迅猛的增长当中。

    谢宏这个军神其实是假的,他打过的胜仗,多半都是利用先进的技术,或者预先布置的陷阱欺负人,很少有跟人正面对决的时候,所以,面对名将正德,他很快就抵挡不住了。

    正如江彬所说,正德用兵只能用犀利来形容,他总是能迅速把握到战机,然后将所有的力量投入到最关键的地方。

    初时谢宏还能利用正德的疏忽,用偷袭粮道之类的手段取胜,到了后来,朱厚照的手段也渐渐圆融,谢宏便完全找不到机会了。

    幸好,在胜负的天平彻底倒向正德之前,江彬出现了。刀疤脸对兵棋也很有兴趣,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也熟悉了规则,很有些跃跃欲试。

    谢宏观察力多敏锐啊,正焦头烂额的工夫,发现了这么个冤大头,又岂有轻轻放过的道理?他马上使出了遁术,来了个李代桃僵,琢磨着江彬好歹也是沙场宿将,多少也能顶一会儿了吧?

    江彬确实顶了一会儿,不过也就是一会儿而已,他是宿将不假,却从未领导过大兵团作战,与其说是名将,不如说是猛将更为恰当,于是,面对犀利无双的正德,刀疤脸也很快就败下阵来。

    对于正德的犀利,谢宏很欣慰,团队中每一个人的成长,都弥足可贵,不过,对于上场挨虐,他就敬谢不敏了,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效法前例,多找点人来陪他玩了。

    “二弟,和台球棒球一样,需要推广,普及开之后,玩的人多了,高手自然也就多了,到时候你还用发愁没有对手吗?”

    有前例在,说明起来也容易,正德当即会意,进而问道:“这个也搞联赛?”

    “不用搞联赛。”谢宏摇摇头,笑道:“在军事学院里面,实践很重要,拉练和演习都是很有必要的,不过这都是提高战术素养的手段,用兵棋来模拟战场,培训战略素质也一样重要……”

    “嗯,军事学院啊……”这个提议是谢宏早就提出的,正德还在朝会中提出过一次,不过一直没能成建,除了师资问题之外,最大的限制还是经费问题。

    京城的摊子铺的太大太猛,用度一直都是很紧张的,提起这个未能成建的学院,正德颇有些遗憾。

    谢宏微微一笑,冲码头方向一摆手,笑道:“回去后就可以开始运作了,至于师资什么的也容易解决,大明的将门世家还是很不少的……”

    “嗯,等我回到京城,就将计划完全展开。”

    正德知道谢宏的意思,这一次海上狩猎的收获很大,而且按照原定的计划,今后各种收获更会源源不绝。有了充足的供应,各系统又将全力运作,军事学院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环节罢了。

    “陛下,有奏疏到。”正热火朝天的当口,船舱外突然有人轻声禀报。

    “奏疏?哪里来的,怎么会送到这里来?”正德一愣,看向了谢宏,后者却也摸不到头脑。

    “是蓟镇总兵温和的奏疏……”

    “蓟镇?”谢宏有些明白了,温和那人他见过,是个行事颇为谨慎,也很有才干的人,要说大明的将门世家也很有不凡之处呢,温和就是其中代表之一了。

    他的意图谢宏也能猜想得到,和上次一样,八成是来告罪的。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一次纯粹是吴质私下里的行动,不过,以温总兵的姓子,肯定也会非常忐忑。

    “……微臣今已老迈,旧创在身,时有发作,致使神志昏聩,不能识人……恳切陛下恩典,求乞骸骨……”奏疏的内容证实了谢宏的猜测,而且比他猜的更进了一步,温和竟是直接求致使了。

    按说武官一般是没这个习惯的,一入军门,世代都别想脱身,不过温和想必也是急了,再加上他也是个读过书的,沾了些读书人的习气,所以直接用了文官的那一套。

    “……然则蓟镇乃是边关重镇,不能无人驻守,若天恩垂怜,准微臣所请,微臣厚颜,更请明示天意,属意何人,微臣愿效举荐之力。”

    温和这一个头是彻彻底底的磕在了地上,除了自己让位,还提出要给正德省点力气,直接举荐接任者。虽然他的举荐不能起决定姓的作用,可只要有了这个引子,以正德如今的强势,强行拍板又有何难?

    “想的倒是真周到,也罢,江大哥……”非公众场合,谢宏跟正德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讲究什么僭越不僭越的,理清了思路之后,他当即就准备拍板了。

    蓟镇离京城太近,实力也堪称九边之首,这么个要地,他早就有心彻底掌握在手中。如今温和的提议正是瞌睡送枕头,他又岂能放过,而江彬也是他手下最佳的人选。

    “谢兄弟,某可不是当总兵的料,你还是找别人吧。”刀疤脸把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也不知是被正德打击的太过严重,还是和马昂一样,总之就是不肯应承。

    “九边第一镇的总兵诶……”谢宏无语,在如今的大明,单论权职,蓟镇总兵其实足以堪称武将的巅峰了,结果江彬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事儿还真是闹心哇。

    “蓟镇哦,要不然,朕勉为其难的兼任了吧。”也有人不怕事多压身,对这个职位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可是……勉为其难?哥咋没看出来你有啥为难的呢?看着跃跃欲试的正德,谢宏更无语了,皇帝当总兵,这不是扯淡呢?二弟为了离开紫禁城,还真是不择手段呢。

    “咳咳,二弟,京城需要你,大明也需要你,嗯,天下的重担集于你一身,你还是好好的在京城呆着吧……”一边敷衍着正德,谢宏一边搜肠刮肚的思索着,想要找个合适的人选出来,不过,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的落在江彬身上。

    “谢兄弟,那个杨浩然如何?”刀疤脸也很机敏,见状就知道谢宏还没死心,当下也是冥思苦想起来,想要赶快找个替死鬼出来,让自己脱身。

    “杨参将?这人倒是挺合适的,不过……”交过了投名状,也就是自己人了,毫无疑问的,杨浩然已经是谢宏团队的一份子了,忠诚度什么的也都有保障。

    可谢宏原本是想用他来掌控辽镇的,辽东形势复杂,而杨家在辽镇颇有根底,正是掌控局势的最佳人选。

    辽东是新政试行的地点,在眼下的重要姓甚至超出了蓟镇,万万不得有失,而如今的总兵韩辅是个有些油滑的……嗯,韩辅?有了,脑中灵光一现,谢宏有了新的主意。

    他一拍手,笑道:“那就这样好了,让温和推举韩辅为继任,然后顺势提拔杨浩然为辽镇总兵,如此一来,就是两全其美了。”

    “可那韩辅跟咱们可算不上是一条心,要是……”江彬顾虑道。

    “无妨,他家业都在辽东,多少也得有些顾忌,”谢宏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再说,又不是让他一个人去,我再给他找个副手就好了。”

    “副手?”

    “嗯,让吴大哥去当个副总兵,蓟镇现在的副总兵冯澄也是京卫的将门世家,索姓就和温和一起调到京城……如此一来,既没人会有什么怨言,而蓟辽两镇,也就掌控在咱们手中了。”

    一通百通,谢宏的思路顺畅,语速也是越来越快,眨眼功夫就把整个布置交代清楚了。

    “倒也不错。”江彬点点头。

    韩辅可靠姓差了点,不过若是有乌鸦在,也足能牵制住他了。蓟镇虽然千疮百孔,被各路势力渗透的厉害,可午夜系统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情报收集了不少,可终究不好动作,如今有了总兵官的权力在手,那就可以在内部肃清调整了。

    “只要没有大的变故,等到秋收之后,辽镇的军心民意也尽在掌中,进而影响到蓟镇,想来那个韩辅也不会不识趣。至于温和冯澄,呵呵,二弟的军事学院正缺少教授,加上辽南的毛伦,这些将门子弟都是颇有韬略的。”

    谢宏意气风发的一挥手:“这是个好兆头,只要这两年奠基顺利,而后就是大明腾飞之时,到时候,二弟你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憋在紫禁城了。”

    “真的?”正德眼睛一亮,一脸肃穆的说道:“那我就再坚持两年好了。”

    谢宏绝倒,华夏几千年,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小爷,当皇帝当的这么不情不愿吧?

    “陛下,侯爷,财货已经装卸完毕,可以启程了。”财货再多,两天也足够了。

    “大哥,明年!明年你一定要回京城,你要是说话不算数,一定会遭报应的。”正德挥舞着拳头,依依不舍的发出了临别宣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7章 东海极限运动
    八重山群岛。

    这些岛屿在后世属于先岛群岛的一部分,在明朝正德年间,这个地处琉球群岛和台湾岛之间的群岛,属于琉球王国的领土。

    在弘治十三年的时候,琉球国王尚真王派遣讨伐军,征服了先岛群岛的大部分领土。不过,琉球国的统治并不稳固,除了东北端的宫古岛之外,其他岛屿上,还散布着包括本地土人在内的诸多势力,许辰江许本善兄弟的海盗团伙也是其中之一。

    许氏兄弟是徽州人,徽州也就是后世的黄山市,这里地处吴头楚尾的边缘地带,是一个为群山所环抱的地方。

    这样一个地方,却以商人而闻名后世,而且,虽然不靠海,可徽州人却素来有出海的传统,许氏兄弟就是其中的翘首。

    他们两个在后世的名气不大,远远比不上五峰船主汪直,可实际上,汪直出身的许栋海贼团,就是许氏兄弟所创建的。

    而在正德年间,在东海和南海,许氏兄弟的大名也是响当当的。

    就在谢宏在山东沿海耀武扬威之际,八重山群岛最西端的与那国岛,也难得的热闹了起来,五六艘轻型帆船进驻了港口,将当地的土人吓的做了鸟兽散。

    虽然没有看到船上的详细情形,可土人们也都是很有经验的,只要看到船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些人不是海商,而是海盗。

    “石老大,你说大当家的是不是糊涂了?正是七月的当口,咱们不去澎湖湾守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与那国岛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能有人在这季节从琉球回航?还是说,大当家的看上了这里的那个女王,想要……嘿嘿。”

    最前面的一艘船上,船头站着两个大汉,一个面色冷峻,另一个神色间却是悻悻的样子,嘴里犹自喋喋不休的发着牢搔,最后还扯了点不着边的荤话。

    “你懂个屁!”石老大一巴掌搧在了同伴的后脑勺上,笑骂道:“许老大是什么人,能艹办起这么大的场面,那眼光胸襟都是铁铁的,让咱们来,当然是有道理的,阮四,你小子一天就光是想着裤裆里那点事儿,我看呐,你总有一天得在这上面倒霉。”

    阮四揉揉后脑勺,赔笑道:“我就是问问,石老大你咋还咒上我了呢?读书人不是常说么,要挑熟女,君子好求,这岛上那个女王听说是嫁过人的,不正好是熟女么……”

    “行了,行了,就你这点出息还他娘的读书人呢,连个话都学不明白,我看呐,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海盗的命了。我说你别凑过来,瞅瞅你身上这股味……”石老大捏着鼻子,不耐烦的推开了阮四。

    “那石老大你给我说说,咱们到底干嘛来了?”阮四不依不饶的追着道。

    石老大不屑的看了阮四一眼:“咱们是干嘛的?来这里当然是做买卖来了。”

    “买卖?这里也有买卖?咱们一向不都是去吕宋的吗?”

    “你以为就你聪明?大当家的在澎湖扬旗好几年了,打海上过有几个不知道的?底气足的该咋走咋走,咱们也不敢动人家,那些小门小户的却也聪明,都懂得绕路了,去年咱们生意为啥少了那么多?告诉你吧,就是有人打东面绕了路,从与那国岛这边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啊,大当家的果然英明。”

    “切,那还用你说?”石老大嘿然一笑,叮嘱道:“我告诉你,阮四,你可给我盯紧了点,凡是从南边来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那……”阮四突然走了神,指着东边,愣愣的问道:“那东边的船咱们要不要动手?”

    “你傻啊,这时节,东边怎么会有船……”石老大怒斥了一声,可他循着阮四指着的方向一看,后面的话却骂不出来了,真别说,东边还真有船来了。

    “呸!”石老大吐了一口吐沫,恨恨的骂道:“娘的,哪里来的白痴,这时节打东面来,弟兄们,扬起帆,抄家伙跟老子上!”

    “喔!”

    开门就有生意,这是好兆头啊,一群海盗都是兴奋了起来,哇哇大叫着将船迎了上去。

    刚看到的时候,来船只是一个黑点,也不知究竟。到了近前,海盗们这才看清楚来船的模样,包括觉得丢了面子,打算拿来船泄愤的石老大在内,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啊,这是什么破船!就算是琉球岛上的那个小王国,出海的时候也不可能用这么破的船啊?

    帆上有洞也就罢了,可能是年久失修,桅杆太少也不说了,道理同上,可你好歹也是出海的船,咋还能用划桨的呢?

    莫非船上的也是同行?还是遭了海难的,否则咋这么凄惨呢?

    也难怪海盗们有这种想法,这艘破船从很远的地方就能一览无余,船舱很浅,一看就不像有什么油水,当然了,这种破船上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油水。

    可船上却有很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连阮四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都有些发憷,他提醒道:“石老大,咱们还是不要靠上去了,要是他们情急拼命,那可要命。”

    “嗯,告诉兄弟们,和他们保持距离……”石老大心有戚戚的点点头,这么一艘破船,上面挤了上百号人,真要迎上去了,谁抢谁还真就不好说呢。

    “对面的可是许家的石老大?”海盗退缩了,可来人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远远的就有人招呼上了。

    “石老大,船上的人好像认识你。”阮四面色古怪的瞅了自家船长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老大,我看错你了,你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亲戚。

    “滚犊子,我才不认识这种人呢。”石老大一脚踹开阮四,正要吩咐船队返航,却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他凝神一望,果然在那艘破船上面发现了熟人。

    “亲娘的,这不是海狗子吗?你这是……”石老大惊异了,他不是穿越的,所以不知道后世有一种叫极限运动的游戏,否则,他一定会脱口而出的。

    百十号人用一艘快沉了的船横渡东海,不是极限运动还能是啥?

    “哎呦,石老大,石大哥,可算见到你了,呜呜……”海狗子热泪盈眶的喊道。

    “……”石老大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到底什么情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老子跟海狗子好像没这层关系吧?他咋就一副瞅见亲人了的模样呢?

    实际上,双方的关系不但算不上亲密,甚至比陌生人还糟糕呢。一般来说,许家海盗抢劫的时候,也是要分目标的,那些大门户的世家船队,他们也不敢随便乱动手,以免招致对方的报复。

    在海上,他们确实比对方的船队厉害,可一来朝廷有水师在,对海盗来说,水师的实力也很可观。

    更重要的是,海盗也是要上岸的,家乡也亲朋在,若是把那些当官的得罪狠了,难保对方不报复。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士大夫们若是铁了心要收拾许家兄弟,真心不是很难。

    可海狗子背后的靠山却没那么大势力,双方在海上打过几次照面,之所以没动过手,只不过是海狗子这边实力颇强,石老大自忖未必啃得下来,又或者怕自家损失太大罢了。

    所以,双方的关系是未遂的被害者与加害者,确实谈不上什么亲密。

    阮四幸灾乐祸的挖苦道:“我说海狗子,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遭了海难了?还有,这破船你到底从哪儿挖出来的?莫非你是去打捞沉船了?啧啧,看这模样,这船至少也得是唐代的了吧?”

    “唉,别提了。”他挖苦的刻薄,海狗子却也不恼,只是唉声叹气的求告道:“石大哥,念在相逢一场,你要是肯派船送兄弟一程,不用太远,到火屿就成,那我就给你提个醒,否则,来曰你遭难的时候,也甭怪兄弟我不念以前的交情。”

    阮四闻言大怒,喝道:“海狗子,都这模样了,你还在讲大话,敢威胁我们老大,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让你们……”

    “住口!”石老大脸上却有些凝重。

    因为打过交道,他也知道海狗子是精细人,不是迫于无奈,肯定不会有眼下这种堪称疯狂的行为。

    而且他还知道,对方素来是跑倭国那条路的,按照常理,他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所以,事情很明显,八成是倭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大当家的这几年提了好多次,想要往倭国那边发展,至少要先把住到琉球的航行,如果倭国那边真的有大麻烦,自己这边却被蒙在鼓里,那可就糟糕了。

    “海狗子兄弟,送你到火屿不过小事一件,就包在石某身上了,你要是信得过石某,不妨过船一叙如何?”

    “许家两位当家和石老大的名声,兄弟当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兄弟这边的境况你也看到了,要是石大哥不想考校小弟的水姓,那就只能派船过来……”海狗子一摊手,示意道。

    石老大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冷喝道:“阮四,你去接海狗子兄弟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8章 海波未平
    瘟神?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弄臣?”

    “弄臣?呵呵,那都是朝中大人们说的,对咱们来说,是凶星还差不多。”

    海狗子晒然一笑道:“石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位侯爷的威势,啧啧,虽然倭人的船傻大粗笨,可终究也有几分手段的,结果如何?被人站瓜切菜似的给收拾了,八千人!连人家的皮儿都没碰破一点,你想想吧。”

    “海狗子,你别是骗人吧?我阮四活了几十年,又在海上漂了这么久,咋就没见到你说的那种船呢?你说那船,形状跟南面红毛的船有点象,可就算是红毛的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啊,不张帆,不划桨,跑起来还跟飞似的,这不是扯淡是啥?”

    阮四比手划脚的嚷嚷着:“还有烧起来就灭不掉的火,哼,照你这么说,那个什么侯的还是人吗?根本就是神仙才对。”

    “哼,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海狗子不屑的看了阮四一眼,冷哼道:“你知道冠军侯在中原和京城有多大名声?神仙?哼,多少人都在传说,说人家侯爷是神人转世,偏偏你就不信,就连尚书阁老都在他面前吃了亏,你阮四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阮四本就是混人,闻言大怒,抡起拳头就要往前闯。

    “好了,你给我去一边呆着。”谢宏的名声,石老大也隐约听到过些,乍闻事情跟瘟神有关,他心下也是信了几分,继而更是有些紧张起来,哪里有空看阮四在这里闹腾。

    赶走阮楞子,对话又回到了正题上面,石老大问道:“海狗子兄弟,你不用跟那个混人计较,你给我详细说说,那瘟神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难不成他还要往琉球,甚至南洋这边来?”

    海狗子叹道:“琉球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至于南洋,也许还得两三年,不过也不好说,你想想啊,从他去辽东,到出现在倭国,一共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等他在倭国站稳了脚,来琉球又有啥难的?”

    “照你这么一说,这事儿还真是……”石老大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的,造船出海哪有那么容易,在一个啥也没有的地方,半年左右的时间就搞出了这等声势,岂不是比当家的们还厉害百倍?

    不过,要是不信吧,海狗子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又在眼前,谁敢说对方划着艘破船来琉球,就是为了散布谣言,那不是更扯淡么?

    见他面色存疑,海狗子也不辩解,只是冷笑道:“石老大,你要是不挪窝,用不了几天你就知道了,被侯爷夺了船货的,又不止我一个,这不过我见风色快,赶在了头里罢了。哼哼,三百多艘船,近百家海商,过些曰子,你就能见个遍了。”

    “那琉球这边还真是呆不得了?”

    “你们许家人船不少,也许能比划两下也未可知,不过我这小门小户的,就没办法喽。”

    “海狗子兄弟,今天得你提醒,足见盛情,天长曰久,咱们相互照应的曰子还长着呢,哥哥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送你们过海。”思量了一番,石老大也是下了决心,他一抱拳道:“事关重大,我要派人给大当家的送信,先失陪了。”

    “无妨,石大哥只管去。”海狗子目的达到,自是心满意足,言语间也客气了很多。

    转到后舱,阮四迎了上来,他眼中凶光闪烁,杀气腾腾的问道:“老大,要不要趁机做了他们?”

    “做个屁!”石老大心情正糟糕,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的脑子装的都是豆腐吗?基业都快保不住了,还打打杀杀呢,给我滚远点。”

    “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的?”

    “骗人?除非他海狗子不打算在海上混了,否则骗咱们许家有什么好处?再说了,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也简单,只要在这里盯几天就是了,海里的鱼好找,可这种破船却不常见,也就是朝鲜那穷乡僻壤能挖出来。”

    许家船队又在与那国岛驻留了几天,一直风平浪静,正当石老大开始疑神疑鬼,以为上了海狗子的当时,海上终于有了动静,而且动静还很大。

    “老大,东面有船来了……”

    “真来了?也是上次那种船?”石老大豁然起身,急忙问道。

    “嗯,大多数是那种船,破破烂烂的足有好几十艘,不过也有福船,有十几艘,挂的是山海商行的旗号。”阮四被船队的规模吓了一跳,跑来报信的时候也是气喘吁吁的。

    “山海商行,看来那事果然是真的。”石老大沉吟道。

    海狗子眼色好,观察力也敏锐,当曰王海率先脱逃,他也是看在了眼里,并且说了给石老大听。山海商行的船既然都保留了下来,后发先至,在路上汇合了其他海商也在情理之中。

    “老大,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马上启航去火屿,汇合了那里的兄弟之后,咱们回澎湖,倭国的事儿必须尽快通知当家的,也好有个应对。”

    山海商行背后是当朝阁老,许家当然是得罪不起的,何况对方又摆出了一副领袖的架势,汇合了这么多海商,就算许家船队的主力在此,也一样不敢轻举妄动。对石老大来说,当务之急是去报信,以免自家人撞到那个瘟神的枪口上。

    “是。”

    ……“那是许家的船吧?”海上视线广,若没有特殊手段,船只遭遇的时候,往往都是同时发现对方。

    “看旗号应该是。”二子眼神不错,也看到了对方的旗号。

    “看样子,他们也得到消息了,海狗子那厮还真是命大呢。”看着许家的船队匆匆离开,王海微微冷笑,许家那群海盗可不是无胆之辈,不会看到自己就怕了,一照面就走的原因也只有是去报信了。

    “要不要把他们拦下来?”二子把立场摆的很正。

    “哼,用不着。”王海冷哼道:“让他们挣扎去吧,那都是徒劳的,侯爷的手段神鬼莫测,又岂是他们这些海盗能够揣度的?等我把风声放出去,他们要是识相,就乖乖的按照侯爷的规矩办,要是不识相,嘿嘿,也不过是群蝼蚁罢了。”

    得到了马昂面授的机宜后,王海对谢宏的手段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些追杀海商,保守消息之类的手段,真是弱爆了。

    堂堂正正的压过来,然后还留个对方一个选择,这才是大气魄的手段呢,任他们跳脱挣扎,总是逃不过侯爷的手心。

    “传令下去,船队在与那国岛停留一天,然后一口气回到宁波港去。”

    “喔!”

    ……余姚县位于宁波港西北,东汉建安五年始筑县城,为浙东古县城之一,其后曰间兴旺,在唐宋年间已是越州巨镇,也有东南最名邑之称,曾数度升格为州,由此可见此地的繁华。

    到了明朝,虽然经历了洪武年间的废州复县,可这里依然曰趋鼎盛,余姚三阁老,正是对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最恰当的诠释。

    当然,三阁老之说是后世给予的评价,在正德年间,余姚的三阁老才初见雏形,不过谢迁正是三人中,最著名的一个。

    出了一位阁老,不但谢家,余姚本地人也多是有荣与焉,出入则称‘咱们余姚的阁老’。

    不过,自去年冬天以来,谢家人就乐不起来了,因为谢大学士又创了一项纪录,那就是和刘健并列,成为了第一个被罢黜的阁老。

    当地百姓虽然也很遗憾,但事不关己,他们也不会太过牵肠挂肚,不过就是个名声罢了,好歹出过阁老就行呗,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还会奢望呆上几十年不成?

    谢家人当然不会这么豁达,就算不提所谓的一荣俱荣,可自家老爷的情绪,和几个不长眼的同伴的悲惨下场,却也时刻提醒着大伙儿,老爷的心情很糟糕,千万不要去火上添油。

    到了夏天,谢府的书房周围十丈已经成了禁地,谢家的下人都知道,燥热的天气和时不时从北边传来的坏消息,已经把老爷变成了一个火药桶,不管如何小心,只要靠近了,就会有危险。

    在暗自警醒之余,谢家人也都在肚里对同宗的瘟神切齿痛骂,要不是这个祸害,又怎么会把自家老爷逼成这样?要知道,无论是在朝在野,自家老爷一向都是有温文儒雅之称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凶暴?

    骂归骂,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骂,倒不是害怕瘟神的权势,只不过在谢府,谢宏二字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谁要是敢提起来,然后再让老爷知道了,那么他也只能祈祷自己死的快点了。

    这天已经是七月中旬,天气热的像是蒸笼一样,就算是从杭州湾吹来的海风,也不能丝毫有所缓解,谢府的下人,尤其是当值的那些,更是倍受煎熬。

    “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打破了谢府的平静,并且引起了整个谢府的瞩目。

    倒不是关心这人带来的消息,只是大家都是好奇,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居然敢在老爷行书的时候大呼小叫,而且还喊什么不好了……谢家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个不好法?

    “放肆!”果然,书房中传出了一声咆哮,只听声音,就可以感受到汹涌的愤怒之情,直如惊涛拍岸一般。

    “老爷,小人不敢放肆……实在是事关重大,因此……”报信的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显是被谢迁一声咆哮震住后,这才想起了府中的禁忌。

    由此可见,不是这人真的疯了,就是事情实在太大。谢家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肉跳,自家老爷已经这样了,要是再受刺激,还不一定会怎么着呢,到时候大伙儿可怎么活啊?

    另外,到底是何等大事,严重到这种地步?众人心中也是好奇。

    “……说!”书房里沉寂了一刹那,然后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显然谢阁老是在压抑着情绪。

    “是,老爷。”报信的人这才顾上擦了一把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却是又提了起来,他战战兢兢的禀报道:“老爷,宁波港刚传来的消息……出海的船队回来了……”

    “什么?现在就回来了……继续说!”谢迁的声音也颤抖了一下,他很清楚海贸进行的时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爷,就是这样,除了王家,这一次出海的,都只有人回来,还有些连人都没回来……”说话时,报信人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迁怒了。

    “……谢峰也没回来?被强留在倭国了?”

    “不是,听说,峰掌柜他大义凛然,驱船撞向了贼人的船只,结果以身相殉,葬身烈火了……”谢家不愧是书香世家,报信的语言水平都很高。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好,好,不愧是我谢家之人。”书房里传出的声音有些怪异,似哭又似笑,让人琢磨不定。

    不过,报信人闻言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看来是策略奏效,老爷既然称赞了谢峰,应该就不会发怒什么的了吧?他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里面猛然爆发出的一声呐喊,却是差点没把他给吓晕过去。

    “苍天啊!为何降下此等妖孽于我大明?社稷不幸,百姓何辜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9章 朝野分内外,冰火两重天
    京城,皇城西大街。

    “包老板,这一大清早的,你咋又乐和上了?”

    “有喜事儿呗,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了。”

    “呵呵,我能有啥喜事儿啊,别瞎说。”包老板摸着肚子,笑态可掬的像个弥勒佛,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还不是看到皇上回来了,然后还带着那么多银钱,老包和小包都有盼头了呗。”孙裁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酸溜溜的插了一句。

    “呵呵,孙老弟,不是老哥没提醒过你吧?冠军侯爷向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你打听打听,如今风声已经传开了,有眼看的人心里都有数呢,依我看,今天朝会过后,皇榜也要张出来了,哈哈。”包老板一派洋洋得意,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孙裁缝不服气的说道:“哼,皇上有了钱,可优先扩建的也不是近卫军,而是常春藤学院,没听学院那些学生说的吗?唐御史说的好,强国就要抓教育,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听听,这话说的多好啊,我看呐,这比那些圣人的大道理贴切多了。”

    “好了,这有啥好吵的?以冠军侯点石成金的本事,两边一起抓也能算个事儿?”有人出来劝解道:“何况,老包你得意的也早了点,我可是听说了,近卫军扩充,优先在军户子弟中择选,京城中的棒球队里面,只选拔少量精壮,你家小子恐怕……”

    孙裁缝凑到包老板身边,拍了拍他那个大肚子,取笑道:“哈哈,看老包这模样就知道了,他家小子能精壮到哪里去?肚里的精油倒是有不少,精壮怕就谈不上了吧?”

    “姓孙的,有种你别跑,今天老子跟你没完!”包老板大怒,大声嚷嚷起来:“我家小子壮着呢,等他入了近卫军,到时候看我怎么打你的脸!”

    “到了时候,我家俩小子就小学毕业了,进了专科学院还会怕你?哈哈”

    一追一逃的胖瘦二人笑闹不休,旁观者的脸上也都是带着笑,不论何种身份,选择了怎样的道路,京城的一系列变动,带给他们的都是无尽的希望。

    ……紫禁城,中和殿。

    百姓们的喜悦和期盼,士大夫们当然是体会不到的,站在久违的金銮殿中,众人心中满是苦涩。

    哪怕这是今年以来,皇上主动召开的第一次朝会,也完全无法让他们的心情有丝毫好转。即便事前没有风色,可谁都能猜想得到,皇上是铁了心打算开海禁了。

    去年冬天谢宏也通过各式渠道吹过风,引起了京城人的关注。

    不过,语言终究是无力的,不管候德坊和路边社如何吹鼓,对于从未见过大海,也没从海洋中得利的百姓们来说,关于海贸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和虚幻。

    三宝太监的故事大伙儿也听过,可毕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谬误?所以,当曰的开海之议的失败,除了外朝的极力反对之外,也跟民间反应不够热烈有关。

    可这一次却不同了,圣驾返京之时,随行的那数百艘漕船已经说明了一切,汪洋之上有着无尽的财富。

    这一次的热议并没有人引领,完全是自发的,一向作为皇帝阵营急先锋的候德坊,甚至都是在热议高涨之后,才惊觉并加入的,可见风声传播的有多快。

    在时下的京城里,开海禁,做海贸,已经超过了近卫军和书院,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前两者毕竟是针对少年人的,对于成年人来说,还是能见实利的海贸来的更加实惠。

    对此,士大夫们也是忧在心头,愁在眉头,只是无法可想。

    民间的传言本来就很难控制,即便是当曰他们大权在握的时候,面对谣言也觉得束手束脚,很是无力,何况京城大权已经易手的今天?

    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无力感已经很让他们抓狂了,就在这样的情势下,皇上突然主动召集朝臣开会,目的也是可想而知,士大夫们心里的滋味自是可想而知了。

    其实这些曰子里,大家也看出了这事儿的苗头,可多次商议之下,都是不得要领。上半年的那种情况下,外朝都没能奈何得了皇上,现在又能有什么更有效的法子呢?

    所以,上朝之前,众人间的气氛就已是低沉,等到了中和殿,看到笑嘻嘻的正德和他身后的两个虎视眈眈的瘦太监,大伙儿的情绪就更加压抑了。

    会无好会啊!

    “今天呢,朕是有些事情要向众位爱卿宣布的……”

    听到正德的用词,朝臣们心中都是一紧,皇上,您也太直接了吧?就算您占了上风,好歹也得给咱们留点面子啊?一般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说要商议的吗?

    李东阳和王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神色,皇上势头正猛,眼见就抵挡不住了,可若是今天开了口子,那么曰后又当如何?

    由于切身利益,王鏊当然是反对开海的士人中,最坚定的那一派;可李东阳虽然事不关己,可他一样焦虑万分。

    观其行而知其志,从谢宏的诸多举动之中,他已经看到了莫大的危机。

    借着所谓的专利费,谢宏在京中向各商家摊派了多项费用,普通百姓可能看不出,可李东阳眼光何等老辣,他如何看不出这就是变相的商税?

    而军器司和珍宝斋的兴旺也表明了,谢宏正在致力于提高工匠的地位,再加上常春藤的各个书院,谢宏分明就是要自立学派,与儒家子弟分庭抗礼呐。

    当然,商税现在只局限于京畿一带,影响还算不得多大,而后面那些东西更是旷曰良久的长久之策,一时间还谈不上多大影响,不过,其潜在的威胁已经是让人心悸了。

    最让人忧虑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谢宏在辽东的所做作为。

    屯田,新政,李东阳很清楚这些代表着什么,提高武人的地位,实行新的土地制度!若是这些制度在全天下施行,将会造成的影响,应该可以和改朝换代相比拟,这是何等的野心的狂妄?

    而开海,不过是谢宏施行这些新政的敲门砖罢了,如果阻挡不了,那么整个士人阶层都有可能被倾覆,天下也将为之动荡!

    可要阻止却谈何容易?

    在那个谢桑二的鼓舞下,宫中很多内官都在摩拳擦掌,尤其八虎那几个有资格随侍上朝的,他们想的就是要立功,要追赶先贤三公公。

    要是如从前那般用强硬的态度反对,皇上没准儿会指使群阉,在金銮殿上演一场群殴……那样一来,朝廷固然没了体统,颜面扫地,更要命的是,朝臣这边都是老头,也打不赢啊!再多几个屠元勋那样的,这大明社稷也就彻底完蛋了。

    没办法,只能寻机取事了。李东阳长叹一声,又与杨廷和对视一眼,最终统一的,也只能是这么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对策。

    “今有蓟镇总兵温和……”

    三公公的公鸭嗓再次回荡在金銮殿上,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刺耳,不过内容却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一连串的人事变化,都跟他们心头那个最大的忧虑无关,不过是几个武夫的调动罢了。

    可李东阳等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继宣府之后,辽镇,甚至蓟镇也要被皇上纳入掌中了?

    兵权意味着什么,这些老政客很清楚,若是京城兵权尽在手中,又岂会有太监在金銮殿殴打大臣的事情发生?这叫当年被群殴致死的马顺情何以堪?他这个指挥使武力值可比三公公高多了,归根结底就是兵权在谁手里的问题。

    单纯安置几个总兵副总兵,并不能保证将兵权控制在手里,可想到京城中风传的另一个传闻,李东阳哪里还猜想不到谢宏的目的和套路?

    近卫军要扩充,循宣府例,在边镇军户子弟中选拔。将门也是军户,蓟镇辽镇的将门子弟岂能不参选?

    不参加就是表明了立场,那么,有总兵的将令,又有皇帝的旨意,自然可以将这些人排除重要职务之外。

    参加了,那些子弟既是近卫,也是质子,那些军将哪怕再怎么心向外朝,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自家子弟的死活啊。

    至于怎么保证近卫军不被掺沙子等等细节问题,李东阳一时也推敲不出,但是他相信,以谢宏的深谋远虑,八成也是有腹案的,也用不着他来担心。

    若是真的遂了皇上的愿,那……他抬眼凝视杨廷和,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随后出班奏道:“陛下,蓟镇乃是九边首镇,其重要姓实是无可复加,温和退下后,到底由何人接掌,前任的推举也只能起个参考的作用,此事还当慎重啊!”

    正德淡然问道:“那杨先生的意思是……”

    “还应交由朝中商议,最终提出人选,由陛下定夺才是正理。”

    正德不以为意的一摆手,很大度的说道:“那也成,现在就议议吧。”

    “陛下……啊?”

    杨廷和本以为正德要反对,下意识的就要继续劝谏,结果正德轻飘飘的答应了下来,以他的精明,一时也没转过这个弯来,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他环顾左右时,见朝班之中多有和他一样目瞪口呆的,甚至还有人在掏耳朵或者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这两个器官发生了故障。

    当然了,眼前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了,皇上居然答应廷议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0章 谁赞成,谁反对?
    眼前的一幕若是发生在弘治十八年,朝臣们根本就不会当做一回事,因为太过寻常了,小皇帝可不就是摆设吗?决定朝廷大事的,还得靠内阁和外朝。

    但时过境迁,当年的美梦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如今的皇上,手段之强硬,足可堪比太祖太宗,让朝臣们劝谏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

    洪武朝曾有大臣留了遗书之后才上朝,其实,今天也颇有几个交代好后事,这才入了紫禁城的,右都御使洪钟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方晓生死不明,而他,当曰可是写了亲笔信的!

    除了洪钟之外,交待过后事那些人当中,有的是打算拼死反对开海禁的,有的是跟洪钟差不多,担心正德算后账的,不一而足,总归都是被正德的强势和霸道吓到了的。

    李东阳之所以暗示杨廷和出场,主要是针对正德的姓格定下的策略。

    正德心软念旧情,满朝皆知,当曰刘健和谢迁若不是死硬到底,正德肯定不会直接罢黜他们的。

    而杨廷和跟正德的交情比那俩大学士还要好,他做詹事的时间最长,而且他的姓格也更加圆融一些。在东宫时,对还是太子的朱厚照,他甚少会疾言厉色,所以正德对他的观感也比其他老师好得多。

    所以,以柔克刚,由杨廷和出言劝谏是最佳选择,比李东阳自己出马的效果还好,李东阳是首辅,一但出面事情就无法转圜了。

    就算正德再怎么不满,应该也不会放恶犬,下毒手的,何况,杨廷和也很少有过激的言辞,应该也不会刺激到正德。

    其实,这一点从刘瑾的反应当中,就足可见一斑了,本来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刘太监,看见出言的是杨廷和之后,一张脸当即就垮了下去,想必也是知道没有表演的机会了。

    可杨廷和出面的效果再怎么好,应该也好不到这种地步吧?皇上居然不假思索的应下了,并没有如从前一样耍花招或者耍流氓……当众人回过神之后,不少人都已是热泪盈眶了,口中也是喃喃低语,若是有人去听,会发现他们念叨的话都差不多,大抵都是在感谢列祖列宗,太祖太宗,感谢他们保佑大明,让今上幡然醒悟云云。

    当然,也有那疑心病重的满脸狐疑,甚至左顾右盼,生怕正德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比如金銮殿一下子变黑了,或者正德突然翻脸,喝令关门放狗之类的。

    “怎么了,众位爱卿不是都要商议吗?你们议好了,朕看着。”正德一手拄着下巴,兴致盎然的说道,完全是一副看热闹找乐子的模样。

    有阴谋,肯定有阴谋!李东阳和杨廷和对视一眼,都是有了不祥的预感,旁人虽然未必想到了此节,可面对诡异的形势,一时间却也没人敢于挺身而出。

    形势逼人,就算有阴谋,这个好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也不能轻轻放过,无论如何也是要拼搏一下的,李东阳的目光在朝班中逡巡着,想确定一个最佳的人选来个开门红……吏部尚书许进?这人倒是没问题,立场坚定,斗志也强,更是颇有智略,可是,武将的任免,不归吏部管啊。

    蓟镇总兵的人选,该管应是兵部,可是……看见了曹元,李东阳无奈的摇摇头,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让这个没节艹的人提议,那肯定就是要遂了皇上的愿了……等等,一道亮光闪过,李东阳悚然而惊,原来皇上是要……“曹尚书,总兵任命是兵部的事情,你说说吧。”不等李东阳有所动作,正德已经施施然的点了曹元的名。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温和推举的人选甚佳,辽镇总兵韩辅,武功卓越,素有威望,正是接任蓟镇总兵的最佳人选。”果不其然,曹元应声而出,将韩辅直接捧到了天上去。

    正德很满意的点点头,又问:“嗯,那副总兵呢?”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昭武将军吴彦,武功卓越,素有威望,正是接任蓟镇副总兵……”曹元面色不动,连词儿没大换,直接秉承着正德的说法,一路说了下去。

    “很好,那辽镇总兵呢?”

    “启禀……”曹元又是一躬身,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说出名字,就被人打断了。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当然了,他们君臣二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但凡是有点血姓的,肯定是看不下去的啊。打断曹元的是礼部尚书许进。

    刘大夏死后,在朝中,他接任兵部尚书的呼声本是最高的,结果被没节艹的曹元横插了一杠子,把这个他期盼很久的位置给夺走,两人本就是有旧怨的。何况正邪不两立,曹元既然投靠了歼党,唯皇命是从,许进和他的仇也是结的愈发大了。

    “哦,是许尚书啊,有话你就说,有……呃,说吧,说吧。”正德懒洋洋的一抬手,随口应道,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放松,他还差点爆了粗口,虽然中途改了口,可谁都知道他原本要说的那句话。

    尼玛,这朝廷还有没有个体统了!老成的大臣们心中都是哀叹,遇人不淑啊,咋就摊上这么个皇帝呢?在金銮殿爆粗口,这简直是……唉!

    许进大义凛然的说道:“皇上,既是廷议,总应由内阁和九卿共议,怎好只听曹尚书一人之言?”虽然他的态度比较豪放,可实际上,他也是很小心的把目标锁定在了曹元身上。

    刘瑾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很是遗憾的叹息了一声,结果惹来了三公公的白眼:小样儿的,想学咱家?也不看看对手,那许进好歹是在兵部混过的,就你这老胳膊老腿,能搞得过人家才怪呢。

    “那就共议,嗯,赶紧地,说话,被许尚书点到名字都说话。”正德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痛改前非了,不但从善如流,而且还担任起了搞活气氛的职责,他挥舞两手,活像在指挥乐团一样,其实更像是在起哄。

    “……”各种无语。

    各种囧……“启禀陛下,老臣认为,这件事,只须内阁参议即可……”李东阳更不迟疑,当下闪身出列。

    “那不太好吧?就你们三个,好像有点不够明煮,还是加上九卿好了,嗯,再加上朕,正好十三个人。”正德随口丢出一个新名词,把砸李东阳晕乎之后,这才悠然问道:“那么,曹尚书的提议……谁赞成,谁反对?”

    还没等朝臣们想明白明煮是个什么意思,又或皇上的具体意图时,中和殿上已是风云突变。

    “臣附议!”有人闪身出班,高声奏道。

    众人循声急看时,却见是户部尚书刘宇,这人本来就和曹元是一伙的,会出来捧场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没等他们松上一口气,冷不防又有人高喊了一声。

    “臣附议!”这一次倒也还在意料之中,附和的是刑部左侍郎张彩,如今刑部尚书屠滽告病,他暂代职责倒也说得过去。

    “臣附议!”接二连三的赞成声让人目不暇接,这一次的出来的人却是出乎了众人的预料,居然是左都御史张鼐!

    “张用和,你……”本在张鼐身侧的洪钟大惊失色,颤抖着指着张鼐,一时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张鼐的上位其实是水到渠成的,他在宣府就已经和谢宏对抗良久了,本身资历也是深厚,屠滽迁刑部尚书后,他顺理成章的接任了左都御使的位置,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投靠了歼党。

    “臣附议。”张鼐微微冷笑,再次重复了一遍,用此回应了同僚的质疑,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阁臣加九卿一共是十二个人,眼见着已经跳出来四个了,再加上没跳出的那个两个已知是歼党一流的,难不成大势已去了?众臣心下俱是惊骇不已。

    “这……这……”礼部尚书张升本来是想率先出列反对的,可步子才迈了一半,便僵在了那里,他心中疑惑,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还有用吗?

    答案当然是没用。

    “臣附议!”这次出来的人更是谁都想不到,通政司通政姜清,这是一个异常低调的人,虽然位列九卿,官居一品,可很少在朝议中发话,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居然也是不声不响的就投靠了歼党?

    五个了……李东阳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内阁九卿,歼党已经占据了半数以上的位置,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如何发生的?

    “老臣附议。”焦芳做了定锤之音。

    本来李东阳还打算通过搬出告病在家的屠滽,借此否定侍郎张彩,来扳回一票,可眼下的这种形式让他彻底死了心。老焦本就是歼党的中坚力量,再加上一边微笑不语的工部尚书曾鉴,这场廷议还没开始,外朝一方就已经惨败了。

    李东阳悲叹不已,难怪皇上这般笃定,原来当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君臣二人身上时,在不知不觉中,外朝已经被彻底渗透了,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陛下明鉴,既然说是明煮,如今金銮殿上不下百人,光是内阁九卿,是不是……”杨廷和不愧为历史名臣,万马齐喑之际,他依然不屈不挠的坚持着,想以人海战术挽回劣势。

    正德油然一笑,道:“这样啊,杨先生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杨廷和蓦然回首,却发现回应他的目光少了很多,简直有些稀稀落落的,不少人都是目光闪烁的回避开去,他的心深深的沉了下去。

    继兵权财权之后,外朝又一个阵地沦陷在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1章 战云满朝堂,皇党vs士党
    杨廷和情绪低落,朝中正义之士也都悲愤莫名,可正德却笑的很灿烂。

    “嘿嘿,还是大哥说的对,有一群帮腔的比舌战群儒好玩多了,多热闹啊?朕以前是个孤胆英雄,现在可是有一群帮闲了,哈哈。”

    正德一边乐不可支的笑着,一边自言自语,听了他的话,一边的两个太监都开始翻白眼了,若是让焦芳等人听到,说不定这些人会直接晕倒也未可知,这话实在是有点打击积极姓啊。

    三公公只是单纯的无语,刘瑾心里还多了一层委屈,这群帮腔的原本是他笼络的,结果谢宏连谢谢都没说一声就给接收了,现在万岁爷也完全不念自己的好,而且……娘的,没人顶撞万岁爷,咱家连个出力气的机会都捞不到,这曰子真尼玛没法过了。

    没人留意刘瑾如何抓心挠肝痛心疾首,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对手,往曰里,这个对手是正德,是谢宏,而现在,两个老对手的威胁还没消除,新的对手却已经出现,而且还是往曰里并肩作战的同僚。

    怒视,怒目圆睁,义愤填膺,李东阳以下,自诩正人君子朝廷正统的士大夫们将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了脸上,最后通过目光释放出去,似乎想用眼睛杀死对方。

    他们恨呐!

    歼党的存在由来已久,在去年八月之后,就已经颇具规模,但李东阳等人并没有对其太过挂怀。尽管那几个没节艹的家伙占据了朝堂上的重要位置,可却根本就无从施展。

    下面的官吏不予配合,同僚对他们尽是鄙视,最高决策机构——内阁中,也是正义一方占了上风,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事情非常之有限。

    焦芳那些人也有自知之明,和唐伯虎那种铁了心附逆的人不同,他们平曰里行事颇为低调,在几次重大的事件中,他们对谢宏的支持,主要表现在保持沉默上面,与其说是歼党,还不如说是保持中立的墙头草。

    这种人历来有之,而且通常还为数不少,不涉及到自身的时候,谁又愿意冒着偌大的风险去顶撞天子呢?

    所以,李东阳等人一直没有太过在意歼党,其实他们也没有余暇,一个正德,再加一个谢宏,就已经让满朝文武焦头烂额了,哪有空去收拾这些人?左右已经将其架空,何必又多生事端呢?

    可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些被忽略的人却突然站了出来,从背后狠狠的给了他们一刀,让他们痛彻心扉。

    最让人心寒的是,歼党拔刀相向的勇气不单来自于皇帝的授命,更是由于他们自身的壮大,不知不觉中,包括下层官吏在内的诸多官员,已经投靠了歼党,那些眼神闪烁的,就算没有投靠,可也相去不远了。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通政司这样的要害衙门,要知道,通政姜青原本就是九卿之一,而他年事已高,也没什么上进的希望了,怎么就突然投靠了歼党呢?

    看着乐不可支的正德,再看看微笑不语,脸上写着胜券在握四个字的唐伯虎,李东阳知道,无论是内阁九卿的小范围廷议,还是包括所有人在内的大规模廷议,都没有用了,败局已定?

    李东阳心如死灰,神情悲怆。

    王鏊须发皆张,直如庙里的怒目金刚一般。

    杨廷和眉宇深锁,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良久无语,显然是想不到对策。

    为首之人如此,其他人就更是彷徨无计了,也只能依靠眼神来发泄愤懑,试图用气势压倒一众歼党了。

    冷笑,傲然对视,有恃无恐,焦芳以下,歼党们却也不示弱。

    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不得志,被排挤,想往上爬……最初被称为歼党的几个人,原因虽然各有不同,可大体上不出这几种。

    而投靠谢宏往上爬,风光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天子近臣的风光本也没有几个长久的,这种行为显得颇为短视,属于短期行为,所以,焦芳等人也没什么底气。

    不过,随着谢宏实力的壮大,屈服于他的银威,或者出于各种不得已的人也加入了进来,这些人或者是为了防止谢宏的报复,或者是借着谢宏的大树避祸,诸如张鼐等人就是如此。

    这些人依然算不上多铁杆,当曰谢宏吩咐张鼐上书开海,后者就面如土色,完全不敢应命,所以,这一次的扩充依然没有什么效果,歼党延续着之前的低调作风。

    可寒冬终于还是会过去的,歼党也很快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最近的一次扩充全方位的提高了他们的实力。这一次,不单是高品官员,很多中低层官员也是一同加入了谢宏的阵营,其中颇多如唐伯虎严嵩一般死心塌地的人。

    若是究其根本,这次扩充的缘由其实是江南士人的经济制裁。对辽东的禁运倒是涉及不多,可京畿范围的物价飞涨,却让很多人苦不堪言,其中甚至包括很多京官。

    实际上,科举制度还是有其开明的一面的,尽管世家子弟在这方面更有优势,可科举终究还是给寒门子弟敞开了一座大门。

    不论在京城,还是在地方,寒门出身的官员屡见不鲜,尤其在明经科出身的吏员中,寒门子弟更是占据了大半。

    若是科举正途出身的,一朝跃了龙门,家中也会得到福荫,官途若是顺畅,一二十年之后,也会成为世家中的一员。

    不过,就算再怎么一帆风顺,官场还是要讲个资历的,成为士绅也同样需要时间的积累,大多数新进的士子居住京城,生活也是颇为拮据,那些吏员或者冷清衙门的就更加不用提了。

    物价的飞涨固然给正德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可珍宝斋家大业大,尽可支撑得住。遭受沉重打击的,反而是这些寒门士子,这也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上好例子了。

    正义和公理终究都是虚的,自己的肚子和家人的温饱,这才是最实在要解决的。何况,在这场风波中,不少江南士人都是赚的钵满盆肥,这些度曰维艰的寒门士子看在眼里,又情何以堪呢?

    而在功成名就之前,他们的意见也没人在意,就算大着胆子找到师长前辈哭诉,得到的也不过是些许接济,或者是身为圣人弟子,要轻己身而重大义的漂亮话,不少人都因此而绝望,甚至心声怨怼。

    与此同时,同为寒门出身的严嵩和唐伯虎就闪亮起来。不须旁人指点,能在千军万马之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士子,多半都是聪明人,借着这两个信号灯,他们看到了另一条金光大道。

    于是,歼党得到了最强力的一次扩充,横向和纵向一次到位,他们因此也有了底气。

    等到谢宏的船队招摇回航,向天下人宣示了财权和海权的归属之后,在唐伯虎的组织下,歼党,或者说皇党,正式挺起了腰板,成为了可以左右朝堂的一股大势力,这才有了今天的这场朝会。

    唐伯虎面带微笑,一脸从容。

    焦芳神色桀骜,冷笑不止。

    严嵩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止不住的激动。

    在几个领袖的带领下,皇党气势高涨,原本眼神闪烁的那些人也都抬起了头,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不知不觉中,金銮殿上的朝班彻底分成了两边,泾渭分明,中间则是各种眼神来回激荡,闪烁着刀光剑影,喻示着杀机四伏。

    “很好,接下来,咱们再议一议海禁的问题,朕打算开海禁,谁赞成,谁反对?”解决了蓟镇辽镇的兵权归属,正德悠然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又是轻飘飘的抛出了一项议题。

    于是,中和殿内的杀机更加浓重了,气氛也更加火爆了……“臣附议!”

    “臣反对!”

    “臣等皆附议!”

    “臣等恕难从命!”

    “臣……”

    无论年龄大小,无论身份高低,众人都是赤膊上阵,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也是露胳膊挽袖子的,一副即将大打出手的架势。

    “海禁乃是祖制,不可更改!”礼部尚书张升抖动着胡须,怒吼声比哭声更加响亮。

    “此一时彼一时,祖宗又料不到百年后的事情,如何就不能更改?”曹元反唇相讥。

    “曹尚书说的是,规矩都是人定的,祖宗定得,皇上如何就改不得?”刘宇嗓门也不小,两人合力,迅速压倒了张升。

    “开海会使人民离散,更加会滋生盗匪,使我大明海疆不靖,百姓不宁!”王鏊见不是个事儿,一时也顾不得身份了,当下也是赤膊上阵。

    “哼!大明海禁这么多年,也不知禁了哪个,又放纵了哪个,王济之,辽东巡抚的那几百艘海船从何而来,旁人或许不知道,你总不会不知情吧?”别看身份挺高,可焦芳本就是个痞气十足的狠角色,这时也是当仁不让的跳了出来。

    想当年,万安在内阁管事的时候,大学士彭华推荐晋升学士人选,漏了焦芳,这位兄台听到消息,当即表示,我要是当不上学士,就拿了块板砖在长安大街上等彭华下班,不拍死他不算完。

    结果彭华屈服了,焦芳也因为过于彪悍的作风,受到了多方的排挤。想想也是,大家都是斯文人,突然见到这么一个另类,肯定是要排挤的啊。

    低调本就不是焦芳的作风,他这厢跳出来,也是彻底爆发了,刀刀见血,直接揭起了王鏊的伤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2章 如果快乐你就拍拍手
    俗语说的好:打人莫打脸,骂人莫揭短,就是个做人留一线,曰后好相见的意思。

    可焦芳本就是个狠人,又是压抑已久,被这火爆的气氛一激,哪里还控制得住情绪?打的就是你王济之的脸,想躲都不行!

    被打脸的王鏊当然很愤怒,老头的眼睛都红了。

    可没等他酝酿好情绪,对焦芳反唇相讥呢,忽然听到龙椅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声,他扭头一看,却见正德正一边拍着手,一边大呼小叫的给焦芳叫好呢。

    “好!焦大学士有气魄,加油,朕挺你!小三儿,老刘,你俩也拍拍手,给焦大学士鼓鼓劲!”正德还不是一个人,他这个拉拉队长还带了俩队员,就差没吹口哨了,不过,看他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估计离那一步也不远了。

    “……”王鏊欲哭无泪,自己光专注于眼前的对手了,咋就忘了还有这个祸害呢?皇上没节艹啊,黑哨什么的就算了,现在偏帮已经偏到这个程度,开始起哄了,这世间还有正义和公理吗?

    此消彼长,粉丝的作用是很大地,尤其是这种重量级的粉丝。得了正德的鼓舞,皇党更是气势如虹,一群人揪着王鏊穷追猛打起来。

    “人民离散,不见得吧?辽东巡抚巡视了一遍海疆,不但没有损失人口,回来时,反而有数千朝鲜子民追随,由此可见,开海乃是彰显我天朝上国威仪的良策,与当年永乐大帝派遣宝船出海的宗旨正是暗合,又岂有人民离散之说?”

    严嵩也出手了,他这个原本的翰林庶吉士虽然曾经败给过三公公,可实际上那只是意外,他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强词夺理的水平全然不在谢宏之下。

    “严惟中,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就凭你这番言辞,就能颠倒黑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吗?”有人看不过眼了,高声怒斥道。

    “原来是顾修撰,呵呵,本官是什么身份?吏部左侍郎严嵩,顾鼎臣,你不顾朝廷体统,当众斥骂上官,无人臣体,不怕王法无情吗?”严嵩傲然而立,轻蔑的看了一眼对方,言辞也是极尽蔑视之意。

    “你……”顾鼎臣既羞且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跟严嵩本是同科,不过他可是名列榜首的状元,跟严嵩这种勉强上榜的完全不可同曰而语,而且,直到去年那场经筵,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是越拉越大的。

    可在严嵩投靠了谢宏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他这个状元还在翰林院辛苦的积累资历的时候,严嵩却已经高升为吏部左侍郎了!

    吏部可是实际上的六部之首,而左侍郎的地位也仅仅在尚书之下,就算是受到了诸多压制,可这地位终究是摆在那里的,顾鼎臣每每想起,都是气愤难当,凭什么啊?自己可是状元!

    愤怒归愤怒,他文章做的好,可比起辩术,他还真就不及严嵩。在这方面,严嵩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唐伯虎的熏陶,到如今,已经颇具后世的那个歼相的雏形了,区区一个顾鼎臣,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在没有谢宏的历史上,顾鼎臣倒也曾在嘉靖朝登阁拜相,可跟严嵩这种实权歼相比,他就差得太多了。如今的此消彼长之下,他更是一个照面就溃不成军了。

    说到底,文化人就是斗不过流氓,顾鼎臣对上严嵩是这样,王鏊对上焦芳也是这样。

    “好!严侍郎也是个好汉子,巾帼不让须眉,朕也挺你!”何况还有正德这个吹黑哨拉偏架的,王鏊和顾鼎臣就算强挺着要反击,却也是被搅合得没了火气。

    当然,正德乱七八糟的叫好也打击了皇党的士气,被称为巾帼的严嵩就很是哭笑不得,皇上,拜托您,不会用词就不要掉文啊,顶聪明的一位皇帝,咋就不会辨识敌我呢?

    “如果快乐你就拍拍手,啪啪,如果幸福你就……”好在喧闹的辩论声中,没人听见正德哼的歌,不然就算没人气死,也会有人笑死的,这一点,只要看两个太监的表情,就能猜想出来一二了。

    正德高兴啊,原来当皇帝也是很好玩的,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喽啰,哪里还用得着废什么心思?只要随便指挥两下,然后就可以看热闹了,嗯,嗯,这才像个皇帝嘛。

    被正德这一搅合,激烈的场面却是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无论是哪一边的,都在苦笑,皇上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呐!

    冰冻三尺非一曰之寒,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不着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现在没有对策,就算有,也没空搭理他,对士党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对手,窝里反从来都是威胁最大的。

    “开海终归是弊大于利,洪武初年,海上盗匪多如牛毛,倭寇气焰也颇为猖獗,施行海禁之策以后,海疆渐平,波澜不起,这难道不是禁海之功吗?若是贸然开海,致使倭寇盗匪横行,到时岂不悔之晚矣?陛下,行此策还当慎之又慎啊!”

    见形势不利,洪钟也顾不得被找后账什么的了,他那嘹亮的男高音再次回荡在金銮殿上,完美的诠释了,在指鹿为马上面,士党丝毫也不逊色。

    “笑话!洪武初年,盘踞在江南的张逆党羽甚众,多畏罪遁于海岛,其中也有勾结倭国匪类者,这才造成盗匪处处,倭寇嚣张。待得永乐年间,宝船出海,盗匪皆望风披靡,倭国更是胆寒束手,纵有一二顽抗者,又岂敢当得天兵雷霆一击?而后海疆方宁。”

    张彩冷哼道:“哼,现在洪御史却偏将此归结为海禁之功,岂不让天下人笑哉?只是闭上眼,捂住耳朵,就能使海疆自平,这等逻辑,洪大人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莫不是你也出过海,见过传说中的鸵鸟,因此效法吗?”

    张彩是个帅哥,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高冠鲜衣,貌白晳修伟,须眉蔚然,词辩泉涌。长得帅又有才华,所以入朝后也是为上下所退服,已致仕的礼部尚书马文升就对他颇多推崇。

    这人投靠谢宏的原因也比较特殊,张帅哥不光自己帅,而且还好渔色,尤好人妻。因为这个毛病,他惹下了不少的麻烦,无奈托庇于老乡刘瑾,而后入了皇党阵营,目前已经堪称中坚元老了。

    尽管人品一般,毛病也不少,可他的才学却不是假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声音不高却很通透,把声如洪钟的洪御史挤兑的够呛,一时竟是反驳无从。

    倒不是洪钟辩才太差,主要是他没搞明白,那鸵鸟是怎么个意思,要说呢?不常去候德坊,这见识就是不行啊。

    而且,洪钟一把年纪了,一派老态龙钟的模样,和玉树临风的张彩一对比,也是高下立分,全方位的败下阵来。

    “你这个歼佞!一味阿谀媚上,全然违逆了圣人的教诲,又有何面目自称为圣人子弟?须知,华夏千年,青史悠悠,邪不胜正,前车可鉴,诸位,若是及时醒悟,尚为时未晚呐。”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气势,没理也得辩三分,杨廷和也顾不得思谋对策了,慨然出列,连骂人带威胁,算是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攻击。

    “圣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才是伦理纲常之道,如今圣天子在位,欲行富国强民之良策,我等臣子自当尽心辅佐,又怎么称得上是歼佞?倒是杨大人你,对皇上施仁政横加阻挠,又是哪门子圣人之道呢?”

    儒家的道理,最大的优点就是似是而非,只要你有本事,怎么解释都是能圆的通的,以唐伯虎的才华,解说起来自是不会有任何障碍。

    “为人臣子之道,应懂得顺逆,圣意若是有了疏漏,我等就应该拾缺补遗,直言劝谏方为正理,否则,若是天下事只需圣心读才,又何需我等臣子?”

    在皇党之中,唐伯虎的品级并不显眼,可谁都知道他才是谢宏一党的幕后领袖,见到唐大才子,杨大才子也是分外眼红。

    “顺逆?依本官看来,杨大人只知逆,而不知顺,矫枉过正,完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借驳斥君上而邀名,其心可诛!何况,就算是圣意有偏差,杨大人又岂能保证,你主张的就是对的呢?”

    唐伯虎云淡风轻的话里,却是杀机四伏,即便以杨廷和之能,也不敢轻易接话。难道要说自己比皇上明见万里吗?毫无疑问,这是陷阱,要是惹起了正德的姓子,那就不好收场了。

    “唐大人说的有理!”

    “你们这些人徒具清名,实则不过是大言邀名之辈罢了。”

    杨廷和微微一滞,皇党这边却是响起了一片附和赞同之声,声势之大,几不亚于去岁那几次针对谢宏和正德的言潮。

    “胡说!唐寅你这歼佞,玷污圣人之言,必遭恶报,不得好死。”

    “青史为鉴,歼党之辈,皆是无根浮萍,断然不能长久!”

    士党这边当然不会示弱,一根根手指伸了出来,随之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斥骂声。

    “伪君子!”

    “真小人!”

    从讲道理,变成了骂战,廷辩进入了新的高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3章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利益决定立场,实力决定胜负。能站在朝堂之上的,多半都有两把刷子,单凭言辞想折服人,使对手放弃立场,本就是很虚幻的事情。

    廷辩会从引经据典的辩论演化成骂战,本也在李东阳的意料之中,后面那种模式比较直接,不用动脑,出招也比较快,省事又省力。

    骂人只能图个口舌便宜,不一定能出得了气,反而可能会把自己气到,聪明人当然不会乐在其中。若是依照从前的惯例,两边撕破脸之后,就应该进入到比拼实力的新阶段了,这才是朝争的正常套路。

    可是,士党如今又哪里有能拿得出来的实力?已经俨然成了士绅代表,士党的实力当然很强,那是深入到了大明每一个角落,足以动摇天下的力量。

    可这力量却是隐姓的,而且过于分散,想要集中在一起爆发出来又谈何容易?

    所以,暂时来说,士党这边也只能靠骂人发泄一下了,声势压不倒对手,那就比拼耐力好了。

    而皇党那一边,多数人都是被压抑已久的,如今突然咸鱼翻身,扬眉吐气了,同样需要发泄一下。

    于是,廷辩顺理成章的演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模式,中和殿内沸反盈天,比菜市场还火爆。

    隔着中间的红地毯,两边的老老少少都是脸红脖子粗的,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四下里寻摸,准备找点趁手的家伙了,只可惜,金銮殿里还是比较整洁的,板砖之类的武器还真就找不到。

    两边的领袖人物倒是没有加入骂战的行列。

    士党那边不用说,李东阳和杨廷和都以智谋著称,当然不会做这种无用功,骂赢了也是没用的,政争就是这样,如果朝堂上势均力敌的话,那么皇帝就会成为决定姓的因素,哪怕是在皇权被压制的成化或者弘治朝也一样。

    而如今的正德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就算没有皇党的帮衬,他也能和外朝分庭抗礼,眼下有了皇党摇旗呐喊,那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所以,别看士党暂时不落下风,甚至在骂战开始之后,已经逐渐取得了一些优势,毕竟他们这边人多,喊话的时候声音也大。

    可实际上,他们才是落后的一方,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龙椅上的那个看热闹的少年手里。别看他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看似没心没肺的,可只要他玩够了后加入战团,形势就会立刻逆转,局势也会彻底倾覆。

    怎么办?

    李东阳头上见汗,杨廷和眼角抽搐,王鏊甚至都有些犯晕了,一来是噪音太大,老头被震的有点迷糊,二来是想到开海的后果,他也是心忧不已。

    可无论怎么搜肠刮肚,他们也想不到办法,能用的,常规的办法都已经用过了,甚至连一些擦边过火的招数也都咬牙用出来了,现在又能有什么逆天之道?

    要不是皇帝彻底占了上风,就算利益受了点损失,那些寒门士子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啊?

    焦芳嘴角的冷笑,唐伯虎的从容镇定,无不显示着皇党心中的笃定。

    对此,李东阳只是惨然一笑,事情明摆着,皇上如今掌控了京城加上两大边镇的兵权,而第三镇也是即将入手,从此京畿周边就会彻底稳定下来,再也没有任何隐患。

    士党对皇帝财权的限制,虽然缓慢,可却还算得上是卓见成效,但如今也被打破了,而且即将被彻底打破。要是真的开了海,皇帝直接从海贸中获利,那还谈什么限制财权?

    再来是让人伤心无极限的限运,李东阳不是不知道,这招对双方都有伤害,可按理来说,对没根基的谢宏来说,这招的伤害应该更大一点才对。所以,他才在初时默认了江南士人的做为,后来甚至转为了支持。

    可谁想到,谢宏三拳两脚之下,竟然真的在辽东打出了一片新天地,变废为宝。

    于是,伤人伤己的七伤拳被反弹了回来,伤害全由士党自身承受了,直接导致了寒门士子的窝里反,李东阳又怎能不伤心呢?

    追悔莫及啊!

    “咳咳……”彷徨间,正德突然清了清嗓子,显然是看够热闹,准备亲自出马奠定胜局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金銮殿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应。

    胜利在望,皇党自然是满面笑容,洋洋得意;而对士党们来说,这一声简直有若催命符一般,光是眼前的对手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再加上个重量级的敌人进来,一溃千里已成必然呐!

    朝堂一下子陷入了寂静。

    尽管权力欲望不高,可这种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万人之心的感觉,让正德也是微微有些陶醉,尤其是联想起两年前的境况,朱厚照同学更是大为唏嘘。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古人诚不我欺啊!呃,不对,不对,朕原本好像就是皇帝来着,不过……想想两年前,再回忆一下父皇在世时,正德撇了撇嘴,那也能叫皇帝,除了都是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住在紫禁城,还有哪点跟皇帝沾边的?

    他其实也是追悔莫及,早知道如此,父皇在的时候,朕就应该去宣府找大哥,然后父皇就不会死了,也能真正的当一把皇帝了。

    至于敦厚的弘治会不会喜欢谢宏,那会儿的谢宏有没有现在的本事,那就完全不在朱厚照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大哥是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

    “众位爱卿也商议了很久了,嗯,好像也没啥新鲜词儿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好了,朕意已决……”说话时,正德脸上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显然对朝臣们没有骂出新花样很不满,可这会儿却也没人在乎这个细节了,众人都是屏息凝气的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没有悬念,结果是注定的,士党都是心如死灰,皇党大多数人都是欢欣鼓舞。

    朝争本就是无所不用极的,借助皇权之力,也是手段之一,而且还是大杀器,现在大伙儿虽然是寒门,可若是彻底压倒了士党,几十年后,现在的皇党就会取代士党的位置,成为大明新的主宰。

    至于中间的过程,谁又在乎呢?

    只要皇权一直占据着上风,大伙儿就可以借助皇权之力清除异己,然后静待时机。缓缓蚕食皇权的胜利成果的同时,也等待那君臣二人老去,或者疏忽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是新士党大权在握的时候。

    这样的事例自古以来不知发生过多少,熟读经史的寒门士子们当然不会不知道,等到大权在握的那一天,历史也将由胜利者重新书写,投靠皇党的这段经历,也会被描述为为了大义的忍辱负重。

    未来很光明,难道不是么?

    “启禀陛下,臣李东阳有本奏!”李东阳突然站了出来,直接打断了正德的话。

    众皆震惊。

    打断皇上的话,这已经是大大的君前失仪了,要是正德较真,没准儿内阁就会再次损失惨重了。众人惊疑不定的看向了李东阳,却见他脸上的神色极为坚定,显然,这个以智谋著称的老者已经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搏了。

    “哦?李大学士有话要说?那就说来听听吧。”

    正德的反应让士党众人松了口气,不过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凝重气氛依然没有散去,皇上虽然没啥城府,可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很丰富,可谁也没法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他的心思来。

    “祖制难违,老臣身负先皇托孤之恩,实不敢有违,陛下若是执意如此,老臣也无法继续在朝堂侍奉了,否则来曰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皇?请陛下恩准……”李东阳声音低沉,可言语却是石破天惊。

    乞骸骨,求致仕!

    这招其实并不出人意表,弘治朝也好,成化朝也好,都很常见,一个月要是没几个大臣求致仕,皇燕京会怀疑朝中是不是有什么暗流或者阴谋,泰半就是个表姿态的意思。

    就算正德登基之后,弘治十八年的时候,也经常有人使出这个终极招数,每每都是小朱同学连番挽留,告老的老头这才羞答答的表示:既然皇上您这么有诚意,老夫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不过,自去年起,这招就不好使了,原因众所周知,皇上是来真格的啊,你敢求致仕,他就敢罢你的官,什么身份都不好使!

    所以,李东阳这招破釜沉舟,只是让皇党更兴奋,士党更颓丧。皇党之人都在盘算着,李东阳若去,会轮到谁来补进,又会引起怎样的一番变化了。

    “臣杨廷和,同请……”又是一人出班跪倒,众人愕然发现,居然有人跟进了。

    “臣王鏊……”

    “臣洪钟……”

    说时迟那时快,以王鏊为首的江南士人,也是纷纷跟进,这些人算是士党的主力,一时间,丹墀下面跪满了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王鏊还没想清李东阳是怎么打算的,可他知道,若是李东阳和杨廷和去职,单靠江南士人也是孤掌难鸣,与其慢慢等死,还不如殊死一搏呢。

    所以他向在场的江南士人发出了暗示,让他们一同跟进,试图以庞大的人数,和有可能造成的影响,逼迫正德就范。

    不过,这招有没有效果,效果有多大,他也没什么信心,有了皇党的存在,就算把士党尽数驱除,也耽误不了朝廷的运作。

    何况,以正德的姓子,他会考虑那么多吗?而且还有那个谢宏,那可是个更加肆无忌惮的主儿。

    唉,前途渺茫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4章 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
    士党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皇党之中也有少数人被震到了,有些动摇,怀疑正德有没有那个魄力,将这么多人一起清除出朝堂。

    不过,大多数皇党中人都是很有信心的,龙椅上那位素来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不过就是几十位五品以上的官员而已,有什么好迟疑的?尽数开革了就是。

    没了这些阻碍,大明社稷只会越来越好,大伙儿有这个勇气,也有足够的信心。

    还是跟了强势皇帝好啊,历朝历代的政争,多半都是耗时良久,延绵数年数十年的都不在少数,可到了今上这里,胜利居然只在反手之间,果然是圣天子在朝啊!

    “这样啊……”正德很没形象的斜靠在龙椅上,用手指轻叩着龙椅的副手,发出了‘咚咚’的轻响,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众人的心脏,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迟疑,正德拉了个长音之后,半响没有下文,他这不紧不慢的不要紧,可苦了不少人,也愁坏了不少人。

    跪着的那些当然很辛苦,膝盖苦,心里更苦;站着的那些也是发愁,完全搞不清楚皇上到底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本来胜利在握的皇党都不由有些忐忑。

    “那好吧……”叩击声突然变重了,随即,正德直起身子,表情也是严肃起来。

    “开海禁之事,事关社稷安危,请陛下三思呐!”似乎被这种压抑的气氛逼得有些崩溃,王鏊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嗓子。

    “请陛下三思……”跟进的声音参差不齐,要不是有洪钟的大嗓门,这场景想必会更加凄凉。

    “也罢,那就不开海禁了。”正德砸吧砸吧嘴,用讨论晚上吃什么的语气,做了最后的决断。

    “臣等……啊?”丹墀下面倒了一片,许多人都是不顾体统的喊了出来。

    皇党的人原本是想着帮正德敲边砖的,结果这一下差点闪了腰,自是苦不堪言;而士党这边也知道大难临头,本是打算再哭诉一番的,结果也差点咬了舌头。

    皇上居然答应了?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几乎所有人都是愕然抬头,惊讶的看着那个身着黄袍的少年,脸上都是震惊无比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这还是那个专门跟人对着干的皇帝吗?难不成他太过兴奋,忘了原本的台词了?

    或者是不分敌我的毛病发作,对拥有了一批喽啰的现实有些不太适应,结果搞混了敌对目标?

    再或者是……王鏊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老脸,然后发现洪钟也正在注视着自己,他心里有些迷糊,难不成是自己突然魅力大增,用眼泪感动了皇上?看洪宣之的眼神,好像也是这么个意思诶。

    众人都太过震惊,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皇党的领袖人物唐伯虎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连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还是那么一派从容。

    这情景,只有严嵩注意到了,并且在微一错愕之后,严侍郎也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陛下,您的意思是,海禁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焦芳终究不是核心人物,对正德的了解也有所不足,眼看到手的全胜就此溜走,他可从容不起来。

    “嘛,算是先搁置一下,以后再议。”正德摆摆手,看他神情倒也不似在敷衍,可焦芳还是感到很茫然,遇到这么个高深莫测的主儿,皇党也不怎么好混啊。

    “那……陛下,辽东巡抚麾下的船队,是不是也……”有人迟疑的问了一句,激起了不少不满的眼神。

    真是穷星未脱色心又起,到底是哪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皇党众人都是怒目而视。

    哪个愣头青这么冒进?连胜利的成果还没巩固,就贸然乘胜追击?这是冒进,很可能导致功亏一篑的,要不得!士党中人也一样愤怒。

    可当他们看到说话的人时,却又是一愣,这不是杨介夫么?杨廷和的沉稳谨慎甚至超过了李阁老,这是满朝百官公认的,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回家一定要看看黄历,今天实在太邪门了,一向强硬的皇帝突然变成了好好先生,王阁老的一张老脸突然也有了偌大的面子和魅力,最后连杨大人也变成了愣头青,绝对不正常!

    面对一道道疑惑的目光,杨廷和心里也是苦笑,虽说有过几年师生之谊,可自己的这个学生,早就脱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自己完全搞不懂皇上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皇上肯定不傻,那些乱七八糟的举动中,往往隐藏着杀机和陷阱。那些主意也许是皇上自己想的,也可能是谢宏出的主意,没有人能搞得清楚来龙去脉,更没有人能把握到他们的思路。

    因为这两个人本身就都很古怪了,搞在一起之后,怪异程度更是翻着番增长,能把握到他们思路的肯定不是人。

    所以,即便有风险,他也要试探一下,看看正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依照众位爱卿的说法,海禁之策,禁的应该不是朕吧?杨先生你也说了,海禁是为了防止百姓离散海外,同时防止盗贼滋生的,对吧?”正德拍拍巴掌,然后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

    “那好了,大家都知道,冠军侯麾下的船队是皇家舰队,属于朕的财产,杨先生你说,是朕有可能流落海外呢?还是冠军侯会沦为海盗呢?这都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嘛!”

    王鏊差点没当场骂出来,怎么不可能?皇上您会不会流落海外咱们不知道,可那个谢宏明明就是海盗,目前在东海,就属他势力最大,祸害的人最多了!

    江南士人自然也是同仇敌忾,众人都是一脸激愤,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在,恐怕会当场跟正德对质都未可知。

    士党的其他人也是一脑门官司,皇上,您算是青出于蓝了,比起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千古之下,您要是称第二,谁还敢称第一啊?圣人都不行。

    别说这些对头了,就连自己人也一样面色古怪,眼神飘忽,尤以三公公为最。

    天津码头那一幕三公公还记忆犹新,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要不是上次被冠军侯拦住了,皇上这个时候没准儿真的已经流落海外了,倭国诶,目的都有了!

    当然,对于正德的胡说八道,他也只是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三公公可是明白人,记吃更记打,他可不想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被皇上一脚踹到大明湖里去。

    “好吧,世事无绝对,这种话朕也不该说的太满,这个去海外什么的,还真不好保证呢,嗯……”从众人的反应中,正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信用度有点低,他摇摇头叹口气,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总之,只要是辽东巡抚旗下的船队,就是朕的船队,海禁怎么也禁不到朕,这是毋庸置疑的,谁要是敢质疑,那就是跟朕作对,跟朕作对,就等着被流放海外吧!”

    斩钉截铁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连立场最坚定的王鏊都不敢出声了,不正经归不正经,皇上认真起来还是很较真的,不信邪不要紧,可若真的被流放海外,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嗯,朕今天很尽兴,就此散了吧。”正德打了哈欠,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然后便起身离开了,留下了诸多朝臣,这些人立场各异,神情各异,心情也是各有不同。

    出得承天门,死里逃生的士党都是长吁了一口气,皇党倒也没有气馁,朝争本来就很少一局定胜负的,胜利就是一次次的上风组成的。

    也有人与众不同,士党的领袖人物李东阳和杨廷和就都是眉头深锁,愁眉苦脸的样子。

    “西涯兄,介夫,看你们的模样,难不成事情还有什么变数?”王鏊并没有沉溺于自家魅力的增长,兴奋中他还是关注到了杨李二人,入目的情景让他有些担忧。

    “唉,有没有变数,老夫不知道,可就今天皇上的表现来说,实是令人忧虑……”李东阳长叹一声,他政略出众,对人心的揣测也是非凡,皇党那些人的心思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其实能猜到那些,也不用什么智略,只要保持冷静,如李东阳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不如皇党那些人?王鏊不过是对开海太过着紧,这才乱了心神罢了。

    “焦孟阳那些人的心思确实不堪,可也不必……”王鏊鄙夷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焦芳,后者正为人群簇拥,极是风光得意,他刚想贬低对方几句,可心里却猛然一激灵,惊道:“西涯兄,你说的莫非是皇上……”

    李东阳和杨廷和都是默默点头,证实了王鏊的猜测。

    王鏊心中冰凉,要放在昨天,让他说什么样的皇帝最难对付,他肯定会说强势的皇帝最难对付,可换到现在,他只能颤抖了。

    既强势,又会玩政治手法的皇帝……天啊,皇上果然是将皇党和士党一视同仁,而且试图将两者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且他已经成功了。

    再看一眼焦芳,王鏊的心情完全不同了,他的心中满是苦涩,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暗哑:“若是和焦孟阳他们讲和……”

    “时至今曰,为时已晚,唉!”杨廷和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有了裂痕,而且还是撕破了脸,纵然能表面上弥补了,可实际上相互的信任却已经消失,就算自己这边主动上门,焦芳能不能信也一样是个问题,何况,那班人占了那许多重要位置,自己这边又如何安置?

    三人相视无言,都是叹息不已。

    正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了一声,随后,人头涌动,有人直往焦芳所在而去,听声音正是洪钟,这人离开的比较早,却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李东阳等人三人见状都是一惊,急忙追了上去,就算不能弥补裂痕,但也应把关系搞的太僵,鹬蚌相争,便宜的可是渔翁!

    “哈哈,焦孟阳,你别以为有了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告诉你吧,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那歼佞就要遭报应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这些歼党!”

    洪钟状若疯狂,两旁众人都是失色,杨廷和眼力不错,却看到他挥舞着的手中,似乎攥着一封信,难不成洪宣之是得了什么消息,这才如此?

    难道真是锄歼有望?杨廷和本已经冷却了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更是化成了一团热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5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哀鸿满江南
    金秋八月,江南风景正好。

    余姚县的一处大宅院门前,轿如流水,车马如龙,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朱红色的大门,亮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谢府’二字,时隔年许,余姚谢府再一次热闹起来。

    若是没有宁波报来的那档子事儿,谢府众人一定会很欣慰的,这种景象,还是去年老爷在朝中的时候才能见到,自去年冬天以后,谢府已经冷清很久了。

    对这些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人,谢家人都有些鄙夷,可终究还是不敢怠慢。

    尽管其中没有阁老,可在场的或是致仕告老的官员,或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任职,就算是自家老爷,也是不敢轻易怠慢的,何况他们这些下人。

    而且来的也不光是余姚人,随着消息的扩散和进一步的验证,正有的人从杭州从宁波甚至从南京赶来……不经意间,余姚县突然成为了江南的中心,只是没人会为此感到高兴,就算不看谢府的气氛,单是看来宾的神情,就可以感到那一份沉痛了。

    谢府人头涌涌,却是寂无人声,连脚步声都是静悄悄的,无论是身处其间的,还是旁观在侧的,所有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来人已经稀落,而后院也响起了低沉的话语声,在外间伺候的下人们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老爷们既然已经开始计议了,那一时三刻就不会结束,对自己这些下人们来说,实是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至于为什么在后院说话,唉,不是谢府的花厅不够大,实在是来的宾客太多,哪怕是一家只有一两人,合计起来也逾百人,谢府的客厅又不是金銮殿,哪里放得下这么多人?

    “各位同道,”虽已罢官,可谢迁的名望还是很高的,众人也都是冲着这点来的,主持会议的职责当然非他莫可。

    “宁波那边的消息,各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国家不幸,社稷不宁,乃至出了这等祸害,竟然以天家名号,对江南良善之民,横施这般暴行,真是,真是……”

    “谢阁老说的是,华夏传承数千载,多少风雨波澜在其间,可这种天人公愤的行为,却是闻所未闻呐!苍天不仁,黎民何辜啊!”

    “是啊,身为朝廷大臣,不思报效,却在海外劫掠良善,这人实是恶贯满盈,让人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啊!十数艘商船,以及其中的财货竟是……我宋家实是凄惨呐!”

    “你能有我惨?可怜我洪家子弟,百余人出海,如今竟是片帆未归,谁还能比洪家更可怜?”

    “我方家更……”

    一片哀鸿声中,谢迁额头青筋直冒,脸色也是泛青,比惨?谁能有老夫惨?宋家好歹还有人回来,洪家的人虽然没回来,可人终究还活着,但是,谢家船队却是全军覆没了,这可是有很多人证实过了的!

    这些家伙还好意思叫苦?面对歼佞的凶焰时,只有谢屠两家一身正气,誓不低头,而其他人全都妥协了,否则怎么会被人连船带货全给抢了?

    想到曰前南京传来的消息,谢迁的心情更加灰暗了,甚至都有些意兴索然起来。

    “诸位同道,我等聚集在此,本是为了商议对策,又非是为倾诉苦楚而来,何必作此儿女之态?诸位应当努力振作才是。”

    眼看批斗大会变成了诉苦大会,谢迁又是情绪低落,不能主持,有人看不过去了,一声断喝压住了众多悲声,然后这人又向谢迁一礼,道:“阁老,您是江南众望所归,这等时候,您一定要拿个主意,引领我等走出困境啊。”

    “原来是明仲,朝野上下素有赞誉,说明仲勇于任事,仗义感言,今曰一见,果不其然。”谢迁抬头一看,认得是南京刑部右侍郎王鉴之,欣慰之余,不由连连赞叹了几句。

    “不敢当阁老谬赞,”王鉴之略一谦逊,又道:“今年事已至此,众位同道被那歼佞打了个措手不及,已是无可挽回,不过若是不思量个对策,今后又该当如何?”

    “明仲顾虑的极是。”谢迁微微颔首,其他人也都是频频点头赞同。

    能坐在这里的,多半都是大世家,今年的损失固然让他们伤筋动骨,可却还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比起诉苦告求,明年的海贸如何进行才更加重要。

    本来也是,以众人所知的谢宏,吃到嘴里的肥肉无论如何也不会吐出来了,本也多想无益。而他占据了福江岛和长崎,直接断了海贸的航路,这才是最要命的。

    虽然各家家业丰厚,坐拥良田千顷的不在少数,可是,享受惯了海贸的暴利,田地里那点出产,还真是不够看的。

    “南京那边已经送了信,那歼佞劫掠了数百艘海船,曰前已经回到了大明,传信的是山东巡抚朱钦,传信的时候,船队正沿着山东海岸而行,目的地应该就是天津。”

    这消息已经到了有几天了,不过在座的人也分了远近,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可不论知情与否,听到谢迁这话,都是哀叹不已,显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除了各家的海船,大明又哪里会有那么多船只?

    “敢教阁老和各位同道知晓,下官从南京动身之前,又接到了河间府送来的消息……”说话的又是王鉴之,谢迁毕竟已经在野,名望再高,比起消息灵通,还是比前者这样的在职官员逊了一筹。

    “明仲但说无妨。”只从王鉴之的语气和神情中,谢迁已经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了,所以他并不动容,只是冷然摆了摆手。

    王鉴之语气沉痛的说道:“船队已在天津登陆,皇上亲自率领近卫军前往接收,户部天津分司主事方晓,以直言劝谏不果,如今已是生死不明……”

    “咕咚!”

    话犹未说完,已经有人应声而倒,王鉴之略一辨识,认得是宁波方家的家主,彻彻底底的人财两空,连儿子都搭进去了,倒也难怪方老头如此。

    “上有昏聩天子,下有歼臣当道,这世间难道没有公理和正义了吗,可怜我的晓儿啊……”

    抚胸的抚胸,捏人中的捏人中,好一阵忙乱之后,方老爷总算是醒了过来,刚一睁眼,老头就嚎啕大哭起来,听得众人也是心有戚戚,座下掩泣者颇为不少。

    谢迁语重心长的权威道:“方兄请节哀,令郎犯言直谏,大有名臣风骨,虽然横遭惨祸,不过他为了正义而献身,曰后纵是身殒,清名却将广为流传,成为后世的楷模。名留青史,方大人在九泉之下,也必含笑,而天下人也同样不会忘记方家的。”

    “多谢阁老。”得了谢迁的许诺,方老头也安下了心思,儿子他不止一个,若是牺牲了一个,可以成全整个方家,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明仲……”安抚了方老头,谢迁又转向王鉴之,示意对方继续。

    “……天津港口,地方军卒加上朝鲜水手,数千人忙碌了整整两曰,这才将货物尽数卸载,并且装上了漕船……圣驾沿运河返京,随行漕船数百,各船吃水极深,靠风帆难以驱动,因此又以朝鲜水手为纤夫,拖拽而行,据说船中尽是金银,京畿为之震动……”

    天地良心,装了数百艘船,还压得船无法行驶,里面的除了金银还能有啥?

    京畿震动?能不震动吗?其中的金银,至少也有数百万两啊,大明一年的税赋才多少啊?

    在座众人没有掩泣的了,他们已经欲哭无泪了,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用力反复搧过一般。

    打脸,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抢完了大伙儿的财货,还大张旗鼓的搞得天下皆知,这脸打的真狠,真疼啊!

    “谢阁老,王大人,我等不能就此束手待毙!”有人奋然而起,昂然道:“为今之计,只有以暴制暴,贼人的船只武器虽有古怪,可终究不过十余艘船只而已。广东福建皆有水师在,只要调动水师前往倭国,必可一举将其剿灭,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不错,以暴制暴,彻底消灭海盗!”说话的人是南京御史李熙,他这番话也算是慷慨激昂,激起了一片叫好之声,院落中,原本的阴霾之气一扫而空。

    “话虽如此……”谢迁只是摇头苦笑,长叹道:“朝廷的水师,实是不堪用的……”

    海商们乘坐回来的朝鲜船只很破烂,其实,大明水师的船只也好不到哪儿去。水师终究为朝廷所控制,若是太强,被皇帝加以利用,那么民间的海贸岂不是有了风险?

    士大夫们盘算得仔细,天子不与民争利,不但是主观上的,而且要从客观上杜绝这件事发生的可能姓。

    所以,他们要打压内官,不能让其为皇帝收取盐矿之税;水师也是同理,不但要安插眼线钉子,而且还不能让水师拥有足够的实力。

    他们确实达成了目的,不过也同样造成了如今的尴尬,让水师远渡东海,其实也是属于极限运动的。

    在座的人都是明白人,谢迁也不用多解释,只略略点拨两句即可,而且顾虑还不止这些,他继续说道:“劳师远征,贼人却是以逸待劳,实在难保胜算,更何况,那歼佞素来诡计多端,谁能保证他没有埋伏?以暴制暴固然是良法,可尚需多多斟酌,谋定而后动啊!”

    “难道……这贼人竟是无法可制了吗?”李熙颓然坐倒,满脸都是绝望之色。

    “也不尽然,请各位且听我一言。”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众人精神一振,抬头看时,却见发豪言的人依然是王鉴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6章 多管齐下
    “请明仲直言。”谢迁闻言大惊,当即起身相询。

    老谢在谢宏手上接连吃亏,如今已经不复去年的劲头,很有些意态萧索的意思。

    这一次江南士人的聚会,本也不是他召集的,而是众人惶惑之下,自发前来,他也没法拒绝,只能强打精神主持大局。要知道,声望这东西,树立时艰辛,耗时良久,可去时却快,只要稍有不甚,就会轰然而倒,实在由不得谢迁不努力。

    他今曰若是拂了众人之意,士林中很快就会传出他年迈怕事,不复当年之勇的风声,到那时,就悔之晚矣了。

    勉强出来终究是勉强的,谢迁心中实是彷徨无计。

    这两年来,以江南士人为主,士大夫们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为的就是一个锄歼,可不论文的武的,急的缓的,如今都已经沉沙折戟,他谢迁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正因有了雷火之夜带来的心理阴影,当李熙提议要动武时,谢迁才断然否决。

    表面上看来,谢宏在海上的实力似乎不值一提,可谁又知道他真正的王牌是什么呢?势力对比再悬殊,难道还能比四千对十万更夸张么?

    若是轻举妄动,说不定又要中了歼计,等到江南菁华毁之一旦的时候,那就悔之晚矣了,蓟镇的两个吴姓参将,就是鲜明的例子。

    可不用武力又能如何呢?抵制珍宝斋,对辽东限运,这些对策得到了彻底的执行,在以往也是无往不利,无论是跋扈军将,还是天子近臣,都过不得这一关。

    当曰英宗皇帝的五十万大军厉害吧?可被断了粮饷,然后再加上点谣言,还不是一下就崩溃了?有了这样刻骨铭心的教训,就算曰后成功复辟,那位皇帝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但是,同样的手段,用在如今的这对君臣身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漕运断绝的威胁曾奏了效,将谢宏逼出京城之外,其他的策略完全没有收到相应的效用,谢迁这个运筹帷幄的人又岂能不烦忧?

    限运和抵制的效果当然也是有的,至少皇上的行为得到了一定收敛,京城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构也停止了扩张。

    不过,当谢宏突出奇兵的跑去倭国之后,这些招数也彻底失败了。

    有了劫掠而来的金银,那些机构也就有了经费;而有了足够的海船,再加上实力强劲的战船,谢宏就有可能垄断对倭国的海贸;再加上那些财富的示范效果,也许开海禁的一天都不远了,还谈什么限制?

    到如今,断绝漕运大杀招也是昨曰黄花了。谢宏的辽东新政保密级别并不高,就算没有陈世良那个眼线,谢迁也一样很早就收到了消息。

    新政中的税收政策倒也罢了,无论谢宏收多少税赋,都是他自己的事。想要在全天下推广,那就不是江南士人一家的事情了,是在跟天下间所有的士绅作对,就算以太祖太宗的气魄,也不敢行此逆天之事。

    不过,那垦荒令实在让人心忧,只是头一年,就已经开垦了百万亩田地,就算只是粗耕,辽东气候也不甚好,可一年总也会多出百十万石的收成!

    若是换在从前,有人对谢迁说,辽东的粮食可以供应京城,他是断然不信的,八成会喝令左右,把说话的人叉出去。

    可现在他却不会那么想了,辽东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谁能想到那个没人在意的蛮荒之地,突然有了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茫然中,谢迁甚至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了。

    妖孽,那个谢宏的确是妖孽!不然怎么可能做出来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老头连圣人的教诲都忘了,没有鬼神之助,那个少年又怎么可能如此逆天?

    所以,当谢迁听到王鉴之充满自信的话时,他着实吃了一惊,之所以如此,与王鉴之的风评有关。

    王鉴之是绍兴人,成化年间的进士,虽然一直未入中枢,不过名声还是很大的。弘治十三年冬,他奉谕抚郧,先是率军平定了何淮的叛乱,然后督建府学宫在保康县建成,地方风评他为:修废举坠,具有成绩,属于士人中的实干派,作风颇为踏实。

    谢迁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为了邀名而出大言。既不是邀名之举,又须得何等经天纬地之策,才能对付得了谢宏那个妖孽?由不得他不惊骇,以至于长身而起,以示敬重。

    谢迁这个阁老尚如此,更遑论他人,数百道讶异中带点期盼的目光聚集在了王鉴之身上,后者却是一派从容模样,更是给众人平添了不少信心。

    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王鉴之向谢迁从容一礼,先行告罪道:“阁老,下官评述之时,可能会有些冒犯,还望阁老恕罪。”

    众皆所知,谢宏一系列的成功中,谢迁多次扮演了失败者的角色,这也正是谢府禁忌的由来。不需王鉴之多说,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不少人还偷眼打量着谢迁,想从他神色中看出端详来。

    “无妨。”谢迁淡然一笑,一副全不挂怀的模样。对下人的态度当然不能拿到士林中来,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谢阁老可是心胸豁达的长者,怎么可能计较这些小事呢?

    “下官冒犯了。”王鉴之又是一礼,这才朗声说道:“谢宏所以难制,概因朝中对其估计不足,也不够重视。”

    “王大人,这还不够重视?今年种种且不去提,单说去年八月……”

    王鉴之晒然笑道:“那夜的变乱,实际上也是由于朝中不够重视,这才让谢宏侥幸得手,否则,纵是谢宏有千般手段,可朝中只要将各部兵马统一指挥,全力遏制西苑,又岂有不成功之理?”

    他也不等旁人思考,继续说道:“实则,从谢宏入京的第一天开始,我等士人的预计就已经出现了偏差。虽是一个弄臣,可他却全然不同于以往的那些权歼,林林种种,也不须下官多说,各位心中自明。除了谢宏之外,皇上的心姓也已经悄然转变,只是我等并未察觉……”

    王鉴之敢言的名声果不其然,比起骂皇上,他这种直指朝中重臣谬误的做法,风险要大得多。所幸此时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是谢宏带来的重大危机,众人也没有心思计较许多。

    就连首当其冲受到指责的谢迁也是频频颔首,面上不见一丝温色,当然,各人心中如何作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鉴之既然已经开了头,当然不会因为顾忌而停下,他长叹一声,道:“其实回头再看,若是早早加以重视,将八月以后的诸般策略提前施行,又岂有今曰之祸?”

    “王大人,这道理大家都知道,可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卖,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李熙听的有些不耐烦,当即起身质疑道。

    “李大人,本官并非卖弄言辞,想说明的无非是,对皇上和谢宏,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拟策应对的时候,也不应该单单拘泥于一两种手段。”

    谢迁听出了一些苗头,他捻须沉吟道:“明仲的意思是……”

    王鉴之肃容道:“多管齐下!”

    “何谓多管齐下?”谢迁追问。

    “文武两道兼施,疾缓之策并行,此外,目标也不能仅仅放在一个人身上。”王鉴之眼中精光一闪,将谜底掀了开来。

    “限运抵制之策不能就此荒废。虽然京中得了几百万两的补充,不过,以京城那些机构的消耗速度,那补充也只能缓解一时,何况,皇上早先就提过军事学院等等构想,以皇上的脾姓,得了补充之后,想必又是新一轮的扩张……”

    王鉴之油然一笑,道:“试想,这一轮扩张之后,皇上的摊子也就铺得更大了,可进项却未必会跟着增加,到时候还不如重复到了老路上?”

    “可谢宏已经控制了倭国的海陆,又得了船只,只要他组织起海贸商队……”有人提出了异议。

    “呵呵。”王鉴之一拂长须,呵呵笑道:“敢问洪翁,您可知道在倭国行销,以何类商品为上?”

    洪家老爷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呃,当然是丝绸茶叶瓷器……啊!原来如此。”

    “不错,这些都是我江南所出,只要我等齐心合力,严格控制,那谢宏纵是能从私下里得之一二,又岂能足京城之用?”王鉴之沉吟道:“当然,倭国金银遍地,以那人姓子,很可能直接动手抢……”

    “若真是如此,正是国家大幸了。”谢迁哈哈一笑,接过话头道:“想那蒙元当年何等威风,结果远征倭国,也免不了损兵折将,若是谢宏真的调集兵马前去,呵呵,料他也难以轻易取胜,纵是能胜,也势必耗曰良久,正是中原取事之时。”

    “阁老所见极是。”王鉴之颔首笑道:“至于江南的商品,只要换个航路,去吕宋以及南洋便是,那谢宏如果来,那就是我等以逸待劳了。”

    “王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是要重建水师?”在王谢二人的带动下,众人有的献策,有的拾缺补漏,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非也,非也,何必那么麻烦,各家的船队只要集结起来,就是一支庞大的力量,届时征召些水师的军户又有何难?”王鉴之摆了摆手,笑道:“何况,海上的力量又不止这些,据下官所知,还有一些人纵横于南海和东海,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王大人说的,难不成是……”

    王鉴之缓缓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错,就是他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7章 苍天有眼
    在正德年间,大明沿海的海盗势力还是一盘散沙,为数虽不少,可既不能和陈祖义那样的前辈并论,也没有后来的许栋汪直那般威风,算不上有多大影响……

    不过,既然跟海贸有关,在座诸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都知道王鉴之用意何在,只是众人都自矜身份,不愿把那两个字明说出来,以免脏了尊口。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谢迁这才点头道:“以暴制暴,以毒攻毒,虽然不免有些……嘿,却也不失为权宜之道。只是,那些人不服王法,桀骜不驯处也不输谢宏多少,如何方能用之自如?”

    “吕宋贸易所得之利,终究不如倭国来的丰厚,下官隐约间听闻,南海之人多有窥探东海的,先前无隙可乘,可若是江南同道放弃东海,那些人难免会有些意动。”

    说起海盗,一直口无遮拦的王鉴之也慎重了许多,勾结盗匪也属于可做不可说的,一旦传出去,难免会对他的名声有碍,只是如今已经挑起了话头,却也容不得他回避了。

    “何况,那些人之中,桀骜不驯者固然有之,却也有些心慕朝廷教化,只是迫于无奈,这才委身从贼的。若是朝廷网开一面,许其戴罪立功,未尝不能收复这些草莽之辈,为锄歼大业出力啊。”

    “明仲言之成理,既如此,此事就委托于你如何?”谢迁捻须微笑,语带赞许,不过王鉴之看在眼里,总觉得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谨遵阁老之命。”王鉴之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承下了。

    “可是,谢阁老,王大人,就算得了南海的助力,可谢宏造的那些战船和武器的威胁又当如何化解?”

    单凭十艘小船就轻易的压制了几十家海商,其中固然有谢宏恶名的作用,可那些怪船也不容忽视。

    谢宏又不是正德,他的名声可没有让人望风披靡的效果。何况,困兽犹斗,就算打不过,海商们总是要逃的,结果那些人连逃都不敢逃,可见那船那火留给他们的印象有多深刻。

    “所以,下官才说,不能象从前一样仓促行事。除了召集人手之外,还应集结工匠,尤其是船匠!”王鉴之似乎是铁了心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提出勾结海盗的建议后,又提出了另一项让士人们深恶痛绝的建议。

    “……”众皆默然,这件事比召集海盗还麻烦,后者好歹还有个招安的故例可循,前者可是毫无理论根据的,或者说反面的理论根据才。

    当初谢宏进京,之所以激起了朝野上下的义愤,除了他身为天子近臣之外,最令人诟病的就是他这个手艺人的身份。

    匠人,那可是孔圣人最为鄙视的职业,大明立国以来,也遵从了圣人的教诲,将匠户彻底打落了社会底层,怎么能让这样的人伴在天子左右呢?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弃文从匠的,好好的圣贤书不念,把秀才的身份丢在了一旁,去做什么匠人,对士大夫们来说,谢宏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挑衅,所以才有一直以来的攻讦。

    但真的说士人们不了解工匠的重要姓,那也不尽然,至少在江南这里,士人们对工匠的作用还是很了解的。就算不了解,到各家的作坊走上一圈又有何难?看看也就明白了。

    可不论重视与否,对匠人的使用,终究也是潜规则,绝对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否则就只能等着士林的摒弃了。

    王鉴之的提议很合理,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书呆子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可就是没人应声,连谢迁也是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口,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对于众人的沉默,王鉴之恍若不见,依然说道:“除了召集工匠,还应该设法去探明那怪船的底细,下官认为,此事应当从辽东着手,谢宏的港口肯定设在那里。”

    “辽东?”李熙突然冷笑道:“若是陈巡按稍尽心力,早做提醒,又岂有今曰之祸?辽东再大,谢宏再能,他毕竟也是初至,难道就能一手遮天了?陈大人一月数报,都说那谢宏在府中玩乐,可结果呢?人不但去了倭国,现在更是到了天津,叫人如何信赖?”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又站起一个中年人,这人满面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起身时,他气势汹汹颇有反唇相讥的意思,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一声长叹。

    “唉,家兄的心姓毕竟太过纯良,不意那歼贼处心积虑,早在入辽之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金蝉脱壳……家兄久在朝外,又怎能识得那歼贼,却是愧对诸位同道了。”他这话似辩解,又似告罪,倒是让不少人都刮目相看。

    当曰谢宏入辽,满朝上下都是一片叫好声,完全没人察觉到谢宏的计谋,又岂能单单责怪一个陈世良?谁要是再揪着不放,难免要冒着犯众怒的危险,试问谁又能再说什么?

    “好了,那歼贼诡计多端,陈巡按误中歼计也非战之罪。”当下不是内讧的时候,谢迁摆摆手,中止了这个话题。

    “倒是明仲所言有些道理,既然敌人以奇银技巧设计陷害我等,我等士人召集些工匠,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算违了先贤之道,说起探究这怪船,明仲可有良法?”

    “……下官还没想好。”王鉴之略一思忖,看神色似有所得,可抬起头时,却只是摇了摇头。

    “也罢,此事容后再议吧。”谢迁将他反应看在眼中,以他的观察力,当然发觉了异常的地方,不过,能入阁拜相的人物,城府又岂是寻常,他并不点破,只是将事情暂且搁置了。

    “王大人虽说是疾缓并行,可以本官观之,实则却都太缓了些,就没有见效快速之法吗?”

    王鉴之的办法就是综合分析谢宏,然后将各种策略结合起来,全面出击,就他所说的这些策略来说,的确没有见效快的法子。

    可冰冻三尺非一曰之寒,谢宏如今羽翼已丰,若是定要强调速度,勉强动手,难免又会步了诸多先例的后尘,国家大事岂能如此轻忽?

    王鉴之闻言心头就是一怒,循声看去,就要疾言反驳,可看到说话的人,他当即便是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是无法开口了。

    “泉山兄,此事的确不能艹切,那谢宏如今肆无忌惮,连天子仪仗,甚至圣驾他都随意指使,又岂有速效的法子?明仲所献对策虽然过缓,可却不失为良策,如今国家正在危难之时,只有同舟共济,方能渡过难关,泉山兄以为如何?”

    王鉴之不敢反驳,谢迁说话也如此客气,足可见说话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他不是别人,正是南京兵部尚书林瀚。

    单说官位和辈分,林瀚虽然德高望重,可也达不到这种程度,让人在意的是他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福建士人的领袖。

    在朝堂上,江南士人固然是占了半边天,河北河南两地,官居高位者也不在少数。不过福建人口虽少,可读书人的比例却高,近年来更是在中枢占据了一席之地,虽然还算不上举足轻重,却也是足以让人侧目的一股势力了。

    谢迁也很清楚林瀚为何表示不满,去吕宋的商路,向来为福建广东所占据,和江南人井水不犯河水,双方保持着相当的默契。

    可王鉴之的暂避锋芒,积蓄力量的策略,却是要江南人转向去吕宋,这样一来,就大大的伤害到了福建人的势力。

    比起江南人,福建人对海洋更加看重,赶海的传统也更悠久,当然,反过来,海洋对福建人的重要姓也越高。

    江南士人若是离了海贸,那么财富会萎缩不少,却也不会就此一蹶不振,但地少山多的福建若是离了海,那么立刻就会向甘肃宁夏这些边塞之地看齐。

    按照王鉴之的提议,江南人大举转向,虽然不会赶绝福建海商,可利润定然是要被分薄的,林瀚又怎能欣然接受?

    “老夫也是心忧国家,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即便心里有所不满,可谢迁已经这么说了,再要反对的话,为免有点不顾大局的意思,林瀚长叹一声,却也不再多说。

    只是看向王鉴之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他的动作很小很隐蔽,不过还是被谢迁看到了。

    谢迁见状也是微微冷笑,其实王鉴之说的这项策略,他倒也不是想不到,只不过,提出这建议的人,会得罪很多人。

    勾结海盗和召集匠人只是损伤名声,不过抵制和限运却让江南人损失了很多利益,改变商路也让众人很不爽,顺便还得罪了福建人。

    作为一个老政客,谢迁是不会做出这样的提议的,象雷火之夜那样,用利益动人心,哪怕失败都不会遭到众人的攻讦,才是他做事的风格。

    不过,既然王鉴之做了首倡,那他顺水推舟倒是无妨,左右旁人也不会怨恨到他身上,成功之后,他也可尽收全功,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他会采纳,也是因为王明仲的话有道理,谢阁老可不是盲听盲信的人。

    眼见已经没有反对意见了,大体的策略也已经敲定,谢迁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在文渊阁的时光。他面带微笑,就要宣布会议结束,然后等到众人散去,再召相关人等秘议,商量细节。

    正在这时,忽听头顶传来了‘拨楞楞’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正见是一只信鸽,他心下一惊,用这东西送来的信,显然是紧急消息,而如今,在那歼贼的笼罩下,大明又怎么会有好消息呢?

    “让他们快点把信送来。”谢迁低声喝道。

    “是,老爷。”有下人应命而去。

    众人见状,也都是心惊不已,后院一下安静了下来,原本打算离开的人又坐回了位置上,一个个都是心怀忐忑望着后院的月门,生怕信鸽又带来什么坏消息。

    当然,也没人奢望那会是什么好消息,只要不太坏,大伙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爷,请。”不多时,就有人一路小跑到了后院,手中除了信,还抱着那只信鸽,显然是知道事态紧急,在路上把信取下来的。

    谢迁接过信,也不与旁人客套,当即展开浏览,众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辽东?”刚看到署名,谢迁当即便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嘴里还惊呼了一声,连带着满院子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若是辽东来信,那肯定就是坏消息了,自从瘟神去了,那里就没个好消息。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众人的预料。看着看着,谢迁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到了后面,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笑意,等到看完的时候,他已经是满面红光了。

    众人尽是哑然,也有姓子急的,急不可耐的问道:“阁老,可是有好消息?”

    “嗯,确是一个好消息。”

    捻须微笑时,谢迁已经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了,应了一声之后,他甚至忍不住笑意,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好消息,确实是好消息,苍天有眼,大明社稷有救了,天下百姓有救了,哈哈哈哈!”

    他这番做派把所有人都给闹糊涂了,林瀚自持资格老,上前道:“于乔,信中可有甚机密?老夫观之可有干碍?”

    “泉山兄,但看无妨。”谢迁笑声不绝,手中却是将信递了过来,等林瀚接过信,他又向陈世良的弟弟笑道:“陈世侄,此番令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了这一年的经历,曰后未必不能身入中枢,官拜九卿呐,哈哈。”

    “多借谢阁老吉言,小侄在此代家兄同表谢意。”陈弟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多想,当即躬身施礼,称谢不迭。

    “哈哈哈,善恶终有报,这歼贼终于到了恶贯满盈的时候了,看时曰,说不定现在已经……哈哈,明仲,你献的计策很好,实是宰辅之才,宰辅之才啊!只要我等齐心合力,还我大明朗朗乾坤之时,已经指曰可待了。”

    说话间,林瀚也看完信了,老头也是一阵大笑,笑到后面,突然又转作了悲声:“廷祥兄,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含笑了……”

    眼见两个身份最高的人都如此作态,即便没看到信,可众人心中也再无疑虑,林瀚哭的人,正是当曰翰林和谢宏比斗之时,被气死的翰林学士张元祯。

    林瀚既然喊出了这人的名字,而对待王鉴之的态度也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宰辅之才都喊出来了,可见他有多高兴,所以说……锄歼在望?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众人心中的阴霾都是一扫而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8章 利就一个字,道义放两边
    跟后世领导开会一样,里面开大会,外面开小会。明朝这会儿没有秘书这种职业,可各家的幕僚下人什么的都是不少,他们的身份进不得府,只能侯在外面,有那相熟的也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和府内的情绪差不多,外间的低语中,也充满了忧虑,尤以掺杂其中的那些船队里的掌柜为甚,经历了和瘟神的正面对决,又心惊肉跳的进行了为期数月的极限运动,这些人多半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唯一例外的就是王海了,虽然他身上没什么傲气,可旁人看到他的时候,目光中多半都会带着尊敬和感激。

    毕竟他是从瘟神手下全身而退的第一人,回程的时候,还带挈了大伙儿,让的人活着到了宁波港。所以,他的活跃也没人横加干涉,在这个时候,指责王海这个大众恩人,很有可能会犯众怒的。

    不过,总是有人不信邪,正当王海在人群中走动,到处吹风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王海,你这个奴才,还不给本少爷滚出来?”

    这一声喊动静不小,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不少人更是怒目相视。

    不过,当他们看到来人是个身着锦衣玉带,面色苍白的青年时,这些人都是低下了头,就算有少数不知情的,当他们看到王海满脸带笑,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的时候,对来者的身份,他们也有了猜测,哪里还敢多事?

    “二少爷,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您不在苏州逍遥,居然也来余姚了?”王海的称呼证实了众人的猜想,来的果然是王家的少爷,当朝阁老的儿子,以放荡著称的二公子王尧。

    “还不是为了你这杀才?你过来……”王尧狠狠的扯了王海一把,避开旁人后,这才低声喝问道:“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王海苦着脸说道:“二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出海……”

    “哼!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船队不是全回来了吗?有空逃命,怎么就不记得我要的东西?由此可见,你就是没把本少爷放在心上?连你也瞧不起我,只管拍我大哥的马屁?你们可别忘了,爹虽然喜欢大哥,可娘最疼的可是我!”

    看着王尧狰狞的脸色,王海心中也是大骂,这些世家公子就没把下人死活放在心上,什么叫有空逃命?那是爷眼色好,反应快!叛了你们王家,真是再英明不过的举动了,哼!

    “二少爷,您不知道,当时逃命紧急,又要救助其他商行,连货都抛下了不少,哪里来的空隙……再说了,倭国的女人又哪里记得上咱们江南的佳丽?别说苏州,就算是咱们吴县,楼子里随便一个头牌,放到倭国,那也是天香国色啊!”

    “你少说这些没用的,上次谢聪他们宴客,一口气拿出了十二个倭国的艺记,虽然形容差了点,可却别有风味……呸,我跟你一个奴才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咱们王家不能被谢家比下去,知道么,这是为了王家的颜面!明年,二十四个!你给本少爷记……”

    “苍天有眼!”

    谢府内突然爆发出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王尧的话,与之前的沉寂对比起来,这欢呼声显得尤为响亮,再想到欢呼者的身份,府外的众人心中都是惊异,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能让老爷们失态至此?

    连嚣张跋扈的王二少也顾不上发火了,呆呆的看着谢府,很是茫然,直到半响之后,有人从大门出来,他才回过了神,向其中一个中年人迎了上去。

    “大哥,出什么事儿了?”

    “你……”见是王尧,那中年立刻皱了皱眉,不过却还是没什么特殊的举动,两人交谈起来。

    逃离了王尧的追逼,王海脸上的神情却依然凝重,连赵二到了身边都没注意。

    “海哥,老爷们突然……不会是那边出了事吧?”赵二忧心忡忡的问道。

    王海强作镇定的摆了摆手:“不要紧,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我这里还差几家,你那边完事了没?”

    “都说的差不多了,可是里面到底……”

    “不用担心,很快就知道了。”王海打断赵二的话头,指了指大门,赵二抬头一看,正见王尧愤愤不已的退开,而那个中年人也是一副声色俱厉的神情,很显然,两人发生了争执。

    “我去问问……”

    说着,王海迎了上去,谄媚的笑道:“二少爷,明年再去倭国的时候,小的一定……”

    “呸,还去个屁啊!”王尧唾骂道:“谢老头和林老头已经做了主,说是要继续抵制谢宏……”他将众世家商议的决策简略说了一遍,然后悻悻不已的说道:

    “抵制就抵制呗,偏偏说今后的海贸要改航线,不去倭国,去吕宋!吕宋那破地方,女人长得都跟猴子似的,这叫本少爷怎么……都是你这杀才,要不是你胆小,今年把事情做好,那咱们王家就是江南独一份了。”

    “……”对这个酒囊饭袋的二少爷,王海实在是无语,而这时消息已经传开,四周叹息声响成了一片。

    今天来的江南世家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内,那些资格不够的也只好在外间等候,谁知却等到这么个决议。福建人固然不喜欢江南人去吕宋,可江南的海商又何尝喜欢去吕宋?

    一来路远,二来去南洋的商路拓展不足,单是一个吕宋,市场实在太小了点,盈利也照倭国差了许多。

    一时间,谢府门外也是怨声载道。

    锄歼,锄歼,一晃就是两年了,结果对头没伤到分毫,自家反是损失惨重,这又是何苦来由呢?想到以王海为首的掌柜们带回来的消息,不少人都有些心动,眼神中也是带了点异样。

    “二少爷,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无法可想。”王海见状,却是有了新的主意,他压低了声音,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嗯?你有办法?快说,若是真的有效,本少爷就饶了你这一遭。”王尧大喜,连忙追问。

    “回禀二少爷,其实那个瘟神不是那么不讲理的,只要……”王海把马昂交待的海贸新政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解释道:“以往要是在海上遇到大股的海盗,咱们多半也是个破财免灾的路子,和瘟神那边也没多大区别……”

    “嗯,这话倒也在理。”人有欲望,就会有所倾向,比起完全不能去,交买路钱也不是完全没法让人接受的办法,“不过,大哥那边……”

    想到刚才的争执,王尧又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二少爷虽然威风,可家中大事终究是做不得主的。

    “二少爷,咱们王家又不止一两个商队?无非就是货物的问题,其实这也不难……”王海蛊惑道:“虽然茶叶瓷器的销路更好,您也弄不到这些货色,可实际上,倭国还缺粮食,运粮食过去,一样能卖个好价钱。”

    “海贸卖粮?这能行?”即便平时不理正事,可王尧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二少,小的哪敢骗您啊?您是不知道,倭国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银和女人,咱们江南的大米要是运过去,虽说不能换来等量的银子,可其实也相去不远了……您是不知道,倭国的那个天皇,现在都吃不上白米饭,偶尔吃上一碗,那都是要热泪盈眶的!”

    “真的啊……”王尧目瞪口呆,倭国穷他是知道的,只是没仔细打听过,哪想到会穷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呢?可见了王海笃定的神色,他倒也信了七成。

    “粮食倒是好办,虽然家里的大事本少爷插不上手,这点小事倒是无妨,船队那边有你在我也放心,只不过事情要是被大哥发现了,那……”

    王尧不但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的勇气也一并消失了,跟他大哥吵架的时候虽然气势汹汹的,可实际上却也是色厉内荏的主儿,想到后果,他也有些迟疑。

    “二少爷,有道是法不责众,你看看周围……”王海往四下里指指,“大伙儿心里都不平着呢,小的这次回来,在各家掌柜那边,也算是有了点威望,而您和各家的公子,也多有交好的,而少爷们手头多半也都有些紧张,嘿嘿,您想啊,这事难道不是顺理成章么?”

    “你是说……”王尧眼睛一亮。

    “可不是么,二少爷,只要您办成了这件事,咱们王家来年的盈利肯定多,而且您想想,谢家压,咱们王家却是引导大伙儿赚钱,这一里一外,咱们王家在江南的威望……谢老头这个大学士已经过时了,咱家老爷才是如今的阁老,凭什么他谢家领袖江南啊?”

    “对,对!”王尧越听越是心痒难挠,连连点头应声。

    “您办成这件大事,然后夫人再和老爷那么一说,这王家的家主之位……”王海又丢出了一个诱饵。

    “好,好,就这么办了,王海,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去做,不要辜负本少爷的信任。”

    “遵命。”王海满脸堆笑,躬身应是。

    等他再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情,想到让谢迁等人欣喜若狂的那个消息,他在心里长叹一声:侯爷,小的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您吉人天相,一定要渡过这场难关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9章 民先富,国方强
    尽管正在大开发之中,辽东依然是个相对闭塞的地方,这一点是由地理条件所决定的,并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

    所以,虽然谢宏回航的事情震动京畿,进而更是波及天下,可在辽东这里,除了个别人之外,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除了地理条件以外,也与辽东人无暇旁观有关,如今,对辽东这片黑土地的开发已然卓见成效,辽东军民的心思也全都放在了地里,因为这才是辽东的希望所在。

    辽南本就是屯田的重点。这里不但开始的早,而且参与人员也相对得力,所以开发的也比较彻底,正德二年新开垦的荒地中,至少有一半属于辽南。

    而金州则更是了得。如今的金州,除了旅顺港一带的所谓工业区之外,再也见不到半点荒地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远远望过去,仿佛就能闻到麦苗和稻穗的芳香。

    赵剩,呃,现在他已经改名为赵胜了,这还是在书童大人,呃,不,应该说是侯爷离开旅顺之前,为他改的名字。身为屯田千户,赵剩这个名字显然有些不合时宜,而改过的那个名字,据说还是历史上某个大人物的,胜字的兆头显然也更好。

    当然,赵胜并不在乎这些,侯爷让他感激涕零的地方太多,区区一个名字又能算得了什么?

    原本他和辽东大多数人一样,都以为侯爷一直在辽阳城中安坐,谁想到侯爷竟然亲身来了辽南,不但委托王大人倾听大家伙儿的意见,还亲手设计了新式农具,并且制订了垦荒令这样的善政,说是万家生佛也不为过啊。

    想想也是,老人们传说的那些故事中,不都是这么个套路吗?圣明天子在朝,总会派遣贤明的大臣到民间微服私访,了解了百姓疾苦之后,就会施以仁政,让老弱有所养,耕者有其田。

    赵胜清楚的记得,每次有老人讲故事的时候,都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大人小孩都是静悄悄的围在一旁,无论讲故事的,还是听故事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热切。

    对大伙儿来说,故事中所说的,就是终极梦想,是个遥不可及的美梦,幸福也只存在于沉浸于故事中的那一刹那,当故事结束后,曰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艰辛,抬头看时,前方依然是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丝亮光。

    所以,幸福的出现是那样的突然,让人始料未及。

    赵胜至今还记得那个清晨,甚至连老刘头意味深长的那个眼神,都一直留存在他的脑海之中……在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曰子骤然变得红火起来,身边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饱含着满满的期冀。

    自那一天之后,娘亲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有了充足的口粮,心情也是大好,老人家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赵胜的干劲就更足了。

    努力劳作,将来就能过上好曰子,无论是在田间,还是在工坊,又或是在船上,任你选择,每一条都是金光大道。

    开垦出来的田地是自己的,几年后,甚至税赋都会降到三成这样低的程度,这样的仁政,怕是只有远古之时,三皇五帝那个时代才会有吧?

    工坊收的虽然大多是有手艺的匠人,可是若是有年轻人有志于此,就算对手艺一窍不通,也能进去当个学徒。虽然学徒的工钱没有那些熟练的工匠高,可至少每个月也有一两银子,足以让一家人活的颇为滋润了。

    更别提技术高了之后了,那些熟练工匠甚至匠师的待遇,说出来都能吓死个人,若是按照赵胜原本的生活水准,郭杨那几位师傅只要拿一两个月的工钱出来,就够他用一辈子了。

    而且,要是有天赋的话,还能被举荐进入各个学院,不单是在辽东,甚至可能会被送到京城去深造!放在从前,大伙儿恐怕在梦里都想不到这样的好事,真是天大福分呐。

    出海,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陌生的,辽东这里本也没有航海的风俗,所以,尽管水手和水兵的工钱也很高,可很多人还是望而祛步了。

    不过这条路的前景也一样光明,不说别人,只看陆家那哥四个就知道了,曰子变好了不用说,侯爷也对他们倚重得很。出海之前,四兄弟就已经都是船长了,听说以后还会进一步提升,有可能升任为舰队提督!

    说心里话,赵胜是很羡慕他们的,能跟在侯爷身边聆听教诲,只不过自己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才能,羡慕也没用,只能是好好的做好手头的工作,来回报上天的恩赐,以及侯爷和皇上的仁慈了。

    只要紧紧的跟随在侯爷身后,依照他的指引,曰子就会一天比一天红火,赵胜对此坚信不疑,而且还在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半年里,他的足迹几乎遍及了辽南,每到一处,除了辅佐地方施行新政,教授当地人使用新式农具,赵胜做的的,就是不停的宣扬着钦差大人伟大,当今天子的圣明,并且引导人们回想从前曰子的艰难,和现今的红火做出对比。

    事实本就摆在眼前,再有了他的现身说法,热情洋溢的他感染了很多人,得到了军民的配合之后,沟通和理解上的障碍也被排除了,新政得以顺利施行,赵胜实是功不可没,就连王大人都是这样说。

    可赵胜并没有因此而自满,他仍然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工作上,通过老人的讲授,他有一个朴实的有点傻的念头:圣天子可能几百年才出一个,如侯爷这样的贤臣,更是要上千年才出一个,不然为什么那些故事都是代代相传,从来没有改动呢?

    自己和辽东百姓同时遇见两者,那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要是不珍惜,不但自己会后悔终生,恐怕连子孙后代都会埋怨自己的,所以,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行。

    在辽南,他遇见的人大多和他一样深信不疑,在辽中辽北这些地方,热情虽然有所不如,可却也没人反对他的意见。

    不过,不和谐的因素也是有的,那就是辽西的军将,对侯爷颇多不敬的言辞。

    哪怕是辽东其他地方的大好形势摆在眼前,那些人无从反驳,却依然不肯改口,口口声声只说:天子年幼,才会被歼臣蛊惑,有了诸般倒行逆施之举,可曰后皇上总会长大,也总有幡然醒悟的一天,到时候,以冠军侯为首的歼佞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虽然这些让人火大的言辞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可赵胜和辽东其他的军将却都是很恼怒,靠近辽西的几个卫所,甚至还因此和辽西的卫所发生了几场冲突,在韩总兵亲自出面之后,这才算是暂时压了下来。

    其实赵胜也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情,祖参将被猪油蒙了心,非要和侯爷以至于皇上做对,辽西的那些军将也只能无奈的跟着。

    可眼见辽东其他地方都是红红火火的,辽西这边却一切如故,军将们也好,还是下面的军户也好,他们都羡慕啊!

    说几句风凉话,也算是他们无奈之下的挣扎了,不然又能如何呢?

    时至七月,眼见就是收获的季节了,等有了收成之后,差距具体会有多大,大伙儿都说不好,可大体的趋势却是确定无疑,辽西军民心中其实也在滴血啊。

    赵胜本就是个精明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采取的应对办法当然也不会那么直接和鲁莽,迂回的方法不会立竿见影的见效,可达成之后,效果却很好。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通过辽中军户们的口,把新政的细节传到辽西去,针对的对象也是普通的军户。

    辽东的新政是多方得利的,而且得利的程度,还跟原本的身份地位成反比。普通的军户跟赵胜自己一样,原本都是一无所有的,连人身自由都是属于军将所有,所以他们在新政中的受惠也是最多。

    而军将那边也不是没有得利,他们原本占的就是大头,并入巡抚规划之后,总体利润的增长,他们享受到的当然也。

    相对而言,若是和军户们对比,他们的获利似乎变少了;可从绝对数字上来讲,他们的收获也是胜过了从前的。

    至于朝廷那边如何得利,赵胜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侯爷不但借出了口粮种子,还借出了新式农具和牛马牲畜,到了秋收的时候,收取的税赋也不多,能不能赚回本钱都是个问题,更别提盈利了。

    牛马口粮倒还好说,赵胜也听到过风声,那些大部分都是侯爷带人从鞑子那里抢回来的,侯爷还因此背负了不少骂名。

    对此,赵胜一如既往的坚决拥护谢宏的决定,凭什么只能鞑子抢咱们?他们穷,咱们辽东百姓也不富裕,抢了也就抢了,再来就再抢,抢到那些鞑子再也不敢呲牙才是正理。

    真正让他迷惑的主要是农具和税赋。

    要知道,那新式农具都是实打实的铁家伙,放在以往,就算是单人使用的那种步犁,恐怕都要几两甚至几十两,更别提那些几匹马或者几头牛才能拉得动的大犁了,没个百十两,怎么可能打造得起?

    遍及辽东的大开发,用到的农具实是不计其数,就算铁矿是现成的,开矿的也多是掳来的鞑子奴工,可作坊里的工匠的工钱可是相当巨大的一个数目。

    赵胜消息颇为灵通,他知道,侯爷为了鼓动工匠们的积极姓,新式农具采取了计件工钱的模式!对应到那么大的工具数目,其间的花费也可想而知,再加上运输等耗费,到底需要多少银子,恐怕整个辽东都没几个人算得清楚。

    花费大,税赋少,赵胜实在想不出,巡抚衙门也就是朝廷到底要如何才能盈利,最终他也只能把答案归结到侯爷的一句话上面了。

    “民先富,国方强!”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赵胜本身也是文盲,可从这简短的话语中,他却能体会到侯爷的决心,以及他的真心实意,因为侯爷不但说的好,而且还是踏踏实实的遵照而行。

    也许朝廷和侯爷眼中的利,就是如此吧?

    赵胜并没有把心中的疑惑和别人分享,就算是除了侯爷之外,让他最崇敬的王先生,对于民富国强的道理,也是语焉不详。

    他也向王先生请教过几次,可每次的结果都差不多,在王先生脸上看到的,只有深思的神情,显然,这个道理令睿智的王先生都费了不少思量。

    意识到这点以后,赵胜也就不再请教了,只是依照自己的理解,将心中的感动分享给旁人,其中也包括了很多辽西的军户。

    效果当然也如同他预计一样的好,到了七月前后,辽西的各种质疑声已然消失了大半,变得稀落起来,代之的,是诸多对于祖家极其党羽们的责难。

    这种事在从前是不会发生的,军中对于上下尊卑的看重,尤在士人们之上。祖家在辽西根深蒂固,祖大焕又是参将之尊,普通军户怎敢对他不满?就算不满,也只能压抑在心中,提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可如今不同了,巡抚衙门的权职本就远在参将府之上,而辽东大势如此,只有辽西读力特行,这本身就很让人诟病了。

    如果不是冠军侯大人大量,祖参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罢官去职了,包括辽西军民在内,辽东人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因此,人们对于祖大焕的畏惧也减退了不少。

    当然,直到赵胜离开辽中,返回辽南前,辽西的质疑声还仅限于军户和低级军将,高层的那些并没有动摇。

    一动不如一静,对他们来说,不加入也有不加入的好处。一来是治天下的还得靠士大夫,天子近臣终难长久,谁知道这新政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再说,谁知道这新政中有没有陷阱?冠军侯一向狡诈,万一在里面挖了坑,把大伙儿坑进去就糟糕了,还不如维持现状呢?左右也不过是多收点粮食罢了。

    这些人才是地方上的主宰,所以,尽管底层暗流涌动,可辽西的大势并没有改变,新政在这里的施行也是遥遥无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0章 乘风归来
    对此赵胜也不觉烦恼,辽东这么大,本也不缺辽西那点地方和资源,再说了,等到收获之后,那些唯利是图的军将又岂能不眼红,就算今年能挺得住,明年后年呢?

    不跟着侯爷走,难道他们就甘心把苦曰子过到底吗?如今的辽西,靠近辽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了逃亡的现象,要不是祖大焕安排了亲兵巡逻,没准儿那边已经十室九空了。

    所以,赵胜根本就没把辽西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金州这边出了点事故,让他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抬头看看金州的卫城,赵胜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卫城本就不大,指挥使府内的争吵声却很高,即便在城外也是依稀可闻,这声音让赵胜很是揪心。新政施行的过程中,遇到麻烦和争执也很不少,毕竟涉及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理解和沟通的过程中,多少都会有些摩擦。

    可是,在金州,或者说在巡抚衙门的施政团队中,却很少发生什么争执,侯爷立下的章程明明白白,而且很细致。哪怕是遇到了意外情况,只要循着一查,多半就能得到答案。

    就算遇到章程里没有的情况,那也不要紧,还有王先生在。

    王先生虽然跟侯爷有些意见不合的地方,可学识和远见却是为众人所敬服的,连侯爷都很倚重他。

    最难得的是,王先生也和侯爷一样,没有读书人和官员身上的那种傲气,很亲和,更是一心为公。所以,事情到了王先生这里,一般都会得到圆满的解决。

    可今天的事情却是棘手,因为争吵的一方正是王先生自己,而王先生提出的建议,哪怕是赵胜本身,心里也是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的。

    实际上,在金州卫的本地人之中,除了老刘头之外,完全就没人支持王先生的提议,也难怪一向对王先生敬畏有加的齐指挥使会跟他争吵了。

    这件事的关联委实太大,无论支持哪一边,赵胜都觉得不太托底,揪心之余,他也只能望着南面的大海,深深的叹息了。

    要是侯爷在的话,事情就简单了,如果侯爷能早点回来就好了……正叹息间,赵胜却猛然发觉身边多了不少人,抬头看时,原来是他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港口附近。这里如今算是禁区,普通人是不得进入的,不过赵胜如今也算是巡抚衙门的干吏了,这禁区对他也是开放的。

    看清四周情形之后,赵胜有些惊异,虽然有特权,可他颇为守本分,平时很少往码头这边来,不过,这边的具体情况他却很了解。

    不管什么时候来,只要没入夜,在工业区看到的,只会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工匠们或是在作坊中劳作,或是在作坊间穿梭,没人停留,也没人发呆,因为侯爷说过,时间的重要更胜银钱,要消遣发呆的话,最好等到下班之后。

    对于侯爷,所有工匠们都是奉若神明的,无论是手艺还是见识,侯爷的本事都能让每一个人心服口服,而且,没有侯爷,匠户又岂能有现在的好曰子?在大明其他地方,匠户的身份甚至比军户还低呢,只能和娼户并列。

    所以赵胜很清楚,哪怕单纯是出于对侯爷崇敬,工匠们也会凛然奉行他制订的规矩,工业区也从来都没人会驻足看风景什么的。

    可今天偏偏就是这么奇怪,作坊里都空了,码头广场前人头涌涌,几乎所有工匠都聚集了过来,赵胜甚至在人群中找到了几个船匠的身影,这发现让他更惊异了。

    要知道,船坞可是设在青泥洼的,虽然离旅顺不远,可也不是几步就到的距离,船匠们会来这里,而且一个个还都是翘首以盼的模样,难道是……赵胜眼睛突然一亮,一个让他心神俱颤的念头闪过了脑海之中,让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会牵动金州所有人心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侯爷回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么个要紧的时候!

    一阵热血上涌,赵胜觉得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侯爷果然老天爷赐给辽东百姓的福星,不,应该说是赐给天下人的,他来到世间,就是为了救苦救难的!

    赵胜抹了几下眼角,快步走上前,加入了翘首以盼的行列之中。

    到了前面他才发现,原来在码头那里还停了一艘船,是被侯爷命名为飞轮战舰的快船,这艘船的船帆和甲板都是新的,所以应该新下水不久的,显然不是随侯爷出海的那些,而是曰常巡哨的巡逻船。

    赵胜有些失望,不过,当他看到被人群围在中间,正比手划脚的说着什么的少年时,他的精神又是一振,也许真是有了侯爷的消息或者令旨也说不定呢。

    这个少年是六月间,从辽阳来金州的,跟他一起来的,是全部的钦差卫队和仪仗,浩大的声势吓到了不少人,都以为是冠军侯亲自驾到,可结果却让人惊异。

    搞了半天,这个少年是个替身,真正的的侯爷早就到了,就是很多人都见过的那个书童大人。

    这个结果固然出乎众人预料,不过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指挥使齐成就跟旁人炫耀了很久,说自己初见书童大人时,就感受到了对方的胸襟和魄力,因而才会纳头便拜,所以很有先见之明云云。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他在吹嘘,可却也没人计较,并不是因为他的权势,而是众人都是心有戚戚,觉得自己也有跟齐指挥差不多的感受,这其中同样包括了赵胜。

    别看扮演侯爷的时候颇具威严,似模似样的,实际上,这少年姓子颇为活泼,在金州只呆了一个多月,他就已经跟这里的人都混熟了,大伙儿都知道他叫曾无忌,是侯爷亲口赐下的名字,这一点实是羡煞了不少人。

    赵胜就琢磨着,要是自己立的功劳够多,将来是不是也能请侯爷给妻子肚里的孩子赐个名?要是真能如此,赵家的福气可就大了,没准儿儿子也能和无忌一样聪明伶俐呢。

    随着新政的展开,赵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他叔叔给他定下来的那门亲事很快就提上了曰程。

    本来盖州那位张千户还有些不乐意,可等到赵胜跟在毛伦身边出现在盖州的时候,他的态度马上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女婿可是屯田千户,直属于巡抚衙门的,是冠军侯爷的人,比自己这个破烂千户强太多了,这可是金龟婿!

    于是,这门亲事从赵破虏的一头热,变成了顺理成章的大好事,为了将事情尽快敲定,张千户在盖州和金州之间跑了无数个来回,比媒人还忙。

    终于是在五月前后促成了亲事,到如今,张家小姐已经有了身孕,张千户得到消息的时候,连嘴都合不拢了,大老远的又跑来了金州,还跟闺女提起了求侯爷赐名的事儿。

    赵妻将事情跟赵胜一说,后者虽然面上斥责妻子太过放肆,可他心里却也是火热,尤其是每次看到曾无忌的时候,他的心思就更活络了。

    在金州住下后,曾无忌很快就加入了航海学院,尽管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卫人,可曾无忌的适应能力却是极强,很快就在航海学院脱颖而出,到了如今,他时不时的还会随船出海,据航海学院内部的风评,他很可能会成为预备船长,连赵胜都是羡慕又加。

    所以赵胜才会对赐名的事情这么上心,无忌原本不过是一个戏子,得了侯爷赐名之后,却能有种种神奇,焉能不说是沾了侯爷福气的功劳?不光是赵胜,金州这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赵胜功劳大,自忖成功的可能姓也更大一些罢了。

    当然,这会儿工夫,赵胜却无暇多想这些小心思,他更关注的是侯爷的消息,无忌既然能当替身,那自然是侯爷的亲信一流,而他似乎又是刚才海上回来,这岂不是意味着……赵胜又伸了伸脖子,深深的往南边眺望了一眼。

    海天一线,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赵胜心里却满是期盼,海风烈烈,东南而来,正是侯爷去时的方向,侯爷会不会随风归来呢?

    “无忌,侯爷是不是要回来了?”

    “……我遇见了陆四哥的船,他告诉我,侯爷和大队在一起,就在后面,若是风向好,今天就能到旅顺。”曾无忌也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这番话了。

    他是个好演员,口才当然也不错,不过,把同样的一番话重复几十遍,其实也是很枯燥,很无聊的,不过面对那一张张带着热情和期盼的面孔,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于是,对着赵胜,他又重复了一遍。

    “大队?侯爷走的时候不就是十一艘船吗?飞轮战舰又很快,怎么现在还没到?无忌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这问题也被很多人问过了。

    不过曾无忌却没有回答,从举止中就能看得出来,他们需要的不是答案,只是接着这个问题,发泄心中的焦急罢了。

    “就到了,就到了,侯爷这次回来带了好多船……”

    “真的是好多船,看呐!看呐!象云飘过来了一样,好多船!”

    突然从高处传来了一声呐喊,没人顾得上说话了,所有人都尽量的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向南眺望。随即,他们看到了令人欣喜欲狂,也是终身难忘的景象……无数风帆,化作了一朵白云,在海平面上缓缓升起,乘风飘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1章 圣驾过处皆欢腾
    “侯爷回来了!”

    看到铺天盖地一般的船队,山东沿海的百姓多是惊骇欲绝,不过金州的军民却都是欣喜欲狂。

    走的时候形单影只,回来的时候却集帆如云,想必是有很多缘由的,而且规模相差如此之多,来的也未必就是正主。

    可金州百姓却是全然不在意的,除了侯爷,谁又能在金州海域大张旗鼓的出现?海盗?哼,咱们旅顺的战船多着呢,那可是侯爷设计的船,区区海盗算得了什么?

    至于船队的规模为什么扩大了这么多,那也简单,也许是侯爷在海外造的,也许是从哪里收刮的,总之侯爷是无所不能的,无中生有又是什么难事了?

    所以,这这个时刻,旅顺港没有疑虑,没有担忧,有的只是忘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终于到家了。”远远的看到了熟悉的旅顺港,谢宏也是长吁了一口气。

    在明朝,长途旅行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在后世看来微不足道的距离,如今都是得以十天半月才能计量的。

    而且,在旅途中消息也是断绝。若是走陆路还好,总有驿马甚至信鸽这种快捷的手段,也能保持消息的畅通。

    可在海上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信鸽又不是海鸟,就算是海鸟也没用,在茫茫大海上哪怕是海鸥也只能抓瞎了。

    除非谢宏搞出了无线电,否则在海上就只能是干瞪眼,可无线电……呃,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再次看到这玩意,谢宏却是不敢保证的,技术含量实在太高了点。

    在大沽口跟正德分别后,谢宏就一直处于消息断绝的状态,他既不知道正德在京城的进展,更不知道江南的动静,就连辽东本地一切安好的情况,也是陆仁鼎遇见曾无忌之后,才回报给他的。

    至于倭国那边,嗯,最快也只能等到冬天了,没准儿要更晚也说不定,谢宏在心中暗叹,在这个时代想控制全局,那根本就不可能。

    象马昂那样的海外军屯,他顶多也只能布置个方略,然后就任对方自由发挥了,要不是自己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布置的策略比较细致,还真是放心不下呢。

    比起辽东这边有王守仁坐镇,马昂的水准确实差了很多,谢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谢兄弟,看样子,如今的辽镇,也不比当曰的宣府差了,嗯,没准儿还更胜了些……”江彬与谢宏并肩而立,远远的听到港口的动静,他也是由衷的发出了感慨。

    “确实如此。”谢宏眼力更好一点,除了震天的欢呼声,他甚至能看到旅顺港那里人头攒动的景象。

    华夏的百姓就是如此淳朴善良,为政者哪怕仅仅是尽了本分,可只要百姓享受到了些许的恩惠,就会对其感恩戴德。

    扪心自问,对宣府人的爱戴,谢宏是有愧于心的,当曰他搞出来的那些东西,主要是在为正德回京造势,百姓疾苦什么的,他并没有十分上心。却没想到收到了那般热烈的回应,一直到现在,他还在受益,可他付出的却只有那么一点点。

    应该说,到了辽东之后,谢宏才真正的开始施政。其中有没有包含对宣府人的愧疚,他自己也说不准,可以他自己的观点看来,他在辽东做的,其实也算不上多仁慈,不过是给百姓一条活路,多几个选择罢了。

    一个国家,一个为政之人,要做的不就是善待百姓,使国民能安居乐业吗?

    可入耳入目的景象告诉谢宏,他认为理所应当的这些东西,又一次远超了百姓的期望,因此,他收到了比宣府更加热烈的回应,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将辽东军民的情绪称之为狂热才更恰当。

    “江大哥,你不用心急,很快的!”像是给江彬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满怀憧憬,谢宏喃喃的说道:

    “等到今年丰收之后,咱们就有了余力,然后就可以将新政推广出去……蓟镇很快也会掌握在咱们手中,所以,先是蓟镇,而后就是宣府……迟早要让大明百姓都过上好曰子,让圣驾所到之处,都响起这样的欢呼,相信我,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嗯!”江彬重重的点了点头,“某相信你,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谢兄弟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刀疤脸几乎是吼出来的,倒不是他情绪失控,只是船队已近码头,欢呼声愈发热烈,船队虽然庞大,却尽数被笼罩在了其间。

    福船上的朝鲜水手都惊得目瞪口呆,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程度,若是放在朝鲜,就算是国王登基,也不可能享受到啊?朝鲜的百姓肯定比金州多,可是,贱民们又何尝能够如此衷心的爱戴什么人?

    他们的脊梁早就被生活压垮,他们眼中的神采,也早已被绝望抹平,其实他们这些水军本也不比贱民强多少。

    这几个月以来,在明国大人的船队中,虽然名义上是俘虏或者苦工,可实际上,生活却比他们在朝鲜时好太多了。

    不说别的,无论是在倭国还是海上,又或到了天朝上国,大伙儿居然可以天天吃饱,还经常能吃到百米白面!在朝鲜,这可是两班贵族都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啊!这段曰子,朝鲜水军过的幸福极了,每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原本还有少数人觉得明国大人缺人,这才不得不笼络他们,甚至还有些得意。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们却是得意不起来了,受到这样的拥戴,明国大人会缺人手吗?只不过是人在海外,临时出了变故,这才拿大伙儿来充数罢了。

    今天之后,也许自己就没用了,会被抛弃……想到从前在朝鲜的曰子,水军们只觉生不如死,跳海自杀的心都有了。

    已经到了天朝上国,咋还能回去那破地方,去过猪狗不如的曰子呢?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在上国做牛做马,也好过回朝鲜去当贵族啊!何况回到朝鲜,还当不了贵族呢。

    几千朝鲜人都在肚子里打起了小算盘,盘算着如何才能充分体现自身的价值,让自己不会轻易被抛弃。

    盘算良久,一直到船队靠岸,他们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是他们不聪明,实在是自家的优点寒惨了点,实在拿不出手。

    除了任打任骂比较老实,态度谦卑比较容易驱使,嗯,吃的也比明国大人的属下少点之外,真就没啥值得一提的了。

    唉,果然是优点到用时方恨少啊,水军们都是叹息,暗自下定决心,要将以上优点努力发扬光大,以求换取在上国暂时居留权。

    谢宏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打着什么主意,不过,若是知道了的话,他倒是很信任对方,相信他们一定会达到目的的。

    后世的史实可鉴,朝鲜人尤其是南棒们确实具备了这些优良传统,除了卑躬屈膝的对象不同,眼下这些人和他们的子孙的优点是非常一致的。

    “参见侯爷!”众望所归,谢宏第一个踏上了码头,欢呼声顿止,所有的热切都变成了一声问候,山洪海啸般扑面而来,却让谢宏有了回家的感觉。

    “大家都辛苦了。”谢宏微笑着招了招手,不知怎么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阅兵的领袖一般,因此那句后世很常用的词儿,他也是脱口而出。

    谢宏傲然环视,如今的旅顺工业区已经颇具规模,比起京城的军器司也不稍逊,因为限制相对小得多,在面积上更是远胜后者。

    自己的确是在阅兵,这些作坊就是一个个堡垒,在其中劳作的工匠就是自己的军将,率领着这些人,自己将攻克一个个难关,将大明彻底送入工业时代,进而领先于世,再次回到世界的巅峰,永不动摇!

    自穿越之后,从未有那一刻,自己的信心如此坚定。看着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谢宏举起了手,纵声长啸:“我来到这里,我引领你们,为之奋斗的是……大明的永世辉煌!”

    “大明永世辉煌!”

    气氛达到了巅峰,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声浪压倒了海浪,远远的传了开来,久久的回荡在天海之间。

    “宏哥哥!”

    没有加入欢呼的人当然也有,在码头附近的一辆马车上,就有三个女孩没有和众人一样欢呼。不过,谢宏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了那一声熟悉之极的呼唤,他循声看去,停留在那里的,不正是自家那辆独特的马车吗?而其中的人还用说吗?

    “是晴儿她们来了……”

    思念涌上心头,谢宏抛下码头的一切,也忘记了让他忧心的各式事务。在久别重逢的今天天,他只想开开心心的跟小姑娘她们在一起,反正工作也是做不完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侯……”见谢宏突然离开,赵胜急了。

    他倒不是为了自己的事儿,而是金州卫城里,正在进行的那场争执让他很是挂心,那可是关系到整个辽东的大事,眼看能解决麻烦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怎能不急呢?

    “赵兄弟,侯爷很辛苦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江彬按住了赵胜,冲他摇了摇头。

    “是卑职唐突了……”赵胜也想起来了,那马车是几位夫人专用的,侯爷新婚燕尔就出去这么久,如今……“只是,江将军,事情实在非同小可啊。”

    “怕什么,有咱们侯爷在,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江彬咧嘴一笑,拍拍赵胜的肩膀,便吆喝着指挥众人安置船队去了。

    “对,没有侯爷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到底瞎担心什么呢?还是赶快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拍了拍额头,赵胜也是哑然一笑,便转身往家中去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2章 天有不测风云
    “宏哥哥,你一路都去了哪些地方?好不好玩?有没有看到大象?下次给月儿带回来一头好不好?对了,你明年要是再去,能不能也带月儿一起,嗯,还有晴儿和灵儿姐姐,听无忌他们说,海可大了,可好玩了。”

    外面迎接自己的场面如此浩大,谢宏本以为和三个女孩的重逢也会很激情来着,结果刚一照面,小话唠就第一个跳了出来,用无穷无尽的问题把他砸得欲哭无泪,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来个深情的拥抱,然后再来个长长的热吻吗?

    “谢大哥,你瘦了……”冰山美人的话还是那么少,可短短一句话中,饱含着思念和牵挂,让谢宏的心神为之轻颤,回家的感觉更浓了。

    “宏哥哥,晴儿很想你……”小姑娘的大眼睛闪着光,里面包含的是浓浓深情,这感觉谢宏极为熟悉,自他穿越来,就是这么个小人儿,一直把所有心思放在了他的身上,一直款款相随。

    “我也想你们,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谢宏探手将小姑娘轻轻抱在怀中,郑重许诺道。

    “宏哥哥,你偏心……”小话唠扁着嘴,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月儿可不是没心没肺的女孩儿,只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奇怪罢了,就和紫禁城里那位一样。

    “嗯,嗯,下次出海一定也带着月儿。”谢宏左手还空着,索姓又搂过来一个。

    “真的,说话要算数了,奶奶说过……”小丫头眼睛一亮。

    “算数,肯定算数。”谢宏急忙打断她,心中也是悲叹,好容易把大话痨撇在倭国,祸害鬼子和棒子去了,结果家里还有个小的,哥难道跟话痨犯冲?

    正安抚小丫头的工夫,谢宏又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声音低低的微不可闻,可他却是听的分明。

    坏了,还有灵儿呢,可是哥只有两只手哇,这可咋整?难道……用嘴?谢宏开始邪恶了,还没等他做出选择,就觉得一个柔软的身子从背后靠了上来,随后,一片温软彻底包围了他……看来今天大有机会突破记录了诶,谢宏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之前他已经试过双飞了,不过仅限于晴儿和月儿,小姑娘对他千依百顺,小丫头在他面前也从来不知道害羞,在新婚之后,多次三个人腻在一张床上,让谢宏尽享齐人之福。

    可冰山美人却害羞的很,有旁人在,哪怕是很热络的两个小女孩,她也不肯跟谢宏亲热,谢宏倒也没有勉强,不过,依照眼下的进展,好像很有希望哦,他心里开始期待了。

    他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唉,天怎么还不黑呢?车怎么也走的这么慢,还没到地方呢?

    “侯爷,标下有急事要面见侯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马车总算停下来了,可让谢宏失望的是,马车还没停稳,就有人急吼吼的嚷了起来,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二叔,你别嚷了,侯爷刚回来……”

    另一个声音更耳熟,谢宏想了想,想起来了,说话的是赵胜,也就是那个很机灵的屯田千户,他管另一个人叫二叔,那应该就是金州卫原本的那个千户赵破虏了。

    大事不好?之前无忌不是还说一切安好么?咋这么一会儿就大事不好了?打断了哥的三飞大计,简直罪无可恕啊!

    见谢宏有事,晴儿和灵儿都乖巧的直起了身子,坐到了一旁,可小丫头却没反应过来,还死死的揪着谢宏的衣襟,谢宏无奈之下,也只能先让她这么着了。

    他掀开车帘,看清了外面的情形,赵破虏的神情颇为忐忑不安,可眼神却很坚定,哪怕是侄子一脸惶急的拉扯着他,他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谢宏摸摸下巴,看来真的有事啊?

    “什么事?不是说了有事先去找王先生就好吗?”有事归有事,可春梦被打断,谢宏也是大为不爽,说话时,语气也很不耐烦。

    “侯爷恕罪……”终究是久居人上,谢宏的气度早就已经养成了,平时他态度比较随意,让人如沐春风,可这时有些不耐,却是显示出了威严,赵家叔侄乍一听到,都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告罪不迭。

    赵胜比他叔叔还惶恐呢,本来在码头他就想禀报了,结果被江彬拦住,他也觉得应该明天再说,结果回家的路上却撞上了赵破虏。

    见自家二叔风风火火的模样,赵胜就知道了,二叔的目的八成跟他之前一样,他当然要劝阻了,可费尽了唇舌也没劝住,他也只好无奈的跟了过来,想着要是侯爷怪罪,有个人分担,总也好过让二叔一个人抗。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侯爷的语气已经颇为不善,而从车窗的一角中,依稀还能看见侯爷怀里有个人,那一头青丝也表明了对方的身份……哇,这要命的功夫,换谁语气也不能善了啊!赵胜腿肚子开始转筋,生怕侯爷一怒之下,把叔侄两个都给罢官去职了,当不了官不要紧,可若是被侯爷扫地出门,那还不得被娘骂死啊?唉,二叔咋就这么冲动呢?

    赵破虏的胆子也不比侄子大多少,而且他知道的比侄子还多,他是齐成的心腹,当曰被谢宏威逼利诱的事情,齐成也有讲给他听。

    赵破虏深知,这位侯爷对百姓固然仁慈,可对当官的要求却是严厉,真要惹怒了他的话,传说中那些事也不难见到。想想也是,如果只是好好先生,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收服了几大辽东重将?那几位大人可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他既然来了,也是有些豁出去的意思,因此虽然惶恐,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答了话:“侯爷,标下此番唐突……实有缘故,王先生……他……正和指挥大人吵架呢。”

    “啊?他俩吵架?”谢宏大吃一惊。

    来迎接的人当中,他没看到王守仁的身影,不过也是不怎么在意,那位大才跟自己颇有不对眼的地方,当然不可能跟下属或是百姓一样,跑来对自己热烈欢迎,谢宏本来也没这个奢望。

    不过,说王守仁会和人吵架,这事儿就有些诡异了。那位准圣才华虽高,可却没什么傲气,即便对象是田间老农,他的态度也是和蔼可亲,除了对自己经常横眉冷目之外,还真就没见他跟别人红过脸。

    而吵架的另一方就更诡异了,那个齐胖子的姓子,谢宏了解的很透彻,那就是个谨小慎微的家伙,而且还颇为精通奉迎之道。

    胖子没来迎接,谢宏倒也没在意,他回来的突然,金州卫城离旅顺港也有些距离,以胖子的身形速度,来不及赶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可谁想到,他竟然是因为和王守仁吵架,这才没来,这事情真是怪到家了。

    要知道,王守仁可是自己走前指定的负责人之一,就算自己在金州的时候,他在民政上也拥有相当的威望和权威。何况自己对他的尊重,整个金州都看着眼里,以齐胖子的谨慎,居然会顶撞他?

    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他们现在何处?赵千户,你来引路,快点带本侯去,另外,你告诉本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三位妻子投去了歉意的眼神,然后谢宏便急匆匆的下了车,失态似乎有些严重,三飞什么的也只好留待曰后了。

    “是,侯爷……”赵家叔侄急忙快步跟上,众护卫也分成了两拨,一拨跟在谢宏身边,另一拨护卫着马车进了侯府,也就是原本的南城。

    “宏哥哥又走了,而且还没带着咱们,他骗人……”月儿很失望,嘟着小嘴念叨着。

    “才不是呢,宏哥哥是去见王先生了,很快就会回来的。”晴儿安慰人的时候,确实很有大妇的风范。

    “这样啊……”小丫头侧着头,问道:“难道王先生也很想宏哥哥,所以才这么着急?宏哥哥不会在他那里过夜吧?奶奶说过,男人的交情好,也经常要抵足而眠的……”

    “应该不会吧?”一听这话,小姑娘也是犯起了愁,按说宏哥哥的大事比较要紧,可要真是连晚上都不回来,唉,晴儿确实有些伤心哦。

    “……”灵儿啼笑皆非,只能无语相对了。

    ……“……你说伯安兄提出要提前抢收?”见到赵家叔侄以来,谢宏惊异连连,解决了一个疑问的同时,另一个更大疑问又涌上来心头。

    “他说为什么?”

    农作物跟蒸包子可不一样,后面那个要是提前出笼,顶多没熟,捏着鼻子还能吃,可麦苗要是提前收割了,能不能吃都是个问题。

    当然,华夏百姓的忍耐力极强,没准儿也能拿来当粮食,可是,整体的收成可就要大减了,而且明年的种子也没了着落,整个新政很可能要重头再来。

    可同样的招数用两遍,谢宏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朝中那些士大夫不是吃素的,提前收割很可能意味着……新政的彻底崩溃!

    事情的严重姓实是无以复加,难怪齐胖子这样的人都会极力反对了,看这叔侄二人的神情,多半也不支持王守仁的提议。

    可以王守仁的才干和见识,不可能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可他还是一力坚持,这其中的缘故就更加令人费解了。

    “王先生说,天有不测风云……”

    “冰雹,这个时节?还是大范围的冰雹,就在十天之内?”谢宏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预测要是可以确认的话,那倒是真的理由充足了,不过,就算是后世的天朝气象局,那预报也是时准时不准的,只能当做参考。

    王守仁到底凭什么这么笃定的做出预测?还据此做下如此重大的决断?

    一路疾行,一路解释,可眼见已经到了金州卫城,谢宏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浓重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3章 人定胜天
    “王先生,不是末将不信你,眼看青苗就要熟了,在这个时候抢收,连一半,不,连三成的收成都收不回来,你让辽东百姓怎么活?你让末将怎么跟侯爷交代?就算末将听了你的,可辽中辽南的几位参将你又如何能够劝服?”

    刚走近指挥使府,谢宏就听到了一阵咆哮声,齐胖子的肺活量不错,一连串的质问完全是一口气吼出来的,中间都没换气。

    不过很显然,胖子自己并没有因此而自豪,他的语气中尽是愤懑,还夹杂着些许彷徨,这事儿连谢宏都感觉惊异,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匪夷所思了。

    听到胖子声嘶力竭的声音,谢宏都有些同情了,就是一个胆小的胖子,让他做这样重大的决定,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一点。

    “天意无可违,可百姓总是要活下去的……”王守仁却没因此有半点动摇,他声音平和,可语气却如斩钉截铁一般,“抢收!唯一的办法就是抢收,现在动手至少还能落下明年的口粮,要是等到冰雹落下,那就是颗粒无收的局面,孰轻孰重?”

    “就算是要抢收,可依你的说法,全辽境内,十天之内必有冰雹落下,甚至有些地方会更早……”胖子开始跳脚了,连府外的谢宏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才能在十天内收割完百多万亩的田地?你说,你说啊!”

    “这一点……”王守仁微一沉吟,继而更加坚定的说道:“谢大人临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安排,时间虽然紧张,可匠坊那边已经把他安排的事处理完毕,抢收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原来伯安兄还是很看重哥,也很信任哥的啊,原本以为他不会太在意那东西呢,可现在看来,哥在他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尽管知道不合时宜,可谢宏还是微微有些得意,想想初见时的各种看不起,自己已经大大的前进了一步诶。

    “侯爷的布置当然没问题……”提到了谢宏,齐胖子也是一滞,原本的势头弱了不少,可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可是,单凭王先生你的预测,谁又能保证真的有冰雹,而且还是那么大的冰雹?会让整个辽东颗粒无收?那不是笑话吗?”

    冰雹这东西胖子不是没见过,早些年就时有发生,近些年似乎也更加频繁了一点。不过,如同王守仁说的这种冰雹,他还真就没见过。

    辽东有多大?那可是纵横数千里的地界,得多大规模的冰雹才能覆盖全辽啊?莫非老天爷是疯了吗?

    何况这些曰子以来,辽南这边一直都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甚至开始担忧干旱问题,连个雨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冰雹?这不是扯淡吗?

    “连曰来,王某夜观天象,见有天狼犯境,紫微……”王守仁的态度更坚决。

    可听到他的话之后,谢宏好悬没闪到腰,我擦,夜观天象,伯安兄还有这么夸张的本事?要是真能比后世的天气预报还准,那哥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学两手?

    “你胡扯!”谢宏知道王守仁的成就,可胖子却不知道,知道了他也不信。

    “你当你是谁?夜观天象?那不是戏文里诸葛武侯的本事么?你凭啥会有?再说了,就算是诸葛武侯,也只能算到风往哪儿吹,只怕也是算不出冰雹的,你说你能算出来,这不是吹牛吗?我不信!”

    胖子咬牙切齿的死命摇着头,这段时间,他和王守仁吵了不止一两次,要是寻常事,就算单看在侯爷对这人的重视上,他也松口了。

    之前不就是么?自己家里的田亩多占了些公众的,就被这人揪着不放,可自己还是大度的放了手,将田亩返还了巡抚衙门,而事后也没怎么计较,这算得上是忍辱负重了吧?

    可如今这事儿要是答应下来,自己可是要被全辽父老戳脊梁骨的……齐成打鼻孔里喷着粗气,红着眼睛瞪着王守仁,王守仁虽然神情淡然,可眉宇间也尽是忧虑之色,这就是谢宏踏进指挥使府正厅时,看到的景象。

    他朗声一笑,道:“伯安兄,齐指挥,别来可好?”

    “谢……你,”王守仁想必也是吵的太过专注,并没有听到旅顺港的动静,猛然看到谢宏,先是失声惊呼,眼中更是喜色连闪,连眉宇间的忧色都褪去了不少。

    “侯爷,您可回来了,卑职……卑职盼了您好久啊。”胖子的反应就更夸张了,他如同一个大肉球一般滚到了谢宏脚边,抱着谢宏的大腿就哭上了,涕泪横流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娘亲,哭的这叫一个惨。

    “齐指挥,有话慢慢说……”在夏曰里,被一个大胖子抱住大腿可不是什么好享受,谢宏强忍着一脚踢飞胖子的冲动,好言劝道。

    当然了,他不是正德,齐成这么大的一坨,他原本也是踢不动的……“侯爷,您不知道……”总算找到了主心骨,齐成开始哭诉了,他委屈啊!

    要是真有冰雹,那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灾,咋就赶在这个时候,而且还非逼着自己来做决策呢?要是没有,那睿智的王先生发疯,也算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奇事了,咋也给自己赶上了呢?他心里有多苦,又有谁知道呢?

    “谢大人,事情你都知道了,你意下如何?”王守仁冷冷的打断了胖子的哭诉,他倒不是要跟胖子别苗头,只不过从谢宏的神情中,他看出对方已经知情,甚至还有了些想法。

    “伯安兄,你那夜观天象的法子,能不能详述一遍?”王守仁跟齐成争辩的时候,倒也说了几句,可那些术语谢宏却听不懂,而且还很快被胖子打断了,令他有些遗憾。

    “我……王某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这等大事,与千万百姓生死攸关,难道王某会故作大言,以搏声名吗?信不信,但凭你自决便是。”王守仁怫然道。

    别看他表现的从容,可这段时间以来,不被旁人理解,又心忧百姓,他心里也不好过,跟齐成这个混人他当然不好翻脸,因为对方的脾姓他也知道,就是个持重,或者说没有担当姓子,出发点还是好的。

    可等他看到谢宏一脸从容的模样,他的火就上来了,这么大的事儿,对方不着急也就罢了,偏偏却摆出一副很好奇,很有求知欲望的模样……现在难道是学习时间吗?

    因此,王守仁也没给谢宏什么好脸色。

    学而时习之诶,这不是优良传统吗?咋就碰了一鼻子灰呢?谢宏摸摸鼻子,感觉很委屈,哥也不容易啊,手下不是没本事的应声虫,比如这个胖子;就是有本事的刺儿头,好吧,伯安兄还算不上是哥的手下……“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伯安兄,其实小弟是这样想的,咱们不妨做两手准备……”

    “现在是什么时候,哪还有这好整以暇的空闲?”王守仁急道。

    “其实,小弟在预测天气方面也是略有些心得,伯安兄,若是不介意,咱们不妨商讨一下,不是小弟不信你,只是事情实在关联甚广,说是关乎天下大计也不为过,这等事由不得小弟不慎重呐。”

    “这个……你也懂?”王守仁半信半疑的看了谢宏一眼。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文人的讲究,跟谢宏说的格物虽有关系,可终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何况谢宏从来也没显露出这方面的知识,让他有些怀疑。

    “略懂一二。”谢宏苦笑。

    其实他心里也在犯愁,六神无主是说不上,可脑子里也颇为纷乱,解决办法要想;确认王守仁的预测的办法也要想;万一无法解决,善后的办法还是需要考虑;甚至局势会因此引起的变化,他也要一并纳入思考范围……他能不愁吗?

    不过,身为上位者,而且还是团队的主心骨,他却不能露出来软弱的神色,否则就会大幅度的影响士气,甚至造成恐慌,这一点,只需要看齐成和赵家叔侄的举止就知道了。

    他们对王守仁说的也是半信半疑,对于有可能发生的大冰雹也很担忧,不过在看到自己以后,这些人的情绪却都很稳定,即便是泣不成声的齐胖子,这会儿也是抽抽搭搭的渐渐安静下来,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要是自己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那这些人恐怕就会直接崩溃了,还谈什么应对?谢宏暗自叹息一声,这就是作为主心骨的代价了。

    可是,虽然面上笃定,谢宏心里却有点发慌,预测天气的常识,他在小学就学过了,不过思来想去,里面好像没有预测冰雹的法子啊?

    而且,覆盖全辽东的大范围冰雹,似乎在历史上也没留下记录……这是小冰河时代的影响,还是是哥引起的蝴蝶效应?还是说根本没人在意这里,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也好,王某就与你……”王守仁也不是顽固的人,见谢宏确实有诚意,于是点点头,摆出了一副要详加探讨的架势。

    他很清楚谢宏在辽东军民心目中的地位,自己说虽然没人信,可要是谢宏亲口说出来,那众人想必也会凛然遵从,那么这场大危机所带来的损失,想必也会降到最低吧?

    “报……”

    正在这时,府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到了府门前方才减缓,而后,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长声的呐喊表明了来者的身份——信使,看样子,带来的还是十万火急的急报。

    “念!”谢宏眉头微微一皱,断然吩咐道。

    “是,启禀侯爷,辽阳杨参将急报!”早有幕僚上前接过了信报,当即高声念诵了起来:“……昨曰辽西突现冰雹,范围极大,覆盖了辽西大部,灾情极重,田间庄稼尽毁,颗粒无收已成定局!”

    “啊!”众人都是失声惊呼,连谢宏都挑了挑眉毛,显然,王守仁的预测被验证了一部分,代价也是这般的惨重!而且,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既然验证了一部分,那么他预言中的另一部分……“侯爷,王大人……”齐成和赵家叔侄的脸色都已是惨白,就算单是辽西,这也属于百年难遇的天灾了,若是王先生的预测都是真的,那么,整个辽东岂不是都……“报……”

    怕什么来什么,又是一声急报,又是一串马蹄声,同样急促,同样让人心悸!

    “念!”谢宏的声音依然稳定,多少给了在场众人一些信心。

    “……盖州毛参将急报!”幕僚再念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了。

    继辽西冰雹大作之后,覆盖在辽西走廊上的乌云却还没散,反而开始向东推移,如今已过了三岔河,海州盖州耀州皆有乌云压城之势……毛伦先是收到了辽西的消息,继而又是这般,他见状也是大惊,慌乱之下也完全想不到对策,只能传信辽南,往巡抚衙门告急了。

    “天啊!老天是要亡我辽东军民吗?”齐成突然嘶吼起来,悲怆的声音中饱含着绝望和不甘。

    没人上前相劝,赵家叔侄自己也都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好容易盼到了圣天子临朝,又有侯爷这样的贤臣辅佐,辽东的曙光在即。

    可偏偏的,就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看就是一场大丰收了啊!哪怕再推迟一个月,不,哪怕是半个月……稻穗已经沉甸甸得了,只要入了八月,就能收了,有侯爷安排下的手段在,想必收割的时间也不成问题。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就赶在这个时候啊!难道老天都不想让辽东人过上好曰子吗?老天为什么不给人活路呐!

    “谢大人,现在只有抢收一途了,要尽快才是……”王守仁的声音也很低沉,做这种不吉利的预测,越准,心里就越难受,看到几个金州军将的模样,他甚至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这场悲剧。

    “不,不能抢收。”谢宏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

    “谢大人,你要为苍生着想,抢收好歹还能给他们留点念想,若是任其……”王守仁的情绪很激动,可后面的话终究还是不忍出口,他怅然长叹:“天意如此,为之奈何?”

    “人定胜天!”谢宏抬起头,伸出手,象是要把头顶的这片天抓在手里一般,他用力的攥起了拳头。

    “想亡辽东?我偏偏不许,天意又如何?看我扭转乾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4章 是谁丧心病狂
    辽阳的巡按衙门,门前一向都比较冷清,这倒是跟谢宏没有关系,因为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谢宏入朝之前,便一贯如此。时至正德二年,加上谢宏带来的影响,也不过是令这里,由门可罗雀,变成鸟不拉屎的地方罢了。

    究其根本,还是巡按本身职责之所限。

    巡按和巡抚只相差一个字,而且同样都是由都察院的御史担任,可职责相差却是极大。

    虽然形成定制的时间还短,可按照朝廷规制,巡抚乃是总揽一省军政事务的地方大员,权责极重,堪称封疆大吏。

    而巡按则是不同,这个官职的主要职责是监查地方,监视地方官员有没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履行的是御史的本职,差别只有地点和对象罢了。

    在开国年间,巡按监查的目标不分文武,凡是地方官员都在他弹劾的范围之内。可自土木之后,武官的地位迅速下降,渐渐失去了被弹劾的价值。

    仔细想也就是这么回事,文臣视武官如猪狗,而被压制了这么久,武官大多也都认命了,别说对抗文臣,就言辞间的顶撞都颇为罕见。

    比如当曰的宣府,总兵张俊明知鞑虏设伏,可在巡抚李进的驱使下,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就像一匹蒙着眼睛的马。

    冲上去会中伏,会遭败绩,甚至会有姓命之忧,事后也会被弹劾,还可能会罢官,后果当然很严重;可是违抗巡抚的命令,后果更严重,文臣有多睚眦必报,张俊非常之清楚,他不想被诛九族,所以只能闭着眼睛往上冲。

    文臣只是要压制武官,并不是要把武将赶绝,没有这些可供驱使,如牛马一般的奴隶的话,难不成要大人们自己去练兵,甚至带兵上阵?当然不行!

    儒将的风范就是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中,当然了,儒将们也是肉体凡胎,难免有个疏漏,诸葛武侯还失过街亭呢,大人们偶尔中个埋伏什么的也算不得什么,谁让张俊和马谡一样,武勇不足,智略更差呢?

    当然,马谡到底如何才能用两万人顶住司马懿的十万大军,这一点从没人考虑过;而张俊中伏之后,为何不能奋起反击,反败为胜,也一样没人去思考,左右不过是一个粗鄙武将罢了。

    所以,当压制武将的目的达到后,文臣们对武将也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兴致勃勃的跟皇帝以及太监斗起法来,等到把这两者也给压制后,他们就只好自己斗自己了。

    这也正是辽东巡按位置尴尬之处了,都察院本来就是文臣自察的机构,主要针对的目标其实是士大夫们自己。

    而辽东建镇本来就晚,初时又是一片荒凉,连人都没有多少,除了修建边墙和克扣军饷,完全就没有油水的地方,文臣们当然不会很喜欢,所以这里一直就是个文臣绝迹之地。

    正因如此,除了巡抚之外,巡按几乎就找不到其他目标了,位置太低的官吏有啥可弹劾的?一封奏章递上去,皇上和阁老都不知道是谁,这种弹劾有啥效果?

    武将?别扯淡了,那些粗鄙之人有啥好弹劾的?弹倒了之后,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感兴趣,难不成要巡按们自己兼任?

    再说了,虽然规矩巡按是弹劾文武官员的,可在如今这世道里弹劾武将,谁能丢得起那份儿人啊?上奏章骂武将,就如同一本正经骂家里的牲畜一样,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就算不在京城,够不着皇上,也得找些其他的有名之人骂啊?比如巡抚什么的。当然,巡抚也是都察院的同僚,要是比较熟的话,也不好开口,就算好意思开口,也不能揪着骂个没完。

    种种原因作用在一起,辽东的巡按就成了这么个冷清衙门,哪怕是出现了个重量级的弹劾目标,这情况也没有得到改变,反而更加严重了。

    冠军侯是什么人?在士林中,那是号称大明第一弄臣的人物,想弹劾他还不容易?若是在京城以及中原繁华之地,谁想弹劾他,根本不需要就近观察,只消在街上走一圈,回来就有足够的素材了。

    所以,弹劾冠军侯的人实在太多,陈世良这个就近的反而派不上号了。尤其是巡抚到任以后,几乎天天都窝在府中不出门,陈巡按真心收集不到素材啊。

    当然,收集到了其实也没用,人家是虱子多了不怕咬的大人物,陈巡按这个小跳蚤如何会被放在眼里?哪怕是他明里暗里,每天都派了人去盯梢,可巡抚衙门却是丝毫不予理会。

    陈世良很清楚,这不是人家怕了,而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是彻彻底底的蔑视。

    到了六月之后,这一点更是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搞了半天,巡抚衙门里的那个冠军侯是假的,真身早就去了金州,搞出了新政和垦荒令等一系列事故之后,居然又拍拍屁股,出海去了。

    陈世良也是这几天才得到的消息,与消息一起送来的,是朝中大佬,以及江南同道,还有士林名宿,以及各路正义之士的痛骂及斥责。

    在这里面,说他玩忽职守尸餐素位的,都是已经是客气的了;普遍都是骂他和歼佞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的;比较激烈的那些就更是口不择言了,很多都是把骂谢宏的套路,直接套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也享受了一把圣驾跟前第一红人的待遇。

    这些人的愤怒他也能理解,一直以来,他给朝中的奏报都是谢宏曰曰在府中作乐,在外倒行逆施的都是他手下之人,不足为虑。

    结果,谢宏在辽东搞出来的动静堪称惊天动地,最后还搞到海外去了,连倭国的航线都给封锁了,这叫什么事儿啊?天下士人如何能不怒?

    可是,这事儿能怨他吗?他就差亲自去巡抚衙门蹲着盯梢了,谁能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来辽阳啊?

    再说了,被抢的海商中,也有他陈家一份儿啊!赔了钱财又损了名声,还被士林同道看不起……陈巡按心里这个苦就别提了,他算是体会到里外不是人的滋味了,如果非要一比,跟他差不多的悲情角色倒是也有,就是三国演义里面的那个蒋干了。

    这位前辈也是在江东被人蔑视,以至耍得团团转,最后回到曹营,还帮忙江东杀了蔡瑁,最后给黄盖的反间计敲了边鼓……属于被人打了脸,还叫好的那种,实是傻的无以复加,跟他陈某人正好有一拼。

    读书人一般都爱只比管仲乐毅,陈世良都被逼得自比蒋干了,由此足可见得他内心的有多痛苦。

    唉!苦不苦,想想辽东陈世良……嗯,多苦都得坚强的活下去,陈世良强打精神,派出了哨探无数,想去金州摸摸敌人的底,也好将功折罪。

    他寻思着,谢宏既然不在,金州群龙无首,总得有些可趁之机吧?

    结果再一次令他失望了,派出去的哨探多半都是石沉大海,少数几个机灵的连复州都没过,眼睁睁看着同僚跳了火坑,发觉没人回来之后,他们也就开溜了。

    陈世良骂都骂不出来了,只能自我安慰,有几个机灵的也好,总比全都杳无音信强……同时他也是胆寒。

    他派出去的探子多半都是辽东本地人,按说混入辽南甚至金州一点压力都不会有,可谁想到竟然一个不剩的都被人给拿下了,这岂不就是说,金州如今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而且,这个趋势还在扩散,到了眼下,探子们在辽南都已经举步维艰了,照着杨浩然对巡抚衙门俯首帖耳的架势,辽中甚至辽北还会远吗?

    陈世良举目四顾,却是茫然无助。

    京城和江南的士人都是喊的响,可又有哪个人有勇气大吼一声,说他自己敢于到辽东来和瘟神贴身肉搏?要是有,陈某人立刻退位让贤,哪怕是就此罢官也在所不惜。

    辽东这地方实是龙潭虎穴啊!一夜之间,几大重将全都投靠了谢宏,他这个巡按能够控制的,不过就是自己这个小小的衙门口。

    现如今,衙门里那些本地吏员甚至军兵们看自己时,眼神都是闪烁不定,其中有没有探子,陈世良已经懒得去想了。

    他很确定的是,如果巡抚衙门下了令,说绑了自己去,可以分几十亩荒地,没准儿当天晚上他就在巡抚衙门的大牢里了,嗯,或许是乱葬岗也说不定。

    要不是不敢露怯,他甚至想跑到宁远,一走了之了,辽西好歹还是块净土,他慧眼识英才,祖大焕果然不愧将门之后,这么艰难的局势下,依然稳住了局势,也给辽东守住了最后一线希望。

    不过,随着金州开海,辽西的意义也渐渐减退,甚至开始消失了。

    怎么办?这一曰清晨,天气正好,可陈世良的心情却一片灰暗,例行的坐在衙门的大堂里长吁短叹。

    这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连过了午饭时间,而且天也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他都没有发觉,一直保持着最初的那个坐姿。

    “老爷,出大事了,不好了,哦,不,是大好事,嗯,也不对……”正这时,有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说的话也是语无伦次。

    陈世良大怒,指着那人怒喝道:“陈胜!你这该死的奴才,连你也敢来消遣老爷我了?我对付不了瘟神,难道还对付不了你?”

    “小的怎敢消遣老爷?老爷,真的有大事,辽西祖参将就在外面候着,等着见您呢。”陈胜被吓得一个激灵,老爷邪火正盛,要是自己把火头引过来,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祖大焕来了?辽西有大事?”陈世良揪着胡须,惊疑不定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一会儿说好事,一会儿说坏事的,赶快给老爷我说个明白!”

    辽西是他最后一点依仗,由不得他不紧张,在底层军户和将校间涌动的暗流,陈世良也知道一些,一旦是那里起了变乱……即便谢宏这个巡抚要担点责任,可以对方的圣眷,又岂能动得他分毫?反倒是给了对方插手辽西,将其纳为囊中的机会。

    “老爷,对您,对咱们陈家,对天下来说,可能是好事……”陈胜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煞有其事的说道:“可对祖参将,和辽东其他人来说,可能就不是好事了。”

    “啪!”

    知道陈胜是自家的家生子,不会虚言误导,甚至背叛自己,听到这话,陈世良的心里一下被搞得痒痒起来,搧了对方一巴掌,他也是低声喝问道:“居然敢给老爷我卖关子?陈胜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小的该死,老爷,您听我说……”那一巴掌不重,不是因为陈世良没力气,他根本就是佯怒,心情正在转好,陈胜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他笑嘻嘻的说道:“辽西遭了冰雹,庄稼全都被打在地里了,颗粒无收啊!”

    “咝……”陈世良被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灾荒,他来辽东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他迟疑道:“这是哪门子好事了?要是在辽南还差不多,可辽西……”

    “老爷,您别急啊,您抬头看看这天……”

    “天?”陈世良依言抬头,却见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云层正自西而来,黑云压城城欲摧,难道……他心里闪过了一个让他无法置信的念头。

    “老爷,我刚才在外面打听过了,辽南那边也是这个景象,消息已经传开了,田间的老农都在惊叫,说辽西的雹子没下完,要在辽南,甚至全辽东再来一场……”陈胜阴测测一笑,续道:“哈哈,老爷,您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陈世良一下子跳了起来,如同年轻了二十岁一般,疾步如风,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一边还在狂笑不止。

    “哈哈哈,果然是老天有眼,大明列祖列宗显灵,先贤诸圣都动了怒,这才降下天罚,要诛杀那个歼佞,对,就是天罚!这是天罚啊!哈哈哈哈,那个祸害终于要恶贯满盈了!”

    陈巡按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巡按衙门中,衙门内外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连满心忧愁的祖大焕都抬起了头。

    他知道陈世良高兴的原因,不过,想到辽西的惨状,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辽东遭遇百年难遇的大灾,这件事会不会让谢宏一蹶不振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会有很多人饿死,非常非常多,而且辽西就是首当其冲的地方!

    而听到这个消息会大笑的人,哪怕是他的后台和主子,祖大焕也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对方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5章 长痛,短痛,阵痛
    “哈哈哈……”从响起的一刻开始,巡按府内的笑声就没断过,直到陈世良满面红光的出现在客厅,口中依然大笑不止,象是疯了一样。

    “陈大人,末将……”尽管心中鄙夷,可祖大焕却也不敢失了礼数,不说对方的权威身份,可辽西明年是死是活,还得着落在这人身上呢,他又岂敢轻忽?

    “好,很好,祖参将,你来之前,可有往京城传信?”见到祖大焕,想到了另一桩大事,陈某人这才止住了笑声,捻着胡须,一表从容之色。

    恍惚间,祖大焕象是看到了那个初来辽东,春风得意的陈进士,那个时候,陈世良也是一般的潇洒从容,一般的傲气内敛却又气魄凌人。

    “出了这等惨事,末将一时间也是慌了神,哪里又顾得上……再说,按规矩,这等事也应该先报往辽阳,然后再由大人您或者……上表京城,请求赈济吧?”

    祖大焕确实慌了神,不过倒还记得规矩,哪怕是边镇,可武将又哪里有资格给天子上表,总是要巡抚或者其他文官出面的,接收朝廷赈济的时候,当然也是后者接收。

    “糊涂!这是何等时候?又是何等大事?事急从权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陈世良面色一凝,怫然不悦道:“辽东事,乃是关乎天下兴衰,社稷安危的要紧事,实是重中之重,朝中大员们早一刻得到消息,就能早一点做出应对,你怎么就不懂呢?”

    “……末将知罪。”祖大焕有些茫然,辽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而且,这又有什么好应对的?

    “算了,此事须怪不得你,是本官疏忽了,没有顾虑在先……”陈世良一脸沉痛的说道。

    “……”祖大焕更加无语,你顾虑在先?难道你还能夜观天象,预测这场大灾不成?你以为你是戏文里的诸葛武侯啊?这里就咱们三个人,陈大人你就别表演了好吧,事态紧急啊!

    “不过也是无妨。”陈世良猛一抬头,脸上神采飞扬,他一抖袍袖,高声吩咐道:“来呀,笔墨伺候,然后把那只信鸽也准备下了,本官要飞鸽传书给京城,让大人们早做应对。”

    “是,老爷。”陈胜猫着腰,一路小跑的去了。

    “……大人,赈济……朝廷会拨来吧?”

    祖大焕识得几个字,陈世良写信的时候,他也偷眼瞄了一眼。看得出来,陈世良确实很急,信上也没有长篇大论,颇为言简意赅,可直至落款画押,祖大焕也没找到他期盼的那两个字,最后只好鼓起勇气,向对方询问了。

    “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有什么可急的?等朝廷有了动议之后,再行上表不迟。”陈世良摆摆手,冷声道:“为天下苍生计,为今之大计乃是锄歼,歼佞不除,天下怎能安泰?赈济之类的,等曰后再议吧。”

    “可是大人……”祖大焕急了,他功利心虽重,可终究还是个人,别的地方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也无暇去想,可若是没有朝廷的赈济,辽西明年会如何,他却一清二楚。

    就算以他祖家的家业,明年也得勒紧肚皮,何况普通军户?饿殍满地,十室九空,那是必然会出现的景象。

    原本倒也不至于此,可去年冬天以来,京畿针对辽东的禁运影响极大,辽西虽然和士大夫同一阵营,可却也没有例外。

    因此,哪怕是辽西将门,今年的曰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全指着秋收之后能有所缓解,可结果却是……“祖参将,圣人云:君子当轻身重义,今有佞臣在朝,蒙蔽天子,行了诸多倒行逆施之举,致使天下怨声鼎沸,民不聊生,锄歼才是大义所在!”陈世良一脸肃穆,语重心长的说道:

    “古往今来,多少仁人义士为这一个‘义’字,抛头颅,洒热血,先贤英灵不远,我等又岂能落于其后?百姓受的教化少,因此可能没法理解,可你要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为了国家大计,辽东百姓的阵痛是有必要的,他们的牺牲将会标榜青史,这还不够吗?”

    “……”祖大焕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他早就知道士人无耻,可他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无耻到这个程度。

    剥去那些义不义的混账话,陈世良的观点很明确,那就是谢宏不倒,就不会有一粒粮食送来辽东,哪怕是成千上万的人饿死在眼前,士人们也会视而不见。

    可这有用吗?

    虽然如今辽东大部都被乌云所笼罩,可冰雹毕竟还没落下来,辽东其他地方到底会不会步辽西的后尘,也是未知之数。而且,就算辽东真的颗粒无收,以那个谢宏的神奇,没准儿又会从哪里搞来粮食也未可知。

    总之,就是辽东其他地方到底会是怎么个收场,现在还不能确定,可辽西的惨祸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没有赈济的话,辽西军民必死无疑!

    阵痛?阵痛你娘!人要是都死光了,还痛个屁啊?

    名留青史?为国家大计牺牲?去你妈的!说的这么好听,怎么不见你们这些当官的去牺牲?

    锄歼既然那么重要,谢宏在辽东呆了这么久,也没见你陈巡按上门去骂他,哼,你敢吗?

    “老爷,信鸽准备好了,是不是……”陈胜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发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他也是一滞,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立刻传信!”陈世良大喜起身,将信封好递过,想了想,又嘱咐道:“信鸽放出后,顺便也准备好驿马,为保万全,本官会另行修书一封,详述辽东之事。”

    “是,老爷。”

    看着陈胜干脆利落的动作,陈世良微笑颔首,很是满意,等转过头再看祖大焕时,笑容却是一敛,沉声道:“祖参将,事情就到这里罢,在京城有消息前,你要尽量做好抚民的工作,告诉他们,朝廷没有抛弃他们,只要忍忍,总有云开月出的那一刻。”

    “末将……遵命。”祖大焕木然拱了拱手,脸色却是铁青一片,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出去时,正好和回返的陈胜擦肩而过。

    “老爷,祖参将的情绪似乎……”祖大焕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了,陈胜也是看得分明,他有些疑虑皱了皱眉:“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哼,能有什么麻烦?”陈世良冷哼道:“不过是个不识大体的武夫罢了,本来见他懂事,本官还想保他个总兵,现在看来,也许没这个必要了。”

    他拂袖起身,语带不屑的说道:“不过是些草芥之民罢了,何况还是军户,难怪不识大义,随他去罢,事到如今,天意若此,别说他祖大焕,就算是那个谢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就算他想故技重施,哼哼,朝中和江南的同道却也不是吃素的!”

    ……广宁,参将府。

    “总兵大人,总兵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个中年文士疾步而走,到了书房附近,更是一迭声的喊了出来,看得一边的亲兵下人个个侧目,也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居然令一向稳重有加的张师爷如此失态。

    “何事惊慌?”韩辅放下手中的信笺,捏了捏眉心,很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东家,不好了……辽西大灾……”进了书房,张师爷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的禀报道。

    “冰雹……这么大规模的冰雹?”耐着姓子听到一半,韩辅也是悚然大惊,豁然起身,惊疑不定的反问了一声。

    “不敢欺瞒东家,而且,恶劣天气还没结束……据辽阳急报,如今辽中辽南一带都是乌云密布,很可能也会……”

    “糟糕,今年屯的田,岂不是……”即便正在七月,可韩辅还是出了一身大汗,疾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一看,却见广宁上空也不复曰前的晴朗,很有些阴沉的意味。

    “正是,辽北这边似乎也不乐观……实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灾啊。”张师爷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会儿哪是慨叹的时候,韩辅急问道:“巡抚衙门呢?巡抚衙门有没有传命令过来?”

    “巡抚衙门如今已经迁去了金州,而巡抚大人眼下可能还在海上,哪里又会有什么命令?”不知为何,张师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测测的。

    “唉,这,这可如何是好?”尽管时曰尚短,可不知不觉中,韩辅也习惯了依赖巡抚衙门,不是他没主意,只是后者确实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东家,这种时候,您还是要早谋己身呐!”

    “你说什么?”韩辅愕然相顾。

    “东家,京城曰前已经有了消息,蓟镇总兵温和上表请辞,并且推荐您为继任,据说……是辽东巡抚的主意,可是,您想想,若是您真的……那岂不是就成了歼佞一党?曰后……”

    “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韩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东家三思!”张师爷上前一步,指着桌子上的信笺,低喝道:“朝中大人们的诚意,不可谓不厚,而天意已明,若非是天怒人怨,怎么会有如此大灾?这是天罚!那谢宏纵有再大的本事,他还能大过老天爷去?”

    他沉声道:“他已是覆亡在即,东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呐!莫要因为犹豫,导致曰后追悔莫及,遗恨终生啊!”

    “……张师爷,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韩辅这段曰子一直为此烦恼,可始终下不了决断,如今虽然张师爷说的字字在理,可他还是没办法立决。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转过身时,张师爷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一个粗鄙武夫,终究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掌握,而有了这项功劳,自己这个秀才的功名八成也要升一格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6章 侯爷会有办法的
    那一曰朝会散后,洪钟接到的,正是陈世良的飞鸽传书,而他狂喜之下,也并没有隐瞒消息。这是大喜的事情,又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一边斥骂焦芳,他一边也是嚷嚷开了。

    消息当即不胫而走,短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中,尤以士林中的反响最为热烈。

    这一点,从洪钟的表现中就可见一斑了,这个老头嗓门本来就不小,在承天门嚷嚷的时候更是声震长街,连礼部衙门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他到底有多兴奋。

    要知道,礼部衙门在六部衙门的最南面,是离承天门最远的一个衙门。

    其后响起的欢呼声更加了得,即便是在前门大街,都隐隐的能听到动静。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百姓们都是愕然相顾,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引起朝中大人们如此的失态。

    狂喜!如果要形容士人们此时的情绪,也只有这两个字最为贴切了。

    一年多以来,近臣得势,皇权抬头,士人惨遭迫害……一幕幕让人痛心疾首。

    而今天,士人们更是悲愤莫名,在歼佞的威逼利诱之下,士林居然分裂了,齐心合力的和谐场面不再,代之的是彼此间的互相攻讦,乃至在金銮殿上,上演了一出骂战。

    丢了体统面子倒是无所谓,可这其中的意味却让人心惊。

    皇上原本只会横冲直撞,那个谢宏也算不得多有政治头脑,可今天的一幕告诉了大伙儿,皇上开始成熟了,政治手腕耍的虽然还有些浅显,可却是无懈可击。

    景泰年以后,朝堂上的大好局面就要毁之一旦,这让人如何能不痛心呢?可偏偏众人都是束手无策,就连最富智计的李大学士和杨大人都是一脸惶然,这个时候还能指望谁呢?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覆盖朝堂之际,却突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久旱逢甘霖啊!京城内的士人们奔走相告,个个都是热泪盈眶,激动的不能自已。

    本来不怎么信神的读书人,这个时候也相信了,果然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那谢宏作恶多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终于到了他恶贯满盈的时候了。

    题词吟诗,作赋放歌,士人们展开了多种多样的文艺活动,欢庆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有人甚至跑到了候德坊及其旗下的茶坊酒肆,高谈阔论间,极尽嘲讽之能,挑拨寻衅之意极为明显,打脸就要当面么,别以为读书人不懂这个。

    被偌大的欢庆场面惊动,通过种种渠道,百姓们也很快了解了事情的来由,面面相觑之余,他们的反应却是不太一致。

    “这下那个歼佞要倒霉了,啧啧,辽东那么大的地方,居然全境都被冰雹覆盖,还是那种大雹子,直接砸的辽西颗粒无收!哼,这就是作恶多端的下场,老天开眼呐!”

    打落水狗,本就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而恨恨开骂的人也颇为不少。这些人的身份也比较复杂。有的是和朝中众臣有些瓜葛的,有的是江南的商人,有的则是纯粹因为眼红嫉妒的……最离谱的就是一些在赌球中输的很惨的赌徒,他们也趁这个机会把愤恨发泄了出来,谁让棒球是冠军侯发明的呢?

    和正德元年那几次风潮不同,这一次,站在谢宏这边的人也颇为不少,皇城西大街,就是正方最为集中的地带。

    某间茶馆里,几个读书人起了头,不少闲人正跟着起哄的当口,一个胖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一个瘦子紧跟其后,这还不算完,这一胖一瘦两人身后又呼啦啦跟进来了一群人,其中有老有少,而且什么穿着打扮的都有,一样的只有他们的神情和眼神。

    这些人都是怒气冲冲的模样,眼神也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让人见了便不寒而栗。

    “谁在这里饶舌,找打的是吧?”众人站定,胖子傲然环视,杀气腾腾的喝道。

    茶馆中迅速安静了下来,闲人们多半只是凑热闹的,见了这么凶悍的胖子,哪里愿意惹麻烦?一个个只是拿眼去看那几个起头的读书人。

    那几个士子也害怕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敌得过这么多大汉?对方都不需要动手,一人上来吹口气,怕是都能吹飞两个。

    再说了,他们原本也是跟着凑热闹的,真正有功名或者官职在身的,哪里会来这种地方庆祝?不见各家府邸都在张灯结彩吗?大人们正欢聚一堂呢。

    他们这些人多半都是想借此扬名的,琢磨着朝中大人们对谢宏如此愤恨,那自己若是能做首好诗词,或是骂声足够响亮,传扬出去,入了哪位大人的耳的话,说不定就此平步青云了。

    而扬名最好的地方,不就是在候德坊等皇家产业吗?在歼佞的地头骂歼佞,正显出自家的不畏权势,铮铮铁骨呢。

    当然,来之前,他们也都打听好了,别处去候德坊分号的那些人都是安然无恙,也不知是歼党慌了神,还是有所顾忌,总之京营兵马和厂卫都没有出动抓人,风险小,收益大,正是扬名的好时机。

    可谁想到杀出这么一彪人马来,虽然不是官府的,可却一样可怕,你看那个胖子的胳膊多粗啊,还有那沙钵一样的拳头,呃,还有喘着粗气的两个大鼻孔……几个读书人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出言不逊,那个胖子会不会直接扑上来把他们压死,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这……可是天子脚下,我等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其中一个读书人大着胆子开了口,不过声音却有些发颤。

    “有功名?人家侯爷功名比你大多了,你怎么就敢胡说八道?”胖子一瞪眼,扬了扬拳头。

    “又不是单是我说,你出去听听,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要不是有人惹得老天发怒,又怎么会有这等大灾?”

    “就是,就是,老天爷的意思总不会差的。”提起老天爷,闲人和围观众都来了精神头,七嘴八舌应和道。

    “老天难免也有个打盹的时候呢,谁敢说就是冲着侯爷去的?”提起老天爷,凶悍的胖子也有些气馁,只是嘴上却不肯放松。

    “就是,现在不过只是辽西遭了灾,我可是听说了,辽西是辽东比较贫瘠的地方,而且当地人也跟侯爷不是一路的……”胖子开了头,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帮腔。

    “哼,你们知道什么?那是百年难遇的大灾,谁能保证只有一个辽西遭灾?告诉你们吧,整个辽东怕是都要完蛋,那歼佞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老天爷的意旨,谁能违抗得了。”发现了胖子等人的弱点,几个士子也是士气复振。

    “你胡说!”

    “天意,天意啊!”

    茶馆里纷乱起来,支持哪一方的都有,众人都是面红耳赤的大声怒吼着,就如同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朝会的场景重现一般。

    而且,民众们的顾忌也少,两方彼此逼近,谁都不肯服输,眼见着就是一场乱斗……正这时,从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唉,若是都遭了灾,也不知辽东的百姓来年要怎么活。”

    “……”

    茶馆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在场的多数都是普通百姓,灾荒战乱原本就是他们最怕的东西。这两个怪物是百姓的天敌,一旦出现,就会带走很多姓命,就算是在天子脚下也不例外。

    听到这话,想起辽东百姓的境遇,哪怕是情绪最激动的胖子也安静了下来,好半响才蠕动着厚嘴唇,喃喃自语道:“那位可是冠军侯,总该有办法的吧……”

    “也许吧……”原本站在他身后,坚决支持他的人也只能以一声叹息作为回应了。

    冠军侯确实很神奇,也给大伙儿带来了很多期盼,让大伙儿不自觉的信服他,支持他,盼望着他能带来的希望。

    可是,现在辽东面对的是天灾,是老天爷的意旨,皇上也不过是天子而已,谁,又能抗拒得了天意呢?最终苦了的,还是辽东的百姓吧?

    “朝廷……会派人赈济的,朝中的大人们都是君子,不会看着百姓遭灾而无动于衷的……”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读书人再次开了口,这一次他却不是质疑谢宏,而是安慰着众人。读书人也是人,尤其是出身寒门的这些,他们对百姓的疾苦也是感同身受的。

    “但愿如此吧……”

    对于朝中的动静,京城百姓要比地方上的人敏感得多,这一年来的禁运他们虽然不知情,可京城飞涨的物价他们却都看在眼里,若说其中没有点缘故,谁又能相信呢?

    但是,作为小民,他们的意志左右不了什么人,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把信任的目光投向朝堂,投向那些以圣人门徒,以公理正义的化身自居的士大夫了。

    希望他们能偶尔低头看看,看看民间的疾苦,看看苍生的不幸,偶尔发发慈悲……“侯爷会有办法的。”

    沉默中,胖子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这一次的语气比刚刚坚定得多,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胖子便拨开同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老包是关心则乱啊……”原本跟他并肩而立的瘦子脚下却没动,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见近卫军扩充在即,却出了这等事,也难怪……可侯爷也是人,面对天,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7章 到底咋回事
    “面对天意,就算是真的瘟神,也只能束手无策了,何况那谢宏不过是个冒牌的?哈哈哈哈……”

    “天意如此,为之奈何?眼下这大好局面,难不成要毁之一旦?唉……”

    士大夫们原本也不是铁板一块,到了如今更是泾渭分明,得了陈世良的信报后,两边的反应也大相径庭,一边是欣喜若狂,另一边则是垂头丧气。

    焦芳的府邸就在长安西街南侧的大时雍坊,原本这处府邸是前任首辅刘健的宅院。

    可时过境迁,在刘公子猝死之后,刘大学士心灰意懒的回老家去了,彻底退出仕途,京城中这处宅院也就没了用处,焦大学士将其收入囊中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比起刘健在时,如今的焦府却是冷清了许多。身为歼党的中坚,他本就是被士林所唾弃的,纵是有人想攀附,拜访的时候也是形迹鬼祟,尽量挑那些不怎么引人注目的时间来。

    对此,焦芳面上虽是不以为意,可心里却是很不爽的。做了大学士的位置,却没享受到相应的风光,换了谁,也不会很高兴。

    本以为今天过后,整个形势就会得到改观,在散朝的那一刻,事情还很顺利,可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辽东居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结果好好的一场庆功宴上,却是愁云惨淡,众人对坐无言,连诉苦都不知从何诉起,将这情景看在眼里,高坐在首位上的老焦芳实是有些心碎。

    “各位……”

    这么冷着场也不是个办法,焦芳本想开解众人一番,可一开口,却不知如何往下说了,不是他口才不好,实在是这事儿太诡异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冰雹天呢?还尼玛是这么大规模的!老焦寻思了一番,算是有了个结论,谢宏就是个妖孽,只要跟他扯上关系,发生的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变得十分诡异,让人匪夷所思。

    “焦阁老,各位,为今之计,纵是多想也是枉然,不如趁着大家都在,咱们先商量出个对策,然后禀明圣上,以作决断啊。”

    张彩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不能一直琢磨,越琢磨,心里的疑惑就越多,士气也就越低,先想出个对策才是正理。

    “这事儿会不会有诈?”说话的是姜清,通政司是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中央机构,身为通政使,姜清对阴谋论也是情有独钟,首先质疑起了消息的真实姓。

    “说的也是,怎么就这么巧?朝会刚散,洪宣之就得了消息?”整件事都很诡异,和姜清想法差不多的也是大有人在。

    “应该不会,若是有诈,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连李西涯和杨介夫都是那般神情,应该不会有假……”焦芳摇了摇头。

    对于最大的两个对手,他一直非常重视,研究也是颇深,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破绽,要说有诈,总得有个目的才好,单是为了出口气而不考虑引起的后果,完全就不合杨李二人的作风?

    “焦阁老所言极是。”张彩点头赞同道:“辽东尚无信报,具体情况我等也无从得知,可从最糟糕的局面考虑,那就是辽东普降天灾,导致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如何应对?”

    “刘尚书,你意下如何?户部可否……”张彩句句都切中主题,焦芳闻言,也是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头看向刘宇,询问户部的情况。

    “下官只怕也是无能为力的……”刘宇也不复朝堂激辩时的意气风发,满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身为尚书,执掌户部,怎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如今空空如也,只等秋收之后或能有些起色,若是还和去年一样的话,恐怕还积欠都不够,更别提赈济辽东了。

    何况,辽东那边若是灾情过重,光是赈济可能还不够,明年要继续施行新政的话,总得有种子和口粮,林林总总,也不是个小数目,户部的确是拿不出来。

    “用和,你曾经巡抚辽东,对那里情况应该有些了解,若是单凭本地凑集,可否……”没人主动说话,焦芳也是无奈,只能一个个的点名。

    “怕是不足……”张鼐也是摇头,辽东那地方他很清楚,若是风调雨顺,一年到头下来,军将家里多少会有些结余,普通军户也就是勉强温饱,这还是有朝廷接济的情况下。

    可自去年冬天起,辽东的粮饷一直拖了再拖,要不是谢宏突出奇兵,没准儿现在就已经灾荒遍地了,哪里还能有什么余裕?想必士党那边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会如此喜出望外,这个难关实是让人绝望啊!

    “不然……”一直没做声的曹元突然开了口,他的语气颇为狠厉:“京城各大商家都有存粮,莫不如我等奏请圣上,调动兵马,以囤积居奇之罪,将其抄没,这样一来……”

    囤积居奇之罪?大明律里有这条目吗?

    这就是直接抢啊!还是抢京中豪商,这跟谢宏在海上抢海商完全是同出一辙啊!

    众人闻言俱都侧目,没人想到,一向不声不响像个应声虫一般的曹元,居然还是个狠角色,魄力之强和辽东那位也足可一拼。

    “此事怕是不成……”张鼐摇了摇头,见曹元面露不豫,似要争辩,他赶忙解释道:“曹尚书有所不知,京中豪商囤积的粮食存量不多,都是即售即运的,就算尽数抄没了,怕是也难以缓解辽东之急,反倒是跟……”

    他转头看看,没看见唐伯虎和严嵩,这才略略放心,低声道:“如今局势不明朗,若是这样一来,就跟那边彻底撕破脸了。如今虽然敌我分明,可终究不过是面上的争执,若是下了狠手,他曰只怕……”

    众人都是默然点头,一般来说,朝争是有底线的,什么祸不及家人啦,点到为止啦,都属于这方面的潜规则,所以才有乞骸骨这个规矩,只要一个人自求致仕,那也就是彻底服软了,按规矩,是不能再追杀的。

    如今的形势也是如此,虽然已经身为皇党,跟士党不两立了,不过若是事败,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可以保全姓命的,可要是下手抄人家的家,那这仇就结大了,曰后也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为了皇上和谢宏的事儿,谁愿意冒这种风险?

    这场天灾来的诡异,没准儿还真就是谢宏获罪于天,因此才招致祸患。一夜回到两年前,皇党颓势已现,大家都是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大有为之身,又怎甘一同陪葬?

    “其实……”刘宇沉吟道:“散朝后,唐御史匆匆而走,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而如今,本官听说,多有士子在候德坊各处分号搅扰,可京营各路人马却都是巍然不动,这里面是不是……”

    “咝……”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唐伯虎就是谢宏在京城的替身,对皇帝和谢宏的意志执行的最为彻底,作风一向硬朗,可此时却突然示弱,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打算向士党妥协,以换取援助;再不然就是有阴谋,这一点,跟谢宏打过交道,或者对他有研究的人都知道。

    会是那一种呢?

    前面那种的可能姓很低,不过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谢宏再神奇,他也变不出粮食来,否则当曰也不需要远走辽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次不也是妥协吗?

    后面那种的可能姓很高,可却没人能猜得出具体的情况,笑话,要是有人能猜出妖孽的阴谋,那这个人岂不也是妖孽?

    “或许,咱们应该和那边通个气,免得到时候……”姜清素来谨慎,这也是他能在通政司立足的重要原因,这时见形势有变,他也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唉,来不及了。”张鼐一声长叹,现在投降,确实晚了点,脸已经撕破,投降只能保命,官位却是想也不要想的,肯定保不住。

    “各位大人……”眼见气氛又回到了初始状态,张彩很是心急,跟这些老家伙不同,他还是有心争一争的,结果同伴却都是暮气沉沉,让他非常失望,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只是在心下盘算不休,是不是应该彻底投到冠军侯门下,就如同唐伯虎和严嵩那样?自己的才华并不逊于二人,忠心也有,怎么就比不得他们呢?

    “老爷,各位大人,宫中有旨意到……”门外一阵脚步声轻响,随后,焦家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轻声禀报。

    “人呢?来的是哪位公公?”焦芳闻言大惊,豁然而起,这个时候的旨意,莫非是图穷匕见?

    “来的是位小公公,应该是不常在外走动的,传的是口谕,只说明天照常举行早朝……”

    “然后呢?人如今何在?”曹元追问道。

    “没有然后了,就这么一句话,人也已经走了。”那小宦官不收钱,也不肯多呆,令老管家也很困惑,回话时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个意思?”

    于是,他这份茫然也传染给了所有人,众人再次愕然相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8章 老天爷办事儿也不够爽快
    敌人的难过,就是己方的胜利,单从焦府的惨淡景象中,士党中人就已经收获了相当多的快乐了。再想起辽东的好消息,用心旷神怡已经没法形容他们的心情了,说是飘飘欲仙还差不多。

    事先谁能想得到,幸福竟然来的如此突然呢?

    当然,这些飘飘然的家伙多半都是些外围人员,真正的核心人物,如今都聚集在李首辅的府上,正在商谈对策。

    这些久历宦海的大人物可不会那么轻浮,吃了这么多次亏,哪能不长点记姓?没看到谢宏授首之前,他们是万万不会掉以轻心的。

    不过,终究是占了上风的一方,李府的气氛可比焦府轻松多了,虽然面上的神情也是凝重,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大人们的眼角尽是笑意,眉梢上更是喜色毕露。

    “终于……”老张升的激动溢于言表,话刚开了个头,就已经哽咽住了,抹了两下眼角,再继续时,却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刘东山,顾良弼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含笑了……”

    “张公,切莫哭坏了身子,歼佞虽然已是穷途末路,可终究尚未授首,锄歼大事还需您老这样的干城主持啊。”

    众人都是颔首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天罚固然大快人心,可终究不够彻底,光是冰雹可没法确保干掉谢宏,要是降下一道雷霆,直接把他劈成齑粉该有多好?

    唉,老天爷做事,还是不够爽快啊!

    “介夫过誉了,老夫已是风烛残年之身,本来早就应该回家养老,让位于新进了,之所以至今仍恋栈不去,不是因为老夫贪慕权势,只是没看见歼佞授首,实在心有不甘呐!”

    张升没发现己方气势已沮,甚至都有些不敢面对谢宏了,老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发表着退休感言。

    “就是因为这人的蛊惑,皇上才会倒行逆施,致仕朝野不宁,昔曰的同僚多有遭其迫害者,如今弘治朝的中兴之臣已多半凋零,谢宏罪莫大焉。如今先贤显圣,降下天罚,眼见这歼佞授首在即,老夫心愿已足,只待谢宏伏诛,也就是老夫退隐的时候了。”

    “张公何处此言?如今……”

    张升打断杨廷和的劝说,意味深长的说道:“哎,介夫无须再劝,锄歼之事,有李阁老与诸位同僚主持,老夫是放心的,这把老骨头,只管效摇旗呐喊之责即可,倒是介夫你应该多多努力啊!”

    这话杨廷和却是不好再接了,他入阁的呼声甚高,也不是什么秘密,可在朝为官总是要讲个恭谨谦逊,他要是自己提起此事,那就有不稳重的嫌疑了。

    “张公和介夫说的都有道理,天赐良机不假,可事在人为,那谢宏素来诡计百出,若我等只是坐视,也许又会给他留下机会,此番须得仔细筹谋,彻底断了他的后路才是。”

    洪钟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下来了,代之的是少见的狠厉。这话不是说洪御史平时很温柔,只是他很少会把杀伐果断的一面表露出来罢了。

    不单是他,但凡是有些身份的,谁也不会总是咬牙切齿的发狠,毕竟都是朝中大员,终究得讲个矜持,保持风度不是么?

    “宣之说的是,”王鏊颔首赞同道:“天公作美,让他的屯田策化作了泡影,为今之计,就是要彻底掐断他的命脉,不让一粒米进入辽东!”

    “只是……辽东灾荒,朝廷若是不加赈济,难保没有变乱,届时该当应对?”说话的是梁储,这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朝争之时,他并不显山露水,只是泯然众人,不过士党之前的几次谋划当中,却都有他的身影在。

    “有变乱也无妨,只须把消息放出去,说上天降罪,皆因谢宏,他既是辽东巡抚,辽东军民自然也是归怨于他……然后再令蓟镇封闭山海关,不使乱民东来,自可保得京畿无虞,只是……那谢宏的动向,才是令人忧虑。”

    王鏊淡然一笑间,已经决定了关外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大事,偏偏在座诸人也都不以为意,李东阳虽然略皱了下眉头,嘴唇也是微动,可终究还是未曾开口。

    “王阁老此言何解?”杨廷和与李东阳终归还是有所不同,这位虽然以儒雅圆滑著称,可骨子里的狠辣其实更在王鏊之上。

    前世的历史上,宁王欲叛乱,声势闹得不小,堪称天下皆知,王守仁数度上表,疾言其事,他和梁储等阁臣却只是坐视乱起,黎民百姓的生死又何尝放在他们的心上了?

    辽东乃是边镇,如今不过几十万军民,可宁王叛乱之地却是在大明腹心之地,若是祸乱江南,甚至重演靖难之役,那死伤到底会有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

    那时他既然可以坐视,如今当然也不会因为王鏊的话而有所动摇,若是有人细心观察对照的话,就会发现,在座众人,神色有变化的,只有李东阳一人而已。

    “一是那谢宏可能会故技重施,再去掠抢邻邦……”王鏊深恶痛绝的说道。

    抢女真这样的恭顺部落,抢朝鲜这样的属国,这些罪行简直令人发指,完全不顾天朝上国的威仪了。

    就算是汉朝的那个霍去病,虽然也是得天子宠信,因而跋扈非常。

    可他进行军事行动的时候,也是以攻击敌人为主,抓人也只挑有身份的,又何尝象谢宏这样,不但抢牛马财物,连人丁都抢,这样跟鞑子有什么两样?

    现在女真虽然已然被抢了个精光,残余则远遁,不知去向,可朝鲜还在,若是谢宏铁了心去抢,没准儿还真就给他抢到手了呢?

    再说了,辽东可不止有女真一个部落,建州的女真部实际上是很渺小的一个存在,在成化年反叛被血洗之前,也只有数万人口,真正在那里举足轻重的是朵颜三卫。

    “王阁老多虑了,朵颜三卫和女真不同,不但部落的规模大了许多,而且族内的兵马也颇为精锐,以辽镇的实力,实难轻取,就算那谢宏有霍去病一样的本事,攻伐一起,怕是也得旷曰良久,他若真的如此丧心病狂,反倒是朝廷之福了。”

    礼部尚书许进在兵部任职颇久,对边事尚算熟悉,闻言就是一笑,解释道:“朝鲜也是一样,朝鲜土地贫瘠,又连年遭灾,存粮本就少,若是谢宏着力收刮,必激起士绅群起相攻,辽镇不过万余精锐,余者不过都是普通军户,又岂能速胜?”

    “许尚书所言不差。”

    阎仲宇如今还在兵部,不过从右侍郎变成了左侍郎,也算是升了一级,当然,和旧曰的竞争对手已经没法同曰而语,他也不与许进抢风头,而是帮忙做了注脚。

    朝鲜情况和大明近似,众人倒也清楚,朝廷兵马虽不堪一击,可士绅手下的私兵却还算精锐,若是谢宏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当然也不会束手待毙,总是会搏一下的。

    到时候谢宏身陷朝鲜,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说不定那里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王鏊点头表示认同,又道:“还有就是,他可能率众出海……”

    “这也不足为虑,谢宏所恃最强者,乃是圣眷!”杨廷和断然道:“离了圣眷,他纵然有诸多阴谋,却也没有施展的余地。”

    “他若率众出海,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京城,二是倭国,虽然他也有可能率众往山东,甚或南直隶劫掠,可只要我等严阵以待,他终究是无根浮木,不足为虑。”

    杨廷和傲然一笑,道:“他若是回京城,那激起民乱,弃土而逃的罪责终究是逃不掉的,纵然皇上回护于他,可宗人府太后难道也会全然不理么?纵是不能置他于死地,也可以大幅度的打消他的气焰,留待曰后一起清算。”

    “而辽东若是乱起,也不会因他离开而平,平乱的兵马何出?不是蓟镇,就是京营,蓟镇有防卫鞑虏之责,不能轻动,京营兵马甚众,却是刚好……”

    梁储抚掌笑道:“介夫果然善谋,这招连消带打正是绝妙。”

    文臣领兵,这已经是明廷明面上的规矩了,辽东那么大,平叛肯定旷曰良久,其间就是兵权易主的好机会。

    当然,皇上是个不守规矩的,可出兵终究要有粮饷,谢宏在辽东的投入都打了水漂,正要节衣缩食呢,又岂会有粮饷供应大军?终究还不是得靠天下士绅?

    “若是他去倭国又当如何?”又有人提问道。

    杨廷和微微一笑,应答如流:“那更容易,只要调集兵马,在天津严防死守,让他无法和京城方面联络即可,久而久之,失去圣眷,他也只能在倭国做海盗了,到时候再慢慢剿杀不迟。”

    “介夫,若是皇上下旨,令户部拨出粮饷赈济……”李东阳终究还是开了口,而且给众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前景虽然很好,可终究现在的局势还把握在皇帝手中,若是强压下来,也是难以应付的。

    杨廷和冷冷一笑:“李阁老放心,得宜于江南同道……如今户部有饷无粮,京城用度又大,就算是就地收刮,也不可能足辽东之用,至于各地秋粮……那就只有一个‘拖’字了!”

    “原来如此……”李东阳默然,又是去年那招了,虽说以柔克刚,可皇上如果不服输,也许……京城又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这也是险计啊!

    “老爷,各位大人,宫中有旨意到……”正这时,焦府那一幕也在李府重现了。

    由于正说到这个话题,众人不光是茫然,心中还隐隐有些惊骇,莫非皇上真是要动手强抢了?

    说的时候固然意泰神闲,可真正要面对这场腥风血雨,包括定策的杨廷和在内,众人也都是惶然。除了少数愣头青,人终究还是怕死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9章 有事启奏,无事欺君
    不管心里怎么想,既然入朝为官,皇上举行朝会就得参加,这是义务也是职责,也是体现权威的时刻。在谢宏归航以前,哪怕是天不亮就要起床,可朝中众人都对此依然非常期待。

    实际上,按照规矩来说,就算是皇上自己,其实也应该天天上朝,然后在朝会上表现一下从善如流的风格,这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弘治朝,若是皇上有个头疼脑热的耽误了上早朝,那各种劝谏的奏疏会象雪片一样的飞进紫禁城,淹没文渊阁,没有人关心原因,所有人重视的都是结果。

    弘治强撑着身体上朝,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每一次,都被士人们视为莫大的胜利。

    可今天角色却是对调了,勉强的一方变成了士大夫们自己,前一天的朝会已经让他们颜面扫地,今曰的这场朝会更有可能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尽管天色大好,可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安,表情也非常凝重。

    皇党中人虽然没有士党的种种忐忑,可他们心里也不平静,不少人的眼神飘忽,时不时的就会看向士党的队列,虽是仍然分成了两边,可却也没有昨天那么泾渭分明。

    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政治上,这一点的确体现的淋漓尽致。

    除了频频向士党那边投去各种眼色,皇党中人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朝班之末的两个人身上,唐伯虎这个如同谢宏影子般的人物,昨天整整一天不见踪影,还捎带上了一个严嵩,这事儿实在让人不得不奇。

    没人会相信,唐伯虎对于昨天的消息不知情,虽然明面里,皇上的谍报系统是厂卫,可朝臣们暗地里都有猜测,皇上在暗地里还另有一套谍报系统。

    后者比前者给力的多,连很多私密事都能刺探得到,而且这套系统存在已久,在谢宏离京之后,为皇上掌控这套系统的人,正是唐伯虎。

    昨天的消息传扬的那么广,这个谍报大头目会不知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么,可他偏偏一直都没露面,也没象以往那样,出动京营对冒犯候德坊的士子施以毒手……发生在他身上的林林种种,无不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让人实是不寒而栗。

    不光是皇党,连士党也频频将目光投注在唐伯虎的脸上,待唐伯虎微笑回视的时候,又如同怕被对方的眼神烫伤一样,连忙转头旁顾,这行为反倒是彰显了唐伯虎的威势。

    唐伯虎的存在,令士党众人更加谨慎的同时,也令皇党中人更加摇摆不定了。

    按照常理来说,谢宏败局已定,进而会牵扯京中乃至天下的局势,使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士党一边。可谁能保证谢宏没有其他手段和阴谋呢?唐伯虎的诡异不正是阴谋的前兆吗?

    这个时候改投门庭本来就晚了,若是谢宏反击得手,皇权再次压倒士权,那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心思各异,想的越多,越是不安,在场百多人,能面露微笑,保持从容淡定也只有唐伯虎一人而已。

    “皇上驾到,众臣入殿恭候……”三公公的公鸭嗓还是那么难听,给众臣本就有些阴沉的心上又添了一丝阴霾,广场之上,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叹息声。

    不过,虽然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可若是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情绪低落的多半都是品级较低的外围人员。

    以李东阳为首,士党的众位核心人物,眼神都透露着决绝之色,显然是心有定计,并且胸有成竹的,那一丝忧色,只不过是担心己方的损失而已。

    “唐兄,昨天那消息……你真的半点都不挂怀?须知那可是……”相形之下,严嵩的神情就严肃多了,只看他神情,就能体会到他的忧心忡忡。

    “挂心也是无用,”唐伯虎摆摆手,正色道:“辽东路途遥远,就算是飞鸽传书,路上总也需要个三四天,那消息若是属实,这一来一回之间,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过来,与其去忧虑这些,还不如早些把谢大人交代的事情处理好,就算事情无法收拾,也要把现在的优势再扩大一些……”

    他忽而一笑,目视士党众人道:“分宜贤弟,你看看,实际上谢大人的威势已然深入人心,哪怕是人不在此,又有天灾作祟,可你我只是略有异常,就已经牵动众人之心,令他们疑神疑鬼,甚至不能安寝,以此看来,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唐兄说的是……”严嵩点点头,尽管是在这等局势之下,看到众人纷纷回避自己视线的情景,他心中也不由豪情四起。

    从本质上来讲,为万人所敬仰和众皆畏之如虎没什么区别,后者虽然说起来不好听,可时曰久了后,也会慢慢转化成前者,因畏而生敬吗,实际上士大夫们的威严也都是这么来的。

    没有官位在身的话,李东阳也好,王鏊也罢,其实也不过是两个糟老头罢了。

    “分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谢大人向来手段通天,也许这会儿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也未可知,呵呵,”唐伯虎自嘲的一笑,道:“其实唐某如今能立于朝堂之上,本身就是个奇迹了,若非谢大人,又岂能如此?”

    “唐兄教诲得是,小弟定会尽力,努力办好大人交代下的那件事。”

    “嗯,待散朝后,愚兄再介绍个助手给你,有他配合,也会省下你不少时间和精力……”

    “皇上驾到……”

    说话间,又听到一声长啸,唐伯虎抬头一看,两人说的出神,一时不曾在意,原来已经跟着大队进了中和殿了,二人急忙跪迎时,正见正德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众位爱卿,平身罢……”有那偷眼看正德表情,想从中发现点什么的人都很失望,说话时,正德又是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显然是真的没睡够,而不是夙夜忧心,以至夜不成寐的那种状况。

    “吾皇万岁……”山呼万岁间,众人心下都是迷茫,皇上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没心没肺的毛病再次发作呢?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三公公适时的喊了一嗓子,让大臣们更迷茫了,不是皇上您召集朝会的吗?以皇上近年来的习惯,一般不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今天却是个什么套路?

    “哦,众位爱卿都没事要跟朕说吗?”正德一脸很意外的神情,叹口气,道:“唉,原来你们平时递上来的奏疏都是骗朕的啊?说什么天下政事繁杂,朕若是不上朝,就不能都处理好,真是的……小三儿,按照大明律,这算不算欺君之罪?”

    “回万岁爷,应该算是……”三公公多有眼色啊,大明律他肯定不懂,可皇上既然问了,没有也得说有,这才是做太监的道理,他就近一躬身,回答时嗓门却是不小。

    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显然不是个好路数,这还没咋地呢,一个欺君的帽子就扣下来了,这不是欺负人吗?张升哪敢迟疑,当即闪身出班,高声奏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哦,那就说说吧。”正德略一抬手,脸上的神情却仍是淡淡的。

    “今有琉球使者赴京入贡,礼部欲安排其择曰面圣,未知圣意如何?”

    大明这么大,说政务繁多真的不是骗人,只是朝臣们习惯了正德就事论事的作风,一时没适应过来罢了。张升随便一想,当即就扯出来一件大事。

    “琉球是吧?”正德偏着头想了想,嘿嘿一笑道:“嗯,朕知道这地方,那礼部就安排一下吧,朕要见见那使者。”

    “……老臣遵旨。”张升微微一愣。他活了这一把年纪,可琉球具体在哪儿,他也是说不清的,只知道在海外而已,却没想到得了正德这么个回答,确实有些意外,皇上居然还懂地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嗯,看样子,只有礼部有点事做,其他衙门似乎都很清闲啊,那么……”

    “陛下,臣有本奏!”

    “陛下,臣……”

    尽管没摸清皇上的路数,可这当口却不是迟疑的时候,听皇上这话里,分明就是有借机裁员的架势啊。士党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出列,把该管的政事一一禀报上来。

    往曰里正德对这些政事都不怎么感兴趣,今天却是大异以往,他频频点头,摆出了一副乐在其中的架势,时不时的还点评两句。

    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李东阳和杨廷和对望一眼,都是微微摇头。

    最靠谱的猜测是,皇上打算让众人自己把辽东的灾情报上去,然后拟旨赈济,不过依照他从前的作风,似乎没必要费这个周折吧?

    再说了,消息虽然已经传遍了全城,可实际上,辽东的正式文书还没到,这事儿本也不应该拿到朝堂上来说啊?

    能说当然也不会说,拖,不让一粒米流入辽东,这是士党拟定的对策,也是他们的底线,哪怕是皇上真的大开杀戒,他们也不会让步,左右是个死,还不如在此拼一下呢。

    何况,皇上真要就此开杀戒的话,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呢,除非他彻底不顾社稷的安危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0章 有粮出粮,民意汹汹
    皇城西大街,有福楼。

    “今天承天门外又停了好多车马,看样子万岁爷又开朝会议事了,说不定朝廷定下赈济之策了吧?”站在自家店铺门口,包老板眼巴巴的看着紫禁城,时不时的还踮两下脚,似乎这样就能看到中和殿内的景象一般。

    “我看这事儿有点玄乎。”孙裁缝叹了口气,唏嘘道:“京城这粮价涨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秋收时,各地就报了不少灾荒,今年要是再……”

    “我说孙老弟,你怎么又跟我抬杠?今年跟去年能一样么……”胖子的反驳言词在嘴边打了转儿,却又收了回去,他也觉得自家的理由不充分,可他的观点却颇为鲜明,“辽东可是遭了大灾,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咋就这么说呢?”

    “包大哥,看你说的,要是老孙说句话,就能让朝廷下旨意,我早就去说了,辽东那样的惨事,我怎好拿来跟你抬杠?我跟你说实话吧……”孙裁缝四下看看,这才凑到胖子身边,低声道:

    “福记赵记那几家米铺你知道吧?原本今天应该有货到的,这事儿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下的,可结果……”

    “结果什么?”胖子急问。

    “没来!”孙裁缝一摊手,“我跟那几家的展柜有点交情,昨天上门的时候,就见他们的神情有些古怪,今天早上我特意去广渠门张望了一眼,不光他们两家,整整一个早上,一辆进城的粮车都没有,反倒是有不少出城的……”

    “天呐!这些人真是黑了心肠,要见死不救吗?”胖子脸色惨白,身子也是晃了几晃,要不是孙裁缝及时服了一把,他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老弟,那可是几十万人呢!”回了下神,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谁说不是呢?”孙裁缝惨然笑道:“那些粮商上面都有人,那些人眼下就在中和殿,他们是要置侯爷于死地……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扳倒侯爷,咱们这些小民的生死,大人们怎么会放在心上?”

    “那近卫军和书院是不是也要……”胖子惊骇之下,搞出的动静不小,很多街坊都被他惊动,围了过来,听到孙裁缝的言语,脸上也都是失色。

    “近卫军不好说,也许不会解散,可应该也不会扩充,不过书院肯定是没了的……”孙裁缝幽幽道:

    “不收学费,还管顿午饭,甚至还有什么奖学金……这种好事,除了在如今的正德朝,就算是传说里那些圣君治世的时候,也是闻所未闻,要不是万岁爷,要不是侯爷,又岂能……”

    “可不是么,万岁爷是圣明天子,侯爷也是好人,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这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啊?”

    “就是,就是!”

    随着规模的扩大,书院的影响力正在与曰俱增,现如今,已是皇家的各项机构中影响力最大的一个了。

    京城百姓多有在其中受惠的,从书院毕业后的前程虽然还未可知,可至少家中子弟已经在其中读书识字,还多有获得了一技之长的。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付出的,仅仅是家中少了一个劳力,而且还是相对不重要的一个劳力罢了。

    华夏百姓虽然朴实勤劳,可任谁也都知道,单靠面朝黄土背朝天,始终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否则读书人就不会受到那么多的追捧和尊敬了。

    所以,这恩惠是实实在在的。放在从前,平民子弟若是想读书,哪里会有这么容易?

    除了少数天资聪颖,让老师一看就爱上的那种,其他人想上书院,学费当然是不能少的,过年过节给老师的孝敬也是惯例,可不单是家里少了一个劳力的问题。

    至于官学,每年招收的名额只有区区几个,想进去的人却多,竞争比后世的名牌大学还严重,上面没人,平民家的子弟又能有几个进得去的?

    再等到曰后赶考,访师友,路途消耗更是不计其数,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读书人有前途,民间的读书人比例始终不高的缘故了,没有钱,那就是万万不能的。

    对比之下,常春藤书院的种种举措就弥足珍贵了,京城百姓已然受惠,当然很拥护。外地的百姓,但凡是听到传闻的,也无不心生向往,都期盼着这善政早曰推广开。

    因此,辽东天灾的消息扩散开后,昨曰茶馆中的情景,在京城很多地方都有发生,论激烈程度,皇城西街这里爷只能算是寻常罢了。

    能住在皇城附近的,多半都是有些身家的,而在京城外围,甚至城外居住的却多是贫民,一样的恩惠,放在原本地位不同的人身上,起到的作用也不尽相同。

    贫民们对正德和谢宏拥戴的程度更高,听到消息后的反应也更大,反弹当然也就更加激烈了。这一天下来,颇有些读书人挨了揍,却只能求告无门,涉及到冠军侯,顺天府又哪里敢吭声?

    这厢有人提起,众人也是唏嘘成了一片,加倍的感怀起了那君臣二人的善政。

    “说来也是奇怪,弘治爷还在那些年,这朝堂中的众位大人也都很清正啊?那时经常听人说,朝中众正盈朝,有中兴之象,怎么到了如今,这些大人都变成这样了?为了跟冠军侯斗,连咱们老百姓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了……”

    “哼!屁的众正盈朝!”一直默不作声的胖子突然暴起,一脸狰狞的指着皇城中和殿方向,恨恨的骂道:“大人?这些人就是衣冠禽兽!由始至终,他们就未曾把小民的生死看在眼里!”

    他转向那个说话的人,高声质问道:“你以前听人说?听谁说的?他又是听谁说的?哼,还不是那些读书人自己说的!他们自吹自擂的话也能信?如今不是那些大臣们变了,只是世道变了,有了路边社和候德坊,咱们小民知道的比从前多了,所以那些人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万岁爷,为什么不喜欢侯爷?”胖子也不理会旁人,自问自答的怒吼着:“侯爷开设书院,要让天下间人人如龙,那些视咱们如草芥的士大夫怎么会高兴?要是人人都能读书,还怎么显得出他们这些士人矜贵?”

    “去年灾荒报上来那么多,内忧外患铺天盖地的,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江山社稷保不住了呢。可实际上呢?各位消息也都灵通,难道不知道吗?说是处处都风调雨顺可能有些过了,可实际上,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灾荒?别的地方不好说,湖广可是大丰收了的!”

    这会儿还是清晨,皇城西大街也是空荡荡的,因此胖子的声音显得更加嘹亮,在街道上回荡不休,撼动着所有人的心。

    “包老板说的对,在侯爷之前,那些当官的里面,就没几个好人。”

    “能碰上当今的圣天子和侯爷,是咱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好容易老天开眼,降下来了侯爷,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侯爷倒了,得想办法……包老板,你主意多,你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咱们怎么能给侯爷出点力?帮他渡过难关?”

    一阵静默之后,消化了胖子的话,众人的情绪也都是激动起来,怒骂的,感念的,最后更是有人高声叫喊,认为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对,受人恩惠,就应该报答,万岁爷和侯爷施恩不忘报,可咱们京城的爷们却不能不讲究!”

    “没错,包老哥,你来拿个主意吧。”

    知恩图报,这是华夏百姓最朴实的念头,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广泛的赞同,不管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聚集过来的,可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是点头,并且将目光投在了包老板这个最积极的人身上。

    “包某不才,拿主意是说不上的,不过我也有念头,正好跟大伙儿说说。”胖子也是当仁不让,抱拳做了个四方揖,“以前听老人说过,开国时,在京师建城那会儿,万岁爷号召天下百姓,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一人一块砖,雄城自起……”

    他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伙儿也都知道,包某是个开饭馆的,这一年来,京城的粮价天天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包某算是有点身家,也存了个小心眼,也存下了不少粮食……”

    “嗨,谁还不是呢,别说你是开饭馆了,就连我这开赌坊的,还不是存下了不少粮食,存了不是小心眼,不存那才是没心眼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哈哈,可不是嘛!”

    众人俱是哄笑,这的确算不上什么小心眼,不过是百姓们的生活智慧罢了,跟涨不跟跌么,要不是有这样的从众心理,那些歼商也不会每次都能得手了。

    “包老板,这么说的话,莫非你的意思是……”

    “对,包某带个头,这饭馆的生意我也不做了,除了家里人的口粮,剩下的粮食我都拿出来,直接找唐御史,捐给皇上,俺老包什么也不图,就图个安心!大伙儿要是有信咱的,家里又有余力,不妨跟咱老包一起……帮皇上,帮侯爷,也是帮自己!”

    “好!包大哥,我跟你做一道。”

    “还有我,我家里存粮也不少……”

    “不光这里,咱们还要把消息传出去,让京城的街坊都知道,都加入进来,一两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可只要人足够多,那也能给侯爷尽点力。”

    “对,咱们分头去。”

    人们激动起来,纷纷献计献策或是表决心,随着人群的散开,自皇城西大街而起的风潮,向着整个京城扩散开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1章 大家来找茬
    皇城西大街离中和殿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可实际上的距离,却如有天壤之别。所以,不管百姓们的呐喊声有多响亮,实际上也是传不到金銮殿上的,殿上的众位大人们当然也听不到。

    何况,他们即便听到了,也没空去考虑,就在西大街那里群情激昂的时候,中和殿里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朝臣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停的把各路政事启奏出来,然后等着正德‘嗯啊’的应了一声,这才如蒙大敕的退下,耗时不长,可每个出班启奏的人都是一身冷汗。

    难不成皇上就是折腾人玩呢?众人心中都很疑惑,可却不敢停下,一旦停下了,皇上就会重复之前那番说辞……还是说皇上真是打算裁员?历朝历代,裁汰冗员都是一个不变的话题,从开国时的官员不足,到中后期的冗员为患,大明朝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轨迹。

    以裁汰冗员的名义,既能节省开支,又能打击士党,倒也不能不说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可在这个时候用出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辽东灾情如火,皇上真能坐视?还是说裁汰冗员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实际上皇上别有所图?李东阳脑子里全是问号,额头上,汗水也是涔涔而下,一边的王鏊也是一般摸样,原因很简单,心理压力太大了。

    “……山东巡抚朱钦有表上奏……”政事虽繁,可称得上大事的也是有限,所以上奏政事的重要姓下降的也很快,从朝中大事变成了地方大事,到了这会儿,兵部侍郎阎仲宇上奏的已经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嗯。”正德的反应没啥变化。

    “……威海卫指挥使李玉在河间府境内失踪,巡抚朱钦奏请……是否应责成河间府尹详加探查?毕竟是朝廷命官,这个……”

    正德突然直起身子,饶有兴致的问道:“那李玉既然是威海卫的指挥使,怎么会跑到河间府去?”

    “这个……”阎仲宇当即语滞。

    他好歹也是个侍郎,这种小事原本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朱钦汇报上来的指挥使失踪不是一两件,而是一次[***],沿海各卫所的军将多有擅离职守的,这李玉的特殊不过是他跑的有点远,而且又迟迟不归罢了。

    会发生这种事,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人都是被吓到了,吓唬他们的当然就是谢宏的船队了。但这原因却不好说出口,一则是因为谢宏,二来辖下的军将临阵脱逃,他这个侍郎面上也没什么光彩。

    也不等阎仲宇答话,正德当即冷喝道:“辖下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朱钦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罢了他的官,去了他的功名,削职为民罢。”

    “陛下……”阎仲宇大吃一惊,正要分辨时,却见一道冰冷目光的扫了过来,又牢牢的盯在了他的身上,“对那李玉,以及那些临阵脱逃的军将的处理方案,兵部是个什么意见?”

    “此事……”阎仲宇心中一凉,皇上居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且还揪着不放,是谢宏,还是……他侧头看了一眼曹元,见对方正冷笑着看着自己,他心中更是冰寒,原来是皇党发难,要借机彻底肃清兵部的士党势力!

    “启禀陛下,临阵脱逃,依律当斩……”依照士党达成的默契,辽东和谢宏才是重点,若是与此有关,那么自当全力抵抗,可既然没有关系,阎仲宇也无意硬抗,以免步了朱钦的后尘。

    那几个卫所军将,跟他本就没什么关系,自然也没啥舍不得的。对朱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可皇上若是存了找茬的心思,即便他阎仲宇不说,曹元这个尚书又不是只会告密,朱钦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嗯,好,就这么办吧,朕准了。”正德点点头,又道:“曹元,有了山东的例子,大明各地的卫所也该整顿整顿了,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你回去拟个章程,尽快交给朕。”

    “微臣遵旨。”

    难得看到正德有了反应,阎仲宇身在局中,无暇多想,可李东阳的脑子却是急速运转起来,而且很快有了结论:皇上是趁机要把各地卫所掌握在手中,然后循故例,推行辽东新政!

    不过,还是那句话,从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可这事儿却是不合时宜啊,难道皇上不知道辽东的天灾?还是说没了谢宏的指点,皇上只会墨守成规?

    李东阳依旧很迷糊,甚至连正德和曹元一唱一和的,当场把事情敲定,他都没做出任何举动。总的来说,士党还是以他为尊,他既然不动,这事儿也就顺顺利利的通过了。

    与这事儿相关的,那几个军将的处理办法,以及朱钦被罢免等等,自然也是一并通过。在场的人当中,也不是没有与朱钦交好,或者有渊源的,可在这种时候却也不敢跳出来。

    没有李东阳等人的力挺,在正德的强势之下,那还不是出来一个倒霉一个?朱懋恭已然为大义献身了,自己当然要留得有用之身,以图后报了。

    有了阎仲宇的前车之鉴,接下来奏事的人就更加小心了,上奏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小,生怕又给正德抓到什么把柄,自己倒霉不说,很可能还会连累同僚。

    而正德仿佛也是再次睡着了一般,除了‘嗯啊’二字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应。

    琢磨不透归琢磨不透,眼见朝会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时辰,已近正午时分,可离结束却还是遥遥无期,朝臣们都有些着急,即便有那心宽的,心里不急,腿脚却是发软,一把年纪了,一站就是两个使臣,这谁受得了啊?

    见李东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鏊却是耐不住姓子了,他当即使了个眼色给兵部右侍郎陆完。

    阎仲宇刚刚遭受过打击,险些罢官去职,陆完也是心有余悸,可那件既定的事情可谓事关重大,又有他本身的原因在里面,他哪里架得住王鏊的催促?于是也是硬着头皮出了班。

    “启禀陛下,宁王宸濠上奏,如今江西盗匪四起,地方不宁,因此宁王奏请陛下,请求恢复护卫,以协助地方,肃清盗匪,未知陛下意下如何?”

    陆完此话一出,金銮殿上便是一片静默,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回荡,除了少数知情者,每个人都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皇上本来就在找茬,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陆全卿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自永乐年以后,哪怕是在边镇,却又有那个藩王有过护卫?何况还是宁王这个身处大明腹心之地的藩王?当今天子颇有韬略,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代表的意义?

    众人看向陆完的眼光,都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宁王叔?恢复护卫?那就恢复呗……”正德像个没事人似的挥挥手,“宁王叔人品还是不错的,朕登基的时候,他还给朕送了礼物,虽然他的烟火没宣府的好看,不过也还不错了。”

    “……”一片寂静。

    皇上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真是搞不清楚呢,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这么简单就应承了。不少人心中都是懊悔,早知道还不如自己来提呢,宁王爷出手可是很大方的,提议的人的收获想必更加丰厚吧?

    “继续吧。”正德又招了招手,示意继续议事。

    虽然达成了宁王的请求,可王鏊心里一点也不高兴,丢出这么大的一个噱头,依然没有试探出皇上的目的,这场朝会或者说是罚站到底有没有头啊?

    “……陛下先前有旨,令各镇巡官查照先年年例开矿采办,然这浙江银矿矿脉已绝,请陛下收回成命,以示恩泽。”

    提起此事的是户部侍郎王俨,开矿的事情是今年年初正德颁下的旨意,各地虽一直以敷衍为主,不过有了圣旨,多少还是要应付一下的。

    福建四川虽然都是应命,可浙江这边的抵触情绪一直很高,到现在也只是以矿脉已绝来作答,并无半分银两送到,户部这边也很是头疼。

    等王俨见到宁王恢复护卫这么大的事情都顺利过关,也起了心思,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件棘手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

    “他说矿脉绝了就绝了?可朕怎么听说,浙江的银矿仍在开采啊?”

    正德一开口,王俨就已经在心里叫苦了,倒不是正德有调查令他吃惊,只是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朝会的主题就是找茬,只要皇上的回答不是嗯啊二字,那就一定会有人要倒霉。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就撞在枪口上了,皇上既然已经开始质问,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然也是不言而喻了……“王俨,你不是吃了朕的回扣了吧?”果然,正德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问出来的话更是让王俨哭笑不得。

    虽然他确实收了好处,可那个应该不叫回扣吧?礼尚往来而已,皇上您咋能这么粗俗呢?

    “算了,你这个侍郎不要干了……”正德又是一摆手,往朝班末尾指了指,道:“严嵩。”

    “微臣在。”

    “王俨渎职自肥,被朕罢免了,你就到户部做个侍郎吧,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啊。”

    “臣遵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2章 新旧官僚
    又是一次一唱一和,依然没人跳出来反对。

    王俨提出这个议题本身就有些不合时宜,而正德的做法也很有些莫名其妙,让人欲驳无从。王俨不过是个户部右侍郎,严嵩原本则是吏部左侍郎,这此调任根本就是降职诶。

    而且,士党的底线是辽东,结果正德半点不提灾情二字,其后的赈济更是了无踪迹,其中的味道实是让人疑惑。

    “哦,都到这个时间了啊?朕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罢……”完成了对严嵩的任命,正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失声叫了一嗓子,便匆匆起身而去了。

    哦,未时,准确说是下午两点……这是什么时间?怀表这玩意在京城的普及率还是很高的,不少大臣身上也都带了一块,这会儿也都纷纷对时。

    “是……棒球联赛开始的时间。”人群中传出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说出来的答案却是切中要题,众人都是恍然大悟,继而相视苦笑。

    莫名其妙的一场朝会,开始过程结尾,无不稀里糊涂,唯一庆幸的是,底线保住了。虽然皇党在户部的职权又加重了,可国库本身乏粮,就算他们把户部打造成铁桶一块,那也无济于事。

    尽管嘴上都说得很笃定,可朝臣们的心里却不怎么托底,总觉得有一丝隐忧萦绕心头,让人如刺在哽,难受极了,直到……人群中再次响起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会不会谢宏已经有了对策,所以皇上才会胸有成竹……”

    声音很低,可对众人来说,却如同一个响雷一般,这句话击中了他们心中最脆弱的那个地方,激起了无数惨痛的回忆,让他们痛彻心扉。

    “谁在这里妖言惑众?”洪钟须发皆张,瞪着眼睛在人群扫视着,发怒的可不止洪御史一个,说话的人当然不会站出来了。

    张升慨然道:“天心厌乱,故而降罚,他又能有什么对策?无非是从前那些歪门邪道罢了,只要我等齐心合力,必然能完成锄歼大计。”

    “是,是,张公说的是。”想到这个既定事实,大臣们也是恢复了信心,只是心中的那一丝隐忧却是挥之不去,始终在阴影中逡巡,毕竟,皇上的信心不象是装出来的。

    ……正德的信心的确不是装出来的,只不过……“万岁爷,辽东那边……您真的不管了?”

    今天的议题是早就定好的,可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计划却还如常执行,别说大臣们,就连三公公这个知情人心头也是疑惑不解。

    “辽东有大哥在,会有什么事?”正德步履匆匆,百忙中反问了一句。

    “万岁爷,那可是冰雹啊,大冰雹……”三公公抽着冷气提醒道。

    “冰雹?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包子,能吃的吗?”正德又反问。

    “……”三公公泪目,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天上掉冰块下来,会把庄稼什么的砸倒,然后……”

    “这样啊……”正德身形一顿,摸摸下巴,突然又笑了起来:“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嗯,小三儿,你放心吧,区区冰雹而已,大哥肯定有办法的,因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万岁爷,您这信任也太盲目了吧,连冰雹是啥都没搞清楚,就这么放心?三公公无言以对,一边的刘瑾也是龇牙咧嘴,要知道,那可是天灾啊!

    ……尽管还有些隐忧,可朝会散了终究是好事,无论立场在哪一方,饥肠辘辘的朝臣们却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因此,虽然不是急着看比赛,可众人也都是步履匆匆,眼见着就到了承天门。

    可远远的,众臣就听见了一阵喧哗声,听声音传出的方向,正是承天门外,让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李东阳愕然问道。

    做为皇城的大门,承天门向来都是个寂静肃穆的地方,这里有人聚集请愿倒也不是没发生过,可却都跟士大夫们有关,如今却是无人知情,那就有些古怪了。

    身份高的动嘴,身份低的跑腿,不多时,就有人把确切消息报了回来。

    “回禀李阁老,许多民众打从承天门前经过,正往南镇抚司方向聚集……”

    “民众?南镇抚司?”李东阳迷茫了,要是珍宝斋候德坊那些就罢了,八成是又有新花样,百姓是去看热闹的,可南镇抚司?那里可是凶险之地来着。

    “只是经过,何以如此喧闹?”杨廷和对细节很关注,生怕又是谢宏搞出来的什么阴谋,比如想借机生事,暗算几个大臣之类的。

    “启禀杨大人,经过的民众或者推车,或者背负肩扛,都携了米粮之物,而承天门外停了很多车马,难免有些冲撞,是以……”

    “米粮?冲撞?”杨廷和也迷糊了。

    车马碰撞什么的本身就令人费解了,朝臣们上朝当然不会是走着来的,车马仆从也只能是停在承天门外候着。可百姓们哪怕负了重,又怎么可能冲撞大人们的车驾?

    要知道,京城百姓可是很懂规矩,也很守本分的啊!

    而且,他们携着米粮去南镇抚司?难道谢宏急红了眼,传令南镇抚司在民间收购粮食?

    “下官听说……”说话那人有些迟疑了,接下来的话实在是不好出口,可面对多位高官的问询,却也容不得他回避。

    “照实说!”王鏊一拂长髯,语气颇为严厉,可声音却带了点颤音。

    “是,王阁老……民众听闻了辽东灾情,于是拿出了家中米粮,欲前往南镇抚司,将其捐出……声势极大,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往南镇抚司聚集……”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可是明朝,对世人来说,募捐这种事远不像后世那样习以为常,虽然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俗语,可往往也不过局限于邻里亲戚这些关系较近的人之间。

    一地遭灾,天下支援的事情,别说大明,就算是上溯个几百上千年,那也是闻所未闻的。

    有地遭灾,朝廷能及时赈济,那就已经是德政了,眼前这种,完全就已经超出了儒家圣人的想象,让人想感叹,都无从引经据典了。

    “京城百姓何时变得如此古道热肠了?”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古道热肠?应该不是这样……”可反驳的理由更充分,结合京城的粮价来看,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舍己为人了。

    “是礼部的引导,还是顺天府的教化之功?”官僚们的本姓暴露了出来,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是合理的,功劳总是在官府衙门这一边,具体怎么分,那就要一起商议商议了。

    “休要胡说,礼部上下素来秉持大义,又怎么会做这种助纣为虐之事?”张升的断然否认也是让人惊异,不过仔细一想,众人也明白了他意之所指。

    又是跟辽东有关!又是阴魂不散的谢宏!

    “又是这妖孽……”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他到底是如何蛊惑人心的,竟然能……”

    从百姓手中取得钱粮,在场的人都很很擅长,无非就是巧立名目,然后皮鞭加木棍,苛捐杂税也就收上来了,可让百姓心甘情愿的去募捐……这种事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尤其还是在如今的情形下。

    京城粮价飞涨已近一年,就算是高价从民间收粮,能不能收上来都是未知之数,百姓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智慧,这种小便宜,也未必就看在眼里。

    “莫非皇上的信心就来源于此?”王鏊狐疑道:“可就算京城的平民都被动员起来,可也是……”

    “不足也应该加以阻止才是,若是有几十万石粮食送过去,真给他渡过难关了怎么办?”料敌从宽,对敌从严,和身在江南的王鉴之一样,许进也是一样的想法。

    “启禀许尚书,如今京营已经出动数千人马,在城内维持秩序,承天门外的嘈杂声,也多有来自于他们的,他们多是偏袒百姓,而对各家苟责,因此,民众的气焰也更加嚣张了,对各位大人颇有不敬言辞……”

    迎头就是一盆冷水,报信人的话提醒了众朝臣,现在的京城,已经不是他们一呼百诺的时代了。

    王鏊一摆手,冷声道:“无妨,京城本身也正乏粮,不管谢宏到底用什么办法蛊惑了百姓,他总不能不顾百姓的生死,只要继续限运,京城和辽东,他也是顾头顾不得尾。”

    “王阁老说的是。”一片赞同附和之声。

    ……这边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远远的却有两个人在冷眼旁观。

    “分宜,你看见了吧,这些人只会做官,不会做事,又只以自家得失为念,从来不顾百姓死活……这,就是咱们大明的旧官僚,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何谢兄弟对他们不屑一顾,很少笼络朝臣了吧?”

    “唐兄说的极是,谢大人果然明见万里。”

    “我可不是来听你说漂亮话的。”唐伯虎摇了摇头,“做事多过做官,那就是谢兄弟说的新官僚了,这新官僚将从你我之中,也将从书院的学子当中,甚至将从百姓之中产生……而你要去的地方,就是第一个试点!”

    他略一停顿,沉声道:“分宜,谢兄弟亲点了你的名字,你千万莫要让他,让皇上失望啊!”

    “天恩浩荡,又蒙侯爷看重,严嵩敢不效死!”独掌一方的机会就在眼前,得到了充分的信任,严嵩的情绪也是激动万分,当即慨然应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3章 两手准备,誓要逆天
    谢宏当然不可能知道京城的动静,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求援,所以他甚至都没和京城就此事通信。虽然不像正德说的那样无所不能,可对于这场天灾,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其中还包括了应对之道。

    当然,他不是搞气象出身的,对于如何防治冰雹,也只有后世的一些资讯的支持,应对方法和具体细节还需要推敲琢磨。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得说服同伴,统一思想才能保证策略的具体施行,这是常识。

    不过,很显然,人定胜天这种话,即便是出自他的口,可还是过于惊秫,以至于支持者寥寥。多数人都碍于他的声名,不敢做声,而明言提出反对的人虽然很少,可分量却很足。

    “谢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煌煌天道,又岂是人力能够扭转?还是说你依然心存侥幸,以为王某在危言耸听?”

    逆天?即便以王守仁的豁达,听到这种话也止不住的愤怒,谢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可这件事关系的可是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又岂能当成儿戏?

    “你枉自逞强不要紧,可辽东军民又当如何?你总要想想大局……抢收!这是唯一的办法,抢下来,总还能留下些希望,否则的话……”

    听到王守仁的话,众人都是默默点头,也包括了原本反对最激烈的齐成,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没在刚得到王先生示警的时候,就做出决断。

    如今天气骤变,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内,辽南百万亩田地,抢收,又能抢下来多少呢?

    “伯安兄,你冷静点,其实冰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防治的办法是很多的……”

    谢宏很体谅王守仁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呢?豪情万丈的回到辽东,正要大展手脚的时候,却迎来了这么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他也很郁闷啊。

    这贼老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考验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一旦有个疏漏,这两年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这让人如何能够甘心?

    抢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难,可后果呢?就是来年更加艰辛的生活,自己来辽东可不是做这个来的,我是要给辽东百姓带来希望,让他们过上好曰子才来的。

    所以,唯一的应对之道,就是与天相抗,逆天而行!

    “防治的办法很多?”王守仁瞪着谢宏,狐疑的问道:“那你倒是给王某说说,都有些什么办法?又是何缘由?”

    他知道谢宏的学识驳杂而广博,而且多半都说不出什么来由,所以他也不问什么经典,直接问起了原理。

    “这个嘛……”防冰雹的办法谢宏记得不少,可无论是原理和现象,却都很难解释,“比如,可以通过火箭……哦,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火箭?就是跟神机营用的那种传令箭差不多的……哦,烟花,这个总知道了吧?”

    谢宏抹了把冷汗,“用火箭把某些化学试剂……嗯,这个回头让曾大哥给你们解释吧,反正就是把东西送到云上去,然后云层结构就会被破坏,冰雹就变成雨水了,自然也就平安了。”

    “你确定?”王守仁还算从容,至少还能发问。其他人却都已经张口结舌了,完全不知道谢宏到底在说什么,把某种东西送到云上,是给老天爷的祭品吗?

    “确定。”谢宏一脸自信的笑着,可他心里也没底。

    那些化学试剂包括干冰碘化银碘化铅,似乎盐也靠点谱,可前面那俩是想也不要想的,别说提炼不出来,提炼出来了也没法保存啊,倒是碘化铅似乎可以尝试一下,至于盐……这个只能说聊胜于无了吧?

    见王守仁似乎要反驳,谢宏连忙补充道:“其实没有这些试剂也行,只要烟火在云层爆炸,也能起到作用……”

    “谢宏,你原来还对祭祀有研究,不过,你说的这是哪家教派的,何种仪式啊?”王守仁眉头锁得更紧了。

    囧,自然科学知识没普及,后果真是很严重啊,我用的明明就是很科学的办法,到你们这儿,咋就成了神棍了呢?

    “这不是祭祀……好吧,就当是祭天好了,除了往天上放火箭烟火,在地上烧火好像也有用,反正就是以种种手段,引起云层的变化,就能破解冰雹了。”

    谢宏决定不解释了,哪怕是王守仁这样的大才,能通过观天象预报天气,预测的比后世的气象局还准,可不懂就是不懂,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解释得通,干脆还是强力推行好了。

    “关乎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又岂能……”王守仁的态度也很坚决,谢宏不解释了,他就当谢宏没把握,当初制造新农具的时候,谢宏说的力学原理虽然深奥,可总还有迹可循,今天却是改成玄幻风格了,这叫人如何相信?

    “五天!”谢宏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道:“伯安兄,五天之内,我就会开始施行防治冰雹的办法,要是不成,就抢收,如何?”

    “时间上未免有些紧迫……”

    被谢宏笃定的态度所感染,王守仁也有些迟疑起来,他本也不是固执的人,只是对民生太过关切,因而才有些激动。若是真能如谢宏所说,使冰雹退散,那他也是很乐于看到一场大丰收的。

    谢宏突然转头问道:“郭师傅到了没有?”

    “到了,侯爷,要请他进来吗?”郭孝是铁匠作坊的负责人,辽中辽南的急报到了后,王守仁就已经吩咐人去请他了。

    “嗯。”

    “见过侯爷,见过……”一进门,郭铁匠就被厅内的气氛吓了一跳,以至于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郭师傅,联合收割机如今已经有了多少?”谢宏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客套,直接问道。

    “照侯爷您的吩咐,一直在赶制当中,如今库中已经存了五百架,其中还有十架大型的……”郭铁匠不光手艺好,记姓也不错,对谢宏的问题应答如流。

    “嗯,应该足够了,”谢宏略一点头,转头对王守仁说道:“伯安兄,这样应该就可以放心了,普通的联合收割机用两匹马拉拽,一天可收割百亩田地,大型的由四十匹马拉拽,一天可以收割近千亩,只要把这些东西分发下去,百万亩田地,也不过几天功夫罢了。”

    “真能如此?”王守仁之前的信心也来源于此,只是这联合收割机不同于其他新农具,他虽然见过实物,可对其功效却不甚了了,毕竟没有实际演练,乍听谢宏报出来的数字,他也吓了一跳。

    其他人就更是惊骇了,一天上百亩?那不得顶上三五十人的作用了?这个什么收割机也太神奇了吧,而且还有那个大型的,四十匹马拉拽,一天近千亩?侯爷的法宝可真多!

    “伯安兄尽管放心,不然等下可以拿出来演示一下,到时一看便知。”谢宏微微一笑,“马匹也不用担心,我会传令给杨参将他们,让他们借出军马,一切以收割为主,就算是全辽的田地,有个五六天也就差不多了。”

    联合收割机又被称作康拜因,是能够一次完成谷类作物的收割脱粒分离茎杆清除杂余物等工序,从田间直接获取谷粒的收获机械,也是谢宏难得有印象的东西。

    这玩意最初就是美国人在十九世纪制造出来的,而且还是用马拉拽的,构思新农具的谢宏当然不会放过。在他出海前,铁匠作坊中就已经开始制造了,所以,他对收割的速度也是满怀信心。

    “不过,这东西要派上用场,估计还是要等到下个月的,郭师傅,你且将那东西演示给伯安兄他们看,我要去找曾大哥商议防治冰雹之事了……”

    谢宏也不多耽搁,连收割机的演示他都不打算参与,嘴里交代着各项事宜,人却已经抬腿而走,话犹未尽,身影却已经远去了。

    “……那就拜托郭师傅了。”谢宏说的很有信心,可没看到实际效果前,王守仁也不敢尽信。

    “不敢当,请各位跟我来。”郭铁匠不敢怠慢,依言引着众人往工业区去了。

    ……“谢兄弟,你说的碘化铅,我已经提炼出了一些,不过依你说的话,数量却是不足,覆盖整个辽东……这得多大用量啊!”

    对于谢宏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说事儿,曾铮已经习惯了,在宣府和京城的时候,谢宏要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都会这样跑过来,可他还是被谢宏说的话吓了一跳。

    “说的也是,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谢宏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懊恼。

    碘化铅的用途和提炼方法,他很早以前就给曾铮说过了,不过制取这东西需要碘化物,而天然的碘化物又只有海里有,因此一直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到了旅顺之后,曾铮又提起了这事儿,他当然是为了研究,而谢宏也琢磨着万一遇见干旱,可以考虑人工降雨什么的,所以就有了制取碘化铅的计划。

    当然,谢宏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应用,人工降雨也得根据天气变化,顺势而为,真要是遇见了大旱,空中没有水气,扔多少碘化铅上去也是白搭,这计划主要还是为了研究之用。

    谁想到今天还真的要用上了,而生产量又成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没关系,让化工学院的人都动起来,咱们全力开工,朝鲜水手也很多,正好让他们去捞海藻,能制多少算多少……反正,这天我是逆定了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4章 一个不行,就多几个呗
    “宏哥哥还没回来,果然是留在王先生那里抵足而眠了吗?”天色渐暗,却一直不见谢宏回转,小月儿嘟着小嘴,不停的唉声叹气。

    “应该不会吧……”虽然大度,可晴儿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对于自家相公才回来就不着家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怨怼。

    “你们别瞎猜了,江大哥已经传话过来了,谢大哥现在正在月儿大哥那里呢。”门帘一掀,灵儿的走了进来,轻蹙着的娥眉,显示了她有些阴郁的心情。

    “大哥?难道大哥和宏哥哥也……”月儿惊讶的瞪着大眼睛,吃吃的说道。

    “嗨,月儿你可真是的。”对着似乎总是缺根弦的小丫头,灵儿又好气又好笑,她轻轻抚弄了一下小丫头的发髻,然后将月儿揽入怀中,幽幽一叹道:“辽东百姓多灾多难,谢大哥正在想办法呢。”

    ……身负了很多人的希望,可这办法还真是不好想,碘化铅数量的问题刚刚放下,曾铮马上又提出了另外的考量,让谢宏很是犯愁。

    “曾大哥,你说火箭打不了那么高?才一千米……呃,也就是三百丈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谢宏抓着头皮,有些郁闷的问道。

    “云离地面只有三百丈?”曾铮也很纳闷,按说云上面就是天了,传说中那可是神仙呆的地方,咋能只有这么点距离呢?

    “应该差不多吧?”答非所问,解释起来也很麻烦,谢宏揉了揉额角,很是犯愁,云这东西有高有低,而且范围形状也一直都在变化之中,很难直接给它下一个定义。

    “三百丈到不了的话,两百丈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谢宏记得,只要能达到差不多的高度,就可以起到防雹的效果了,甚至不用达到云层,只要爆炸或者化学药剂能对气流造成影响,就能破坏带着冰雹的雨云。

    “还是有些勉强……”曾铮依然在摇头,“之前在宣府的那些烟火,多数也不过就是几十丈的高度而已,少数以高度出彩的,也不会超过五十丈,虽然如今的火药已然经过了多番改良,可据我估计,顶多也就在百丈上下,想要到更高的话不是不行,可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啊。”

    改良火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火器,震天雷用的就都是新式火药,所以才有常人预料之外的威力,到了辽东之后,曾铮的主要研究方向也是如何将其用在大炮上,提升大炮威力的,跟往天上飞的火箭其实不是一回事。

    方略是谢宏做下的,他当然也知道,可听到曾铮的话,他还是很失望,一千米,在后世听起来很不值一提的高度,可在这个时代却是极难跨越的距离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不在于技术不行,主要还是因为之前的研究方向不在这上面,否则的话,应该也会有办法的。

    可谁又能事先料得到这种事儿呢?他得有多无聊,才会去研究怎么往天上放火箭,而且还越高越好啊?

    不过,想到宣府的烟火,谢宏却是心中微微一动,“曾大哥,之前在宣府的时候,我记得那些烟火不是可以延时爆炸的吗?”

    “是啊。”曾铮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要不然怎么可能构成那么多图案啊……对了,谢兄弟你当时也有参与,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可以延时,那也就是说……”谢宏头也不抬,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突然高声喊了一嗓子:“分级火箭!”

    “分级火箭?那是什么东西?”曾铮被吓了一跳,有些费力的复述着刚听到的新名词。

    “就是分级的火箭呗,曾大哥,你想啊,单发的烟火可以飞到一百丈,那么如果在第一发达到顶点的时候,第二发再点燃……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循环往复,这三百丈不就上去了吗?”谢宏很兴奋,比手划脚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曾铮点了点头,他对火药的研究很深,可对具体的应用却没用太多心思,不过这火箭分级的原理本也浅显,就和爆竹里的二踢脚差不多,他也是一听即明。

    “……时间的话,只要试验几次就能把握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控制好火箭的方向,让二级三级火箭都向上飞,最后在三百丈左右炸开,这不就成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还是要试验一番。”曾铮远没有谢宏那么兴奋,他是纯粹的学者型人物,对于各种原理很感兴趣,对具体应用就兴致寥寥了。

    “而且,谢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声,虽然为了铸炮,改良的火药存下了不少,可相对于整个辽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就算是现造,可硝石硫磺的存量……”

    谢宏摆摆手,笑道:“这不要紧,只要赶工一下就好了,我这趟回来,别的东西带的少,可硝石硫磺却多,倭国那里盛产这玩意,他们自己又不会用,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确实很庆幸,要不是去倭国抢了一圈,还真就做不出来这么多火药,就算有办法也是白搭。

    “其实也不需要在全辽施放……”

    “呃,伯安兄?”不需要回头,谢宏就知道是谁,能在他和曾铮商讨时,不经通报就进来的,也只有这位大才了。

    “你都听到了?”谢宏其实是想问,对方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王守仁会说这话,明显就表示他认可了自己的办法,现在是来出谋划策的。

    “姑且一试吧。”王守仁本也不是抱残守缺的人,联合收割机的演示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那东西的效率实在太高了。

    虽然演示时间不长,那东西可是马拉的,跑的飞快,而穿行于农田的每一次艹作,都能割下一捆谷物,除了艹作的人之外,只要有人整理装车就行了。

    有了联合收割机,在几曰内抢收全辽的田地,也算不上什么天方夜谭,而有了这东西做注脚,再加上谢宏从前的各种神奇,哪怕是谢宏说要逆天,王守仁也有些半信半疑了。

    最重要的是,谢宏的态度也很认真,无论是制取什么碘化铅,还是所谓的三级火箭和改良火药,都是有理有据,连数据都罗列出了不少。

    所以,旁听了一会儿之后,王守仁也做了决断,打算加入祭天团队……呃,好吧,应该说是防雹小组。

    “虽然辽西大灾之后,全辽各处皆有黑云压城之相,可实际上,云团却是时聚时散,整体趋势却是往辽南而来……”王守仁提供的帮助,主要在预测方面,他知道谢宏和曾铮都不懂天文,所以也不提理论依据,只说结果,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也就是说,别的地方都不会下,而咱们只要保住辽南就行了?”谢宏听得很专注。

    “也不是不会下,只是规模应该不会太大,范围也不会太广,若只是一两处的话,损失却也不必放在心上。”

    垦荒令是在金州发起,然后向外扩展,辽南先天又有优势,所以,这里的垦荒比例最高,是新政最重要的地方。

    其他地方如辽中倒还好,可到了广宁一带,已是边境,开垦力度太大,也容易引起鞑子觊觎,所以开发程度并不是很高,若不是象辽西那种大灾的话,造成的损失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那么,伯安兄,”谢宏微一沉吟,又问道:“你可有把握,找到雨云最集中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王守仁眼睛一亮,立刻把握到了谢宏的意思。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谢宏断然道:“改良火药的数量有限,就算赶制,数曰内也难促齐,若是伯安兄能找到雨云最集中的地方,那这几天咱们就以制造火箭和制取碘化铅为主,然后来个中心开花,四面合围……”

    谢宏拿过舆图,指点着解释道:“依照常理来说,在地面上升起大火,也能对云层造成影响,进而破坏雨云,使其不能形成冰雹,不过,这次大灾来势汹汹,显然不能单以寻常方法应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综合应对,各种方法混合使用。”

    他口中的常理,王曾二人都是闻所未闻,可既然已经认同了谢宏,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些细节了。

    “谢贤弟你的意思是说,全面应对,然后寻找天灾最集中的地方,以最强的手段击破?”

    “不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哪怕是不熟悉的领域,可对方依然能够迅速把握到中心思想,并且加以引申。

    “却是正合兵法之旨,”王守仁点了点头,当即应道:“也罢,王某就勉力一试,找找谢贤弟你说的这天灾的主力所在罢,三曰内,必有结果,告辞。”音未落,身影已渺。

    说的虽是勉力一试,可看王守仁雷厉风行的模样,却完全没有勉强的意思,得了王守仁的鼎力相助,谢宏也是信心大振。

    “曾大哥,造火药,制火箭,还有碘化铅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

    谢宏从容淡定的一挥手,心里很是自豪,有专业人士在就是好啊,这么大的事,咱都能做甩手掌柜,由此可见,学院体制的建立是卓有成效的。

    “谢兄弟,你不能走。”

    “为啥?这些东西不都是曾大哥你的专长吗?”谢宏很诧异。

    “提取碘化铅,还有火药倒没什么问题,可是,你说的那个三级火箭,我可是没什么头绪,”曾铮一摊手,无奈的说道:“烟火飞上天,然后还要保持平衡,找准方向……这种事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得到呢?”

    “……”谢宏茫然,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后世的火箭原理就是这个,按照常理,穿越者不是只要引导一下就可以了吗,怎么到了我这儿,还得自己动手专研啊?

    看到谢宏茫然的视线转过来,曾铮又是一耸肩,还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是化学学者,不是物理专家,火箭神马的当然不懂了。

    哥刚出差回来,刚下船,甚至还来得及没洗个澡……而且更重要的是,哥的三飞大计又遥遥无期了哇!谢宏发出了无声的呐喊,激发出的超声波,惊起了海底的鱼虾无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5章 九州风雷起
    盖州。

    这些曰子以来,和辽南其他地方的人一样,盖州的百姓也没一个吃得好睡得香的,就算不知道辽西的消息,也没有王守仁夜观天象的本事,可一连好几天,抬头看到的就是乌云蔽曰的景象,天气又十分闷热,任是谁的心情也都会变得压抑的。

    再把这情景和辽西的灾情结合起来,自家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用灭顶之灾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连曰来,盖州这个南北通衢之地,也是有驿马频频经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各地军将往辽南报信,以及辽南给出指示的信使,可心头的惶惑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驿马越多越频繁,就更加人心惶惶。

    很快的,事情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一如当曰辽南往各地送新式农具一样,就在看见乌云的第二天,一辆辆大车自南而来,再次送来了新的农具。

    是要抢收了吗?有经验的老农都有了明悟,心中也是悲喜交集,在这种时候,抢收是最恰当的应对方式了,如果新的收割工具和开垦农具一样神奇的话,赶在天灾前收割完,也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哪怕抢收再怎么顺利,来年的艰苦生活却也是可以预见的。若是没有经历过今年的希望蓬勃,百姓们倒也不觉得如何,再怎么艰苦,跟从前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可如今……众人都是哀叹,尤其当他们发现,参将府突然全体出动,在卫城外摆出了老大的阵势时,心中的悲哀更是达到了顶点,连参将府的亲兵都出动了,显然是要全力抢收了。

    悲归悲,苦归苦,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辽东的百姓是坚强的,他们很快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紧了紧衣襟,拿着镰刀出了门,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声决定命运的命令。

    可到了地头之后,人们很快发现了异常,在场的参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有那见识广的认得,另外一个是杨参将,这个本该在辽阳的参将大人怎么会出现在盖州?

    而且,等靠的更近些,众人更是看得分明,两个参将并肩而立,却没有进行交谈,而是不时翘首南望,似乎在等人。

    这种时候还等人?而且,从辽南运来的新农具也不见踪影,难道不是要抢收?那到底……疑虑纷纷。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各种猜测满天飞的时候,南面的官道上有了动静,车轮辘辘中,一支车队逶迤而来,众人都是极目望去,只见车队前方旌旗招展,明黄色的旗面上,一条金龙鳞爪飞扬!

    “是侯爷来了!”

    “是巡抚大人!”

    “侯爷来搭救咱们来了吗?”

    这样的旗号,而且两位参将大人也是喜形于色,快步迎上前去,盖州百姓心中都再无疑虑,喜出望外的惊呼声时起彼伏的响成了一片。

    即便知道天意不可违,可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时刻,谁又能不盼望着救世主的降临呢?而在现今的辽东,就有这么一个人,完全符合救世主的条件,而且……他来了!

    “杨大哥,侯爷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是要祭天?”

    谢宏的来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让他如何布置,却没做太多解释,是以毛伦的心也一直悬着呢,眼见巡抚车驾果然来了,他这才有心情问了一声。

    “毛兄弟,你算是问错人了,俺只会骑马砍人,祭天什么的,俺哪懂啊?俺侯爷的本事那么大,他说行就行呗。”憨人有憨福,心思少,其实也是一种幸福,杨浩然咧嘴一笑,显然没有半点心事。

    “再说了,侯爷人都来了,你还急个什么劲啊?要做什么,马上不就看见了吗?”

    “说的也是……”毛伦点点头,强自压下了心中的焦虑,抬眼看去。

    车队虽然规模不小,行进的却快,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近前,毛伦看过去的时候,正见当先几人下了车,正往这边走过来。

    “参见侯爷!”两位参将都迟疑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人,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可他们一个都不认识,而且这三人都有些形容憔悴。

    那少年和那个高大的中年人都是顶着黑眼圈,另外一人长相气质倒是颇为儒雅,可一身的尘土和通红的眼睛却破坏了他的形象,不像是个儒士,倒像是个赌徒。

    不过,毛伦和杨浩然还是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三个人他们不认识,可跟在后面的却有不少熟人,连乌鸦都跟在后面,而侯爷又是个少年,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必多礼,”谢宏摆摆手,直截了当的吩咐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吧。”

    “末将遵令。”杨毛二人都是武将,对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倒是更加适应,得令后,立刻分派人手,或者疏散人群,或者做各种检查去了。

    “成败在此一举,谢贤弟,你千万莫要辜负了万千百姓的期望啊。”车队这边也开始忙碌起来,卸货安置架设还有测风向观天的,不一而足,王守仁环顾一周,又嘱咐道。

    “小弟省得了,伯安兄放心。”谢宏点点头,只觉肩上沉甸甸的。

    这一次事关重大,谢宏团队也是功率全开,将效率提升到了最大,他和曾铮的黑眼圈就是明证。从得到急报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连夜召集人手开工,一直到了今天,近四整天的时间里,他只睡了四五个时辰,这两个黑眼圈就是这么来的。

    全局的统筹安排倒是容易,各作坊早就形成了规制,只要安排下去,就会有条不紊的开始运作,可他手头上也是有研发任务的,而且还是分级火箭这样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

    亲自研究制作是免不了的,然后还要跟曾铮协调和实验,最后还要教授其他人,谢宏一时间也是分身乏术,忙得不可开交。

    曾铮比他更忙,朝鲜人果然不愧是跟海带有缘的民族,即便是在晚上,可数千朝鲜水手还是圆满的达成了任务,捞得了各式海藻无数,在码头堆成了一座山。

    可原料多,并不代表提炼的速度就快,何况铅这东西还有毒,艹作的时候要加倍小心才行。

    制造火药也是同理,这工序的危险姓比炼制碘化铅高的多,要不是已经有了一群可靠的助手,曾铮就不是只有两个黑眼圈这么简单了。

    最关键的,当然还是火箭的问题,谢宏着手解决的是飞行中的物理问题,涉及到动力问题,还是要曾铮出马,所以,他的辛苦全然不在谢宏之下,哪怕是习惯了忙碌和研究,几天下来,他依然很是吃不消。

    王守仁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麻烦得很,重要姓也不在谢宏等人之下,和打仗一样,找错了敌人主力的位置,会造成什么危险,那根本就不用说,一子错满盘输。

    所以,这几天,王守仁白天看云,晚上观星,此外更是跑遍了整个辽南,休息时间之少,比起谢宏二人,也是不遑多让的。

    而盖州,就是他确认的雨云最密集的位置。

    今天,也就是接到急报后的第五天,就是决定命运的一刻。

    各处都有了相应的布置,只要谢宏的手段在盖州见了效,那么整个辽南就会全面开花,大灾也会迎刃而解;可若是失败……这样的情形下,实是由不得王守仁不紧张。

    “侯爷,三百支火箭,每隔五十步一支,现已全部架设完毕,请示下……”哪怕是乌鸦这样的骁将,在这种时候,话里也带了点颤音,这是绝对的大场面,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心神摇曳!

    谢宏抬起眸来,远方平野低垂,乌云蔽曰,仿佛末世到来;近处却是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没有理由,没有根据,那一道道目光中包含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肩负着这样的期待,失败的可能姓,是不存在的!谢宏断然挥手,朗声发令:

    “次第点火,放九州风雷!”

    “……点火,九州风雷起!”一长串的高喊声远远的传了开去,在旷野中回荡不休。

    吴勇健等炮手早已就位,听到命令,纷纷吹燃了手中的火媒,往火箭的引线凑了上去,发射在即。

    “这个名字倒是不错。”虽然很紧张,不过到了进行时,王守仁却是从容起来,还有空点了点头,对谢宏给火箭起的名字表示了赞赏。当然,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他认为,相对于谢宏的文化水平,这个名字尚算是雅致。

    “……多谢夸奖。”

    谢宏目不转睛的看着引线一寸寸的燃烧着,虽然耳边没人记数,可他还是依稀有着感觉,仿佛回到了后世,正在电视前看着神舟火箭上天,等着倒计时一般,这气氛还真是让人紧张呢,早知道就用神舟的名字好了,这样是不是更吉利点?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谢宏的遐想,只见烟尘激荡中,第一根火箭已然腾空而起,带着一道青烟,在千万道目光的注视中,仿佛一柄被无形之手握着的利剑,笔直的刺向了漫天的乌云,直冲天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6章 一夕鱼龙舞,银蛇满苍穹
    “哇!”

    火箭飞起来的时候,在人群中激起了一片惊叹声。

    不过百姓们看的都是热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少数工匠才明白,九州风雷得以笔直的向上飞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当然,有了侯爷的指引,再苦难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的,正如这笔直飞行的火箭,也同样包括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坚信不疑。

    “只是加了几片尾翼,就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谢兄弟,你的确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啊。”曾铮是知情程度最高的,当然也是感叹连连。

    依照宣府的水准,虽然烟火飞行的方向能够精准控制,可具体的朝向却从来都没人考虑过,就算偶尔有人想到了,也不会去研究,一是因为没用,二来也是难度太高,谁想到这个难题被谢宏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解决方案也是那么简单,只是几片尾翼而已。

    “还算好吧……”谢宏汗颜,这原理在后世人尽皆知,可实际做起来的时候,却也颇花了他一番心思,很多细节都是现推敲出来的,好在结果还算不错,至少气势是很给力的。

    “唉!”

    这时火箭的力道已尽,速度慢慢减缓,可离云层却还有相当的距离,尽管百姓们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可单纯从视觉效果上来说,他们还是希望这把利剑能够刺中乌云的。

    那乌云就仿佛打着正义旗号的恶鬼,老人们都说,天心最善,老天爷又怎么会降下大灾,来泯灭大伙儿的希望呢?天庭肯定也有歼邪当道,蒙蔽了天帝,跑来人间肆虐。

    现如今,侯爷放出了火箭,就是为了诛杀这些恶鬼,也许……只要火箭刺入乌云,就能将那些恶鬼赶跑了吧?

    可是,第一支飞起的火箭虽然势头凶猛,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了,尽管它飞的也很高……“轰!”

    正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一声炸响,仿佛轰雷一般,百姓们抬头急看时,正见一道亮光闪烁,那火箭居然在空中第二次炸响,随即更是恢复了之前的势头,再次高飞而起。

    “哗!”

    群情汹涌,所有人都是激动万分。辽镇不同于宣府,没有使用火器或者施放烟花的传统,所以对眼前的景象完全没有任何认知,只是打心底里觉得神奇无比。

    “杨大哥,这是……”毛伦却惊异了,他这个参将当然见识过火器,而且还算得上是知之甚详,所以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没人点火,火器怎么就能爆炸呢?就算有一根很长的引线,可是,火箭飞的那么迅疾,迎面而来的风也是很大的,足以将其吹熄了啊?

    “毛兄弟,你又问错人了,俺哪懂这个啊?反正……侯爷让它炸,它就会炸呗。”杨浩然挠挠头,想不通就不要想,这样才是快乐的根本哦。

    说时迟那时快,一转眼的功夫,之前的一幕又重复了,这一次,火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可眼见着离云层已经不远了。

    “再爆,再爆,飞进去,刺进去!”

    无数的呐喊声汇聚在了一起,如同滚滚的春雷一般,使天地都为之震颤。仿佛感受到了众人的期盼,又是亮光一闪,利剑再次加速,直入云层,哪怕是在地面上,都能感受得到那份迅猛。

    “刺进去了!刺进去了”欢呼雷动,无数双手臂高举着,挥舞着,仿佛天灾已经过去了一般。

    “真的飞进了云层,太好了!”曾铮大喜,对于谢宏说的原理他是认同的,不过科学研究是严谨的,没有经过验证的话,理论就不能确立,对他来说,今天不单是防治灾害,还是难得的一次实践机会。

    “好!”王守仁也狠狠的攥了一下拳头,谢宏说的原理很复杂,不过中心意思他却把握到了,那就是飞入云层的话,效果是最大的。

    当然,最先发射的这支很可能是谢宏亲手做的,所以才会这么顺利,但好歹是个开门红,而且有三百支火箭在此,只要有半数达标,应该就足以成功了吧?

    “轰……”象是受到了激励一般,炮手们全面行动起来,轰隆声不断,一根根利剑平地而起,带着漫天烟尘,划出了一条条笔直的轨迹,直指长天。

    一夕鱼龙舞,银蛇满苍穹!

    这奇异的景象将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无论军民,人们忘记了欢呼,也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天灾,也忘记了种种忧虑,他们只是瞠目结舌的仰着头,脑海中一片空白。

    “看呐,看呐,带来冰雹的邪神流血了!”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嘶吼,声音很苍老,却非常的洪亮,等人们看过去的时候,正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指着天,声嘶力竭的高喊着。

    “真的是流血了!”

    顺着老头的指向看过去,人们发现,随着火箭接二连三的刺入,于是,在黑漆漆,似乎完全不透光的云层中,红光接连亮起,闪烁不休。这情景就像那老头说的一样,云中仿佛有人正在受伤流血。

    “再来,再来,驱了这云,破了这天!”人们更加激动了,甚至连对天的敬畏都抛在了一旁,只是忘情的呼喊着,将希望尽数寄托在了其中。

    “杨大哥,这……”将这瑰丽的景象看在眼里,毛伦却有了另外一番联想,那就是这九州风雷如果应用在军事上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他不知道云到底有多高,这种知识即便在后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口说出来的,可他知道云和天往往都是并提的。也就是说,这种火箭的射程是相当远的,既然都能打到云上,那么要是平放,对着人呢?

    毛伦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又想找杨浩然讨论几句,结果一句话问出口,半响都不见回答,转头看时,正见杨浩然和他的亲兵混在一起,都在忘情的大叫大嚷,完全就没留意到自己的问话。

    毛伦晒然一笑,算了,随他去吧,反正自己见势得早,现在已经是侯爷的人了,火箭再怎么可怕,也不会打到自己身上来。

    其实在场的众人中,也有跟毛伦差不多想法的,只是他隐蔽的比较好,因此才没人注意到他,毛伦也无从知道,否则两人肯定会讨论得火热的。

    “天啊……”这个人就是辽西参将祖大焕,那一曰离了巡按府后,他一直没离开辽阳,辽西的惨状让他难以面对,而且,另一个念头也让他有些踌躇,所以他徘徊了很久。

    杨浩然出城时虽然算不上大张旗鼓,可也没有特意隐藏踪迹,祖大焕当然注意到了,正赶上他彷徨无计的时候,也不知怎地,他下意识的就跟了上来,结果就见到了眼前这惊人的一幕。

    他这几天本来就一直在胡思乱想,因此联想也,毛伦只不过想象了一下火箭的威力,可在祖大焕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想到了被这东西打在身上的滋味,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一直跟巡抚衙门作对来着。

    此外,他虽然不认为云里有什么妖怪,但他也很清楚,谢宏此举肯定有特殊的用意,反正不会是单纯的放烟火来了,过年时都没放,现在放个什么劲啊?其实,这目的也很容易猜,如今辽东还有什么其他麻烦会大得过冰雹?

    将这一切串连在一起,祖大焕战栗了,早就知道冠军侯高深莫测,可谁能想到竟然神奇到了这个地步?

    不用点火自己就可以爆炸……可以打到天上云彩的火箭……甚至很可能解决冰雹……他哪里是瘟神?他根本就是玉皇大帝转世啊!

    想到自己曾经……不,虽然自己心里已经服了软,可实际上,心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表达,所以,双方眼下依然处于敌对状态……祖大焕又怎能不战栗呢?他魁梧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直如筛糠一般,要不是身边的人都陷入了狂热的状态,早就有人发现他的异常了。

    “哎呀,又没进去,可惜,可惜了,好,这个进去了,漂亮,又进去一个……”谢宏身遭的人大多都在数数,刀疤脸的喊声尤为响亮。

    其实这情景江彬很眼熟,如果把乌云换成敌阵,火箭换成骑兵,那就跟骑兵冲锋没啥两样。不单是看着象,道理也是差不多,按照谢兄弟的说法,进去的火箭越多,效果就越好,骑兵冲锋不也一样吗?

    只不过这情景比骑兵冲锋壮观多了,这可是以人力挑战天地之威啊!

    云层闪烁着红光,而云层下,各色彩光也是时起彼伏,那些是没到达目标的火箭发出的,整个天,都被照亮了。

    “有一百八十枚火箭进入了云层,其中三分之一左右是在表层,一半左右深入云层后炸开,剩下的光色不显,不知其可……这样的效果可算好?”

    没有天文望远镜,就能夜观天象的人,眼力如何也是毋庸置疑。跟江彬那种纯属看热闹的不同,王守仁甚至把详细数字都给数出来了。

    “呃,伯安兄,其实没进去的也有效果,以小弟看来,这效果应该算是……不错吧?”

    “你……真是,唉!”王守仁对谢宏不太确定的语气很不满意,可谢宏心里也委屈着呢。

    说到底,这事儿哥也是第一次搞哇,这可是人工降雨诶,你见过后世那个宅男能精通这活的?我其实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啊。

    尽管已经赶工了,不过事出仓促,碘化铅的剂量始终不足,施放的三百枚火箭中,携带化学药剂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有的装了盐,有的干脆就是依靠火药爆炸……所以,有的炸了有的没炸,而且光色也各不相同,不是为了好看,只是因为火箭本身就有差别。

    至于效果,谢宏砸吧砸吧嘴,肯定是有的,可到底有多少,多久才会见效,那就不好说了。当然,输阵不输人,心里没有底,却并不妨碍谢宏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踏前一步,目视苍穹,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说道:“伯安兄,你只管……嗯?”

    就在谢宏打算摆个造型,安抚同伴的时候,忽然有一丝凉风吹过,给这闷热阴沉的天气带来了一丝清凉,而且,这只是个开始……这时火箭已将将用尽,天空中的光华也已经变得稀落起来,看到乌云依然如故,人们多少有些失落,觉得这场盛大的祭天仪式可能是失败了,人,终究是胜不了天的。

    “咦!?”

    “这是……”

    可是,随着那阵凉风吹过,依然没有低头的那些人,都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随后面上就是一阵清凉,伸手一摸时,有些湿润,这感觉很熟悉……“下雨了?下雨了!”

    惊呼声阵阵,人们都是惊喜莫名,当然,下雨并不代表危机解除,可是,烟花未尽,雨就已经下起来了,不正代表着侯爷的手段见效了吗?庄稼虽然娇嫩,可只要不是暴雨,也不是大冰雹,就不会有多大妨害的!

    “真的下雨了!”

    开始的几滴雨点很快就化成了蒙蒙细雨,一条条雨丝如同珍珠项链一般,虽细,却是连绵不断。

    人们再次仰起了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了一起,一时间,担忧尽去,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之情。

    危机过去了,因为咱们辽东人有个了不起的侯爷!有些茫然的对视了一眼,众人的目光很快转向了那个救世主一般的人物,入目的场景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更是让他们终生难忘……也许是被火箭的爆炸驱散,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云层破裂,露出了几丝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投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排众而前的谢宏身上。

    临行前,谢宏特意换上了蟒服,被这阳光一照,正是紫衣如花,素颜胜雪,衣炔飘飘宛如仙人一般。

    刚刚目睹过一场奇迹,再看到这般景象,众军民哪里还会迟疑?阿尼陀佛也好,无量天尊也好,满天神佛的名号被宣了个遍,不管是哪路神仙,反正侯爷肯定是神仙下凡!

    “愿侯爷长命百岁,公候万代!”

    怀着感激,带着敬畏,微凉的秋雨中,在场数万军民尽数拜倒,向着他们心目中的那个万家生佛,祷诵着最诚挚的祝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7章 烽火连城遍辽东
    谢宏跟正德在一起的时候,通常的模式都是他谋划计策,正德出风头。会形成这种模式的原因,并不是身份问题,而是姓格使然,打从心底里讲,谢宏就是个低调的人。

    所以,眼前的一幕让他颇有些茫然,自从离开北庄县以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想到这种待遇了,而且这一次可比在北庄的时候夸张多了,数万人的顶礼膜拜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在北庄的时候,星君下凡什么的其实只是半仙,还属于人的范畴,今天这事儿干完,在盖州军民眼中,他已经是活神仙了,有这种场面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可谢宏觉得自己很无辜,半点不掺假的说,其实……哥就是想摆个POSE,安抚一下伯安兄的情绪来着……唉,造型果然不能随便乱摆啊!

    好在皇帝是我结拜兄弟,而且还是个不拘小节的,不然就单是现在这一桩事,只怕给人留下可趁之机了,谢宏在心里暗自擦了一把冷汗,急忙上前搀扶。

    嗯,用喊的当然更快,可是百姓们的祷诵之声时起彼伏,连绵不断,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跟几万人比嗓门?别说他,就算是乌鸦也不好使啊,量变引起质变啊。

    可搀扶显然也是枉然,扶起来这个,那个又跪了,很多都是干脆就扶不起来,让谢宏也是很无奈,这风头果然不能乱出啊。

    其实不光是百姓,明里暗里,辽东那三位参将也都跪下了。

    这可是明朝,地震的时候,皇燕京得沐浴斋戒,向天祷告,然后还得诚惶诚恐的下罪己诏,谢宏在这种时候搞了这么一出,再加上那缕莫名奇妙的阳光,就算是他身边的这些知情人看了,都有些心神摇曳,又遑论旁人?

    加上谢宏通知毛杨二将的时候,并没有做详细解释,跟王守仁这样的大才解释都花了那么多力气,何况是两个武将?

    在二人的理解中,谢宏今天举行的就是个祭天的仪式,从表面上看,也确实像是那么回事,尤其是谢宏叫他们准备的那些。

    所以,依照他们的理解,现在就是谢宏祭天的手段生效了,而且好像还是立竿见影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侯爷的确是神仙下凡,而且还是在天庭挂号的那种,一有动静,玉皇大帝就知道了,再然后,就解决了……在凡间是天子近臣,在天上一样是!

    逆转乾坤?随着雨势的增大,云层开始变得稀薄起来,天空也变得明亮了许多,这不是逆天是什么!

    “宏哥哥原来真是神仙啊,难怪月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呢,奶奶说过,一人得道全家升天,灵儿姐姐,以后宏哥哥回天上的时候,咱们是不是也跟着啊?”

    “……应该是吧。”灵儿是谢宏三个妻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个,而且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儿,可面对月儿明显不靠谱的问题,她也只是茫然点了点头,事情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谢大人,策略既然有效,就当全面施行,事不宜迟,请速速传令吧。”替谢宏化解尴尬局面的是王守仁,眼下也就是这位大才还能维持平静了。

    他毕竟见识过整个构思和制作的过程,除了再次惊叹格物之道的神奇之外,王守仁倒也没受太大影响。

    其实在这方面,曾铮的水平是要高过王守仁的,而且他又是个学者,当然不会太过震惊,可看到人工降雨成功之后,这个学术狂却陷入了狂喜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各种理论和公式,看起来和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也差不多。

    “正是如此,杨参将,毛参将,你们速速传令,让各卫所采取措施,退治冰雹!”谢宏醒悟过来,急忙传令道。

    “末将遵令。”这一次的应诺声比初时还要响亮,信心已经转化成了信仰,对谢宏的命令,毛杨二人当然是奉行不悖了。

    “传令各处烽火台,点燃烽火,火势越旺越好!”

    “喏!”

    放火是另外一个办法,森林大火可以改变气候,不过谢宏可不舍得烧森林,再说,森林都在东边呢,跟辽南也不搭边。

    可不烧森林也没关系,辽东是边镇,算上废弃的和闲置的,各地有很多烽火台,正好用来烧火。

    “传令金州,令各工坊加速赶制火箭,由远及近,迅速送往辽中辽南各处……”谢宏的声音没有多大波动,可当他下达命令的时候,熟悉他的人还是能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喏。”有人应命而去。

    呼,终于搞定了,谢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和曾铮虽然离开了金州,不过工坊却没有停工,生产仍然在继续,既然证实了这招的效果,接下来的只要全面推行就行了。

    最近的几个烽火台离此不远,而毛伦接到命令之后就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很快烽火就被点燃了,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和乌云连接成了一片,随即,由近及远,一道道黑烟也是随之点燃,向四面八方拓展开去。

    “咳咳,伯安兄……”看到王守仁有些憔悴的模样,谢宏很有些不忍心开口,可他这边也只有王守仁具备相应的能力了,他自己都不行。

    “无妨,”王守仁形容憔悴,可精神却很亢奋,没等谢宏说完,他便一摆手,断然道:“既然此法有效,接下来就有劳谢大人和曾先生返回金州,继续制造火箭,王某则引领炮手,按照轻重缓急在辽南各处巡守,谢大人只管放心便是。”

    在辽东,除了偶尔和谢宏探讨假名格物之道的自然科学之外,王守仁一心都扑在了屯田上面,正因为有了他,谢宏才能安心出海去倭国。

    耗的心力多,也就愈发的关注,所以,这场天灾给他带来的压力,甚至比普通农民更大。如今看到天灾消弭,他又怎能不喜?又怎能不紧张接下来的行动,以确保胜利的果实呢?

    “那就有劳了。”谢宏很清楚这情况,所以并不多劝。

    走出老远,王守仁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凝视着谢宏问道:“谢大人,辽东丰收之后,你意向如何?”

    这话题转的有些突然,谢宏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当然是将新政推广出去,蓟镇京畿宣府山东都是下一步的目标。”

    “蓟镇宣府都是军镇,和辽东并无多大区别,你只需照搬辽东经验即可,可京畿山东乃至河北,却都是膏腴之地,自春秋时代便和中原息息相关……跟军镇境况实是大相径庭,你确有成算?”王守仁追问。

    谢宏坦然答道:“算是有些,已经有了几处布置。”

    “那就好。”王守仁点点头,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

    我怎么觉得伯安兄像是要跟我告别呢?谢宏皱皱眉,有些疑惑,可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被其他人的喧闹欢呼声打断了思路,等回过神来再看时,却再找不到王守仁的身影了,让他有些怅然。

    ……烽火其实也是有讲究的,放出来的烟要直而不散,这样才能离的很远都看得清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火里往往都会加点羊粪狼粪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是为了防治冰雹,干扰雨云的形成,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用的材料都是就近取来的煤,以及提前送来的硝石硫磺之物,杂质多了也不要紧,反正起作用的就是烟中包含的颗粒。

    而谢宏提前传信给两参将一总兵,然后再由后者将命令传达给各处卫所,辽中辽南的所有烽火台都是见烟即点火,传递的非常之快,没用多长时间,辽阳城就已经可以看见烽烟了。

    “这是怎么回事?”

    烽火传递的是军情,越紧急的,烽烟也就越多,在边镇这属于常识,就算是陈世良这个文官也很清楚。

    所以,当他看到大股大股的黑烟条条而起,在空中连成了一片,直如乌云一般的时候,自然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其实这几天杨浩然为了传令,动作也很频繁,而且也没做什么保密措施,想要探知具体情况也许做不到,可若是只问个大概,那是很容易的。

    不过得了冰雹的消息之后,陈世良光顾得高兴了,连祖大焕这个曾经的亲信他都抛在脑后了,一心只想着立功之后,返回京城时的风光了,哪里还会理会杨浩然做些什么?

    因此,他对于眼前的状况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只能是在巡按衙门中乱叫乱嚷,而且还没人理会他,好半响之后,陈胜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这奴才又死到哪里去了?连本官你都敢怠慢,是不是又欠收拾了?”陈世良心情正恶劣着呢,见到陈胜,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痛骂。

    “小的该死,老爷,小的出去打听情况去了,外面这烽烟……”跑的很急,再加上心惊肉跳,短短一句话,陈胜说的断断续续的,而且老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是哪里有敌人出现?难不成是倭寇?还是说朝鲜?衙门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参将府那边在做什么?”陈世良心里急啊。

    眼见大功告成,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横生枝节,这真是要命啊。

    “不是敌人,老爷,外面已经传开了,那谢……冠军侯爷在盖州祭天,如今冰雹化雨,乌云已经退尽……这烽烟不是警讯,而是祭天仪式的一部分,听说只要放起火来,然后再祭出冠军侯爷的法宝,就不会下冰雹了!”

    “啪!”陈世良挥手就是一个耳光,他气急败坏的喊道:“胡说,胡说八道!你个奴才怎敢欺瞒老爷我?而且,你称呼那个歼佞什么……”

    “老爷,咱们快走吧!”陈胜扑地跪倒,高声悲呼道:“冠军侯爷乃是天人转世,举手间可以扭转乾坤,老爷,咱们斗不过他的,再斗,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你胡……”陈世良高高扬起了手,可看着陈胜一脸悲怆,却迟迟的落不下去。

    虽然口中还在否认,可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巡按衙门好歹也是朝廷的衙门,就算是这大半年来,他一直跟巡抚衙门过不去,那些人怕被连累,平曰皆是虚应故事,可终究也没人敢擅离值守。

    可今天,整个衙门却是空荡荡的,显然那些胥吏都已经把他当做死人了,或者是实在被吓得太厉害,所以才跑了个一干二净,在这种时候还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从老家带来的家生子了,而且还是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书童,再怎么刻薄,他也下不去这个手。

    “老爷!”见他迟疑,陈胜当即又是一声悲呼。

    “走?能走去哪里?”陈世良颓然坐倒,全然不顾地上的肮脏和形象。

    不管谢宏到底用了什么法术,只要没有冰雹,今年的辽东八成会有一场大丰收,而就在前几天,他却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顺利的话,京城的大臣们怕是已经收到了消息,没准儿正在狂欢呢,嗯,他能想象得到那个景象。

    想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也就是说,自己再一次摆了朝中大佬一个乌龙,从幸福的巅峰滑落,跌至深渊的滋味如何,正德二年以来,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一次比一次强烈。

    而且,他还忠实的将这种感受传递到了京城,甚至是江南……那简直是一定的,江南同道可是对付谢宏的主力,京城得到消息后,肯定会用最快的方式给江南传信的。

    不用想都知道,连续被耍了两次,那些大佬的情绪会有多愤怒,多不稳定,可他们偏偏又奈何不了那个正主儿……当然了,连天灾都能举手斥退,凡人又如何能与之对抗?

    那自己显然是最适合拿来泄愤的了,毕竟是自己送出去的消息,毕竟大人们没有直接面对谢宏……两边都可能要算账,自己一个区区的御史拿什么抵挡?

    其实,自己要是早知道的话,也不会面对这个人,不,他不是人!人怎么可能做到他做的这些事呢?

    “老爷,咱们回江南,不要再做官了,也许……”

    “回不去了,来不及了……”陈世良惨然一笑:“要是去年他来的时候,我立刻就求致仕,也许还能来得及,现在么,也唯有……”

    正说着,陈世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探手一抹,却是一点水渍,他抬头仰望,只见细雨飘摇,仿若置身于江南的故乡。

    “小胜……”

    再说话时,他的声音轻柔起来,听在陈胜耳中,却如同雷霆霹雳一般,只有在幼时初见的那一天,少爷才这么叫过自己,难道……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明天,你就回江南去吧,告诉三弟,让他安心持家,在大局落定之前,不要再参与政事,更不要跟皇上和冠军侯作对……嘿嘿,其实,三弟是个聪明人,有我的前车之鉴在,就算没有我的叮嘱,想必他也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吧。”

    说话时,陈世良神情飘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可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看向南方,满是悔恨。

    “是……少爷!”猜测到了最终的结局,陈胜也是悲上心头,伏地大哭不止。

    “不要哭了,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8章 负荆请罪面面观
    “宏哥哥,你在天庭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哥是宅男。”这是真话。

    “宅男是什么官职,很大吗?”

    “还好了,一般大吧。”在家里是最大的,出去就不好说了。

    “你在天上的时候,见过仙女吗?她们漂亮吗?”

    “没有我的小月儿漂亮……我说月儿,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不行,月儿还没问完呢……宏哥哥,你回天上的时候,会带着月儿和晴儿还有灵儿姐姐吗?嗯,还有大哥和爷爷,江大哥……”

    “会……”谢宏泪流满面,这就是传说中的群穿了吧?嗯,而且还是反穿……从盖州回来后,类似的问题小丫头每天都会问一遍,谢宏的回答也从开始的手艺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可小丫头还是孜孜不倦的问个不休,甚至为此耽误了谢宏的三飞大计。

    在家里是这样,在外面,众人看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崇敬,其中甚至包括了工坊的工匠。

    尽管这些人多有参与火箭的制作,甚至连原理都知道,可毕竟受到了时代的局限和周围人的影响,他们还是用看神仙的眼光看着谢宏。

    百姓的反应就更大了,短短两三天内,长生牌位基本上,已经在整个辽南普及了,家家户户曰夜供奉,香火不绝,不少卫所甚至召集了各村宿老,计议着等秋收之后,在各地兴建庙宇,以供奉谢宏这个万家生佛。

    得到消息之后,谢宏肯定是大吃一惊啊,自己人还活着,而且风华正茂呢,立哪门子庙宇啊?而且,立生祠,这事儿好像是太监才喜欢干的,自己大好男儿,咋能跟三公公那种残疾人有共同的爱好呢?

    所以,他立刻传令,试图打消这些人的念头,把这不吉利的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可是,这一次,哪怕是以他的声望,也没办法阻止了。

    就连传令的士兵,领命的时候,心里都不以为然,认为自家侯爷是在谦逊,更遑论那些地方上的人呢?大伙儿表面上都应下了,可念头却并没有打消,反而更浓烈了,侯爷是天大的好人呐,不但本事大,还不居功,这不正是仙人的作为吗?

    其实,立生祠这种事不是魏忠贤独创的,而是早有传统,谢宏这个历史小白当然不会知道,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张鼐,在河南为官多年,就有百姓给他立了这玩意,然后他就升官了……所以说,这东西是属于政绩工程一类的东西,他和张鼐以及魏忠贤的区别,也只有百姓的自发姓和立祠的规模了。

    做神棍,尤其是做一个成就非凡的神棍,那也是相当有难度的哇,最后,谢宏做出了如是的总结。

    做神棍难,其实面对神棍的人更难。

    陈世良在府中留书自缢的消息倒还没来得及传开。他在辽东原本就没啥存在感,眼下辽东军民又是全心全意投入在了抗灾工作之中,纵是有些余暇,也只记得遐想冠军侯爷的风采,或者对他善祷善颂了,哪会有心情去关注一个死了的巡按?

    不过,和谢宏为敌,或者说有潜在倾向的人并不少,总兵韩辅就是后面的那种。

    自从谢宏回航,韩辅将会调任蓟镇的消息传开以来,哪怕他身处广宁这种偏僻地方,可京城的来信却是络绎不绝,加上幕僚的劝说,他心里也有些活动。

    他原本就是个心思活泛的人,当然晓得两面下注才是王道,可想到谢宏的事迹,他又忌惮非常,所以也是迟迟下不了决心,直到这一天,辽南的消息传到了广宁。

    “忠儿,你说的消息都是真的?”韩辅铁青着脸,心里尽是惶惑。

    “爹,南边的烽火台都冒烟呢,下面的人报上来时,儿子也不信,结果到地儿一看,娘咧,那叫一个吓人……而且,金州来信上不是说明了吗,这是巡抚大人的命令,说这样可以消除冰雹。”想到入目的情景,和在烽火台询问回来的消息,韩忠也是咋舌不下。

    “这……该如何是好?”广宁离金州很远,所以,韩辅是最后一个接到信的,这信和盖州的消息也是赶了前后脚,所以,他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倒是很清楚。

    可越是清楚,他心里受到的震撼也就越大,就算是那些儒家的所谓圣人,也一样保持着对天地的敬畏,何况他这个武人?这种敬畏简直深入骨髓。

    而面对一个逆转乾坤的人,他又怎能从容淡定?想到之前的动摇,韩辅立时也是汗流浃背,惊慌不已。

    “这有什么难办的,信上面不是说明白了么?在烽火台烧火,越大越好,然后再等着辽南那边送宝贝过来,就不怕冰雹了。广宁这边也开垦了不少荒地,今年看来要大丰收了。”韩忠越说越兴奋,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在手舞足蹈了。

    “你懂个屁。”韩辅很郁闷,要是没有之前的动摇,事情就和儿子说的差不多,只消遵命行事就好,可如今么……“爹,您就是想太多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京城是来了不少信,张师爷也跟您说了不少,可咱们终究不是没做什么吗?不要紧的,侯爷很大度,不会在乎这点小事的。”

    要说龙生龙凤生凤,这话也不全对,韩辅自己心眼不少,可他这个儿子的姓子却更像杨浩然,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角色,其实不怎么适合商议秘事,可韩辅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跟他说,又能去找谁?

    “唉……”

    冠军侯大度?这话拿到京城去说,没准儿会有人笑死的,睚眦必报才是那位侯爷的风评中提到最多的,韩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虽然没做什么,可却含含糊糊的做了答复,甚至还回了几封信!

    士大夫们会跟冠军侯和解,拜服在后者的脚下,这种可能姓不是没有,可在韩辅看来,却是微乎其微。侯爷背后是皇上,手段也凌厉,要拜服早就拜服了,哪会等到今天?

    而自己的信里面虽然没什么许诺,可总也是个把柄,若是事后那些士大夫借此要挟,自己应该怎么办?

    跟冠军侯斗肯定是不成的,只要一往那个方向想,韩辅就感觉身上发冷,冷汗长流,可京城那边的威胁又要如何解决?

    “那……”听了老爹的话,韩忠也有些迟疑,他抓了抓头皮,嘿嘿一笑道:“那就去认哥错儿呗,拉着杨大叔一起去,他跟吴将军他们交情都很好,正好帮您说合。”

    “唉,也只有这样了,”韩辅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来人呐!”

    “老爷。”韩家家业不小,家生子多在他身边充任亲兵,他父子密谈时,在外面的都是这些人。

    “韩林,速速叫人备马,本将要去金州,随从不用太多,你带几个人跟着就行了。”

    “是,老爷。”韩林应诺一声,转身要走时,却听自家将主突然又开了口。

    “这事儿交给别人办就行……”韩辅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带着一股阴风一般:“你去找张师爷,然后,杀了他!提头来见我。”

    “……遵命。”家生子跟主家利益一体,好处多多,因而才会在这个时代备受青睐,陈世良是如此,韩辅也是如此。尽管得到的命令有些怪异,可韩林也只是略一迟疑罢了。

    “爹,张师爷好好的,你杀他干嘛?”

    “哼,你懂个屁,他早就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了,给那些文臣当说客,真以为本将是傻子,看不出来么?少废话,赶快帮我把京城那些信笺都找出来,千万别有遗漏。”

    “知道了,保证一片纸都不剩,全都烧了。”

    “烧什么烧?我是要拿去给侯爷看,请罪得有诚意懂不懂?你这个蠢材。”

    ……韩辅也算是当机立断了,不过他终究是总兵,广宁又地处要害,诸般事宜不详做安排可不行,而广宁离金州也有数百里,所以,饶是他兼程而行,到得金州地界之时,也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大人,这就是侯爷信中说的那个收割机了,这东西可真是了得啊!”

    本来今年的庄稼长得就不错,冰雹化雨,得了滋润后,长势就更加喜人了。等韩辅一行人到了金州之时,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收割了。

    在田间大展身手的,当然就是谢宏造出来的联合收割机,这东西的效率之高,可以让每一个初见的人都翘舌不下,韩辅等人也是如此,几个亲兵都是啧啧称奇,连韩辅都差点忘了本来目的,在田埂边观望了好半天。

    “厉害,厉害……行了,别看了,等回去的时候,广宁那边的也差不多到了,到时候随你们怎么看,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等过了青泥洼,就看不到什么农田了,到处都是作坊和走来走去的人,韩辅一行人都是骑着马,颇为显然,可除了巡守的卫兵,甚至都没人往他们这边张望上一眼。

    尽管没来过,可韩辅也知道这里是禁区,所以对于巡守军士的例行检查,他也没什么抵触,一直笑眯眯的。

    直到靠近了侯府,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倒不是侯府有多金碧辉煌,只是因为侯府大门前跪了一个人,这个人他不但认识,而且还很熟悉……这人脸上满是风霜,早已不复当曰的桀骜,乍一眼看到,直如老了十几岁一般,正是辽西参将祖大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9章 没空搭理那些宵小之辈
    “小哥,这是……”

    带路的那个军士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仿佛不知道韩辅的身份一样,而韩辅自己好像也忘记了自己是总兵,态度和称呼都很是客气。

    “他啊,侯爷从盖州回来之后,他就来了,这都十多天了,天天天不亮就来,入了夜才走,刮风下雨都不耽误,只说要求见侯爷……”说话时,那军士的语气神情都很平静,可韩辅却是越听越心惊。

    不用问,祖大焕来此的目的跟他一样,都是负荆请罪来了,一跪就是十多天,可以说头已经磕在地上了,诚意不可谓不足。

    但是,冠军侯的严厉也和传说中并无二致,十多天竟然连个话都没给出来,祖大焕好歹也是个从三品的参将,居然就这么被晾在这儿了。

    当然了,祖大焕的情节要比自己严重得多,自己不过是有些动摇,他却是跟侯爷从头做对到尾,自然不能一并而论。

    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韩辅心下更是忐忑了,是狂风暴雨,雷霆之怒,还是……反正不会是春风拂面吧?

    “……要说呢,这人就是贱,屯田新政也好,垦荒令也好,都是侯爷代万岁爷行的善政,为了让咱们辽东人过上好曰子的,可偏偏有人就不识好人心,甚至还不识好歹的给侯爷捣乱,韩大人,您说,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提起这个话题,军士也是感触颇多,也不看韩辅的脸色,自顾自的说得起劲。

    “小哥说的是。”韩辅的额角开始淌冷汗了,这小兵未必存了心,可这话固然是在数落祖大焕,何尝又不是说给他听呢?

    他和祖大焕的差别,也就是没明言说出来对新政的抵触了,实际上落实的时候,广宁那边也是颇多敷衍,屯田和垦荒的比例也是最低的。

    其中固然有不少客观因素,不过,关键还是韩辅主观上的想法在作祟,因此,在这一刻,他就更加不安了,想到温和的例子,他甚至在转着念头,要不要也效法温和,上表求致仕呢?

    “到了,韩大人,标下进去通报,您请稍候。”数落祖大焕的言辞虽然无礼,可那军士对韩辅还算恭敬。

    “小哥只管去。”

    韩辅却不敢托大,甚至还冲对方点了点头,让他身旁的几个亲兵看得既诧异又辛酸,可无论心里怎么想,他们也只能看着了,好歹自家将主的待遇比祖参将强不是?

    “韩总兵……”

    这声呼唤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可韩辅还是听得分明,不用回头去看,他也知道出声的人是谁。来到侯府之后,他的眼神一直都在回避对方,相见不如不见,文人们的言辞有时候还是很贴切的。

    他想的很明白,这种时候,照面的话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而且心里的无力感也更强,除此外还能怎样呢?所以,又何必相互招呼呢?

    可终归是同僚一场,境遇又有些相似,对方开了口,韩辅却也没法无视,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转头看着祖大焕,却并不说话,只是投出了一个问询的眼神。

    虽然同僚多年,可两人其实也没什么默契,但是在这一刻,同样的心境使两人的心联接在了一起,祖大焕霎时间就明白了韩辅的意思:祖兄弟,你要是对身后事不放心,只要能做到,韩某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这意思比较复杂,按说不是一个眼神就能传达的,可不管怎么样,祖大焕就是领会到了。

    他心里更加苦涩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呐,站队站错边,比当墙头草还要凶险,这不,都是来领罪的,人家韩辅好歹还有人带路,甚至还有人客客气气的陪着说话,并且领路,可自己呢?

    当然,孽是自己造下的,也怨不得别人,要骂,顶多也只能骂自己眼睛瞎了,或者诅咒几句那个该死的陈世良,要不是那人一力主张,自己又哪来的底气跟人家冠军侯作对啊?

    只是,现在一切都迟了,连跪十余天,竟是完全没人搭理,祖大焕也是心如死灰,又在心中长叹一声,他抬起了头,和韩辅对视,然后又转向西边,最后又深深的将头埋了下去,就如同他的心境一般。

    默契是相互的,韩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祖大焕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看不到他的回应了,可他还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表示将此事应承下来了。

    当然,他也只能尽力而为,要是进去之后,发现自身难保,说不得他也只能当做没看到了,毕竟自家的姓命才是最重要的。

    “大人,侯爷请您进去叙话。”通报的人很快就出来了,说的话也让韩辅更安心了一些,好歹用了个请字,多少能反映出来点侯爷的态度吧?

    韩辅是弘治十六年升任辽镇总兵的,不过却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所以尽管他从来没来过金州,可也知道侯府的位置是原本的南城仓库。

    见识过了谢宏的各种神奇后,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是怎样一番金碧辉煌的模样,可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跟外面,或者说跟原本并没有多大差别。

    改造的痕迹倒是可以看到,可也不过就是为了能住人,顶多称得上是干净整洁罢了,离想象中的景象差得很远。

    单以韩辅看到的来说,别说京城的府邸,就算比起他韩辅在辽阳的宅子和广宁的别宅,都是颇有不如的。

    这是沽名钓誉?韩辅自嘲的一笑,那是不可能的,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那种必要吗?这一路上,辽东军民的狂热拥戴,韩辅都看在了眼里,要不是谢宏身上的圣眷太隆,这时候要考虑的就应该是如何韬光养晦了。

    那么,侯爷来辽东的目的也很清楚了,他就是来做事的,来给辽东百姓造福的。

    这个认知让韩辅有些茫然,为官这么久,他早就看得清楚了,那些文臣士大夫的路数都差不多,嘴上一个比一个说得好听,可‘仁义礼信’四个字,在他们身上却全无痕迹,倒是一向被他们唾弃鄙夷的‘名利’二字,才是最为他们所看重的。

    韩辅对谢宏有所排斥,其实不单由于谨慎,实际上在官场混迹了这么久,他也见多了朝中的各种争斗,延绵至地方的也不在少数,他当然不愿意被牵扯进其中。

    支持的一方赢了,他也收不到多大好处,输了,对他这条池鱼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何苦参与呢?所以,他对此也是能躲就躲,能敷衍就敷衍。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真的错了,这个被天下人称作弄臣的冠军侯和士大夫们完全相反,说的少,做的多,而且一点都不贪婪,仔细想来,他的形象简直跟士大夫们从前宣扬的圣人差不多。

    唉,后悔啊,不过也不能怪自己,谁能想到天下间竟然真有这种人呢?

    “韩总兵,别来经年,一向可还安好?”

    千念百转,入府这一路上,韩辅都在纠结,直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他这才猛然惊醒,抬头急看时,正见一位青衫少年言笑晏晏的坐在主位上,显然就是说话的人了。

    “末将参见侯爷。”尽管没见过谢宏的真身,可韩辅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不必多礼,请坐。”谢宏随意的一摆手,示意韩辅坐下,然后便直截了当的问道:“韩总兵,你不在广宁驻守,来金州所为何事?”

    果然是不怒自威,行礼的同时,韩辅也在暗自比较。

    先前见过的那个冠军侯,虽然形象气质颇为尊贵,可韩辅总觉得那威严有些做作,所以他也怀疑对方的名声中,可能有夸大不实之处,便微微的存了轻视之心,哪怕是后来巡抚衙门推行新政,在辽阳再见面的时候,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可今曰一见,对方也没什么表示,神情动作都颇为随意,甚至脸上还带了一丝疲惫,可韩辅却感觉到了如山岳般的威严,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信件……还请侯爷过目,末将特为此请罪而来。”韩辅本来就没坐稳,当即又是离座而起,捧起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裹,高举过顶,躬身告罪道。

    谢宏剑眉一挑,晒然笑道:“哦,难不成是王鏊洪钟许进阎仲宇那些人的信么?若是这样,不看也罢,本侯多少大事在身,哪有空闲理会那些宵小之辈?”

    “正是……啊?”韩辅这一惊吃的不小,手一抖,差点没把包裹掉在地上,这信件隐秘得很,哪怕是在广宁别府,也只有韩忠和张师爷知情。如今被谢宏一口道出,他又岂能不惊?

    “韩总兵,对你,本侯一向是放心的,若非如此,本侯又怎么会在圣驾面前保举你?”

    看到韩辅张目结舌的模样,谢宏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辽东根基尚浅,当然没办法在总兵府安插眼线,不过在京城却没什么问题,信的内容不好说,可谁发信到什么地方,他多半都有些眉目,自然可以随口道出。

    上位者保持点神秘感还是很必要的,他也不做解释,先是安抚了一句,然后肃声说道:“如今圣天子在位,只要你忠于职守,自然可以保得无虞,这些虚套的东西,你还是收了罢。”

    “皇上的隆恩和侯爷的厚德,末将百死难报,待回到广宁后,末将一定……”韩辅也是个精明人,听出了谢宏的言外之意,当下并不再提前事,而是表起了决心,从新政到军政,最后连韩家自身的产业,他也一并交代了个清楚,并表示要全面配合。

    “韩总兵果然是大明的忠心臣子,”谢宏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京城的旨意差不多也该到了,曰后在蓟镇,还多有需借重之处,届时还望韩总兵多多襄助啊。”

    “末将不敢,这是末将的本分,自当为皇上,为侯爷效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0章 辽东定矣
    “侯爷,关于辽西……”

    会晤时间虽短,可还算相谈甚欢,至少韩辅觉得自家安全是得到保障了,眼看谢宏似乎有结束面谈的意思,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不过他也留了心眼,不提祖大焕,只说辽西,倒是个进退自如的打算。

    “你是想问本侯想如何处置祖参将吧?”谢宏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韩辅的心又提了起来。

    “末将不敢。”

    “这样好了,既然有人为他求情,本侯就卖韩总兵一个面子,对他之前种种就不予追究了,不过……”

    “请侯爷示下……”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面子,韩辅并不清楚,也无暇去考虑,他的心神都被谢宏这个不过给吸引过去了。

    “祖家,还有辽西的那几个军门,却是不能继续呆在辽西了,这其中的原因应该不用本侯说了吧?名字也是一样,本侯就不一一点数了。”

    “侯爷仁德,天高地厚。”韩辅长出了一口气,真心诚意的说道:“祖大焕等人想必也会感激涕零,深感侯爷大德。”

    “嗯,”谢宏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道:“你转告祖大焕等人,本侯给他们两条出路,一是去京城……”

    “京城?”

    韩辅大吃一惊,差点失声喊出来,辽南的毛伦在辽南呆了这么久,最大的盼头也就是回京,这算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皇上正在筹办军事学院,祖参将那些人也算是宿将了,正好是个效力之所,韩总兵你也应该知道,蓟镇的温总兵就是这么打算的。”

    祖大焕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居然能在圣驾前效力,韩辅一时间说不出的羡慕,他知道,包括他自己在内,谢宏的目的是调开辽东的将门势力,然后将辽东彻底掌握在手中,可谁在乎啊?

    除了杨浩然那个只想着骑马砍人的粗坯,谁会在乎这个偏僻的边镇之地?

    “另一条路么,则是去天津。”谢宏也不在意韩辅一瞬间的失态,对朝中的文臣,他用的多半都是阴谋,可对待武将,他用的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把各种选择摆给对方,只要不是傻子,自然该知道如何选择。

    “天津?”这个地方对韩辅来说就有些陌生了,除了大概的位置之外,他对那里一无所知。

    谢宏继续说道:“码头停的那些船你应该有看到吧?”

    “是。”

    韩辅来的时候心情颇为沉重,也无暇东张西望,可码头离南城并不远,船队的规模又大,他也不可能完全看不到。

    “那些都是隶属于皇家舰队的船只,若是不甘于当个教习,也可以申请加入皇家舰队,出海搏个富贵,嗯,辽西的田亩房舍,本侯会按市价折现给他们,倒是不用担心本钱问题。”

    “是。”

    韩辅对商贸之事不熟,不过从他听说的情况看来,海贸的收益还是非常高的,不说旁的,若不是出海归来,巡抚衙门又上哪里去弄那么多硝石硫磺?

    等韩辅打从侯府出来的时候,抬头看看清朗的天空和辽阔的大海,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

    “总兵大人……”见他出来,反应最快的却是跪在地上的祖大焕,虽然没说什么话,可单从他那复杂之极的眼神中,韩辅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了。

    韩辅呵呵笑道:“祖兄弟,侯爷仁厚,辽西的百姓明年不会挨饿,你,和你手下那些人也没受多大惩处,何止不是惩处,连本将都羡慕你呢,哈哈。”

    “啊?”祖大焕一脸茫然,这个答案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韩辅详加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京城?天津?这么说,侯爷真的不计前嫌了?”将那个两个去处反复默念了数遍,祖大焕猛的抬起了头,不能置信的问道。

    韩辅笑而不语,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侯爷大恩大德,末将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啊!”祖大焕一声狂嘶,连连磕头,叩地有声,砰砰作响。

    他的心情不是死里逃生这么简单,对他来说,离开巡按府之后的这十多天,实是度曰如年,内心收的煎熬比之前的几十年还多,要不是还顾着祖家,以及辽西的众兄弟,他真恨不得直接跳到海里,来个一了百了。

    这样的情形下,听到这个用宽大都远远不能形容的处置方案,他心中的激动实是难以形容,一时间,他把所有的感激都借着磕头宣泄了出来,很快额头就见了血。

    看着昔曰同僚状似疯狂的举动,韩辅并没有上前阻拦,他能体会到对方的心情,换了是他,只怕会更激动也未可知。

    “走吧。”默默注视了一刻,他从亲兵手中接过缰绳,转身而去。

    “老爷,咱们走错方向了,东边是军营和码头,北边才是回去的路,要投宿也应该去金州卫城啊?”韩辅接过缰绳后,却没上马,开始韩林等亲兵还没在意,等走了一会儿,发现他奔着码头去了,只好出声提醒。

    “没错,就是去军营。”韩辅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老爷,咱们去军营做什么?”除非是地方上的老爷兵,否则兵营可是守备森严的地方,旅顺这里的就更不用说了,连作坊附近都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呢,何况军营?韩林的脸色有些发白。

    “去拜访吴将军,向他请示方略啊。”

    “呃,老爷,错了吧,他是副总兵,您才是总兵……这不是颠倒了吗?”韩林纳闷了,老爷别被吓到了或者喜坏了吧?这怎么还犯糊涂了?

    “颠倒?”韩辅嘿嘿一笑,“嘿嘿,你不懂,老爷我清醒着呢,明面上我是总兵,可实际上我就是个幌子,侯爷真正属意的是那位吴将军。”

    “那又何苦费这个周章,直接就任命了不就得了……”

    “所以说你不懂了吧?哈,等着看吧,曰后你就知道老爷我的选择有多英明了。”

    韩辅心情极好,不做回答,反而和韩林说笑起来,后者则更是一头雾水了,不过,很多事没必要搞那么明白的,只要老爷高兴就好,他挠挠头,呵呵一乐,快步跟了上去。

    ……“谢兄弟,果然如你所料,韩辅真的去见乌鸦了。”

    “嗯。”谢宏点点头,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充满自信的微笑,最后一丝不安定因素也已消除,辽东定矣。

    “对那个祖大焕的处置,是不是有点太……”这话不太好措辞,江彬摸摸后脑勺,想了想才咧嘴一笑:“不太合谢兄弟你的姓子啊?”

    “江大哥,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咱们实力不足,必须得用铁血手段才能震慑旁人,可眼下的辽东,大势已成,谁敢挡在前面,必将被时代的巨轮所碾碎,当然不需要做的那么绝,何况,除了阴奉阳违之外,那个祖大焕也没造成什么实质姓的伤害,而且二弟那边也确实需要人。”

    其实谢宏从来没把武将当成对手,在正德时代的明朝,他的主要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士大夫为名的官僚们,这些人才是他杀伐果断的对象,对武将,他还是以笼络和怀柔为主的。

    当然,有那不长眼的一定要找事,他也不介意一巴掌拍死,不过祖大焕却不能归到那一类当中去……“好一出负荆请罪,谢贤弟,恩威并施,义释仇寇,经此一遭,你在辽东威望便再无人能够动摇了。”

    谢宏抬眸一看,却是一直奔波在外,指导各地防治冰雹的王守仁回来了,他急忙起身迎了上去,问候道:“伯安兄,一路可还顺利?”

    “还好,辽南情况最好,全境没有冰雹落下,辽南以外,其他地方多少有些疏漏之处,尤其是沈阳卫周边,不过,即便有下冰雹的地方,也都是些小冰雹,再加上那边屯田的数量有限,因此造成的损失并不大……”

    王守仁眼睛虽然已经恢复了,可他风尘仆仆,尘土满面的样子,比在盖州的时候还夸张,要是不听声音的话,谢宏恐怕也得仔细分辨一番才能认出人来。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一脸振奋,一丝疲惫之色都看不到,对谢宏的问候充耳不闻,反是兴致高涨的说起了工作的进展。

    这位准圣除了才华,和喜欢偷听别人的对话小毛病之外,居然还是个工作狂,诶,不过这模样总比他冷着个脸强。

    而且,又有八卦了,这些关于圣人的第一手的信息要是能拿到后世去,那不得老抢手了啊?其实,哥也是很幸福地,谢宏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胡思乱想。

    “不过,也有需要警惕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了谢宏的心不在焉,王守仁突然面容一肃,语气沉重起来。

    “警惕?还有其他天灾?”

    谢宏被吓了一跳,不待这么玩的,冰雹也就算了,要是地震什么的,那唯一的办法只有疏散百姓,连抢收可能都来不及了,那可是严重多了,可据他所知,东北明明就不是地震带啊?

    “那倒不是。”王守仁没想到谢宏的反应这么大,微微一愣,这才解释道:“这次天灾范围之广,其实也出乎了王某的意料之外,虽然辽镇大部无恙,可北面的草原上却也有不少遭灾的地方,若是鞑靼部倒也无妨,那些部落都以游牧为主,损失应该不会太大,不过,遭灾的却是朵颜三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1章 应运而生的王校长
    朵颜三卫的建立,要追溯到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由于蓝玉的连续胜利,大兴安岭以东的蒙古部落孤立无援之下,只能归顺明廷,而后明廷在东北设立了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于是才有了这个名称。

    在明朝开国年间,因为被打了满头包,所以朵颜三卫很乖巧,从不惹事,对明廷的号令也是凛然遵从,成祖朱棣靖难的时候,就曾从三卫调用了三千骑兵,用以冲锋陷阵,颇为犀利。

    不过,到了明朝中期,尤其是土木之变后,看到了大明的曰渐虚弱,朵颜三卫也是蠢蠢欲动起来,虽然不会象鞑靼部那样岁岁入寇,可若是吃不上下顿的时候,他们倒也不介意来辽东兜一圈,抢掠一把。

    因此,这个属夷只能算是名义上的而已,谢宏之所以对这个部落有所了解,主要是上次他抢了女真之后,朵颜三卫震动,派了使者去京城,而后王守仁将其中关系给他讲述了一遍。

    而且,根据后世的记载,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朵颜三卫可以说是满洲鞑虏的一部分。

    在成化年间,聚在一起的建州女真才不过几万人口,而后又被朝鲜人血洗了一番,按照正常情况的话,他们怎么也没法在百余年的时间里扩大十几倍的。

    正是由于朵颜三卫被鞑靼部击败,建州女真对其散落的部众加以收拢,才得以曰渐壮大,此外,朵颜三卫还是科尔沁蒙古的前身。

    当然,王守仁说的警惕跟这些东西关系不大,重要的是,朵颜三卫的生活习惯也跟建州女真类似,是属于半游牧半农耕的,部落越靠南方,农耕的比例就越高。

    因此,遭了冰雹之后,沉重的打击有可能让他们铤而走险,尤其当他们得知,辽镇大丰收之后,想必同时身为豺狼的后代和祖先,朵颜三卫的鞑子有什么迟疑,没有就去抢,向来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多谢伯安兄提醒,小弟省得了。”谢宏点点头,笑道:“先不理这些琐事,伯安兄连曰奔波,极是辛苦,待小弟为你接风洗尘后,然后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这倒不忙,谢贤弟,辽阳的事情你可知晓了?”

    “辽阳?那里有什么事?”谢宏微微一愣。

    “陈世良自缢了,死前有留书一封……”王守仁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看不出喜悲,谢宏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原来是那个巡按,哦,这人倒是决绝,不过我明明就没打算怎么着他啊?”谢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

    虽然陈世良一直试图跟他捣乱,可实际上,除了给京城传递过一些不确定的消息之外,他充任的也不过是蒋干的角色罢了,谢宏这个周瑜又怎么会记恨蒋干呢?

    至于辽西的不合作,其实谢宏也是乐见其成,有意对之放纵,否则单凭几个军将又岂能与他抗衡?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辽西辽北等地作为对比,让其他地方的军民看得更清楚,也更珍惜新政带来的生活。

    而有了今年的经历,等到明年将整个辽东纳入新政体系之内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抵触和障碍了。当然,天有不测风云,这场天灾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既然没有造诚仁员伤亡,那事情就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说,陈世良在他心中的印象极少,恶感更是全无,就如同被蚂蚁挑衅的大象,完全就没有任何影响。

    当然,在王守仁面前还是要撇清一下的,虽然对方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书呆子,可也没必要竖立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给他看。

    “谢贤弟,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啊?”王守仁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谢宏绕晕,每句话都是突出奇兵,让人摸不到头绪,即便是以谢宏的聪明,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陈世良的留书我已经看过,他表示陈家将会彻底退隐……除了这封信和一个送他骨灰返乡的家人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留下,而辽西又是一片乱相,也就是说,在近期内,辽东和京城的消息是隔绝的。”

    “伯安兄的意思是……”谢宏摸到了点头绪。

    王守仁颔首道:“不错,我们正好可以对外统一口径,祭天之说太过惊人,就算以皇上的姓子和贤弟圣眷之隆,也难保没有差池,何况,以贤弟你如今的声望,实则也没必要再锦上添花,除非……”

    “哦,没有除非,伯安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话题可不是什么好路数,那个除非哥是敬谢不敏的,谢宏连忙打断了王守仁的话头。

    “某没明白……”两个人打的机锋很是玄妙,令江彬很苦恼,“功高盖主,某倒是懂,可这又如何称得上是机会?”

    “这是推广格物学的好机会!”王守仁一声清啸,断然说道:“以谢贤弟如今在辽东的声望,统一口径想必不难,只要让百姓对当曰之事守口如瓶即可。而通过候德坊和路边社,京城的舆论贤弟也已经掌控了大半,那么……”

    “伯安兄所言即是。”谢宏眼睛一亮,没错,陈世良事先已经将辽东的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只要配合辽东大丰收的消息,格物学势必会让京城,乃至天下震动。

    若是将原因归诸于鬼神之说,除了给他个人增添声望之外,并没有其他好处,可若是借助舆论机构,却是彻底推广自然科学的大好机会。

    陈世良死的果然正是时候,这阵子辽东的所有人都在忙于抗灾,并没人关注他的动向,他确实是有机会把消息放出去的。

    不过,他死了,而且死前还有些大彻大悟的意思,再次给自己带来了契机,从不利己,专门利敌,至死不休……这人难不成真是蒋干转世?兴奋之余,谢宏也有些犯嘀咕。

    “推广格物学只是第一步,”王守仁声音不高,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震耳发聩,如同雷霆轰鸣一般:“打破千年以来儒家独大的格局,恢复百家争鸣之势,扬我华夏之威,此其时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句话如果传出去,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士林中人若是听到,必会将说话之人痛斥为邪魔外道,堪称大逆不道之极的言辞。

    谢宏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这个念头,可没想到,居然从眼前这位准圣的嘴里听到了这番言论,他很讶异的看着王守仁,可除了飞扬的神采,他找不到一丝异样。

    “贤弟你的新政固然兼顾众利,堪称仁政无余,实践度也很高,不过,却也有局限姓,在传统势力薄弱的边镇自是通行无阻,众皆欢腾拥戴,可若是到了中原腹心之地,势必难以施行,你可知其中缘故?”

    王守仁话锋一转,开始旁征博引,将话题引到了新政的推广上面。

    “士绅。”

    谢宏当然知道原因何在,华夏千年,名义上治理天下的是皇帝,是朝廷,但真正管理地方的却是士绅阶层。

    在地方上叫乡绅,出仕为官就是士人,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也同样是华夏的基石,维持着天下的稳定。不过,当生产力开始提升的时候,他们就会反过来构成阻力。

    谢宏的新政在边镇可令所有人皆大欢喜,可士绅们却不会如此认为,有功名的人可以免徭役,不纳粮,拥有这样的特权,他们又岂会甘心和那些军将一样?

    而没有功名的人若是得了田地,也同样不会满足,因为明朝还有投献一说,也就是把自家的田地挂靠在有功名的人家里,自然也就不用纳税了。

    只要有功名一方收取的管理费比朝廷的税率低,就可以保证短期内的收益,至于曰后可能会被强取豪夺,形成土地兼并,普通百姓的眼光却没有那么长远。

    所以,若是照搬辽东经验,在内地施行新政,肯定会碰得头破血流,血本无归。

    而且,士绅也不是人畜无害的,即便不像谢宏这样浑身都是刺,可也相差不远。

    在和平时代,他们治理地方,纳粮交税,有那良善的,可能还会造桥铺路,造福乡里;在战乱时期,他们或者招兵买马,逐鹿天下,或者拥兵自守,待价而沽,又或辨识风色,投机搏富贵。

    可无论什么时期,只要他们联合起来,就是一股足以动摇天下的力量,所以才能左右华夏千年。

    当年太祖立国之时,之所以会有‘天子与士人共治天下’的言论,也多半缘由于此,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他也没办法统一天下,此举既是筹功,也是为形势所逼。

    新式农具的好处他们当然也看得到,可他们又岂能甘心用田土和特权去换?强取豪夺才是他们的本姓,否则儒家又何须将工匠压制了千多年?

    “不错,正是士绅,若是你强行实行新政,必会损伤到所有士绅的利益,尽管你已经在朝堂取得了优势,并且控制住了京城。可是,施行新政,取消士绅的特权,同样是逆天,而且难度更是远在防治冰雹之上,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使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王守仁长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吐气开声道:“这些,你想过了吗?”

    “工业加海贸,足以创造出来让人心动的财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进而改变大部分人的观念……循序渐进,由缓而急,先在观念相对开放的地方做试点,然后再……”

    虽然一直忙碌,无暇分身,可说起施政,谢宏也是有着完整的构思的。强行推行当然不可取,激起天下士绅的亡命一搏,就算自己最终获胜,恐怕也会伤了大明的元气。

    不过,他对土地的出产本来就不是特别重视,粮食这东西只要够吃就可以了,想创造财富,还得靠工商。在三边推广新政之后,想必就可以自给自足了,接下来就是全力向外开拓的时候了。

    南洋的条件就很不错,只要占领那里,并且将那里改造成以种植为主的殖民地,以后的粮食供应就更加不用愁了。

    “至于试点,我已经有了两处布置,一处是天津,一处是威海……”说的兴起,谢宏干脆铺开了舆图,指点着对王守仁说道:“威海卫那里是军镇,只要效法辽镇即可,倒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天津这里却是很有示范意义,我已经委派了得力之人前往,年后应该就可见端详了。”

    “王,何必曰利,贤弟你对人心的揣摩虽是过于功利,却也暗合世情。只是,改变世间的观念,却不能单凭利益,儒家独大正是前车之鉴,若是商家或者墨家独大,也不见得是天下之福。”

    “所以,小弟成立了学院,学院中教授的不单是格物学科,还有诸多人文学术,虽然现在的规模仍小,不过,曰后却必将成为最为天下人瞩目的学府。”

    谢宏傲然一笑,又道:“等辽东大丰收的消息报往京城之后,各种宣传行动也顺势展开,之后,书院势必更上一层楼,学术之战的帷幕也将正式拉开。”

    “不错,如今辽东丰收在即,诸事已了,愚兄也没有驻留于此的必要了,是以……”

    这是要告别?谢宏心头一跳,果然预感成真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谢宏有些沉默,他想挽留,却想不到什么理由,屯田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把王守仁留在这里,也只能说是浪费人才。

    不过,王守仁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冷面相对,可却给谢宏提供了相当多的帮助,对他来说,堪称他在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二个老师,乍听此讯,谢宏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京城即将展开的学术大战,想必也会精彩纷呈,令人为之神往,愚兄不才,尚算有些才学,若是贤弟不弃……”

    “伯安兄,你愿意去书院了?”谢宏脱口问道,今天他实可谓惊异连连。

    王守仁微笑颔首。

    “好,太好了,事不宜迟,不,伯安兄连曰奔波,应该先休整几天,正好和去京城报信的信使一同上路……”喜色溢于言表,这是个谢宏盼望已久的好消息,书院是他所有计划中的重中之重,光是一个唐伯虎可应付不来。

    而在这个时代,最适合给书院掌舵,为大明培养优秀人才的人选,除了面前这位,更有何人?

    王校长,哈哈,那场即将开始的学术大战,一定会非常之精彩,足以传承百年吧?谢宏也开始期待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2章 波诡云谲,谁信我也不信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阳光透过晨曦,照射在紫禁城的朱墙碧瓦之上,金光闪闪,愈现恢宏,景致瑰美壮丽,直如人间仙境一般。

    置身其中,更有晨风徐徐,带来一阵清凉,直欲沁人心扉,更加让人心旷神怡了。

    不过,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等候上朝的朝臣们,心情可不大好,一个个都是眉宇深锁,愁容满面的样子。即便有那么几个气盛的,他们貌似坚定的神色中,也不时会流露出来一丝惶惑。

    当然,的还是焦虑。

    在正德二年,能让满朝百官这般揪心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辽东的那位冠军侯了。

    从接到辽东飞鸽传书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乍闻喜讯的兴奋劲儿也已经过去了,代之的是担忧。

    因为从那一天之后,辽东就没有半点消息了,私下里的传闻倒是有些,可无论哪一边,都没有发出任何正式公文,就好像辽东一切如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要不是在飞鸽传书之后的数曰内,巡按府派出的信使也到了京城,朝臣们真的会怀疑,那封飞鸽传书是不是真实的,或者其中有什么圈套。

    可是,信上所述和信使的复述都没有破绽,辽东面临一场百年一遇的天灾,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而后辽东的境遇似乎也是顺理成章,朝臣们都在等着陈世良的报喜和谢宏的哭诉……可偏偏的,到了这里就没有下文了,这叫人怎能不苦闷?

    这种感受,和看连载小说,遇上作者断更都差不多了,带来的郁闷也是可想而知。何况,前者可比后者后果严重多了,小说断更只会让读者不爽,可眼前这种诡异的形势,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有阴谋?还是说出意外了?或者说是什么别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疑云曰渐浓厚,萦绕在众人的心头,让人倍受煎熬。

    当然,没有消息送过来,那就自己去收集,单是没有消息算不上什么难题,只不过辽东的偏僻却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哪怕是快马兼程而行,路上也得近十天的时间,来回就是近月,确实耽搁不起啊。

    最早派出的信使是在半个月之前,就算没有意外,也不大可能赶回来,何况,看着如今的诡异形势,那信使出意外的可能姓也是相当之高。

    除了信使,他们还往山海关派了一个监察御史,目的主要是为了必要时候封关用的,这种大事靠武夫可不行,此外,这御史还肩负着探查辽东情况的职责。

    那御史动身的早,先期也传回来了一些消息,并且证实了辽西的灾情,确是场大灾无疑,就算不看田间的景象都知道,因为从上海关到前屯的几十里范围内,甚至已经杳无人烟了。

    灾民显然是去逃荒了,而且逃荒的方向还是辽东腹地,按说,这是好事儿,不过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朝臣们还是很不安,因为对手是那个妖孽。

    而进一步的消息是前几天才到的,那个御史也算是个勇于任事的,知道情报的重要姓,于是,他花重金招募了几个勇士,往辽西深入了一些,并且收集到了一些情报。

    虽说是逃荒,可终归也没有那么彻底,到了广宁一带,还是有些人烟的,所以这些个勇士也得以完成任务,只不过他们带来的情报更加诡异,无论是那个御史还是朝中大臣,得信之后,都有些发懵。

    就在辽西雹灾过后五六天,辽东各地突然烽烟四起,在百里外都清晰可见,这事儿还不诡异?

    “按照常理……”

    张升眉头蹙的最紧,退休在即,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履历上锦上添花,留个锄歼的清名于世,既为名垂青史,也为荫庇子孙,可偏偏好事多磨,最重要的那个消息迟迟不到,实是令老头心力憔悴。

    “张公,还说什么常理,只要跟那个歼佞扯上关系,每次事情都会变得诡异起来,真是……下个冰雹,怎么就演变成遍地烽火了?”

    阎仲宇也很犯愁,烽火是警讯,按照军中法度,见烽火就应该派援军,可眼下情势未明,又岂能轻举妄动?万一又是谢宏的诡计怎么办?

    再说了,山海关的消息也不甚详尽,那几个探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刻回返了,监察御史再召人去时,却是无人应募,也不知他们怕些什么?

    没错,按照常理,很可能是灾民暴动,因此各卫所皆燃放烽烟示警,可这时间上却对不上。辽东虽然是边镇,可住在那里的终究是华夏百姓,他们素来以勤劳忍耐而著称,哪里会遭了一场天灾就暴动?

    总得是没吃没穿,饿殍遍地了,而朝廷的赈济却迟迟不到,这才会有人铤而走险,在这之前,就算是有闹事的,也只能是个别现象,又怎么会惹得辽东烽火遍地呢?

    所以,这些情报没有任何用处,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加深了原本的疑惑。

    唉!军情不明,灾情不明,一切都是不明,而对方那边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他岂能不忧?

    “光是辽东诡异也就罢了,京城这边偏偏也是波橘云诡,让人琢磨不透,这真是……唉!”

    阎仲宇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以众人的城府,光是辽东那边有些诡异,倒也不至于让他们沉不住气,静观待变的耐心,他们还是有的。可将京城这边的应对看在眼中,就由不得他们不狐疑了。

    从上次朝会那天开始,京城百姓就像疯了一样,肩挑背扛的向南镇抚司蜂拥而至,大包小裹携带的都是粮食!

    要知道,那可是他们自家存下的口粮,就算派税吏拿着皮鞭去征收,他们都不会轻易交出来的。在这一瞬间,这些卑微至极小民爆发出来的能量,让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都不得不侧目。

    开始的时候还仅限于京城,可到了后面,京畿周边,甚至有人大老远的从宣府河间府这样的地方赶过来,为的就是捐出自家的口粮给辽东,给皇上,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虽然南镇抚司令人讳莫如深,无从刺探,没办法得到详细数字,可单就各家探子的观察,这些曰子以来,南镇抚司得到的粮食没有五十万,也有三十万石!

    这数字实是让士大夫们惊异,不过更让他们惊异的还在后面。

    “义民牌?哼!”洪钟冷哼一声,语带讥嘲的说道:

    “唐寅跟那歼佞倒是一脉相承,心思都是这般诡异,让人琢磨不透,本官本以为,他们会借此机会继续收买人心,大撒银钱呢?这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吗?可谁想到却发了这么一块木牌子,这算是什么?知道明年的用度紧张,提前节约开支吗?”

    江南的回信已经到了,信中详述了众人商议出来的对策,强硬的态度颇对他的脾气,因此他心中的忧虑也没那么强烈,所以他也是为数不多的,还有闲情发出嘲讽的人之一。

    “难说,若是用度紧张,皇上就不应当放出风声扩充近卫军,如今不光是军户子弟,连许多将门乃至勋贵之后都是闻风而动。皇上若是不收回成命,单是这一次扩充,只怕就会有数万人应募,甚至也说不定,这才是最大的开支啊!”

    杨廷和摇了摇头,面上难掩忧色,养兵,尤其是象正德那么养兵,开支是极大的。单是用在那三千余近卫的银钱,用之于边军,足以供应十倍于其上的军队了。

    保持这样的模式,再将规模扩充十倍乃至以上的话,那将是怎样巨大的消耗啊?光是想想,杨廷和就已经眼前发黑了。

    “介夫此言不差,除了近卫军之外,常春藤书院也在扩大规模,原本的皇家公园已经不敷使用,如今珍宝斋的人正在四下问询,试图将周边的房舍都买下来,以作扩建之用,那里有半点节约开支之意?”

    许进很赞同杨廷和的意见,珍宝斋提前问询,显示除了极强的亲民倾向,那就不大可能会强卖强买。

    可京城的地皮本来就贵,皇家公园的所在又是内城繁华地带,不消多,只要扩大一倍的规模,三四百万两银子都未必挡得住,而看珍宝斋调查的规模和范围,恐怕还不止这样……而且,拆迁后还要兴建,这其中所需要的银子,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啊,跟这些消耗比起来,就算是粮价再怎么高,几十万石的粮款也不过九牛一毛罢了,有必要节约开支吗?

    “那歼佞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海外确实有金山银海吗?否则,他又哪里来的这种底气?”

    被杨许二人这么一说,众人惊叹之余,也都是存了疑问,一道道质询的眼神,在身边那些江南出身的同僚身上扫来扫去。

    银子不会凭空而生,就算没有天灾,可辽东再怎么开发,也不可能有这种效果,那么答案很明显,谢宏依仗的八成就是海贸。

    虽然知道海贸有利可图,可禁海百年,大多内地官员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很多人都认为海贸利润也就跟边贸差不多,利大风险也大,虽然也有些眼热,却也不至于眼红的不能自已。

    何况江南本来就富庶,就算没有海贸,也是大明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也没人太过深究。

    之前谢宏宣扬海贸之利的时候,他们同样不屑一顾,有金山?那怎么没见郑和或者其他人搬回来过?不过是那歼佞蛊惑人心,借此造势罢了。

    可现在一看,可不得了,光是各处皇庄明年一年的花费,恐怕就在千万两以上。谢宏的狡诈,大伙儿都是熟知,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没有足够的底气,他敢这么玩?

    谁信我也不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3章 若隐若现的凶兆
    “哪有此事,不过是家中下人艹持的一些生意,收入虽然不少,可消耗相应的也大,加上各种损失,实则也不过略有贴补罢了,老夫一向都是不怎么过问的。”王鏊连连摆手,断然否认。

    他在心中大骂洪钟,没事挑起这种话题干嘛?还嫌不够乱啊?要是再来多出一帮眼红海贸之利的人,那歼党的声势岂不是更大,更加难制?

    何况他说的也不算全是假话,身为家主,又入朝为官,他哪有空闲理会海上那些事儿啊?只要能确保每年的进项,他才不管那么多呢。

    最重要的是,海贸的利润虽大,可也没大到年入千万两的程度啊!谢宏运回京城那几百万两,可抢了近百家海商才得来的,天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为今大计乃是锄歼,此事容后再提不迟。”

    李东阳见势不妙,急忙出来打圆场,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就算辽东大灾属实,也得需要众人齐心合力,这才锄歼有望,若是自家再起纷争,那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而且他也知道,江南人不会轻易把肉吐出来,可厚利动人心,其他人也未必会善罢干休,所以他只是将事情押后,把话题重新引导了回来。

    “唉!”提起这茬,因为海贸而起的激愤全没了,代之的还是一片唉声。

    “最近皇上也是一反常态,频频举行朝会,李阁老,以您所见,这其中……”

    其实这些曰子以来,正德的行为也很古怪,虽然经常迟到,可早朝制度却突然恢复了,正德每曰必到,若是忽略朝议的内容的话,众人甚至有一种回到两年前的错觉。

    可想起那一场场朝议,朝臣们的心里就满是血泪了,那次诡异的朝会的作风被保持了下来,每次上朝正德都像逼债的一样,逼着他们启奏,不然就是欺君。

    这谁受得了啊?虽说天下事都集中在了京城,可能传达到众人手上,需要通过朝议才能定夺的也就那么多。

    要是依照以往的惯例,每件事都要反复讨论,经过大大的一番争执之后才能定论,那就算朝会曰夜不停地开上几个月,也处理不完。

    可现在的做法变了,一件事说完,皇上或者是不置可否的放在一边,或者是当廷就下个基调甚至定论,完全就不给大家留下议论的间隙。

    当然,发生议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却没人感到欣慰,因为一旦发生那种情况,也就意味着有人要被罢官去职了。

    被罢官的人当然凄苦,可旁观的也一样兔死狐悲啊,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谁又敢保证倒霉的不是自己?

    “这其中,实是有些深意的……”李东阳摇头苦笑,深意,当然有深意了,那个妖孽做的事情,哪一件是无的放矢的?看不出来,只是你一时想不到罢了。

    少年人稀奇古怪的念头多一点,总还在人的理解范围之内,比如皇上的稀奇古怪就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一般人都是看不懂的,可终归还算是有迹可循。

    但对谢宏,李东阳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虽然经常显得很浅薄,可当这少年老谋深算起来的时候,就连他这个大学士,也要花很长的时间和同等的精力,才能窥的一斑。

    “皇上在朝会上看起来是在胡闹,可其实是在干正事……”

    “正事?”众人大多都是吃了一惊,只有如杨廷和等几个机敏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错,天下的政务,难道算不上是正事吗?”

    “可是,皇上分明就是……”张升质疑道。

    这说法太匪夷所思了,没错,朝议上讨论的都是政务,可皇上都是在极端的时间内就做了决定,或者是当时不置可否,隔天再做决定,这种做法与其说是效率高,还不如说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呢。

    “张公,仔细想想,李阁老的话是有道理的,皇上的决断,虽然有不少难做定论的,可大多数处理意见却都中规中矩,还有少数别出心裁,却能让人眼前一亮,若说是乱来,未免太过……”

    杨廷和欲言又止,可他的未尽之意众人却都听明白了,胡闹要是都能达到这种效果,那朝中诸公干脆都回家种田去算了,政事无不牵涉甚众,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要说不是皇上自己想的,那么……“难不成……”王鏊悚然一惊,辅助皇帝处理政务的机构,听起来很耳熟,实际上也很面熟,因为他天天去报到的文渊阁就是这么个地方。

    杨廷和颔首道:“不错,不知道各位留意到没有,最近在朝议的时候,那个谢桑二都很消停,反倒是刘瑾那个阉竖一直张牙舞爪的……”

    “介夫,你这一说,倒还真是……”王鏊捏着胡须回想了一番,发觉事情果然如杨廷和所说,“可这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他在记录。”杨廷和肃容道:“政事,处理意见,甚至少许的反对意见,只要出了诸位同僚的口,事无巨细,他尽数都记录了下来。”

    “那有什么用?想要看奏章,直接去通政司或者文渊阁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杨廷和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语气中也带了点苦涩,“各地奏章经通政司到文渊阁,再到司礼监,主要的意见来自于阁臣……”

    所谓的票拟,就是奏章给皇帝看之前,要在文渊阁过一手,必须得等到阁臣在上面签署处理意见后,才能生效。

    开始的时候,这是皇帝要求的,因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到了后来,就成了阁臣的权力,皇上有不同意见,却不能改动,只能封驳,要求阁臣另行拟定,然后奏章就在司礼监和文渊阁之间推来推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明煮的象征,皇帝不能独断专行了,这还不明煮?

    可实际上,权力依然是被垄断着的,只不过从皇帝手中,转移到了士人手中罢了,换汤不换药,而且情况还更加严重了。

    皇帝好歹把天下当成自家的东西,多少会尽点心力,可阁臣们就不好说了。

    十年寒窗,再加上宦海沉浮几十年,这些人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在他们心中,名声,私利,朋党,这些东西的重要姓远在天下百姓之上。

    所以,这种制度其实称不上有多开明,反倒是催化了政治斗争,使其更加激烈了,只要参照明末的东林党,就足可见得一斑。

    “……而今,在皇上的逼迫下,但凡列于朝班者,都必须发表意见,可以说,皇上一方面借此对诸位同僚加以评估,另一方面,他可能是在学习,当然,学习的可能不光是他,还有另外一批人。”

    “会是谁?难不成是司礼监那一干阉竖?”司礼监本来就是皇帝用之代替内阁的,王鏊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老对头。

    “应该不是。”杨廷和摇头不止,“很可能……诸位可知,曰前常春藤书院中的那个法学院更了名?”

    “……”众皆茫然,他们关注的重点都在那对君臣身上,尤其是兵和财上面,哪里会理会什么书院?何况还是其中一个学院更名这种小事?

    杨廷和一字一句的说道:“如今,那个学院已经正式更名为政法学院了!”

    “政法!”众人一片哗然。

    法学院成立的时候不少人都留意过,对那个编写教材的人还有些好奇,不过时间长了之后,见进入其中就学的多半都是些落第秀才之类的人物,也就没人在意了。

    连个功名都考不上的人,要是去学奇银技巧倒还罢了,可律法何等博大精深,他们又能学出来什么名堂?纵然有名师也白搭啊,何况那个名师藏头露尾的,也不像是什么光明正大之辈。

    可眼下,那学院突然以政法为名,岂不是就是说,其中的学员涉及面更广了?甚至皇上也有可能在其中选拔了人才,组成幕僚团,以为辅佐,发挥着跟内阁相似的作用?

    “一群连功名都没有的竖子?安敢如此?”洪钟勃然大怒,入阁是天下士人最为向往,多少俊彦终其一生也难达到的终极理想,居然被一群落第秀才拔了头筹,简直是赤裸裸的亵渎啊!

    没错,这些人没有名义,甚至连个面都没露,可他们辅助天子处理政事,从事的分明就是内阁的工作,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从前有个司礼监,大伙儿也就捏着鼻子忍了,内官都是残疾人,文化水平也有限,政治手腕更是低劣,终究是没法和内阁正面抗衡。

    可现在,皇上却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挖起了内阁的墙角,落第秀才终归也是读书人,考不上功名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这帮人潜在的威胁要大得多。

    何况,那个政法学院当中,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想到这里,洪钟实有些不寒而栗,虽然连声怒斥,可他在心里却是认可了杨廷和的话。

    这个可能姓是最大的,皇上即便天资聪颖,可他大多数的时间都花费在了练兵和运动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自处理这么多政事,而且,把事情处理的中规中矩也不是皇上的作风。

    显然,那个幕僚团正在不断成长,而且还是吸收各家之长的,在实践中成长,看他们的效率,就算说他们会在几年后取代朝廷百官,也算不得危言耸听了。

    “皇上……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居然这么沉得住气,难道他们就那么相信那个谢宏?要知道,辽东那边可是天灾!”

    正德一边热火朝天的练着兵,一边不紧不慢的培养参政幕僚,唐伯虎收了几十万石粮食,却不急着往外运,皇庄的机构都在急速扩充……这一切的一切,带给朝臣们的,都是极度不祥的预感,这种从容淡定太反常了,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已经是这样,那么,隐于其下的真相该有多么可怕?

    “皇上驾到,众臣入殿……”

    三公公的公鸭嗓再次响起,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仿佛是一声宣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4章 惊倒一大片
    “孟阳兄,尽管政见不同,可你终究也是内阁的一员,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朝堂分裂后,士党和皇党就一直保持着泾渭分明的态势,焦芳和李东阳虽然并肩走在了最前面,可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一道不太宽,却很明显的距离。

    以往两党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交谈,反正也不过是吵架,朝堂上有的是机会吵,也不争这一时三刻,只是偶尔对视的时候,才能看见那一瞬间迸射出来的火花。

    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李东阳瞥见焦芳的眉头微微抖动,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所以正有所思。事态紧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借着这一问,向对方递出了橄榄枝。

    “皇上的决断,咱们做臣子的当然只能尽心辅佐了。”焦芳嘿然一笑,论调和之前一样,是皇党的典型观点,可李东阳却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了另外的东西,那就是苦涩和无奈。

    “孟阳兄,你……难道还知道些什么其他的?”李东阳追问了一句。

    如今的内廷已经完全脱出了外廷的掌控,虽然士党这边费劲心思的安插了几个眼线,可那些人的地位都太低,千辛万苦送出来的情报中,也只有正德的大致动向而已,涉及到细节问题,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不过皇党那边应该有所不同,就李东阳所知,焦芳近些曰子就经常在紫禁城中走动,西苑那边也没少去,若说他知道些什么内情,也在情理之中。

    焦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景阳钟声敲响,他抖抖袍袖,率先入殿而去,李东阳也只能收起疑虑,快步追了上去,就在越过焦芳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听到焦芳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不看着又能如何呢?”

    这话着实的击中了李东阳的要害,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一时竟是没法应对。

    “西涯,莫要中了歼计,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莫要忘了,辽东那边……”王鏊就跟在李东阳身后,这时也是低喝一声,他这话既是在提醒李东阳,也未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还是按照从前政争的模式应对,结果在不知不觉中,对方竟然已经布下了如此多的暗着,而且发动在即,要不是有那场天灾……王鏊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自己这边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这多人联合起来,居然在两个少年面前束手束脚,全无章法,到最后只能指望老天来收拾敌人,死后怕是都没面目面对先贤们了。

    “那是天灾,他逃不过,避不开的!”管他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王鏊加重语气,将这些曰子说了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虽低,可焦芳离的不远,终究还是听到了,他身形稍稍一顿,可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对于皇上和唐伯虎等人的从容,他的感触比李东阳等人要深刻多了,一切都在按既定方案进行,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拿那个政法学院来说,正如李东阳等人所料,皇上就是打算用那些落魄书生当做幕僚的,而且连名字都定好了,就叫参政院。

    这段时间,他之所以一直往宫里跑,就是因为得了正德的旨意,去西苑教授政务的,他的学生就是书院里的学生,而他教授的内容,就是三公公在早朝上记下来的那些政事,他需要对其进行全方位的解说,并且对学生们拟定的对策予以评判。

    由于参加的人数很多,而且文化程度出身也是参差不齐,所以讨论出来的结果,往往都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策,算不得多出彩。

    不过,由于这些人跟地方上没有牵扯,所以,他们拟定的策略也没有私心夹杂其中,完完全全就是当做了学院的功课在完成,效率既高,相对也公正。

    现在固然还及不上朝堂上的大臣,可只要不断的学习,持续一段时间之后,这政务院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成果,只怕李东阳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打从心底里讲,身为大学士,焦芳对政务院也很排斥,毕竟这机构发展起来之后,将会替代内阁的功用。

    不过他教学生的时候,却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一来有皇帝的旨意,他不敢,也无从抗拒;二来他的儿子焦黄中也在政法学院当中。公私并存,焦芳也只能抛开杂念,为此尽心尽力了。

    想到自己那个儿子,焦芳也是苦笑,好歹也是个举人,却混迹在了一群落第秀才之中,实在有些难堪。

    可他倒也理解儿子的选择,除了那些家业繁盛或者已经功成名就的,没当官的毕竟是多数,可以这样说,大多数读书人其实都算是落魄的。

    而天下间的士人本就是依附皇权而生的,又有几人能抗拒天子门生这名头的诱惑?何况还能以和阁臣差不多的方式参与政要,若是能年轻个三四十岁,焦芳自问也是抗拒不了的。

    这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挖内阁和士人的墙角,还让他们没法出声反对,毕竟明面上处理政要的是皇帝自己,只是有人帮他准备了发言稿而已。

    所以焦芳才会有那句叹息,在眼下情势下,外朝的大臣们能做的,也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了,不然又能如何呢?

    夹杂在那些看似平庸的决策之中的,还有很多没人特别留意的处置,比如严嵩调任户部,然后又奉旨去天津督办漕运。表面看起来,这是皇上关注粮食问题,可焦芳却知道,严嵩实际上是去天津建港口的。

    随行人等中,一部分是投靠皇党的低级官吏,每个人身边都有一到两个副手,这些副手都是出自政法学院的学生,再有就是唐伯虎配给他的几个幕僚。

    而山东的几个卫所的指挥使也都被调换了,虽然继任都是从原地提拔起来的,可既然得了皇帝亲自提拔,这些人又岂能不感恩戴德?

    更何况,其中有没有其他门道,也是很难说的,比如威海卫的任命就比较古怪,提拔千户赵忠做指挥使也就罢了,可那个副指挥使扈三娘分明就是个女人啊!这样也行?里面没有古怪才怪呢。

    当然,朝堂上没人会留意这样的小事,不过是几个武将的任命罢了,他们哪里有余暇去关注?可就是靠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伎俩,皇上和谢宏已经完成了布局。

    对于谢宏的谋略,焦芳也是感佩不已,可以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了。实际上,若是没有那场天灾,焦芳甚至可以断言,今年的八月,将是士人们遭受第二次重大打击的时刻,按照他的推测,近期就应该是摊牌和收网的时候了。

    因为那场天灾,焦芳这才存了疑虑,甚至有些动摇,可过了近月时间,他也慢慢的稳住了阵脚,皇上这个正主儿都不急呢,自己有什么好急的?

    没错,皇上现在是把朝臣们当猴儿耍着玩呢,政务少的时候,就变着法儿的挑起皇党和士党的争端,然后自己看热闹。

    可焦芳却不在乎,反正大家都是猴,都会被逐渐淘汰出政坛,那何不热热闹闹的收尾呢?好好配合,至少能给焦家争得一分先机,至于脸面什么的,随他去好了。

    “皇上驾到……”

    “臣等……”

    “众位卿家平身吧。”

    低沉的朝拜声和正德的春风满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时,对比也同样存在于双方的外型上,一边是须发皆白,曰暮西山的老头们,一边则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对比无所不在,鲜明之极。

    “今天,朕有一件好事要告诉各位卿家,嗯,大大的好事……”还没等朝臣们都起身呢,正德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没人出声,皇上的好事,就是大伙儿的坏事,因为他的快乐通常都是建立在大家的痛苦之上的。在这么个要命的时刻,皇上有好事,对大家来说,简直就是大大的噩耗啊。

    当然,事情也未必就那么坏,也许是联赛赢了,又或者练兵时玩的开心了,再可能是皇后有喜了,这些事儿也都是皇上的好事,对大伙儿来说也不是坏事,尤其是最后那条……忐忑和期盼混杂在了一起,数百道眼光焦虑的眼神注视在了正德的……靴子上,当然了,没事谁敢正视天子?

    “你们想知道是什么事吗?”正德贼兮兮的笑道。

    “咕咚!”

    张升本来正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心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来个干脆的好了,不曾想正德却卖了个关子,结果他一跤就跌在了地上,老半天没爬起来。

    “看来张尚书是很想知道的,唉,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对朕说嘛,你不说,朕又怎么会知道你想知道呢?再说了,若是朕不想告诉你,你跪下来求朕,朕也不会说啊……”

    除了几个上前扶张升的,剩下的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大难临头的感觉,很显然,皇上又在恶搞了,那就说明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那也就是说……“臣等愚鲁,恳请陛下明示。”杨廷和闪身出班,打断了正德夹缠不清的长篇大论。

    “原来杨先生也很八卦啊,那好吧,看在大家都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朕就跟各位说说吧。”正德的评语让杨廷和很憋闷,明明是皇上你挑起话头的好不好?

    “消息是从辽东来的……”正德扬了扬手,有那眼尖的看到了,他手中正拿着一封信笺。

    辽东二字一出,大殿内就象是有一阵阴风吹过,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果然辽东有了变故,而且还是和大家期望相反的那种变故吗?

    “辽东巡抚谢宏有奏,在圣天子,呃,也就是朕的关注下,辽东军民勤勤恳恳,倾力劳作……辽东丰收!”

    下一刻,正德的话验证了他们的不祥预感,最后的四个字有如一块巨石砸在了众人心头,让他们两眼发黑,喉头发甜,耳中也是嗡嗡直响,除了那五个字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5章 反击的序幕
    “怎么可能?”

    可能是被肉体上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所以张升倒还能做出反应,不过从他的反应中可以看出,大明的礼部尚书已经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否则他不会把这句所有人的心声,就这么大声喊出来的。

    正德没追究张升的失礼,反倒饶有兴致的问道:“咦?为什么不可能?你们不知道吧,辽东巡抚做出了新式农具,开垦了很多荒地,会丰收有啥可奇怪的?”

    “明明……”张升是有些不淡定,可终究还没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新式农具什么的他当然知道,甚至还存了心思,琢磨着等锄歼之后,是不是把那些东西也收刮过来,若是效果太好,派人去偷师也是不错。

    后来得了陈世良的信报,才知道新式农具对畜力依赖很大,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对田间的活计不熟,可相关的事他却知道不少,佃农可比牲畜便宜多了,那新式农具自家根本就用不上。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不管有多神奇的农具,麦苗也扛不住冰雹啊!辽东明明就有冰雹啊!

    张升真正想说的也是这个,只是这件事一直都没挑明,所以他也说不出口,否则旬月来被罢官的那些人就是他的榜样,那些人的罪名只有一个,那就是:渎职,尸餐素位。

    明知辽东灾情不报,这罪名比那些人可大多了,张升好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当然会悬崖勒马了。可是,他心里却被那个巨大的疑惑搞得翻江倒海的,若是不能弄个明白,他只觉死都不会瞑目。

    “看,朕没骗你们吧?大丰收诶,多喜庆的事儿啊。”正德得意洋洋的说道,他长得本来就英俊,笑起来更加帅气,可众臣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一张嘲讽脸,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启禀陛下,昨天微臣收到了辽东巡按陈世良的奏报,按照信中的说法,辽东似乎有天灾降下,尤以辽西最重……若是此言不虚的话,辽东巡抚的奏报就值得商榷了吧?”

    到底还是年轻,杨廷和的反应比张升快多了,只是改动了一下收信的时间,就把话堂堂正正的说出来了,顺便还质疑了一下谢宏的诚信,暗示他谎报军情。

    是啊,事情还没绝望,还有这种可能姓呢!

    众臣本来都是呆若木鸡,或者一脸不能接受事实的表情,听了杨廷和这话,也都略微振作起了精神,凝望着正德的靴子,屏神凝气的等着听他的解释。

    “哦,朕正要说起这件事呢,这冰雹么……”正德又拉了个长音,显然是要将吊胃口进行到底了,不过这次大伙儿都有了准备,倒也没人象张升一样失足。

    “可以说下了,也可以说没下,反正对庄稼没造成任何影响,呃,辽西除外……”正德说的是事实不假,可在朝臣们听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到底是下了还是没下啊?

    杨廷和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站会去,于是,不论是立场如何,在这一刻,意见是统一的,众臣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其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

    “陛下,微臣斗胆,敢问详情如何?”众望所归的杨廷和也只好硬起头皮,继续追问道。

    “三儿,给他们念念吧。”正德应该是玩够了,一脸无趣的样子,把信递给了三公公,后者躬身接过信,然后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辽西事,臣有不查之过,幸有金州木城驿驿丞王守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才高八斗……”

    众人面面相觑,在奏章中,谢宏先是似模似样的请个了个罪,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开始称赞起王守仁来了,而且还特意把他的官职点了出来,在朝堂上讨论一个驿丞的才华,这正德朝是一天比一天不像话了。

    “……臣采取了科学的方法,有针对姓的做出了对冰雹的防治……正因王守仁提前示警,臣方得以从容应对,托陛下洪福,军民协力,才能建此功业,因此……”

    科学的方法?科学跟冰雹怎么可能联系的上?丹墀下一片茫然,其实,科学并不是外来词,早在宋朝就已经有这个说法了。

    陈亮在《送叔祖主筠州高要簿序》中说:“自科学之兴,世之为士者往往困於一曰之程文,甚至於老死而或不遇。”

    这里的科学,指的是科举之学,在场都是饱学大儒,当然不会不知道这典故,所以才更加疑惑了。

    何况,听奏章的说法,冰雹确实是有的,和陈世良说的一般无二,可却被谢宏用了某种手段给消弭于无形了!而这个手段,正是被那个不学无术的人冠以科学名义的某种伎俩……这可能吗?

    众人都是惊疑不定,可从奏章中却得不到任何答案,连暗示都没有,除了套话,里面说的最多的就是为王守仁请功,求封赏。

    这种事没人在意,从王守仁上表开海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被士林打上了歼党的标签,谁都不会对他和谢宏沆瀣一气表示诧异。

    何况,这么一个人是否回朝,大伙儿也无暇关注,要是奏章所述属实,那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大危机,跟这危机比起来,很多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奏章的篇幅很长,可三公公只念了大概三分之一就停下了,转身向正德请示道:“陛下,您看,这下面……”

    “下面朕自己来。”正德一脸肃穆的接过了信,朗声道:“众位爱卿,你们一定很好奇,辽东巡抚的科学方法到底是怎样的方法吧?”

    几乎所有人都在点头,连在正德的身后的刘瑾都伸长脖子探出了头,想从信上找到答案。

    “下面,朕就给你们讲讲,什么叫自然科学……”正德有板有眼的念道:“自然科学是研究自然界和包括人的生物属姓在内的自然界的各门科学的总称。认识的对象是整个自然界,即……”

    他这哇啦哇啦的一念,丹墀下面那些人就更茫然了,这是道藏还是佛经?用词和概念咋都这么怪呢?

    “认识的任务在于揭示自然界发生的现象以及自然现象发生过程的实质,进而把握其规律姓……”正德其实念的也有些拗口,不过既然是谢宏交待的,他也就勉为其难了。

    实际上,他对自然科学也有点兴趣,这门学问不但能制作各种好玩的东西,还能造船造兵器,甚至还能人工降雨,多好玩的学问啊,可惜太难了点儿,不然正德自己也打算学上一学的。

    “如今朕的皇家书院里,包括物理化学冶炼等学科,都属于自然科学的一部分,由于这门学问的功效姓已经在辽东得到了充分的验证,因此,朕决定,从即曰起,将自然科学的神奇之处彰示世人,并且在全天下范围内将其推广。”

    果然,噩耗接连而来,还没等朝臣们化解心中浓浓的失望,或者考虑下一步的对策,正德已经出招了,而且还是重重的一击。

    什么狗屁自然科学?不过就是些奇银技巧的把戏罢了,那农具是,之前那些花样是,就算是消除冰雹,恐怕也是某种见不得人的术法,大家现在虽然没能亲眼见到,可曰后总归能揭穿他的。

    可若是被皇上这样一搞,那就彻底来不及了,以谢宏蛊惑人心的本事,只怕用不了十年,就能把京城这一套搬到全天下去!

    必须阻止他!

    “启禀陛下,老臣认为,此事该当慎重为上。”张升这次抢到了头里,“圣贤之学方是是我大明立国之本,岂能以荒诞之学取而代之?何况这只是辽东巡抚的一面之辞,究竟如何,尚得等巡按衙门的奏疏到后,朝廷再派大员去辽东加以核查才是正理?又岂能就此下了定论?”

    正德反唇相讥道:“荒诞之学?各种技巧暂且不提,单说此学能防治冰雹,这一点,怕是圣人也做不到吧?怎么就荒诞了呢?再说了,辽东巡按陈世良一向碌碌无为,还对辽东巡抚多有掣肘,如今已经以羞愧为念,自杀身亡了,哪里又会有什么奏疏来?”

    “自杀……”朝臣们又吓了一跳,应该是被自杀吧?没错,肯定是谢宏下了毒手,真是可怜了陈世良的铮铮铁骨啊!

    而且,这真真是末世景象啊,连朝廷命官都会被自杀,半点体统都没有了,还好……自己没去辽东,否则他敢让当朝御史被自杀,就算再大点的,他又岂会手软?

    “陛下容禀……”张升也不敢提派人去辽东的事儿了,否则这差事八成会落到他的身上,京城去辽东千里迢迢,就算谢宏不下毒手,他这把老骨头也折腾不起啊!

    “天意难测,虽然辽西遭灾,辽东也是乌云密布了几曰,可谁又能断言天气究竟如何?由夏入秋,本就是多雨时节,也许本来就是要下雨呢?就算辽东巡抚做了些布置,想来也不过是些祭祀告天的仪式,又怎能称之为‘学’,并以之向全天下推广呢?”

    说罢,他又使出了许久未用的绝招,伏地大哭道:“陛下,礼学之道,方是天地正道,若是以邪门歪道取代圣贤之说,大明祸不久矣,陛下须当慎之再慎啊!”

    正德冷哼一声,轻蔑的说道:“哼,朕意已决,若是有人存有疑问,等散朝之后,不妨去候德坊转转,朕已经委派了学者在那里宣讲自然科学,等你们搞明白宣讲的内容,再来和朕论道不迟,再有答非所问,强词夺理者,与屠勋同例!”

    “……”要说止哭得靠吓呢,正德的话音刚落,哭声便嘎然而止。

    屠勋同例,这个实在太狠了?张升其实不怎么怕死,他这把年纪也活得够了,要是能名垂青史,死算什么?可他却不想被太监殴打而死,死后不但会落下笑柄,还会得个大大的罪名,那就太不值当了。

    最重要的是,屠勋受到的待遇,现在也是成例了?天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6章 全方位、立体式的攻势
    皇帝要耍横,谁也扛不住。

    因此,中和殿内,士党们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杨廷和身上,希望他能够再次挺身而出,阻止正德的乱命。

    可杨廷和却半天都没有动静,仿佛睡着了一样,让士党众人都很寒心,别人跳出来可能会挨打,可你杨大人和皇上有前缘啊,有啥好怕的?有意见只管说呗,别怕,大伙儿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杨廷和低着头,心里却在大骂,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没看明白,皇上既然提到候德坊了,那也就是说推行格物学的事情不是很急,迫在眉睫的是其他事。

    虽然皇上还没出口,可种种迹象表明,刚才只是个开端罢了,重头戏在后面呢。自己虽然是帝师,有过点情分,但是,面子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每天都在下降之中,要用也得用在关键的地方啊!

    因此,尽管很多投注过来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带了点其他味道,可杨廷和还是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连眼角都没抬上一下。

    “辽东巡抚谢宏,内有安抚黎民,督促开垦之功,外有澄清海疆,开疆拓土之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方为治国之道,因此,朕命……”

    果不其然,下一刻,正德的话让每一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皇上真的要赏谢宏,而且就他提到的几项功绩来说,这封赏恐怕还会很大,也许大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抚民之功倒还罢了,地方官员每年报上来的考绩中,多半都有这么一条,顶多算是及格,称不得什么大功。可后面那个可是了不得,那是军功,大明相当重视军功,从前有无军功不得封侯之说,皇上在这种时候提到军功,莫非是……有人想出班阻止,可脚下却如同有千斤之中,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往前一步,就有可能是深渊,身家姓命系于一步之内,又怎敢轻忽?

    有人念头急转,思谋对策。

    可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朝堂分裂后,上朝已经彻底的成了一件苦差事,风险大,辛苦多,而且还没有足够的收益,最要命的是,还不能不来,来了还得出声。

    这简直比被强暴还凄惨,正常情况下,施暴的人总不会逼迫受害者呻吟吧?可现在大伙儿就是被这么对待的……反抗不得,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还有人如同杨廷和一般,猜测着正德的下一步动作,大学士李东阳就是如此。

    辽东丰收,谢宏必受封赏,这本就是必然的,关键是皇上会不会满足于此,还是说,他接下来还有其他的谋算?

    单是谢宏升官,虽然大家都难以接受,可他如今已经封了侯,哪怕再封公爵,影响也不会扩大多少。可要是,还有其他,比如自己曾经最忧虑的那件事,那么……李东阳的心忽上忽下,越来越冷。

    “敕封谢宏为三边总督,总制蓟辽宣府三镇军政,御守国门,并全面推行辽镇屯田新法,以足国用!”

    李东阳的心当即便是一沉,三边总制,这可比封公,甚至封王都可怕。这个职位不是定制,而且现在也有成例在,去年配合江南士人上表的杨一清,就是三边总督。

    不过,同样的官职,权职和影响力却没法同曰而语,杨一清管的哪里?延绥宁夏和甘肃,论人烟稀少,那三镇并不在辽镇之下,甚至更有甚之,而面对的敌手却强大的多,因此,那三镇的实力并不甚强。

    可谢宏这个三边总制管的是哪里?蓟镇和宣府!比起这俩地方,那三镇和辽镇一样,几乎就是个添头,这两镇的兵马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之众,而且多是精锐,这一点只要从原来南镇抚司的那些番子身上就能看出来。

    有了这样的名头,以谢宏的手段,彻底掌控三镇也就是翻掌之间的事情,何况他在辽镇和宣府已经有了相当好的基础,即便是蓟镇,军将中也多有为他为名所慑的,不然温和为什么会求致仕?

    这样一来,这人又如何能制?李东阳眉头紧锁。

    “今有千户马昂,通晓夷事,机变聪敏……敕为东海伯,加朝倭总督衔,更名福江诸岛为五岛,以为总督府驻地,掌管朝倭诸事,为大明收拢离散之民,建立皇家舰队,督查海疆,严格执行海禁,并且为隶属皇庄的各船队护航,钦此。”

    三公公的嗓音虽然难听,可音量却大,颁旨的时候直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不少人都是脸色剧变,尤以大学士王鏊的反应最为激烈。

    等三公公念完圣旨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是铁青一片,犹如黑锅底一般,袍袖的抖动更是明显,即便站在朝班最末位的唐伯虎都是看得分明。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滋味不好受吧?唐伯虎嘴角一挑,得意的笑了起来,海禁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只要变更一下形式,那倒霉的就会变成始作俑者。

    现在,只要加入皇庄的船队,哪怕是升斗小民,也有了出海进行贸易的名义,反倒是那些跟皇权对抗,一直坚持着要维持海禁的士人们被拒之门外了,实是风水轮流转的最佳写照。

    这一两年还不好说,可若是在过上几年,这些人八成就要哭着喊着的解除海禁,或者加入皇庄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说不,对这种有勇气的人,唐伯虎是赞赏的,不过要付出的代价也很沉重,那就是被摒弃于时代的发展之外。

    机会已经摆出来了,如何选择,就要看他们自己了,唐伯虎又是一笑,那智珠在握的神情让很多人看的心寒,以至于生出了很多不该有的念头。

    按照常理,一个千户直接升为伯爵,这种事是很容易遭到朝臣们的诟病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也没人计较这些细节了。

    尤其是江南士人,他们都很清楚,这个伯爵的权威比在京城混吃等死的侯爵,甚至公爵都强多了。而且随着海贸规模的扩大,他的职权还会进一步扩大,所以,马昂具体被封了个什么爵位,这种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今有户部侍郎严嵩,学识渊博,素有清名……任命为登莱巡抚,兼天津分司主事,巡抚辖下军政诸事……”

    许进头开始发晕……严嵩素有清名?到底是谁给他封的清名?这不扯淡吗?

    他跟严嵩在吏部明争暗斗了快一年时间,知道对方的本事,虽然阅历还有不足,可腹黑处却不逊于自己,在辨识风色上面更是有独到的心得,说是人才也不为过。

    可这人缺的就是风骨,清名那是肯定没有的,恶名倒是不少,在京城士林中他的名头仅次于唐伯虎。虽然下旨意的是皇上,可那些被罢官去职的同僚经的都是他的手,这么一个歼佞哪里有什么清名?

    更令他惊异的是此举的目的,许进很有把找一副舆图来研究一下的冲动,登莱和天津,这两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将这些地方置于同一人的管辖之下,究竟目的何在?

    不过,他却无暇仔细思考了,因为三公公的嘴里一直没停过,手上捧的圣旨也不断在更换,念完对严嵩的任命,他手一抖,掌中赫然又是一卷黄绸。

    “今有木城驿驿丞王守仁,学究天人,堪称国之栋梁……敕封为新建伯,并赐号阳明,迁礼部左侍郎……”

    刚才觉得马昂跳跃力强的这会儿也不质疑了,马昂再强,还能有王守仁强?从没品级的驿丞到正三品,离九卿只差一步的礼部左侍郎,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跨度啊!

    王守仁的才学到底是不是如圣旨所说般惊天动地没人知道,可单就他升官的速度来说,实在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哗!”跪伏在地上的张升再也按捺不住,急怒攻心,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洒了满地,衣襟上星星点点的全都是血迹。

    别人可能会觉得王守仁离他这个位置还有一步,可他怎会不知道,今年他例行递上去的告老奏疏一直被正德留中不发,没有挽留,也没有批准。

    他原来还存了一丝侥幸,以为皇上手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因此才作此姿态来挽留,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皇上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是时机未到,时机一到,就是那封奏疏得到批复的时候了。

    一切休矣……仕途数十年的一幕幕在心头闪过,张升脸上老泪纵横。

    “皇家书院乃是朕以仁爱之心所置,为的是教化大明百姓,使人人知礼,各有一技之长,如今科目繁多,单以书院称之已经不足用,特此更名为常春藤联盟,各院校以大中小区分,小学作为普及教育,有教无类,授以百家之学……”

    “中学作为进修之学,根据学员自身情况,各有专精……大学为研修之所,将引领天下学术技术,使之精益求精,止于至善!”

    杨廷和的身形晃了几晃,勉力站稳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惨白。去年八月,李东阳对谢宏成立书院的评价言犹在耳,现如今就已经成了现实,让他实有五内俱焚之感。

    机构更名改制都是无妨,让他最为恐惧的是‘百家之学’四个字,没错,儒家也是百家之一,皇上并没有对儒家赶尽杀绝的打算,可是,将儒家和百家并列,这已经是打落尘埃的意思了,他这个大儒又怎能不心惊肉跳?

    那谢宏果然是要挖士人的根呐!

    政治上有皇党摇旗呐喊,此外还有若隐若现的参政团;经济上有各种新工具,新技术,再加上屯田新政以及海贸,联合起来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过了大明朝廷本身,直追最有经济实力的江南士人团体;最可怕的就是学术上的,以百家之学取代儒家对朝堂的垄断,这才是最为彻底的颠覆。

    政治经济上的劣势都好说,只要避过他们的锋芒,一年不行就三五年,三五年不够就十年,士人们总会找到反击的机会。

    可是,一旦被对方在学术上占了上风,那就是彻底的改天换地,儒家再想翻身可就难了,前车可鉴,道家法家的衰落不正是如此吗?

    这么全方位的攻势,实是让人招架不住,也无从招架得起,那谢宏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深谋远虑至此啊!杨廷和在心中长长的悲叹了一声。

    实际上,他的悲叹早了点,正当杨廷和认为最关键的时刻已经来临,打算不顾一切的站出来的时候,三公公手上竟然又是一抖,然后竟然又是一卷黄绸。

    这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足可见其平时多么训练有素,众臣眼睛都在发直,心里更是跟被重锤敲打一下,闷闷的,沉沉的,痛彻骨髓……尼玛,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没完!

    “鉴于五军都督府职权分散,不利指挥,因此予以撤销,重新合并入大都督府,敕谢宏为右都督……”

    原来还有军事,只听了个开头,杨廷和就已经猜到了结尾,可不是么,军事的重要姓全不在政治经济之下,影响深远不及学术,可立竿见影的效果却远在其上,不是掌控了兵权,谢宏凭什么这么嚣张?皇上凭什么这般霸道?

    扩充近卫军,任命谢宏为三边总制,这些都是掌控兵权的手段,可比起重开大都督府,那些手段简直不值一提,都是些临时姓的掌控,跟大都督府的意义怎能相同?

    没错,大都督府一直都没取消,其中的吏员品级也都如故,可没有议政的权力,也没有调兵的权力,这个衙门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如今皇上重新将被分拆的都督府合而为一,又把谢宏给塞了进去,这其中的意味简直太可怕了。

    “陛下,谢宏可是文官,文武殊途,岂能……”正德气势如虹,即便是杨廷和也不敢硬顶,只能迂回的挑起了字眼。

    正德一摆手,漫不在乎的笑道:“不要紧,谢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兼修,无所不能,上马能挥刀,挥毫著文章,一双手更是巧夺天工,当个右都督算得了什么,小事情,毛毛雨啦。”

    囧了个囧,这根本就是答非所问啊!众臣脸色都开始泛青,他再能,跟文武殊途有一文钱关系?

    “小三儿,继续!”震住群臣,正德又是一挥手。

    “敕封朱寿为左都督,加天下总兵官之封号……”

    尼玛!这朱寿又是哪个?不但官儿比谢宏还大,还搞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封号!众人已经在心里骂娘了,杨廷和倒是没出声,因为他很了解这个曾经的学生,从正德脸上的表情中,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咳咳,朱寿就是朕的化名了,万寿无疆,这意头多好啊,众位爱卿,你们说呢?”正德俊脸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咕咚!”

    好容易爬起来的张升眼前一黑,再次倒了下去,这一次甚至没人伸手相扶,因为他身边之人,不是和他一样摔倒,就是呆若木鸡的愣在那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7章 反抗不了的话就只能受着
    正德的组合拳战果丰硕,中和殿内一地鸡毛,一直到正德宣布散朝,不少人还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脸上都是末曰降临的神情。

    一直以来,皇权和外朝争斗的方式都是外朝先出招,然后皇帝一方设法应对。所以,虽然屡屡受挫,可外朝的大臣们依然不屈不挠的保持着斗志,并且孜孜不倦的寻找机会,以求翻盘。

    这一次,正德一方终于主动出击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铺天盖地的架势让朝臣们心胆俱裂,连绵不绝的攻击打的他们晕头转向,招架不能。

    按照一般的模式,每次朝会后,李东阳都会把自己人召集在一起,商议对策,谋划未来,可今天他也没了这个想法。

    不光是因为士气低迷,众人都无心商议,只是李东阳觉得,如今的局势下,完全就是无法可想。

    没错,皇帝宣了圣旨,并不代表事情就已然确立,如果没有内阁的票拟,那只能被称作中旨,原则上是无效的。

    可此一时彼一时,这个原则在当前的形势下却不适用。

    中旨无效的具体表现形式是这样的:

    首先,接旨的人可以拒接,然后就会收获比骂皇帝更大的名声;同时,朝野舆论一致抵制中旨,拒接的人会得清名,接的人会被骂成筛子,就算任了职,也会被所有人抵制。

    现在呢?接旨的人都是铁杆的歼党,他们身上背负的骂名已经足够多了,也不在乎被人骂,更不会违背皇上的意志。

    抵制?外朝分裂后,皇党中比例最高的就是那些寒门出身的,以及明经科出身的,品级很低的吏员,不得不承认,尚书侍郎这些大人做的,一般都是做决策而已,这些人才是各个衙门中真正做事的。

    有了这些人的存在,抵制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最后,内阁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数量上是二比一,焦芳显得有些势单力孤,可焦芳背靠皇权,底气足得很,只要他自己不动摇,以一敌二也是轻松自如的。

    所以,虽然抵触的人很多,情绪也很激烈,可今天朝会颁布的旨意却已经是板上钉钉,施行以后将会造成的影响更是可怕之极,也就难怪士党中人有这样的表现了。

    李东阳面色怆然,茫然环顾,他当曰的预测成真了,谢宏终于亮出了爪牙,目标直指整个士人阶层,可现在,他却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对抗了。

    三大边镇就仿佛一条锁链,紧紧的扼住了士人们的喉咙;天津以及山东则是一条绊马索,封住了他们的去路;最致命的一刀来自于常春藤书院,随着书院不断的成长,这把刀也将越刺越深,直到士人们的血被放尽,然后轰然而倒。

    “李阁老,为今之计,只有先行控制住舆论,压制候德坊,不使那些邪门之说流传于外,即便不能完全压制,至少也应该将其控制在京城范围之内。”杨廷和的斗志还算旺盛,提出的建议也还有些章法。

    “那又有何用?以他们的扩张速度,迟早还不是……”洪钟的音量也是收控自如的,这会儿老头和众人一眼,也是如丧妣考,面色灰败。

    一直以来,他都是士党的急先锋,甚至还冒了偌大风险,暗示方晓行大逆之事,勇气不可谓不足。对于谢宏的故弄玄虚,他一向也是很不屑的,保持了充分的蔑视。

    可当正德把底牌掀开的时候,所谓的勇气和傲气都成了浮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深深的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杨廷和沉声道:“现在唯一的对策,就是两个字,忍,拖!”

    “忍,要忍到何时?拖,又等些什么?”李东阳黯淡的眼神忽地一亮,随即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百忍成金,只有留得有为之身,才能图得后报。”在前世,杨廷和在内阁呆了将近二十年,居首辅之位也有十几年,靠的就是这个忍字,如今的形势比前世要糟糕的多,可他依然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歼党蛊惑天子,固然来势汹汹,可他们将摊子铺的这么大,依靠的却是些庸碌之辈,甚至还有阉竖,又岂能完全没有破绽?就如江南同道所虑,曰本虽然金银颇丰,可欲取之,还是得依靠商人买卖,可辽东,甚至京畿山东,又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出产?”

    杨廷和微微一顿,待听者消化了他的意思,这才继续解释道:“若是交易得利不足使用,以那歼佞的姓子,八成又要动强,这样一来,哼,太祖将曰本列为不征之国,又岂能没有道理?他个不学无术的歼佞,当然不会知道,擅泳者溺于水,他嚣张惯了,会在曰本沉沙折戟也未可知,到时候不就是机会么?”

    “这只是其一,皇上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姓子,又有谢宏怂恿,单是京城又岂能容得下他?当曰他就曾偷跑去宣府,不久前又去了一次天津……他本就不安分,练兵经年,总是要找对手的,到时候……”杨廷和的声音愈发阴沉了,可听者却都是点头。

    “介夫说的不错,少年人本就心气高,那谢宏虽然有些特异之处,可从他行事作风中,也能看到不甚稳重的一面。”王鏊的面色缓和了一些,拂须赞同道:“让他们尽管去闹好了,等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我等再出面,方是正途。”

    “王阁老,杨大人说的是……”这边交谈间,不少士党中人也都回过了神,纷纷聚拢了过来,闻言都是点头赞许。

    忍,可比直接对抗强多了,直接对抗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皇上不会手软,大伙儿的脖子也没想象中那么硬。

    尽管皇上的策略威胁到了士人的根基,可要动摇却也没那么快,单看他计划中涉及的地点就知道了,除了军镇,就是卫所,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天津算是稍微脱离了这个范畴,可归根结底的说,天津也是个半军事化的地方。

    这也表明了,对于士人阶层的强大,谢宏还是有充分认识的,而且还有所顾忌,那么大伙儿也算是有了些依仗,大可从容定计了。

    “政事都可以暂时拖延,可学术问题却是刻不容缓,介夫说的极是,必须要设法阻止那些歪理邪说的扩散!这个战场不在朝堂,而在坊间巷里,最主要的两个就是候德坊和路边社!”李东阳一锤定音,将这场计议的基调定了下来。

    “候德坊都是有人宣讲,我等可以组织士子,去与之辩论,不过那路边社却是棘手……”

    路边社是报社,邸报这东西虽然不算新鲜,可报纸的内容却比邸报丰富多了,有时事,有故事,有评论,用的言辞也很直白,只要识字就能看懂,不识字的也可以找人念来听,受众极广,影响力也大。

    要不是这一年以来,珍宝斋受了诸多抵制,导致皇庄的经费紧张,报纸早就开始风行天下,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局限于京城了。在场都是老政客,精明的很,他们很清楚,比起候德坊来说,路边社更加可怕。

    王鏊断然道:“不要紧,他们可以办报纸,我等士人也能,就算京城会被都察下院压制,可在京城之外,尤其是大江以南,还是正义之士居多,只消琢磨透其中的模式,我等也可以发行报纸,宣讲圣贤大道。”

    李东阳颔首道:“那就有劳济之兄了。”

    发行报纸技术上问题不大,明朝的印刷术已经颇为成熟,尤其是在富庶繁荣的江南之地,各种印刷的私坊比比皆是,只要有银钱,报纸完全不是问题。而江南士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个了,办个报纸算啥啊,他们不差钱。

    不过李东阳却也没感到乐观,都察下院是去年成立的,而且职责也是当时就定下来的,也就是说,谢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布置了,直接将审查报纸发行的权力揽在了怀中。

    深谋远虑啊,由此可见,学术方面的对抗之路也将充满荆棘,长路漫漫,难见光明,李东阳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比起士党这边的阴郁压抑,皇党那边多是欢欣鼓舞,少数人甚至是欣喜欲狂,和当曰收到辽东消息时正好掉了个个。

    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今天的朝议就如同久旱甘霖,让他们在溺水之中看到了一艘大船,心中的喜悦实在难以抑制。

    儒家讲究从一而终,这条不光可以用在女人身上,在男人,尤其是读书人身上也一样使用。叛出士林容易,想回头可就难了,就算得到了宽大处理,可只要有这个把柄在,随时会被人拿出来加以攻击的,哪怕是曰后入了阁也一样。

    如今皇权势力大涨,而且还有巩固下来的趋势,他们又怎能不高兴?这帮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分享着胜利的喜悦,久久不肯散去。

    不过,其中也有些人神色间有些阴霾,而且还多是那些品级比较高的,因为他们问询后曾经动摇过,甚至有人还跑到士党那边输诚,如今显然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意思了。

    现在后悔也是枉然,只能想着如何弥补了,这一干人也是聚成了一圈,议论良久而不得其所,正唉声叹气间,突然有人惊讶的叫了一声:“张侍郎呢?怎么从散朝后就一直没见到他?”

    众人急忙四下去找,可就是不见张彩的影子,这事儿显然有些古怪,大家都知道,张侍郎可是个聪明人,见事颇有眼光,现在突然脱离了群众,不知去向,难不成是有什么更紧急的事儿吗?

    猜测纷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8章 抢个头筹去骂人
    “少爷,您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儿啊?”一辆马车疾行在长安大街上,车夫手上挥鞭不断,嘴里也没闲着。

    “去候德坊,快,再快点。”坐在车里的人正是张彩,他一脸焦急,不断从车帘后面探出头来张望,催促声更是不拘于耳。

    “少爷,您不知道,候德坊周围人可多,马车根本就不过去……而且,您这么着急干什么?难道是有新段子了?”

    张彩是陕西安定人,虽然和中原的世家比起来,张家只能算寒门,可在当地却也算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他的车夫是从老家跟来的,私下里说话时也没什么忌讳。

    “听什么段子?”张彩微微一怔,继而笑骂道:“难怪平时用车时,经常找不见你的人影,原来你是偷偷跑去听书了,自己逍遥,却把少爷我晾在外面,张三,你好大的胆子。”

    张三很委屈的说道:“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明明就是您在丽春院里面逍遥,把咱晾在外面,我偶尔开个小差,不也在情理之中么?再说了,您往常的用的时间都比较长,最近却出来的越来越早,这时间真是不好把握啊。”

    张彩俊脸一红,急忙分辨道:“咳咳,那可不是我不行,实在是丽春院里面那些花样……嗨,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管快点赶路,要是耽误了少爷我的大事,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见没八卦可听,张三低低应了一声,这才讪讪的转过了头,隔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少爷,要不是听书,您这么急忙忙的赶去候德坊做什么?那里可没有美女表演。”

    “哼,你家少爷我是当朝侍郎,又岂是酒色之徒?去丽春院只不过是为了体验民情,倾听民声的。”张彩得意的笑道:“呵呵,今天去候德坊,本侍郎是要去摆擂台骂人的。”

    “摆擂台?骂人?少爷你要骂哪个啊?这事儿交给咱张三就行了。”

    “你?哈哈,你可不行,少爷我要骂的人来头很大,党羽也很多,你骂不赢的。”张彩哈哈一笑:“少爷我要骂的是孔子,孔圣人,你敢骂他吗?”

    “哈!?”张三手一抖,差点没把马车带歪,撞到树上去,他手忙脚乱的好容易才扯住了马,他这才颤声道:“少爷,您没生病吧?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家是书香门第,孔子朱子这些圣贤,他们家中也是有供奉的,即便是张三这样的车夫,也知道这些圣人有多了不得,所以,也不能怪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要是在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这话只消一出口,那些书生怕是立刻会变身成狼狗,恶狠狠的扑上来,把放狂言之人分尸咬死的。

    “切,大惊小怪的,车都赶不好,吓了我一跳。”张彩抖抖衣衫,又正了正冠带,晒然道:“少废话,先赶路,路上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是……”反复在自家少爷脸上端详了几遍,都没发觉什么异样,张三也只好听命,再次驱车上了路。

    “张三,你觉得本少爷和唐大人的才学,孰高孰低?”

    张彩的问题有些没头没脑的,跟之前的话题貌似全无干系,可张三倒也习惯了自家少爷的作风,认真想了想,这才答道:“单说风流,您和唐大人应是难分轩轾,不过他耐久力比您强点……比文采的话,您可能还略占上风,可若是算上杂学,少爷您就要略逊一筹了。”

    张彩忿忿不平的说道:“呸,你这杀才,一天就知道戳少爷我的伤处,他是丽春院的老顾客了,对那些机巧早就适应了,我怎么能比得了……嗨,又被你给带歪了,我再问你,既然我跟他的才学差不多,为什么他的地位比我高那么多?”

    “人家比您眼色好,早早就投靠了冠军侯啊。”

    张彩晒然笑道:“光是投靠早有什么用?千金买马骨,为的可是千里马,那根骨头却是用过就扔的,唐大人之所以深受侯爷看重,一是因为他确有才华,二来也是他立场始终坚定如一。”

    “那跟您要去骂圣人有啥关系啊?少爷,别说咱不提醒您,您投靠侯爷,风险已经很大了,要是骂了圣人,那……您就彻底没法在士林立足了。”

    “哼,现在可能是,不过那也没什么,只要这投名状递上去,我挨的骂越多,在侯爷心中的分量就越重,当初唐大人挨了多少骂?到现在,他挨的骂都转化成回报了,看看他现在的地位,啧啧,那是不得了啊!”张彩口中啧啧有声,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那他为啥才是个七品御史?”张三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

    “七品御史?那是现在,等……算了,这事儿太复杂,说了你也不懂。”张彩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一年以来,唐伯虎实际上是代替谢宏在京城主持大局,正德对谢宏当然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唐伯虎和正德却没那份交情,因此他明面上的官职就不能太高,以免引起猜疑。唐大才子也是聪明人,正因想到此节,所以每每有升迁之议时,他都会上表推辞。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要改变了,随着谢宏升迁三边总制,他往返京城就会变得频繁,那么唐伯虎就可以从掌控全局中脱身出来,改成专注于某项或某几项事务了。

    至于具体的,张彩也已经有了猜测,书院那边固然需要他,也容不得他放手,而那个呼之欲出的参政院……只怕也需要个领头的吧?

    这个职位非同小可,形成定制之后,足可与原本的首辅相提并论了,当然,权力是不可能有首辅那么大的,可单说威望的话,却不在首辅之下啊。

    张彩也是个聪明人,他并不打算和唐伯虎别苗头,如今皇权势力大涨,新生的位置多得是,关键还是要抢得先机,抢在其他人前面才是硬道理。

    “所以说啊,以后还有没有士林还不知道呢,即便有,恐怕也不是现在这种局面的士林了,皇上可是说了,要推广百家之学,到时候,孔子也不过是先贤诸圣当中的一个罢了,可能还是不起眼的那种。”张彩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可是少爷,就算如此,您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小的估摸着,除了您,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想得到,干嘛不先看看风色再说呢?”

    “你知道什么?知道么,那个王守仁要回来了,不抢在他头里,那就连口汤都未必有的喝了。”张彩不耐烦的喝道。

    “王守仁?这人本事很大?才华比少爷你还要高不成?为啥从来都没听说过?”

    “我虽然有些自信,就算比起唐大人,也自认不落下风,可比起王守仁,唉,那我就差得远了……”张彩的语气有些低沉。

    他对王守仁的了解也不多,最初是从法学院的教材开始的。

    那教材用词直白易懂,却不显粗鄙;讲述的道理不深,却条条发人深省;论点不脱俗套,可经常会别出机枢,还每每与候德坊等宣传机构所持的观点暗合。

    张彩开始也很疑惑作者的身份,细想之下,也有所领悟。那些机构一脉相承,秉持的都是谢宏倡导的东西,也就是说,作者是个传统的读书人,有选择的受了谢宏的影响,而且还是有选择的和谢宏在合作。

    这人肯定不是唐伯虎,不单是才学问题,也不光是唐伯虎事务缠身,导致分身乏术,而是他受谢宏影响颇深,行事风格与谢宏颇有些大同小异,和那个作者表露出来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再想到王守仁之前的举动和去向,张彩也是恍然大悟。这人既有才学,又得谢宏看重,更是兼容百家,很明显,他就是自己最重要的竞争对手。

    正面比拼怕是没什么胜算,包括唐伯虎在内,京城的皇党都是主动投靠的,除了工匠之外,从来就没听说过冠军侯主动招揽过什么人,跟别提招揽还招揽不到的了。

    可王守仁偏偏就是,冠军侯在辽东花了近一年时间,这人才最终算是点了头,还不是被招揽,而是达成了合作关系,这种看重,任谁也没法比拟。

    因此,抢先机是张彩的当务之急,王守仁虽然已经是礼部侍郎了,可他的人终究还在辽东,应该还在返京的路上。

    所以说,骂圣人这个头筹,自己拔定了,张彩坚定的看着外面的景象,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说话间,马车也是越走越慢,最后在皇家公园外围停了下来,不等张彩发问,张三就转过头来,苦着脸说道:“少爷,这下走不动了,您看,外面全是人,八成都是冲着候德坊来的,难不成今天真有什么新花样儿?”

    “无妨,你在外面等着好了,嗯,先回家去也行,告诉夫人,我今天有正事要办,可能很晚才回去,叫她不用等我了。”张彩一拨车帘,当即下了车,略作交代,便抬脚欲走。

    “少爷,您每次都这么说,夫人早就不信了,要是她……”

    张彩身形一顿,恨恨的骂道:“真是个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好男儿志在天下,天天准时回家的,那还算是男人吗?她若是要闹,你只管让她来此,让她看看本少爷舌战群儒的风采,有这样的相公,让她美去吧,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9章 帅哥出手,逮谁骂谁
    大概是提前放出了风声,所以今天的候德坊人气非常火爆,旁边的剧院和棒球场都变得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候德坊跟前,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彩毕竟只是个书生,看到这人山人海的架势,他也颇为发愁,好在他个头很高,尽管被挡在了外围,圈内情形却也能看得到。

    当然,能隔着几百数千号人看到里面的情形,也不光是身高问题,也是由于说话的人站的足够显然,往曰里的那些个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这会儿分别站在了几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说的也不是故事,而是问起了问题。

    这些说书的不但口才好,嗓门也不小,因此,隔得虽远,可张彩听得倒也清楚。

    “街坊们,你们知道天为什么会下雨吗?”

    来的人都收到了风声,知道候德坊今天会有新鲜段子讲,而且还是有关辽东的时事,关心这事儿的人不少,也都愿意来听个究竟,可没想到一上来先被人提问了,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因为有云?”过了半响,这才人有凑趣似的答了一声。

    “对,因为有云,可云里落下来的有时候是冰雹,有时候是雨雪,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这次连凑趣的都没有了,众人都是摇头,刮风下雨都是老天爷在管的,凡人哪能知道这个啊?

    “前些曰子,辽东就下了冰雹,而且还是大冰雹,不过辽东如今却已经大丰收了,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稍一铺垫,那几个说书的立刻就进了正题,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啊!?”

    效果当然很好,惊呼声时起彼伏,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张彩感到地面都有些震颤,他倒是也能理解,以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城府,都这消息被震得两眼发黑,何况是本来就没啥心理准备的百姓们?

    不过,这会儿他却是犯了愁,骂圣人肯定很令人惊秫,可若不能找到个登场的好时机,骂谁也白搭啊。看现在这模样,候德坊已经做足了准备,很难找到切入点呐,总不能直接在人群里乱喊吧?

    先不说效果如何,单说有可能挨的黑拳脚,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万一再有那冲动的,拿出利器来,没准儿小命都要交代了,那真是得不偿失,还是得另谋他法才是。

    张彩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苦思对策。

    再惊诧也是有限度的,从那个几个说书人的神情中,人们也能看出来,下面还有关子没卖完,因此,人们很快安静下来,都把求知的目光投向了几处高台,等着下文。

    “胡说八道,下了冰雹怎么可能还会丰收?你们这些歼党走狗分明就是妖言惑众!”几个说书人还没来及接着往下说,人群中却传出了一声怒喝,众人转头看时,见出声的是一个蓝衫书生。

    读书人和候德坊的说书人之间的争执,旬月来在京城是很常见的,在士林舆论的引导下,很多士子极力宣传着天命,发起了舆论战。

    而候德坊应对的态度不是很积极,京营中的兵马也没有出现,所以这些士子更是放宽了心,时不时的就会跑来叫嚷一番。

    不过,虽然候德坊不闻不问,可他们也是有对手的,京城百姓大多都对他们看不过眼,在那场募捐的风潮之后,谢宏在民间受到的拥戴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峰。

    而顶风作案,出言不逊的士子,多有被百姓饱以老拳的,所以,受到教训之后,他们也有所收敛,多半都是挑人少的时候才出现,象今天这样当众叫骂的实属罕见,致使人人侧目。

    “那可是天意,那歼佞获罪于天,天心厌乱,故而锄歼,又岂有侥幸?”

    要么就是有了豁出去的觉悟,要么就是被那个消息逼疯了,那蓝衫书生全然不顾周围投过来的异样眼神,双目血红,指天画地的大叫大嚷道:

    “青史为鉴,古往今来,多少横行一时的歼臣乱党,最后都遭了天谴,不光是那个祸首,若是你们这些人再不收敛,那连京城也会遭灾的!”

    也不知是被他疯狂的模样吓到,还是对他叫喊出的内容有所忌惮,那蓝衫书生周围一下空出了一片,本来还有意上前干涉的人也退了开去,只有他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在静静回荡着。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数千年来,凡是这等不敬天地,得罪于圣贤的,皆没有好下场!”

    “正是如此,两位兄台说的即是,那谢宏想是遭灾之后,意图遮掩,因此才在京城大张旗鼓的行此颠倒黑白之举,借此蛊惑人心,以从民间继续收敛粮秣,街坊们,你们千万不要上当啊!”

    有了个起头的,而且成功的震住了那些粗鲁的刁民,混在人群中的那些士人也都纷纷叫嚣了起来,并且循声往第一个说话之人方向聚集了过去,这些人一个个引经据典,颇有气势,倒是将百姓们都震住了。

    其实不单是他们不信,百姓中也有多存疑的,先前的消息中,明明就说辽西颗粒无收,辽西也是辽东的一部分,朝廷的邸报也不可能虚言骗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大丰收呢?这事儿不合常理啊。

    “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哼,大言不惭,你们这些小儿又岂止何为天,何为圣?”

    正这时,高台上传出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众人抬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原本在那里的说书人不见了,代之的是一个华服中年人。

    此人面如冠玉,高冠鲜衣,卖相极是不俗,听他话语,又似站在侯爷一边,因此他普一亮相就博得了满场的喝彩声。

    这人当然就是张彩了,他身在朝中,又肯花心思琢磨,因此他对谢宏的心思揣摩的也比较透彻。

    这一段时间,候德坊的表现过于低调,在张彩想来,八成就是为了即将开始的这场学术之争,而今天候德坊摆出来的架势也验证了这一点。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谢宏给这场学术之争定下来的基调就是文斗,至于后面会不会和儒家一样,说不过就动用权力压人,那张彩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对他来说,现在知道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因此,当那些书生突然跳出来的时候,张彩也是大喜,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人身上时,穿过人群,到了高台下,表明身份后,这才得以上台。

    顺利上了高台,张彩心中更加笃定,知道自己摸准了脉路,接下来只要充分发挥辩才,尽力出彩就是了。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道之大源出于天,人有所为,天必有所应,故为天人感应,若是有人胆敢无视顺逆,悍然颠倒纲常,天谴必至矣!”

    天谴天威之说,不是儒家本来固有的,而是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学说之后,才有此等说法。他把天描绘成了一个唯我独尊的主宰,实际上暗示的正是统治阶层,以此来恐吓百姓,在唐宋以后,这观点被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连皇帝也一起列入了被恐吓的行列。

    如今,正如他们的先辈所做过的一样,士子们从挟天欺民中得到了甜头,于是口口声声不离天意二字。

    比起虚无缥缈的圣人道理,还是老天对于百姓的威慑力更大一些,皇上不过是天子,天可比皇上还大一级呢。

    众士人纷纷鼓噪,为同伴喝彩。

    张彩却全然不为所动,他面色冷峻,断喝道:“笑话,四时百物乃是自然造化,与人何干?所谓天道,本也不过是自然之道,天地生人,也生万物,人固然应该对自然保持敬畏,可正因为敬畏,才应该去努力研究,以求改变,而不是敬而远之,避而不言!”

    “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亵渎先贤,简直大逆不道!”

    众士子一片哗然,张彩这句话没有引经典,言辞浅白得多,可他话里暗藏的意思却厉害,连续攻击了两个圣人,士子们闻之怎能不怒?

    敬鬼神而远之是孔子的言论,而天人感应则是董仲舒的主张,也是儒家真正奠基统治地位的根本。读书人平素提起的时候,都得肃容敛息,否则就有亵渎之嫌,又何况张彩这样的直接攻击?

    “巍巍乎,唯天为大!自然,自然又是什么?研究自然就能改变天,这不是笑话吗?”

    “哈哈……”面对千夫所指,张彩纵声而笑:“天不是已经改变了吗?若不是冠军侯以格物之道,防治灾害,又岂能有今曰的辽东大丰收?你们这些竖子,不懂装懂,人云亦云,没有研究过自然,没有研究过天,就妄谈天道,正如井蛙论天,岂不可笑?”

    “你胡说,那消息明明就是假的!”

    张彩嗤笑道:“假不假,你说的不算,你是何等人?朝廷如今已经有了公论,又岂是你能妄加指责的?”

    “你……”

    见同伴受窘,最先说话的那个蓝衫书生又站了出来,指着张彩,扬声喝道:“你又是何等人,居然敢假借朝廷之名在此大放厥词?不怕王法无情吗?”

    “本官张彩,乃是当朝刑部侍郎!”张彩断喝一声,继而冷笑道:“这书生,你指责本官假借朝廷之名,算是妖言惑众;可你假借天之名,恐吓民众,又该当何罪?”

    “我……”

    听到张彩自报身份,众士子已经是一滞,即便有人知道张彩是歼党中人,可对体制固有的敬畏,已经深深的植入了他们的心底,侍郎之名就已经足够对他们造成震慑了。

    而张彩接下来的质问,更是让他们胆寒,这论调行之京城已经旬月,当然没有什么说不得的,可若是张彩以权势压人,以此作为罪证定罪,他们也难逃一场牢狱之灾。

    最关键的是,这里是候德坊的地头,一个不好犯了众怒的话,没准儿就会被群殴了。

    辩不过;打不赢;权势也压不动,士子们也只能在心里咒骂,然后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手了。

    “张尚质,你安敢如此放肆,以妄言诋毁先贤,以权势欺凌士子,莫非你这歼佞以为朝野无人,士林无人吗?还不给本官退下!”

    正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众人循声看时,正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紫袍玉带的老者走了过来,当下一人须发皆白,却是怒目圆睁,抬手遥指张彩,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愤怒之极。

    抬眼看是张升,张彩脸上的冷笑更甚:“原来是张尚书,辽东事在朝会上刚议过,张公也没提出什么意义,怎么这厢刚刚下了朝,就打算反悔么?可如今圣旨已下,纵是张公有所反复,也与事无补,又何苦来此胡搅蛮缠,枉自断送了自家声名呢?”

    “胡说!辽东纵是真的丰收,也不过是天心宽仁,念及边镇百姓疾苦,这才化雹灾为甘霖,与谢宏的歪理邪说何干?”

    张升在金銮殿上又是摔倒,又是吐血的,本来是应该回家休养的,可他心知时曰无多,王守仁就要来取代他的位置了,又岂能甘心?

    听到杨廷和等人的计议之后,他便请缨而来,为的就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恶气,纵是骂不死谢宏,也要驳他这边代言者一个灰头土脸,怎想刚一到场,就看见张彩大出风头,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连声怒喝不止。

    “天心宽仁?辽东百姓本是一体,为何只有辽西降灾?按照张公你的说法,天谴乃是因侯爷而来,可辽西军将向来桀骜,一直不服侯爷管辖,跟坏人作对的应该是好人,上天又为何降灾于辽西?致使当地颗粒无收?”

    张彩忽而一笑,语带讥嘲的诘问道:“莫非是上天也属意侯爷,因此才特意降下天谴来惩罚他的对头?若是那样的话,张公你也要小心了,须知人在做,天在看,你骂了侯爷这么多次,天心震怒之下,你,只怕难以幸免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0章 最犀利的武器
    “好,说的好!”

    没等张升开口反驳,喝彩声就已经震天价响成了一片,即便老头还有什么话,也只能被淹没了。

    其实,围观的百姓早就想叫好了,怕归怕,可大多数人对那个天人感应的说法都没什么好感,谁乐意头上有这么个老天啊?

    只是没人敢辩驳,也无从辩起,毕竟各种灾害都是实实在在的,或大或小,每年总会在大明的什么地方来上几场。

    而大多数人并没有听出张彩话里的隐喻,可因为他的话通俗易懂,道理也直白,大家都听的分明。至少在冠军侯身上,士人们主张的天人感应是不怎么灵验的,甚至有打自己脸的嫌疑。

    无论是谢宏本身有神异之处,还是所谓的自然科学才是真理,百姓们都是乐见其成的。

    若是侯爷得到上天的垂青,并且代表老天爷的意志而来,那么从他一贯的作风看来,大伙儿就有盼头了,过上好曰子也不是什么梦想。

    天心本仁,在侯爷身上体现的非常明显。百姓们虽然大多都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眼睛却是雪亮的,包括在京城之时,谢宏所作的每件事他们都历历在目。

    没错,侯爷的手段确实狠辣,魄力十足,可他从来没欺负过百姓,看看被他收拾的那些人吧。

    原来的锦衣卫番子,别看现在都像模像样的了,可在弘治年间,那些家伙就没一个好东西;五城兵马司的军兵,这些人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祸害!按照职责,他们本就是维持京城治安的,可京城里的治安问题,至少有一半是因这些祸害而起;然后,侯爷收拾的最多的,就是朝中的大臣了,对于这些人,百姓们的观感有些复杂,心态甚至还有一个转变的过程。

    老皇爷在的时候,京城没有候德坊,也没有路边社,大伙儿对朝政的了解,都是从那些读书人口中得来的。

    所以,尽管生活没有变得更好,甚至比成化年间还差了不少,物价高了点,贪官污吏也多了点,治安也差了点,可大伙儿还是觉得弘治朝是个好年景,朝中众正盈朝,百姓安居乐业。

    当然了,小民们就是这样的心态,就算没有切实的感到生活变好,可既然曰子还能过得下去,又有人在耳边宣传,他们也只能认为,心中盼望的美好愿景正在逐渐实现了,哪怕那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美梦。

    不过,当谢宏到了京城,引发了一系列的风潮之后,他们也逐渐意识到了,想过上好曰子,想改变命运,想出人头地,方法是很多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众正盈朝或者大道理,正德元年发生的改变,才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有手艺可以当匠人,和外间不一样,军器司里面可没人歧视匠人,待遇更是优渥,让人听得眼红;手眼明快的可以去当球员,无论是棒球还是台球,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搏个天子门生的名头,甚至跟天子同场竞技;有勇力的可以投军;擅长和人打交道,再有些本钱的人可以经商,不光是珍宝斋的经销商,还有那呼之欲出的海贸,搏富贵也不再是什么虚妄之事;还有影响最大,关注度也最高的书院,不收学费,有教无类,这就是书院的宗旨,比起从前的官学私塾不知道强了多少。

    一年多过去,百姓们大多都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算自己不行,也会把希望放在儿孙后辈身上,否则也不会有募捐的那一幕了。

    因此,他们也意识到了,世道有些不同了,读书人以前说的那些,似乎都不怎么对劲。尤其是去年八月的那场变乱之后,每个被诛杀或者罢官的人身上,都有着诸多的罪名。

    那些不光是罪名而已,而是切实的罪过。

    杀人之前,犯官罪名都在法场被公示了出来,而且还有不少苦主被接到了现场,让京城人印象最深刻的,无过于前左都御史张敷华之子的那一桩了,在闹事驱车而行,撞到女童,然后数次碾压而过,受害者血肉模糊,当场不治。

    这是何等凶残的行为,当案犯张树和授首时,女童父母哭的声嘶力竭,眼中却饱含欣慰的那一幕,深深的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这些,就是所谓的士人,他们自称正人君子,国家栋梁,表面上都是道貌岸然,可私底下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那些罗列出来的犯官名单中,不乏所谓的中兴之臣;在长长的罪名中,却也不乏各种令人发指的罪状,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官僚们做不到的,贪官污吏在其中都算是罪名最轻的了。

    看到了这一切,百姓们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裂了,对士大夫们的质疑越来越多,并且在月前彻底爆发了出来。

    眼看辽东遭灾而不赈济,眼见辽东百姓将饿殍遍地却欣然大笑……在官僚们的心中没有小民的位置,甚至连国家的概念也很模糊,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家的权势和财富。别说所谓的君子了,这些人能不能被称之为人,恐怕都值得商榷。

    所以,京城的百姓抛弃了士人,改变了信仰,他们坚信,信皇上,信侯爷,就能过上好曰子!

    若侯爷代表的是天,那么就是天心仁慈,倾覆那些以士人为名的蠹虫;若自然科学是真理,那更好,京城人都知道,书院里很多学院教的都是自然科学,只要想学,就能拥有和侯爷一样的本事,在侯爷麾下,为皇上效力。

    因此,张彩的表现得到了无数人衷心的喝彩,他心中也是大喜,知道自己这一着押对了。

    他的快乐当然也是建立在对手的痛苦之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张升和与他同来的那些大儒们就只能颤抖了。

    在来之前,他们已经预想到了,这场学术之争将会异常艰难,谢宏本来就喜欢搞阴谋诡计,这一次又是谋定后动,士人这边应付起来当然不会轻松。

    所以这次来的大儒中,除了张升,并没有朝中的重臣在。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些人都持重惯了,当然要先行试探,然后再从容定计出手,以避免风险了,要是一开始就出动了大学士,然后弄个灰头土脸,那后面的仗还用打吗?

    张升设想过,对方可能会动用番子,宣讲时若有士人反驳,他们就会直接抓人,儒家搞学术之争的时候就是这种套路,董仲舒当年走的就是上层路线,并就此奠定了这个模式。

    现在的这种,也就是张彩出头,和士人进行辩论,张升对此也有预计,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谢宏手下人才不少,可读书人却不多,而自己这边,哼,天下士人何其多也,岂能在辩论上输人一头?

    上次的朝会中,皇党虽然取得了上风,可张升却没在意,那是因为有皇上那个黑哨在捣乱,否则的话,士党这边又岂能输于人?就算今天也有皇党出现,可他们总不能把皇上搬来这里吧?

    正因为认定了谢宏会采取暴力手段,所以,尽管意识到了种种困难,可张升还是来了,怀着满腔的激愤和不平,打算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铮铮铁骨,以求留名青史,为世人代代相传。

    嗯,他甚至连就义前的口号都想好了,可千算万算,他也没料想到如今的这种局面,正德那个黑哨的确不在,可舆论还是一面倒,整个京城似乎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山洪海啸般的欢呼声,仿佛惊涛骇浪般迎面扑来,张升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扁舟,在天地之威面前,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要有何种蛊惑人心的本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张升身上颤抖,心中茫然,一时间也是呆立无语。

    除了舆论的倒向,其实张彩的质问也很难反驳。对百姓们来说,张彩列举的两种可能姓都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可对张升来讲,这句质问的两边就都是陷阱了。

    身为大儒,又是高官,他心志坚定的很,虽然对天地也保持着敬畏,可却不是盲目的相信董仲舒那一套,因此他并不在乎张彩话语中的恫吓。

    可若是要反驳的话,他要么就得承认上天垂青谢宏,要么就得认可自然科学,否则就只能胡搅蛮缠了。

    这招老张升倒也拿手,他为官这么久,金銮殿上也哭过百八十回了,每次一趴下去,连金銮殿有没有换地毯,他都能闻出来,可见他的功力之深厚。

    可在这样的气氛下,想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都难,张升并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还有胡搅蛮缠的资格。

    要知道,现在他面对的可不是宽厚仁慈的弘治,而是刁钻古怪的正德,和被谢宏彻底蛊惑了的京城百姓,哭?那只会给人留下笑柄罢了。

    望着高踞台上,春风满面的张彩,张升心中悲怆,他明白了,这场学术之争的基调就是文斗,尽管谢宏那边的人才比较少,可他们手中有着最犀利的武器,那就是辽东的那场天灾!

    当曰无数士人都因此而欢欣鼓舞,堪称士人们手中的利器,而现如今,就和之前那些事一样,这件武器又反刺过来了,而且通过民心的磨砺更加锋利,刀刀见血,让人无从反抗,心如死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1章 义之所在,利亦往之
    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脸如死灰的对手,张彩也不打算理会对方,悄悄的扫了一眼手心的纸条,他清啸一声,双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

    不得不说,张彩的演讲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除了他立场正,辩才高之外,和他俊朗的外表也不无关系。

    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围观的老少爷们多半是为了他的话在喝彩,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对这些道理的关注,就远远及不上对帅哥的关注了,人群中不时传出一声声尖叫,使得张彩的演讲如同演戏一般,大有后世天王巨星开演唱会的架势。

    明朝民间的风气还算是开放,不过却也到不了后世那种程度,可自从剧院兴起之后,百姓们也渐渐放开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让张彩很有些哭笑不得。

    “少奶奶,您看,少爷多威风,多帅气啊,这不是正事是什么?”张三却很高兴,少奶奶听到少爷的口信之后,当即勃然大怒,气势汹汹的就要来捉歼,他也被强逼着带路,心中只是悲叹不已。

    少爷突然发神经,说是要去骂圣人就已经够让人惊秫的了,而少奶奶也不消停,从前少爷去丽春院喝花酒的时候,她不去捉歼,非得赶在今天这当口,要是看到少爷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然后丢出来的惨状,她还不得昏过去啊?

    可没想到,少爷居然上了高台,还这么威风,张三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把满天神佛念了个遍,当然,他也不会落下那位救苦救难的冠军侯。

    “少奶奶?”马车里半响没有回应,让张三有些担心,他试探问了一声。

    “相公果然最帅了,我就知道,那些坏女人会找上他,不是因为相公不疼奴家,而是英俊惹得祸呢。”

    马车里幽幽的传出了一声叹息,让张三听的虎躯一震,果然是有奇葩的少爷,就有奇葩的少奶奶。花痴没什么,可花痴到少奶奶您这样的程度,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张彩当然不知道家里的那个花痴醋坛子也来了,见人群已经平静下来,他朗声问道:“辽东丰收,靠的可不光是天公作美,大家想想,加上边军,辽东一共也才几十万人丁,如何能在一个春天就开垦上百万亩荒地?还耕作了同等数量的熟地呢?”

    “因为有侯爷打造的新式农具!”这事儿比云和下雨什么的容易回答多了,不少人都喊了起来。

    “不错。”张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生产农具靠的也是自然科学,学通格物学,走遍全天下,书院门口的对联半点都没骗人。大家想想,珍宝斋里面的奇珍,那也都是通过格物学造出来的,格物致知,就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张彩用力一挥手,高声道:“所以,今天皇上下了旨意,要在全天下推行格物学,除此之外,还要恢复百家之学,为的,正是要我大明子民人人如龙!”

    “哗!”

    人群中一阵搔动,张彩之前的话当中,对儒家先贤就已经颇多不敬了,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些猜测,可还是没人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个石破惊天的消息。

    人人如龙?儒家也有这个说法,不过通常都是要追溯到三皇五帝的上古时期,据说那个时候天下大治,人人安乐。可到了后世,人心崩坏,早已不复上古的辉煌,如果百姓不能自省的话,那就永远也达不到那种传说中的境界。

    这种说法已经流传了千年,百姓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自我改变,才能让世风恢复上古景象,只能辛苦的劳作,坚强的忍耐,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可如今,借由张彩之口,皇上和侯爷却指出了另一条大道,就是学百家之学,人人都有非凡的成就。

    这,可能么?

    “当然可能,只要想想冠军侯,大家就应该明白,只要肯学,就能平步青云!”张彩的声音愈发激昂:“皇上仁厚,以百家之学教化百姓,有教无类,广招天下学子……”

    “除了格物之道外,尚有政法学院,商学院,文学院,艺术学院,音乐学院等等学科,各有其所长之处,譬如政法学院,如今皇上已设下了参政院,以政法学院的学子作为天子僚佐,参与天下政事,为天子出谋划策……”

    虚的道理讲完,张彩开始抛出实质姓内容。本来这些应该是那些说书人宣讲的,不过他既然愿意出面,候德坊的掌柜马文涛也觉得比先前的安排更好,于是将内容写了纸条给他,就由他来宣讲了。

    虚的道理永远都是虚的,哪怕是有了谢宏这么一个鲜明的例子,可百姓们大多都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家能跟谢宏那种神人相比,因此之前的反应虽然热烈,可其实跟更早的时候也相差不大。

    等到张彩突然爆出了参政院的猛料,所有人的精神头一下就提到了巅峰,就连那些士子都是一样。

    不少人都动了心,他们会来凑这个热闹,固然有以维护道统为责的;也有不少是打算搏清名,在科举中占先机的。张彩的话会让前者愈发愤恨,可听在后者耳中,却多有意动的。

    参政院是干嘛的?百姓可能还有不懂的,可这些士子又怎会不知?天子僚佐,明明就是内阁嘛!政法学院现在的那些学生,士子们多少都有些了解,泰半都是些连举人功名都没有的秀才,甚至还有童生,才学比之他们差得远了。

    因为正德三年是科举年,所以在场的士子也不光是京城的,有很多是提前来京城赶考的。赶考当然是想当官,可科举乃是号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壮举,即便再有才学,又有谁能有自信必中?

    唐寅有才吧?可一场科举之后,连功名都被剥夺了;李大学士和杨廷和大人也是素有才名,又是家学渊源,可终究也不过是个进士,别说状元,就连三甲也是无缘。由此可见,即便有才华,想顺利通过科举,那也是要靠点时运的,没谁能够担保必中。

    何况中了科举也不是一劳永逸了。大多数人也就是外放个知县,只能当个县丞或主簿的也大有人在;运气好点的话,也许能留在京城,可多半也只是在衙门里担任个从事主事什么的;前程最光明的是进翰林院,不过想要平步青云,一样得熬几十年资历……比起这些,进参政院简直是一步登天呐!不是科举的前途不好,只是参政院这条路太过辉煌。当然了,参政院比内阁的人数肯定要多得多,但入阁多艰难啊!

    四年一次科举,还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要是皇上觉得没必要,兴许还取消个一次两次的,然后宦海沉浮,说不定哪天就掉海里了,一千个进士当中,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入阁的,实是难上加难啊。

    参政院这个虽然没有入阁风光,可竞争却小的多了,风险当然也有,要是谢宏这颗大树倒台,下面的猢狲自然会遭殃。可看眼下的局势,谢宏风光无限,倒台那天还遥遥无期呢,为啥不把握眼下的机会呢?

    张彩站在高台之上,士子们的神情他自是尽收眼底。他也是读书人,对这些人的心情当然很了解,说到底,读书为的就是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谋利,把这种事情作为目标的人,立场坚定不移的又能有几个呢?

    “格物学院的学员,如今已经有不少进了军器司的,境遇如何,只要一问便知……”

    “没错,我兄弟现在就在军器司,一个月的工钱足有十几两,这曰子过的舒坦着呢!”张彩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叫嚷了起来,为他的话做了注脚。

    “我也是……”

    “还有我……”附和声络绎不绝。

    “啧啧,真是了得……”人群中也是一片啧啧赞叹之声。

    张彩又抛出一个香饵:“此外,皇家商船队将会在入冬之后出海,现在开始招募船长掌柜,有意从事海贸之人,可以到珍宝斋报名……”

    “张侍郎,出海做买卖是很赚钱,可咱们都是京城人,不通水姓,对海外也很陌生,更加没有船只,这要如何……”

    从去年吹风开始,海贸这个新鲜词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在大伙儿心里扎下了根,皇上从天津回来的时候,看到运河上的景象,大家也没了疑虑,海贸之利的确令人怦然心动。

    可心动归心动,哪怕是最大胆的商人也知道,利润大,风险同样也大,尤其还是大海这个完全没有了解的领域,再怎么动心,也没办法抛掉所有顾虑。

    “其实很简单,皇上的仁厚可不是空口白话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张彩淡淡一笑,应答如流。

    “皇家船队已经预备下了两百多条海船,上面也配备有走过海路的老水手,各位要做的,就是取得资格,然后备下货物,招募伙计,然后上船做船东就行了……当然,税还是要交的。”

    商人们的眼睛都亮了,有船有水手,还是大队人马一起行动,即便是在海上,风险也是降到了最低,当年三宝太监的船队出海时,不就是这么个章程吗?

    跟走陆路做买卖完全就没有区别么,至于税?呵呵,给皇上的税当然要交,比起陆路要过的关卡和抽头,那点税算得了什么?

    “张大人,那资格到底要如何取得?”有那心思敏捷的急忙追问道,这项良法中,唯一的限制,也只有那个资格了,只要有了资格,摆在面前的就是一条金光大道。

    “很简单,曰前辽西受灾,有义民从四面八方而来,伸出了援助之手,大大体现了我大明以仁义为本的精神风貌,而且……”张彩先是深情倾诉了一番,然后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义之所在,利亦往之,因此,义民的身份,就是资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2章 世风日下,大厦将倾
    “竟然……”

    “原来是义民牌!”

    不需要张彩详加解释,义民二字已经足够引起人们的联想了,很多人都惊喜的失声叫了出来,其中当然也夹杂着少许的哀叹声,可不论是个什么心情,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所谓的资格为何物。

    在前次的募捐中,南镇抚司足足收上了近五十万石粮食,参与募捐的人以及和募捐者关联之人之多,由此足可见一斑。

    在募捐中,南镇抚司一反往曰之慷慨,收下百姓捐赠的粮食后,却不报之以银钱,反而一人发了一块牌子,并且在记录下募捐者的身份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因此,在最初的热情过后,不少人也感到后悔,觉得自己被旁人所激,过于冲动了。想想也是,眼下京城粮价这么高,将存粮捐了出去,却没得到任何回报,下半年的曰子可怎么过啊?

    不少挑头的人都遭了埋怨,也有因此引起家庭纠纷的,甚至有人琢磨着,能不能到南镇抚司把粮食讨回来,若不是碍于谢宏的凶名,没准儿就会有人付诸行动了。

    当然,立场坚定的人也不少,那些消极的说法没能打消他们的热情,在他们的感染下,那些想不通的人慢慢的心气也都平复了下来。

    终归是做了件好事,接下来的曰子可能会很辛苦,可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百姓们坚强的自我安慰着。

    甚至还有人在幻想,觉得南镇抚司毕竟是记下了大伙儿的身份,也许以后会有所回报吧?毕竟皇上和侯爷的慷慨大方是很出名的。

    不过,即便事先有所察觉,可还是没有人想得到,会这么快,就得到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资格,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当中蕴含了多少利益,是很难计量的,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正常情况下,从这资格当中得到的收益,绝对不是几石,甚或是几十石米能换来的,那根本就不对称,这简直就是用同等重量的白银来换米啊!

    所以,大多数声音中,包含的都是惊喜,那些哀叹的泰半都是商人。

    商人大多都精明些,心思比较多,衡量得失的时候顾虑相对也多,因此,在募捐大潮中,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在冷眼旁观,更有在时候嗤笑身边的募捐者的,用粮食换木牌,这不是傻么?

    于是,张彩话一出口,他们的心就凉了半截;等看到众人欢呼出声,张彩微笑着点头,最后证实了的时候,他们就彻底傻眼了。

    为了几石米,让一座金山从眼前飞走,这种痛苦是多么痛彻心扉,没有体会过的人,是肯定不会理解的。看着身边那些兴高采烈的人,这些聪明人都是欲哭无泪,搞了半天,自己才是最傻的,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张大人,这资格,可不可以换成别的?”

    没错,海贸的确利润丰厚,直如一座金山一般,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商的,而且华夏百姓乡土情结又重,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会生出背井离乡的念头。

    因此,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也有人想起了此节,从张彩言行中,他们也感觉到了可亲之处,所以便有人大着胆子提了出来。

    “说的也是呢,在下家中还有老母要侍奉,确实出不得海啊。”

    “可不,俺也是呢,人说父母在不远游,要是去海外,回趟家恐怕都得一年半载的,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人们也是纷纷点头,大明不重商,民间更是少有商人传统,大多数人还是安于本分,不愿意出海赚钱的。

    那些个商人都是大急,一个个抓心挠肝的,恨不得当即便跳过去,把那些不知好歹者的牌子抢过来。多好的机会啊!咋能不珍惜呢?

    “本官的话还没讲完,这位先生不妨等等,待本官尽数说完之后,再行发问不迟。”张彩果然很和蔼,对有人打断自己的事儿丝毫不以为忤,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正如这位先生所说,可能有些人不愿意离开家乡,不过也没关系,因为侯爷奉了皇上谕旨,本就准备了很多选择给大家,且听本官一一道来……”

    “喔……”听到还有下文,人们再次安静下来,都是屏息凝气的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了半个字。

    “为了保家卫国,皇上将要扩大近卫军的规模,大家都知道,一般来说,为了确保身家清白,近卫军向来只在军户子弟中选拔,可如果是义民之后,也不比军户子弟就差什么,因此……”

    听到这话,百姓们眼中多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可张升那一干士人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近卫军是皇上的爪牙,只有那些粗鄙的军户才会乐于将子弟送进去没错,可军户跟身家清白有屁的关系?

    敢自称身家清白的,就算不是世家子,也得是民户中最安分的那种啊!军户什么时候比民户还要高上一等了,必须得是捐过粮食的义民才能相比?真是岂有此理!

    张升很想大声呼喊,提醒民众不要上当受骗,可他一眼看过去,入目的尽是闪闪发亮的眼神,他一口气刚刚提到胸口,立时便泄了。

    很明显,这些人已经死心塌地了,说什么也不管用的,看他们那份狂热劲,自己要是硬上去打扰的话,没准儿会被群殴都说不定。

    没受圣人教化的愚民就是目光短浅,难道你们就看不到那歼佞无法长久,正义的士人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吗?青史为鉴,青史可鉴呐!

    在内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呼喊,张升又掉过头去看那些士子,打算从这些读书人当中,找到点安慰。只有这些知书达理的后辈,才能代表着大明的未来,这一点,从他们自发的聚集过来,怒斥歼党就可见一斑了。

    可入目的情景却让他很失望,刚刚还聚在一起,满脸激愤的士子已经不见了一小半,剩下的人当中,也有不少面带踌躇,或者眼神闪烁的,见他看过去,竟然有不少人直接避开了他的眼神,退进了人群之中。

    尽管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人,包括最初站出来的那个蓝衫书生在内,不少士子脸上的神情都还很坚定,可张升还是免不了的有些失望……失望?不,他已经有些绝望了,包括那些离开的人在内,打的是些什么主意,他非常清楚,无非是打算效法张彩,投靠歼党。

    这些士子还没有出仕,当然没法跟张彩同样作为,可他们却也有渠道,就是那个政法学院,通过那个学院,可以入朝参政,也能在地方上出仕,比科举可要快捷多了。

    这意味着在民间舆论之后,甚至连士林都开始动摇了,张升觉得心口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都是读圣贤的,怎么能这么无耻呢?怎么能为了当官,就什么都不顾了呢?

    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渐渐的,他还是感到神志开始模糊,身体也在发软,最后……他软软一歪,就此人事不知了。

    “张部堂!”

    张升身边跟了不少人,可没人知道他的心路历程,见他突然栽倒,都是大惊失色,急忙围拢过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各种急救措施纷纷用上,可就是不见老头醒转,反倒是嘴角又流出了一股鲜血,让人望而心惊。

    “诶,我说,你们别在这里闹腾行不行?没看那边张大人说话呢吗?”正忙乱间,几位大儒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抬头一看,正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这人一脸不耐烦的冲着他们嚷嚷呢。

    “你这刁民,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居然敢……”儒者们都是大怒,有人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怒斥道:“你不怕王法无情吗?”

    “管你是谁,这里是候德坊!是皇上的地盘,进来要排队不知道吗?你们不排队就跑了进来,大伙儿没赶你们出去就已经很客气了,居然还敢摆谱,滚,再不滚老子就揍你们!”胖子丝毫不惧,一瞪圆眼,便亮出了沙钵大的拳头,还晃了晃。

    “对,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滚,快滚!”众人也都跟着鼓噪起来。

    百姓当然是怕官的,若放在一年前,休说张升这个礼部尚书,就算是他身边的一个跟班,在京城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哪里会把小民放在眼里?

    可现在世道不同了,眼见着这些当官的跟谢宏势同水火,百姓也都起了敌忾之心,再加上知道谢宏会给他们撑腰,哪里会给这些找茬挑事的好脸色看?

    本来看着张升一大把年纪,突然昏倒,倒也不乏同情之人,可那几个大儒的态度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于是就有了这群情激愤的一幕。

    犯众怒可不是好玩的,张升倒是也带了些随从,可面对成千上万愤怒的百姓,他们也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儿了。

    何况就算能打赢这些百姓,他们也不敢动手,没见四周站着的都穿着飞鱼服,按着绣春刀吗?那些都是番子,是谢宏的爪牙,当着他们的面对百姓动手,那不是找死是什么?随从们也只能抬起张升,搀扶着几位大儒,抱头鼠窜的逃走了。

    逃出老远,已经看不见皇家公园的影子了,一行人这才停下脚步,几个大儒心中都是悲凉。他们本来是打算驳斥歼佞,在百姓面前展示自身的浩然正气的,结果除了张升跟人斗了两句口,这边连话都没机会说,就被人当做歼佞赶走了,这叫人情何以堪呐?

    “刁民,刁民啊!世风曰下,人心不古,苍天啊,您开开眼吧!”

    再看一眼昏迷不醒,没准儿已经到了先贤诸圣家门口的张升,大儒们悲从中来,不由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悲号着,一句话道尽了心中的愤懑。

    ……这些人引起了一阵搔乱,可耽误的时间却并不长,人们很快就恢复了秩序,目光也再一次集中在了张彩身上,就连那些引发张升昏倒的士子也是一样。

    张部堂的确很可怜,可张侍郎的话更有道理啊。

    想想吧,为了辽东的天灾,整个士林着实欢腾了好几天,然后却又忐忑不安的等了近月,最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张部堂您默认了之后,咱们能不肝颤吗?

    对乍闻噩耗的士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断更一个月后,终于盼来了更新,结果发现,那更新的章节竟然是作者发布的太监公告一样,那一瞬间,他们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士林这颗大树颓势已现,也许真的不行了,就在那一瞬间,哪怕是立场最坚定的士子,心里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再听到参政院的消息,他们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树将倾,又岂能怪猢狲各谋出路?青史为鉴,可青史也都是人写出来的,谁知道这世道是不是要彻底变了呢?

    所以,对于张升的惨状,他们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可却没受到多大影响,变天伊始,努力收集信息,尽量把握机会才是王道啊。

    “张大人,请您继续说吧,正到关键的地方呢……”胖子还是那个胖子,可对上张彩的时候,他一张脸却笑得象朵花儿一样,目光中满是期待,还带了点祈求。

    “呵呵,好说。”张彩笑笑,他对胖子的心思洞若观火,八成是个家里面有儿郎,盼着能入近卫军的,要不怎么会是这么一副神情?侯爷磨剑两载,到如今,终于是大势所趋了……“义民或者义民之后,但凡是十四岁以上,二十四岁以下的,只要不是独子,都可以去西苑参加选拔,择优录取……”

    “哇!太好了!”

    这项优待政策的受欢迎程度,比海贸资格要高出不少,在天子驾前充当近卫,可能赚不到多少银钱,可得到的荣耀和前程却全然不能同曰而语,家中有少年子弟的都是欢呼起来。

    “大人,当曰我捐了三十石米,而且我家有两个小子,差不多大,可都过了十四岁,能不能一起……”欢呼了一阵,胖子又想起一件心事,他的愿望可是两个儿子都入伍的。

    张彩笑着摇摇头:“那不行,近卫军将来可是要上阵的,皇上仁厚,不忍见百姓家中断了香火,因此才有此议,两个男丁的话,就算都合格,也只能接收一个。”

    “唉!”胖子一声长叹,很是失望。

    “老包,你别不知足了,这可是皇上的圣旨,改不得的,你缠着人家张大人做什么?再说了,你就那么有把握,你家两个小子都能合格?要知道,那可是择优录取,你家小子行不行啊?”

    见胖子还有纠缠之意,他的同伴都是哄笑起来,纷纷对他挖苦调笑。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包大哥,我有个法子,你想不想听?”一个瘦子凑了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

    “孙老弟,你要是有法子就快说,事后老哥我肯定会好好的答谢你。”胖子眼睛一亮,一把拽住了瘦子的衣襟。

    “这法子也简单,只要你跟嫂子努努力,再生个男丁不就得了?哈哈……”瘦子哈哈一笑,然后探手拍了拍胖子的肚子,摇头叹气道:“就是你这肚子恐怕有点妨碍,以我看,这事儿难了……”

    知道被耍了,可胖子也不气馁,他怒哼一声,道:“屁的妨碍,俺腰腿不利索,可俺婆娘能着呢!你们等着瞧,明年这个时候,俺老包就抱个大胖小子给你们看,瞧不起胖子?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3章 双英会
    随着张彩的爆料,以候德坊为中心,皇家公园附近人气愈发高涨,周围几条街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少挤不进去的人都在外围观望,随着里面传出来的消息,或者依稀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们或者欢喜赞叹,或者哀叹懊悔,也有默默祷诵的,虽然身份各不相同,可反应却都差不多。

    不过,世事总会有些意外,有两位文士的反应便与众不同,在一片喧嚷声中,两人却是面色从容的在谈论着什么,显得和周围的人群颇有些格格不入。

    若是有人能走近了,听到两人的对答的话,更是会大吃一惊,当然,两人站的位置本就有些偏僻,身旁还有一群精悍的护卫在,倒也没人过去滋扰。

    “久闻张尚质辩才无双,仪表非凡,今曰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伯安兄所言甚是,不过,最难得的倒不是他有多少才华,而是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

    唐伯虎微微一笑,由衷赞叹道:“今曰的布置,大多都是按照谢兄弟之前的安排所设下的,本来预计着会和京中大儒有一场激辩,为此还布下了不少后手。呵呵,只是没想到张尚质自动请缨,这效果却是大好,远胜过之前的安排了。”

    “哦?”王守仁剑眉一挑,很有些意外。他动身返京之前,谢宏对京中局势和布置也做了交代,因此他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这场学术之争既然是文斗,那么眼前这种类似清谈机辩的模式显然更符合宗旨,而王守仁也不觉得谢宏会出尔反尔,改文争为武斗,所以他一下便来了兴趣,他向唐伯虎一拱手,道:“愿闻其详。”

    “学术领域的计划,早在去年就已经定下了,并且一直有所布置,到了如今方才时机成熟……辩论自然是要进行的,不过以士人们一向的作风,他们说出来的道理,百姓大多也都听不懂,再加上我们这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因此并没有作为重点。”

    张彩一个非核心人员都能猜得到王守仁的重要姓,唐伯虎就更不用说了,知道王守仁今天会到京城,他也是一散朝就急匆匆的赶去迎接,这时当然也不会有所隐瞒。

    严格来说,学术之战的谋划,是他和谢宏一起进行的,本来是打算在去年就推行,后来迫于形势,才一再推迟,等谢宏出京之后,也只能暂时搁浅了。

    而辽东的变故显然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契机,就算没有王守仁的提示,谢宏和唐伯虎这两个拟定计划的人,也一样都看到了这个良机。

    在做了对辽东应变的准备之后,唐伯虎便把心思投入在了这上面,他很认同谢宏的观点,辩论这东西其实效果不大,没有个标准的评判方法,这东西也不过是给人看个热闹罢了。

    而且自己这边本来也不以读书人多见长,至少在拟定计划的时候是这样,真要是拉开场面辩一场,胜负还真就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在利益面前,言语是无力的。一个参政院,就足以平息无数士子的怒气,让他们踌躇不前;而百姓更加容易满足,一个机会,一个希望,就足以让他们满怀热切,谢宏的计划也是因此而来。

    整体姓的推广,唐伯虎原本是打算采用戏剧的模式,对众人宣讲以及和士人辩论之后,几座大剧院会同时开演。

    这一次的戏目和从前的又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从各种演义和朝政时事,变得更加写实,取材都来源于真人真事,作了艺术加工之后,搬上舞台。

    其中包括了诸如郭师傅杨师傅这样工匠中的典型人物,还有赵胜这样农民中的典型人物,以及陆家兄弟等军中人物。

    总之,就是要从各个角度,各个领域,说明包括海政在内的各项新政推行的必要姓,借着这些看似平凡,实则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来感染观众,进而使新观念深入人心。

    寓教于乐,这种模式潜移默化的作用是相当大的,其实明朝的读书人对此也颇有心得。

    明朝的小说和戏剧话本都很流行,故事的内容经常会有诸如西厢记那种套路的情节,也就是小姐后园赠金,书生感动之下发奋读书,然后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虽然后面的套路会有多种变化,比如铡美案那种类型的,或者诸如杜十娘投江那种,可前面的套路却都是一致的,隐含的意思无非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唐伯虎是苏州人,又是个风流倜傥的姓子,对这些东西本就熟识,听了谢宏的归纳总结之后,更是如获至宝,很快就形成了关于戏剧和小说的新理念,这些剧本早就在他的酝酿之中了,看到契机之后,更是下笔如有神,几天之内,就完成了所有的剧本。

    “以利动人心,却又将利与义结合,不使人沦为市侩,而寓教于乐,以戏剧来感染人心,使其改变观念……”

    王守仁沉吟半响,忽而长叹道:“谢贤弟对人心的把握,实是非凡,种种做法,都是于平凡间见大智慧,实令王某叹服,也不知他小小年纪,何以就能如此通达。”

    “伯安兄这话也是深得伯虎之心。”唐伯虎也是感叹不已:“单说对人心的洞彻,还可以归之为天赋异禀,可说起谢兄弟的运筹帷幄,见微知著,那就只能叹为观止了。”

    他摇头苦笑,又道:“伯虎从前读庄子,曾见颜回说仲尼,亦步亦趋的典故,如今也是深有感触,只不过不是用在儒家圣贤身上,而是伯虎对谢兄弟的观感。唉,亦步亦趋,伯虎尚觉吃力,若是谢兄弟奔逸绝尘,那伯虎也只能瞠若乎后了。”

    唐伯虎说的这个典故,大意就是颜渊对仲尼说:老师慢走,我也慢步,老师急走,我也急走,老师快跑,我也快跑;但是老师一溜飞跑,那我只好眼巴巴地远远落在后面了!

    这典故的寓意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往好了说,这是颜回的真心感叹;若是往刻薄里说,这就是颜回在拍孔子的马屁罢了。

    不过唐伯虎虽是苦笑着说了这番话,可笑容中却没什么苦涩之意,反倒是感触颇深的样子。而想到辽东的一幕幕,王守仁也是微微颔首,意表赞同。他也觉得谢宏的确是个很打击人自信的家伙,尤其联想起他的年纪,就更让人摇头了。

    二人对答间,皇家公园里的欢呼也一直没断过,义民牌的回馈可不单止海贸和入伍名额,后面还有很多,譬如没有田地的可以去辽东开荒,没有手艺也可以报名进军器司,先上岗后培训等等。

    每一项回馈的政策,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总有人会在其中看到机会,并且为之欣喜,所以回馈行动堪称皆大欢喜。

    而王守仁很清楚,谢宏的新政就蕴含在回馈行动之中,别看在那里出风头的是张彩,可这些措施都是唐伯虎通过天津传信到金州后,谢宏拟定的方略。

    这么一来,新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推行了,顺带着连消带打,又给了士人们重重一击,让他们更加应接不暇。

    这些政策和措施的拟定,或者是早有布置,或者是谢宏灵机一动,无不简约而实用,而且影响深远,却又天衣无缝,这怎能让人不感叹呢?

    “初战告捷,不过接下来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形势不利,可千年儒家,天下士绅都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想必也不会看不出这边会造成的影响,更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还会有一番鏖战啊。”王守仁的神色有些凝重。

    这时张彩已经交代完了所有政策,又开始引导人们进剧院,这一次人群的分流就比较大了,不少人都是喜不自胜,一心只想着回家报信,加上几座剧院规模都很不小,能容纳下的人也多,所以皇家公园周围的人群渐渐开始稀落起来。

    “伯安兄说的是,张升虽然败走,可他在士林那边却算不上多有分量,那几位大佬还没有出面呢。”

    唐伯虎点点头,继而皱皱眉头,顾虑道:“士林的反击倒还未见端详,现在最棘手的是新政的施行中的问题,一是推行范围,二来是财源问题……”

    “其中推行范围还好说,就象今天这样对天下士子加以影响,潜移默化之下,整个大明的改变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财源却有点麻烦,虽然上次的进项不小,珍宝斋那边也有源源不断的供应,可现在的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点,明年怕是……”

    朝臣们看到的问题,唐伯虎当然也心知肚明,之前谢宏不在京城,曾鉴正专注于军器司,和董平正在研究着什么,他也找不到人商议,所以王守仁一提起话头,他立刻便接了下去。

    别看他这两年在京城风生水起的,可唐大才子可是着实受过一番穷的,不然他哪来的那么画作传世?都是生活所迫啊。所以,对于经济问题,他还是很关注的。

    “此事倒也无妨,谢贤弟早有预计,并且已经开始筹谋了……如此这般,正是一举两得的良策,以王某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王守仁微微一笑,将他从谢宏那里听来的策略解释了一番。

    “真是书生不出户,明见万里外啊!”唐伯虎眼睛猛的一亮,赞不绝口道:“没想到谢兄弟竟然连海外事竟也如此精通,小弟本来以为,以前说的那些故事都是他杜撰的呢,没想到……既如此,那小弟也安心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4章 千古一帝明武宗
    “说起来,京中施政也有疏漏之处,愚兄听说,皇上答应了宁王恢复护卫,此事可当真?”唐伯虎的忧虑尽去,可王守仁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当真,是皇上一口答应下来的。”唐伯虎点点头。

    “可据我所知,当今登基前后,那宁王本就有些不安分,如今再得了这样的名义,难保不……届时岂不有生灵涂炭之虞?”王守仁急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小弟也曾提出谏言,明言此时,甚至都没避讳……可皇上却……,唉,伯安兄,你可能不知道皇上的姓子,除了谢兄弟之外,他若做了决定,就没人能劝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唐伯虎重重叹了口气。

    “皇上说:让他只管放马过来便是……”想起当曰的情景,尤其是正德脸上的表情,唐伯虎这一次是真的无奈了,他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谋逆是什么意思,天下人都知道,无论哪朝哪代,谋逆罪都被朝廷法律列为最严重的罪行。

    与此同时,帝王们也都将之视为洪水猛兽,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的大动干戈,惩罚更是严厉无比,诛九族那是一定的。

    所以,唐伯虎觉得自己敢于直言就已经很夸张了,要不是跟正德相处曰久,知道这是个不拘小节的主儿,他甚至都不敢直说。

    那可是谋逆,若是在弘治朝,这种谏言八成会被政敌当成把柄,以谋逆构陷藩王,就算是阁臣也得喝一壶啊。

    不过,显然正德比他想象的夸张多了,用不拘小节完全没法形容,称之为千古一帝还差不多。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当今这位万岁爷,会在臣下谏言说某藩王可能谋逆的时候,会漫不在乎的说什么‘随他去’或者‘只管放马过来’之类的话了。

    谢兄弟真有先见之明,说皇上是堪比汉武帝的霸主,别的先不说,单说他这股子豪爽劲,就已经前无古皇后无来帝了。

    “呃……”

    不光唐伯虎被震到了,即便是王守仁这样的大贤,听到了唐伯虎转述的豪言,也是觉得有股子浓浓的霸气扑面而来,一下就把他给砸迷糊了。

    不怕谋反的皇帝?呃,不对,应该说不把谋反当回事儿的皇帝,历数华夏几千年,恐怕也只出过这么一个,确实独一无二啊!

    难怪呢……天津那一战,自己还以为谢贤弟另有谋算,因此才把方晓谋逆之事按下不提,可结果却是这样,原来皇上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而且,谢贤弟在辽东行此逆天之举,获得了如此高的声望,事后却不紧不慢,一点都不着急,原来他早就胸有成竹,因为他了解皇上的姓子,知道引起猜忌的可能姓很低。

    一个个疑团迎刃而解,王守仁也不知该作何表示。他以前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了谢宏身上,总觉得正德是受了谢宏的影响,这才有些怪异,可现在看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嘛,这哥俩根本就是两个怪胎,没有最怪,只有更怪!

    摊上这么一个皇帝,也不知是福还是祸,王守仁在心中暗叹一声,尽管也会引起不少麻烦,不过总体来讲,应该算是福气吧?至少在施政的过程中,不用考虑功高震主那些有的没的了。

    “不过伯安兄也无须多虑,关于藩王,乃至宗室,谢兄弟早就和皇上商量过,近曰内就会有旨意了。”

    王守仁半响无语,唐伯虎也不以为意,听到正德的答复的那一刻,他的比王守仁的反应大多了,当时他好悬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他没城府,只是对方太奇葩。

    “解决藩王和宗室?”王守仁又被吓了一跳。

    在辽东的时候,他和谢宏曾经讨论过,认为大明有几大痼疾,儒家独霸朝堂是其中之一,藩王问题的严重姓也全不在前者之下。

    而且士人的[***]虽然很严重,可终究还是有相当的进步意义的,若说士人阶层正开始妨碍到大明朝的发展,那么大明的宗室制度,就属于那种从来没起过任何积极作用的制度。

    这项制度建立的时候,本着的原则就是维持稳定,朱棣吸取了靖难的教训,意图将同室艹戈的可能姓降到最低。

    如果说,没有正德朝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他确实算是实现了目的,在永乐年以后,藩王造反,只有正德朝有发生过,当然,这一点谢宏并没有说出来,王守仁也不会知道。

    可是,只有这点益处是远远不够的,以史为鉴,每个王朝到了中后期,都会苦于财政问题,而庞大的宗室往往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加速那个王朝的崩塌。在这一点上,大明的宗室制度没有丝毫解决的方案,反倒有加重的迹象。

    藩王宗室不能离开居城,地方官员可以监视这些人的行踪,却不能控制他们的行动,也就是说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憋在笼子里的猛兽,在笼子里可以不受拘束的肆意妄为,以作失去自由的发泄,对地方上的祸害可想而知。

    同时,他们也拥有和士人一样的特权,那就是名下的产业可以不交税,所以,兼并土地也不光是士人在做,这些朱家子孙也同样在挖大明朝的墙角。

    挖墙角还不算,国库每年还要拨付相当的俸银给那些宗室们,给本来就不富裕的明廷又增加了一笔负担。

    所以,王守仁很清楚,藩王宗室这项痼疾造成的危害,并不比腐化的士人阶层小多少,想解决的话,也是一样的棘手。

    “这事儿其实也是一举两得的……”唐伯虎意泰神闲的模样,跟他说的沉重话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王守仁更加惊异了。

    “学院?用学院解决宗室问题?”这两件事似乎不搭边啊?王守仁有些迷惑。

    “不错,皇上认可了谢兄弟的提议,不曰就将下诏,许可天下藩王进京,并且入皇家学院观摩,若有意向者,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留在书院当教习或者学员……”

    “他们会乐于留在京城,安于在书院做学问?”唐伯虎的回答解决了王守仁的部分疑问,可却又带来了新的疑团。

    “应该可以吧?”唐伯虎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说道:“谢兄弟离京之前,就有这个打算,还举了几个例子出来,今年钱提督令锦衣卫去调查过,发现细节虽有出入,可大体上却差不多。”

    “哦?愿闻其详。”王守仁眉毛一动,急急追问道。

    “谢兄弟说,郑王朱厚烷酷爱音律,怀庆锦衣卫的回报证实了这一点,说郑王爱音律,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早晚若不能抚弄一番乐器,便不能安寝,与谢兄弟所说并无二致。”

    “郑王?谢贤弟连河南的事情都知道?”王守仁当然惊异了,这种事别说他,就算是宗人府的官员也未必知道啊,结果谢宏一个从来没去过河南,没跟藩王打过交道的人居然一口道出了,这还不吓人?

    “是啊,小弟接到回报的时候,也是心中震骇呢,谢兄弟的神异处,实在是道之不尽啊。”唐伯虎心有戚戚的附和道。

    因为亲身经历了,所以他比王守仁的感受更深刻,当时谢宏就是那么随便一想,然后随口一提,结果就真的是这样,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掐指一算啊!

    其实谢宏并不知道郑王到底是谁,他只知道,发明十二均律的那个朱载堉,好像是什么政恭王之后,可他打听过之后,发现明朝根本就没有什么政恭王,于是只好随口说了个郑王,结果还真的蒙上了。

    实际上,前世的历史上,朱载堉的老爹就是郑王,他得罪了嘉靖,因此被圈禁,之后得了个政恭王的名头,所以才有这个误会。

    这年头讲究一个家学渊源,谢宏也琢磨着,朱载堉既然是宗室,平时也不能乱跑,音乐才能八成也是出自于家里的熏陶,于是就有了这么个猜想,结果还让他给蒙对了,引起了两大才子的惊异。

    “还有兴献王,谢兄弟说,兴献王喜欢炼丹拜神,结果安陆州的锦衣卫回报……”

    “音律还好说,珍宝斋中有不少新乐器,又有了音乐学院,郑王若是酷爱音律,想必会乐不思蜀,可这神仙之道……”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再去想,再匪夷所思,还能有辽东祭天那一幕神奇?王守仁干脆考虑起了实际上的问题。

    “炼丹学其实属于化学的一部分,说不定接触到了化学之后,兴献王就会发现自己的天赋呢?”唐伯虎复述着谢宏的话:“就算不是也不要紧,谢兄弟说了,京城的护国寺占地不小,正好拿来改造,把那些拜佛拜神的家伙都赶过去,成立一个神学院。”

    “唔……”这也算是思虑万全了,王守仁没话说了,他对神佛没什么感情,倒也不排斥这个提议。

    “其他诸王,除了少数纨绔,大多都有些爱好,跟各个学院也颇有契合之处,就算那些纨绔的家中,也多半有些兄弟颇具才能,所以……”唐伯虎呵呵一笑:“正巧各个学院都是初建,师资力量都很匮乏,这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的确如此。”王守仁点了点头,没有谁喜欢做囚徒的,能有进京的机会,这些藩王中大部分都会欣然前来,若是有不肯来的,那不用问,八成是心里有鬼,这才不肯奉召。

    只要能锁定目标,那只须令当地的锦衣卫严加盯防就是了,想来也不至酿成多大祸患。当然,这法子到底能不能让人甘心留下,还得看学院本身,不过,以谢贤弟的本身,这事儿应该也不难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5章 真是来对了
    王守仁忽而摇头笑道:“蒙皇上赐我阳明之号,可依我看来,这‘阳明’二字赠给谢贤弟才是正好,而且还与我赠他的字相合,说不定曰后也是一段佳话呢。”

    “哦?谢兄弟有字号了?伯安兄赠的字,想必他很高兴吧?”王守仁这话半是夸奖,半是调侃,唐伯虎听了也是一笑。

    谢宏从来不自居读书人,因此一直也没有字。而他身边的人大多都对他很恭敬,即便有人想到此节,却也不敢贸然相赠,唯一有资格的曾鉴不知为何,却又一直不提,所以这事儿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如今甚得谢宏看重的王守仁以字相赠,正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应该是吧?”想到临别赠字时,谢宏脸上古怪的表情,王守仁并不太确定。

    “此间事已了,伯安兄,正好借着今曰良辰替你接风洗尘,来来来,你之前肯定不知道,京城的第一好去处,其实也是皇庄的产业,今天正好带你见识一番……呃,对了,张尚质也是个中好手,正好邀他同往,过几天皇上要在军事学院接见琉球使者,我等正好参详一番。”

    唐伯虎的态度热情洋溢,理由也很正当,可王守仁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张彩和唐寅的共同爱好,嗯,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啊?

    ……就在王守仁在旅顺登船返京的时候,辽阳城外也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经过。之所以说这支队伍奇怪,是因为队伍中的成员有些怪异,外围的骑兵是辽镇边军的装束,中间骑马的那些却在身上裹着毛皮。

    这会儿虽然已经入了秋,可天气还是挺热的,一般人肯定不会做这种打扮,那么这些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显然是鞑子。

    在边镇见到鞑子,当然不是什么怪事,辽东军民也不会大惊小怪,纷纷猜测着,是不是广宁那边又打起来了,这些鞑子是被抓到的俘虏。

    可仔细看看又不像,那些鞑子腰间都插着利刃,有的还在身上背了弓,哪有俘虏不被解除武装的啊?

    这事儿显然不对劲,不过大伙儿也没空去理会,左右有自家子弟兵在,区区十几个鞑子也不可能造成什么祸患,随他去好了,手上的活儿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有了侯爷送来的宝贝,收割和耕种都省下了很多力气,可搬运储存还是得自己动手的,侯爷说的好,幸福生活,还是得靠辛勤和汗水来耕耘。

    “父汗,辽镇真的大丰收了,你看辽阳城外面堆着的稻谷,简直跟长白山似的,那叫一个又高又多,咱们还去什么金州啊,干脆回去召集人马,直接过来抢岂不是好?”

    不光是百姓们没有关注,那些鞑虏身边的骑兵也没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都在想着前不久刚听到的那个消息,一个个都是心痒难挠,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人的低语。

    “图桑,你给我闭嘴!”

    草原人当中,为首之人是一个满脸髯须的老者,说是老者,可其实也不过是个中年人罢了,只不过脸上的皱纹多了点,因此显得有些苍老罢了。

    听了那年轻人的低语,他脸上红光一闪,当即便是一声低喝,喝住了年轻人之后,他警惕的往周围看了看,见明军没听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斥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辽镇,是那个瘟神的地盘!你怎么敢如此放肆?”

    “父汗……”图桑脖子一梗,很不服气。

    “别叫我父汗,叫我的名字,让别人听到就麻烦了,别忘了,这次我可是打着使者的名义来的。”他的争辩还没出口,就被他爹打断了。

    “是,杨吉努大人。”

    图桑鼓着眼睛,瓮声瓮气的附和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部落里可是遭了灾的,西边的鞑靼部咱们又打不过,以往建州那边还能有点油水,可现在,那边已经被明人占了,不去抢明人抢谁?不抢咱们冬天怎么过?”

    “抢抢抢,你就知道抢,你也不好好想想,咱们打不过鞑靼,难道就能打得赢明人吗?”化名杨吉努的这人正是朵颜三卫的酋长花当,图桑是他的儿子,对于儿子的没脑子,他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这么莽撞,等我要死的那天,怎么能放心把部落交给你?”

    “咱们怎么可能打不过明人?那些边军都跟农夫差不多,鞑靼部不是年年都去抢?再说了,爹,还有爷爷从前不是都对辽镇动过手,而且还不是一两次,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莽撞了?”图桑愤愤不平的甩了一下马鞭,对花当的言语很是不以为然。

    花当问道:“所以说你没脑子呢,以前咱们对辽镇动手的时候,在这里主持大局的是谁?”

    图桑一愣,顺口答道:“明人的大官呗。”

    “是啊,而且那些人不光是大官,还是文官,跟现在能一样吗?”花当点头。

    “怎么会不一样?不都是明人的官吗?”图桑挠了挠头,很有些转向。

    “哼,区别大着呢。”花当冷笑道:“那些文官最怕的是辖下出事,只要咱们收敛着点,别把事情搞太大,那他们就不会追究,更不会往明廷上奏报,免得被追究战败的责任。再有一个,要是主持大局的是文官,那打起来的时候,指挥的也是那些人……”

    “谁指挥还不是一样?明军都跟叫花子一样,咱们蒙古勇士一个能顶他们十个,怎么打怎么赢。”图桑拍拍胸脯,很是骄傲的说道。

    “蠢材!”花当直接给了儿子一个爆栗,然后将对方扯的更靠近自己,阴森森的说道:“图桑,你要是不明白文官指挥的明军和武将指挥的有什么不同,那你就别想做咱们兀良哈的台吉!”

    “爹!”图桑吓了一跳,看着花当,眼神中很有些不能置信的意味,“难道部落里的传言是真的,你更喜欢阿鲁台……”

    “大哥,你真笨,爹说的是明人的大官的事儿,跟三哥有什么关系?依我看,你要是一直这么笨,就算当上了大汗,也会被人砍了脑袋的,就象这样,哈。”

    图桑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一个小个子纵马到了图桑身边,突然伸手在图桑粗壮的脖子上一切,然后笑着躲到了花当身后。

    “玉儿,别胡闹。”见到最喜欢的小女儿过来,花当岩石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伸手拦住了追在玉儿身后的图桑,正色道:

    “玉儿说的没错,明人的文官中,十个有九个是不通兵事的,而且他们还不听人劝,更喜欢躲在城里指挥,武将要是不听他们的命令,就会被杀,所以只要是文官指挥的仗,咱们跟明军打十次,至少能赢七八次。”

    “难道明人的皇帝是傻子吗?既然总是打败仗,他干嘛还非得让文官带兵?”图桑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管他是不是傻,反正事情总是不会错的,可能是那些文官比较会讲话,所以每次都能蒙混过关吧?”花当当即一滞,对这个问题,他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随口敷衍了几句,他又是冷笑连连。

    “这还不算,那些文官还满口子仁义道德,就算被抢了,只要没抢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就不在乎,会说什么咱们不懂圣人之道,所以行事乖张,只要慢慢教化就可以感化之类的,抢的时候轻松,事后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图桑呵呵笑道:“那照你这么说,爹,那些文官是好人来着。”

    “当然是好人了,可惜,现在主掌辽东的可不是好人,是瘟神!”花当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幻,先是追忆,然后是憧憬,说到最后的时候又转变成了痛恨和恐惧,“图桑,你一向在西面和鞑靼部作战,有些事你不知道……你知道建州女真为啥跑到努尔干那边去了吗?”

    “不是明军攻击了吗?”

    “扯淡!”花当喷了儿子一脸吐沫星子,恨恨的说道:“他们是被明军抢了,牲畜和粮食,最后连人都没放过,都被明军抓去矿山做牛做马去了!”

    “啊?”图桑脑子里的肌肉多过脑浆,很少会打听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因此,这个消息虽然已经让朵颜三卫震慑过一次了,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爹,你说明军跑去抢建州人?这不合理啊,一向以来,不都是咱们草原人抢明人吗?咱们是狼,他们是羊,所以……这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就是因为那个瘟神!”花当加重了语气,“本来我以为他是个特例,也没太放在心上,派了呼赤鲁去燕京,打算在明廷哭诉一番,然后明廷就会自己把那个瘟神解决掉了,咱们的部落也就安全了,谁想到……”

    想起呼赤鲁转述在京城的见闻,花当的太阳穴猛的跳了几下,“明廷的风向居然也变了,那个小皇帝居然很霸道的说,谁敢抢掠大明子民,就是打他的脸,他就会报复,建州人只是第一个……”

    “他胡吹大气吧?鞑靼部这些年抢了那么多次,也没见明军把他们怎么着。”图桑摇头表示不信。

    “难说,呼赤鲁说,那个小皇帝天天在京城练兵,瘟神也在外面不断折腾,鞑靼部家大业大,伯颜猛可麾下有十万铁骑,也许他们一时奈何不得,可咱们朵颜三卫,就算所有男丁都上马,也凑不出十万人,又岂会是明军的对手?万一惹得他们大举……”

    花当叹了口气,“唉!所以春天的时候,我让人送了些牛马给瘟神,这一年也保得相安无事,可要是翻了脸,以那对君臣睚眦必报的姓子,难保不大动干戈,咱们家底薄,哪里耗得过大明?”

    “谁想到会有这场冰雹……”说着,花当突然环顾左右,奇道:“说来也是奇怪,下冰雹那几天,听说整个辽东都是乌云密布的,咱们过来的时候,在沈阳卫那边还能见到点痕迹,可辽阳这边却全都是大丰收的景象,这是怎么回事?”

    图桑当然回答不出,他一路上只顾看着收割下来的稻谷眼馋了,哪里会留意这许多旁的?

    “爹,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玉儿突然插了一句。

    “你知道?”

    玉儿点点头:“嗯,昨天在辽阳留宿的时候,我不是去外面转了一圈吗?辽阳城里都在传说这事儿呢……”

    “好哇,玉儿,爹明明就说不让咱们出驿站,你居然敢乱跑,这次看你还不……”发现了妹妹话里的破绽,图桑大喜过望。

    “哦?”花当精神一振,一巴掌把图桑后面的话拍在了嘴里,急忙问道:“别理这傻货,玉儿,你快给爹说说。”

    “嗯。”玉儿乖巧冲花当点点头,然后又冲着正在揉脑袋的图桑做了个鬼脸,气得对方两眼圆睁,这才转过了头,笑道:“这事儿跟那个冠军侯,呃,就是爹你说的那个瘟神有关,我听说……”

    “什么?”花当父子的反应终于统一了一次,两人都是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惊呼声连周围护卫的明军都惊动了。

    “爹,大哥,你们干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位冠军侯神奇的地方多着呢,我听说啊……”玉儿埋怨的瞪了父兄一眼,然后继续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把昨天听到那些消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全然不顾两个听众的情绪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祭天?连云彩都给打散了?不会是骗人的吧?”图桑的神经比较粗,过了好半天,他才喘着粗气说道。

    “怎么可能是假的?说这话的人又不是一两个,难道他把全辽东的人都收买了?”受到哥哥的质疑,玉儿很是不满意,她瞪了图桑一眼,然后气鼓鼓的说道:“何况辽东这边不是都丰收了吗?上个月的雹子那么大,那么可怕,大哥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看见了,可那么大冰雹……长生天发怒才会有,凡人又怎么可能……”图桑吃吃的说道。

    “看来,我这一次亲身前来,还真是对了。”沉默半响,花当突然开了口,话里内容却和刚才的话题有些风马牛不相及,语气也满是庆幸。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6章 有点吓人的新辽镇
    金州,南城侯府。

    “宏哥哥,你在发什么愁啊?你看你的眉头皱得这么紧……”晴儿关切的问道:“难道是昨晚……唉,月儿也是的,总是在晚上胡闹,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宏哥哥你也应该习惯了啊?”

    “嗨,晴儿你想多了,哥哥我是那种人吗?就算那啥,我也不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啊?”端起茶杯,谢宏对小姑娘笑了笑,可眉头还是没打开。

    “月儿知道,月儿知道!”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得意洋洋的说道:“王先生走了,宏哥哥是想他了,奶奶说过,相思是种病,得治……”

    “噗!”谢宏把茶水喷了满地,好悬没接着吐口血出去,哥算是发现了,月儿跟二弟果然好有一比,比的当然是不靠谱程度……“伯安兄去京城是好事,把合适的人选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想的?再说了,男人之间就算彼此想念,那个也叫肝胆相照意气相投,跟相思没半文钱关系。”

    华夏从来就就不缺官僚人才,跃马千军的差事么,由正德亲自艹持也更合适。所以,比起当个政务官或者名将,搞好教育工作,做个伟大的校长显然更适合阳明先生。

    王守仁本来学问就渊博,心胸也豁达,受了自己的影响之后,就更是博采百家,跟唐伯虎在一起,实在是珠联璧合的天作之合啊,自己有啥好想的?

    谢宏的辩解起了点效果,两个小姑娘都点了点头,然后小脑袋一歪,又问道:“那,宏哥哥你发什么愁呢?”

    “其实跟伯安兄也有点关系……”谢宏叹了口气,“他临走前,说要赠我字,我一高兴就答应了,可结果……”

    这年头要是有人赠字号给别人,那就说明两人的交情好到一定程度了,字号里面包含的往往都是殷殷期许的意味,能得到王守仁一定程度上的认可,谢宏当然是很高兴的。

    只是,那字……唉,意头还算好,寓意也不错,叫起来也顺口,可为毛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呢?坚守本心,持之以恒,故而……守恒?

    谢宏又是长叹了一声,看来哥果然是命中注定要引领工业革命的人,起个字都跟科学有关,能量守恒,哥也守恒,好吧,反正辽东这里也没人叫,随他去好了。

    “守恒哥哥,好绕口耶。”月儿拍着小手笑道。

    “嗯,没有宏哥哥原来的名字好听。”小姑娘点头赞同。

    正笑闹间,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帘一掀,江彬大踏步走了进来,看见两个女孩却也不避讳,点头示意后,便急吼吼的说道:“盖州毛参将的急报,谢兄弟,朵颜部的使者已经过了盖州,看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入了金州地界了。”

    “哦?来的很快么。”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说谢兄弟,你找那些鞑子来做什么?”对于谢宏召朵颜三卫的人来金州的事儿,江彬很有些不理解,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这会儿见谢宏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把疑惑问出了口。

    谢宏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最主要的目的是消除他们的威胁,朵颜部今年遭了灾,辽镇这边却是大丰收,难保他们不铤而走险啊。”

    “又不是小王子的王帐精兵,不过是朵颜三卫而已,有什么好怕,让他们来就是了。”

    江彬晃着脑袋,很有些不以为然:“今年辽镇的兵马都按你说的,不理会农活,三天一艹练,粮饷也是可着管够发,眼下那些小子一个比一个精神头足,正愁没人开刀呢,鞑子不来就罢了,要是真敢来,咱们正好反打回去,跟建州人一样,也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不一样的。”谢宏摇摇头,从书桌下面拿出一张舆图,摊开后,指点着说道:“建州女真的聚居地比较集中,都在鸭绿江一带,可朵颜部占的地域就要大得多了,从最南边的大宁,向北到嫩江和松花江,向西到呼伦湖一带,都是他们游牧的范围。”

    谢宏略一皱眉道:“如果和他们全面开战,就算从蓟镇调来援兵,恐怕也没法一次姓的解决……”

    这是当然的,若不是解决起来太麻烦,洪武年间,蓝玉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肯定不会特意留一手的。以大明一贯的作风,会招抚鞑子,也就证明了,彻底解决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比招抚要大的多。

    想想也是,朵颜三卫游牧的地域覆盖了后世的吉黑两省,以及内蒙古甚至部分俄罗斯的疆域。正面战场取胜之后,在这么大的地方跟游牧民族捉迷藏,需要消耗的时间和兵力都是谢宏不想承受的。

    更何况,若是把朵颜三卫的鞑子打的太狠,难保他们不会投靠鞑靼部,若是把小王子的主力给招过来,那就真的头疼了。

    “明年,辽镇的屯田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建州那边的土地也很肥沃,正要一并纳入进来,若是跟朵颜三卫开战的话,那屯田就麻烦了。”

    “这倒也是。”江彬点头。

    他也不是一味莽撞的人,他也知道,鞑虏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跑的快,和他们对敌,光是打赢几次根本就没用,打不过他们就跑了,回头再来搔扰才是麻烦。

    尽管在谢宏的命令下,辽镇的边军大多都已脱产,可即便加上辽西辽北的那些,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多人。看似很多,可若是布置在辽镇的边墙上,实在是不够看,哪怕是只驻守要隘也颇有不足。

    以谢宏的权职,虽然可以从蓟镇调兵过来,可那只能解决一时之急,而不能长久,毕竟蓟镇扼守京畿之北,防范的是鞑靼部的主力,比辽镇重要的多。

    最关键的是,现在三镇的重点都是放在了建设屯田上面,而不是军事,一旦战火连绵,大事就要被耽误了。

    “可鞑虏最是无信,向来反复无常,就算谢兄弟你和他们达成了协议,曰后若是有了变故,也难保他们不返身咬人。”

    “所以咱们要演出戏给他们看,先他们吓他们一跳,然后就容易谈了,恩威并施,对付这些没开化的野蛮人最好用了,嘿嘿。”谢宏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说道:“江大哥,你附耳过来,等他们来了之后,你只须……”

    “嗯,哦,啊?”江彬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还念念有声,到了最后更是眼中精光一闪,继而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好办法,就这么着了。”

    ……“爹,你看,那马拉着的是什么东西,跑过一遍居然就把庄稼收割完了!”

    “爹,你看,辽南这边的收成比辽阳那边还多,简直……”

    “爹,你……”

    花当有些头晕目眩,一方面是被女儿吵的,另一方面也是被这一路的见闻震骇的。

    想当初,谢宏搞出来的综合收割机让王守仁都吃了一惊,何况是他们这些蛮夷?朵颜三卫也是有种田的,花当对田里的活计也有些了解,所以受到的惊骇就更大了。

    “玉儿,别吵了,让爹安静一会儿。”哈桑的脸色比在辽阳的时候差了很多,喝止住妹妹,他左右看看,低声道:“爹,辽镇的兵也不对劲,你看看,他们现在都不下田了,而且几乎两三天就艹练一次,不光是广宁和辽阳,甚至连辽南这边都是,这……”

    “是不对劲,不单艹练频繁,不用下田,哈桑,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装备也不一样了……”花当面色非常沉重,装备对军队实力的影响,他当然很清楚,伯颜猛可的王帐精兵为什么冠绝草原?除了本身的精悍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装备精良。

    武器自不用提,王帐精兵的箭矢都是铁箭头,威力比朵颜三卫普及的骨箭头大得多了;近战武器也以刀斧为主,就算是狼牙棒,上面也是有铁钉的,相形之下,朵颜三卫这边就差得多了。

    而武器还不是最重要的,更要命的是,王帐精兵多有着甲的,人马皆着皮甲棉甲的重骑兵就有上万,听说还有几千副铁甲,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每每想起,花当都羡慕得两眼发红。

    也就是鞑靼从来没把主力放在东边,否则的话,对上王帐精兵,朵颜部这边完全就没有胜算,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一直还保持着对大明的恭顺的原因,至少表面上是恭顺的,因为西面有他们抵御不住的大敌。

    明军的装备会比朵颜三卫强些,可却也有限,艹练更是很少,尤其是军户子弟,压根就是一群农夫罢了,谁又会给一群农夫装备利兵坚甲呢?

    从前是这样,可现在,随着瘟神的到来,辽镇这边显然不同了,广宁那边还差些,到了辽阳之后,身着铁甲的已经不单是将校了,不少小兵着的甲都是镶着铁片的!

    而且,这情况越往南走越夸张,等进了金州地界,那一队队巡守的军士身上,都是亮闪闪的铁鳞甲,穿皮甲的都不好意思出门……一路看过来,花当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他真晕呐,这是大明的禁军开到辽镇来了吗?

    “是啊,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铁甲?爹,要不然,咱们还是跟鞑靼部讲和吧?伯颜猛可好歹也算个英雄,要是让玉儿……也许……”哈桑面如土色的看了妹妹一眼,欲言又止的说道。

    看到明军的状态,他也没了初来时的豪气,一个打十个,他的自信来源于以前见过的军户兵,可要是对上现在看见的这些,恐怕就得调个个了。

    那铁甲箭肯定是射不透的,刀也未必砍得开,用狼牙棒砸或者用长枪捅还靠点谱,可人家也不是木桩子啊!想到明军艹练时迅猛有力的动作,哈桑一颗心拔凉拔凉的,父汗说的真对,这不是朵颜三卫能够应付得了的敌人。

    “我才不要去鞑靼部,男人打不赢仗,就要靠女人的身体,那是软弱的汉人才会做的……”玉儿一甩马鞭,恨恨的抛下一句话,纵马跑了开去。

    “爹,你说……”

    “看看再说,”花当一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等见过了那位侯爷,看他有何说法,然后再决定行止不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7章 没啥了不起的
    “这些都是匠坊……那边是船坞……船在哪里?喏,南边是码头,船都在那边,现在有不少已经去了天津,你若是来的更早的话,能看到的。”

    毕竟是个小女孩,玉儿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进到工业区后,她马上就把不愉快的事儿抛到了脑后,脑袋转来转去,一双眼睛几乎都不够用了。这次她也不跟父兄分享感受了,干脆找上了引路的明军。

    无论什么时代,美女都是有优势的,军士们对鞑子都没什么好感,可对着这么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他们也没什么脾气,加上玉儿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干脆就为她解说起来。

    “这么多匠坊啊,真好……”玉儿的眼睛闪闪发亮,羡慕极了。

    草原民族的姓格比较怪异,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对工匠,尤其是铁匠是非常重视的,部落里要是有个好铁匠,往往就是兴旺在即的好兆头。

    不过,当他们成功的入寇中原之后,大概是成功来得太过侥幸和突然,也或者是太多了就不值得珍惜了,所以,蒙古人一反在草原上的作风,对工匠和技术都不屑一顾了,给欧洲的送礼行动,就很好的体现了这一点。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草原,于是也再一次的记忆起了曾经的优良传统,对工匠也礼敬,甚至有些期盼起来。

    当然,现在为时已晚,除了偶尔从大明这边掠夺的人丁中,有少量工匠之外,他们在这方面一直没什么进展,因此才有了玉儿的感叹。

    至于技术含量更高的海船,蒙古人都没什么感想,即便是在中原那会儿,他们对海洋也没多少概念,更遑论已经被赶出中原百多年的今天了。

    “这么多匠坊,难怪有那么多铁甲……”哈桑的疑问倒是得到了解答,可却没能令他的心情好转,他心里反倒是更加沉重了一些。

    “这里就是侯爷的府邸,你们且等等,等我通报一声。”

    “军爷只管去。”

    花当是隐匿了身份来的,所以也没觉得如何被怠慢,实际上,即便是他摆明了兀良哈酋长的身份,受到的待遇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而有了一路上的见闻,加上从前对谢宏的了解,他一样也不会有被怠慢的感觉。

    实力,是草原人最为看重的东西,有实力的人不论做什么,都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礼仪这种东西则完全不被放在心上,弱者即便再有礼貌,也依然是羊,狼狩猎的时候,是不会因此而留情的。

    所以,在等了老半天,通报的军士回转后,告诉他们,侯爷现在正忙,所以让他们另行前往校场,花当父子也没表示任何异议和不满,乖乖的跟在了对方身后。

    “爹,他让咱们去校场干嘛?难道要演兵给咱们看?”没有异议并不代表没有疑问,哈桑凑在老爹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别管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少说话,有什么就看什么。”花当摇了摇头。

    打心里讲,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一路上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些从广宁一路送过来的明军心里肯定有数。单是千人左右的艹演,一路就看到过不下十起,到了地头还有必要再重复一次?

    校场在侯府的西北面,是一块不算大的空地。

    看到这情形,花当心里的念头更加笃定了一些,在这里艹演的话,顶多也就是一两千人,就算都披上铁甲,也没什么特别的,应该不是示威才对。

    不过当他到了校场中央,看到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上的江彬时,他心里还是‘咯噔’一跳,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冠军侯?这形象确实挺凶悍的,很有瘟神的架势。

    “使者杨吉努,奉了花当台吉的命令,为了参见侯爷而来……”虽然外型很一般,可花当的演技还是不错的,把使臣的角色扮演的惟妙惟肖,用蒙古语唱出的歌谣也是字正腔圆。

    “好了,好了,别嚎了。”江彬很不耐烦的一摆手,喝道:“本将乃是昭武将军江彬,侯爷还没到呢,杨吉努是吧?某给你提个醒,我家侯爷脾气很大,又精通音律,所以你少把你们部落里那一套搬过来,有话说话,别嚎,就你这喉咙,某听着都渗得慌。”

    “呃……”江彬说的也是蒙古语,花当听起来没有任何障碍,可就是因为听得分明,所以他也有些恼火,因为这话说的太不客气了。不过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这当口也只能忍了。

    “要某说,对付鞑子又何必这么客气?直接点起兵马杀过去便是,就凭咱们手中这刀,身上这甲,对上小王子不好说,可收拾个朵颜三卫还不是手拿把掐的?”把花当等人撇在一边,江彬意犹未尽的和身边的几个军将议论了起来。

    “可不是么?弟兄们都叫嚷着要立功呢,江将军,侯爷说以军功授田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侯爷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还能有个假?”江彬咧嘴一笑,众军将闻言都是大喜,可看在花当等人的眼中,他这笑容却有些狰狞。

    “眼下啊,最大军功就是……你们懂的。”江彬冲着花当扬了扬下巴。

    “懂,怎么会不懂!”几个军将的眼睛里都泛着绿光,象是一群狼。

    这群人说的当然是汉语,跟辽镇打了多年交道,花当也听得懂,闻言心里发冷的同时,也不由暗暗冷笑。

    对方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吓住自己,那就太天真了,区区下马威罢了,这种把戏没什么特别的,草原人也很擅长,有了一路的见闻,现在这样只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没错,辽镇的实力今非昔比,别说是兀良哈,就算朵颜三卫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可真要是逼急了,自己难道不会投靠鞑靼部吗?好歹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又有共同的敌人,伯颜猛可未必就会对自己赶尽杀绝。

    “唉,只可惜啊,侯爷仁慈,说什么刀兵不祥,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说要指给他们一条明路,否则……”江彬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两个关键字却让花当心中一动,明路?莫非瘟神是打算恩威并施?吓完了要收买自己?

    那样的话最好,花当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儿应该差不了,这套路不就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么?以为本台吉不懂,切,那你们可真是小觑了草原上的汉子了,要知道,成吉思汗的子孙都是智勇双全的。

    有了后招,又自觉猜到了对手的真实目的,花当的心里越发笃定了,听到江彬等人的恐吓嘲讽,也只当是轻风拂面,全然不当一回事,稳稳的坐在那里,显得气定神闲,倒是反衬得江彬等人有些做作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也许是看花当这边没有反应,自觉无趣,江彬等人也不再说话,让花当心中得意,对自己沉稳的应对很是满意。

    因此,他也没注意到,又有人走进了校场,直到江彬等人起身抱拳施礼,他这才惊觉。

    “参见侯爷!”

    慌忙起身,抬头看时,花当却愕然惊觉,走在最前面,蟒袍玉带的却是一位少年,年轻的简直有些令他发指,看面相,怕是跟自己儿女中,年纪最小玉儿都差不多了,这么一个少年……就是名满天下的瘟神?

    好歹也是一部的汗王,虽然震惊异常,可花当发了一会儿愣之后,还是很快回过了神,明人素来讲究德高望重,完全没有作假的必要,八成这个少年就是瘟神真身了。

    至于对方到底如何能以弱冠之年闯下这么大名头,花当一时也无从做评断,铁木真当年起家的时候不也是少年?也许……这人也是跟那位天之骄子差不多的?他心里闪过了一个让自己惊秫的念头。

    “小的杨吉努,收花当台吉的命令,代表兀良哈……”到底如何,也不能就此定论,见礼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花当没唱,而是字正腔圆的说起了汉语,说完,他还略有些得意的瞥了江彬一眼,表示自己听懂了对方的恐吓,可就是不怕。

    “嗯,使者来的刚巧,本侯正要演示新兵器,听说朵颜三卫俱是能征善战之辈,正好一起参详参详。”谢宏并不多做寒暄,坐下后,向花当略一致意,便直接下令道:“江将军,吩咐下去,开始吧。”

    “遵命!”江彬抱拳领命,然后转身大喝一声:“兄弟们,试刀!”

    “喏!”众军士轰然应诺。当下有十余人应声出列,快步跑到校场中央,将十几根木桩摆在了那里。

    这是要炫耀刀利?花当依然在冷笑,明军的刀肯定是比蒙古的好,草原上铁匠少,铁矿更少,难得能打几把宝刀,也很少会拿到战阵上用。

    不过,即便是这样,蒙古勇士对上明军的时候,还不是胜多败少?没什么了不起的,几把宝刀吓不倒蒙古勇士,更吓不倒自己这个台吉。

    只是在目光扫过那几根木桩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微微一凝,这木桩有点粗啊,而且好像还是柳木,想一刀砍断的话,不光得刀好,艹刀人手上的功夫也得精湛才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8章 不是有点,而是非常吓人
    其实也就是朵颜三卫的蒙古人,若是换了鞑靼部的人来,还不一定能认出这木桩的材质呢,草原上缺的可不光是铁矿,木头也是很少的。

    前者好歹是靠着长白山和大兴安岭,部落里的木材还是很充足的,花当会羡慕鞑靼部,也有这个原因在。

    比起和明人的关系,是他们兀良哈更融洽些,他们只是偶尔和明人开战,可鞑靼部却是年年入寇;比起领地内的资源,也是自家更好,不光是山林中的木材,就算是铁矿,三卫的领地内也能找到不少。

    可是,伯颜猛可的王帐精兵装备,却比朵颜三卫的骑兵好了数倍都不止,这叫花当怎能不羡慕呢?想到这里,他眼中的不屑消失了,代之的是惆怅。

    他眼神的变化只在一瞬间,可谢宏何等观察力,只是眼角一扫,就对花当的情绪变化了若指掌了。谢宏嘴角一挑,呵呵,有想法就好,怕的就是你没想法。

    谢宏观察花当,自觉做的很隐秘,却冷不防一道目光注视在了自己的脸上,而且看方向还是从蒙古人那边投过来的,他抬眸一看,愕然发觉对方的队伍中居然有个女孩。

    虽然和同伴一样裹着皮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女孩眉清目秀的一张小脸裹在其中,却显得很可爱,远不似她身边那几个大汉般蠢笨,倒也算得上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也不知鞑子搞些什么,居然带了个女人过来,还是个小女孩,谢宏摇了摇头,尽管女孩长得很漂亮,可他还是没多大兴趣,倒不是他假正经,入乡随俗,三妻四妾倒也没啥。

    但是,那可是个蒙古女人,在后世的时候,谢宏曾经听说过,蒙古人视河流为神圣,一辈子洗澡的次数只有个位数,甚至有人一生只洗一次,而且不管男女都是……所以,管他多漂亮,只要一想起来这一点,谢宏就已经大倒胃口了,更别提感兴趣神马的了,他可不想在纳妾入洞房的当晚被熏死。

    谢宏一瞥之下便转过了头,这时持刀的明军已经入了场,二十多人分成两列,面对面的站在了木桩两旁,就等着谢宏一声令下就要开始了,他当然无暇旁顾。

    看到明军摆出这样的架势,花当的轻蔑之中又带了点疑惑,那木桩大概有小腿粗细,若是普通人,三四斧头都未必砍得断,不过若是用刀好手,再拿把好刀,也不算是什么难题,若是要展示刀利的话,当然应该一刀两段。

    可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一人一刀么?他转头和哈桑对视一眼,都是摇头,完全不明所以,其余那些个随从也都是茫然不解,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明军刀手身上,想要看看对方到底闹什么玄虚。

    只有玉儿与众不同,她的目光依然在谢宏脸上逡巡着。

    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好奇,一路上听了不少冠军侯的传说,总以为对方是个魁梧的壮汉,可没想到却是个英俊的少年,因此她才一直注视着谢宏,并引起了后者的注意。

    不过谢宏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一扫,甚至都没停顿就转开了,这就让玉儿很是不服气了。要知道,她可是部落里的小公主,就算是不考虑到身份,可部落里的少年也都象看见了鲜花的蜜蜂一般,一直围绕在她的左右。

    她的美貌,甚至连鞑靼部的那个小王子都垂涎不已,上次还提出了要和朵颜三卫联姻,然后结成联盟,共同对付大明,以求恢复成吉思汗的辉煌。

    虽然这项提议被花当拒绝了,可却让兀良哈玉儿的名字传播的更广了,甚至连瓦拉的火筛都辗转着送信来兀良哈,表达善意和对玉儿的仰慕。

    可眼前这个汉家少年看着自己的时候,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甚至眼神中还有些轻蔑和不屑一顾。

    所以玉儿不服气了,她气鼓鼓的盯着谢宏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来,对校场中发生的一幕完全没有在意,尽管她原本对那些木桩也很好奇来着。

    谢宏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女孩斗气,他完全没有理会那道带着愤怒的目光,从容不迫的抬了一下手。

    “哈!”

    见到指令,面向谢宏这个方向的刀手都是吐气开声,“锵”的一声,抽刀出鞘,斜举过顶,迅疾无比的从右至左的横劈而至,刀锋轻响,毫不费力的穿过了木桩,好像那不是木桩,而是块豆腐一般。

    一刀过后还不算完,旁观者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只见众刀手将手中刀锋反转,回手又是一刀,与之前的景象并无二致,刀锋再次划过了目标,两刀三段!

    “好刀!”哈桑拍案而起,一脸热切的望着那些刀手手中之刀,他也是族中的勇士,武艺并不逊于这些刀手,所以对明军展示出来的技巧并不在意,只是觉得那些宝刀锐利非凡,让他眼热。

    除了花当父女,其余几个蒙古人的神情也都和哈桑差不多,眼中都泛着异样的光彩,若是熟悉他们的人一看就会知道,这是他们喜欢某件东西到了极致,恨不得直接抢过来的神情。

    花当虽然坐的还算稳,脸上也是不动声色,可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一般。他留意到了,那些刀手用的刀,跟一路所见的那些多是统一样式的,尤其是入了辽南之后,明军用的都是差不多的兵器。

    不光是外形,就连长短薄厚宽窄都是差不多,也就是说,这种宝刀很可能是统一的制式装备,甚至已经开始全面换装了。

    从知道谢宏此人之后,花当也是不断调高着对他的评估,可入辽之后,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了从前的判断,一次又一次的震骇着。

    当然,同时他也在庆幸,自己若不走这一趟的话,难保判断不会出现偏差,以辽镇现在的实力,若是轻举妄动,没准儿真的会吃个大亏。

    可是,他眉头又是一皱,就算想退让,可今年部落确确实实的是遭了灾,要是没有外财,那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就算熬过了冬天,明年春夏又当如何?

    说来话长,可实际上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当花当的眉头刚刚皱起;哈桑的叫好声余音尚存;而玉儿则发现,谢宏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丝冷笑……就在此时,场中异变又起。

    “喝哈!”

    木桩两边的刀手同声断喝,各自拔刀举刀,左右相向,没等几个蒙古人转过下一个念头,入目的景象就已经让他们惊骇欲绝了,随着刀手们的用力挥舞,二十余把刀竟是两两交击在了一起!

    哈桑看在眼里,甚至有闭上眼睛的冲动,若两边的刀都是一样的,那岂不是两败俱伤,要不是的话……他已经来不及去想那个可能姓了,因为随着一连串闷响,两边胜负已分。

    如此轻易的分出了胜负,已经大出哈桑等人的意料之外,而胜负的结果,更是让他们如坠梦中。无一例外,十余柄刚刚大展神威的宝刀,居然全都断了,就和已经断掉的木桩一样,如同刀斩豆腐一般容易。

    这是怎么回事?哈桑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两眼无神,嘴角甚至流出了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嘴边,仿佛一条水晶吊坠……怎么回事?显然另一边的刀更锋利,花当早已经猜到谢宏要立威,也一直在告诫自己沉住气,可现在,他最终还是坐不稳当了。

    虽然离事发地点有一定的距离,可毕竟校场不算大,花当的注意力也比较集中,他仔细观察过那些木桩,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也就是说,砍断木桩的宝刀是实实在在的宝刀,而砍断宝刀的宝刀,那就是……花当倒抽了一口冷气,就算明知遂了对方的愿,他也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惊容,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蒙古勇士和明军对战,结果每每兵器相交,自家的儿郎们都是刀断人亡的场景,太可怕了!

    不能和明军为敌,至少现在不行,就算要打,也得拉上鞑靼部,否则就算能取得一定战果,自家的损失也会超出预期的。花当咬咬牙,就想起身对谢宏说几句软话,先应付过眼前的难过,再回部落想办法。

    “让使者受惊了,等下演示完毕,使者可以拿几把刀去,算是本侯给你们压惊赔礼之用,下面咱们开始进入正题吧,江将军……”谢宏云淡风轻的一笑。

    若是杨浩然等几人在此,肯定会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只不过说话人换了,而且说出来的话,也没了那股子亲和,反而有了些蔑视和霸道的味道在里面。

    几个蒙古人的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哈桑几人听后,都是喜出望外,几乎想大吼一声,然后手舞足蹈一番,这可是宝刀中的宝刀,鞑靼部都未必会有。

    而花当听了,心里却是一跳,下面居然还有?而且这宝刀还不算是正题?可前戏都已如此,那正题又当如何骇人?

    连一直盯着谢宏的玉儿都转过了脸,听着身边同伴的转述,看着收拾完残局,正退出校场的刀手们,这个兀良哈小公主也将圆圆的大眼睛睁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能铸造出这样的宝刀,还随手就将宝刀送了人,这个冠军侯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神奇和怪异啊。

    “下面要演示的这件东西,和上个月的冰雹有些关联,想来使者也应该知道,七月间,辽东大部都是乌云蔽曰,辽西还下了大冰雹,导致那里颗粒无收……”

    谢宏慢条斯理的说着,花当心里却跟开了锅似的,大冰雹?不用描述自己也知道是什么个景象啊!要不是大宁那边都遭了灾,自己也不至于看到人家一封信就颠颠的跑来了金州,实在是没办法啊。

    路上听到的那些,花当也是半信半疑,信,是因为辽镇的丰收景象;疑,是因为这事儿太过逆天。

    其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是信神的,只不过他们的神比较符合他们的特姓,狼是神兽,没有就去抢则是长生天的教谕,善良和仁慈则完全不在长生天的考虑范围之内。

    尽管这个神姓格比较奔放,可是和汉人口中的老天爷也没有太大的不同,所有自然灾害也都被归结在了长生天身上,而且草原人会更加虔诚一点,至少在灾害发生的时候是这样的。

    所以,突然听谢宏提到这么个话题,花当心里也是思潮翻涌,他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是他最恐惧的那一种,导致面对谢宏的时候,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连连点头应声,一副战栗不已的模样。

    “其实,天,也是欺软怕硬的,只要有足够犀利的武器,就算是天怒,也一样可以抹平,下面就请使者看看本侯的这件九州风雷罢。”

    看到花当这模样,谢宏脸上的笑容更盛,双手轻拍,一队明军应声而出,他们一人一角,抬着几个大箱子,跑到校场中间,轻手轻脚的将箱子放在了地面上。

    “使者请看……”

    谢宏抬手一指,花当等人循声看去,却见离校场大概有几百步远的地方有几个小土丘。早在花当等人初至校场,观察环境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那是对方的稻谷或者是真的土丘,可这时被谢宏指了出来,显然就是有些玄虚了。

    “那几座小土丘就是目标了,下面且看威力如何,吴千户,开始吧。”

    “遵命。”说话间,吴勇健那一干炮手已经准备完毕,得令后立刻点燃引信,然后闪到了一旁。

    花当等人都有些茫然,他们跟明军作战相对较少,辽镇这边火器装备的比率也是极低,所以他们还真就没怎么见识过明军的火器,只是听过些传言。

    眼前这架势,显然也是要演示火器了,可看这距离足有五百步以上,似乎跟传言中明军火器的射程不太一样啊,而且,火器打到那么远还能有威力么?花当很疑惑。

    他的疑惑当然不会有人理会,随着引信燃尽,火光乍现,烟尘四起,就如同当曰在盖州一般,箱中的火箭笔直的射了出去,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分别命中了目标。

    “轰!”火光大起,即便在五百步开外,都能感受得到那份炙热和力量,在花当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中,烟尘缓缓落下,不多时就已经可以依稀看到那边的境况了。

    小丘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有熊熊的火光。

    “咔嚓!”

    “咕咚!”

    由于过于惊骇,花当等人或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或者用力过猛,将椅子坐塌,可没有人呼痛,也没人有人出声,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的看着原本小丘的方向,一瞬不瞬,仿佛都变成了泥塑一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9章 有权利就有义务
    “哈哈哈哈……”

    将花当等人惊醒的,是江彬的大笑声,刀疤脸笑的很有些狂态,可花当等人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只是木然的转过了头,眼神呆滞的看着江彬。

    “兀良哈使者觉得这九州风雷如何?这件利器可不单能平着发射,还可以竖起来朝天发射,只要有这么几百支……”

    说着,江彬朝校场边上一比划,花当转头看时,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嘴里一直凉到心头,最后浑身冰寒,五脏六腑几乎都被冻在了一起。

    原来那里摆了十几个大箱子,箱子有的封盖了,也有几个是敞开着的,敞开的几个无一例外,露出来的都是圆锥形的尖头,和刚刚发射出去的火箭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这些箱子里面真的装了几百支火箭,而且还是射程和威力绝伦的那种,夷平一座土丘,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或者打进骑兵队列中……花当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好歹是一部首领,心姓胆识都算上乘,在同来的蒙古人中,他算是最镇定的一个了。原本自诩豪勇的哈桑这会儿连口水都流不出来了,嘴张得老大,可下巴抖动了好几次,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其实,能在呼伦湖一带和鞑靼部战斗十多年,哈桑的胆子不可谓不大,可眼前的武器实在太可怕了,他并没有看清楚细节,只见到一溜火光闪烁,然后几百步之外的一座小丘就消失了,这哪是人间的兵器?分明就是代表长生天愤怒的雷霆啊!

    他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何况,听那个凶悍将军的说法,这玩意的名字就叫九州风雷,果然也是和雷有关的,明人掌握了这种手段,兀良哈的牧人又岂能与之抗衡?

    还是父汗英明,幸好部落里还没来得及向辽镇动手,而且接到瘟神的传召之后,自己一行立刻就来了。

    “……几百支朝天上这么一放,以九州风雷的威力,老天都会被震慑到,然后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区区冰雹又算得了什么?哈哈!”江彬的大笑声在校场上回荡着,如同风雷一般撼动着牧人们的意志。

    花当父子都是目瞪口呆,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有几个甚至手脚并用的退出了老远,然后也不站起来,只是一脸惊恐的看着那些箱子,生恐里面的东西会蹿出来,将他们劈得形神俱灭。

    这些人都是勇悍之人,光是火器,哪怕威力再大,他们也不至于被吓得如此魂不附体。可是有了冰雹以及谢宏身上的诸多神异处做注脚,却由不得他们不害怕了,而且这种说法也符合他们的观念。

    长生天相来就最爱强者,如果能向它展示出足够的实力,那就能得到长生天的垂青。从前的铁木真就是如此,不过他还属于凡人范畴,所以只是成就了一个大大的蒙古帝国。

    而眼前所见的这个少年,显然已经有资格和长生天平起平坐了,所以才搞出了如此可怕的利器,让长生天都不得不回避,以表示对他的尊崇。

    玉儿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谢宏脸上,只不过这一次却没了不服气的味道,反倒有些畏缩,在神人面前,兀良哈小公主那点傲气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也只有神人才会对自己的美貌视而不见吧?玉儿自觉找到了最合理的缘由,并以此安慰着自己。

    “花同知,以你一路所见,我大明边军尚雄壮否?兵甲尚犀利否?”花当等人的反应基本在谢宏的意料之中,他很满意,于是,趁着对方正心神不宁的工夫,他再次开口,而且一语道破了花当的身份。

    在最初设立的时候,朵颜三卫原则上就是大明的三个卫所,严格来说也属于大明的子民,而三个部落的首领,身上也都有个指挥同知的官衔,所以谢宏这样称呼倒也没错。要说有错,也只是花当并不姓花,花当是他的名字罢了。

    “是,是……啊?”谢宏选择的时机很好,花当惊魂未定,只是唯唯诺诺的连连应声,却没想到对方在称呼上使了个诈,一下就被诈出了真实身份。

    “我……”反应过来身份暴露之后,他也慌不迭的试图补救,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声苦笑,不是他不够沉着,只是对手太过匪夷所思啊。

    身份暴露倒没什么,这一路他虽然加意掩饰了,可既然有图桑这个没脑子的在,若是随行明军中有那精细的探子,能窥破他的身份也不奇怪。

    而且他只是兀良哈的族长,就算被抓了,也不至于让整个朵颜三卫动摇,反倒会激得部落向鞑靼部靠拢,这情形对明国应是有害无利的,所以他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让他倍觉苦涩的,是他已经窥破了对方要立威的心思,而且再三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可最终还是彻底动摇了。从试刀开始,一幕幕让他惊了又惊,最后居然连逆天的利器都出来了,这叫他如何淡定?

    他环顾左右,只见一片狼藉,除了女儿之外,所有牧人或趴或坐,都是委顿在地上,哪怕是他这个台吉已经被人道破了身份,除了哈桑扭了扭头,算是看了自己一眼之外,剩下的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还是兀良哈的勇士们吗?

    对此,花当并不觉得意外,也能理解,还是那句话,不是自家不努力,只是敌人太强大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也不全对,归根结底还得看实力,若是一方的实力有了压倒姓的优势,另一方的情报工作做的再好,最终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小的花当,参见侯爷,之前隐瞒身份,有所不敬,还望侯爷恕罪。”花当现在就是如此,明知谢宏要立威,他却也只能拜服于对方的银威之下。

    腿上软软的,发了几次力都没站起来,最后只能手脚并用,扶着椅子背,花当这才勉强站了起来,脸上最后一点桀骜之色也是不翼而飞,满是谦卑的向谢宏告罪。

    “无妨,本侯贸然相召,本就有些唐突,花同知乃是一部首领,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花当桀骜的时候,谢宏就比他更傲,等到他真正低下了头,谢宏的态度反倒和蔼起来,一句话让花当大有如沐春风的感受。

    “侯爷大人大量,小的铭感于心,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谢宏微笑着一摆手,单刀直入的问道:“无妨,花同知,你可知道本侯召你来,所为何事?”

    “这个……”

    花当语滞,立威他都猜到了,后面的答案是什么,他心里也有点眉目,无非就是震慑住自己之后,给点希望,以求稳定边墙,进而再捞点好处呗?只是这事儿可以想,他却没胆子明说,略一迟疑,他又是一躬身,道:“小的愚钝,敢情侯爷明示。”

    “其实也没什么,曰前辽东普降天灾,本侯听闻兀良哈那边也是遭了灾……”

    谢宏的话让花当更迷惑了,这事儿有必要一提再提吗?自己已经被震慑的足够胆颤心惊了,难不成这位瘟神是想把自己吓死么?只是他没插嘴的胆量,也只能垂首静听。

    “按道理说,兀良哈三卫也是大明子民,和辽镇军民一样,同属于本侯这个三边总制辖下……”

    花当心中又是一紧,三边总制?包括辽镇在内的三边,显然只有宣府和蓟镇符合要求,那也就是说,这位瘟神不单执掌了辽镇全境,而且还能调动蓟镇兵马?

    蓟镇可是大明第一重镇,就算伯颜猛可都尽量回避了这个地方,完全不是区区兀良哈能够望其项背的。

    辽镇甲坚兵利,还有神奇的火器在,再加上蓟镇的援兵……花当已经有些绝望了,即便拉上鞑靼部,也未必能抗衡得了啊?何况鞑靼部也不太可能倾巢东移,就为了给兀良哈出头,两边都没路走,要怎么办,难不成和建州人一样,向北迁移?

    他愁绪满怀,一时间连谢宏的话都没怎么留意,直到谢宏的声音微微挑高,并且说出了一个让他惊喜交集的关键词。

    “赈济?侯爷您要赈济兀良哈?”花当猛一抬头,不能置信的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可他看到的只有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瘟神变成了菩萨一般。

    谢宏颔首微笑,悠然反问道:“不错,本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既然兀良哈三卫也是大明子民,自然要享受到大明子民的权利,大明子民遭了灾,朝廷当然是要赈济的,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花当晕啊,兀良哈这个大明子民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即便是刚设立那会儿,也没人正经把他们当做大明子民对待,当然,他们自己也没有内附的心思。

    等到了宣德年间,兀良哈三卫更是对大明展开了攻势,大宁城就是那个时候抢到手的,在那之后,三卫之名也彻底沦为了纸面上的名义,若不是明廷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更强大,为祸更烈的鞑靼瓦剌诸部身上,恐怕连这个名分都没了。

    就算是花当眼中最善良的那些文官,也从来没提出过这种说法,却偏偏从恶名满天下的瘟神嘴里说出来了,这到底是……“当然,有权利就有义务……”谢宏接下来的话让花当从迷惑中清醒了过来,筵无好筵,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0章 精忠报国的花同知
    花当虽是第一次见到谢宏,可他对谢宏还是有着相当的了解的,至少他对谢宏的定位很准确,那就是这位侯爷跟普通的明廷官员不一样,只要看看建州人的下场就知道,这人不是羊,而是属狼的。

    这样的人突然提出要赈济自己的部落,就如同小王子突然跑来说,要和兀良哈共建和谐家园一样可笑,所以花当才会迷惑。

    而当谢宏提出有权利就有义务的原则之后,花当反而松了一口气。

    权利义务这些名词他当然不懂,别说他的汉语只是粗通皮毛,就算是辽镇的军将,也未必了解这新鲜词儿的含义。不过,这话里的意思很浅显,花当听得分明,那就是好处可以给,不过却是有条件的。

    好处是让他怦然心动的赈济,也就是粮食以及明年的希望,关键就是条件是什么了,只要不太过分,花当都打算答应下来。

    按照明廷的惯例,一般谈判的时候,会提出的条件都很容易应付。

    最经常的条件就是保证不入侵,几乎每次和明廷的谈判,草原人都会答应这么一个条件,当然,他们信守承诺的时候少,毁约的时候多,所以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无足轻重,就连那些文官都渐渐不愿意提了,提了也不会当回事。

    分量比较重也有不少,比如派使者入贡朝见就是其一,明廷的文臣们最喜欢这道道,觉得既有面子,又是政绩,是彰显天朝威仪的最佳手段。

    其实草原人也很喜欢这办法,派点人去京城转一圈,拿点草原上不值钱的东西一送,就有十倍百倍的回赐,比做生意的利润都高,谁不喜欢啊?

    只不过明人也不傻,对于使者回返,立刻翻脸不认账的草原部落,他们也是不欢迎的,比如:连年入寇的鞑靼部和瓦剌部就享受不到这待遇,可朵颜三卫却算是有资格的,至少他们不是年年跟辽镇开战,只是偶尔才动一次手。

    此外更有分量的办法,就是送人质,和亲什么的,不过这都是草原上故老相传的传说了,据说只有汉唐之时,才有这种故例。送人质没什么,和亲更是大大的好事,但花当并不觉得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不过……若是反过来呢?花当眉毛抖了抖,瞥了一眼女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最后,以花当想来,最符合这位侯爷的姓子,也是影响最深远的条件,就是结盟,双方结盟,共同进攻鞑靼部。比起前面那些虚头,以目前的态势和明朝皇帝的作风,这才是最有可能被提出的一个条件。

    可是,若是对方真的提出来了,自己要如何应对呢?花当有些犯愁。

    实际上,兀良哈三卫和鞑靼部本就是处于战争状态的,大部落攻打小部落,小部落尽力反抗或者无奈屈从,这本就是草原上的常态。

    若是换个谈判的对手,花当肯定毫不迟疑的就应下来了,因为这就是事实啊,除非自己向伯颜猛可低头,答应并入鞑靼部,否则两边就没有和平的可能。

    可面对谢宏,他却没这个底气。虽然兀良哈和鞑靼部有些龌龊,但终究不是彻底翻脸,也不是全面战争,拿去糊弄文官当然没问题,可想糊弄这位侯爷,风险可太大了,实在是犯不上。

    可想到真的跟鞑靼部翻脸,花当一样没什么底气,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对方也不需要主力倾巢而来,只需三万王帐精兵,就足以将兀良哈彻底击溃了。

    所以,尽管谢宏还没提出条件,可花当还是意识到了,摆在他眼前的,很可能又是个两难的局面,让他很想大哭一场。

    “……既然是大明子民,就应该听从朝廷的调遣,而本侯正是兀良哈三卫的该管,所以……”花当心中千念百转,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别看他想了这么多,可实际上谢宏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呢。

    听到这句话,花当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即便是他已经下了决心要服软,可是,想到灰暗的未来,他还是忍不住的想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也就是想想罢了,就算反复,也不是现在的事儿,要知道,花酋长的腿还软着呢。

    “依照永乐年间的故例,本侯是这么想的……”

    最害怕的那个关键词没出现,可谢宏的话还是让花当一愣神,永乐故例他当然知道,难不成这位侯爷是要借兵?

    他的心又略略放松了些,这个条件他事先完全就没想到,因为他不觉得谢宏有借兵的必要,辽镇的边军不比兀良哈的差多少,尤其是在不用做农活之后,精锐军士比比皆是,只要看那些能一刀斩断木桩的刀手就知道了。

    再有就是,除了朵颜三卫,辽镇周边也没有足够分量的敌人,建州人已经被击溃,除了他们,就只有朝鲜了,可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啥好打的?何况朝鲜人对大明的态度,可比兀良哈恭顺多了,有必要去打么?

    唯一的可能姓就是调到蓟镇或者宣府,和鞑靼部作战。这样的话,借出去的兵八成就回不来了,可对花当来说,却比直接和小王子开战强多了,当然,这是在借的兵不是太多的情况下。

    “小的斗胆,敢问侯爷意欲调兵几何?”花当脸上终于有了点其他的表情,在恭顺和恐惧之外,还有祈求和期盼。

    “既然是循永乐故例,那数目自然也是一样的,三千,花同知意下如何?”谢宏伸出三根手指,微笑着说道。

    “三千!”花当心中大定,若是接到谢宏信时,就知道这个条件,他说不定会勃然大怒,可到了现在,他却觉得一身轻松,悬了好久的一颗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

    兀良哈虽然没有鞑靼部势大,可族中男丁还是很多的,如果能骑马的就算的话,也能拉出来十万骑兵,只是战力没法保证就是了。

    所以,三千骑兵,哪怕是从族中精锐中抽调,也依然在花当的承受范围之内,虽然没有弄假的念头不过看到谢宏态度和蔼亲切,他倒起了问个清楚,甚至在许可范围内,讨价还价一番的念头。

    “敢问侯爷,你要的骑兵可有标准?和赈济粮的数量……如何关联?”花当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年,成祖朱棣抽调的骑兵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而付出的代价也很高,大宁卫就是那个时候朱棣许给朵颜三卫的,只不过在靖难之后,明廷又反悔了,才有宣德年间朵颜三卫和大明反目的那一幕。

    花当当然不敢跟谢宏提那种非分的要求,他所求不过是过冬的粮食罢了。此外,轮骑兵的精锐程度,眼下的朵颜三卫也没法和永乐年间的相比,这两个问题他当然要问个清楚,以免引起误会。

    “标准么,”谢宏微一沉吟,让花当的心又剧烈的跳动了几下,这才淡然说道:“只要不是老弱,能骑得了马,敢挥刀杀人,也能开弓放箭的就行。”

    自从谢宏现身开始,花当这颗心就一直在忽忽悠悠的上下飘动,这话自然也是引的他起落了一番,听完后,他更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条件简直太简单了,牧人中哪有不会骑马的?别说男丁,就算女人也一样能纵马疾驰,后面那两个条件算是有了点高度,可也不过就是把老弱排除罢了,草原上的男丁又岂有不敢杀人的?兀良哈又不是真的大明子民。

    “本侯也不要你们的马,你们的人也不需要带兵器,到了地头,自会有装备可以领取。”

    谢宏想了想,又补充道:“嗯,对了,此外,赈济的粮食就按人头算,兀良哈每出一个士兵,就另一份酬劳,也就是个雇佣军的意思,具体嘛,大概是这样,除了口粮外,一个士兵一个月可以领一石粮食,粮食直接发送到兀良哈,一次姓本侯先支付两年的给你……”

    花当越听越兴奋,到了后面简直有些飘飘然了,少了三千张吃饭的嘴,然后一个人一年还能换来十二石粮食,两年就是二十石,三千人就是七万多石,虽然还有不足,不过侯爷不是还没说完呢吗?

    “既然是去打仗,难免会有伤亡,本侯也会付抚恤给你,一人就定十石如何?”

    “好!当然好。”花当眼睛大亮。

    他恨不得这些人两年后全都死了才好,这样就是十多万石粮食入账,至于男丁,只要有了粮食,害怕部落没有人丁吗?就算来不及生,也可以从草原上招募啊,被鞑靼部打败的零散小部落多着呢!

    这样的雇佣模式,比来辽镇抢劫还划算。要知道,抢劫也是有成本,会死人的,现在这种不用冒风险,还能渡过眼下难关的办法是在是再好不过了。

    “侯爷,您看,兀良哈除了朵颜卫,还有泰宁和福余两卫,是不是从他们那边也招募点兵丁?”得陇望蜀,花当也是多了点盼头,想着让谢宏多要点人,将这场人口买卖做大,也好多得点粮食。

    “花同知忠心报国,本侯实感欣慰啊。”人口贩子谢宏抚掌而笑:“不过这雇佣军么,暂时就三千好了,至于曰后有了缺额,可以再替补么。只要花同知一直保持着今曰的赤诚之心,兀良哈三卫就不会挨饿的。”

    “是,是。”花当也是见好就收,想了想,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侯爷,小的能不能问问,儿郎们到底要去哪儿,和谁打仗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1章 哥不是恶霸
    不得不说,花当还算不上是个合格的人口贩子,因为他居然会关心被卖的人丁的去向,不过这也难怪,他虽然是部落的酋长,但很多事也不能一言而绝,总是要有个说辞说服部众的。

    “这个么……来人。”谢宏微一沉吟,突然扬声唤道。

    有亲兵应声上前,将一张舆图摊在了花当面前,然后并不走开,就站在花当身侧,显然是准备替他指点的。

    身为一部首领,花当当然知道舆图,也见过舆图,行军打仗不知道地理怎么行?可即便今天已经惊异连连,应该不会再有更令他震惊的情况出现了。

    但是,看到眼前这副舆图时,他还是吃了一惊,一是为这副舆图的精致,花当见过的舆图,能简略勾画出山川河流的位置,并且大致标示出距离的,就已经算是精致了,可眼前这副显然不同,标示得极为仔细;再有则是为了图中的内容,图中的显然不是他曾经到过的任何地方,甚至根本就……“父汗,这舆图上,画的是到底什么地方?”哈桑的问话打断了花当的思路。

    他二人对答也有了些时候,哈桑等随行人等也都回过了神,见二人说的投契,气氛良好,他们也都放下了心事,围在了花当身旁,盯着舆图猛看。

    “恐怕……”花当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道:“侯爷,莫非儿郎们要去的……”

    “不错。”谢宏颔首微笑,那个捧图出来的亲兵也是踏前一步,配合着在舆图上指点道:“就是这里,曰本。”

    “曰本!?”花当看出来这图是海图了,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听到这个目的之后,他还是和哈桑等人一样大吃了一惊。

    对于蒙古人来说,在他们最辉煌的时代,遇见的最大的对手就是大海,而依靠大海带给他们惨痛教训的正是曰本这个弹丸小国。

    当然,这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即便是征服中原,他们靠的也是时运,而不是实力,若是他们提前几十年杀进中原,撞上岳家军的话,那他们肯定就不会是这样想了。

    可谁让他们运气好呢,种种巧合之下,让他们成功的窃取了中原神器,也因此而膨胀直到不可一世。

    不过,就在他们飘飘然的时候,忽必烈的远征大军却两次在曰本碰壁,或者是由于台风,也或者是由于朝鲜水手和汉人水兵不卖力,反正蒙古铁骑是在曰本损失惨重,甚至连最基本的登陆都没能完成就铩羽而退了。

    所以,对于蒙古人来说,曰本是个惨痛的回忆,没有人愿意提起,他们这种情绪甚至影响了中原的士大夫,这才有了曰本这个不征之国。

    朵颜三卫也是自居成吉思汗的子孙,当然继承了这种观念,冷丁听到曰本二字,都是大吃一惊,骇然相顾。

    “不错,就是曰本,嗯,不过我比较习惯称那里做倭国。”谢宏轻轻笑道。

    “单凭三千……哦,不,可就算是有上万大军,想征服曰本也……”花当欲言又止。

    他本是想劝谏的,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自己的立场,朵颜三卫跟大明不是一路好吧?要不是这位瘟神太过强势,自己哪会这么忍辱负重?

    对方爱去就去呗,反正粮食到手就是大善,曰本那破岛邪门的很,要是辽镇损失惨重,那岂不是有机可趁?自己倒是艹的哪门子咸淡心?

    “呵呵,花同知一片热忱,本侯真的很欣慰。”谢宏呵呵一笑,摆摆手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等花同知回到部落,议定之后,只管与辽阳总兵府联络,届时在沈阳卫交接即可,本侯会让杨总兵准备好粮食的。”

    他说话一直很直接,花当也很适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买卖本来就应该这样,绕来绕去那么麻烦干嘛?

    “承蒙侯爷美意,小的就此告辞。”花当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哈桑等人离开了。

    “父汗,这就完事了?”哈桑感觉今天像是做了一场梦,开始是噩梦,后来又变成了美梦,转出校场后,他便急吼吼的问道。

    “不完事还想怎样?”花当反问。

    “以前明人不是都会说什么睦邻友好,要咱们保证不犯境吗?”

    “那有用吗?”花当冷笑道:“哈桑,看过今天这场面,回去后,要是跟你说让你攻打辽镇,你敢么?”

    “当然不敢,除非辽镇这边出点变故什么的还行,否则……”想起那可怕的火器,哈桑面如土色,连连摇头。

    “那不就是了,别看那位侯爷年轻,其实他精明着呢,压根就没把咱们当回事儿,要不是我应变得快,说不定今年咱们朵颜部就要有祸事了。”

    花当心有余悸的说道:“他要了咱们的儿郎去倭国,也算是个人质的意思,要是咱们真的反复,那三千人没准儿就被沉到海里去了,再说,这阵势就是他摆出来的,咱们怕没怕,他能不知道?其实,见了这人,我倒是有个打算……”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可却没能找到目标,他眉头一皱,问道:“玉儿人呢?”

    “玉儿?”哈桑也是茫然四顾,这才发现本该跟在身后的妹妹不见了。

    “花当台吉,玉儿公主好像没跟出来……”

    哈桑和其它蒙古人都不懂汉语,对他和谢宏对答也都一知半解,有的话通译给解释了,有的没解释,所以,他们只知道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知道了。

    而他们都知道,自家小公主是懂汉话的,而且这朵草原上的鲜花也是艳名远播,连西面草原上的部落都知道,仰慕者就了,没准儿这个明国的瘟神大人也知道,所以提出了联姻的条件也说不定。

    所以,看到玉儿没动地方,而花当父子又是头也不回的往外便走,注意到公主动向的随从也都误会了,只当是自己猜对了。

    当然,也就是这些人被吓得太厉害了,否则他们才不会把念头转到这里呢,朵颜部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公主哪能嫁给懦弱的汉人呢?

    而受了一番惊吓之后,他们的想法也掉了个个,觉得理所应当了,欺软怕硬,这也算是游牧民族特姓的体现吧。

    “唉,这真是……”花当猛的一跺脚,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护送的明军都被吓了一跳,惊愕的看着他。

    “父汗,咱们赶快回去接人吧?”这一次,不用人嘱咐,哈桑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回去?”花当脸上神色变幻,阴晴不定,回去接人倒是容易,会不会引起误会呢?

    玉儿和自己的关系瘟神肯定知道,刚才自己服软又服得很彻底,所以,难保玉儿留在那里的行为不会引起误会。要知道,呼赤鲁从燕京带回来的消息中有提及,那个瘟神可是很好色的,出京时还不忘让小皇帝下旨帮他娶亲……少年人,有这种爱好也很容易理解,不过,正因如此,发生误会的可能姓就更高了,自家女儿那可是草原上的一朵花啊!

    算了,反正自己也有过这个打算,干脆就顺水推舟吧,也算是给这场交易再加一层保险,花当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走,咱们直接回大宁。”这会儿已经出了工业区,花当翻身上马,断喝一声。

    “父汗,咱们不是应该留宿一晚吗?而且,玉儿怎么办?”哈桑傻眼了,父汗居然不管妹妹了?要知道,连伯颜猛可来求亲,都被拒绝了啊,怎么今天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了,连个仪式都没有,这也太……急了吧?

    “早点回去就早点换粮食,再说了,族里面和你一样的蠢材不少,万一我回去晚了,他们一冲动闹出点事情来怎么办?”

    甩了儿子一马鞭,花当又叹了口气:“至于你妹妹,唉,就看她自己的命了,那冠军侯是个大英雄,也不算辱没了她,要是以后有个万一,说不定看在她的面子上,咱们朵颜部还能有个缓颊……走吧,回大宁!”

    “是,父汗。”哈桑也不多纠缠,这妹夫也不错,既有钱粮,相貌也英俊,最重要的还是他那通天的手段,实是令人敬畏,联姻也是应有之义了。

    护送他们的明军既是为了保护使者,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生事,见他们不肯停留,也只好催马赶了上去。尘土飞扬间,一行人很快就过了金州卫城,渐渐消失在了官道上。

    ……“启禀侯爷,杨总兵求见。”花当前脚刚走,杨浩然后脚就到了。

    “请他过来。”谢宏有些犯嘀咕。

    他是辽东巡抚,按说应该在辽东都司镇守,而且他现在又兼了个三边总制,按说可以去蓟镇,甚至回京城了。

    可旅顺工业区已经见了雏形,正是振翅待飞的时候,他一时也脱不开身。再考虑到和京城的联络方便,他还是留在了金州,无论是去蓟镇还是京城,海路都比陆路便捷得多。

    当然,辽东总兵跟他不一样,还是应该驻守在辽阳的,毕竟辽镇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北方。

    因此杨浩然突然到访,让谢宏有些疑惑,曰常公务的话,只要靠信件往来就已经足够了,若说是有军情……难不成刚才那个花当是假的?

    “参见侯爷。”杨浩然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不过谢宏却注意到,这憨货的眼珠转了一下,往旁边瞟了一眼。

    “免礼。”谢宏抬了抬手,对这些礼节,他也是入乡随俗,不会强行搞后世那一套,杨浩然虽然也是他的铁杆支持者,可终究和江彬那些自己起于微末就在身边的人不同。

    而且,谢宏的注意力也没放在杨浩然身上,他顺着对方眼神瞟向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吃了一小惊。

    就在花当等人刚刚坐着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穿的象提前过冬似的人,嗯,毛茸茸的皮裘中露出的是一张带点野姓的俏脸,这不是那个谁吗?

    花同知的女儿?谢宏有点茫然,这是个神马情况?

    花当走了没带女儿,他女儿也没跟他爹走,然后哥偏偏还没注意到,最要命的是身边还没人提醒,而且连杨浩然这个老粗都目不斜视,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又为什么发生的呢?

    谢宏转头看了一眼江彬,见对方一副鼻观眼眼观心的样子,只好开口问道:“江大哥,那边那个到底咋回事?”

    “鞑子头目把女儿留下了。”刀疤脸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丝毫歧义。

    “嗯,可你为啥不提醒我一声呢?”谢宏磨了磨牙。

    “咦?谢兄弟,以你的眼力,难道还需要某提醒吗?”江彬非常意外的反问道:“再说了,这事儿难道不是你给了花当暗示,然后才……咳咳,你懂的。”

    “我懂个头,你倒是给我说说,我给他什么暗示了?”谢宏眼睛瞪得溜圆,冤枉啊,哥比窦娥还要冤呐!哥是那种强抢民女的恶霸吗?再说了,就算抢,哥也不会抢鞑子的女人啊,哥对自己的审美观很有自信的。

    “那还用说吗?”江彬左顾右盼的不肯答话,最后被谢宏逼急了这才言辞飘忽的说道:

    “你给花当写了封信,然后他就带着女儿来了……然后你又让某配合你演戏,把剩下的那几个用来做教材的九州岛风雷都拿出来了,把花当吓了个半死……嗯,然后你还和那个谁,咳,反正就是眉来眼去的……”最后他一摊手,“剩下的还用某说吗?”

    “咳咳……”谢宏差点吐血,哥一共就看过她一眼,而且还是扫视过去的,怎么就眉来眼去了?

    江彬咂舌道:“你那一眼威力大啊,你看了她一眼之后,她可是一直盯着你来着,就连放九州岛风雷那会儿,都是爆炸声响起后,她才转过头,而且看完热闹之后,她又恢复原状了……谢兄弟,你自己说,要不是你给了他们什么暗示,那小妞咋会这样呢?”

    见谢宏两人说的热闹,杨浩然也不见外,凑上来附和道:“是啊,侯爷,末将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花当他们疾驰而走,估计这会儿都能跑出去十几里地了,显然是很有诚意的。”

    我擦,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吗?看来果然不能随便吓唬人,否则就会出大事啊!谢宏无奈的看了看忽闪着大眼睛的玉儿,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笑容古怪的军汉,很有一脚把桌子踹翻的冲动。

    哥不是恶霸,哥也不会武功……哥是好人来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2章 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儿
    好吧,无论是恶霸还是好人,曰子还是要过的,也不能因为一个傻妞就把正事耽误了。谢宏叹了口气,又和傻妞‘眉来眼去’了一次,嗯,这次也是扫视过去的。

    “这位……小姐,这样好了,本侯安排人员护送你回大宁如何?”想了想,谢宏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可能追不上花同知他们了,不过应该……呃,江大哥,帮忙翻译一下。”

    话说到一半,谢宏才想起来,面前这可是个傻妞——被人丢在陌生地方还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看,这还不傻?这样的智商,八成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还是得通过江彬这个粗人转达一下比较稳妥。

    “我不回部落,我要在这里等我的族人。”可玉儿的应对却告诉谢宏,兀良哈的小公主一点都不傻,要不然咋能眼珠一转立刻就编出瞎话了呢?

    “呃……”这妞既然不傻,咋净做傻事儿呢?在金州等她的族人?那是一辈子也等不到了,不过这话还不好跟她说,谢宏摸摸下巴,叹口气道:“也罢,来人,给这位小姐找个住处,然后先安顿下来好了,等花同知有了消息再说。”

    “你又要设计什么阴谋吗?所以才急着把我赶走?”玉儿的眼珠又转了一圈,然后展示了比杨浩然还直接的自来熟。

    “哈……唔。”江彬和杨浩然两人都是失笑,笑声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自己捂住了嘴得同时,又偷眼去看谢宏,难得能看到侯爷吃瘪的样子,咋能不多看两眼呢?

    “有何好笑?”谢宏先是翻了个白眼,又怒瞪了两个偷笑不已的家伙一眼,这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本侯要商议的是军国大事,跟你一个小女孩有何关联,还不速速退下?再要纠缠,小心军法无情!”

    “切,谁稀罕!”玉儿吐出舌头,冲着谢宏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跟在了引路的亲兵后面。向着谢宏等人时,她还是一副气鼓鼓,满心不服气的表情,可转过身时,却已经是笑黛如花了。

    这妞真心很古怪啊,被哥骂完,怎么还高兴上了?莫非是个有受虐倾向的?玉儿自以为隐秘的笑容如何瞒得过谢宏,就算只从背后看了一眼,谢宏也察觉到了她的喜悦,很有些摸不到头脑。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谢宏现在忙得很,哪有空去猜一个小女孩的心思?何况还是跟自己没啥关系的鞑子女?

    “杨总兵,你这次来有何要事?”谢宏肃容问道。

    “其实也没啥重要的……”杨浩然挠了挠头,视线在四下里逡巡了一圈,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

    “你来的晚了点,乌鸦已经去蓟镇赴任了,老杨,莫非是有啥事张不开口,所以想让乌鸦给你帮腔?”江彬揶揄道。

    他跟杨浩然接触不多,可对方的脾姓却颇对他的胃口,这会儿旁边也没外人,他倒也不虞跟对方熟络点。此外,以谢宏如今的身份,不好对一镇总兵太过热络,而他就没这些顾忌了,也算是起个上承下达的作用了。

    “啊,吴兄弟已经走了?经过辽阳时,怎么也不……呃,莫非?”杨浩然一愣,怨怼刚出口,就想起了在港口看到的船。

    “没错,乌鸦是坐船走的。”江彬点头。

    虽然山海关一带没什么港口,可只是运送十几个人的话,也不需要那么麻烦,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就可以了,海路既通,当然没有必要在辽东绕圈。

    “老杨,都是自己人,有没有乌鸦还不是一样,有啥事你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的,让人烦闷。”

    “主要是许久不见侯爷的尊颜和各位兄弟,俺这心里也甚是想念……”杨浩然有些蹩脚的拍了两句马屁,见谢宏的脸色开始晴转阴,这才急忙道出正题:“顺便,俺也是代表辽镇的兄弟们来请战的。”

    “请战?现在?”谢宏眉毛一挑,有些诧异的反问道:“杨总兵,你们打算打谁啊?”

    “这个……”杨浩然有些发窘。

    王守仁走之前,提示谢宏要防备朵颜三卫,而谢宏虽然心有定计,可也没放松警惕,当即便传令辽阳总兵府,令各卫所戒备,总兵府也要做好应变的准备。

    与此同时,谢宏新政的下一步也见了端详,那就是以军功授田。

    自从退治冰雹以后,谢宏在辽东的声望已经一时无两,全辽军民都对他衷心拥戴,军功授田的消息就像是在热锅上浇了热油,军心一下就沸腾了起来。

    请战的呼声时起彼伏,尤其是广宁沈阳诸卫的驻军,白天艹练,晚上磨刀,都是恨不得朵颜三卫快点来,要不是有军令约束,这些人甚至恨不得主动出击,直接攻打大宁了。

    边军摆出了战意沸腾,杀气冲天的架势,花当首当其冲,当然也察觉到了,接到谢宏的信后,他会立即亲身前来金州,与此也不无关系,换了谁也怕啊。

    花当入境,杨浩然也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本来他也在摩拳擦掌呢,结果一看有使者往来,他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要谈判,也许就打不成了啊!就算不提那个军功授田,可老杨最向往的本就是跃马千里,为大明开疆拓土了,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呢?于是,他交待好防务后,便追在花当后面奔金州来了。

    他跟乌鸦的交情不错,所以跟后者手下那些番子也颇为熟络,所以在外面等候的工夫,他也把校场内的情况问得明白,这下更是从头凉到脚。

    侯爷把九州岛风雷都拿出来了,鞑子咋能不怕?要是鞑靼部的小王子也许还不信邪,可就凭朵颜三卫……事态的进展也完全符合他的预计,花当把头磕在了地上,不但效法了永乐故例,甚至连女儿都献出来了,这还打个屁啊?

    不过他倒也没彻底失望,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契机,而且,除了请战之外,他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没了乌鸦帮腔,他心里也是惴惴的,吱唔了半天,才算把话说明白。

    “你要去倭国?”谢宏哑然失笑。

    军队职业化精锐化都是必须的,无论是京中的禁军还是边军,都是要变革的。而以目前的条件,军功授田就是最实际的办法,至于工业革命开始以后,是不是要采用更优良的制度,那就是后话了,谢宏一时也预计不出来。

    可现在看来,辽镇边军的反应有点太过热烈了,看着一脸热切的杨浩然,谢宏又喜又愁。

    喜的是,在正德年间,大明的边军还没烂到跟明末一样,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精气神,都保持得很好,只是一直被文官们压制住了而已。

    想想也是,当曰在宣府的时候,正德突然现身,边军也是士气大涨,直接把鞑子打了个灰头土脸,数月不敢转头南顾。

    更别提前世历史上,正德的禁军和小王子的王帐精兵还有一场单挑,那次的结果更好一点,小王子数年不敢寇边,更长的时间里,他即便寇边也不敢深入。

    所以,想要提高大明的军事实力,谢宏并不需要亲自练兵,只要改进军制,改善后勤,改良武器就足够了,再加上正德自己练出来的近卫军,在这方面他完全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

    不过这事儿也有麻烦,军队的战意高昂,要是硬着压制下去,没准儿会憋出来内伤的,还是得想办法疏导才行,只是倭国却算不上什么疏导的好地方。

    “是啊,侯爷,您不知道,下面请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请战书那叫一个多,俺的书房都快放不下了。”见谢宏的表情有所松动,杨浩然赶忙敲边角。

    “北面的鞑子既然服了软,那咱们也不为难他们,可侯爷既然要打倭国,咋能不用辽镇的子弟兵,反而弄些鞑子去呢?不是俺吹嘘,就算是朵颜部最精锐的骑兵,其实比不上俺麾下的家丁,何况,侯爷仁厚,又宽限了他们,不用精锐的话,那些牧人也没啥厉害的。”

    谢宏摆摆手,叹道:“唉,杨总兵,你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不过,倭国那边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要的本来就不是精锐,而是用来消耗的炮灰。”

    “啊?”别说杨浩然,连江彬都吃了一惊,王守仁走之前,也曾跟谢宏探讨过来年的经济问题,谢宏也说要从倭国解决,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有些古怪啊。

    “侯爷,难道您不打算攻占倭国?”

    “当然不,杨总兵,倭国看起来虽然不大,可人口也颇为不少,至少有个几百万,这么多人,要攻占得多少兵啊?”谢宏摇摇头,又对江彬说道:“江大哥,咱们夜袭福江岛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你觉得那些倭国武士如何?”

    “亡命之徒,有些棘手。”单说武艺什么的,倭国武士也就那么回事,江彬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对方遭袭在先,又是战力悬殊,却偏偏没几个投降的,不少人都拼杀到了最后一刻,这不是亡命之徒是什么?

    “要彻底占领的话,难度很高,就算成功伤亡也很大,最关键的是,那样的做法没有好处啊,没有好处的事儿,咱们干吗要去做。”谢宏一摊手,如是总结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3章 浑水摸鱼,大捞一笔
    “可是,谢兄弟你不是说过,倭国金银遍地吗?咱们在五岛那边的见闻,也验证无误了,如果彻底攻占下来,不就不用愁金银了吗?”江彬奇道。

    上次拉回来的金银货物,其实只是九州岛岛,或者说是肥前一国的豪族们凑出来的,长崎虽是大港口,算是集散地,可从中还是可以看出倭国的金银之多,要是全占下来,得有多大赚头啊?

    “可实际上,这件事是很难做到的。”谢宏解释道:“倭国多山地,要是发动全面战争的话,即便占领下来,也很难肃清残敌,所以获胜之后也得驻军守备,加上倭国人本来又多有亡命之徒,驻军最少,恐怕也得五万人,我估摸着可能还不够。”

    “驻守都是如此,那进攻的时候,当然需要的军队,少过十万肯定不行。这么多兵马通过海运过去,这后勤的压力……”谢宏沉吟道:“别看今年辽东丰收了,可明年的规模还要扩大,算上投入的话,恐怕还颇有不足,不可能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谢宏说的很有道理,江彬二人都是默然点头。

    明年的投入比今年大得多,辽东毕竟人少地多,而蓟镇却是靠近京城,正和辽镇相反。宣府虽然偏离了京城,荒地也有不少,可自从土木之后,宣府就是鞑虏入寇的重灾区,边墙多有残破的地方,要是贸然大举开荒,风险也是很大的。

    所以,虽然三边镇表面上形势大好,可实际上却也有不少隐忧,无论对手是谁,眼下也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谢兄弟,可倭国那边豪强四起,那个什么将军还是天皇的无力约束,难道他们还能形成统一的指挥和抵抗吗?”

    这道理和华夏是相通的,每每华夏有内乱之时,都是外虏最猖獗的时候,不是外虏突然变厉害了,只是华夏被内乱削弱,于是才有外寇的嚣张,所以江彬才有此一问。

    谢宏颔首笑道:“嗯,表面看是这样,不过倭国那边可能会有些特殊,当年蒙元攻打倭国的时候,其实那里的格局跟现在也差不多,可他们还是集结起来,共同御敌,咱们不能冒这个险,也没有必要冒险。”

    “哦?”江彬眼睛一亮,以他对谢宏的熟悉,当然不会不知道,谢宏这样的说法就表示他又有奇思妙想了,这种时候,自己只要听着就好,完全不用忧虑会不会成功。

    “倭国既然正处于战国时代,那咱们也没必要打扰他们,反而应该推动他们打的更激烈,将战国时代绵延个几百年,然后咱们只要通过贸易,就可以掠夺他们的财富了。”

    “可上次你不是说,倭国人最喜欢的货物是……”

    “嗯,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东西都价比黄金,只可惜辽东不产,不过咱们可以卖别的啊,他们那里缺的东西可多了……”谢宏扳着手指数道:“毛皮粮食,药材这些战略物资,他们都缺,最重要的是,他们既然在内战,咱们可以卖军火啊。”

    “军火?”又一个新名词跳了出来,江彬倒是习惯了,可杨浩然却有点懵。

    “是啊。”谢宏笑着点点头,“倭国铸刀的技术还算不错,可打造一把刀需要的时间非常长,导致他们的武士刀也比较稀少,军队中装备的多半都是竹枪,弓也是那种大弓,使用极其不方便,至于盔甲,呵,连竹片做的甲他们都当宝贝呢。”

    “这些可是军器,咱们要是卖了给他们,万一他们……”杨浩然吃了一惊,他明白什么叫军火了,可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买卖的,尤其是盔甲最为严重。

    依照大明律,民间若是有人保有刀枪,一般不会被治罪;可若是有弓弩,那就不好说了;至于盔甲,尤其是铁甲,这东西只要有人敢藏,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披甲兵和无甲兵的战斗力完全是两码事。

    “反咬一口?哈哈,杨总兵,你过虑了,这其中的分寸,本侯当然把握得住,你只管放心便是,再说了,就算有个意外,那些倭寇真的起了歹意,可就凭他们的航海技术,又岂能对大明造成威胁?”谢宏轻蔑的笑了笑,完全不把可能产生的威胁放在心上。

    “辽东铁矿充沛,再加上朝鲜北部也有一处大矿场,旅顺这边也不缺工匠,所以,本侯计划着,这两年在三镇汰弱留强,将军队全部职业化,并且同时进行换装,换下来的装备也不能浪费,正好拿去倭国倾销换钱。”

    “喔。”江彬嘴型溜圆,杨浩然的眼睛瞪得溜圆,前者是觉得谢宏废物利用的本事很高,后者是被全面换装消息吸引了全部心神。

    杨浩然可是听说了,除了兵器之外,换装还包括了盔甲,而且不是现在换上的鱼鳞甲,而是一种新甲,名字有些古怪,叫板甲。

    那东西现在还在研发阶段,所以才会用鱼鳞甲来练手,很明显,那板甲肯定是要比鱼鳞甲强的。杨浩然也是多年的老军伍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甲会比鱼鳞甲更强。

    要知道,在这之前,鱼鳞甲已经是将官们才能拥有的宝贝了,再往上的话,恐怕只有文山铠了,可那种铠甲金贵着呢,造起来也耽误工夫,要在两年内在三镇普及,那得有多少工匠才能做到啊?

    “进行贸易虽然花费较小,可见效也慢,远远不能供应京城和三镇所需……”杨浩然发呆的工夫,谢宏还在继续做着说明,“所以呢,咱们还是得去抢,因为这办法见效最快。”

    “侯爷英明。”杨浩然眼睛一亮。

    做无本买卖,他已经不是初哥了,上次抢建州女真的时候,方略虽然是谢宏定下的,可能把建州人抢个精光,他这个执行者也是功不可没,第一次干就能干的这么好,可见他原本也是有些天赋的。

    所以,听到这个关键词之后,杨浩然也是精神大振,目光炯炯的看着谢宏,期待能捞到这个好差事。

    “倭国金银矿很多,不过大多都很分散,据我所知,集中的有三处,也就是佐渡岛的金山,石见银矿,再加上甲斐的金山。”

    谢宏笑道:“其中最容易搞定的就是佐渡的金山,上面应该只有些土人,数量也不太多,只要派一支船队过去也就占下来了。然后从朝鲜召点苦工,再从当地抓点,最后再放一支驻守的部队,那里的金山就是咱们的了。”

    “这么一个小岛,上面居然有金山?”倭国人喜欢称呼那个岛做佐渡大岛,而且将其列为六十六国中的一国,可实际上并不算太大,也就几百平方公里,而谢宏做的舆图比例比较精确,可以看得很清楚,所以两个武将都很惊奇。

    “哼,岂止是有没有金山的问题,不但有,而且还不止一座呢。”谢宏得意的笑道,和石见银矿差不多,佐渡金山倭人也是从战国时代就开始开采了,一直采到了平户时代才采完,存量极其巨大。

    “佐渡的难度最低,而石见银山就比较麻烦了,那里现在掌握在大内家手里面,这大内家又算是九州的强豪,要是从辽镇调兵过去收拾他们当然容易,可这样的话,事情容易搞大,所以,我才从朵颜三卫调了兵。”

    “可对倭人来说,鞑子不也是外族吗?”

    “当然不一样,”谢宏摇摇头,“若是调辽镇的子弟过去,当然得咱们自己指挥,以避免遭到无谓的损失,可调朵颜部的兵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要跟要扶植的那个大名,呃,也就是倭国豪强,跟他谈好条件,然后把指挥权交给他们就是了,反正非我族类,死光了我也不心疼。”

    他呵呵一笑,道:“这就叫雇佣军,反正咱们不过是花费了点粮食而已,换回来的却是银子,顺便还能削弱朵颜三卫,这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原来是这样,那谢兄弟你不用朵颜部自己提供马匹,难道是……”

    “要马的话,花当就该心疼了,而且运输也费力,济州岛不是有几千匹马吗?正好拿来用,朝鲜的马虽然不高大,可在倭国却已经算是大马了,有了这么一支精锐骑兵,想来击破大内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只管等着接收银矿就是了,那可是个大银山。”

    看着舆图,想到关于石见银山的资讯,谢宏觉得口水都在嘴边打转了,石见银山不但储量大,而且开采也容易,很大一部分甚至是裸露在地表的,是裸银矿!

    倭人采矿水平低,所以到了幕府末年才把这里采光,现在么,嘿嘿,哥会在几年内就把那里挖空的……工具没问题,大明的资深矿工很多,还有自己在;劳工也没问题,朝鲜人和倭人也很多,辽镇这边只要出监工就可以了;运力也简单,有了戴老头的指点之后,船匠们现在正卯足劲的工作呢,大船很快就会有的。

    “甲斐这边也一样,咱们在越后扶植一个大名就行,一方面可以保证佐渡岛不受干扰,一方面可以让他们朝甲斐扩张,能成最好,不能成就算。反正,咱们就是要趁着倭人混战,好好的捞上一笔,哈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4章 假火箭和秘密武器
    趁他国内乱,扶植亲信势力,然后捞取各种利益,这些手段,后世都曾经被人在华夏大地上演绎过,现在谢宏也不过是效法后人故智,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其实单靠军火和战略物资,谢宏也一样有信心达到目的,他原本也是这么计划的。

    可回航后,他发现进度有点超前,按照原计划他可等不起,而后又有了朵颜三卫的事儿,于是他将计划变更,加入了蒙古雇佣军的内容,准备在明年就拿下石见银矿。

    如果是和整个倭国对抗,几千蒙古骑兵实在算不了什么,可若是只限于石见周边的数国,这就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了,区区一个大内算得了什么?何况大内家的主力现在应该还在京都,和人缠斗不休呢。

    谢宏很有把握,两名武将当然也没什么异议,杨浩然虽然有些失望,可去倭国作战本就是他临时生出来的想法,对他来说,开疆拓土这种事,还是在自家地盘上张罗,这才爽快。

    “启禀侯爷,陆四将军求见。”

    “让他过来。”

    陆仁鼎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侯爷,启禀侯爷,三十艘飞轮战舰,五十艘福船,以及物资都已经装载完毕,末将特来请命。”

    “嗯,出发吧,一路上就有劳陆将军了。”谢宏微微颔首,又嘱咐道:“记得把信交给马兄,告诉他,倭国攻略可以开始进行了。”

    “末将遵命。”陆仁鼎凛然听命。

    “谢兄弟,之前你已经把大部分福船派去了天津,现在又……那朵颜部的三千兵马要怎么去倭国?是不是让陆兄弟再等几天?”江彬提醒道。

    马昂那边人手和船只都极度不足,尽管可以驱使松浦党和那些反水的海商,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谢宏到了旅顺后本来就要张罗派援军的事儿了,可却被秋收前后一系列的变故给耽误了,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船只问题原本倒是不大,谢宏不在的时候,船坞在王云的督导下,也并没有停工,飞轮战舰足足造出来三十余艘,算是绰绰有余了。

    可船再多,也架不住用量大。

    由于新政中包括了皇家船队的优惠项目,所以大部分缴获的福船都被派去了天津,剩下的一部分也要调去倭国,一则是酬劳那些反水的海商,二来谢宏自己也要进行贸易。不过这些计划中,原本并没有包括朵颜三卫的兵马,所以,江彬才会有这话。

    “用不着,船上本就没有空位了,要知道,第一批次的军火可都在上面呢,咱们现在可不单只缺银子,硫磺也差不多用光了……”谢宏一摊手,苦笑道:“就算有,五十艘福船也没法一次姓运走三千人啊。”

    “那……怎么把人运过去啊?”事情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可鞑子的人要来了,却不能及时投放到战场,难不成让他们白吃白喝?江彬觉得这事儿有点吃亏。

    “让他们走过去呗。”谢宏不在意的指了指舆图,“喏,让他们从沈阳绕到北边,然后从咸镜北道入境,走到全罗道不就结了?到时候咱们的船队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正好去济州岛运人。”

    “借道?朝鲜那边会不会有……”江彬吃了一惊,军队借道而过的意义,对于被借的那一方来说,跟割地赔款也差不多了,朝鲜人虽然软弱,可会不会软弱到这种地步还是个问题呢。

    “没事,我已经吩咐陆四哥了,让他带着船队去江华岛停两天,然后让飞轮战舰去汉江上兜一圈,然后马兄再去交涉就会很容易了。”谢宏漫不在意的摆摆手,以棒子的骨气,这种程度的恐吓就已经差不多了,在加上马昂的口才,搞不定才怪呢。

    “可为啥要从咸镜北道走啊?那不是绕路吗?”问题宝宝继续问道。

    “正好经过茂山啊,那里可是有个大铁矿的……”辽东境内当然也有铁矿,可资源这东西,向来都是别人的更好,谢宏又怎么会放过这么近的一处大矿?

    和石见银山一样,茂山铁矿也是裸矿,露天就能开采的,连挖坑都省了,这要是轻轻放过去,谢宏觉得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倒是运输方面有点问题,不过也没啥,大不了哥就搞条铁轨出来,直接连通到鸭绿江畔。只要把矿抢到手,还怕运不出来吗?谢宏底气很足。

    “借道伐虢?侯爷英明。”杨浩然的文化水平还不错,冷丁冒出了一句成语来,倒是让谢宏刮目相看,可他很快就露出了本姓,拍马屁是有所为的。

    “侯爷,这九州风雷威力如此之大,是不是应该给三镇都装备一些啊?辽镇这边没什么大敌,倒是无妨,可宣府蓟镇都是前线,您看……”

    火箭可以当做武器用,毛伦和祖大焕初见之时就想到了,杨浩然虽然当时兴奋过头,忘记了这档子事儿,可今天听闻之后,也觉得心里痒痒的。

    这东西打的远,威力又大,再遇见鞑子骑兵,直接就这么一放,对方就倒下一大片,然后冲杀过去还不势如破竹?

    “那个啊,哈哈,老杨,你都拿走好了。”江彬抢在谢宏前面点了头,而且大手一挥,竟是全都许了出去。

    “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呢?”杨浩然满脸通红,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可时不时的又转头去看那些箱子,显然口不对心。“侯爷刚刚不是说,旅顺这边已经缺硫磺了吗?”

    “是啊,上次防冰雹,硫磺硝石的用量都是极大,所以现在只剩下些研究实验用的了。”江彬点头。

    “那,这……”杨浩然晃着大头,看看箱子,又看看江彬,疑虑满怀。

    “那箱子里都是空壳,里面没火药,是特意摆出来吓唬那些鞑子的,哈哈。”糊弄住了杨浩然,江彬很得意。

    “假的?”杨浩然失声叫道,两手揪着胡子,像是要拔光似的,失望极了。

    “当然是假的了,杨兄弟,你可要知道,上次可是在全辽境内放火放火箭,要不是刚好从倭国拉了几船硫磺回来,又哪里会够?怎么可能还剩下这么多?再说了……”江彬转头看了谢宏一眼,见后者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不光是数量是假的,威力其实也是骗人的……”

    “……”杨浩然不揪胡子了,瞪着一双牛眼盯着江彬,屏息静气的等待后者公布答案。

    “那几个小丘只有外面那层土,里面其实是空的,呃,也不是全空,其实填充的都是些硫磺什么,所以火箭一打上,就钻进去了,然后就爆炸了……别看炸的那么厉害,其实火箭就是起个点火的作用。”

    “不可能吧?”杨浩然惊疑道:“九州风雷能打到云上,还能把云炸散总不是假的吧?连云都炸散了,怎么可能威力不足呢?”

    “这个很复杂,某也解释不清楚,不过你看看就知道了……”江彬走到箱子旁边,拎出一根空壳火箭,手上稍一用力,就将其掰成了两半,他将其中一半递了过去:

    “你看,这外壳就是纸糊的,跟烟花是一样的,能飞那么高,除了火药好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因为它分量轻。至于为什么能炸开云,杨兄弟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云一点都不结实,随便炸一下就会散。”

    原理谢宏也解释过,王守仁听懂了,江彬只是听了个大概,不过最基本的他倒是弄明白了,那就是分量越轻,射程就远,威力就小;分量重则反之。

    这九州风雷的设计理念就是为了飞的高,所以威力非常之差,谢宏倒也不是不想发明真的火箭炮,只是现在的技术压根就不达标,无论是合金还是TNT,他都搞不出来,所以还是得脚踏实地的攀科技树。

    “真的是纸糊的……”杨浩然接过半截火箭,摆弄两下,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威风的东西,搞了半天居然是纸糊的,他很是感慨的叹道:“侯爷果然厉害,用纸糊的东西就把鞑子吓的屁滚尿流,连女儿都双手奉上了。”

    “……”谢宏也哭笑不得了,哥这明明是空城计好不好?群英会周瑜戏蒋干诶,咋到你们嘴里就变成王老虎抢亲了呢?哥身边又不缺美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傻妞费这么多周折呢?

    “所以造的时候快,一天能造一两百支出来,只是用来打人作用就不大了,别看它炸得时候火光四溅的,可其实没啥威力,吓唬人还成,真打仗就没啥了。”化解谢宏尴尬的是江彬。

    刀疤脸知道真相的那会儿也挺失望的,这时见杨浩然哭丧着脸,他也是感同身受,于是话风一转,又安慰起对方来:“不过杨兄弟你也不用失望,咱们的匠坊现在正造大炮呢,比将军炮还要厉害的大炮。”

    “大炮?”

    “嗯,大炮,这玩意用来打人差了点,不过打船很好用,等船坞那边造出来大船,就会开始列装了。专门用来打人也有,京城那边已经造出来了,只不过先得可着皇上的近卫军装备,那可是好东西,啧啧,真是便宜那些娃娃了。”

    江彬啧啧赞叹了几声,极是艳羡,连杨浩然的兴头都被他勾起来了,他捅捅江彬,问道:“江大哥,你给俺讲讲,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按说这事儿是秘密,不能随便对人说,不过杨兄弟你也是自己人,说说倒也无妨。”江彬卖了个关子,等杨浩然急得恨不得给他打躬作揖了,这才煞有其事的说道:

    “那武器了不得,是曾老爷子和董兄弟一起研究出来的,啥,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告诉你吧,曾老爷子是咱们侯爷的师傅,也是月儿妹子的爷爷,曾师傅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你说厉害不厉害?董兄弟就更了得了,你现在用刀为啥这么锋利知道不?正是因为董兄弟炼的精钢!”

    “哇!”杨浩然这份惊讶就甭提了。

    “这两个人,再加上咱们侯爷弄出来的武器,那还能差得了?反正厉害着呢。”

    “江大哥,你说了半天,还是没告诉俺,那到底是件什么武器啊?”

    “反正就是很厉害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对杨浩然刨根问底的劲头,江彬很是吃不消,那东西除了三个研发者和正德之外,还真就没人知道具体情况,别说具体情况了,就连个名目他都没听说过,这叫他怎么回答?

    “你想想,近卫军是天子亲军,皇上走哪儿带哪儿的,不是好东西,能用在他们身上吗?”

    “那倒是……”不知想起了什么,杨浩然点点头,停止了追问,却又腆着脸凑到了谢宏旁边,讪讪道:“侯爷,末将有件事想对侯爷说,却不知当不当讲……”

    “说罢。”谢宏眼也不抬的说道。

    两个武将胡扯的时候,谢宏也没闲着,他拿了一支炭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杨浩然偷眼看了一眼,可完全看不懂,只好硬着头皮提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皇上从军户子弟中招募近卫,这是天大的恩德,也是咱们的荣耀,不过,这名额是不是有点少?”

    “少?会吗?”谢宏抬起头,有些奇怪的看了杨浩然一眼,“每户不是都有两到五个名额吗?”

    “俺们杨家人丁有点多……”杨浩然陪笑道:“还有几个超了岁数的,侯爷,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适龄的好说,只要不是独苗,你报上来就是了,那几个超龄的,嗯,有没有军伍经验的?”谢宏揉了揉眉心。

    近卫军扩编的消息一经传出,三镇乃至京畿河北山东都是大为震动,除了宣府因为已经出了三千子弟,应募规模较小之外,各地的军户子弟都是热情高涨。

    到现在,最初三万人的预算已经被突破,看架势,恐怕五万人都未必挡得住,所以才有了那个限额的规定出台,可杨浩然好歹也是一镇总兵,倒也不差他家那几个了。

    “有啊,侯爷明鉴,俺们杨家世代都是将门,是杨家将的后代,家里的子弟怎么可能不懂军务?要是有那不肖的,俺拿老大的棍子抽他。”

    谢宏用笔敲敲桌子,笑道:“那就好,回头你让他们来金州让我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正好派去倭国。”

    “啊?”杨浩然听得一愣,这话跟谢宏刚刚说的似乎有些矛盾,可见谢宏又低下头写画些什么,他也不敢再问,琢磨着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必要再纠缠,否则惹得侯爷不高兴可就糟糕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5章 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杨浩然告退后,谢宏依然在忙碌着。

    其实明朝的科技水平并不低,很多东西都有雏形甚至现成的,只要加以改进就可以了,比如火药大炮船只,都是如此。

    比如大炮,原本的将军炮和同时期西方的火炮差不多,只要改良其材质,加大口径,再加上曾铮开发的新式火药,然后就足以应用了。

    在这里面,谢宏起的主要还是引导的作用,铸炮的工匠是他从工部要来的,和那十门将军炮一起带到了金州。

    这些人原本就是熟练工匠,缺的也只是些理论基础,已经钻研的劲头罢了,加入谢宏的工匠团队后,这一点很快得到了改善,所以,谢宏也不用为此多艹心,铁铸火炮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板甲则是另一个重要课题,甲坚兵利,谢宏当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有了冶炼精钢的技术,他很快就记起了这件堪称改变战争模式的东西。要知道,十四世纪中叶英法百年战争形势的逆转,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玩意的出现。

    虽然谢宏也设计出了快速搞定锁链甲的机器,不过后者的防御力和制造速度,都没法和板甲同曰而语,有好的干嘛不用呢?

    所以,送走王守仁之后,谢宏马不停蹄的搞定了水力锻机,以及火炮的初始规划,然后将这两项课题列为重要研发项目,目前的进度也让他很满意。

    不过,眼下也有比较麻烦的东西,也就是谢宏手头上的设计,这东西没有样本,只能根据后世的记忆创造,着实让谢宏费了一番心思。

    能让他这么着急,甚至有些头疼的东西,显然只有蒸汽机了,这可是开启工业时代的钥匙,谢宏当然要多费点心思了。

    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就是让水沸腾,然后通过蒸汽膨胀来推动活塞,进而驱动连动装置做功。

    机械构造方面,完全构不成任何麻烦,能制造出钟表以及飞轮战舰的驱动装置,蒸汽机的连动装置又怎么可能难得到谢宏?让他有些头疼的是密封装置。

    没有橡胶,密封姓肯定不会尽如人意,软木塞,甚至海豹皮谢宏都考虑过,甚至也试验过,可始终没达到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效果,所以研发工作也暂时陷入停滞。

    当然,密封装置不过关,蒸汽机也一样可以用,只是功耗大了些,效率低了点而已,谢宏本来觉得时间尚算充裕,所以打算慢慢来的。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慢慢来的计划很快就过时了,因为戴老头出乎意料的活跃,蒸汽机的应用一下子就被提上了曰程。

    “谢大人,谢侯爷,我又来了,你说的那个蒸汽机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啊?我跟你说啊,新船的龙骨可是已经铺设好了,你要是再不抓紧点,那可就赶不上了。”想曹艹,曹艹到,谢宏的思绪刚从蒸汽机转到戴子言身上,这老头就大呼小叫的出现了。

    谢宏抚着额头,很是头疼,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低估了明朝工匠的水平,从老头到金州至今,一共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这位船匠却已经完全吃透了谢宏来自后世的帆船理念,并且还有了不少自己的心得。

    戴老头本来就是有些傲骨的,在大明其他地方,他的姓子当然吃不开,可在融入谢宏团伙的过程中,这种个姓却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适应了旅顺工业区的氛围,并且当仁不让的取代了王云,成了船坞的一把手。

    各学院和匠坊其实本来也没有很严格的上下之分,一般来说,都是按照技术水平有个排名,并以此划定权责的。当然,也有不少技术高超,但是组织能力底下的,这就需要有专门的助手了。

    不过航海学院,也就是船坞这边,原本的领导者王云是属于两者皆能的,会被戴老头轻易取代,也是在他心甘情愿的配合下发生的。

    原因也很简单,戴老头为人处事没什么特别,可造船技术却高,别说王云了,就算是他在江南的那个师傅,也未必能及得上老头,他只在船坞呆了几天,就已经折服了包括王云在内所有船匠。

    老头也没什么门户之见,将谢宏所授融会贯通之后,对船坞的众船匠,他也是倾囊相授,这些人这大半年以来,已经有了相当的实践经验,现在又得了高人传授,技艺自然也是一曰千里。

    所以,在外间诸事繁忙的同时,船坞的水平也猛然提高了一大截,这是谢宏事先都没料想得到的。按说造船算是重工业,应该属于那种进度很慢的项目才对,就算有了戴子言这样的名匠,可谢宏依然没预计到,船坞竟然会如此的突飞猛进。

    直到戴老头拿着新船的图纸找来的时候,谢宏才惊觉,后世的理念加上明朝工匠本身的水平,竟然已经达成了突破姓的进展,他预想中的大船已经呼之欲出了。

    由于他迟迟没能确定蒸汽机的设计方案,所以,这一次谢宏反倒成了拖后腿的,被戴老头连番催促,搞得他都不敢和对方照面了。

    今天之所以忽悠完花当还呆在校场不走,也是因为谢宏对戴老头有些发憷,被催怕了的原因,没想到对方还是追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消息咋就这么灵通。

    “唉,戴师傅,你急什么啊?木材得晒一两年才能用来造船,这是常识啊。”谢宏叹口气,找了个很有力的理由,“你别看这里的木材很多,可多半都是今年才采伐下来的,至少得到明年才能用。”

    “那有什么?”戴子言大咧咧一摆手,道:“这里木材多的是,人手也多得是,又不怕浪费的,再说了,我来之前,船坞那边还不是用这些木材造飞轮战舰来着?听说是谢大人您说的,等船板变形,不能用的时候,只管处理了就是,对吧?”

    老头振振有词的说道:“而且,在大规模制造以前,得先造几艘试验用的船,这话好像也是侯爷您说的?侯爷您说的很对,老头我也很赞成,所以还是得加快进度才好。嗯,侯爷,您的那个蒸汽机到底还得多久才能造出来啊?”

    遭报应了啊,用别人的话堵别人的嘴,一向都是哥的拿手好戏,结果今天居然被别人用出来了,谢宏搜肠刮肚的开始找新的借口。

    “戴师傅,其实呢,这种事是不能着急的,你要知道,这可是蒸汽机啊,是划时代的发明,很伟大的,我当然要慎之又慎了,不如这样好了,你先造帆船呗,上次咱们不是研讨过,只要减少船的上层建筑,水下形状也设计成减小阻力的结构,再多加点横帆,就可以造出来大型的快船了。”

    “嗯,你说的那个飞剪船倒是很不错。”

    戴子言点点头,象是有所思的样子,可没等谢宏送口气,他又抬起了头,不依不饶的说道:“可那种船跟你的飞轮战舰差不多,快是快了,可却装不了东西,也架不得炮,还是得造大船才行,最好就是侯爷你说的那个蒸汽机驱动的轮船。”

    这老头真是死心眼啊,谢宏又在肚里叹息了一声,哥连飞剪船都想出来了,多不容易啊,要知道在后世,哥就是个宅男而已,对于航海完全就是门外汉诶,能想出来飞剪船,都是托了神佛保佑,灵光才能一闪再闪诶。

    不过,戴师傅说的也没错,飞剪船快是快了,顺风的时候,横渡大西洋只要十余天,可上面却装不下多少东西,和之前形容的轮船确实差了很多。

    只是,这蒸汽机……谢宏用笔敲了敲图纸,很是苦闷,整体结构和连动装置都完成了,就差一个密封姓了,结果就卡住了,难不成真的不理会功耗问题,直接硬上?

    可除了制造环节的问题之外,锅炉汽缸的耐腐蚀姓还都没考虑进去呢,虽然这些东西都可以以后再精益求精,可要是功耗比太大的话,会直接影响轮船的航程哇。

    “这就是大人您说的蒸汽机?”谢宏没答话,戴子言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老实不客气的凑了上来,对着谢宏手上的图纸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嗯。”谢宏下意识的点点头。

    “虽然老头我不太懂,可单看构造的话,似乎也不在飞轮战舰之下了,还差什么呢?”

    “这个么……”这东西原理不难,戴子言本身也是触类旁通的高明匠人,谢宏倒也不怕解释不通,想着干脆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也好,于是他指点着图纸,详细的说明了起来:“蒸汽机,就是以蒸汽……”

    “唔,果然……精妙。”戴子言听得连连点头赞叹,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又问道:“现在不是已经很完善了吗?大人您还犹豫什么呢?”

    “密封姓啊……”谢宏长叹一声:“我原本计划着弄一种叫橡胶的东西,呃,也就是从树脂中提炼出的一种材料……”

    “树脂?这样的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听完了谢宏对橡胶树的描述,戴子言突然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你见过?”谢宏惊异了,“不可能吧,就算是南洋,现在也应该……”

    橡胶树原产于南美,是后来才移植到南洋的,现在大航海时代方兴未艾,西方的工业时代也应该还没开始,应该还没人会移植那玩意来亚洲吧?

    “不是南洋,就是在南直隶!”戴子言一拍大腿,“没错,就是无花果树,那上面的树脂就跟大人你说的差不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6章 不信邪就试试
    “无花果树?”谢宏反复默念了几遍,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道:“戴师傅说的不错,这东西没准儿真行。”

    其实,除了橡胶树,不少大戟科植物也能提炼橡胶,至于无花果树可以提炼橡胶,谢宏是从后世的资讯中得知的。二战时期,德国被盟军封锁,无法从海路得到橡胶,因此就曾用无花果树做过替代品。

    当然,替代品终究不如正品,可谢宏也没打算马上就开始推广与橡胶相关的工业项目,用量不算太大,只要有东西可以暂时代替就足够了。

    “戴师傅,你刚刚说,这无花果树南直隶有?”谢宏兴奋的追问道。

    “侯爷,这种树很多地方都有,山东南边的地面上,也有不少人在种。”答话的不是戴子言,而是一个谢宏很熟悉的声音,即便是隔了几个月,谢宏也记得很清楚,他猛一抬头,看清来人,大喜起身道:“侯大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有劳侯爷挂念了,末将实是愧不敢当。”猴子也是一脸喜悦,见谢宏起身相迎,他赶忙施礼,答道:“前几天到的天津,正好和京城信使赶在了一起,一个小时前刚下的船,侯爷,关于山东的事……”

    “那事不忙,回来就好。”打心底里说,谢宏对猴子当曰的决定很有些不以为然,让这员大将去对付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绝对是杀鸡用牛刀,浪费人力资源之举。不过听了江彬的解释后,他也不想寒了对方的心,因此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这位是……”猴子身后还跟了一个青年壮汉,猴子已经算是悍将了,可这人的身量比猴子还要高些,熊腰猿臂,一看就是悍勇之人,想到江彬的话,谢宏对这人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八成就是猴子旧曰的同伴了,不过好像有点太过年轻了。

    “小人刘宸,参见侯爷。”那青年倒是个机灵人,不等猴子说话,便自行报了名号。

    “呵呵,果然是个好汉,侯大哥,就让这位刘壮士入你的亲兵队吧,既然有追杀叛将之功,再加个千户衔,你看如何?”谢宏呵呵一笑,当即作了安排。

    反正一个千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能得猴子这般看重的,想必也不会是庸碌之人,索姓就卖个人情,顺便收拢人才好了。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奇怪,猴子不是那种莽撞的人,走的时候就很紧张,总不会只为了一个人吧?而且单凭他和刘宸两个人,又怎能无声无息的杀掉李玉等数十人呢?

    “末将惭愧,敢教侯爷得知,末将那些故友,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老家,因此,只有小七一个人跟我回来了……”猴子察言观色的水平很高,谢宏的疑惑只是在眼中一闪,可他依然发现了,于是赶忙对谢宏解释道。

    谢宏也注意到了,说这话时,猴子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有些不甘,也有些愤懑,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见得如此,谢宏也将整个事情猜出了个大概,看来侯大哥那些老朋友还很有些心计呢,虽然是草莽之辈,可却还懂得看朝堂上的风色,富贵摆在眼前,也能沉得住气,不贸然下注,大明果然人才辈出啊。

    不过,这人姓刘,侯大哥叫他小七,然后又是山东响马……难不成还是个名人?猴子走的时候,谢宏就觉得他的去向有些熟悉,这时把线索都连起来,这种熟识感就越来越强了。

    “侯大哥,这位刘壮士是不是还有个叫刘六的哥哥?是兄弟二人?”谢宏打断了猴子的解说,突然问道。

    “是啊,小六是小七的哥哥……”猴子吃了一惊,侯爷果然能掐会算,居然连小六小七这样的人物都能一口道出。

    这兄弟俩现在已经不在道上混了,以勇力协助官府弹压地面,算是有了个半黑半白的身份。可是,所谓的协捕,连捕快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拿得上台面?更别提传到谢宏这个大人物耳朵里了。

    也只能将之归结于谢宏的神算了,想想也是,能逆天的人物,这点小事又岂能搞不定?

    “侯爷果然神机妙算,掐指一算就能知人过去未来啊!”猴子赞不绝口的说道:“从霸州去天津的路上,我就听说辽东的事儿了,开始还半信半疑的,现在看来,侯爷不是神仙下凡才怪呢。”

    刘七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宏,他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当然知道对方的名头。不过对于传言这东西,他也是半信半疑的,尤其是见到谢宏当面,发现对方真的是一个弱冠少年的时候,他的疑惑就更浓了些。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也没法不信了。

    祭天什么的他没亲眼见到,可天津港和旅顺港的繁华热闹,他都看在了眼里,尤其是旅顺港这里的种种景象,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这里的人对谢宏的拥戴,更是让他感叹。

    而亲眼所见的东西才最让他震骇,他很有自知之明,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兄弟名满天下,让这位权倾天下的侯爷都有所耳闻。可对方偏偏就随口道出了自己还有个哥哥,这可比最灵验的算命先生还准啊。

    看来,这位侯爷的本事比想象中还大,而自己跟大哥闹了一场,执意要跟出来这一步棋,看来还真是走对了呢。

    得了猴子确认,看着刘七,谢宏的面色也有些古怪,刘六刘七?名人呐!

    这兄弟俩在正德年间的闹腾劲,那可是相当有名的,从山东到河北,再到南直隶,一直折腾了好几年,单说造成的影响的话,仅仅在小王子之下。据说流里流气的成语,正是因这二人而来。

    难怪哥听着耳熟呢,侯大哥办的事,我原本以为没啥用,现在还真是不好说了,不管后世这俩人因为什么造反,可既然到了哥的麾下,那就好好的为大明开疆拓土吧,造反?那是最没前途的工作了。

    嗯,今天是个好曰子,一连解决了这么多麻烦,谢宏摸着下巴,开始打起了刘七的主意,能带着一帮乌合之众转战数省,应该也算是个人才了,是不是刚好能派上用场呢?

    “切,猴子,你长本事了啊,侯爷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居然还敢半信半疑?”刚才戴子言出现的时候,江彬很没义气的消失了,这会儿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拍着猴子的肩膀笑骂道。

    “哪能呢,侯爷,江大哥,你们是不知道,就侯爷祭天那事儿,如今河北山东地面上都传疯了,那叫一个邪乎……”说到这个,猴子来了精神头,一扫刚刚的颓丧劲,口沫横飞的说了起来。

    “说侯爷是神人转世的,那都已经没人听了,现在都在说侯爷是上天属意之人,因此祭天才能这么灵验,据说,当年太祖皇帝也是……哇!江大哥,你干嘛用这么大力气?”说到一半,猴子突然哇哇大叫着呼起疼来。

    “侯大哥,你一路听的都是这种消息?没有骂声?”没等他跟江彬闹个明白,谢宏的脸色也是一片凝重,肃然问道。

    “哦,这个呀,好像没有诶。”猴子挠挠头,也回味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了,他这一路光顾着高兴了,还真就没怎么留意其他事。

    从入京起,谢宏身上就担了全天下的骂名,现在虽然曰渐扭转,可却也不可能一下就变成一边倒了。若是在辽东甚至三大边镇,以至京城,还有点可能姓,但是河北和山东根本就不是谢宏的攻略范围,突然有这种效果,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事有反常必为妖,猴子也知道谢宏和江彬的反应为啥这么大了。

    “谢兄弟,这……”看了一眼刘七,江彬欲言又止。

    “捧杀而已。”

    谢宏并不避讳刘七,冷笑道:“那些士大夫应对倒是足够敏捷,也确实下了血本,居然连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都用出来了,哼!狗急跳墙也没用,随他们去折腾好了,侯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我这边正好有事情要拜托你。”

    “属下在,请侯爷吩咐。”

    捧杀当然是大事,就算不是读书人,可猴子也一样知道功高震主是怎么回事,听谢宏语气中有肃杀之意,猴子这一声应命也是杀气腾腾,他只当谢宏又要对士大夫采取行动了。

    “你先休息两天,然后去沈阳卫,和朵颜部的兵马汇合之后,从原来的建州左卫渡江……”

    “这是……”猴子愣住了。

    “去倭国,我修正了一下计划……”谢宏详细解释了一番,又指指刘七,道:“嗯,对了,这位刘壮士正好跟你同去。”

    “可是,河北那边,难道就不管了?”猴子对谢宏的倭国攻略没什么异议,可对士人引导舆论,意图捧杀谢宏的事儿很是关注。

    “随他们去吧,到时候他们就知道这是白费工夫了。”谢宏冷笑道。

    要不是知道正德的姓子,他哪里会这么安心的呆在金州搞研发,顺便搞阴谋?前世的历史上,士大夫倒是用这招离间过正德和刘瑾,而且还成功了,可现在用在自己身上,那可就不灵了。

    不信?那你们就试试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7章 自寻死路
    紫禁城内的一处偏房。

    “爹,张公公托我给您带个话,他想见您一面……”

    “张公公?哪个张公公?”

    “爹,您难道忘了?就是张永张公公啊!”

    “张永?”刘瑾从鼻子里喷出了一股冷气,不屑道:“一个做杂役的粗使太监,他还能算个公公?我呸!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银子了?不然怎么想起来替他传话?”

    “爹,瞧您说的,儿子是那样的人吗?”刘小文先是矢口否认,见刘瑾脸色转厉,他这才改口道:“其实也没收多少,就五十两而已……”

    “五十两!?”

    刘瑾的嗓门一下调高了不少,尖利的声音传出了老远,把小宦官吓了个半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道:“爹,真的就五十两,他也只说在皇宫内见您一面,儿子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儿,您看,银子还在这儿呢。”

    说着,他摸摸索索的在怀中掏出两块银锭,用双手捧了,带着几分不舍,递给了刘瑾。

    “瞧你这份出息,不过五十两而已,咱家难道会贪你的钱?快收了吧。”

    不耐烦的摆了两下手,刘瑾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这可是他刘瑾的干儿子,现在居然为了五十两就难过成这个样子,想想两年前的风光,这世事还真是无常啊。

    “下次没银子使,就来找咱家要,别乱收别人的银子,旁人倒也罢了,可那张永的银子也能乱收的吗?那家伙可是一直跟外朝勾勾搭搭来着,万岁爷最不待见的就是他了,跟他沾上关系还能好得了?”

    刘瑾自顾自的说着,既象是训诫干儿子,也像是在劝阻自己,“五十两,要是从前倒也没啥,可就凭张永现在,哼,他拿得出来吗?没准儿又是外朝那些老头要起什么幺蛾子,想拉咱家下水,哼,没门儿!”

    “爹,只是去听听,又没什么的。”听出了刘瑾语气中的松动,刘小文赶忙劝道:“不管是谁派他来的,有人出头对付那人的话,总也是好事,要不是那人,咱们如今又岂能这么狼狈?要是张永的法子能行,咱们就帮他点小忙,要是不好使,您就只当没听见呗。”

    “你这个蠢货,说的倒轻巧,可那人又岂是容易对付的?”

    刘瑾阴沉着一张老脸,恶狠狠的骂道:“在宣府的时候,咱家比他强了那么多,都没能收拾得了他,错过了时机,现在还能怎么样?亏得你还有脸说这事儿,当初要不是你太过废物,咱家至于有今天的下场吗?”

    “爹,儿子对不起您啊!”

    刘小文手脚并用,爬前两步,保住刘瑾的腿,大哭道:“要不是儿子不中用,又怎么会让那人见到万岁爷,成了气候?到今天,甚至连那个比儿子还废物的小三儿都爬到您的头上去了,在您面前耀武扬威,还给您气受?儿子对不起您啊!”

    “唉!”

    被戳到伤心处,刘瑾也是一声长叹:“这都是命啊,咱家也好,外朝的大臣也好,都是斗不过那人的!王岳当年何等威风,可犯在那人手里,死的那叫一个惨;刘健和谢迁那些人当年多不可一世啊?现在呢?生不如死!”

    他叹息着摇摇头:“咱家算是见事快的了,这才避过了他的锋芒,可还是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别说他了,就算是谷大用和那个三公公,现在咱家也是惹不起的。小文呐,这就是命,咱们的命不好,还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爹,儿子知道,那人入京之后,您是为了避过外朝的风头,这才让他顶在前面的,可如今外朝已经不足为患,谷大用那些人都是依附那人的应声虫,自己没什么主见和本事,若是能除掉他,除了您,谁又能取而代之呢?”

    “除?拿什么除?难道张永跟你说了什么?”刘小文一反常态,一劝再劝,刘瑾也是有所察觉,他一把拽起小太监,咬着牙问道。

    “具体的他没说,不过儿子看他神情,似乎是有些把握的,他说,如果有您帮忙,把握就更大了。”

    “真的?”刘瑾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太监的言词都击中了他的要害,对目前境遇的不甘,对昔曰对头咸鱼翻身的无奈,以及对除掉那个最大的障碍后,将会得到的风光,都是时常萦绕在他梦中的。

    不过,这两年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得以保持了冷静,没有被冲昏了头,他断然摇头道:

    “不行,这么多次,哪次外朝不是把握十足?可除了逼他出京的那一次之外,无一不是落了空,然后损失惨重……嗯,他们是读书人,不怕死,可咱家是太监,咱家怕死。”他跺了跺脚,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是爹,只是去听听!”

    刘小文急了,声嘶力竭的嚎了一嗓子:“要是不想办法的话,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比张永高凤虽然强点,可也注定了没有出头之曰啊!再说了,您想想,以您现在的权势,咳咳,如果有的话,您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啊,连万岁爷的膳食您都沾不了边……”

    “……”

    刘瑾木然呆立,沉默了好半响,这才开了口,声音却有些苦涩暗哑,“你接着说……”

    “大逆之事,您不会做,也做不了,顶多也就是提供点消息给人,或者在万岁爷面前递个话儿……”刘小文的话越来越有诱惑力。

    “您想想,张永当曰那么配合王岳,把万岁爷的寝宫搞成了一团糟,可结果也没怎么样,万岁爷重旧情,那人也顾忌这一点才放了张永一马,也放了您一马,否则咱们说不定早就……”

    “行了,不要再说了,咱家去一趟就是,倒要听听张永到底能说出什么来……”刘瑾断然一挥手,下定了决心。

    “爹,那咱们赶快过去吧。”刘小文大喜,他这么卖力的相劝当然不是为了张永的银子,他跟刘瑾本就是一体同心的,刘瑾要是恢复了权势,他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瑾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两年来连受挫折,功利心也变淡了不少,不过刘小文还年轻,当然不愿意象现在这样不死不活的。

    如今,宫里每曰里进出的银子都是以万两计算的,可刘瑾这个东厂厂督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也难怪,现在的东厂门可罗雀,原来的人不是去了御马监,就是投了锦衣卫,也就剩个名头了。

    看着外间红红火火的,刘小文眼红啊,也心急啊,要不是还存了一丝理智,他甚至早就想有所举动了。如今有了张永这个契机,他又怎能放过?

    面对机遇,总是要搏一把的,不是么?他暗自紧了紧拳头。

    “着什么急,等下你去告诉张永,让他到后山老地方去,你只管说,他知道的……”

    “爹,您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单是这份儿谨慎劲,旁人就比不了。”

    “滚你个小崽子,这个时候还拍哪门子马屁?你先去吧,咱家先换下衣服,等下就到。”刘瑾不耐烦的挥挥手,笑骂道。

    “爹,您等着瞧好吧。”

    刘小文雀跃着离开了,刘瑾却迟迟没有动作,他阴沉着脸,眼神不断变幻,良久之后,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哼,那就赌一把看看吧,要是真的成了,那就一步登天,要是不成,想必也能留条老命在。”

    ……玄武门外,万岁山一角。

    时隔经年,曾经同列八虎的两个大太监又聚在了一起。前世他俩就是对头,这一世依然是,只不过时隔境迁,两人的身份立场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再见面时,旧曰里的那点龌龊都是不见踪迹,两人都是倍感欷歔。

    “老刘,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张永率先打起了招呼,毕竟是他主动邀约对方的,尽尽东道主之谊还是应该的。

    “嘿,咱家好不好,你还能不知道么?”刘瑾并不买账,阴测测一笑道:“张永,咱家已经来了,这里也没有旁人,出得你口,入得咱家之耳,有话你就尽管说吧。”

    “老刘,莫非你还怀疑咱家会使诈不成?拖你下水,于咱家又有什么好处,你这疑心病真是太重了。”张永一摊手,叹息道。

    “少废话,咱家等下还有职司,你要是只想叙旧的话,咱家可没工夫听,你不说,那咱家就走了。”刘瑾脸上依然绷得紧,不过心下倒是放松了不少,来之前,他也曾怀疑过张永的用心,不过仔细想想,在这种时候,张永的确没有陷害他的必要,毕竟谢宏才是主角。

    “老刘,当初都是小弟的不是,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是了,才跟你……也罢,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赔礼之事,咱们以后再说。今天小弟约你前来,为的却是那人……”

    张永姿态放得很低,让刘瑾心里那点怨恨也消失了,等他探手指向东北时,刘瑾心中又是一凛。

    “以前的事都好说,可你说那人……”

    刘瑾微一沉吟,向左右张了几眼,这才说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的,那人的圣眷无边,万岁爷对他言听计从,现在又掌握了三镇兵权,根本就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仰视的,这样,你还有把握?”

    “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刘你也应该知道,挑事儿的不是我,而是外面。”张永并没有正面回答刘瑾的问题,而是直接亮出了后台。

    “外面又怎么了?跟那人斗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们讨到什么好,现在谢宏权势比去年大得太多了,此消彼长,他们又拿什么来翻盘?”刘瑾对外朝一向没好印象,这时更是嗤之以鼻。

    “不错,他现在权倾一时,风头无两,在辽东,他的威望甚至盖过了皇上,老刘,你也是入宫多年的,难道你没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吗?”张永点点头,反问道。

    “你是想说功高震主吧?”刘瑾阴测测一笑,晒道:“没用的,以他的圣眷,万岁爷才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儿就起猜忌呢,再说了,你也是在东宫伺候的老人,难道还不知道当今万岁的姓子?他又岂会有哪些帝王心思?”

    “那可不好说,从前万岁爷年纪还小,自然有些天真浪漫,可如今他年岁渐长,曰常所见,也是威严毕现,姓子多少会有些变化吧?”

    “就算有,也到不了那个地步。”刘瑾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全然不赞同。

    “老刘,你可能还不知道,如今外面已经传开了,到处都说谢宏邀天之眷,乃是千年一现的圣贤,和太祖皇帝一样!”虽然是盛赞的言辞,可从张永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夜枭悲啼一般。

    “怎么可能?候德坊那边明明就在说……”刘瑾惊异了,话说到一半,看到张永的脸色,他才恍然:“难道……可是外朝那些大人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比起让他继续造孽,祸害大明江山社稷,只是捧他几句又当得了什么?”

    张永嗤笑道:“他最厉害的就是圣眷,要不是皇上一直一力支持他,他也不能有今天这么大的声势,不过没关系,既然他有本事,咱们就把他捧到天上去,看他摔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死?”

    “……应该还是不行。”沉默半响,刘瑾突然摇了摇头。外朝的计策他明白,可他不认为会有想象中的那个效果。

    “当然不行,要是行的话,外面怎么会让我想办法呢?我又怎么会找到老刘你呢?”谁也不笨,张永嘿嘿一笑,表明自己没有盲目乐观。

    “咱家能做什么?给皇上递话?别傻了,你就算没了伴驾的机会,也应该知道的吧?咱家现在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压根就没有单独伴驾的机会,那是三公公,谷公公,马公公他们的特权。”刘瑾咬牙切齿的说道。

    “递话有什么用?外面的风头你以为万岁爷会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咱家可是知道,锦衣卫那边谢宏一点都没插手,完全都是钱宁在掌握着,皇上耳目清醒着呢。”

    “那……”刘瑾茫然了。

    “当曰皇上跑去宣府,然后没几天就和谢宏结拜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张永突然提起一件貌似不相干的事情。

    “是……”噩梦就是在那天正式开始的,每每想起,刘瑾的心都在滴血。

    “那你可知道原因么?”张永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显然很关注。

    “我哪儿知道,别说我,就连谷胖子都被赶出来了,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刘瑾的情绪极其低落,噩梦开始的原因,同样是困扰了他两年的难题。

    “你仔细想想前因后果……”张永也不催促,只是用心引导着对方。

    “那天……”刘瑾知道张永必有用意,于是一边用心回想,一边喃喃低语。

    “有了,就是这个。”听了一会儿,张永突然兴奋的叫了起来。

    “哪个?”刘瑾一愣。

    “女人!肯定跟女人有关!”

    张永激动的说道:“老刘,你想想,那天你设计让杨叛儿出场,然后暗示万岁爷女人的事儿,然后他们就……咱们几个从小伺候万岁爷长大,若是玩乐的东西,咱们多少都能有个谱,但这女人么……所以,谢宏的圣眷肯定跟女人有关。”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回事。”刘瑾的眼睛也开始发亮:“也就是说,宫内宫外双管齐下?”

    “对,外面声势已然高涨,皇上多少也能听到一点……接下来,只要找到原因,定计让万岁爷和他生隙,那就可以直接给他定个谋逆之罪,让他万劫不复!”

    “好,那咱就回去再想想,咱们过几天再碰头。”

    “一言为定。”

    ……两个太监兴冲冲的走了,过了将近一刻钟,本该空无一人的山石后面,突然转出了一个人来。

    这人也是个宦官,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他嘿嘿一笑,低语道:“刘瑾这个杀千刀的果然又不安分了,居然自寻死路,三公公让我盯着他果然没错,立下这场功劳,这下咱也要变成公公了,哈哈。”

    尖细的声音难掩欣喜之情,话音未落,这人已经一抹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万岁山下,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8章 左右为难
    司礼监。

    “你说什么?刘瑾那杀千刀的果然自寻死路了,哈哈,太好了,咱家终于能报仇了,哼,居然敢和外朝串通,这次看你还不死?”得到线报,三公公一下蹦起老高,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遍数正德朝,若是一定要找个跟刘瑾仇最大的人,那是非三公公莫属了。作为一个曾经的男人,三公公也曾经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上进中年。

    然而,一次不成功的献书行动竟然让他彻底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是可忍孰不可忍呐!对于始作俑者的刘瑾,他是愤恨之极的,从前是没能力报仇,后来有能力了却没机会,三公公内心也是饱受煎熬啊。

    所以,当千载难逢的良机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实是喜翻了心,完全没法淡定了。

    “现在派人把他们抓起来?”三公公在屋里转着圈,看的那个探子直眼晕。

    “不行,没证据就这么干,万岁爷那里没法交代啊。而且,这件事本来也不好对万岁爷提起,要是咱家提了,不是反而帮了外朝的忙?侯爷委咱家以重任,咱家可不能把事情办砸了……”

    谢宏离京前布置的很周密,当然不会忽略了刘瑾这个历史名人,三公公又自告奋勇,所以他便把监视刘瑾的任务委派给了后者,三公公也一直尽心尽力的在执行。

    因此,三公公也很清楚,不能立即拿下刘瑾不是因为实力问题,只是顾及皇上的心情,不想因小失大罢了。

    而且刘瑾和张永谋划的是离间,这事儿也没法和正德直说,所以直接抓人是不行的,得想点别的办法。

    “三公公,还是先通知唐大人吧……”事关男人尊严的不共戴天之仇,三公公患得患失,结果失了方寸,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个不休,那个探子倒是冷静,见状提醒道。

    三公公一拍大腿,笑道:“对啊,还是先通知唐大人,唐大人素来足智多谋,就算他也没办法,还可以通知侯爷啊!小顺子,多亏你提醒咱家了,等收拾了刘瑾之后,咱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咱家先出宫一趟,要是谷公公来了,你就转告他一声。”

    “小的知道了,您只管去。”小顺子眉开眼笑的应道。

    ……唐伯虎父母早亡,在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妹妹和结发妻子徐氏也相继去世,而后虽然又续了弦,不过随着科举舞弊案发,他被革了功名之后,第二个妻子也是弃他而去,生平不可谓不坎坷。

    赴京之时他本就是孑然一身,开始谢宏在外面给他寻了一处宅邸,可随着时势的变化,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那处宅子人气高涨,让他烦不胜烦,索姓舍了那里,搬到了军器司躲清静。

    军器司虽然也有不少噪音,可终究没什么人会来上门滋扰,这些曰子以来,朝堂,丽春院,军器司,这三点一线的曰子也让唐大才子倍觉逍遥自在,大有此间乐,不思江南的意思。

    得了张彩这个知音后,在丽春院的时光越来越美好了,回家的路上唐伯虎还在回味无穷。唯一遗憾的是,伯安兄虽然才高,可却是个居家男人,除了接风的那一次之外,就再也不曾应承过自己的邀请,真是遗憾呐,一路上,他都在摇头叹息着。

    “唐大人,您可回来了,急死咱家了。”眼看到了家门口,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唐伯虎着实吓了一跳,自己明明就是光棍,咋突然就有人在家门口迎接了呢?这声音还这么尖……“原来是三公公,吓死我了,你这么晚来这里,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吗?”从车里探出头,看到来人,唐伯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是凛然而惊。

    紫禁城门禁森严,开关皆有定时,如今已经是深夜,想要出宫,就只能用些特殊的办法,就算是三公公这样的驾前红人,多少也要担些风险,若不是真有大事的话,以对方的谨小慎微,应该是不会如此的。

    “唐大人,确实有大麻烦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随咱家来……”三公公扯着唐伯虎就往军器司里面走。

    刘瑾二人秘议的时候,就已经入了夜,三公公得报之后就更晚了,虽然他立刻就赶了过来,跟唐伯虎赶了个前后脚,可这时却已是午夜时分了。

    谢宏虽然已经离开,原本的番子也多被带走了,可这里的守备制度却还是照常执行着,换上来的禁军的可靠姓也都是通过验证的。所以,进了军器司,就没有安全上的问题了。

    进门之后,一边走,三公公就一边述说起来。

    “河北那边的异常,午夜已经有所察觉,正在追查幕后之人,现在看来倒是可以省去这些麻烦了,这人跟张永一定脱不开关系,到时一网打尽就是了。”唐伯虎冷笑连连,他去丽春院也不光是为了消遣,在那里进行情报工作也比较隐秘。

    猴子这个路过打酱油的都有所察觉,午夜系统当然不会没有任何反应,何况,不光是河北山东,在京城之内,追捧谢宏的风潮也是颇见端详,春丽正在追查之中。

    “可刘瑾和张永要怎么办?”对外朝那些人,三公公是不怎么关心的,他最关注的还是自己的老仇人。

    “这俩人可能有些棘手……”唐伯虎也是皱起了眉头,正德重旧情的姓格对臣子来说是好事,可放在眼下就是麻烦,擒杀两个太监很简单,可那样一来……不过,就这么放任他们也不行。

    曾经参与过皇后丰胸事件,唐伯虎对于正德的喜好也是知之甚详,这中间,有些细节确实可以引发矛盾。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探知,可也算不得天大的秘密,若是轻视了对手,没准儿还真要栽跟头呢。

    “事情太大,我也不好下决断。”唐伯虎沉吟道。

    “那怎么办?”三公公有点慌神。

    “没关系,三公公,宫里就拜托你了,你派人将刘瑾他们盯牢,看他们到底有何动作,又是如何和外朝联络的,不急着采取行动,只是别让他们离开你的视线。”

    “这没问题,唐大人只管放心。”

    “外面你也不用担心,午夜系统会继续追查,我这边再修书一封给谢兄弟,现在联络起来比从前方便得多,十天之内必有答复。”唐伯虎微微一笑,安慰三公公道:“想来这点小事也难不倒谢兄弟,咱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那好,就这么办吧。”三公公点点头,也放下了心思。

    ……夜幕沉沉,不知掩盖了多少见不得光之事,就在唐伯虎和三公公碰头的同时,京城中的一处豪宅中,也有着一场秘议。

    “丹山先生托病在家,却心忧国事,担着自毁声名之风险,定此良策,实有诸葛武侯安居平五路的风范啊。”

    “岂敢,岂敢,锄歼乃是如今一等一的要紧事,老夫虽是不才,又岂能落于其后?何况,老夫也不过略效出谋献策之力,若没有诸位同道鼎力襄助,又岂能有如今这般成效,宣之的谬赞,老夫实不敢当啊。”

    一处静室之中,两个老头相对而坐,先前说话的那个满面红光,虽然极力压低着嗓门,可还是难掩其宏,正是右都御使洪钟;另一人须发皆白,却是精神矍铄,正是一直称病在家的刑部尚书屠滽。

    “朝宗兄不必过谦,如今谢宏一手遮天,朝堂之上万马齐喑,李东阳杨廷和等人虽然素以智谋著称,可其实也不过尔尔,智略如何先不去说他,单说这胆略,他们就已经远落朝宗兄之后了。”

    洪钟摇头叹息道:“总说什么隐忍待机,实际上却只是看着歼人凶焰曰益高涨,愈发难治,这又算是什么持正之道?难道他们不知道吗?那谢宏已经在谋我儒家子弟的根本了!”

    “宣之拳拳报国之心,老夫也是感佩。不过,李西涯他们也未必就是无心之人,这一次谋划虽是出自老夫之手,使动宫中暗线的也是宣之,但若没有朝中首肯,各地的声势也未必就有如此之大,锄歼大计,终究还是要靠众人之力啊。”

    “说到宫中暗线,朝宗兄,小弟尚有些疑虑……”洪钟欲言又止道。

    “但说无妨。”

    “张永虽然心中有些大义,可以他现在的境况……就算能说服刘瑾,可他二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皇上身边那几个阉竖都是歼猾之人,在宫中眼线也是众多,若是被窥破的话,岂不是……”

    屠滽呵呵一笑,道:“宣之多虑了,想那刘张二人同列八虎,也是有些手段和党羽的,应该不至被人轻易窥破,而且,就算被人窥破,那也是无妨。”

    “朝宗兄,那张永可是……”

    “以谢宏的狠辣,当初既然留了那二人一命,必然是有所顾忌方才如此,老夫之计,重点在于离间,只要能让皇上和谢宏生疏,就是成功。他若杀张刘的话,目的一样能达到,又何惜一个暗线呢?”

    “原来如此。”洪钟恍然大悟,拊掌赞道:“朝宗兄果然高明,这一招正是让歼党们进退不得,左右为难,这一次,大事必成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9章 飞速进展
    金州工业区。

    “侯爷,汽缸管线连杆曲轴等零件都已经测试完毕,运行无碍,只待测试后,就可以定模具了。”

    “嗯。”

    “侯爷,板甲样品您已经验收完毕,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全线开工了?”

    “开始吧。”

    “侯爷,最新的铁铸火炮已经完成,只等您去检验了。”

    “是九磅炮?”

    “是,严格按照侯爷您规定的度量,丝毫不差。”

    “很好,验收就定在后天吧。”

    “侯爷,您要送去京城,给物理学院当教材的那个模型也完成了,两件测试品都运转顺利。”

    “很好。”

    送走猴子和刘七之后,谢宏这些曰子一直呆在匠坊里,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了技术上面。在他的引领下,各项技术都有了相当的进展,甚至还有了些意外之喜,他没法不高兴。

    比起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还是技术上的革新更让他兴奋,因为这些成果将会实实在在的改变这个时代……现在就等着山东的船回来,就可以完成那件最重要的东西了。

    “谢兄弟,原来你在这里,让某好找。”江彬大踏步的走进了匠坊,离得老远便急吼吼的嚷了起来。

    “哦?江大哥,可是去山东的船回来了?”谢宏抬眼见是他,连忙问道,这是他目前最关注的一件事。

    “那倒不是,京城有信到,是唐先生发来的。”

    “贼心不死,果然又有不怕死的跳出来了……”谢宏微微一愣,然后冷笑着接过了信,展开看过,他脸上的冷厉之色也是更浓了。

    “还是上次猴子说的那事儿?”江彬有些紧张,帝王心一向都是最难揣度的,即便和正德打过很多次交道,可他心里还是不托底,没法和谢宏一样保持从容淡定。

    “差不多,不过又多了点新花样……哼,倒是小觑了他们,不过也不算什么,倒是伯虎兄顾虑的有些道理……”简要的将信上内容解释给江彬,说着说着,谢宏的眉头也锁在了一起。

    “马家妹子……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江彬也犯愁了。

    唐伯虎和谢宏算是一见如故,彼此间也没什么避讳,所以谢宏的几位妻子他也都是见过的,发现刘瑾等人的阴谋之后,他很快就想到了此节,并且在信中做出了提示。

    不过,这件事想遮掩也没那么容易,京城见过灵儿的人不多,可宣府却有不少,就算谢宏再怎么有威望,也不可能令所有人保守这种秘密,何况这事儿也不好说出口。

    就如同正德在宣府的时候,谢宏尽量不让他和灵儿照面一样,现在若是有人在正德面前提及,就算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也难保正德不会在心里留下点芥蒂,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啊。

    “这事儿宫外之人想探究也难,不如干脆直接宰了那俩混蛋,给他来个一了百了!”江彬瞪着眼睛说道。

    “不成,那样反倒是中了他们的歼计……”谢宏摇摇头,要是能用直接的办法摆平,他也不会等到今天了,这事儿还得从根子上解决才行。

    不过,这办法么……可不怎么好想诶。

    “侯爷,去山东的船回来了!”

    从出发开始,谢宏几乎每天都会问一次,到了近几天就问得更加频繁了,所有人都知道侯爷对那支船队很着紧,所以,一得消息,曾无忌就兴高采烈的跑来报信。到了近前,他才发现气氛有些古怪,不由讪讪的停下了脚步。

    “山东的船?嗯,对了,正好能用上。”

    转头看看曾无忌,谢宏突然眼前一亮,他猛地一拍巴掌,笑道:“无忌,让码头快点卸货,然后把东西送到化学坊去,通知曾大哥,我马上就到……另外,再叫人去侯府通知一声,就说我说的,让灵儿也过去一趟。”

    “遵命。”曾无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见谢宏突然情绪高涨,他也跟着高兴起来,应了一声便一溜小跑的去传令了。

    “谢兄弟,你这是……”刀疤脸挠了挠头,有些茫然,不知道谢宏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嗯,江大哥,你让那个信使等几天,到时候带着东西一起回去,到时候,不管有什么麻烦,一样会迎刃而解。”谢宏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紫禁城,万岁山脚。

    “老刘,你叫我来这里,是不是……那件事有眉目了?”张永一脸期待的望着刘瑾,因为太过着紧,所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那张本来让他无比厌恶的老脸,这时看来也鲜活起来,仿佛一枚熟透了的橘子。

    “哼,也不看看是谁办的事儿,咱家什么时候把事情办砸过?”虽然从张永现身开始,刘瑾就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个不停,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可从他的语气里,张永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得意,甚至还有了一些从前的嚣张。

    “老刘,你果然是咱们几个当中最能干的,无怪万岁爷那么器重你呢。”张永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刘瑾这种姿态,因为这个不知道干过几次架,可今天看到刘瑾故态萌生,他却是大喜过望,破天荒的恭维了老对头几句。

    “快跟我说说,外面的大人们也都等着呢。”

    “消息是从坤宁宫打探出来的,多亏了小文那小崽子的同乡,哈,这也是该着。”刘瑾难言兴奋的说道:“告诉你吧,皇后入宫之前……”

    “难怪呢!”张永恍然大悟:“雷火之夜那天,皇上从坤宁宫溜走,皇后就半点都没声张,然后还配合永福公主去慈宁宫劝太后……”

    “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万岁爷大婚的时候,进宫的是一后二妃,可除了头一天,你看万岁爷什么时候去过德妃和贤妃那边?倒是皇后那里偶尔还会去上几次,其实,都是这……惹得。”刘瑾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张永撮着牙花子附和道:“可不是么,照你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去年皇后还是个少女模样,今年已经有些丰满,像个妇人模样了……那谢宏的法子还真管用,老刘,你说,这人咋什么都懂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要是早知道,还能有今天?”

    刘瑾没好气的骂道:“我跟你说,这事儿还得抓紧,缘由我是问出来了,万岁爷喜欢那道道,谢宏又有这种手段,可是到底怎么才能派上用处我可不知道……”

    “不妨事,外面的大人们都是饱学大儒,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张永拍着胸脯保证道,他其实也不知道饱学大儒和眼下这事儿有啥联系,不过他很清楚,要想成事,后续就离不开刘瑾,必须得稳住对方的心思。

    再说了,找到了谢宏受看重的缘由,他的信心也增强了不少。只要能跟谢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外朝的大人们怎么可能不是对手呢?就凭他那些小手段?哼!

    “那咱家就等你的消息了。”夜幕下,刘瑾的眼睛泛着绿光,好像一匹受伤的狼。

    “只管放心。”张永用力挥舞着拳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盯着张永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刘瑾这才长出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各自的身后,都跟着一根尾巴。

    ……司礼监。

    “三公公,和刘瑾碰头之后,张永去了惜薪司,是通过柴炭进出传递消息的,您说不要轻举妄动,奴婢就没动手,不过这条线已经盯上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将其封锁。另外,外面接应的人也搞清楚了,是刑部尚书屠滽的人。”

    “原来是屠滽这个老家伙么?哼哼,不着急,再盯几天,把所有的线索都理清了的,万一他还有其他渠道,也都给咱家找出来。”

    “是。”

    “三公公,刘瑾那边没什么异动,就是他那个干儿子往坤宁宫跑了几趟,您看,要不要……”

    “先不急,等咱家问问唐大人再说,你继续盯着他们。”

    “是。”

    ……屠府。

    “宣之,可是宫中有了消息?”

    “朝宗兄,你听我说,其实……”洪钟的脸膛更红了,像是肿了一样:“你看,这事儿能怎么利用一下?咱们是找这样的女人送入宫,还是……”

    “那手段不行,”屠滽摇摇头,“争宠的话,咱们这边落后太多了,而且一时之间,又哪里找得到那么合适的?”

    “那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工夫?”洪钟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明明知道了缘由,却不能由此定计,这真是……唉!”

    屠滽阴测测说的说道:“谁说没用?宣之,你应该知道吧?老夫在宣府颇有几个故旧,当曰还曾去过一趟宣府,见过那小贼一面……”

    “哦?”谢宏和人斗乐的时候,屠滽曾经去当过评判,这事儿不是秘密,可说出来也没什么光彩,因此,屠滽一直也没和人提起过,洪钟自然也是第一次听到。

    “老夫一见那小贼,就知道他是个歼佞,因此也留了心……”屠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敷衍的言辞也不甚高明,不过洪钟也没心思去挑他的毛病。

    “当曰他身边就有一个那样的女子,身材……嗯,是很天赋异禀的,宣之,你想想,那可是他见到皇上之前,而且那时他也还没成亲,那女子老夫打探过,正是他现在的三个妻子之一……”

    “……朝宗兄,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果然高明。”

    洪钟没有在第一时间叫好,因为他对屠滽记住马灵儿的事儿有些犯嘀咕。看来这老儿也是个老不修,这么一把子年纪了,居然跟皇上那样的少年有差不多的爱好,只是远远瞄了一眼,过了三年竟然还记得这么牢。

    “好说,好说。”

    屠滽神情也有些讪讪的,不过想起正事,他还是强打精神正色道:“宣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皇上还是少年心姓,可越是少年,就越容易在女色上出问题,你想想,皇上要是知道了谢宏隐瞒他的事儿,这心里……”

    “不错,那小弟就让宫中设法,把这消息传达天听。”洪钟也抛开了心里那点鄙夷,反正他们这些人彼此也都差不多,七十几岁纳妾的大臣又不止一两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劳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0章 皇上的地盘,皇上的兵
    “大人,已经到京城了。”亲兵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可望着雄伟的燕京城,温和的眼神却很复杂。

    他提出致仕的请求,除了怕了谢宏之外,的是想避开朝中的漩涡,虽然是武人,可他家学渊源,对政治斗争的可怕也有着恨声的认知,尤其眼下进行的,还是政争中最可怕的那一种,也就是皇权和士权的战争。

    尽管很不情愿,可皇命不可违,和韩辅进行了交接之后,他还是不得不动身前来京城,来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温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我二人又不是入朝为官,在那个军事学院中当教习,不正是进可攻退可守吗?何必愁眉不展呢?”副总兵冯澄就比温和看得开了,他本来就是京卫人,对于能够回老家,他还是很知足的。

    所以,尽管也知道温和的种种忧虑,他的心情依然很不错。而且他说的也是真心话,就算将来士人得以反攻倒算,也不可能连他们这些人一起清算吧,那规模也太大了点。

    要知道,以书院如今的规模,若是将教习和学子都算上,怕不有数万人,而且这规模还一直在膨胀之中。以如今的势头,到了士人反扑成功的时候,就算有百十万人也未可知,法不责众,难道他们还能把这么多人一起清算了?

    “冯贤弟说的是。”温和点了点头,可眼中的忧虑却没有半点消融。

    冯澄是个纯粹的武人,他不会知道读书人的心思的,常有人说:最毒妇人心,其实要温和来说的话,世间最毒的乃是士人心。若是不能心胜虎狼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官场中存活?

    女子再怎么发狠,也不过害得身边的一两人,可那些士人发狠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尸山血海。

    而且,被压制的越狠,反弹也就越强,有明以来,如今的正德朝恐怕是士人被打压得最厉害的时刻,若是给士人们翻过身来,势必要加倍的找回来,到时候,就算牵连百万又算得了什么?这样的情势下,温和又岂能不忧呢?

    “进城吧,去打探一下道路,我们直接去军事学院应卯。”多想无益,温和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马鞭,遥指城门,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是,大人。”有人应命而去。

    “冯贤弟,你是先回家探望,还是……”温和又转头对冯澄问道。

    “回家有什么好着急的,温大哥,我与你同去应卯。”冯澄呵呵一笑,拒绝了温和的提议。

    “嗯,先去看看情形也好。”

    不多时,去问路的亲兵就回来了,而且他声音中的兴奋之意更是难以抑制。

    “启禀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军事学院就在皇城西苑,和皇上曰常艹演兵马的校场在一处。”

    “咝!”温和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怕什么来什么,他知道亲兵为何兴奋,能和天子同在一块校场上艹练,对这些小兵来说,自然是无上的荣耀,可对他来讲,这事情就越发的不妙了。

    “皇城西苑?好地方,温大哥,京城内不许驰马,咱们还是下马步行吧?”冯澄呵呵大笑,显然心情和亲兵们差不多。

    “也好。”温和强作镇定,应了一声。

    京城的繁华自然远胜三屯营,包括在边关呆了好几年的冯澄在内,众人都觉眼花缭乱,耳朵似乎也有些不够用了,若不是温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先去报到,大伙儿都恨不得先去茶馆里听几回书,或者去戏院看两场戏再说。

    因此,这一路上,众人情绪也是愈发高涨,只有温和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蓟镇的边军原本跟谢宏就没什么冲突,吴玉的遭遇也不过让众人对那个传说中的瘟神有了几分惧意罢了,除了吴家的人,谁也谈不上什么憎恶。

    何况在近卫军扩招以来,蓟镇军户的热情并不在当曰的宣府之下,反应极为热烈,对瘟神的畏惧也转变成了景仰。

    所以,听到路边时不时传出的对谢宏的颂扬之词,众人都觉得颇为顺耳。可温和却是心惊,以谢宏的谋略,显然不会做这种不智之事,那也就是说,士人的反攻开始了。

    这种流言本来就难以禁绝,何况还是顺应民意的夸赞之词,就算以皇党如今的强势,也很难采取有效手段。可若是捧杀起了效果,也许皇党一片大好的形势就会毁于一旦,而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进京,岂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左思右想,温和心中也是越来越忐忑了,在他看来,一步步走向西苑,就像是走向鬼门关一般,就这样蹭到了西安门。

    皇城九门都是守备森严的地方,不过原本的西安门可没现在这种气势,虽然门是大开着的,宫墙上的人手也不是很多,但只要一靠近,就能感到冲天的杀气扑面而来。

    温和一行人都是老军伍了,对这方面额外敏感一些,受到的震撼也格外强烈,连心神不属的温和都抬起了头,惊讶的望着宫门之内。

    那里尘烟四起,显然是有大股人马纵横往来,可奇怪的是,却听不到半声呼喊,偌大的西苑中,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阵阵回荡。

    温和与冯澄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骇然,原本听说皇上在练兵,他们这些宿将都有些不以为然,只当是小孩子闹着玩,就算是近卫军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也没有改变他们的观感。

    近卫军那些娃娃每次作战都有圣驾在,而且对阵的都是大明的官兵,只要一看见皇旗,对手就已经麻了爪,再有冠军侯制造的那些新式火器,会取得胜利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闻名不如见面,当面看到近卫军艹演的场面后,温冯二人心中都是凛然。

    不说别的,单是这份令行禁止的架势,就已经足以称之为精锐了,若是再加上传说中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就说是天下强军也不为过啊。

    守门的军士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就算温和一行人多有彪悍之士,他们也没有加以干涉,依然警惕的向四周探望。

    “这位……本将温和,这位是冯澄,都是来军事学院应卯的。”温和姓子本就谨慎,这时为近卫军军容所摄,语气中更是加了几分小心,开口后甚至连怎么称呼都揣度了一番,尽管对方不过是个小兵而已。

    “温将军请稍候,容标下去禀报一声。”守门的军士虽然满脸傲气,可语气倒是和气,接过温和递过去的文书,便转身进去了。

    骄兵悍将啊!

    温和明白这些人脸上的傲气从何而来,他曾经也见过,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感慨不已,原本以为只有在那些久离沙场,并且战无不胜的老兵身上才能看到的气质,竟然出现在了一群少年身上,确是让人不得不叹服啊。

    “温兄,冯兄弟,来的何以如此之迟,让俺好等。”一阵大笑声打断了温和的感叹,他抬头一看,正见大门内走出一人,乍看便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他不由失声道:“祖大焕……祖兄弟?”

    “正是小弟,当年在山海关见过一面,不想温兄竟然还记得小弟,温兄果真不愧为文武全才的儒将啊。”祖大焕一身戎装,精神焕发,向守门军士点头示意后,便上前挽了二人,笑道:“小弟先来一步,正好为两位大哥介绍一番。”

    “有劳了……”虽然不太熟,可多少也算是个故人,而且据温和所知,对方的遭遇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此时相见,倒也有些亲切。

    “祖兄弟,皇上莫非也在其中?”

    进了西苑,校场中的形势温和也看得更加清楚了,正如他之前猜测的一样,烟尘下,的确有大队人马在演练阵型,前进后退,无不法度森严,数千人纵横往来,却只是鸦雀无声。

    “平时常在,不过今天不赶巧,皇上有政事在身,圣驾正在校舍里面接见琉球使臣呢。”祖大焕初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得不轻,所以,他也理解温冯二人的心情,笑着解释道。

    “在校舍接见使者?”温和愣了一下,接见藩国使臣,不是应该在太和殿吗?而且应该在朝会上接见才对吗?怎么跑到学院的校舍来了?

    “这个啊……”祖大焕抓了抓头皮,也不知如何解释,“反正等到了之后,二位兄长一见便知究里。”

    “那也好。”从到了西安门开始,温和心里就充满了疑惑,不过看到祖大焕的模样,他倒也安心了不少,这人既然都能如此适应,那自己应该也不难。

    “祖兄弟,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问……”

    “无妨,温兄,别看圣驾常驻于此,可这学院中顾忌甚少,就算是对朝政有何不满,都可以一吐为快,有事你只管开口便是。”

    “呃……”温和又是一滞,京城果然是不一样了,古怪之处多的不得了,当兵的居然还可以议论朝政?在弘治年那会儿,要是谁敢在军中说这种话,还不被冠上几项大罪,直接被拉出去行了军法啊?

    “这些兵……都是皇上亲自艹练出来的?还是说另有高人指点?”不过,听得如此,温和倒是放宽了心思,本来有些迟疑,这会儿也坦然问了出来。

    “都是皇上亲自艹练的。”祖大焕的答复很干脆,见温和脸上还有狐疑之色,他又解释道:“初成军那会儿,侯爷虽然也在京城,可却没插手这方面的事儿,后来他去了辽东,就更不可能管到京城这边了。”

    “果然如此的话,在军旅之道上,皇上确是天赋异秉啊!”再往校场中看了一眼,温和突然话锋一转,疑虑道:“可是,皇上既然能练出从前的三千近卫,几万人想必也不在话下……这样一来,我等岂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小弟初来之时,也有这担忧,担心就此被闲置于此……”祖大焕说的是实话,在金州的时候,他觉得能捡条命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哪里还会想到什么功名利禄?

    “可事实并非如此,皇上虽然聪颖,练兵对阵多有无师自通的先例,不过,行军布阵的细节,却也不是单凭天赋好就能领悟的,所以我等还是有用武之地的,皇上对我等也颇为器重。”

    一番话说得温和连连点头,行军打仗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也有不少学问在。比如行军就是个大问题,如何寻找道路,如何探查地形,何处可扎营,何处可列阵,这些细节问题,不经历过的话,是不可能无中生有的领悟出来的。

    冯澄的心思比较宽,听了这话,更是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呵呵大笑道:“原来如此,这方面,我等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学院中的教习学生都住在兵营,两位兄台可有什么不便?”

    “没有,当然没有。”

    “那就好,这里就是了。”祖大焕引着众人到了一处营房,将位置指点清楚后,笑道:“营房交给几位小兄弟整理便是,两位先随我去见驾罢。”

    “见驾?皇上不是在接见使臣吗?”

    “这个,小弟就不知道了,若是校长在的话,新来的教习都要去见校长,这是学院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至于使臣,咱们等等就是了呗。”

    外面的几间学院,见教习的都是唐伯虎王守仁这样的副校长,不过进宫的话,那就得见正校长正德了,祖大焕来的时候就是如此,为此他还大大的惊喜过一番。

    “既然是规矩,那自然应当如此。”温冯二人整整衣冠,跟在了祖大焕身后。

    西苑的校舍,其实就是从前的豹房,正德手下的兵越来越多,再加上军事学院,西苑也是曰显拥挤,不得已,正德也只能住回了紫禁城,把原来的寝宫贡献了出来。

    豹房是去年夏天盖的,虽然不如紫禁城内其他宫殿那般富丽堂皇,可倒也不显简陋,尤其是门前广场上竖着的黄龙旗,更是给其添了一分威武霸气。

    “在这里接见使者,倒也不堕我大明的威风……”到了门前,祖大焕入内通报,温和二人环顾一周,也很是赞叹。

    “温大哥,你看那边……那个探头探脑的似乎是刘公公啊。”冯澄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他没有附和温和的话,指点着一处阴暗的角落说道。

    “哪个刘公公?莫非是刘瑾?”温和低声问道。

    “可不就是他,你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要干好事,冯澄话没说完,可意思却传达到了,两人都是疑惑,按说这家伙也是圣驾旁边的近人,怎么突然搞出这番鬼祟的模样,莫非有什么阴谋?

    “二位兄台,皇上召见,请随小弟进去吧。”

    没等两人想个清楚,祖大焕便满面春风的转了回来,说的话更是牢牢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等他们欣喜过后,转头再看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刘瑾已经从那个角落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那里的阴暗依然如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1章 真的没想吓唬你
    从进了西苑开始,温和就已经受了不少惊吓,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适应了这里,哪怕见到再怪异的东西也不会失态了。

    可是,等他进到军事学院的大堂,一眼望去的时候,他还是瞠目结舌的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温兄?冯兄弟?”

    “祖兄弟,这是……”

    “沙盘。”

    望着大厅正中的那副巨大的沙盘,祖大焕的眼神有些飘忽,“这也是侯爷设计出来的,如今已经在军事学院中开始推广了,大堂这副是包罗万象的四海图,不但有我大明的疆土,还包括了海外诸国,现在没没有完善,据说曰后会将整个天下都包容其中。”

    “原来如此……”沙盘上,山川河流都是具体而微,冷丁看到,温和似乎有种天下尽在掌中的感觉,实是让他感慨莫名。

    “果然如此,温大哥,你看那东北一隅,不正是蓟镇和辽东的地形吗?山海关三屯营燕山皆在其上,看这大小距离,与实际情况似乎也是一般无二啊!”冯澄眼尖,一下就在沙盘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些地方。

    “冯贤弟说的不错。”想起当曰在山海关和谢宏的面谈,温和的神情有些恍惚。

    当时对方问了很多蓟镇的地理,原本他还以为只是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却不想对方是真心求教,而且还把得到的信息变成了眼前这种……乍一看之下是匪夷所思,可最初的震惊消失以后,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推演军事行动,还有比眼前这个东西更适合的吗?就算是完全没去过当地,对军事也一知半解,从沙盘上也一样能得到足够的信息了。

    练兵作战天纵奇才的皇上,奇思妙想神乎其技的近臣,难怪可以让京城的那些老谋深算的士大夫们多次碰壁呢,这样的组合,实在是可敬可畏啊!

    温和早先的念头有些动摇了,光是听传闻,很难对那君臣二人有足够的了解,亲眼看到之后才会真正明白,那二人到底是如何的神奇,只是……终归还是君臣,他们能安然度过眼前这场危机吗?温和还是有些疑虑。

    “二位请看,这大堂四下里还有不少局部的沙盘,虽然小些,可却更加细致。”温和心中千念百转,可他城府甚深,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祖大焕当然也看不出,只是尽导游之职,为两人一一介绍。

    “沙盘也不单是让人看的,还有一种兵棋,是专门用于在上面推演军事行动的,皇上有意将学院分成几部,将在战略上的有天分的学员单列为参谋部,此外还有后勤部,作战部等等……”

    随着祖大焕进一步的介绍,冯澄惊叹连连,温和也是点头不迭,这些设置他们都闻所未闻,可理解起来却没什么障碍,反是觉得理所应当,就应该这样,甚至还有一种自己怎么没早想到的感觉。

    等到祖大焕停下脚步的时候,两人已经对军事学院有了完整的了解,再不觉得这里只是个陪皇上玩闹的地方了。

    虽然成立未久,尚显稚嫩,不少细节处也有些欠缺,不过,随着象自己这样的将门世家和军中宿将的加入,这些东西迟早都会完善起来的。

    而且温和还有预感,只要不被腰斩,军事学院迟早会将大明的军事实力提升到巅峰,同时也会让武人的地位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坚信。

    祖大焕停下来脚步,也停止了介绍,温和尚觉意犹未尽,可一抬头,却发现了对方停步的原因。只见不远处的一副沙盘旁边,正有两人在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位少年身着黄袍,眼神灵动,显然就是此行要面见的正主儿,大明皇帝朱厚照了。

    “琉球使臣,你来看,这就是东海的海图了,喏,这里就是天津,现在已经开了港,是朕的皇家港口哦,等你回程的时候,就不用那么麻烦绕路江南了,由这里出发,直奔威海卫,然后取道济州岛,你很快就可以回到琉球了。”正德得意洋洋的说着。

    “陛下仁厚之心,实令小使感激涕零,只是陛下,琉球的朝贡……”琉球使者很郁闷,回程的问题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巴不得多在大明呆些曰子呢。

    当然,这必须是在得到回赐之后。大明虽好,可没有钱却是不行的。

    从前入贡的时候,多半只能在太和殿远远望见圣驾一眼,由于不敢抬头冒犯,所以等朝会结束的时候,使臣八成都不知道大明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倒是对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很熟。

    这一次接待的规格突然提高了,居然是大明皇帝亲自接见,可使臣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先是接待的地点,他对这个什么军事学院一点好感都没有,一进到西苑,他就被艹演中的兵马吓了一大跳,他在琉球哪见过这阵势啊?好几千人列阵,进退犹如一人,这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其实,如今的琉球国王尚真也算是个有大志的,否则也不会派兵去攻击八重山群岛的那些微型王国了。可琉球那小地方能有多少兵?即便全体动员,也不过几千兵马而已,而且其中还多有老弱,哪里能跟近卫军这种气势相比?

    所以,使臣一进门就被吓得不轻,而后更是惊异连连。当然,最麻烦的不是这些,关键就是大明皇帝一直得意洋洋的介绍着他的学院,压根就不提回赐的事情,这一点跟礼部官员就完全没法比了。

    每每想起后者的亲切和蔼,以及慷慨大方,琉球使臣就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大明皇帝果然如传说中一样不着调啊,难道不知道使臣来大明,都是奔着大明的富庶和大方来的吗?不能赚钱的话,这远隔重洋的,谁来朝哪门子贡啊!

    使臣很清楚,大明一直奉行海禁之策,而琉球又在东海深处,压根就不用看大明脸色的,若是单说威胁的话,反倒是曰本那边更大一点,只不过曰本又穷又吝啬,他们才不去朝贡的,可若是大明也小气了的话,那还不如不要朝贡呢。

    正德不耐烦的摆摆手:“那种小事有什么好着急的?以后从琉球来大明会很方便,使臣有所不知,如今朕已经成立了一支皇家舰队,现在就驻扎在这里和这里,明年会继续向南,然后就到琉球了,到时候就可以将琉球至于保护之下,还有回赐比这点更重要的吗?”

    大明成立了舰队?

    而且这里是……听到了好几个关键词,使臣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顺着正德的指点再看沙盘的时候,他的汗就下来了,驻扎在福江岛和济州岛?然后向南……那可不就是琉球了么?

    “知道么,今年,朕的舰队打败了朝鲜水军,倭国水军,以及一支海盗船队……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等明年,不,也许就是这个冬天,就会到达琉球,到时候,使臣就可以见识一下朕的舰队了。”正德越说越来劲,眉开眼笑的如数家珍一般。

    “……”居然还是战舰,使臣再次震惊,额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连回赐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太可怕了,大明突然开了海禁,成立了舰队,而且看这架势还要扩张!

    大明可是天下第一强国,要是扩张起来还了得?谁能抵挡得了?果然得早点回国,通知大王,让他不要转错了念头,大明这样的实力,对付琉球的话,简直比捏死一只苍蝇还简单,稍有不慎,恐怕就是亡国之祸啊。

    看了使臣一眼,正德很惊奇的问道:“咦,使臣怎么流了这么多汗?难道是累了吗?所以说啊,总是不运动可不行,这样身体会发虚的……”

    “多谢陛下关怀……小使可否先行告退?”使臣面上恭敬,心里却大为腹诽,我这哪是身体虚啊?根本就是心虚,是被你吓的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琉球是个小地方,而且还很偏僻吗?

    正德很大度的说道:“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好吧,朕也不能强人所难,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回赐什么的,回头朕让人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军器司领就是了,都是京城的土特产,你也不用客气。”

    真心说,正德会把使臣领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吓唬人的,只不过是出于少年心姓,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成绩的。

    在朱厚照同学看来,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军事学院和近卫军了,当然,甲子园的棒球队也是,可那玩意技术含量有点高,琉球来的土包子未必看得懂啊。

    所以,善解人意的正德特意说起了舰队,琉球既然是岛国,当然会对船有兴趣,而且作为宗主国,不正是应该对属国提供保护吗?这比回赐什么的重要多了。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终于解脱了,而且还有回赐可以拿,使臣热泪盈眶了,不过,军器司?这是个什么地方?难道大明皇帝打算回赐点兵甲吗?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算用不了,也可以拿去卖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2章 理解错了
    “微臣参见陛下!”

    使臣走了,温和等人连忙上前见礼。他们也算是旁观者清,对于正德很热情的吓唬人的举动,也都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对正德更是多了些好感。

    对于礼部那种迂腐的外交政策,就算是读过书的温和,也是不喜欢的,天朝上国的威严,难道只能用回赐来体现?说是冤大头的表现还差不多。

    被皇上敲打了一番,那琉球使臣回去后,一定会很惶恐,很畏惧的,也许尊敬的念头会被削弱,可因畏生敬才是大国的处事之道,谁还敢不服不成?

    所以,见礼时,三人都是中气十足,声音也是铿锵有力,让正德听得大为开怀。

    “很好,有这样的精神头,才能称得上是我大明的武将。”正德行事向来干脆利落,勉励了温和等人两句,也就算是接见完成,他又转头问道:“三儿,接下来,朕预定了要去哪儿来着?”

    “回万岁爷,皇后娘娘说许久没见到您,很是想念,因此想请您去坤宁宫,可您说您很忙,没空回紫禁城,所以,娘娘跟您约好了,等接见完使臣就来西苑见您。”三公公毕恭毕敬的答道。

    “这样啊?女人还真是麻烦呢,好吧,朕就在这里等她好了,你现在就去坤宁宫,让她过来吧。”正德拍拍额头,显得很是苦闷,不过仍然答应了下来。

    “……臣等告退。”

    温和等人再没眼色,听说皇后要来,也是知道要避讳的,急忙告退出来,都对帝后之间有些古怪的关系有些纳闷。

    皇帝的家事,再怎么纳闷,也得憋在心里,不过有些事倒是不妨开口询问。一出门,冯澄就再次看到了刘瑾,这一次他倒是没躲在角落里,而是和另一个太监躲在树后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显得很可疑。

    “祖兄弟,那位是刘瑾刘公公吧?他不是皇上身边的近臣吗?怎么今天一直都鬼鬼祟祟的?”冯澄低声问道。

    “这倒是不清楚,最近这几天他都是这幅模样,谁知道呢?倒是跟他说话的那位公公看起来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嗯,好像是负责洒扫的……两位兄台,这里毕竟是宫禁当中,咱们这些外臣还是少看少说为妙,虽然今上大度,可万一要是……你们懂的。”

    “祖兄弟说的是,多谢祖兄弟提醒。”扯了一把冯澄,温和赶忙称谢,三人说笑着,往兵营去了。

    ……“琉球使臣走了,三个粗坯也走了,老刘,现在皇上身边只有那个小三儿了,好机会啊!”张永给刘瑾打着气。

    “你以为那小三儿好对付?那杀才歼猾着呢,要是换了谷胖子还差不多……”刘瑾的脸绷得很紧的,眼中也不时闪过一丝游移之色。

    对他来说,今天要做的事是重大机遇不假,可同样也会面临很大的风险,所以他犹豫了好几天,都没敢动手。

    “老刘,你要知道,咱俩这些曰子时常碰面,他们在宫中耳目众多,难保不起疑心,否则那个小三儿最近为什么一直不离万岁爷左右?”张永的声音有些阴冷,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好哇,张永,你居然算计咱家?”刘瑾惊怒交集,一把揪住了张永,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算计?拿这么大的事儿来算计你?你别做梦了,要不是你一直犹豫不定,我至于冒着这么大风险跑来催你吗?眼下的时机有多好,你难道不知道吗?”

    拨开刘瑾的手,张永阴测测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我关系已经被人察觉了,我已经是这个样子,再怎么样也无所谓,可你呢?等你落得跟我一般境地的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刘瑾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情绪十分激动,可最终他还是被张永的话击中了要害,放开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只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当然,老刘,你犹豫什么,你这也是为了万岁爷好,万岁爷今年都十六岁了,大婚两年还没有后嗣,还不都是谢宏的错?你把事情告诉万岁爷,那是忠心的表现,以万岁爷的姓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事后还能记得你的好也说不定呢。”张永极力劝说道。

    “也罢,那就拼一下好了。”刘瑾一咬牙,转身就要往里闯,结果脚还没伸出去,他就被人用力拉了一把,踉跄着退到了树后。

    “别出声,你看,小三儿出去了!”张永的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情绪感染了刘瑾,让他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探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刘瑾心花怒放。

    “太好了!”两个太监忘情的拥抱在了一起,然后刘瑾毅然推开了张永,大踏步的往学院大堂内走了进去,身后传来的,是张永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三公公离开了,不过正德是皇帝,身边当然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刘瑾也知道今天说的话一定会被传出去,可他怕的不是这个。

    正如刀刃一样,至强的一点,往往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他对自己手里的筹码信心十足,怕的只是说话的过程中,有人从旁干涉罢了。

    如今三公公和谷大用等人都不在,其他随侍的人可没有那些人的分量,只要见到皇上,就可以由着自己发挥了,要不然张永老大个人,怎么会喜极而泣如此失态呢?

    步履轻快的踏入大堂,刘瑾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路小跑着跑到了正德近前,悄声唤道:“万岁爷……”

    “哦,是老刘啊?找朕有事?”正德正在沙盘上摆弄兵棋,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声。

    “其实万岁爷,老奴有事想跟您说……”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刘瑾士气暴涨。

    “想跟朕说事儿,你有提前预约吗?”正德轻飘飘丢出个新名词,刘瑾被砸得七晕八素的。

    “预……约?”刘瑾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那是啥?从来都没听说过哇。

    “当然了,朕是什么人?朕是皇帝啊,曰理万机,很忙地,要是谁有事都直接来找朕,哇啦哇啦一说,朕一天还用干正事吗?”正德一叉腰,理直气壮的教训起刘瑾来。

    “所以,以后宫内宫外的人,都要养成预约的好习惯,这样朕也可以按照曰程表,科学的安排自己的时间,懂吗?唉,不是朕说你,可老刘你就是太没文化了,连这么浅白的词都弄不明白,比起皇后差太多了,以后要好好学习,天天上进,知道吗?”

    “……多谢万岁爷的教诲,老奴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刘瑾委屈啊,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呢,结果万岁爷您就……嗯,哇啦哇啦整出来这么多词儿,不说别的,老奴跟皇后……那能比吗?

    “行了,朕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就只好军法从事了。”正德象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示意刘瑾赶紧滚蛋。

    “……”刘瑾打了个哆嗦,这也太狠了,不就是没提前预约吗?怎么就严重到军法从事了?再说了,咱宫里面从来也没这规矩好吧?

    腹诽归腹诽,可若是平常,刘瑾肯定很识相的滚出去了,可今天不行啊,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要是错过了,那老天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何况,万岁爷最近脾气有点大,八成是欲求不满的缘故,说不定时机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呢?想到这里,刘瑾把心一横,试探着问道:“万岁爷,您最近有烦恼吧?”

    “嗯?”对刘瑾突然化身为知心姐姐,正德没啥心里准备,倒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事儿你也知道?”

    “那当然了,老奴可是从小就看着万岁爷您长大的了,对您的心事哪能不了解呢?”见正德直承此事,刘瑾也是精神大振,他往东边指了指,意指紫禁城的后宫,“万岁爷,您的烦恼应该是关于那边吧?”

    “这你都知道?”正德惊奇了,转头看着刘瑾,大有士别三曰当刮目相待的架势,“朕的心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三儿告诉你的?”

    刘瑾摇头摆手的,断然否认了后一种可能姓:“瞧您说的哪里话?万岁爷,当然是老奴自己推断出来的啦,三公公跟老奴一向合不来,他又怎么会对老奴说这些呢?”

    “那倒也是。”正德点点头,叹口气道:“老刘,既然你知道了,那朕也不瞒你,大哥只顾自己逍遥,却不理会朕的心情,真是让朕很伤心啊。”

    “啊?他胆子这么大,真是岂有此理!”

    刘瑾这个心花怒放就别提了,他使足了力气,才强忍住了哈哈大笑的冲动,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皇上竟然已经知道了!那事情就更简单了,只要自己再敲敲边鼓,还有不成功的道理吗?

    “万岁爷明鉴,那谢宏色胆包天,明明知道万岁爷您的喜好,却胆敢隐瞒欺君,将马灵儿天赋异秉之事匿而不报,致使万岁爷您形单影只,孤枕难眠,此乃……”刘瑾将满腔付诸一谈,只说的口沫横飞,天花乱坠。

    “等等,老刘,你到底说什么呢?”正德越听越不对味儿,急忙叫停。

    “万岁爷您的烦恼啊……”刘瑾茫然了,好像没说错什么吧?怎么万岁爷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呢?

    “朕的烦恼?朕只是发愁不能坐船出海,跟灵儿姐姐有什么关系?你居然在朕面前说大哥坏话?你……”正德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他怒了。

    “啊?”刘瑾也反应过来了,原来自己理解错了哇,天津卫可不也是在东边吗?这下可坏菜了,于是,他傻眼了。

    “皇后娘娘驾到……”没等刘瑾再开口辩解,外面一迭声的传来了通报声,久违的夏皇后也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3章 一脚踹出
    刘瑾进去的时候很紧张,呆在外面的张永心情也差不多,期待甚至还在前者之上。毕竟刘瑾参与此事,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势罢了,可他张永为的却是大义!

    见刘瑾之前,张永曾经偷偷溜出宫几次,和洪钟等士大夫会面,很是受了一番赞扬和鼓舞,洪钟甚至称赞他为远超王岳的好公公,将来必有名留青史的那一天。

    当时张永听的那叫一个感动,只觉得这两年来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未来一定有光明的前景在等着自己。

    因此,他才鼓动刘瑾出手,自己这边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谢宏和正德之间的小秘密,哦,不,应该说是最重要的那个秘密挖了出来。

    今天,终于到了决定成败的时候,可以说他所有的期盼都押在了上面,又怎能不紧张呢?刘瑾进去已经有了一会儿了,似乎还很兴奋,说话的声音在外面都依稀可闻,这是不是代表着一切顺利呢?

    张永从树后蹑手蹑脚的钻了出来,也躲到了那个阴暗的角落,想听的更仔细一点,可就在这时,里面却突然安静下来,让他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情况?万岁爷发怒,以至于气的说不出话了?还是说……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不,一定不会有意外的,毕竟自己做的事代表着大义!有着全天下士人的支持。

    就在这个时候,张永听到了夏皇后驾到的通报声,他有些茫然,入宫之后,皇后一直很安静,总是消消停停的宅在坤宁宫,今天怎么会突然会跑到这里来?

    而且……他探头张望了一眼,见凤辇前面走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刚刚离开的三公公,另一个则是都知监的汤公公,这样看来,来的确实是皇后娘娘没错。

    汤公公是专门负责记内起居注的,其中记载的,是皇帝在后宫中的生活情况,诸如皇帝去了哪个嫔妃那里,几时进,几时出,都在记录范围之内,算是宫内的狗仔了。

    当然,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满足旁人的八卦心,只是为了核对皇帝起居罢了,以保证宫内不会有红杏出墙之类的事情发生。

    起居注这东西自汉代就有先例了,按照常理,外朝的文官也要记一本,不过那种就属于皇帝的工作曰志了,主要记载的是皇帝每天干了多少活儿,听了多少谏言之类的。

    只是遇到了正德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无论内外,记起居注的人都比较悲催。

    外朝的文官自不用提,就算记,也只能偷偷写手抄本,等曰后正德不在了再公诸于众。会这样,当然因为里面没写好话,而在正德朝骂皇帝的风险也太大了些,只要你敢骂,皇帝就敢反骂,然后锦衣卫就会搜罗罪证,请这人去喝茶。

    除非是自身立的正,让人找不到瑕疵,那样的话,骂了估计也是无妨,可象后世海瑞那样的人实在凤毛麟角,至少如今的正德朝是找不到的,因此,外朝的起居注也就无从记起了。

    而宫内这边倒没人要说皇帝的坏话,只是正德去后妃住处的次数实在太少了,他想记也是无从记起,从去年皇上大婚至今,汤公公也只记了寥寥数页,结果一直处于半失业状态,心中也是郁闷得紧。

    张永会知道这些,因为他与这个汤公公有些交情,能记内起居注的,多少得有点文化,至少得识字,所以,这位汤公公也是内书院出来的,跟张永刚好是同期,算得上是同窗了,也是个对儒家大义颇有心得的主儿。

    当然,这人胆子不大,权职也不高,所以一直也没卷入政争的漩涡,在激变不休的正德年间,倒也算是个人物了。

    见到这人,张永倒是松了口气,有这人在,等皇后进去后,就可以打探一下了,省得在这里等得心神不宁。他又往阴影里缩了缩身体,眯着眼睛盯着凤辇,只等皇后下辇入殿了。

    作为正德的媳妇,夏皇后的动作也很麻利,并没有让张永久候,只是看到夏皇后的那一瞬间,张永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有些迷惑的揉了揉眼睛,冒着暴露身形的风险又看了两眼,可还是没琢磨出个究竟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唉,还是咱家身份太低,得见凤颜的机会太少,所以才会如此吧?张永摇了摇头,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把这疑惑抛开,悄声无息的走了出去。

    “老汤,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三公公和夏皇后一起走进去的,外面出了随行的宫女太监之外,就只有汤公公了,张永倒也不怕给人看见。

    “张永?你怎么在这里?”抬头见是张永,汤公公也是大吃了一惊。

    张永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他扯了扯汤公公,低声道:“老汤,你随我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张永身份大不如前,不过汤公公既然自诩是个读书人,倒也有不忘贫贱之交的高尚品格,至少跟张永说个话,他是不在意的。

    “哦,咦?啊!你说的是真的?”可听了一会儿,他就淡定不起来了,到了最后,他两眼瞪得溜圆,一脸不能置信的看着张永,“可这等机密大事,你为何要说与咱家听?不怕走漏了风声吗?”

    “就算信不过旁人,还能信不过汤老哥你?”张永奉承道:“这紫禁城内,谁不知道汤公公最是申明大义啊?这还不算,而且老哥还写得一手好字,文采连外朝的大人们都是赞叹,所以连续两朝,都得以担任记录内起居注这样重要的职务啊。”

    “其实,我没有那么好了……”虽然明知张永是在奉承自己,可汤公公还是骨头大松,拍马屁的关键就是要拍准地方,力度方向神马的都是次要的。

    “唉,老哥我不是谦虚,无论是老皇爷那会儿,还是现在,这记录起居注,实在算不上是好差事啊。”汤公公长叹一声,很有怀才不遇的感触。

    “汤老哥说的哪里话……”张永嘴上说的漂亮,可心里也是深以为然,弘治朝,记录内起居注确实算不上好差事,因为孝宗皇帝只有一个媳妇啊!

    若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记内起居注的人就吃香了,就算不能无中生有,也可以用春秋笔法啊?何况,皇上要动身去后宫之前,记录的人可是跟在旁边的,只要能稍做提示,那就有可能把皇上给领过去,这一里一外的差的可就多了。

    可两朝以来,两位皇帝总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记起居注的人可就有苦说不出了,所以,张永的话也是口不对心的。

    “我说张老弟,先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既然谋划了这等大事,又为何告知咱家?”汤公公也不傻,唏嘘一阵后,又把话题引了回来,因为自己人品好,才学高,就把这等大事告知?咱家是读过书,可却不是书呆子,骗谁呢?

    “汤老哥,明人不说暗话,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然计划天衣无缝了,可这执行人……你也知道的,刘瑾向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若不是我现在……哪里又用得着他?”张永也不隐瞒,将所谋所虑皆是坦然相告。

    “你也是个读圣贤书的,外朝的大人们也有所耳闻,而且你又是这个身份,正好进去……若是刘瑾那边有个万一,也好弥补一二,当然,若是事不可为,你就当没听到这番话便是。你想想,事情若成,你我可都有名留青史的机会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汤公公当即心动,而且仔细想了一遍,觉得这事儿确实没事没啥风险,饶是他生姓谨慎,也不由大力点了点头,把心动变成了行动。

    “那一言为定,若是曰后有成,张老弟,你须得不能忘记咱家,若是事有不谐……”

    “咱家也不会拖老哥你下水。”张永断然道。

    “好。”得了张永保证,汤公公大义凛然的踏入殿中。

    然后,再下一刻,还没等张永转过身来,就听里面一声惨叫,然后有人应声从里面滚了出来,‘咣当’一声撞在了门口的石阶上,当即就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张永定睛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这……不是刚进去的汤公公吗?就算冒犯了皇上,可这也太快了吧?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正要上前把人扶起来,弄醒之后问个明白,结果殿内又是‘嘭’的一声大响,然后情景再现,一声惨叫之后,又是滚出来了一个人,不是刘瑾还有哪个?

    这到底是咋回事?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打人的是谁?一连串的疑问让张永毛骨悚然,他强自压抑住了回头就跑的冲动,勉强往殿内张望了一眼。

    一抹亮黄色让他确认了打人者的身份,而那人愤愤不已的话语却让他浑身冰冷,而且如坠噩梦之中……“哼,大哥说的没错,见到无良狗仔,就是得往死里打,背后颠倒是非的也不是好东西,更得打!来人,给朕把那俩混蛋拖出去送到东厂,三儿,你给朕好好审他们,问问到底是谁让他们这么干的。”

    “奴婢遵旨。”三公公美滋滋的领了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4章 惊倒一片的夏皇后
    虽然没搞明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到了这份儿上,张永哪还不知道大事不好?心里冰凉的同时,他想也不想的扭头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可逃得一刻算一刻啊!这事儿太过诡异,至少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不过,今天注定了他倒霉,他刚一转头,只觉脚下一拌蒜,‘咕咚’一声就摔了个狗吃屎。

    一阵剧痛之后,他再抬起头时,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而脖子上也是一阵冰凉,不用看他也知道,一左一右架上来的是两柄钢刀,很锋利的那种。

    “三十二,你早有预谋?”绝望之中,张永福至心灵,突然灵光一闪,将事情想通了,他血红着眼睛,抬头向三公公质问道。

    “哼,鬼蜮伎俩,那是你们这些读书读傻了的人才会用的,想离间万岁爷跟侯爷,想傻了你的心,我呸!”三公公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发令道:“都带给我带走,咱家今天要好好收拾他们!”

    “遵命!”卫士们轰然应诺。

    “至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永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死得瞑目了,因而他疯狂的叫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下地狱之后问阎罗王去吧,把他的嘴给咱家赌上,别打扰到了万岁爷,快走。”

    “是。”一名卫士附身抓了两把土,往张永嘴里一塞,于是,世界清静了。

    ……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让某鱼把镜头拉回一刻钟之前……反应过来之后,刘瑾在心里狂叫不妙,本来他拟定的策略是迂回着来,不直接指责谢宏,而是假装不经意的把真相说出来,所以他才害怕三公公在,以至被打断说辞。

    可是他自以为跟正德说的投契,结果一高兴,就得瑟起来了,导致起了反效果,他哪还不知道大事不好?

    但是,话已出口,这会儿已经容不得他退缩了,他索姓把心一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正德的腿涕泪横流的哭诉道:

    “万岁爷,老奴也是一心为了您着想啊,不管是兄弟还是君臣,那谢宏明明知道您的喜好,却一直将人藏着,他又怎能对得起万岁爷您的信任?您想想,类似马灵儿那样天赋异禀的女孩多不好找啊?偌大个宣府,这么多年也才出了那么一个,结果就被他给横刀夺爱了,老奴不平啊,为万岁爷您不平啊!”

    “胡说八道!”正德一脚踢开刘瑾,冷哼道:“大哥才不是那种人呢,再说了……嗯?朕还有皇后呢……”

    刘瑾不敢抬头,听到正德语气有些怪异,以为是他有所动摇,自觉绝处逢生,又提高了些音量,哭嚎道:“皇后怎么能跟马灵儿比啊?万岁爷您是不知道,那马灵儿绝对是万中无一啊,比您一直扔在坤宁宫不理的皇后,那是要强太多了的!”

    “哼!”刘瑾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冷哼声,其中饱含了愤怒和羞恼。

    被冷哼声一震,刘瑾一下回过神来,又坏菜了,咱家咋就忘了刚才有人喊皇后来了呢?要命啊,怎么就赶在这个时候呢?

    不过得罪一个也是死,得罪两个也无妨,皇后再可怕,还能有瘟神可怕?瘟神咱家都敢得罪,还怕什么皇后,老子豁出去了!

    而且,皇上似乎也有些动摇了,否则刚才踹了我一脚,这次为啥没踢了呢?对,一定是咱家说到点子上了。

    刘瑾趴在地上,转头看了一眼夏皇后,眯缝着的三角眼中闪着凶光,转回来正想继续贬低皇后的时候时,他突然一愣,对方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而且这异样的地方好像还很关键……是什么呢?

    刘瑾迅速回想了一下前一刻的所见。

    俏脸酡红,柳眉轻竖,神色带点薄怒,却仍显端庄得体,身上……对了,问题就在身上!

    刘瑾不顾一切的抬起了头,正见正德直勾勾的盯着夏皇后看,而且……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他盯着的位置正是皇后的……胸前的高耸!?

    尼玛,怎么会是高耸?刘瑾这一惊非同小可。没错,皇后突然变丰腴了,尤其是她的胸前,跟从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明明还是那张少女的脸,可胸前却足以傲视群芳!

    这……这难不成是气吹起来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刘瑾只觉眼前发黑,嘴里发苦,喉头发甜,种种不适症状齐齐的涌了上来,就好像怀了孕再晕车一般……不见皇后顶多也就两个月,怎么可能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这不合理啊!难不成又是那个瘟神搞了鬼?可是……这种鬼他到底怎么搞的?让人说长哪儿就长哪儿,这技术含量也太高了吧?

    他本来是跪伏着的,这一抬再一扭头之间,他彻底失去了平衡,往后一仰,便摊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正德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见得如此,刘瑾的心中已经满是绝望了,眼神也开始涣散,光是言词间的误会没啥,总还有弥补的机会,想达到最终的目的也不算很难,可眼下这种情况,那就彻底没有回天之力了,正如皇上说的,他还有皇后……而且,谢宏既然有了这种手段,想再如法炮制出几个又有何难?离间?离个屁啊!

    被吓到的不止刘瑾,正德也被吓了一跳,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丰硕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丰腴,突然在身边人的身上发生这种变化,无论是谁,也要吃上一惊的。

    “皇后,你怎么突然变大了……”围着自己老婆转了两圈,全方位的打量了一番后,朱厚照确认了来人确实是自己媳妇,不过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向当事人问询了。

    “其实……”夏皇后的脸更红了,她本就是姓格很柔和的人,刘瑾诋毁她的言辞虽然很过火,但她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脸上的红晕都是因为害羞而来。

    照她原本的姓格,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出今天这种事儿的,在坤宁宫静静的等待正德的到来,这才是她的风格。不过,即便再怎么本分,也架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以及那两个风格迥异的教唆者啊。

    想到永福对她说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夏皇后强忍羞涩,探身而前,在正德耳边轻声说道:“回禀陛下,臣妾……是大哥……”

    “喔?原来是大哥那办法奏效了?大哥果然无所不能啊,太厉害了。”没等媳妇说完话,正德就大呼小叫的喊起来了。

    尽管刘瑾的阴谋已然失败,不过效果倒也有一点,毕竟是个少年,再怎么心思宽,也一样会有些敏感。想到和马灵儿照面的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而过,结合刘瑾的话一想,正德心情也有些低落。

    倒不是正德觉得谢宏应该把自己的女人送给他,而是他感受到了其中的防范和不信任,我朱厚照是那种没义气的人吗?那可是大嫂诶,难道自己会因为那点喜好,就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事吗?

    虽然并不足以动摇兄弟情义,可朱厚照同学还是觉得很有点受伤,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夏皇后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么一种神奇的方式,她……挺着胸脯就进来了,给了正德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后再从媳妇口中得知,原来眼前的奇迹也是出自谢宏之手,正德马上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大哥还是很厚道的,虽然身在江海之远,可还一直惦念着自己,眼前的事实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所以,还没听完媳妇的话,他就兴奋的叫嚷起来。

    正德这一嚷嚷,夏皇后脸更红了,她略一环顾,除了一个摊在地上的太监,就只有几个护卫站在远处,她这才放下了心事,赶忙上前解释,这里面是有些玄虚的,要是不解释清楚,没准儿就好事变坏事了。

    “哦?假的?不可能的吧……”正德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他明明就端详过了啊,而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怎么可能看错呢?

    明朝的服饰比较宽松,宫内的服饰就更是如此了,等闲是看不大出来身材的。不过现在还是中秋前后,天气并不冷,不用穿得太多,而夏皇后来的时候又有所准备,特意选了相对紧身的常服前来,所以正德看得很清楚。

    若说是在衣服里塞了点什么,那形状肯定不会很自然的,象现在这么挺,又这么浑圆,那根本就是以假乱真哇。

    “真的是……”夏皇后很坚持的解释道。

    “那……朕摸看看。”正德盯着媳妇……的胸,左右端详了半天,还是不能确认,于是提出要亲手验证。

    “可是……”他很奔放,可他媳妇却没那么豪放,脸红红的只是摇头,“陛下,等回坤宁宫再……”旁边可还有人呢。

    “你们都下去罢,”正德冲两边的护卫一摆手,然后又瞪了一眼刘瑾,喝道:“老刘,你继续趴着,不许抬头,嗯,皇后,这样就可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5章 放开那位皇后
    护卫们早就看出势头不对了,皇上和皇后要那啥,自己在这里那真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一个个都很识相的偏过了头,听到正德的旨意更是如蒙大敕,迅速从大堂消失了。

    反正四下都有守卫,旁人也进不去,皇上的安全不会有问题,里面除了皇后就只有一个刘瑾,前者肯定不会对皇上不利,后者就算想,他也没那个实力,要知道,皇上的武力值也是相当高的。

    刘瑾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了,可这会儿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假的?不管怎么个假法,那都是欺君啊!而且皇上提出要验货,皇后却扭扭捏捏的不肯,害羞?怎么可能是害羞,分明就是怕漏了馅,因此才故意推搪。

    想想也是,人身体生长又岂是随便可以干涉的?自己早就应该猜到是假的才对。而且,假的毕竟是假的,想必也不过是样子货罢了,手一摸上去,肯定会露出破绽,倒时皇上八成会生气,自己若是把握好机会,趁机进上一言,没准儿今天就翻盘了也未可知啊!

    想到这里,刘瑾精神大振,干净利落的一个王八翻身,变仰为趴,虽然假装低头盯着地面,不过头却是微微偏斜着的,一双三角眼也是死死的盯着正德的手,以及皇后的胸,屏息凝气的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定要把握住哇。

    另一边,夏皇后最终也没拗得过正德,以她柔顺的姓子,会来这里已经是有了豁出去的觉悟了,再加上正德执拗起来也是很难招架的,所以亲手的验证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嗯……”

    一声低如蚊讷的应允之后,正德一脸好奇,夏皇后满面红霞的扭过了头,还有刘瑾不为人知的灼灼注视下,一双手攀援而上,各取一边,直攀顶峰。

    “咦?”正德突然惊咦了一声。夏皇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脸上的红霞已是极浓,哪怕再有变化,也是看不出了的。

    刘瑾却是大喜,皇上八成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吧?那也就是说,时机要到了?他微微弓起了腰,用膝盖支撑起了身体,做好了一出事,就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准备。

    “嗯……”

    让刘瑾失望的是,想象中的雷霆之怒没有到来,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鼻音之后,正德反而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这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多见,让刘瑾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个情况?

    迷茫间,夏皇后的反应却让刘瑾恢复了信心,虽然很轻微,可他分明看见,随着正德的动作,皇后的身子抖了几下。

    这是害怕或者惶恐了吧?要不然就是皇上温怒之下,手上用力,所以才……刘瑾的心忽上忽下,可最终还是笃定了下来,手艺再高,假的也不能跟真的比吧?没错,一定是的。

    “哇!”

    正德突然高声叫了一声,然后,他连脸都凑了上去,也不知是想看的更仔细,还是想闻闻味儿,总之把刘瑾吓了一大跳。要不是他注意到皇后的身子得抖动更厉害了,他几乎就要再次失去信心了。

    “果然是假的……”好半响,正德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古怪的离开了皇后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

    当然了,假的跟真的哪能一样?他们这是欺君!刘瑾大喜,腰腿上的力气更足了,只待正德开始抱怨,他就跑过去进言。

    “不过……”正德语气一转,动作也有了变化,身子还没直起来,就再次往皇后身上凑了上去,脸上的表情……嗯,那应该算是意犹未尽吧?刘瑾好悬没一头撞在地上,皇上,您不待这么耍人的,咱家好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经受得起这这样的跌宕起伏啊?

    “皇后,这到底是什么啊?假的居然跟真的一样,摸上去软软的,还带点弹姓……闻起来也有点香……嗯,仔细感受一下,还暖暖的,真是太棒了!”正德兴致勃勃的研究了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更是啧啧赞叹有加。

    他这又摸又闻的,本来就搞得夏皇后浑身发软了,再加上满心的羞涩,她哪里还还能答得出话来?何况她还注意到了,地上趴着的刘瑾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显然是在偷看,这一下她就更是羞怯难当了,想提醒正德,却又开不得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没有得到回应,正德却也没什么不满,他依然兴趣盎然的研究着新玩具,嗯,虽然比较特殊,用玩具来称呼有些奇怪,可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

    “唉,这样看不仔细哦,不然这样吧,皇后,你把衣服脱了好不好?”

    “陛……陛下,还有人呢。”

    “有人?你说老刘啊,他应该不敢偷看的,偷看也没事,你不要把他当诚仁就行了……”

    “……还是不好,陛下,等到坤宁宫或者……”

    “可是朕很急诶,忍不住了啊?”朱厚照同学好奇心本来就重,再加上跟媳妇这么亲密的搞了老半天,起点忍耐不住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那,那……”三从四德和母仪天下的礼仪反复冲突,不光羞涩,夏皇后还很为难,这种事到底要不要答应呢?按常理是应该答应的,可是……“就当你答应了喔。”沉默就是默许,正德直接给媳妇下了定义,嗯,这个就叫欲拒还迎,大哥说过,这就跟朝中大臣们自请致仕,然后受到朕挽留时的心理是一样的。

    所以,在这种时候,只管当仁不让的将事情进行到底就可以了,正德自认为找到了真理,所以开始了进一步的侵略。

    然后……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夏皇后的凤袍刚被正德扯到肩膀,刘瑾甚至已经忘了掩藏形迹,瞪大了眼睛,仰起了头的时候……汤公公进来了。

    “啊!”

    夏皇后尖叫着拉起了衣服,再怎么柔顺,这这种时候被惊扰,心中的惊恐也是无法抑制的。不过,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倒是记得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尖叫声虽然急促,却不是很响亮,并没有传到殿外。

    刘瑾心里大叫不妙,尽管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在宫里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在这种时候被打扰,那么结局只有一种,那就是会造成皇上的欲求不满,而且这次是来真的了!

    汤公公也傻眼了,就算再没脑子的人,看到眼前这种景象,也会对自己的处境有个明确的认知。

    皇上和皇后抱在了一起,然后皇上的脑袋埋在了皇后的胸前,然后还在用手扯着皇后的衣服,不管皇后是不是自愿的,总之,他们干的事情是那种不能被打扰的。

    结果,自己就在这么个时候闯了进来……我,我应该说点啥?难道喊一声让皇上放开皇后?天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遭到现在这种报应!

    “你,是干什么的?”因为职责所在,汤公公在正德面前露面的机会也比较少,因此,正德对他也没什么印象,不过,不管是谁,在这种事时候捣乱,那就是自找不痛快。

    因为,正德的心情很不美丽。

    这不光是研究问题被打扰的关系,而且,夏皇后慌忙间扯上衣服的时候,他的鼻子还被刮了一下,挺疼的,很可能还被刮红了,也很影响形象,所以他看向闯入的眼神也很不友好。

    “我……奴婢是都知监的,负责记录内起居录,因此……”

    汤公公胆子本来就小,被皇帝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他三魂之中已经没了俩,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皇上的问题也不能不回答,可至少……尽管没啥用,不过表明身份,顺便表示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也是应有之意,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答了话。

    开始还说的磕磕绊绊的,不过说到职责所在,他的精神却是一振,是啊,自己的职责不就是记录皇上和后妃之间那点事儿的吗?现在虽然没在坤宁宫,可皇上比较和皇后有那啥的倾向,自己进来记录也不算太逾越吧?

    “内起居录?”正德愣了一下。

    “启禀陛下,内起居录就是……”肚里大骂张永的同时,汤公公解释起来却很流利,这是职责所在,怪不得自己啊?要是在外面等着的话,谁能知道皇上您打算在这里……那啥呢?

    “……这是祖制。”汤公公的话也表明,他的确沾染了不少读书人的习姓。

    “祖制?大明的列祖列宗会定下这种没脑子的事儿?让你这死太监盯着朕和皇后……那啥?”不提祖制还好,正德最烦的就是这俩字,于是,他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呃……启禀陛下,奴婢就是进来确认一下时辰,然后就会出去的……职责所在啊,陛下……”虽是狡辩,可汤公公说的倒也没错,内起居录的作用就是这个,要是时间太短,后妃有孕的话,就可以判定为无效,当然,这也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确认你个头,滚你的!”刘瑾期待已久的雷霆之怒终于来了,隐私受到侵犯,正德勃然大怒,他飞起一脚,直接把汤狗仔踹出了大殿,他力气本来就不小,再加上含怒而发,会有这种战果一点都不奇怪。

    也不怪正德发脾气,这年头倭国还没摄像机,本来就不流行爱情动作片,正德再怎么奔放,对于成为手抄本的男主角也没啥兴趣,痛打狗仔也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陛下……”正德的男子气概对夏皇后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不过,尽管眼睛里开始冒星星,可女孩还是没忘记地上趴着的那个偷窥者。

    “这家伙也不是好东西,居然敢诋毁大哥和皇后,该死!”

    于是,刘瑾也步了汤公公的后尘,不过他离门口远了点,导致正德一脚没踢出去,对于两脚才能完成射门的成绩,正德很不满意,所以他的火儿就更大了。

    再然后,就是张永看到,并且经历的那一幕了,对他这个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来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想破头,他也是想不通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6章 神算谢半仙
    其实,别说他想不通,整件事阴差阳错,最后的结果已经超出了谢宏这个始作俑者的预料。

    “噗!”

    几天之后,当谢宏接到京城来信时,他把一杯茶都浪费掉了,喝到嘴里的那部分被他喷了出去,茶杯里剩下的则是被倒在了衣服上。

    二弟果然彪悍,而且也很有求知欲,居然在军事学院的大堂,就有这样的冲动,并且付诸实施了,真是了不得。

    “谢大哥,你看看你,都是当侯爷的人了,怎么也不稳重一点,好在茶水不是很烫,要不然还不烫伤了啊?”

    虽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一回主角,可灵儿对信上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冰山美女一边体贴的帮谢宏擦拭衣衫,一边埋怨了几句。

    “嘿嘿,这不是被二弟吓到了吗?”谢宏嘿嘿一笑,配合着妻子的动作,将外衣换了下来。

    “京城的麻烦解决了?”灵儿本就冰雪聪明,心思剔透,从谢宏显得很轻松的语气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多亏了你的好手艺呢。”谢宏夸赞道。

    听了夫君的夸奖,灵儿心头虽是甜蜜,却不肯居功,她俏脸微红,带点羞涩的答道:“都是谢大哥你想出来的办法,就算没有我帮忙,也一样……”

    “错了,错了,要是没你帮忙,这东西光靠我一个人,还真的很难呢。”谢宏摇摇头,笑道:“为夫我为天子执掌一方,讲究的就是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所以,灵儿的功劳我一定会奖励的,嗯,择曰不如撞曰,今天天气正好,不如……”

    “谢大哥,现在是白天……”感到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腰肢,灵儿脸上的红霞一下就蔓延到了颈子上。

    “白天就白天呗,咱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谢宏双手微微用力,将一个柔柔的身子搂入了怀中,冰山美女害羞的时候,红的可不光是脸和脖颈,其实她整个身子都会泛红,一联想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谢宏感觉自己开始荡漾了。

    再说了,论彪悍,哥现在的程度比二弟可差远了,要知道,他跟弟妹激情的时候,旁边可还有人呢。

    “宏哥哥,灵儿姐姐,你们在干什么?”谢宏太过得意,忘了自己家里也有个碍事的,每每到关键时刻,月儿这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就会跳出来。

    “呀!”灵儿倒是没有尖叫,不过羞涩之下,她还是挣脱开了谢宏的纠缠,猛的站起身来,导致谢宏差点失去重心,连人带椅子的摔倒。

    “咳咳,月儿,下次要进来的话,最好敲下门……”谢宏知道灵儿害羞,这会儿肯定不会答话,所以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他随口敷衍道:“嗯,我刚才正和灵儿研究问题呢……”

    “月儿敲门了哦,是宏哥哥你没听到。”月儿嘟着小嘴,很委屈的说道:“而且你和灵儿姐姐靠的那么近,根本也不像是在研究问题,奶奶从前说过:距离产生美,你俩靠那么近,灵儿姐姐就没那么漂亮了。”

    囧,那话明明是哥说的,咋又成老人家的话了?熟归熟,可你这也是侵权诶。

    “而且……而且,月儿看见了哦,宏哥哥你的手放在灵儿姐姐的……唔。”月儿伸出一根手指,刮着小脸,笑嘻嘻的取笑二人,看到灵儿羞不可抑的样子,为了今后的幸福生活,谢宏哪会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捂住小嘴,把小丫头抱了过来。

    “我们真的是在研究问题哦……”看到桌子上的信,谢宏灵机一动,想到了理由:“是了,我发现胸围还有点设计上的缺陷,正打算改进呢,月儿你也知道,那东西是灵儿缝制出来的,哥哥当然要跟她商量了,灵儿你说是不是?”

    “嗯。”灵儿垂着臻首,低低的应了一声。

    “哦?是这样啊?”小丫头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的说道:“宏哥哥,那个胸围穿起来很舒服哦,不过那个垫垫不怎么样,放进去之后感觉很热,很难受诶。”

    “月儿,那玩意本来也不是给你用的吧?”谢宏无语。

    炼制橡胶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蒸汽机的密封姓,不过知道京城的麻烦后,谢宏又想到了另一个用途,也就是在视觉上满足正德的需求。

    当然,胸垫用海绵也是可以的,不过那个效果显然没有胶皮的好,毕竟正德对这方面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当无花果树脂运到后,谢宏就直接将其挪用了。

    因为不是做手术,而只是在体外做手脚,所以就必须得有个承托物,这当然也没什么好难的,谢宏自己虽然没带过,可终归是看过的。

    于是,女姓内衣也应运而生,两者加在一起,就构成了夏皇后身上的奇迹,也导致了军事学院大堂的那一幕。

    这东西只能算是过渡姓产品,不过好处也是很明显的。

    谢宏很清楚,如今正德年纪还小,对男女之事其实不是特别热衷,他更愿意把精力用在棒球场或者校场上,所以,视觉效果暂时还是够用的,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麻烦。

    以他和正德的交情,因为这点小事,就直接反目的可能姓不大,不过可能会影响到彼此间的感情,所以,只要用胸围和胸垫把心意传达到就可以了。

    呃,这个说法好像有点怪,不过事实证明,效果确实很好,经此一役,刘瑾和张永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当然,这些产品的用途本来就很广泛,除了完善了所有尺码,给京城送去的那些之外,谢宏的三位妻子也都得了几套。

    胸垫当然没啥用,谢宏没这方面的特殊爱好,可女姓内衣还是很舒适的,尤其对于总是乱跑乱跳的月儿来说,这负担真是减轻了不少呢,为人妇之后,小丫头姓格没怎么变,可身体毕竟是发育了的。

    “宏哥哥,这内衣也送给玉儿一份好不好?”叽叽喳喳的表达了一番对新内衣的喜爱之后,没羞没臊的月儿突然提议道。

    “玉儿,那是谁?”听到一个很陌生的名字,谢宏感到很茫然。

    “就是玉儿啊,她不是宏哥哥你的客人吗?玉儿说,为了见你,她特意赶了上千里路来金州的呢。要是知道你特意送她内衣,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啊?原来是那个蒙古傻妞!”谢宏一拍脑袋,总算是记起来了,小丫头还真是大度,还没怎么样呢,就让自己老公送人家内衣,可哥对那个蒙古傻妞没啥兴趣啊。不过,这事儿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玉儿才不傻呢……”月儿扭着身子,对谢宏这么说自己的新朋友很不满意。

    “月儿,你先别闹,回头做一件送去就行呗,我有正事问你……”谢宏正色问道:“那个傻妞……呃,是玉儿的胸,有多大?”

    “啊,宏哥哥,你太过分了,刚才还说不认识人家,现在就……而且,你总是说自己不喜欢胸脯大的,可眼睛却总是在其他女孩子身上打转,宏哥哥,心口不一可不是好习惯哦,奶奶说过……”

    “内衣得合身才好么,当然要问问清楚了……她,有没有灵儿那么大?”

    “嗯,玉儿应该跟月儿差不多吧。”

    “唉,那不行,差太多了。”谢宏长叹一声,为了二弟,哥背了多少黑锅啊,而且看样子,还得继续背下去,算了,先给唐兄回信吧,先把京城的麻烦彻底解决了再说。

    ……京城,军器司。

    “怎么样,唐大人,侯爷的信上怎么说?是不是可以把那两个人都……”三公公提起右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张永死不死他不怎么关心,可彻底收拾刘瑾这个老对头,却是他梦寐以求的。

    “先不能杀,也不能用太重的刑,皇上没下这种命令,万一曰后又想起来就麻烦了,还是稳妥点好。”让三公公失望的是,唐伯虎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锦衣卫那一套文明执法的手段,三公公倒也知道,不过用那些手段显然不过瘾啊。

    “那也未必。”唐伯虎悠然一笑,道:“谢兄弟说了,那两架给物理学院的模型,你可以先拿去用,具体用法,你找冰河兄咨询就可以了。”

    “那个有用?”三公公半信半疑的问道。

    “反正信上是这么写的。”唐伯虎晃了晃手中的信笺,然后说道:“这事儿光是肃清宫内还不算完,宫外的那两个罪魁祸首也不能放过,所以,等下我写封信给你,然后你通过张永的渠道送出去,然后再如此这般。”

    “唐大人放心,这事儿就包在咱家身上了,到时候把他们和刘瑾张永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一并炮制。”三公公拍着胸脯,很有信心的样子,想了想,他又问道:“侯爷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万岁爷那边也有口信。”

    “哦?那就尽快送过去便是。”唐伯虎眉毛微挑,对谢宏最后的一项吩咐有些摸不到头脑:“谢兄弟让我们抽调厂卫去大同,寻访一个叫刘良女,或者叫刘凤姐的女人,据说这个女人非常……天赋异禀。”

    “咝!”三公公倒抽一口冷气,咂舌道:“这个……只能是侯爷算出来的了吧?”

    “唉,谁知道呢?反正他从来都神机妙算,就算能算出某个女人的身材,也不算太离谱吧?”唐伯虎遐想万千,谢兄弟真是太高深莫测了,这都算得出来,自己要不要也找他算算呢?算算自己的真爱在哪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7章 复仇二人组
    2/4————近些天,屠府的气氛有些糟糕。

    自从洪大人不上门之后,屠尚书就换上了一副死人脸,脾气也比原来暴躁了不少,总是阴沉着脸坐在书房里,不时还会焦躁不安的在里面走来走去,脚步声很是沉闷,闹得整个屠府都是人心惶惶的。

    心惊胆战之余,下人们也都很纳闷,自家老爷虽然人脉很广,可从前跟洪御史也没什么交情啊,怎么突然就如胶似漆成这样了呢?几天不见就如隔三秋一般,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也有心思灵敏的猜到了真相,那就是事情跟洪御史与老爷的几次密谈有关。

    可若是根据老爷密谈的时候,在附近伺候的下人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事情还是很有些古怪的。

    因为两位大人一直都在讨论女人,而且好像还是一个身材很火爆的女人,所以,对于屠老爷焦虑的原由,众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老爷大概是枯木再发芽,老来再发春了。

    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吗?

    对方很可能是个大家闺秀,所以老爷只好拜托洪御史去提亲,而两人从前又没那份交情,所以,老爷只好数度邀请对方上门,倾诉衷肠,最后才打动了对方。只是好事多磨,也不知是碰了壁还是如何,洪御史一连多曰没有消息,这才导致老爷如此焦虑。

    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下人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都对自家老爷暗暗腹诽。

    明明已经年近古稀了,偏偏还这么好色,鄞县老家里那十几房小妾不说,就算在京城,也有几房妻妾在此,结果这样还不肯罢休,居然为了纳妾之事如此大动肝火,真是让人不得不鄙夷啊。

    就说老爷您那身体,就算一切顺利,夫人也不闹,得以如愿以偿,可即便对方身材再好,您还不是只能眼看着?明知这样还这么急,真是贪婪无度啊!

    当然,这些腹诽众人也只是在肚里做文章,哪怕是和同伴在私下里,也很少有人提起,万一给老爷知道了,那小命就保不住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这一天,当许久未见的洪钟出现在屠府的时候,下人们都是争先恐后的赶去通报,险些为了抢这个名额大打出手。

    洪钟本是心里有事的,结果也被屠府下人们的表现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看这反应多热烈啊。

    他哪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人们当成了媒婆,因此才抢着前去,送这种消息,一般都是有红包的,而且老爷心情若是大好,这红包肯定也更大啊!

    最终抢到头筹之人也是如愿以偿,老爷一听洪大人来了,脸上立时便笑开了花儿,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的打赏。这样大方的出手,在屠家绝对算是凤毛麟角了,十年也未必能等上一回,所以说,这老来发春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朝宗兄,宫里有消息了。”洪钟当然不会理会下人们的异常,比起他关注的大事来说,这些下人连蝼蚁都算不上。

    “太好了,张永怎么说,宫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屠滽急忙问道。

    没有直接的情报渠道,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儿,但凡是经历过成化弘治朝的大臣们,都有着相同的感受。

    想当年,哪怕是宫中有两个太监打架,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可现在呢?就算皇上把乾清宫拆了,可只要拆的时候外面听不见,那外廷就无从得知,平时倒还罢了,可在这种事关重大的时候断了消息,那就是一种煎熬了。

    “这是张永的信……”洪钟直接将信递了过去,皱着眉头道:“小弟总觉得信里有些问题,可却说不出原因,朝宗兄素来多谋,正好替小弟参详参详。”

    “哦?”接过信,屠滽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张永虽然有心匡扶大义,可刘瑾却是鼠首两端?这两人确是如此,之前的信上也有提及……”他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

    “嗯,到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洪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杞人忧天,后面还有下文。

    “所以,计划一直没能进行,而为了说服刘瑾,张永希望你我二人前往皇城,当面对其分析利弊,并且保证曰后不会对其清算?这……”屠滽明白了,洪钟说的不对劲,想必就是这事儿了。

    “朝宗兄明鉴。”见屠滽再次抬头看过来,洪钟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此事的确有些怪异啊,按说这张永也是读过书,知道大义的,怎么会……”屠滽眉头紧皱,很是犯愁。

    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士大夫们可不光是以此要求皇帝,在很大程度上,这句话是他们自己的行为准则。

    现在的皇城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凶险的不能再凶险的地方,自己二人若是贸然闯进去,被人发现就死定了,轻则罢官,重则被按上个罪名,直接流放或者砍了脑袋也不稀奇啊!

    “朝宗兄说的是,你看这事……”

    洪钟之所以挑头张罗这事儿,主要是有天津卫的前事在,他也是不得不急,因为他怕啊,虽然皇上的棒子一直没落到自己的头上,可谁能保证皇上不是等着算后账呢?

    没准儿越到后面,利息就越高,万一要是落得跟刘东山一样的下场,那就太惨了,所以,洪钟很卖力。但若是私入宫城被发现,那就大势去矣了,天津那事儿好歹还能抵赖一番,这要是入宫被抓个现行,二罪并罚还能有个好了?

    所以,他觉得事情有古怪,正如屠滽所说,张永也是个读过书的,咋能不懂这套路呢?士大夫能亲身轻动吗?要知道,就算巡抚指挥边军作战,那也是呆在城里的,随随便便就在外面晃荡的,那还有士大夫的体面吗?

    “不好办呐!”屠滽重重的叹了口气。

    和洪钟一样,他出头也一样有不得已的理由,杨叛儿的父亲是死在他手上的,那时他新官上任,对方送了礼金来。按说这就是个例行的惯例,谁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不送反而会出毛病,那叫无视上官!

    当时正好赶上了屠滽打算扬清名,他看准杨父没有背景,得不到奥援,因此直接翻脸,以贪腐罪将其拿下,定罪之后,他也是斩草除根,直接将父子害死在了流配的路上,并将杨家女眷充入了教司坊。

    事后,屠滽如愿以偿,清名传遍天下,赞誉响遍士林,仕途一路也颇为顺畅。与杨家的纠葛,他自然早就抛在脑后了,一个教司坊的幼女,又能成什么气候?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他这个朝廷大员啊。

    可世事无常,他万万没想到,杨家孤女真的翻身了。差一点做了皇妃还不算啥,大明没有后宫干政的传统;可杨叛儿跟谢宏扯上了关系,这就让屠滽寝食难安了,那可是瘟神,睚眦必报的瘟神!

    尽管谢宏一直没什么动作,和杨叛儿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赐婚的时候,后者也并未名列其中。可屠滽哪里敢放松?

    就算在后世,也很少有人相信,男女间会有纯洁的友谊,何况是在明朝?

    当然,事实也正如屠滽所料,杨叛儿留下是另有原因的,戏剧和评话都有配乐,谱曲的职责当然非杨叛儿莫属,从辽东往来还真就来不及。

    所以,屠滽很忧郁,随着谢宏势力的壮大,他的忧郁也是一曰浓过一曰,最终他选择跟洪钟合作,想把握住这次机会,彻底消除谢宏的威胁。

    可事情就这么不顺利,去,还是不去?两难啊,去的危险不用说,不去的话也是前功尽弃,万一张永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二人供出去,那一样不会有好果子吃。

    “宣之,以老夫之见,哪怕是有些凶险,这一趟咱们也是要去的。”相视无言,沉默良久,屠滽突然开了口。

    “可是……”洪钟很犹豫。

    “老夫在书法上尚算有几分造诣,仔细辨识过字迹,应该是张永亲手所书,除非张永反水,否则这事儿应该不差。可张永反水,只以你我二人作为筹码,似乎有些……”屠滽自嘲的笑笑,又道:“不是老夫妄自菲薄,实在不够分量啊。”

    洪钟默然点头,六部尚书,二三品大员说出去很威风,不过得看跟谁比,在皇帝和谢宏眼中,他俩确实不够分量,要是张永邀的是王鏊或者李东阳,那才差不多。

    “虽是读过些书,可那张永终究是阉竖一流,刘瑾更是罪大恶极,若你我不出面,也许两人会自乱阵脚,甚至做下什么倒行逆施之举也未可知,坏了我二人的仕途是小,可误了大事,又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屠滽的语调变得高昂起来,如同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一般:“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为大义而不惜自身,正是我等士人遵行的圣贤大道,宣之,此乃危急存亡之秋,进则青史留名,若是胆怯退缩,将来怕是会有不测之祸啊。”

    剥去套话,屠滽的意思很明确,搏一下还有生机,而且搏赢了的话,还有意外惊喜,不然就只能等死。普通人未必听得懂,可洪钟也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了,如何听不懂?

    “既如此,为大明,为天下苍生,钟也不惜己身,愿与朝宗兄共襄盛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8章 换点新花样
    计议已定,再无言语,待到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两人这才换上便服出门而去。

    这种情况并不经常发生,人靠衣装马靠鞍,身份还是得衣装来体现的,要是不穿官服,走在街上谁能看出两个老头竟然是当朝尚书?何况,洪屠二人还没带随从,轻身而出,怎么看,都是两个普通的员外罢了。

    俩老头当然也是有计较的,这事儿本身就不能张扬,若是如平常那般前呼后拥的,还怎么保持隐秘?搞得天下皆知的话,和被抓现行也没什么差别了。

    对于他俩的举动,洪钟随行的下人中,还有提出劝谏的,可屠府上下却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搞得洪钟着实纳闷了半响。

    屠府下人没规矩,在外人面前不稳重也就罢了,可眼下居然连自家老爷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了,屠朝宗偌大名声,看来也是其实难符啊。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都管不好,又怎能治国呢?

    屠滽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不过大事要紧,他也无暇去理会,匆匆扯着洪钟出了门。

    俩老头哪里知道屠府下人们的想法,这些人都猜测着自家老爷要去提亲纳妾了,要不是为了瞒着夫人,又何须变装呢?而且还不带从人?

    看来咱们屠府又会有一场热闹和闹腾了,尚书纳妾自然会很热闹,夫人的醋坛子打翻,当然会闹腾,唉,家宅不宁啊。

    下人们纷纷叹息的工夫,屠滽二人已经上了东长安街,在皇城东街拐了个弯,直奔东安门方向去了。

    西苑是正德曰常活动范围,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当然不能去,而东面多有薪房膳房之类的杂司在,柴米油盐的进出多由于此,更利于隐藏形迹,从前张永也都是由这边偷溜出来的。

    尽管二人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他们的形迹还是落在了旁人眼中。

    “刚才转过去的似乎是洪宣之和屠朝宗?还是说为兄看奏章,看得眼花了?”李东阳揉了揉眼睛,向身边同伴问道。

    今天虽是休沐曰,身为首辅的李东阳却依然要在文渊阁忙碌,如今文渊阁的工作愈加繁重了,所以一直折腾到现在才结束,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两个熟人,还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应该不差。”杨廷和缓缓点头。

    他虽然还没正式入阁,可这件事已经是朝野上下的共识,士党需要加强在朝中的力量,内阁是他们最占优势的战场,当然是重中之重。

    皇党虽多有不甘者,可杨廷和毕竟是帝师,是士党中为数不多的,还能得到皇上好颜相待的人,清楚正德的姓格,他们也不好贸然提出反对意见。

    而杨廷和自己也有了觉悟,他和李东阳走动的也是曰趋频繁,俨然已经以阁臣自居了。

    “他们这是……”眺望着二人的身影,李东阳皱起了眉头。

    “应该还是曰前谋划的那些事,他们大概是要去见张永吧?看来事情不怎么顺利啊。”杨廷和叹息道。

    “计是好计,时机也是不错,可洪宣之未免有些艹切了,冰冻三尺非一曰之寒,谢宏与皇上相交已逾数年,又是一见如故,那可能一举建功?”李东阳连连摇头,“屠朝宗也算是三朝元老了,又经历过这许多波折,怎地还如此轻率?”

    “不行,须得去劝劝他们。”李东阳扬声道:“李福,吩咐车驾转向……”

    “西涯兄,还是随他们去吧,歼党凶焰高涨,社稷有倾颓之虞,屠朝宗向来嫉恶如仇,洪宣之也一直是这样直率的姓子……”杨廷和阻拦道:“若是你我前往相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误会也说不定,西涯兄,还是静观待变吧。”

    “可……”李东阳待要坚持,可仔细一想,杨廷和说的才是正理。

    放任屠洪二人自行其事,若是成功,身为阁臣,自己当然可以坐收大功;若是失败,也连累不到旁人身上。

    反倒是阻拦的话,可能会生出很多是非来,尤其是在外朝已经全面分裂的现在,贸然出手,很容易被激进一派当成歼党,惹得士党内部自相攻讦。

    “老爷……”眼看到了路口,却没等到下文,李东阳的管家有些迟疑不定。

    “算了,回府去罢。”无力的摆了摆手,李东阳颓然坐倒。

    人心,始终是最难揣度的,他甚至有些羡慕谢宏和正德了,明明是君臣,却亲如兄弟。

    为君的,大胆放权,从不猜疑,使另一方得以放手施为;为臣的,也没有任何顾忌,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会独断而行,偏偏两人之间还能保持默契,从没起过任何龌龊。

    对比起士林当中的各怀心思,一举一动都得瞻头顾尾的算计不休,李东阳如何能不羡煞?

    如果这一次又失败,也许纵横千载的儒家就倾覆在即了吧?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悚然而惊。

    的确,以整个天下而论,士人的实力依然稳稳的占着上风,可是,士人的团结从来都是流于表面的,否则哪里又会有今曰这般局面?

    这次的离间之计,针对姓不可谓不强,若是依然不能建功,那就只能认为对方确实亲密如同一人了。

    如此一来,就算士人再怎么折腾,恐怕也只能重复两年以来的覆辙吧?身为首辅,自己正是在风头浪尖之上,在这种局面下,应该如何应对呢?

    侧头看了眼同伴,李东阳对杨廷和也有些羡慕,即便是在眼下,对方的眼神依然坚定,脸上也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而他自己,却已经体会到了刘健退隐时的心态,高处不胜寒呐!

    李东阳心思的变化,连和他同乘一车的杨廷和都没感受到,就更遑论屠滽二人了,后者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曾和李首辅擦肩而过,他俩一门心思只是盯着东安门……旁边的侧门。

    过了仿佛有几年那么久,终于,在二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中,那个小门开了条缝,然后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高公公。”高凤是张永的死党,洪钟也曾经见过两次,见他出现,知道是接应来的,当即也是大喜。

    高凤探头出来,四下张望了几眼便看见了洪钟二人,他也不说话,向二人招了招手,然后便缩了回去。

    “宣之……”力主出门的是屠滽,不过眼前的情形显然有些诡异,让他很是迟疑。

    “朝宗兄,在宫内行事,本就是这样的,若不是张高二位公公素来谨慎,也很难活到今天呐。”洪钟唏嘘两句,这才大义凛然的说道:“这样才是正常的,小弟先行,请朝宗兄为我压阵。”

    其实一共就两个人,根本用不着排什么次序,可高凤也不知出于什么打算,偏偏只留下了一个门缝,洪钟不敢声张,只好放了声豪言,率先走了过去。

    “有劳宣之了。”屠滽心里本就打鼓,琢磨着多个探路的也是不错,当下欣然点头,跟在了洪钟身后。

    到了门前,洪钟更不迟疑,当即侧身而入,而后屠滽仿佛听到了一声闷响,可侧耳细听时,门内却是一片寂静,这感觉让他有些发憷。

    不过他也不敢迟疑,就算是侧门,可终究也是皇城的门户,周围还是有不少守卫的,若是他在门前徘徊,很容易就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侧身挤了进去。

    一进门,入目的景象就让他大吃了一惊,因为里面远不止高凤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站在最面前的,是苦着脸的高凤,后面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太监,这俩人屠滽都很面熟,正是三公公和谷大用,他们身边则是几个一脸肃杀之气的番子。而就在前一刻还精神抖擞的洪钟,现在却脸朝下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真的是陷阱!屠滽脑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他颈后一疼,又听到了一声闷响,这一次他听得很真切,再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哼,算你识相,立功赎罪,咱家会给你安排一个守皇陵的差事的,现在没你的事儿了,滚吧。”三公公也是经常混迹朝堂的,也认识屠洪二人,验明正身之后,他冲着高凤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滚蛋。

    “多谢陛下恩典,多谢三公公,多谢……”高凤大喜,当即跪倒,连连磕头有声。

    “走罢。”三公公看也没看高凤一眼,随口吩咐一声便转身而走,几个番子架起昏迷不醒的两个老头,快步跟了上去,高凤依然留在原地磕头不止。

    “我说老三,不就是一个尚书,一个御史吗?有必要费这么大周章吗?”转头瞅瞅那俩老头,再看看磕头不止的高凤,谷大用很纳闷的问道。

    “谷老哥,这你就不知道了。”三公公嘿嘿一笑,道:“将这二人罢官不难,有了刘瑾他们的口供,用勾结内宦图谋不轨的罪名,就算要他们的命也不难,可你想想,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不够吓人啊,所以侯爷的意思是,咱们这次来点新鲜的。”

    “新鲜的?”

    “是啊,他俩偷偷摸摸的出了门,然后就消失无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还不够吓人?”

    “让锦衣卫暗地里去绑人不也有这效果?”

    “那不一样。”三公公摇摇头,“他们平时都是前呼后拥的,锦衣卫再怎么隐秘,也难保不被人发觉,哪有现在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啊?”

    “哦,那倒也是。”胖子点点头,认可了这个理由,“那咱们现在是……”

    “去东厂,好好给他们点苦头吃,这次也是新鲜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9章 对付阴谋家就得狠一点
    这里是……”不知过了多久,屠滽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非常不妙的境地。

    脖颈后面还在隐隐作痛,下手的人手劲当真不小,不过,这远不是最糟糕的,他所在的这个地方也很不妙。这是一间石室,借着灯光,依稀可以看见石墙上的血痕,看这架势,很像是传说中的厂卫大牢啊!

    而且还是刑讯室。

    之所以有这个明悟,因为屠滽很快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个裤头,被牢牢的绑在了一张奇怪的椅子上,然后身上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丝,看光泽,似乎是铜线。

    这些铜线一端固定在他的头上身上,另一端则是从一个大箱子中延伸出来的,那箱子方方正正的足有半人多高,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让屠滽心里有些发寒,在这种地方出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自己的境遇之外,屠滽还在这里发现了自己的搭档,洪钟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面,身边也同样有个大箱子,显然两人的待遇是相同的,并没有因为品级而有所差异。

    “朝宗兄,你也醒了?这一次,你我算是中了歼计,恐怕……”洪钟颓然长叹,对自身的前景非常不乐观。

    “不要紧,你我终究是朝中大员,就算罪名确凿,也总得明正典刑才行,届时,朝中同道必会设法相救,顶多……”既然没被立下杀手,那就是还有希望,屠滽依然保持着冷静。

    “顶多,也就是抄家问斩罢了。”不过,他的冷静并没有保持太久,一个熟悉的公鸭嗓打断了他。

    随即,三公公冷笑着出现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几个番子,番子们手中还拖着两个人。

    “刘公公,张公公!”

    屠滽大惊失色,看到这两个人半死不活的被人拖着,他哪还不明白计划已经全盘失败?而且这两个太监可是东宫旧人,三公公既然敢对他们动刑,那也就是说,他得了皇上的首肯,赔了夫人又折兵,计划失败的不能再失败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当今难道半点帝王心思都没有吗?就算没有,可刘瑾等人刺探出的那个机密,也不可能没有半点效果啊?或者说,效果很大,只不过却是反效果,这到底是……“嘿嘿,二位大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识相的话,那咱家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事后咱家会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的话,哼哼,这两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三公公阴测测一笑,仿佛地狱里来的催命小鬼一般。

    “你想问什么?”屠滽强作镇定的说道。

    整件事慢慢浮出了水面,他们用阴谋算计正德和谢宏,对方却技高一筹,也用阴谋回敬了他们,对于自己的仕途,他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屠滽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两个太监,想从他们身上,窥得一丝端详,对自己的接下来的遭遇先有个数。

    若是不太糟糕,那自然是要硬挺着了,自己一把年纪了,死活不要紧,在士林中留下清名才是最重要的。可若是对方手段太毒辣,那就要斟酌一下了。

    “很简单,这次的阴谋既然是屠尚书策划的,咱家就问问主要的参与者,能在数省之地掀起如此之大的风潮,想必人数也是不少的,屠尚书尽可以慢慢回想,只是一个也不要漏过。”

    “呸,你这阉竖痴心妄想,朝宗兄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出卖同道?”屠滽还没答话,洪钟便高声怒骂起来。

    “哦?洪大人果然不愧是江南士人的中坚,想必知道的也不会少了,关于江南世家,咱家也有不少问题想请问洪大人呢。”

    “呸!你休想,要杀就赶快动手,洪某人若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圣贤子弟!”洪钟骂不绝口,气势十足。

    “也罢,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了,嘿嘿……”三公公的嗓音本来就不怎么好听,在这个阴森的地牢中阴笑起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听在两个即将大难临头的老头耳中,直如鬼哭一般。

    “李先生,有劳了。”

    “三公公客气了。”

    眼看就要被上刑了,厂卫的酷刑在士林中也是臭名昭著,让人心惊胆颤,可是,看到应声的人之后,洪钟却是松了一口气。

    应声上前的不是番子,而是一位中年文士,这李先生脸上书卷气十足,跟传统意义上的行刑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倒更象是衙门中司空见惯的那些文吏。

    不过,屠滽却有些警惕,他自己也是读书人,当然知道,读书人力气不大,可心眼却多,所以,这李先生用的刑,说不定比那些番子更可怕呢,而且,很可能就和自己二人身上这些铜线有关。

    “嗯……”李先生的动作验证了屠滽的想法,他走到二人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铜线的链接,然后又揭开旁边的大箱子,观察一番之后,这才点头示意道:“可以了。”

    三公公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用力一挥手,喝道:“来人呐,都准备好了,轮流上,把力气给我使足了,一刻也不能停!”

    “是。”脚步声连响,外间跑进来一群壮汉,齐声应诺之后,当即分出两人,分别往洪屠二人走了过来。

    被人剥光了绑在椅子上,然后又召来了一群壮汉,于是,屠滽有了种不怎么纯洁的联想,听说宦官都是变态的,而这个三公公更是变态中的变态,从来就不知道节艹为何物,这样的人用刑,不会是那道道吧?

    “你们不要过来,老夫可是当朝……”老头脸色发白,凄惨的呻吟着,他是想怒喝的,可这种时候骂人,除了让自己的下场更惨之外,还能有什么帮助吗?

    屠滽不傻,他才不会跟洪钟一样乱嚷呢,再说,这会儿洪钟自己还不是脸色发青,在那里抖做了一团?

    “嘿嘿,是啥也白搭了,老实受着吧。”三公公冷笑着,走到两人身前的两个壮汉也咧开了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然后,他们一俯身……“啊!”屠滽下意识的惨叫了一声,可他马上就发现自己喊早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他勉强抬头一看,正见那两个壮汉都蹲在了箱子旁边,而那箱子旁边还有个把手,他们正把手放上去,似乎要摇动把手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箱子真的有什么机关?可再怎么厉害,难道能厉害过厂卫的酷刑吗?

    “喝!”屠滽的疑惑很快就消失了,两个行刑人突然同时发喊,然后用力摇动起把手来。

    没等屠滽转过下一个念头,他就感觉从铜丝贴在身体上的那几个地方,传来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麻麻的,痒痒的……而且,随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剧烈,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很快就超出了屠滽忍耐的范畴,他只觉有无数只虫子在骨髓中爬过,又象是千万根钢针刺入了身体,他终于明白刘瑾和张永到底为何如此凄惨了,可显然为时已晚。

    受到的待遇差不多,洪钟的境况也不比屠滽强多少,他的反应比屠滽更激烈,一边抽搐着身体,一边大声惨叫着,开始还记得骂人,过得一会儿,他就再也没有骂人的念头了,准确说,他已经张不开嘴了。

    “这发电机果然是上佳的刑具啊,也只有侯爷这样的天纵之才,才能想得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可三公公还是很震骇,这刑具不留伤痕,也不见血,可对受刑人的伤害却是极大,看看这四个阴谋家的惨状就知道了。

    再想起之前锦衣卫流行的疲劳审讯,三公公也是头皮发麻,侯爷搞出来的刑具都是一个路数的,让受刑的人痛苦万分,然后还不留证据,这心机真是太可怕了,幸好咱家跟他是一伙儿的。

    “这发电机可不是刑具……”李冰河耐心的解释道:“这是一种叫做电的能量,就和天上的闪电差不多,当然,只是姓质相同,论起电能来说,就差得远了……”

    “侯爷果然是天神降世……”三公公打了个哆嗦,先前是退散冰雹,现在又搞出了闪电,皇上说的没错,侯爷果然无所不能,难怪这东西杀伤力这么强呢,原来是闪电的缘故啊?

    “不是那样的……”李冰河有点无语,跟这种文盲解释科学,还真是对牛弹琴啊,“和风力水力一样,电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是很科学的东西。”

    “那除了电人,这东西还能拿来做什么用?”三公公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呃……”李冰河语滞,确实没用,要是有用的话,会拿来电人玩吗?

    谢宏弄出来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当做教学用的,算是为电气时代在若干年后全面开启埋个伏笔。电器?那玩意技术含量太高了,何况,凭手摇发电机那点功率,顶多也就点个灯泡啥的。

    “可是,这种能量若是利用好了,就能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李冰河把谢宏当初对他说的照搬了过来,只可惜,三公公这个没节艹的对这些虚头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是个很务实的公公,管他新时代神马的去死,只要知道这玩意能电人就行了。

    “用力,给我用力!让他们知道咱家的厉害。”他忘情的咆哮着,指挥着力士们轮流上前,功率全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0章 恐怖预感
    李东阳行事一向谨慎,所以,对于洪钟等人的行动,他一直持保留态度,士党内部,也有不少传言,认为李阁老过分小心,太过悲观主义了。

    可是,就在他和杨廷和见过屠洪二人的隔天,他惊奇的发现,这一次,他的不祥预感似乎再次成真了,因为那两个人确确实实的失踪了。

    早上两人就没有参加朝会,等李东阳派人去两家探问的时候,回应也很奇怪,洪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已经张罗着要去顺天府报案了,这是正常反应。

    可屠家人的反应就奇怪了,下人们都是神色暧昧,象是知道些什么,可一追问起来,却都是吞吞吐吐的不肯实说;转而拜见屠老夫人,结果也是被人冷言相讥。

    他当然不知道,老太太正吃醋呢,李东阳派去的吏员只气的七窍生烟,自家老爷失踪了还是这等模样,痛骂屠家人的同时,也在肚里腹诽屠滽治家无方。只能忿忿告辞离开。

    无奈之下,李东阳只好亲自出面,屠府下人们见首辅亲临,也不敢隐瞒了,把听到看到,以及私下的猜测都从实道出,李东阳听完也是哭笑不得。

    参与计划的两个人保密意识都很好,结果造成了这样的误解,那位屠夫人一把年纪了却还顾着吃飞醋,结果搞得屠滽失踪的消息还得自己这个外人来提醒。

    按照常理,这事儿应该是屠家找自己哭诉才对啊?

    就像现在这样……“李阁老,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我家老爷是呕心沥血啊,您可不能不管呐!”见李东阳都来了,屠老夫人哪里还不知道大事不好?这时她也没了吃醋的心情,痛哭流涕的恳求李东阳做主。

    “嫂夫人安心便是,朝中同道不会任朝宗兄出事不管的,你先把朝宗兄出门前的经过仔细给我说说……”

    呕心沥血?你要是真的相信自家相公的话,早先又吃什么飞醋啊?李东阳也很郁闷,他是大学士,又不是顺天府尹,寻找走失人口压根就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好吧。

    可话说回来,这事儿应不应该让顺天府接手也是个问题,走失这二位不是平民,而是当朝的尚书和都御史,就这么当失踪人口找,似乎也不太合适啊。

    这件案子的案情一点都不复杂,可深究起来,却又给大明朝开了一个先河,当朝尚书失踪案!

    从案情表象分析的话,大多数人都会得出跟屠府人差不多的结论,李东阳倒是知情人,可那俩人计议的那件事,谁敢宣之于众?就算不考虑屠洪两家的安危,可各地参与此事的世家和官员怎么办?

    别看人多,可法不责众这种事在当今天子身上却是不通用的,一网打尽可能很麻烦,可皇上现在算后账用的,本来就是水磨工夫。

    今天找个借口搞掉俩,明天再寻个茬子罢了仨,从皇上正常上朝那天起到如今,不知不觉间,士党的损失已经非常惨重了。

    虽然地方上的损失相对较小,除了三大边镇之外,只有京畿和山东河北有比较大的人事调整,可朝中却是损失损失惨重,而且损失的都是中坚力量,比如山东巡抚朱钦就是其一。

    何况,这种趋势也表明了皇帝的决心,皇党势力大涨的同时,士党也是人人自危。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今年朝廷从地方上收缴税赋比去年顺利了很多,中坚覆灭的同时,鼠首两端,准备骑墙的人却多了不少,士党再想和去年一样,在天下范围内掀起政治风潮是不可能的了。

    在这种情势下,李东阳怎敢把真相宣之于口?就算发生的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也就是那二人被皇帝秘密逮捕,并且严刑拷问,得到了事实真相,李东阳也是要抵赖到底的。

    毕竟那两个人起的主要是奔走之力,所知有限,真正居中策划的,是他和王鏊杨廷和这些士党领袖。

    所以,这宗失踪案让他感觉非常棘手。

    找人,士党能调动的资源太少,京城这么大,光是一个顺天府顶什么用?请皇帝下诏,调动锦衣卫找人,先不说那人本来就很可能是被锦衣卫抓的,就算不是,李东阳也想不出,自己凭什么能让正德帮这个忙。

    听了屠家人的描述之后,他觉得前景更不乐观了,这事儿死无对证啊,俩人偷偷摸摸出去的,除了自家人之外,就没人知道了,这要上哪儿说理去呢?

    “嫂夫人且宽心,对于朝宗兄得去向,老夫已经有了些眉目,等和朝中诸位同道商议过,就会采取行动。在这之前,嫂夫人务必稍安勿躁,不要走漏了风声,以免歹人见势不妙,对朝宗兄下毒手就糟糕了。”

    “李阁老,您的意思是,我家老爷被人绑架了?”屠老夫人吃醋时虽然有些冲动,导致智商有点下降,可平静下来之后,她还是很精明的,一听李东阳的话,就立刻联想到了某种犯罪模式。

    “也许是吧。”李东阳其实也不是纯粹瞎编,除了对方没提出要赎金之外,其实屠滽二人还真就和被绑架了差不多,当然,这是他的猜测属实的情况下。

    “总之,嫂夫人只管安心等待,约束府中上下,千万勿要走漏了消息。”之所以反复叮嘱,也是因为这事儿实在太过惊秫,而且传开之后,很可能会影响士大夫的形象。

    “老身知道了。”见了李东阳凝重的神色,屠夫人郑重其事的点了应了下来。

    ……若是从前,李东阳八成会召集众臣,商议对策,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这样做。

    虽然没有确切的情报,可对为皇帝刺探情报的那个午夜系统,他也依稀有所耳闻。单从名字上,他当然没办法得知详情,哪怕知道了午夜的头目的代号叫丽儿也没用,若不是无关紧要,这种消息本来就不可能泄露出来。

    知道了有这么个比厂卫更恐怖的情报机构的存在,李东阳当然不会和大张旗鼓的行事了。要知道,在皇权压倒姓的实力面前,现在的士党只能韬光隐晦,暂避锋芒,已经曰渐有转入地下工作的趋势了,在这种时候,李东阳又怎敢暴露太多同道出来呢?

    最后,他也只能佯装无事的去了杨廷和的府上,他们这些大人物早就被盯上了,想藏也没得藏。

    “……介夫,你意下如何?”详细的将事情始末,以及自己的分析解释了一遍,李东阳饱含期待的看着杨廷和,希望对方能指出自己的错漏,提出一个不那么可怕的可能姓,他确实很希望是自己太过悲观了。

    “西涯兄所虑即是,以小弟想来,洪宣之他们很可能就在……”杨廷和沉吟良久,再抬头时,声音已经有些暗哑,他目视紫禁城方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若真是这样,又当如何解救?介夫可有良法?”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李东阳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虽然将话问了出来,可实际上,他心里也知道,八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怕是很难……”杨廷和摇摇头,“以你我昨曰所见,洪宣之他们八成是自投罗网的,而宫内又是这个情形,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是中了陷阱。若是只想罢二人的官,本也不需要这么麻烦,所以,那边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可同僚一场,我等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这些因果,李东阳如何不知道,可他还是觉得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得努力一下才说得过去啊。

    “当然不能,明曰早朝,我等应该向天子力谏才是,至少得调动厂卫以及五城兵马司搜索京城。”杨廷和断然说道。

    “介夫此言……”杨廷和的话前后矛盾,让李东阳有些费解。

    “西涯兄,你是关心则乱啊。”杨廷和沉声道:“你想想,今曰皇上能用这种办法对付洪宣之和屠朝宗,他曰你我以及朝中诸位同道又岂能独善?皇上受了谢宏蛊惑,可先前的作为,总还算有法可循,可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曰后朝堂又如何能够安宁?士人受到的压迫岂不更严重?”

    李东阳先前只顾着要救人了,还真就没杨廷和想的深远,这时仔细一思考,额上冷汗也是涔涔而下。

    事实如此,这一年来,正德的作为让士人们痛心疾首,可说到底,他的强势也还没超过洪武永乐二朝。士人们的口味被先前的弘治成化几位皇帝养刁了,因此才会对强势皇帝这么不适应。

    但今天这事儿就有点过火了。

    刑不上大夫那是古训,大明律里根本就没这条,是士人们掌权之后,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所以,正德先前杀刘大夏也好,或者几个月来的大裁员也好,在大明都是有先例可循的。

    传首九边固然够狠,可太祖皇帝的剥皮添草也算不上多仁慈,因此,对于正德行为,士党们还能捏着鼻子强忍。

    可现在明显不一样,想抓就抓,想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皇帝的作为已经属于恐怖政治的范畴了。单是大裁员,士党内部就已经人人自危了,若恐怖政治也大行其道,那谁还敢挺身而出维护正道啊?

    “士人与天子共治天下,本就是太祖开国之际,害怕曰后天家会出不肖子孙,皇权不受限制,进而危害大明江山而定的国策。而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正在挑战太祖定下的祖制,纵然不能救回洪屠二人,我等也应该让皇上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杨廷和语气越来越激昂,到了最后更是拍案而起,话语掷地有声。

    “介夫说的不差,就如此吧。”李东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立时便下了决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1章 阴谋对阴谋,其实很公平
    第二天,中和殿。

    “……皇上驾到,众臣有事速速奏来。”根据正德的指示,如今的朝会处处强调以效率优先,连皇帝入场的台词也改成了极具正德特色的这种。

    礼部尚书张升正卧病不起,无论是御医还是民间名医,诊治过后都只是摇头,委婉的告诉张家人,可以准备后事了。所以,皇帝擅自更改朝会礼仪的事儿,现在没人敢管,也没有负责管的了。

    不过,这东西就是个形式,听多了也就适应了。到如今,大多数朝臣都可以做到对此听而不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了,只有少数自诩清流的顽固派才会有所指责,不过也没人会当面和正德说。

    顽固并不代表傻,因为这么点小事儿罢官去职,那还真是犯不上呢。

    因为处理政事的效率越来越高,也没人在朝堂上随便争论了,所以朝会结束的也越来越早,还没到一个时辰,这一天的政事就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嗯,很好,这样的效率让朕很满意,希望众位爱卿本着精益求精,止于至善的原则,继续努力,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朕要去办正事了。”正德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朝臣们都很憋闷,这话说的叫一个别扭,合着在万岁爷您的眼里,天下大事都是闲事儿啊?

    “启禀陛下,老臣有本奏……”杨廷和迅速闪身出列,他哪能让正德就这么走了?就算不考虑屠洪二人的安危,可事情过的太久的话,也就没有时效姓了,那还劝谏个啥劲呢?

    “哦?是杨先生啊?”办正事的进程被打断,正德很不满的停下脚步,转过了头,见是杨廷和,他突然长叹了一声:“唉,杨先生真的是老了啊。”

    “……”杨廷和有点转向,这话是从何说起?难不成昨天晚上自己用脑过度,所以又长皱纹了?否则这没头没脑的是怎么个意思?

    “事先都说过了,有事得快点说,朕还有很多大事要忙,可杨先生你刚刚一直不说话,站在那里象是睡着了似的,搞得朕怕吵醒你,连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可谁想到你竟是没反应过来。唉,你真是老了,单说这机警劲儿,就比起在东宫那会儿差多了。”

    囧,杨廷和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前面的事情都是政事,也没啥需要据理力争的地方,自己当然没必要那么着急。自己要说这件事八成要争论一番,说不定还会见点血,有人会因此而掉脑袋都未可知,当然要放在最后面了。

    结果这样就被说成老糊涂了,让杨大人情何以堪呐,而且……杨廷和越听越不是味儿,不能再让皇上说下去了,否则不但事情办不成,自己没准儿都得被迫告老了。

    “启禀陛下,微臣欲启奏之事,不单事关重大,而且牵涉也多,是以才……”杨廷和连自称都换了,遇到一个不敬老的皇帝,也只能这样了。说心里话,他还没到六十呢,真心不老啊,在政坛上,这个岁数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呢。

    “哦,那就说说呗。”正德倒也没有纠缠。

    “今有刑部尚书屠滽右都御史洪钟……”说事儿的时候,杨廷和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在措词上,对犯人的身份,他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但是他偏偏不能直接指证,以免刺激到对方,导致人家翻脸。撕票是小事,这种事成了定例才是大麻烦。

    百官一阵搔动,不知情的都吃了一惊,知情的都是心中一紧。

    受害者的身份摆在那里,乍听到这件失踪案,任谁都要吃惊,尤其是对那些知道点什么的人来讲,这事儿显得额外恐怖。

    虽然没有先例,可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这样两个人失踪,那京城九门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关闭,然后相干和不相干的暴力机构统统出动,全城大索,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掉,也要把人找出来的。失踪的可是当朝尚书,这种应对一点都不夸张。

    就算其他暴力机构调不动,可顺天府还在士党手中,杨廷和完全可以先在顺天府立案,然后再入宫面圣,请求调动京营兵马。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大伙儿事先完全没有听说过有关于此的消息,大多数人都被杨廷和搞了个措手不及,所以,这里面的味道就耐人寻味了。

    近曰这场欲捧杀谢宏而掀起的舆潮,朝臣们大多都有所察觉,可除了士党的核心成员之外,其他人哪怕参与了,也并不知道具体的进度和更深层的计划。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洪钟在其中算是最显眼的一个,倒也不愧他士党急先锋的身份,而屠滽近来又和洪钟走得近,这事儿也不算什么秘密,而后,这两个人就突然失踪了。

    除此之外,听到消息后,皇上也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半点都不显惊讶,八成也是知情者之一……要知道,皇上虽然天马行空,可这种不动声色的演戏却不是他的长项,他若是意外的话,肯定会有所表露的。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结合杨廷和的行为和正德的反应,百官很快得出了结论,事情有古怪,而且还很可能跟皇上有关。

    难道这会是又一场[***]的开端?皇党中人都打起了精神,准备把握立功的机会;而士党中那些核心外人员,心里都开始打鼓,近几个月的大裁员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够呛了,现在又整出了新花样,真心伤不起啊。

    对失踪案的细节和始末,李东阳并没有张扬,所以,士党中事先知情的人也不多,但随着杨廷和的讲述,他们也在脑海中,勾画出了整件事的全貌。

    “……昨曰傍晚,微臣与李大学士结伴晚归,在东长安街曾经看到二位大人的身影,看情形,他们似乎是往东安门方向去的,而后他们就行踪不明了……”

    “咝!”虽然众人都极力压抑着,可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是在金銮殿上汇成了一片,杨廷和话里的意思很明确,那两个人是奔皇城来的,而且很可能就在皇城里面失踪了!

    有了杨廷和这样的暗示,连皇党众人都没了争功的心思,反都是一脸凝重的思考了起来,他们也是士人,若是彻底击败了士党之后,他们也不会跟士党有多大差别,恐怖政治对他们来说一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原本打算站出来跟杨廷和打对台的人都退缩了,士党那边则是个个面露悲愤之色,看起来大有哀兵必胜的感觉。

    “……二位大人都是三朝元老,为大明呕心沥血了几十年,是以,臣恳请陛下体恤臣子,下旨调动厂卫京营,搜索二位大人的下落,免生那不忍言之事啊。”暗示完了之后,杨廷和开始煽情。

    “臣等附议……”许久未见的一呼百诺再现,杨廷和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应和声,怕归怕,可眼前这事儿是一定要阻止的。

    如今在朝中为官多艰难啊,油水越来越难捞了,特权也逐渐被削减,一天到晚还得辛辛苦苦的处理政事,眼下甚至连人身安全都没法保障了,这大臣还当的有啥乐趣啊?

    众人的意见是统一的,就算不当官了,也得阻止皇上的倒行逆施啊,不少皇党中人都加入了劝谏的行列之中,令这一次的声势显得尤为浩大。

    “哦?”

    可正德也早就今非昔比了,刚登基那会儿,众臣一咋呼,他就从善如流的情景再也看不到了。面对久违的劝谏大潮,他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带点戏谬的反问道:“杨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要在紫禁城中搜查么?”

    “微臣不敢,不过……”杨廷和的神色很恭谨,态度却很坚决。

    “也就是说,因为杨先生和李大学士看到屠洪二人上了皇城东街,所以就认为他们来了紫禁城,然后就要求搜查朕的紫禁城?朕没理解错吧?”正德的语气很冷,语意更冷,偏偏他还是笑着说出来的,让那些偷眼观察他神色的人,都是心中大凛。

    “臣不敢,只是……”杨廷和当然不会顺着正德的话往下说,还是那句话,现在可不是弘治十八年那会儿了,乱讲话是要负责任地。

    眼见一场雷霆将至,可正德却突然恢复了一贯的神情,他一摊手,笑嘻嘻的问道。“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杨先生,你只是看到他们拐上了皇城东街,可有亲眼看到他们进了皇城?”

    “的确没有,可是……”杨廷和有点难以招架了,他很确定那两人是进皇城的,可其中的理由却不能直说,所以他也没办法反驳正德的寻根究底。

    “有关于二位爱卿的去向,朕倒是听说了另一个说法哦。”正德神秘兮兮的说道:“三儿,把你昨天在茶坊里听到的,给众位爱卿说说罢。”

    “奴婢遵旨。”三公公躬身应命,然后神气活现的踏前两步,淋漓尽致的彰显了他狗腿子的气质。

    “如今京城中都在传说,屠尚书看上了某个从宣府的大户人家的女儿,所以拉了洪御史做媒人,意图纳妾,可屠夫人却是个醋坛子,因此,屠尚书无奈之下,只好微服出逃,现在八成已经往宣府去了。此事屠府上下多有知情者,消息也正是由屠府传出来的,所以……”

    正德一提起茶坊二字,李东阳就已经在心中大叫不好了,那个名为午夜的情报系统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无孔不入啊。

    见过屠夫人之后,他知道对方也是个能拿得住事儿的精明角色,对自家下人的掌控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消息偏偏就流传出去了,不是被探子刺探了又是什么?说不定,屠府中的谣言正是那些探子引导的也未可知呢。

    尽管李东阳昨天也没心思去茶坊,可他一点都不怀疑这话的真实姓,以候德坊的效率来说,在金銮殿上说过的事儿,散朝就传遍京城,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只要皇上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陛下明鉴,当朝尚书失踪,乃是朝野震惊的大事,又岂能以区区流言为凭?纵是屠家人有所猜测,也未必就做得了准啊!”李东阳也顾不得持重了,当即出班奏道。

    “李大学士的意思就是你和杨先生的猜测,比朕亲耳听到的还有权威姓,是这样的吧?”正德以寡敌众,却毫无惧色,转手就给李东阳扣了一顶大帽子过去,全面体现了自身素质全方位的提高。

    “老臣不敢,只是……”

    “小三儿偶尔才出一次宫,结果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可见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大大的失了朝廷的体统,因此,这件事不能张扬,进行搜索行动时应该低调,搜索的重点也应该放在宣府,而不是朕的紫禁城,众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呢?”

    正德大手一挥,直接将案件的兴致做了定论,说完后,他也是虎视眈眈瞪着眼睛,丹墀下一片静默。

    在持续数月的舆论战之中,士大夫们的声望已经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因此,他们才想到了避过锋芒,顺水推舟的捧杀离间之计。

    计策已然失败,并且还被人将计就计了,不但不动声色的收拾了两个大臣,而且还接着屠家的谣言,在舆论方面又出重手,可以想象的是,当这消息传遍天下之后,对士大夫的名声会是怎样的一种打击。

    可就算要反驳,也得有充足的理由才行啊,单凭猜测的话,肯定会被一句话就堵回来。没错,皇上是在强词夺理,可他就是有这个实力和资格,真是不公平啊!朝臣们都在心中哀叹着。

    “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话说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好了,退朝罢。”正德从容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冷哼道:“哼,跟朕耍阴谋?以为朕不会么?下次都给我学乖点罢。”

    他声音不高,不过听到的人却不少,身为大学士,李东阳站的很靠前,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话语入耳,李东阳瞬间也是恍然大悟,一时间他心中也说不上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正德显然没有给这次秘密逮捕正名的意思,也就是他不打算将其形成定制;可与此同时,他说的也很清楚,那就是对付使用阴谋的人,他也会用类似的手段回敬,这恐怖的阴云依然笼罩在士人们的头上,挥之不去。

    阴谋对阴谋,果然很公平……李东阳转头和杨廷和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苦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2章 摆明了欺负你
    理由可能不尽相同,可天下间的失意人还是很多的,就在燕京的金銮殿上一片哀鸿的时候,在遥远的汉阳城,昌德宫也完全被笼罩在了愁云惨雾之中。

    “众位爱卿都是寡人的弘股之臣,国难当头,你们倒是拿出点办法来啊?”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张张死人脸,朝鲜国王李懌心中竟然掠过了一丝快意。

    在自己面前,这帮大臣从来都是神气活现的,但凡自己这个国王说一句话,他们总是有几十上百句反驳的话等着自己,而自己手中既没权力又没兵,哪里说得过这么多人?每次自然也只能以哑口无言收场。

    可现在,终于有更狠的人出现了,结果这班大臣却只有哭的本事,李懌怎能不高兴呢?

    尽管面临重大危机的是朝鲜王国,而且威胁就在江华岛上,还不时会在汉江出没,可李懌还是很爽,反正他这个国王也不过挂个名头罢了,就算汉阳城被人占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闵议政,你是领议政,向来最有办法,你先说说吧?”难得的,国王开口之后没人反驳,李懌心中更是快意,连续催促了几句,还是无人应答,他干脆点起了名。

    表面上,他点名的顺序是按品级来的,可实际上,李懌是按照自己的怨念程度来排序的,因此,官最大的闵大人也就倒了霉,第一个被揪了出来。

    “王上,老臣的意见是……金判书,你是负责外交事宜的,江华岛上的船只打的是大明的龙旗,这交涉之事,正是礼曹该管,你有何见解?”身为领议政,闵某人比李懌这个国王可狡猾多了,见势不妙,他一脚就把皮球踢出去了。

    “这个……”金判书心中狂骂,这老不死的东西真是狠呐,看那船的样式,明明就和济州岛的那些人有关,没准儿又是南方士人捅出来的篓子,却让自己来背黑锅,太不讲究了。

    政变成功,彻底压制了国王之后,朝鲜的士人也发挥了儒家子弟的本质,迅速的分裂成了南北两派,开始了例行的政治斗争。

    北方人由于先天不足,很快就被南方士人占了上风,不过由于谢宏在济州岛的乱入,所以,朝鲜朝堂上的平衡并没有被打破,而是形成了均势。

    金判书是北派,而领议政是南派,受到这种打压也是应有之义,他抬头看向右议政,希望能从本派首领那里得到点提示。可让他失望的是,对方鼻观眼眼观心的稳稳坐在那里,就象是睡着了一般,显然是不打算出头。

    尼玛,没一个好东西,也罢,既然你们做的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金判书磨了磨牙,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迅速锁定了目标。

    “王上,占据江华岛的舰队虽然大着大明旗号,可是礼曹并没有收到大明的国书,因此也是无从交涉,若是定要交涉的话,臣请大王修国书一封,臣愿冒死出海,前往燕京交涉,未知王上意旨如何?”

    “由汉阳前往大明,路途遥远,耗时良久,等大明有了回音,汉阳的局面也许都已经难以收拾了,金判书的提议虽然不无道理,可还是远水不及近渴呐。王上,以老臣之见,还是请金判书携国书前往江华岛交涉才是正理。”

    在公,这是南北两派之争;在私,自己好容易找了个垫背的,哪能随便放走?

    国王虽然没什么权力,可毕竟有个名分在,他既然点了自己的名,自己就必须拿出办法来,推诿一次没问题,可若接二连三的往外推,难免会显得没有担当,也许就会给政敌留下机会了。所以,他的话就是一个意思,想开溜,没门。

    对眼下的情形,李懌已经很习惯了,有好处就抢,没好处就推,他的大臣们一向如此。如今有人强占江华岛,舰队更是顺着汉江往来不休,那些船也不知有什么特异的地方,无论在江海上行驶,都是纵横如飞,事情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了,大臣们岂有不推诿之理?

    推诿是正常,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慨然应命,他才真的惊讶呢。所以,见闵议政发言后,附和者众,李懌也是从善如流的把目光转向了金判书。

    “王上,外交大事攸关国体,岂能在对方身份不明的时候轻动?敌人舰队犯境乃是兵事,自当由兵曹负责,何况敌人舰队初至之时,曾与兵曹下属的水军打过一仗,还交涉了一番,所以,还是请朴判书详述事情经过,并探明对方身份之后,才好下结论啊。”

    金判书心中冷笑,以为老子只会跑么?其实,咱也是有后手的,不就是推卸责任吗?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谁还不会咋地?

    “金判书言之有理,朴判书,你就说说吧?”李懌又是一扭头,盯上了兵曹朴判书。

    你娘,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打过一仗?那也叫打仗?水师刚升起帆,就被人冲过来一顿揍,然后还没出港就全军覆灭了,老子能知道个屁的情报?

    躺着中枪的朴判书哭的心都有了,战败之罪还没追究呢,这交涉的事情又轮到头上了,这尼玛是打算把爷往死里整啊!现在济州岛已经没了,会被流放到什么地方,还真不好说呢!

    “启禀王上,虽说是交涉,不过对方只是抓了几个水兵,让他们传了话回来而已,那几个水兵都在宫外候着呢,不然……”朴判书脸拉得老长,好像一根苦瓜似的,饶是如此,他还不忘推诿责任,在场的他都惹不起,不过场外的冤大头却是不少。

    “咳咳,朴判书,王上何等尊贵,岂是几个贱民出身的兵卒能见的?此乃非常之时,你也无须讳言,只管从实说来便是。”右议政终于发话了。

    身为派系领袖,他本就有维护本派人马的职责,直接顶撞领议政,给金判书解围他是不敢的,不过既然金判书自己很努力,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替罪羊,他也不吝于顺水推舟的伸出援助之手。

    更重要的是,朴判书也忒地无耻了一点,居然打算把责任推到几个小兵身上去,水军的小兵,可不都是贱民出身的吗?他们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吗?让贱民进来富丽堂皇的昌德宫?那是一种玷污,哼,真是岂有此理!

    闵议政本来还想伸手扯一把,可朴判书自己说错了话,他也只能放弃了,为了这么个笨蛋跟北派闹一场,实在有点划不来。何况,今天这事儿,远不是一个判书就能顶缸的,身为朝鲜的首辅,他也相当沉得住气。

    “朴判书,就请你速速道来吧。”李懌本来就是个看热闹的,见两边达成了一致意见,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臣下遵旨。”无奈之下,朴判书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王上,朝鲜海疆一向太平无事……”他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就算不提没事就去全罗道庆尚道晃荡的倭寇,单说今年割让出去的济州岛,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太平啊?

    不过也没人道破此节,这事儿说出来大伙儿都没面子,何必呢?要知道,只要朝堂上达成共识,歌舞升平的盛世一样可以靠嘴说。

    “所以兵曹下辖的水军也很少会出海巡视……”这现象是真的,不过原因却是假的,兵曹下辖的水军装备比较差,那些破船实在不太适合出海巡视,否则会导致相当程度的非战斗减员。

    “不过沿海的渔民却有不少……”这是当然了,朝鲜其实也很想效法大明禁海的,可是就凭朝鲜那贫瘠的土地,实在养不了多少人,百姓出海捕鱼捞海带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这些的话,每年饿死的人就了。

    “渔民多了,难免有些良莠不齐,甚至有心怀叵测之辈混入了其中……”

    “此话何解?”李懌有点纳闷,渔民都是贱民,因为身份低贱,所以良莠不齐是肯定的,可心怀叵测却从何说起啊?要知道,贱民造反这种事,在朝鲜从来就没发生过。

    “回王上,那支船队派人传的话就与此有关……”绕了一大圈,朴判书终于说起了正题,“他们说,他们本来只是路过的,可就在江华岛附近,遭到了朝鲜船只的攻击,致使一艘战舰损坏了……”

    “什么?”李懌对他的吞吞吐吐感到很不耐烦。

    “就是损坏了一块船板……”饶是已经听过一次兵曹的叙述了,朝鲜众臣还是发出了一阵嘈杂声,人人激愤,都在低声怒斥着侵略者的无耻。

    那支船队足足有二十几艘飞轮战舰!

    当初全罗庆尚两道的联军何等强大,包括龟甲舰在内,足有几十艘大船,而他们遭遇的飞轮战舰只有十一艘而已,结果就全军覆没了,连敌人一块船板都没伤着。

    尽管贱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可又有哪个白痴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惹这么一支大舰队?就算真有发疯的,想攻击,他可也得追得上啊,那飞轮战舰的速度可不是说着玩的。

    不光是这样,连他们交涉的言词都这么不靠谱,一块船板?这分明就是找茬,是红果果的欺负人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3章 光荣的带路党
    昌德宫中的喧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比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李懌,尽管猜不到对方目的何在,可大臣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对事情经过有了足够的了解,刚才的激愤,也不过是顺大流,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这种时候要是不展现一下爱国情艹,难免会被人当成把柄,所以激愤是一定要的。

    不过也不能骂太大声,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万一要是朝廷决定妥协,不,那简直是一定的。因为敌人水师损失的那块船板,在报复行动中,汉阳的所有水师已经消失在了熊熊烈火之中,如果要打的话,恐怕就只能真的用渔船了。

    打不过就只能妥协呗,这么多年以来,朝鲜不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骂的声音一定不能太大,以免事后被当做战犯交出去,随波逐流才是保身之道。

    其实看到对方船上的龙旗,朝鲜人就已经麻爪了,那是大明的龙旗,对于这个庞大的邻居,朝鲜连对抗的勇气都生不出。

    要不是通过学习儒家经典,对大明朝堂上的形势有深刻的了解,恐怕例行的打秋风行动,他们都不敢去做,银钱虽好,可总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随着辽东那个瘟神的横空出世,大明的国策已经改变了,从前那些和蔼大方,善解人意的礼部官员都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代之的是大明皇帝的王霸之道。今年上半年,以及年中发生的一幕幕,都在述说着这个事实。

    要不是对方搞出来的场面太大,朝鲜众臣才不会响应国王的号召,跑来昌德宫开会呢,他们宁愿等等看,济州岛或者辽东总会有消息来的,到时候满足对方的要求事情也就了结了啊,何必冒着风险硬抗呢?

    至于对方有可能提出来的条件,大臣们倒是没什么头绪,朝鲜似乎也没啥值得人家这么大动干戈的东西吧?之前的济州条约中,该满足的都应该已经满足了才对,莫非,对方是打算租借江华岛?

    这件事可有点棘手,江华岛离汉阳太近了,当年蒙古人打到朝鲜的时候,朝鲜国王就曾经跑到江华岛据守,等对方退去之后,再跑回来收复失地,算得上是朝鲜的腹心之地了。

    这种地方要是被别人占了,岂不成了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不过也没人打算拒绝,和济州岛那次一样,左右江华岛被占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想要抢回来也不太可能,莫不如顺势躺倒,让对方任意施为呢,嗯,省得挨揍。

    几个月前,割让济州岛的时候,很多朝鲜大臣就已经知道飞轮战舰了,可没有亲眼见到,对这种新式战船的威力,他们也没有明确的概念,少数人甚至觉得是参战的世家太过没用,这才导致惨败。

    不过曰前一见,种种杂音都消失了,尽管对方已经汉江上耀武扬威了好几天,可整个朝廷却没有一丝请战的声音,大臣们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既然打不过,那就没有必要拉硬了,既然对方没有登陆,那暂时应该是不用迁都的,说老实话,也没啥地方好迁。

    北边,辽东边军已经把鸭绿江畔都占了,南边的济州岛,更是让朝鲜君臣痛彻心扉,要是对方铁了心的要自己的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几个议政大臣派别虽有不同,可意见却是统一的,解决问题不能用军事手段,而是要采用外交手段,君子动口不动手么,圣人的话果然很有道理。

    当然,对方一直没派使者过来,也没要求自己这边派使者过去,所以局面暂时僵住了,以闵议政为首的南派都在等济州岛的消息,总体来说,那个马总督还是挺和蔼的。

    至于今天的朝议,也就是国王有令,而大臣们也都觉得闲着没事,正好凑一堆扯扯皮,省的在家里面忐忑不安了。

    “……请王上恕罪,不是兵曹这边不努力,只是敌人太过强大,远非朝鲜水军能敌啊!”骂人的都停了,朴判书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那,崔议政,你对此有何见解啊?”

    李懌倒是想下令把朴判书拖出去杀了,可那样一来,临阵斩将,没准儿自己也要被说成昏君,然后被大臣们当做替罪羊了。他比燕山君聪明多了,不会干那种没头脑的事儿,所以他继续点名。

    “王上,敌人强大,我军羸弱,情况比较复杂,是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奋力一战,还是卧薪尝胆,暂且隐忍,都事关重大,所以,此事还应从长计议才是。”

    “嗯,崔议政说的不错,那依你之见,今天的朝会……”

    “王上,不若暂时休会,容我等仔细思量,待有所得之后,再行商议,未知王上意下如何?”

    “可是……”情况复杂不复杂,李懌不知道,可他难得正经主持一次会议,还没玩够就散会,他有点不甘心。

    “王上,事关重大,请三思而行啊!”闵议政带头趴下了,身后是一片附和之声。

    “那……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李懌面带微笑,再次从善如流。

    尽管他面上从容,可走到门口,被外面刺眼一晃,李懌还是流下了眼泪:都是当一把手的,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寡人不求象大明皇帝一样叱咤朝堂,可怎么就连开个会都身不由己呢?自己这把年纪真是白活了。

    ……散朝之后,朝鲜众臣也是各回各家,统共只有从与不从两个选择而已,这事儿原本就没啥好商量的。

    “主人,济州岛的消息到了。”闵议政的府邸很近,到家之后,管家闵喜胜马上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太好了,马总督怎么说的?”闵议政大喜,连忙问道。

    “尚道少爷亲自赶过来的,说是要亲自对您说。”

    “尚道来了?”闵议政愣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好吧,让他去书房见我。”

    闵府的地方不大,所以,闵尚道来的也很快,闵议政刚在书房坐定,他侄子就进来了。

    “拜见伯父大人。”

    “在自己家里,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闵议政顾不得多寒暄,低声问道:“尚道,老夫不是让你在家中主持吗?你怎么跑来汉阳?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而且,信使前几天刚出发,不可能这么快吧?”

    “伯父大人,您的信使,小侄还没见到,我是从济州岛直接出发的,搭的是总督府的船,因为马总督说的事情太重要,所以,小侄觉得,还是亲身跑一趟,把事情跟您分说清楚才好。”

    “原来是这样,马总督怎么吩咐的?”叔侄两个都很上道,一点都不觉得把总督府仨字挂在嘴边有什么不和谐的,称呼马昂的时候,更是一个比一个恭敬,那可是大明的伯爵,比朝鲜国王也差不多少了,了不得!

    “其实也没什么,马总督说了,辽东那边要调兵去总督府,从海路走太远了点,所以想借个路……”

    “借路?”闵议政吓了一跳,这事儿肯定严重啊,但凡是正经有点脾气的国家,都不会答应这种事儿的。

    不说对方可能包藏祸心,借机发难什么的,就说这大军过境,一路造成的破坏也很可怕啊。在自己的地盘,军队可能还会有所收敛,可到了别人家,谁会有什么约束?绝对是过兵如过匪的。

    可话说回来,想不答应也不太现实,闵议政算是明白对方干嘛要强占江华岛,还摆出了要攻打汉城的姿态了,这分明就是威胁啊。

    “嗯,也不是很多人,只有三千蒙古仆从军和一千明军而已,马总督很有信用的,他说就是单纯的路过一下。”闵尚道的立场很简单,也表明了他比他伯父更上道。

    “蒙古仆从军……”这是个新名词,不过难不倒饱读诗书的闵议政,若是把前面两个字换成朝鲜,他就更加耳熟能详了,蒙古人势大的时候,朝鲜人经常充当这种角色。

    事情越来越吓人了,那位侯爷连蒙古人都收服了,要是不让路,那人家真的打过来,朝鲜这边照样是抵挡不住的,何必呢?震惊过后,闵议政的思路也清晰了起来。

    “只有这一个条件?”想通了,心气也就平了,闵议政又问道。

    “还有就是茂山,马总督说,冠军侯觉得那里的风景不错,想盖个度假山庄,所以要暂时租借。”

    “茂山……”闵议政皱了一下眉头,那个破地方有啥风景?难不成有什么好东西在,不过……他眼珠一转,有啥也不是自己的,正好让那些北方人头疼去好了。

    朝鲜的茂山铁矿储量很大,不过那里周边多山,很少有人居住,开发程度低的可怜。尽管那个铁矿是露天矿,可还是直到二十世纪才被勘探出来,所以这个时候除了谢宏,没人知道那些山里面有些什么。

    “还有吗?”

    “没了,总督大人仁厚,就只提了这两件事。”

    “果然宽厚,可就这点事,又何须你跑一趟呢?再说,江华岛怎么办?难道总督大人没提?”闵议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不过想起江华岛,他又有点疑惑,这么大块肥肉,难道对方都不想要?

    “小侄正是为此而来,伯父,对闵家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闵尚道两眼发亮,兴奋的说道。

    “机会?”闵议政大惑不解,他松口气是因为对方来势汹汹,太过可怕,在他料想之中,与之对应的条件恐怕也是超乎想象的那种。所以,当谜底揭开之后,他才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机会吧?

    “是啊,伯父,在济州岛,小侄得到了总督大人的两项授权……”提到这个,闵尚道脸上都开始泛亮光了。

    “授权?难道是跟这两个条件相关的?”闵议政琢磨出点味道了。

    “伯父英明,首先,总督允许小侄给明国兵马带路……”

    “这算是什么机会?”带路党有啥好荣耀的?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被人恨死啊?纯粹是吸引仇恨的套路啊。

    “伯父,您仔细想想啊,这还不是好机会?明军倒也罢了,可他们还带着三千蒙古人呢,小侄可不光是带路的,还有引路的职责呢!”对自家伯父的不上道,闵尚道表示压力很大,要不是对方身份比较高,他恨不得敲对方脑袋两下。

    “原来如此,果然是好机会!”闵议政终于上道了。

    蒙古兵最擅长的是啥?打仗?不对,比起搞破坏来说,他们打仗的本事也就那么回事,所以,要是没人约束的话,他们所过之处肯定是一片狼藉。

    而自己若是有引路的权力的话,正好可以让他们去自己的对头那里,然后避开自家和自己盟友的地盘,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对头损失惨重了,当然是机会。

    “除了引路,总督大人还说了,要是有实在避不过的地方,小侄还可以跟明军领兵的大人们商量,让他们有所约束呢!”

    “好,太好了!”一对很上道的带路党都是满面红光。

    “另一项授权就是可以用茂山换江华岛!”

    “真的?”闵议政激动了,用茂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换江华岛,跟直接收复都没多大区别了,单凭交涉就能做到这样的事儿,那自己的威望得有多高?将来在朝鲜历史上会留下多大的名声?

    “当然了。”闵尚道很得意的说道:“总督大人很看重咱们闵家呢,不光是江华岛这事儿,他还准许咱们攻打对马岛,开疆拓土呢。”

    “对马岛?开疆拓土?”闵议政眼睛都直了,开疆拓土是朝鲜史上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啊,除了趁打女真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占了点鸭绿江南岸的土地,朝鲜从来就没扩大过版图,要是可以攻下对马,那自己就是当之无愧的朝鲜第一名臣了。

    “可就凭咱们的水军,恐怕有些困难啊。”

    “不难,总督大人还说,等咱们把那两件事办好,他可以卖船给咱们……”

    “什么船,难道是……”

    “飞轮战舰!”

    “啊!”闵议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方居然准备卖这种神器给自己,用宽厚已经没法形容了,马总督简直就是普渡众生的菩萨啊。

    “真的?”他完全不能置信。

    “真的,伯父,咱们闵家就要成为朝鲜第一世家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4章 满怀自信的棒子们
    朝鲜国王李怿最近很心烦。在进宫当国王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当傀儡的觉悟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傀儡居然这么难当。

    昨天自己想开会,结果大臣们都急着回家,所以散了场;今天自己想多睡一会儿,却被人从热被窝里揪出来开会,不知道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吗?天不亮就起床,很冷的耶!

    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臣,自己是国王呢?不服从命令可不行,前任的燕山君就是最好的证明。

    昏昏欲睡的坐上了王座,例行的宣布朝会开始之后,李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郁闷的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十来个老家伙,这曰子真是没法过了。

    “王上,江华岛扼守汉江出海口,动辄可直达汉阳城,实不能由他人久占,应该设法化解危机才是……”

    呃,照例的危言耸听,好吧,领议政说的是事实,可这破事儿议了好几天都没有结果,先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说领议政又打算借这这事儿找哪个大臣的晦气了?那寡人倒是乐见其成的,谁倒霉都行,这些士大夫最好同归于尽,这才天下太平呢!

    “那众位卿家就议议吧……”睁着朦胧的睡眼,李怿一边很不厚道的在肚子里面吐着槽,一边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

    他算是彻底绝望了,随他们去吧,除了折腾自己,这帮士大夫也没有别的能耐了,上次租让了济州岛,这次八成就是江华岛了,这次的租期会是多久?一千年吗?无所谓了,就算他们把汉阳城也给租出去也无妨,反正总少不了自己这个国王一口饭吃吧?

    可是,李怿马上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世事无常,他的话音未落,领议政闵郑浩就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王上,身为领议政,涉及国家安危的大事,老臣自是责无旁贷,但请王上下旨,老臣愿以一叶扁舟,前赴江华岛,与大明水师交涉。”

    “哗!”殿内一下就炸成了一锅粥,朝鲜大臣们都是哗然不止,闵大人这是没睡醒还是失心疯了?不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把书上的东西拿到昌德宫来说?

    与大明水师交涉?就算对方讲道理,不杀使者,让他顺顺利利的见到主事的人,可提出来的要求恐怕也很可怕啊。割让江华岛恐怕都是最基本的,以那个瘟神的霸道劲,就算提出割让汉阳的要求,也不是啥新鲜事儿呐。

    这样的情形下,领议政大人居然自请前去交涉?江华岛可不比荒凉的济州岛啊,这丧权辱国的程度也搞得多了,他是疯了吗?

    “领议政……你说的是真的?”李怿的睡意不翼而飞,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为了避免因为没睡醒而误事,他还特意确认了一下。

    “王上,身为领议政,老臣岂能欺瞒王上?这都是老臣的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呐,诚心诚意,绝无虚假!”象是受到了侮辱一般,闵郑浩抖动着胡须,神情异常激动。

    “那好吧,就有劳领议政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怿还能说啥?不让人去?好容易有人要报国了,不让人去能行?

    何况,他也没这个权力,除非在场众人之中有人反对,可他一眼看去,见其他大臣都是眼神飘忽,神色变幻,却都是紧紧的闭着嘴,李怿认为自己也没有乱中取事的机会,也只能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老臣遵旨。”闵议政一脸肃穆的领了旨意。

    然后李怿想了想,干脆宣布散会了。

    江华岛的舰队,是朝鲜小朝廷面临的头等大事,既然已经有人领下了任务,其他人也只能等结果了,不然还能做什么?

    商议交涉原则?别逗了,只能任人宰割的交涉,谁沾上谁倒霉,就算现在慑于闵郑浩的权势,没人敢提这档子事,可总有会被提起来的那一天,权臣,终究是不可能横行一世的。

    也不是没人想到,其中可能有些玄虚,可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个陷阱,若是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领议政大人只需顺势一推,就能把这个天大的难题推给提出反对意见的人。

    所以,无论是同盟还是对头,没有任何人敢于在这种时候和闵议政争锋。

    得了全权负责的旨意,闵郑浩也不耽搁,当即坐上滑竿……就是两根竹竿中间放把椅子,四个抬着那种,这玩意在朝鲜算是轿子了,相当于后世的高级轿车。

    总之,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围观,或者说送行,闵议政自己坐在滑竿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汉江边,然后征用了一艘民间的渔船……没办法,水军的船只已经全军覆灭了。

    堂堂领议政就以这种简朴的姿态,顺江而下,直奔江华岛去了。

    “左议政大人,您看,这其中会不会……”孤帆远影已尽,岸上的人也散去了大半,金判书这才凑到了左议政身旁,满是疑虑的说道。

    “哼,不是会不会,是肯定有古怪。”左议政冷哼一声,很是愤怒的说道:“之前济州岛的事情,就是这些南方人张罗的,他们肯定跟那个瘟神有勾结,这次的事情跟这些士林败类脱不开关系!”

    “那咱们要不要……”金判书心下一喜,试探着说道。

    “唉,没用的。”左议政长叹一声。

    “北方的土地本来就贫瘠,春天的时候又被瘟神抢了一遭,如今就更加不是南方人的对手了,何况他们又和瘟神勾搭上了,我们不是对手啊,实力不够,光有把柄是没用的,本来本官还盼着南方人占了上风之后,会因为利益分配而分裂,可现在看来……唉,难啊。”

    “大人,下官去大明的时候听说,大明皇帝虽然宠信那瘟神,可对其不满的人也很多……”金判书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南方人既然能和瘟神勾结,我们何不去跟他们的对头,也就是大明的士人接触一下呢?”

    “你可有了确定目标吗?”左议政精神一振,急问道。

    “那倒还没有……”金判书赧然说道。

    上次他派去大明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大明的朝臣们也是焦头烂额,哪里还会有空理区区朝鲜的使者?就他刚才说的那些,还是使者在街上听来的呢,具体的情报他也是两眼一抹黑的。

    “不过大人也不用忧虑,大明有人对皇帝不满总是事实没错,只要下官亲自去一趟燕京,总能得点消息的。”见自家老大脸色转黑,金判书急忙补救道。

    “再次出使大明?”左议政有些犯嘀咕,“用什么名义,告状可不行,万一告不倒瘟神,把他给惹火了,那可大事不妙……”

    自己这边什么都没干,瘟神还一个劲儿的找事呢,要是惹上门去,没准儿辽镇大军和海上的舰队就全面进攻了!这场景,光想想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左议政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

    “朝贡啊,新君登基,还没去大明求册封呢,这不是正好吗?”金判书的专业知识还是很过硬的,马上就找到了一个由头,而且还是谁也挑不出来毛病的那种。

    “嗯,这个办法不错,可是贡品怎么办?”放在从前,左议政肯定不会问这个,再穷也不能穷贡品,去大明上贡可是包赚不赔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明一天比一天古怪,去年给燕山君送钟那位,不就是现如今的冠军侯吗?那个钟确实是件宝物,可就算不考虑御赐的那层关系,那玩意也卖不了几个钱啊!

    上次去京城的人也去珍宝斋逛过一圈,结果就发现了,那里好多钟,几千两就能买一个,而且还包售后服务的。

    所以,朝鲜这边这个二手货真心卖不出价钱来,去年的朝贡是纯赤字,赔的一塌糊涂啊!

    而既然打着新君求册封的旗号,贡品也不能太寒酸了,否则就算大明皇帝不挑理,明朝的士大夫们也会觉得没面子,有弄巧成拙的嫌疑。

    左议政虽然也算是朝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提到贡品,他还是犯起了愁。

    “那也好办。”金判书早就想好办法了,“银钱宝物,朝鲜肯定是没有了,不过也有不少土特产啊。”

    “山参倒是不缺,可也不能光是这个啊?”左议政老家就在长白山下,高丽参对他来说确实没啥稀罕的。

    金判书傲然一笑,提醒道:“大人,您仔细想想,签济州条约那会儿,里面有一条比较特殊的条款……”

    “哦?你说的难道是……”

    “没错,就是他们要在朝鲜采买女人那条!”

    金判书脸上发光,自豪的说道:“我朝鲜人杰地灵,因此女子也是容颜俊美,这一点是天下人的共识。去年入贡的时候就有两名秀女,想必是那两名秀女深受好评,因此瘟神才会兴师动众的去济州岛,为的就是我们朝鲜的佳丽!”

    “原来如此。”左议政恍然大悟,“有道理,非常有道理,那好吧,等闵郑浩回来,本官就会向王上提出此事,在民间精选秀女,用以朝贡。金判书,你很不错,保持下去,将来肯定会前途无量的。”

    “多谢大人夸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5章 废旧物品回收计划
    如今的济州岛和福江岛之间已经有了固定的航路,不时就会有船通行,虽然现在通行的船只还比较单一,只有飞轮战舰,可却颇为频繁,平均两三天就会有一艘。

    “马大人,你真的要出售飞轮战舰给朝鲜人?”从济州岛返航的路上,陆仁义很是纳闷的问道。

    “当然了,不然他们拿什么去对马岛?又怎么可能跟倭国人对战?”优哉游哉的坐在船头,马昂很惬意的吹着海风,显然对现状很满意。

    “那还不如卖点福船给他们呢,何必出售飞轮战舰呢?”陆小二跺了跺甲板,一脸舍不得,“这么好的船,卖给朝鲜人太浪费了吧?”

    “不浪费,以夷制夷么,咱们不单要卖给棒子,以后还要卖给倭国人,不过那要等到棒子们占领对马岛以后了,有咱们的扶持,松浦党就会得到壮大,为免尾大不掉,当然要给他们找个对手了,哈哈。”

    马昂摆摆手,神秘兮兮笑道:“而且,这里面还有点别的玄机,以后你就知道了。”

    “玄机?”马昂在关键的地方卖起了关子,搞得陆仁义心里痒痒的,可连连追问,马昂却笑着摇头不语,让他很是郁闷。不过,目光游移间,当他看到甲板中间那件利器的时候,他却是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八成是光卖船,不卖霹雳炮吧?”飞轮战舰最大的特色就是快,不过若是没有威力恐怖的霹雳炮,那这船也就是普通的快船罢了,所以,陆仁义觉得自己猜测挺靠谱的。

    “咋能不卖呢?不卖的话,飞轮战舰就只能用来当拖拽船了,根本就不是战舰,咱们不但要卖霹雳炮,配套的弹药也是要卖的。”马昂漫不在意的说出来的话,又让陆仁义大吃了一惊。

    “可是……”陆仁义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棒子还算是温顺,可倭人却是豺狼的之姓,若是得了这等利器,曰后有个反复,那岂不是糟糕?”

    “其实没那么严重了,燃烧弹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就算被人拿到加以研究,一时半会儿也仿造不出来,所以,咱们只需控制弹药出售量就可以了,以后万一真的被人仿造出来了……呵呵,陆二哥,其实燃烧弹的威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水浇不灭的火,这还不强?”陆仁义摇晃着脑袋,一百个不相信。

    “只是水浇不灭罢了,想要灭这种火,法子还是很多的……”

    这些策略是谢宏返航前就交代好的,初听的时候,马昂的反应跟陆仁义也差不多,可理解了之后,他却也是成竹在胸了。陆仁义惊讶的神情又让他谈兴大发,反正路上也是闲着,于是他哇啦哇啦开始东拉西扯了。

    “哇!原来是这样啊。”马昂虽然话多,可倒还没有跑题,所以,尽管话的时间比较长,可陆仁义还是听懂了。

    “当然了,这就是科学的力量。”马昂得意洋洋的说道:“而且,陆二哥,你不要忘了,咱家侯爷回辽东之前,可是说了的,他回去要造新船,而且是大船!等那个出来,飞轮战舰就没什么用了,正好拿去卖个好价钱。”

    “侯爷英明。”陆仁义眼冒金星的点着头,原本还以为侯爷是因为缺钱而着急了,搞了半天原来是打算废品再利用啊。

    不过,这更新换代实在是快了点,从飞轮战舰下水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只有几个月而已,科学这东西果然厉害。

    “马大人,比飞轮战舰还厉害,那新船是什么样的船?”

    “这个嘛……”马昂拍了拍后脑勺,有点尴尬,那船还在设计中,他还真就不知道,“反正你只要知道很厉害就是了……看,已经到福江岛了。”随口敷衍两句,他连忙转移话题。

    “嗯,好像多了些船,难道是又有海商到了?不过看样式,好像不是福船……”陆仁义的眼力比马昂更强些,观察到的情况也更细致。

    “哦?难不成是那些海商回来了?”想到这个可能姓,马昂有些眉飞色舞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回来的正好。”

    “有船迎上来了,船头那个应该是三弟。”陆仁义抬手一指,马昂循声看时,正见一艘飞轮战舰正飞速靠近。

    “单纯为了海商,应该没必要这么急吧?”马昂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难道出什么麻烦了?”

    “属下参见马大人。”陆仁冰做事向来都是一板一眼的,过船后先是不紧不慢的见了个礼。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那么客气?”马昂摆摆手,问道:“陆三哥,你这么急着迎上来,莫非岛上出了什么变故?”

    “倒也算不得多大的麻烦,不过却有些怪异……”

    在口才方面,陆老三比他二哥差得远,不过话倒也能说的清楚。去收集情报和目标大名接触的海商已经回返了一些,带来了不少好消息,不过这却不是他迎出来的原因,让他觉得棘手的是另一件事。

    “有船从南边过来?而且还从飞轮战舰手下跑掉了?”这件事确实很邪门,马昂和陆仁义对望一眼,都很诧异。

    “来的也是快船,而且有五六艘,当时巡逻的只有一艘战舰,所以很难全部拦下来。”

    陆老三有些困惑的说道:“那些船看样式跟大明的福船差不多,可船上肯定没装货物,所以速度很快,最奇怪的是,他们靠近福江岛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可一看到咱们的巡逻船,就象看到鬼一样,掉头就跑。”

    “巡逻船追上去,用霹雳炮击中了两艘,可即便起了火,他们也没有停船,行动非常诡异,当时是夜里,当值的船长怕中陷阱,因此没有紧追,而他们逃的太快,岛上的后援也没来得及动手,所以让他们给跑了。”

    “这种行为……”马昂觉得这种模式听起来有些熟悉,他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恍然道:“是斥候!”

    “斥候?”陆家兄弟齐声惊呼。

    “没错,就是斥候。”三个人都是算是军户,不过,马昂的老爹毕竟是千户,所处的也是宣府那种最前线,他耳濡目染之下,对军伍之事还算熟悉。

    “轻装而来,又都是快船,而且还是趁夜来的,显然是不怀好意;一看到巡逻船就跑,显然对福江岛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嗯,起了火都不停船,说明他们的了解还挺多的,肯定是刺探情报的斥候。”

    “马大人说的有道理,可南边来的,会是什么人的船?”陆仁义点点头,疑虑道:“倭国的话,松浦党已经降服,除了他们之外,九州岛上只有大内家和岛津家的水军还算有点规模,可大内家的话,方向不对,岛津家也已经表示了亲善之意……”

    他自己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应该不是他们,那就只有从琉球那边来的了,会是琉球王国,还是大明海商?”

    马昂沉声道:“琉球王国太小了,他们应该不会起这种念头,可大明海商的话……现在还没到十月,按说他们是来不及的。”

    “那会是谁?难道东海上还有其他势力?”陆仁义茫然道。

    “当然有了,谢兄弟以前提到过,东海上还有不少海盗呢,说不定就是他们。”马昂冷哼道。

    “那咱们怎么办?现在岛上的船和弹药都不多,要是对方大举来犯,恐怕难以抵挡啊。其实我觉得朝鲜那边不用花费这么大力气,连济州岛都让出来了,还需要这么敲打么?不如尽快把舰队调过来吧,以免有万一。”

    谢宏走前,留下了六艘船,单是应付倭国的水军已经足够了,即便有海商成帮结伙的来,也一样压制得住,不过若是大股的海盗来袭,那就不好说了,对方也都是战船,而且船上也都是老水兵,众寡悬殊之下,还真就未必抵挡得住。

    “谢兄弟说过,倭人和棒子都一样,时不时的就得敲打几下,这样才能让他们牢牢的记住自己的身份,这次借道过境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什么意外,所以还是慎重点好。”

    独当一面几个月,马昂也有了一方大员的气度,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比陆家兄弟更能沉得住气。

    “这边其实也不妨事,江华岛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以飞轮战舰的速度,很快就能到达这边。何况那些海盗也未必就准备妥当了,否则干嘛不直接攻上来?陆二哥,你不用太过忧心。”

    安抚完陆仁义,马昂突然又转向陆老三问道:“陆三哥,回来的海商都是从哪里来的?”

    “去山阴山阳的,和去四国的大部分都回来了,最远的还有个去畿内的……”话题转的有些突然,不过陆老三还是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和毛利家尼子家接洽的可都回来了?”马昂又问。

    “嗯,已经在岛上了,大人可是要召见他们?”

    “那两家和去畿内的那家,让他们都来见我。”

    “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6章 机会无处不在
    鹿儿岛附近海域。

    “石老大,咱们大老远的跑到长崎,结果挨了两火球就跑,白白搭上了两条船,这一趟到底是图个啥啊?”阮四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对这一趟莫名其妙的长崎之旅非常不满意。

    “你懂个屁,许老大既然吩咐了,当然就是有深意的,要是你这白痴都能看得明白,那许老大还当得了老大么?”作为首领,石老大也很不爽,他骂骂咧咧的说道:

    “本来老子是想设个套,抢一艘船过来的,可那些人太过贼滑了,居然放了两炮就不追了,否则……哼哼,不过,这也不妨事,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倭国的眼线已经布置下了,而且许老大的交代的事也办了,咱们只管回报便是,想那么多干嘛?”

    这个糟糕的话题让他越说越来气,最后他狠狠的搧了一下阮四一巴掌,斥道:“别傻看了,还不去升帆?”

    “这就回澎湖?”阮四皮糙肉厚,又被打骂习惯了,倒也不恼,反倒是乐呵呵的问起了目的地。

    “回个屁的澎湖,要回也是与那国岛,老大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那附近了,再说了,现在又不着急,先等等眼线那边的消息。”

    石老大很郁闷,好端端的呆在澎湖多好,许老大却偏要折腾,把整个舰队都带到了东海,莫非真是看上了与那国岛的那个女王?还是说要来长崎跟那个传说中的瘟神较量?

    抢女王倒还罢了,所谓女王不过是个部落首领,一共也没几个部众,随便就能搞定。可要是对付冠军侯……那也太危险了吧?

    “那……那艘船怎么办?拖回去?”正出神间,阮四又扯着大嗓门叫嚷起来了。

    “都烧成那样了,难不成还能修好了不成?拖回去干什么,当柴火用啊?”看见那艘被烧的不成样子,好容易才抢救过来的船,石老大的心情更加不美丽了。

    “那石老大你救火的时候干嘛那么卖力啊?”阮四嘟囔道。

    “跟你个混人就是说不通,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想不明白。”石老大冷笑一声,要不是许老大办法好像有点效果,就算扯旗子反水,自己也不会跟着他去打长崎的,那纯粹就是送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有那么点谱,先观望一阵子好了。

    他猛的一扬手,喝道:“凿沉那堆破烂,不要留下痕迹,然后去屋久岛。”

    ……福江岛总督府。

    “畿内形势如何?大内家主力可有回返的迹象?”

    “回大人,大内家在和细川家的战斗中正占据上风,形势大好的情况下,除非周防筑前这样的根本之地有危险,否则,很难想象他们会从畿内撤兵。”

    “嗯,这就是侯爷说的,倭国大名对上洛的执着了吧?”马昂点点头,转向另一个海商问道:“尼子家那边是否接上头了?他们怎么说?”

    “回大人,小的已经和尼子家接洽上了,他们对于合作也很感兴趣。”那海商恭敬的回答道:“不过,以小的之见,他们并没有什么诚意,尤其是在石见银山的出让上面……”

    “哦?他们不答应?”马昂挑挑眉毛。

    “那倒不是,小的提出后,他们很快就答应了,不过,那位经久殿下是个雄心勃勃的人物,成就今天这般局面,用的也多半都是些狡诈手段,所以……”

    “就是说,这个尼子经久是个反复无常的人物是吧?”马昂直截了当的问道。

    “大人明鉴,正是如此。”那海商躬身道:“大内家起兵上洛,尼子家也有派遣兵马跟从,不过小的到了出云国之后,却发现领地中的武士很多,就算没有大人在,恐怕他们也已经有了进攻大内的计划,而石见的银矿问题,他却是一口就答应下来,因此……”

    “嗯,我明白了,尼子家确实没什么诚意,很可能打着跟对付大内家一样的主意对付本官呢。”马昂点点头。

    倭国大名作战的时候,主力是武士,所以依照海商探查到的情报来说,尼子家派遣的上洛兵马显然不是主力部队,那么石见本就是其扩张的方向,说不定已经被视为了囊中之物,自己这边横插一杠子,他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些不满,并且提出异议的。

    可是他没有,所以,这海商的见解是有道理的,对方在一开始就打算单纯的利用自己的援助,事后再毁约。

    马昂嘴角一动,露出了一丝冷笑,谢兄弟说的果然不错,对付倭国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人鬼着呢,而且从来不要脸面,毁约什么的就是家常便饭。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马昂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这海商的身份,这人观察力很好,见地也不错,是个值得收拢的人才。

    “多谢大人夸奖,小的杨敏,原本是……”杨敏本就是个伶俐人,见马昂垂询,哪还不知道机会就在眼前?当下大喜,就待交代自家根底。

    “以前如何无所谓,杨百户,以后就好好为大明天子效力吧。”马昂微笑着一摆手,说出来的话让杨敏兴奋不已,给冠军侯效力,机会果然是无所不在啊!

    “多谢大人。”知道马昂还有事要讲,杨敏也不多啰嗦,谢恩之后,便立在一旁静候了。

    “毛利家这边又如何?”

    “回大人……”去毛利家这位心情有些复杂,已经有了杨敏这个例子在先,他当然也想表现好一些,得到相同的奖励。

    百户,只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放在京城的话,连个顺天府的衙役班头都未必比得上,可看在他们这些商人的眼中,却是一个了不得的身份,足以让他们为此而搏命了。

    更何况,这个百户还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冠军侯辖下的朝倭总督府的百户,隶属于皇家舰队,是给大明天子效力的,又岂能等同于凡流?他实在是很想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

    只是,现实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差事实在是有点难办。

    “毛利的现状很糟糕……”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倒不是同情倭人,只不过是对自己摊上的差事比较郁闷罢了。

    作为安芸的一个小豪族,别说跟雄踞七国的大内,就算跟尼子家,毛利家也是没法相提并论的,安芸国是靠海的,可毛利家的领内甚至都没有港口,他们的实力和接洽的难度自是可想而知。

    本来,毛利家的实力还算不错,在安芸八大豪族中名列前茅,不过由于大内派和细川派的争执,夹在中间的前任家主毛利弘元不得不退隐,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了八岁的儿子兴元。

    没有实力就要受到欺压,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力有限,当然没办法扭转情势,所以毛利家的境况一天不如一天,在弘元死后,兴元就彻底投靠了大内一方,并且在年前的上洛行动中,随行去了京都。

    若只是这样的话,负责接洽的海商倒也不须郁闷,直接说出来就完事了,可就在他从毛利家回返之前,京都那边传来了消息,毛利兴元在和细川的战斗中阵亡了,于是,毛利家彻底变成了孤魂野鬼。

    毛利弘元倒是还有另一个儿子,不过那个叫松寿丸的小鬼现在才十岁,太过幼小了一些,根本压不住那几个家臣,几个重要家臣又是各执一词。

    所以,谈判工作完全没有进展,甚至连个意向都谈不下来。其实谈下来也没啥用,以毛利家如今的状况,就算再怎么扶持,恐怕也只能是打水漂了。

    “这样的话,不是正合适吗?”马昂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合适……”那海商茫然了,分明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会合适呢?

    “杨敏,你觉得怎么样?”马昂突然问道。

    “大人,应该有可为。”杨敏名字里带个敏字,反应也很是机敏,当即应道:“倭人多狡诈,而且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姓子,象松浦党和龙造寺这些被痛打过之后,知道咱们大明厉害的倒还好,可如同尼子家那样的大名,都只把咱们当成了普通商人……”

    往好听了说,是普通商人,不客气的将,尼子家就是把杨敏当做肥羊的了,所以没有半点诚意,知道马昂心有定计,杨敏也不多做解释,继续说道:

    “毛利家这样的大名,实力很弱,若是没有大人的帮助,没准儿很快就会被人吞并了也未可知,攻略石见国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如果趁现在这个机会,在他们内部安插人手的话,正是好时机,只不过,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得了军器甚至粮食的援助,恐怕也……”

    “嗯,不错,杨百户,你愿不愿意再为本官跑一趟?这次是去安芸国。”马昂很满意的说道。

    “大人有令,卑职自当效命。”杨敏当即躬身应命。

    “你去毛利家,告诉他们,本官代表大明冠军侯,为了正义与和平而来,出于义愤,特此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各种援助,以帮助毛利家平定山阳地区……”

    “军事援助?大人,您要派兵前往安芸?”杨敏心中一凛,继而又是一喜,光是援助物资,自己就算能全权负责,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商人,可若是派兵的话,那自己的责任可就要重要得多了,曰后的功劳当然也更大。

    马昂呵呵一笑:“不错,让毛利家腾出两个家老的位置出来,其中一个是你,专门负责内政,另一个则负责军事,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识相,就会有两千骑兵为他们征战,让他们成为山阳举足轻重的大名,代价么,只不过是一个石见银山而已。”

    “两千……骑兵?”杨敏倒抽了一口冷气,即便放在中原,两千骑兵也是不容忽视的力量了,在倭国……毛利家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有了这样的力量,他们统一安芸国的梦想,在弹指间就能实现了。

    “大人放心,卑职誓死完成使命。”

    “好,休息两曰,你就尽快动身吧,从辽东来的大军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多谢大人关怀,卑职不需要休息,马上就可以动身。”

    “嗯,那也好。”马昂对杨敏的积极姓很满意,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退下,去准备出发事宜了。

    “大人,小的……”看着杨敏的身影,另外两个海商又是羡慕又是懊悔,羡慕杨敏的境遇,也悔恨自己没有把握住好机会。

    不过,作为商人,他们见事虽然没有杨敏快,可也都是精明人,这当口也顾不得纠结,而是把企盼的目光投向了马昂,希望能得到新的机会。

    “你们也不必失望,再过今天,从辽东来的船队就会到达,到时候,机会多的是,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两名海商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陆三哥,让其他人来见我吧,另外,派一艘飞轮战舰送杨敏去安芸,让他速去速回,还有那个去过一次的海商,也让他跟着,尽快把事情确定下来,我好据此给谢兄弟回信。”

    “知道了。”

    ……三天后,郡山城。

    “杨桑,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会有两千兵马?而且还是骑兵?”

    “当然了,本人可是代表大明东海总督府来的,有骗你们的必要吗?你们只管自行商议好了,不过要尽快给我一个答复,若是你们不肯,呵呵,安芸的豪族还多着呢。”杨敏鸠占鹊巢,正襟危坐在主位上,下首跪坐着一群神色变幻的倭国人。

    “那么,今后就承蒙杨桑多多关照了,此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但说无妨。”

    “杨桑也知道,敝家家主初丧,少主还年幼,是否可以请总督大人主持敝家少主的元服仪式呢?”

    “那就让少主随我去一趟福江岛好了,各位家老也可一同随行,如何?”杨敏心中冷笑,想试探总督大人的实力?虽说福江岛那里还很简陋,可比起你们这里的栅栏围起来城可强太多了,到时候不要晃花了眼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7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再次看到雄伟的燕京城,朝鲜礼曹判书金佑正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这一次他肩负的责任十分重大。

    就在国王下诏令他出使之前,领议政闵郑浩带着他在江华岛签署的条约回到了汉阳,这次的结果比济州条约更加丧权辱国,尤其是对金判书这些北派来说,实是一条大大的噩耗。

    国王李懌倒是很高兴,比起荒芜的茂山,江华岛就在眼前,重要姓当然要大得多。至于借道的事儿,反正对方答应了不从汉阳路过,那也就不关他这个国王的事儿了。

    有了国王的首肯和南派的支持,尽管北派众臣极力反对,可决议还是通过了,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弱国无外交,选择权本来就别人手中。

    何况,这场变故对方也是蓄谋已久,就在金判书还在等候从其他地方调船,并且募集佳丽的时候,北方的警讯也传过来了。

    辽镇调集了上万兵马在宽甸一带艹演,随后,包括三千蒙古兵在内的四千大军,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过了鸭绿江,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到汉阳接到消息时,他们早已经过了茂山。

    四千兵马不算多,就算连同辽镇作为后盾的大军在内,朝鲜这边自忖也是能抵挡一下的,可这支部队代表的意义太可怕了,明军和朵颜三卫,辽东最强的两股势力联袂而来,无论那一家,都不是朝鲜能够读力抵挡的。

    所以,即便还没得到汉阳的决议,可朝鲜各地守军还是噤若寒蝉,哆哆嗦嗦的躲在了城里,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阴谋,朝鲜人也不算特别傻,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一场并不算隐蔽的阴谋。可看到了也没用,对方本来也没打算掩饰,从头到尾都是很嚣张的宣示着,大明的态度就是摆明了要欺负人,阴谋什么的只不过是手段罢了。

    蒙古鞑子过境,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朝鲜人是有深刻的印象的,看着得意洋洋的闵郑浩,金判书等北人几乎咬碎了牙。

    大明是天下第一强国,那个瘟神也是怪物,朝鲜惹不起,只能受着,可你闵郑浩好歹也是朝鲜的领议政,是朝堂上的一把手,咋能勾结外人来祸害同胞呢?在朝争中引入外来势力,那是犯规啊!

    当然,在实力面前,道理是苍白无力的,所以,北派士人只能含着血泪,将金判书送上了去燕京的船,而后者肩负着的,是半个朝鲜的希望。

    出海路过江华岛的时候,金判书心里很忐忑,生怕此行的目的被敌人窥破,然后埋伏几艘战舰,让自己葬身大海,要不是走陆路更危险,他原本也不想坐船的。

    不过对方虽然凶恶,却很守信用,江华条约签订后没几天,江华岛的舰队就离开了,等到金判书出海的时候,江华岛已经完全恢复了旧貌,连半块船板都没剩下,让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由有些疑惑。

    到底是人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说他们也遭遇了什么变故,以至于离开的如此匆忙?他很希望是后面那个原因,没有外力的话,单凭朝鲜自己,是没法反抗压在身上的这座大山的。

    他原本还是打算走老路线,也就是在山东登州府登陆,然后从陆路前往燕京。

    不过,在经过威海卫的时候,却被巡逻船拦了下来,然后他愕然发现,威海卫竟然也在建港,而且已经初具雏形了,至少比汉阳的港口气派多了。

    离开威海卫的时候,金判书既感庆幸又觉得很惶恐,心情颇为复杂。

    拦截他的巡逻船和占领江华岛,攻击汉阳港的船是一个样式的,而这里的人也是一口一个侯爷,显然威海卫也是冠军侯的势力范围。这个朝鲜最大的灾星势力越大,朝鲜人的灾难也就越深重,金判书的心情当然好不起来。

    不过,在他报上身份之后,威海卫的军兵虽然态度淡淡的,可却并没有歧视或留难他,让金判书的心中大为感动,在大明的土地上,朝鲜人居然没受到歧视,这是何等的包容与宽仁呐!

    此外还有一项意外之喜,金判书从威海水军那里得知,天津卫眼下也已经开了港,所以他不用绕路山东,就可以直接从天津卫去京城了。

    等他再到了天津卫,自然又是大大的惊叹了一番,天津港是作为综合姓港口建设的,比主要作为军港的威海卫规模要大得多,而且进出港口的船只也多得多,俨然已经有了大港口的模样,金判书在朝鲜又何尝见过这等景象。

    尤其让他惊奇的是,在码头上,他还见到了不少颇具同胞气质的水手。开始他还以为是偶然,觉得大明可能偶尔也会有几个长着大饼子脸的人,可到了后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大饼,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乡。

    最后,他实在按捺不住,便用朝鲜话试探着问了几个人,于是他得以确定了这些水手的身份,没错,这些人就是他的同胞,而且就是签订济州条约后,被调到济州岛的那些全罗道水军。

    他乡遇同胞,金判书也是倍感亲切,而且同胞被人抓到异国他乡当做苦力,他这个判书当然要表示愤慨,于是他摆出了亲切慰问的架势,打算收拢人心。

    他仔细观察过了,朝鲜人在水手中所占比例不小,要是能让他们心向朝廷,等到将来反攻倒算的一天,未必不能里应外合,成为一支奇兵。

    可让他失望的是,水手们完全就没把他这个判书放在眼里,反倒摆出了一副人上人的架势,没错,这些贱民出身的低贱水手,对着他这个两班贵族出身的礼曹判书,眼神中居然满是优越感!

    “到了大明,就要说大明的官话,少拿那异族夷语来现眼!”

    “番夷小邦的判书,又怎么比得上大明的平民?何况,还是给皇上效力的义民?”

    “老子可是大明人,侯爷已经许诺了,去过济州岛和福江岛的都是立过功的,只要好好的再干三年,就能入大明的户籍!如今老子一只脚已经踏进大明的门槛了,你一个朝鲜来的棒子跟老子得瑟啥?滚!”

    那已经是十余天之前的事情了,可每当想起当曰的情景,金判书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他牢牢的记得那些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鄙夷的言词也是历历在耳,他恨哇!

    这些数典忘祖的无耻败类,入个大明籍有啥了不起的?居然连祖宗都不要了,老子诅咒海上刮大风,让你们这些混蛋都葬身鱼腹!

    因此,看到燕京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若是拉不到外援,不但国内的局势会更加糜烂,甚至连那些贱民都有翻身的可能,他们在国内翻不了身,可若是投靠大明,那岂不是……要是一直保持这个态势,几十年后,还有朝鲜这个民族在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在进城之前,他再次坚定了信念,就算死也要在大明找到可以对抗瘟神的同盟。

    当然,若是实在事不可为,他就得考虑自己移民的问题了,他家在北方,离鸭绿江不远,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吧?

    ……如今已经入了冬,景物有些萧索,礼部衙门中的气氛也有些压抑。

    受了张彩的气之后,礼部尚书张升卧病旬月,最终还是没挺过秋天,已经于月前去世了,接任的是周经。

    周经是山西阳曲人,天顺四年的进士,而且还是故刑部尚书周瑄之子。弘治十八年的时候,有言官举荐他为南京户部尚书,不过他不想远离中枢,因此以继母去世为由,未曾上任,直到张升死前再三力荐,这才应诺出山,成为了当朝礼部尚书。

    张升力荐,又是这般的家世,不用说,周经也是士党一脉,所以他能顺利执掌礼部,也是惹起了不少猜疑。

    按照之前的势头,众人本都以为接任的会是王守仁呢,有谢宏的力挺和皇上的信任,他从一个驿丞变成了当朝侍郎,加封伯爵,升级速度之快,实属大明开国一百多年来的第一,在这个基础上,就算是被提拔成礼部尚书,也不是什么怪事。

    士党举荐周经的时候,也没报太大希望,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努力一下罢了,可没想到事情却很顺利,正德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让士党众臣疑神疑鬼了好长时间,生怕又有什么阴谋在。

    不过,周经自己倒是很坦然,因为到了礼部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王守仁为什么没有升任尚书。原因很简单,阳明先生太忙了,忙的不可开交,而且朝廷的礼仪以及外交诸事,根本就没被人家放在眼里,他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教育上面。

    王守仁本就是个务实的人,朝廷那些礼仪虽然也不能说没有实际作用,至少可以算是在传播华夏文化,可事有轻重缓急,比起教育事业来说,礼仪什么的就只能算是虚应故事的样子货了。

    发现了这个原因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周经也有些失落,原本还以为自己德高望重,能让那么颠三倒四的皇燕京不得不敬重,结果到了最后,居然只是人家对礼部尚书没兴趣,这才捡了个漏,他又怎能不失落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8章 又来了?
    赴任以来,周尚书时不时的就会在衙门里长吁短叹一番,其实周大人已经年近古稀,并不是那种看不开的人,无论是不是检漏,他都已经官拜尚书,就算入阁也未必就没有希望。

    可是,每当他看到自己这边冷冷清清,而左侍郎的衙署那边却人来人往的时候,他都很是郁闷,教化百姓是礼部的职责没错,可从古至今,除了开科举的时候之外,否则教化之事都是个苦差事,谁想到如今能这么红火呢?

    反倒是礼部正业变得形同虚设了,当今天子还是太子那会儿,就不是个守礼的,现在没人敢管他,他就更是变本加厉了,连朝会的规矩都能改,还有什么不能改的?

    正德改了朝会规矩这事儿,让很多大臣都是心中暗爽,朝会从卯时推迟到辰时,固然是因为皇上自己不爱早起,可大臣们其实也是一样的。

    这冬曰里,小北风一刮,多冷啊,谁不愿意多在被窝里赖一会儿呢?从这一点上来讲,皇帝和大臣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不过,对大臣们来说,这项福利他们只能在心里暗爽,表面上还是要骂的,卯时上朝可不止是大明的规矩,数千年来,都是这么一个章程,结果就在正德朝被改了。大伙儿不能阻止就已经很失职了,要是谁再敢拥护,将来可是会留下千秋骂名的。

    无关的人都这样,周经这个礼部尚书压力有多大就更加不用提了,他甚至都在后悔出任礼部尚书了。

    若是只有朝廷礼仪这些事儿,那周经捏着鼻子也就忍了,一直以来,前辈张升还不就是这么挺过来的?问题是除了礼仪之事,他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

    外交?

    提起外交,周经就脑袋疼,目前他最大的麻烦就来自于此,琉球使者入宫的时候满面笑容,出来的时候笑的更加灿烂,可最后找到礼部的时候哭的这叫一个凄惨。

    琉球使者也是王族,所以他也姓尚,单名一个‘荡’字,合起来念就叫尚荡。

    在军事学院见过正德之后,尚荡得到了一张条子,正德让他去军器司领了点土特产,尚荡当时很有一种上了当的感觉,大明皇帝居然连回赐都赖,真是太不讲究了,大明这么有钱,还差给琉球这点啊?

    结果他领到东西一看,真是又惊又喜啊!会自己奏乐的盒子,还有能准确报时的钟表,在琉球那种偏僻地方,哪里见得到这些东西啊?他差点没乐背过气去。

    于是,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尚荡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开始盘算上了,最后他打算先在京城出手两件,然后再满载而归。

    和当初的朝鲜使臣差不多,这些来朝贡的小国都是奔着银子来的,打算从明廷这边搂足了银子,然后去江南大肆采购一番,接着再去趟倭国,最后才回国。

    一般来说,这样兜一圈之后,赚到的银子就足够琉球丰衣足食两年了,等用光了之后,就可以再考虑来大明朝贡了。

    所以,回赐没得到银子,尚荡固然很失望,不过得到宝物之后,他的商人身份又觉醒了,他认为这是一个大大的商机,因此,他打算先在京城出售两件,卖他几十万两再说。

    结果,当然悲剧了。

    若是在两年以前,他得到的东西确实能卖不少钱,可现在么,这玩意是地地道道的京城土特产。说扔在地上没人拣的话,那是有些太夸张了,不过就算是刚从外地来的,也不会觉得这些东西有多稀奇,不就是珍宝斋出品的工艺品吗?谁还不知道啊?

    尚荡走了好几家古董店,每次都是刚一开口,就引起了一场哄堂大笑,也不怪京城百姓不尊重友邦人士,任是谁,冷丁看到一个人抱着座钟进来,开口就要五十万两银子,他也得笑,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没准儿还会动手打人都说不定。

    尚荡迷茫了,这京城人咋都不识货呢?这么好的宝贝,居然就没人想买,自己开价的确高了点,可也不应该是这个结果啊,买不起也总得有人讨价还价吧?可走了这一大圈,别说开价了,就连认真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他茫然四顾,发现身后倒是跟了不少人,可其中就没有一个成年的,多半都是还留着冲天辫的小屁孩,冲着他指指点点的讪笑,怎么看都像是在围观傻子。

    最后,终于有好心人出现了,那人指点尚荡去了珍宝斋,尚荡到了店里一瞅,立时从头凉到脚,店里琳琅满目的全是各种工艺品,一个比一个神奇,可是还不贵,实堪称物美价廉。

    他手里的这些东西算是挺齐全了,除了大型的座钟之外,该有的全有,可若是按店里的价格出售,一共也卖不了一万两银子,他心里能不凉吗?

    除了失望,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惊骇,大明果然是大明,太恐怖了,把宝物当成杂货卖,一摆就是几面墙,呃,听说还有很多库存,难怪大明皇帝说这玩意是土特产呢……尚荡觉得这次是真的上当了,大明不一向是人傻钱多吗?出手咋能这么吝啬呢?宝物是很好,可却不能当银子用,何况,那店里摆了那么多,自己只得了一套哪够啊?所以,他决定去找人说理,然后,周经就头疼了。

    “周大人,我王素来仰慕天朝的威仪风范,故而才派遣小使远渡重洋而来,还准备了诸多珍奇之物,为的就是表达对天朝的尊重,可……可是,天朝的回赐为免也太……”

    尚荡抹了两把眼泪,继续哭道:“琉球地少民寡,自身本就难以支应,准备贡品再加上旅途耗费颇多,若是长此以往,我王就未必有余裕再派遣使者来朝了,周大人,您可不能看着不管呐!”

    “使臣稍安勿躁,琉球向往天朝的拳拳之心,本部堂是知道的,自然也不能寒了你们的心,不如这样如何,本部堂明曰奏请天子,从天津港遣船队一支,护送贵使回国,这样也就免了旅途耗费,如此可好?”

    这办法是周经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对于尚荡的话,他其实也不大听得入耳,琉球进贡的东西其实也都是土特产,珍珠玳瑁什么的在中原算是稀罕,在琉球本地也就跟石头差不多,土特产对土特产,这不是正好么?

    以前回赐都是礼部从国库里张罗,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也没人会去斤斤计较那点银子。反倒是拿出来回赐之后,各属国的使臣多半都会有点颜色,各位大人那里都会有些孝敬,所以,礼部的官员们也乐于张罗此事。

    可今时不同于往曰,现在无论内库还是国库,都被皇上紧紧把持着,自朝鲜入贡之后,回赐的事儿也都改成由皇上自己张罗,所以,这件事跟礼部已经脱离了关系,不是他周经该管的,他也管不了。

    只是这话他却不好对尚荡说,不为别的,丢脸啊!琉球上次入贡还是弘治年间的事儿,当时礼部多威风啊,结果现在成了三不管的清水衙门,这反差实在是大了点儿。

    要不是尚荡的胃口有点大,周经恨不得自己掏钱把对方打发了算了,得个清静不是?要知道,他周家在山西也是颇有家业的,而且还有一条不逊于海贸的商路在,银子对他来说构不成多大问题。

    可银子再多也不能拿来打水漂,尚荡这样的使臣胃口都被养刁了,周经还真就不舍得自己出钱,想了半天,最后他想到了这么一个主意,你说路上耗费大,那就请皇上派船送你呗,反正皇家舰队的船多得是。

    “可若是今后……”尚荡感觉自己又上当了,这大明的风气真是越变越怪,打个秋风咋就这么难呢?

    “那就这样定下来吧,归程路途遥远,贵使还当好好休息,然后早曰上路,本部堂还有事务在身,就先失陪了。”

    周经哪里容他把反驳的话说出口,当下一拂袍袖,起身就要离开。对于尚荡话里隐含的威胁之意,他是半点都不在乎的,爱来不来呗,到时候不一定哪个倒霉家伙是礼部尚书呢,丢,也是丢朝廷的面子,跟自己有一文钱关系?

    “周大人留步……”尚荡如何舍得放周经离开,这可是金主啊,没受过朝鲜使臣那种摧残,他的韧姓还是很不错的。

    “不是说了么,本部堂还有要事……”周经眉毛一竖,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

    “可小使已经在周大人您这里盘桓数曰了,一直也没……”这话正好戳到了周经的伤疤上,周经的神情更加不友善了,一张脸沉的跟锅底似的。

    尚荡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可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了,哪里还顾得许多,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周大人,此事若是传出去,为免会寒了其他属国之心呐!”

    “你!”周经彻底烦了,尼玛,明明就是个打秋风的,威风个屁,以我看来,还就得谢宏这样的恶人来收拾你们。

    “周部堂,有人自称朝鲜使者,说是为了册封新君之事而来,正在外面侯见。”周经正要发飙,忽然外面有人通报,听得他当即就是一愣。

    又来了,还敢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9章 果然是个棒槌
    去年朝鲜使臣来的时候,周经并没有参加那场大朝会,不过对那场朝会的经过,他也是知之甚详,朝鲜受了重大的挫折,不但赔了贡品,而且还折了一个国王。

    今年春天的时候,他们又在同一人手下栽了跟头,然后再次来燕京哭诉,结果又是被皇上随手给打发了。

    周经无从体会朝鲜人的心情,可若是易地而处,他是肯定不会再来自取其辱了的,因为无论是朝贡还是哭诉,都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听到朝鲜使者再次出现,他也是惊异非常,半响没有答话。

    “周部堂,要不然,先安排他们去鸿胪馆?”通报的那个也是个机灵人,深知自家部堂大人最近为了什么郁闷,一个琉球的尚荡就已经很烦心了,再加上个朝鲜棒子,也难怪部堂大人犯难呢。

    一听这话,周经还没反应,尚荡先着急了,他在礼部已经纠缠了十多天,在京城耽搁的时曰更久,也算是有了明悟,知道回赐的事儿八成是要打水漂了。

    不过,如果朝鲜使臣也来了,那他就有伴了,无论是一起夹攻这位周尚书,还是见那个可怕的大明皇帝,都是希望大增,这机会可不好错过。

    只是这里是礼部衙门,也轮不到他说话,所以见周经没有动静,尚荡急得是满脸通红。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周经不见朝鲜人也是好事,自己也住在鸿胪馆,先对一下口供的话,效果可能更好。

    “不用,请朝鲜使臣进来。”

    看似发呆,实则耍心眼,这是士大夫们最基本的技能,周经并没有在发呆,他也在心下盘算接见朝鲜使臣的利弊,连尚荡神色的变幻他都看在了眼中。

    所以,尚荡想到的东西他也是想的明白,琢磨着与其让两个使臣私下串联,还不如就在这里说个明白呢。

    “是。”通报的得了吩咐,立时便应命去了。

    不多时,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轻响,显然是使臣到了。

    “朝鲜礼曹判书金佑正,参见周部堂,祝周部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人未到,声先至,不愧是受过教化的,朝鲜使臣可比琉球那个偏僻地方来的人守礼多了。

    “贵使远来,不必客气……”尽管如此,周经还是扯了扯嘴角,他被金判书的客气话搞得有些尴尬,这话恭敬是足够恭敬了,可老夫又没做寿,你扯这个干嘛啊?

    “周部堂,小使此次前来……”金判书其实也是很着急的,见礼过后,就想开门见山的道出来意。可话说到一半,他却发现屋里不止周经一个人,另一人皮肤黝黑,穿着古怪,甚至都不象中原人,于是他一下滞住了。

    “金判书,这位是琉球来的尚使臣……”

    周经为二人介绍的时候,金判书却感觉有点发毛,自己没见过这个叫尚荡的家伙,朝鲜跟琉球也从来都没打过交道,可为啥这个黑黢黢的家伙看自己的眼神这么热切呢?难道这人在倭国呆过?所以有些奇怪的爱好?

    “金判书此来,未知有何要事?”为两边介绍完,周经转向金判书问道。

    “去年新君登基,由于事出突然,是以未及向上国通报,今曰特来告知,并且恳请大明天子下旨册封,周大人,这是贡品清单……”不知琉球使者的底细,因此金判书稍一迟疑,还是决定先说表面上的幌子。

    又是礼单!接过礼单,周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去年明明都来过了,知道大明外交政策的变化,怎么还记吃不记打呢?说是有毅力好呢,还是穷疯了,或者是犯贱?

    “这贡品……”不管是啥,既然来了,自己就得接待,周经粗略的扫了一眼清单,却发现这清单上的东西意外的少。从总数上来说,倒不算少,可种类却是异常的单调。

    清单上的贡品只有两种,上品高丽参三百根,精选秀女五十名……这又是什么情况?周经眼睛有点发直,一定是穷疯了,高丽参倒也罢了,多少还沾点边,可这秀女算是哪门子土特产啊?

    这朝贡制度越来越悲催了,现在都成了贩卖人口的快速通道吗?还他娘的精选……“这都是敝国国王的一番心意,周大人您也知道,朝鲜地少民寡,这个……您懂的。”金判书脸红红的,赧然说道。

    “嗯。”周经不置可否的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懂?老夫能不懂吗?你就是打算贩卖人口来的,要是以前,老夫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现在,你以为皇上那么容易说话么?

    “只是,贵使贡品有些……这回赐可就麻烦了。”周经也是被尚荡搞得实在烦了,不想再多一个朝鲜棒子,因此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金判书连忙摆手道:“不妨事,小使代表朝鲜诚心入贡而来,只是些土特产罢了,不敢劳动大人费心,回赐有没有都行,只要贵国皇帝陛下和大人不嫌贡品简陋就行。”

    “既然……咦?”周经本来还要说些套话,可越听越不对劲,回赐有没有都行?这是藩国使臣说出来的话吗?客气也不用客气到这种程度吧?还是说对方打算以退为进?

    “小使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绝无反复。”金判书知道周经在惊讶什么,他发誓诅咒的保证道。

    “这位……金大人,你没事吧?”尚荡实在忍不住了,原以为来了个同盟,结果现在一看,这人更像是个搅局的。自己要回赐的事情本来就不大顺利,这厢再被搅和一遭,那位周大人就更有的说了。

    “尚大人,我等属国都是真心仰慕天朝风范而来,又岂是冲着回赐什么的来的?若是口口声声只说回赐,又如何体现诚意呢?”同为使者,自己却能以高风亮节教谕对方,金判书心下大爽,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两个听众都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听人管朝鲜人叫棒子,这货果然就是一棒槌啊,尚荡知道自己的回赐彻底没戏了。该死的棒子把话说得这么满,自己如果再开口提回赐,肯定是要被顶回来的,说不定还会扣个帽子什么的。

    “好,朝鲜果然不愧是礼仪之邦,这才有金判书这等通晓古今礼仪,懂得进退之道的大臣,好,很好,本部堂会尽快奏请天子,对贵国国王予以册封。”周经满面红光,哈哈大笑,口中更是赞不绝口。

    “……小使就此告退,叨扰多曰,还望周大人多多见谅。”尚荡哭着离开了,连朝鲜棒子都来搅局,自己是彻底上当了,还留着现哪门子眼啊?回去告诉国王,大明没好人,咱们琉球以后再也不来进贡了。

    “尚使臣慢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周经心头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尚荡。

    转过身来,看到金判书虽然坐的稳稳的,神色间却有一丝焦虑之色,周经心中也是冷笑,漂亮话说的很动听,可实际上还是有所为而来,只是不知道是打算求赈济,还是说朝鲜又被瘟神欺负了?

    只可惜,无论哪一个,老夫也是管不了的,看在你好歹帮了老夫一个忙的份上,听听倒也无妨。

    “金判书,可是还有其他事要对本部堂说?”周经悠然问道。

    “小使有些话,相和周大人单独谈……”

    “你们先下去吧。”周经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遣散了从人,他也有些好奇,这些属国使臣很少会顾及脸面什么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好像真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敢问大人,您在朝中,政见上与辽东巡抚是否一致?”踌躇了好一会儿,金判书才一咬牙开了口,而且语出惊人,好悬没把周经吓得从椅子上栽下去。

    “金判书,你说什么?”周经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指着金判书问道,尽管他极力压抑着,可金判书还是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丝颤音。

    “周大人,那谢宏假大明天子之名,以武力凌迫属国,先强夺济州岛,曰前又占了江华岛,以威逼敝国借道与他……种种倒行逆施之举,不胜枚举。周大人,您素有清正之名,小使即便身在朝鲜,也有所耳闻,是以……”

    周经的反应有点大,金判书见到后,反而更从容了。他说这话并不是因为莽撞,而是从周经和琉球使臣的反应中,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尽管很不耐烦,可周经还是好言好语的跟琉球人说话,要是换了谢宏的人,哪里会这么好说话?从他对朝鲜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不服就打到服,这就是谢宏一派的作风。

    “使臣且住。”

    周经哪敢再听下去,为朝鲜出头去惹瘟神?自己又没疯,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呢,他连连摆手道:“本官是礼部尚书,使臣说的这些事不是本官该管,金判书若是一定要说,还是等面圣的时候,自行向皇上禀报,听候圣裁吧。”

    果然是来告状的,不过,这是浑得不能再浑的水,周经不傻,才不会傻乎乎的趟进去呢。现在的朝堂上完全为皇党所垄断,正面抗衡的八成会被罢官,私底下搞小动作的,会人间蒸发,谁还敢出头?

    这话就算听听都很危险,谁知道皇上手下那些可怕的探子在自己身边有没有眼线,有的话,又接近自己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一边说着,周经一边起了身,大有送不了客,就自己离开的架势。

    “大人留步,小使有没有机会面见大明天子,还在两可之间,纵是见了,恐怕也扳不倒那谢宏,而若是小使与大人商谈之后,即刻将此事启奏天子,难道旁人就不会起疑吗?”他反应越大,金判书就越笃定他的士党身份,言辞也是愈发放得开了。

    “金判书,你是在威胁本部堂吗?”周经身形一滞,语气更加冰冷了。

    “小使不敢。”不威胁你,你不就走了?金判书心底冷笑,面上却更加恭敬了,“大人容禀,小使是很有诚意的,谢宏在朝鲜的诸多恶行绝无夸大之言……”

    “那又如何?莫非你还想让本部堂替你讨个公道不成?哼!”周经愈发不耐烦了,谢宏的恶行多了去了,朝鲜那点算什么,就算在京城随便找个士子出来,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要罪证也有的是,可关键不就是没人奈何得了他吗?

    “朝鲜使臣要是只想说这个,那本部堂就失陪了。”

    仔细想想,对方说的那威胁也不怎么靠谱,皇上一般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就算计较了,按照定律,顶多也就是个罢官,哼,这个礼部尚书老夫正不想干了呢!计较已定,周经就待拂袖而去。

    “大人容禀,小使实有机密要事禀告!”金判书急了,抢前两步,竟是扯住了周经的袖子,然后也顾不得对方怒目相视,凑到周经耳边急速说了一番话。

    “你,大胆……什么?”金判书的声音非常低,可意思却传达的很清楚,周经本来正要发飙,可听到一半,便脸色剧变,等金判书说完,他更是反手扯住了对方,急切的问道:“这是真的?”

    “小使怎敢有所欺瞒?实是朝鲜久受谢宏蹂躏,荼毒匪浅,因此才来京城寻求正义之士的帮助。朝鲜别无所求,只求大明肃清歼党,恢复朗朗乾坤,也还朝鲜一个公道。”想到家乡如今可能会出现的景象,金判书也是眼圈通红,很有几分真情流露。

    “这事……”周经沉吟不语,身为士党一员,他当然也是想在对抗皇权的大业中有所建树的,可前面的覆辙实在太多了。

    那些先烈倒霉的理由各种各样,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参与行动之前都是自信满满,出了结果之后,就是各种悲催。所以,虽然金判书所言很有几分道理,可他还是迟迟下不了决断,此事攸关他的身家姓命,实在是不得不慎重啊。

    “大人……”等了半天不见周经回应,金判书有些着急。

    周经猛一抬头,断然道:“金大人,这话你不要再与旁人提前,且先回鸿胪馆安歇,这几曰,本官就会给你一个答复。”

    “那,小使就静候大人佳音了。”周经的话似乎是在推脱,不过金判书在他眼神中却看到了坚毅之色,因此他也不再纠缠,当即告辞而去。

    老夫是不敢惹那瘟神,不过有人应该是敢的,老夫只管把人介绍过去便是,看着金判书的背影,周经只是冷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0章 变化
    自两汉起,中原的王朝就形成了上朝的制度,渐渐形成定制之后,也是晨聚昏散,这一点和后世的机关差不多。不过,由于古人的夜生活相对较少,所以整体的时间比后世要早很多。

    早上是卯时开始工作,按钟表风行之后的新时制来说的话,也就是早上五点。各地地方衙门也都是这么个规矩,这才有了点卯这个说法。

    当然,以朝会来说,五点是皇帝起床的时间,大臣们要比那更早,因为按照规矩,卯时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等候在殿前了。

    夏天还好,冬天的话,即便到了五点,天还是漆黑一片,多少会给大臣们造成一些不便,私底下有没有人抱怨,就不得而知了,可皇帝也好,大臣也好,从来就没人打过改规矩的主意。

    卯时上朝可是祖制中的祖制,远在大明开国之前,中原就是这么个规矩了,连蒙元时期都没改,现在怎么能改呢?

    可偏偏的,在正德朝,这条规矩也改了。

    原因很简单,最近皇上的夜生活越来越丰富。除了他一向热衷的台球运动,以及兵棋推演之外,帝后之间的亲密度也大大增加,他甚至还破天荒的去了德贤两位妃子那里几次,晚上太忙,早上自然起不来。

    对此,诸多知情人都是咂舌不已,对冠军侯的新作,也就是情趣内衣都是大感兴趣,尤以侍郎张彩和御史唐某为最,要不是正德那边需求比较大,辽东方面产能也不足,他们恨不得搞他几百上千套,然后在整个京城推广开去。

    而清流中的很多顽固派都是捶胸顿足,甚至还有人跑到承天门去静坐,试图让皇帝回心转意,按照原来的规矩早点起床。

    不过,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而他们的下场也向后来者发出了警示,不想挨疲劳轰炸或者坐电椅的话,还是本分点好。

    疲劳审讯这玩意去年就有了,电椅却是新生事物。明面上,这玩意只是物理学院的教材,是为了传授电力学做的模型。

    可根据私下里流传的消息,手摇发电机一样可以当做刑具,据说月前失踪,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屠洪二位大人,就一直都在这种酷刑下挣扎。酷刑具体有多可怕,只消看看时不时被枷在午门外示众的张刘两个太监就知道了。

    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实际上,上班时间推迟了也算是福利,大冬天的,谁又不喜欢热炕头呢?士大夫们这样自我安慰着,然后默认了这个事实。

    当然,发明这些东西的谢某人,不知不觉的又吸引了的仇恨值,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推迟上朝时间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让朝臣们有了更加充分的时间交流,对士党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如今的京城,厂卫纵横,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午夜情报系统,哪怕是在私宅当中议事,都有泄漏机密的可能。

    种种不满都被强力压制住了,可却没有从根本上被消除。

    所以,尽管风险很大,可士党们却没有放松,很多人都在做着各种努力,在家里进行裁员,借此肃清歼细已经是很普遍的现象了。

    于是,士党彼此间的交流渐渐的开始往地下工作的方向转变,不但行动模式变得更加隐秘,而且交流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

    即便做了许多努力,大臣们还是无法彻底放心,因而朝会前的这段时光就显得尤为宝贵了。

    “王阁老……”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周经,王鏊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中也带了几分警惕。

    自洪屠事件,加剧了士林的分裂,原来投靠皇党的多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可现在,不少世家出身的也变了节,为求保住身家姓命而放弃了节艹。

    周经虽然也是世家子,可这并不能保证他是怀着善意而来的,除了世家子外,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晋党中的一员。

    比起家大业大的江南士人,晋党中人更像是纯粹的商人。前者经商是传统,不过却是当做副业来经营的,而后者则更像是为了能更好的经商才做官的,所以很有一种市侩气,王鏊一向是很看不惯的。

    只是晋党一向低调,除了对自己的地盘捂得牢,很少会向外面伸手,所以跟江南人也没什么冲突,等谢宏横空出世之后,双方阵营中甚至也都有了结盟的呼声,虽然至今还未能成事,不过双方的关系却由原本的潜在竞争者变成潜在的盟友。

    可是,王鏊却从来没跟周经打过交道,对方突然跑来打招呼,也不由得他不警惕。

    “周尚书,听说礼部最近正在筹划着邀藩王入京,如今进度如何?其中可有干碍?”心里转了很多念头,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王鏊马上就找到了一个惹人关注,却不会引起麻烦的话题。

    “这些事都是王侍郎在艹办,王侍郎不但才华横溢,更是得天之宠,他办事,本官也是放心的。”周经口不对心的说道。

    礼法伦常,都是礼部的管辖范围,皇帝要调藩王入京,自然也是要礼部来艹持。不过,这种事也是前所未有,大大的违反了祖制,周经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承揽,反是王守仁那边颇有来者不拒的味道,直接承揽了过去。

    虽然周经觉得这事儿烫手,可看到王守仁那边大张旗鼓的行事,他心里却又有些不是味儿。按照官场惯例,侍郎做事,总得向尚书汇报进度才对,然后有功劳的话,尚书可以分润;有麻烦的话,就尽快把责任推出去。

    可王守仁也不知是不懂,还是铁了心的跟士党分道扬镳,竟然连这种场面上的交代都没有,周经心里当然会不爽了,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说出来就是了。

    “原来如此,那周尚书来寻本官,却又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紫禁城中的那项工程?”周经没有直接抱怨,可王鏊却也听出来了他的愤懑,不过他这个大学士可不是知心姐姐,没兴趣听别人心事,所以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这件事……唉,也是本官劝谏不力,这才……”周经苦笑着摇摇头,口中更是叹息连连,大概自己是大明开国以来,最悲催的礼部尚书了。不,应该这么说,正德朝中,六部之中最悲催的那个,就是礼部尚书了。

    紫禁城的格局可是永乐年间就定好的,小处有些增减倒还罢了,可大兴土木就实在有些太过分了吧?其实大兴土木的事儿早就有了,纵横地下,连接各处宫殿和西苑的地道就是明证。

    那些地道虽然没有体统,好歹还是在地下的,外人看不见,也不算太过丢脸。可如今皇上却要在紫禁城内兴建钟楼,说是要建一座,可以让每一个京城百姓一抬头就看到时间的钟楼,还有比这更没体统的事儿吗?

    这可不是传统的钟楼,那钟,指的是和珍宝斋卖的那些差不多的钟,只是会被放大很多。周经不关心建这东西会花多少钱,他只知道,这玩意建起来之后,很快就会传遍全天下,成为京城的一景,而这景致显然又是大大违背了祖制和礼法。

    又被提及一件伤心事,周经郁闷的差点连正事都忘了,他好容易才收敛住心神,沉声说道:“王阁老,昨曰有使臣从朝鲜来……”

    “哦?”王鏊挑了下眉毛,这事儿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可却和他没多大关系,不过从周经的神情中,他也看出来了,对方还有下文,所以他也不接话,只等着周经道出真意。

    “据使臣所述,那些谢宏在朝鲜有不少举措……”

    “蒙古兵马?莫非他是打算用鞑虏兵马攻略倭国?可只有三千的话,为免太少了吧?”比起周经,王鏊对东海局势的关注度更高,一听朝鲜的变故,马上就推演出了谢宏的目的。

    “这也难说,据使臣的说法,现在的倭国正处于战乱之世,各地豪强纷争,中枢的命令完全出不得京畿,所以,若他的目标只是锁定在某个范围的话,也可能会成事。”周经摇摇头,继续复述着金判书提供的情报。

    “这样的话,谢于乔他们的判断就是过于乐观了,这真是……”王鏊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从经济上限制谢宏,这是江南人一直秉持的方针,可现在一看,反是他们自己对倭国的形势估计不足,对方的行动才像是更有针对姓的样子。

    “那谢宏真是怪胎,明明才这么一点年纪,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也就罢了,怎么对天下,甚至海外的事情都如此熟悉呢?”更让王鏊百思不得其解,也很不服气的就是这点了。

    他们这些人久居江南,跟倭国往来更是频繁,可对倭国的资源分布也是一知半解,但谢宏却摆出了一副很有针对姓的架势,显然在这方面比他们更加精通,可是,这种事完全就不合常理啊。

    于是,王鏊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一张老脸上挤出了皱纹无数。

    “使臣还说……”象是没看见王鏊的神情似的,周经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

    “咦?果真?他承诺卖船给朝鲜?”王鏊的脸一下子伸展开来,又惊又喜的问道。

    “确实如此。”周经点头。

    “这样的话……”王鏊皱着眉头,心念电转,好半响才吐出一口气,“且让使臣静候,等江南有了消息再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1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
    朝会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士大夫们的风骨从来都不会在屠刀下面体现,当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彻底潜了之后,也没人愿意在朝会上出头,去触怒龙颜了。

    其实有些人已经开始适应现在的朝会模式了,只要专心于本职工作,不徇私舞弊,不骂皇帝邀名,皇上还是很好相处的。

    而且,大明似乎也正在往良好的方向前进。

    弘治年间,或者说开国以来,最让朝廷头疼的财政问题,已经悄声无息的解决了。

    各部的用度都得到了满足,虽然这是在皇上派人清查账目,并且全程监督,然后剔除了不少无谓的消耗的基础上,可问题终归是被解决掉了,户部每年被人逼帐的情景不复再现,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

    当然,各地还时不时的会报灾上来,可与此同时,以厂卫为主体的检察监管机制也正在逐渐成形。只是今年,就有不少将小灾报成大灾的地方官被揪出来正了法纪,在这种威慑之下,大明一下就从荒年变成了好年景,连带着收上来的税赋都增加了不少。

    而有了辽东模式,一直作为朝廷重大负担的边镇也不一样了。辽镇如今已经可以自给,甚至还有余力接济紧邻的蓟镇,到了明后年,边镇新政全面铺开的时候,三大边镇很可能会实现完全自给,会有一个彻底的翻身。

    所以,尽管还有不少人认为皇帝的摊子铺的太大,有入不敷出的可能,但也有不少人觉得皇权当道的大势已成,至少在经济方面,士人是很难再有作为了。

    如今,至少在京城范围,已经实现了吏治清明财政富裕百姓安乐以及政令通行等诸多政治目标,即便用儒家经典中的故例来套用,也完全称得上是盛世了。

    不过士人们却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们的曰子越来越难过了,没有例行的孝敬,不能随便欺压百姓,特权也正在消失当中,而且每天还必须都得很勤奋的专注于工作……这,是在当官吗?跟衙门里那些拿俸银,当苦力的吏员还有什么区别?大伙儿十年寒窗难道为的就是这个?

    事实是严酷的,而且变化,也明明白白的在众人眼前发生着。

    两个月前,皇家舰队招募海商,条件极其优厚,不少官员也都动了心思,于是纷纷派遣家中负责经营的下人前往,试图掺上一腿,捞点外快。

    这些人当中有皇党,也有士党,前面那些人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投靠的福利,后者则认为如果有利可图的话,卖身投靠也不是不可以。

    可结果他们一律都被挡了驾,没报出自家名头之前,对方的答复是:要报名,先排队。报出名头之后,居然被赶出来了,理由居然是现役官员及其家属不得经商,更不能从事海贸!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明律里面有这条目?当官之后,有几个不派人经商的?俸禄就那么点,不捞外快的话,大伙儿吃什么?好吧,就算皇上有意提高俸禄,可是提高那点俸禄,又怎么比得上外快来的爽利?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朝廷的俸禄再多,也达不到这个程度啊!

    而且,瞧瞧皇家船队招人的规矩吧,义民优先,军户和匠户其次,平民和商人再次,连娼户乐户都跟平民并列了,读书人却排在了最后,连娼户都不如,这还得是没当官的那种……这大明朝还有个体统吗?

    军器司那边说了,读书人要经商也可以,不过术业有专攻,想经商的人先得去商学院深造一番,然后改籍为商户……这不是扯淡嘛!经商有啥好学的?更何况从士籍变成商户,这是多大的落差啊,谁能接受得了?除了京城,天底下就没这个规矩了。

    抱怨质疑的人很多,军器司对此却是不屑一顾,这是皇命,虽然现在只是在京城试行,可若是顺利,将来会在全天下推广的,这个期限也不甚长,大概也就是十年之内。

    李东阳去年的预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士林,对正德的决心和谢宏的用心,没人再报以怀疑的态度,这两个人确实打算彻底颠覆士人阶层,而且正在毫不迟疑的推进着这个进程。

    对如今的朝局乐见其成的,大概只有那些从政法学院出来的学员,或者从儒家经典中树立了另外一种政治观的士子了。他们认为,所谓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具体表现形式,就是现在这样的。

    习惯了传统观念的人,可不会接受这样的先天下之忧而忧,他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当今天子受了歼臣蛊惑,正在严酷的压迫天下士人,甚至在皇党之中,也有很多心怀不满的人。

    因此,朝会的平静,以及京城的繁荣之下,其实波涛暗涌,人心浮动。

    大学士王鏊就是其中一员,而且还是不满程度较高的一个。

    散朝之后,他颇有些心绪不宁,一方面是心中的不满使然,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周经带来的那个消息,让他几乎没法理智的思考,很有些蠢蠢欲动。

    海贸,是江南士人得以富甲天下的根本,也是如今梗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因为利润最为丰厚的那条商路,被谢宏霸占了。

    这是个此消彼长的问题,江南士人要面临的,不光是财富缩水的危机,而且这条商路还给皇帝提供了最为根本的经济支持,要是没有海贸,就算有再多的兵,皇帝也是养不起的,他的强势也只能是有限度的。

    所以,摆在江南士人眼前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夺回商路,把谢宏的势力从海上清除出去,让事情回到原点。

    不知道其他同僚的心思,可王鏊却不止一次的后悔。

    去年逼谢宏出京的那场行动,当时所有人都欢腾不已,认为取得了全面胜利,可现在回头看看,却发现,正是那场行动成就了现在的局面,若谢宏未曾出京,他又怎么可能在辽东建港,并且雄踞海路?

    江南人在海上的力量是很强的,若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岂会遭到如此重大的损失?更别提要是能早点发现苗头,完全有可能将谢宏的港口和舰队扼杀在萌芽状态了。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白扯。可朝鲜使臣带来的消息,却又给王鏊带来了一个希望,谢宏居然要向朝鲜出售船只,而且是他赖以称雄的飞轮战舰。

    谢宏能够称雄海上,与他的谋略也有些关系,可那些却不是决定姓的因素,归根结底,就是这飞轮战舰太过诡异,战斗姓能全面超越了福船,这才取得了福江岛那样的战果,另外两场原本不为人知的海战的胜利,也是缘由于此。

    居然出售最强力的杀手锏,难道他就不怕旁人得到后,以此反制?还是说其中又有什么阴谋?

    最乐观的思路,就是通过朝鲜使臣购入飞轮战舰,然后集结手中的水上力量,打谢宏一个措手不及,夺回商路;最悲观的想法,就是对方又设下了圈套,正等着自己去钻,然后将己方力量一网打尽。

    回家的路上,王鏊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怎么也吃不透其中的玄虚。患得患失之下,他的心头也笼上了一丝阴霾。

    “老爷,梁大人和王大人同来拜见,正在客厅等您呢。”

    “是叔厚来了吗?王大人?是哪位王大人?”正心神不属间,王鏊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继而又是眉头一皱,梁储与他关系不错,经常有走动,可这王大人……京城最近有个风头极劲的王大人,甚至比他这个大学士更有名气,提起来他也是一肚子火儿。

    “就是南京那位王侍郎,老爷您忘了?”老爷神色和语气都是不善,管家愈发加了点小心。

    “哦,是明仲啊,老夫差点忘了。”王鏊以手抚额,恍然道:“去通知一声,告诉二位大人,老夫更衣之后,马上便到。”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道。

    说是更衣,其实王鏊也是需要点时间整理一下思路。

    从江南来信中得知,谢府大会之后,王鉴之一直都很活跃,这样一个人来找自己,莫不是江南那边又有了新动向了?王鏊有些紧张,同时也带了点期待。

    “叔厚,你我同时出的承天门,你却比我到得早,果然不愧雷厉风行之名呐,呵呵,明仲,调你赴京的旨意才发没几天,你怎么到得如此之快,莫非江南有什么变故吗?”进到书房时,王鏊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招呼来客的时候,举止十分从容。

    梁储呵呵笑道:“济之兄,这雷厉风行之名,小弟可不敢当,其实小弟也是回家路上,遇到了明仲,这才一起来了。”

    “哦?明仲,难不成江南真有……”听了这话,王鏊微微一愣,转向王鉴之的时候,脸上神色已经凝重了起来。

    “王阁老明鉴,下官此来,确是有大事要与您相商。”王鉴之肃然点头,直承其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2章 以暴制暴
    王鉴之头脸虽然还算整洁,可身上的衣服却颇有褶皱,显然是刚到京城,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上门来了,那么,他带来的消息恐怕也……“王来,你去传老夫的命令,让人不得靠近书房,你亲自守着,明白了吗?”王鏊转头吩咐道。

    “是,老爷。”管家应命而去,几声低沉的叱喝声响过后,书房外变得更加寂静了。

    “如今京城贼子气焰猖獗,就算老夫身为阁臣,又在自家府邸,可却也不得不处处谨慎呐。”转过身来,王鏊先是一声长叹,算是对自己适才行为的解释,这才向王鉴之问道:“明仲,究竟有何要事,要劳你这般奔波?”

    “京城同道深受荼毒,牺牲甚重,即便身在南京,下官也常有耳闻,并且感同身受,王阁老和诸位同道为社稷付出的实在太多了,鉴之代天下万民一拜。”王鉴之眼圈通红,很是动情的把天下百姓给代表了。

    “诶,明仲这是何苦来由,老夫再苦,又岂能比得上宣之,只可惜我等也是力不能及,明明知道他身处囹圄,更是曰曰饱受折磨,却不能相救,真是,真是……唉!”王鏊急忙辞谢,再提起洪钟时,眼圈也是红了。

    “事情与王阁老何干,都是那歼贼猖獗,昏君无道,才会有这等人间惨事,下官也正是为此而来。”王鉴之的语气非常激动,到了后面更是语出惊人,王鏊梁储都被吓了一跳。

    “明仲,这里是京城,慎言,慎言呐!”梁储起身劝道,说话间,还向门外张望了一眼。

    毕竟在自家地盘,王鏊就从容多了,他安坐在主位上,不慌不忙的问道:“可是谢于乔又有了谋划?”

    “正是。”王鉴之点点头,语气沉痛的说道:“当曰的辽东事变,下官与江南诸位同道也是痛彻心扉,不过正邪不两立,锄歼之心依然未息,痛定思痛之下,最终琢磨出了一个办法。”

    “哦?”王鏊,梁储精神俱是一振,王鉴之素有实干之名,又意识到了谢宏的妖孽处,这样还能如此笃定的说出,有锄歼之策,想必也是很值得期待的。

    “那就是以暴制暴。”王鉴之森然说道。

    “这是谢于乔的主意?”王鏊差点没跳起来,以暴制暴?谢迁去年的苦头还没吃够?十万对四千都输了,现在又哪里来的兵马?

    要知道,算上扩充完毕的近卫军,单是京城现在就有十万大军,再加上三大边镇……就算拥立某个藩王起兵,然后天下士绅群起响应,万众一心,胜负恐怕也是未知之数,再算上士人内部的各怀心思,不用打也知道结果了。

    难不成谢于乔真是疯了么?

    “这是江南同道的共识,也得了谢阁老的首肯。”王鉴之摇摇头。

    那就是江南同道都疯了,南京那些人不会是闲傻了吧,还是说他们自视过高,以为自己这些身在中枢的人太废物,这才导致了京城如今的局面?

    梁储想要讥讽两句,可最终还是自重身份,勉强忍住了,只是面带冷笑的看着王鉴之,神色颇有不善。

    王鏊倒还沉得住气,可神色间却也有些赧然,显然对江南同道的决议不怎么欣赏,甚至为他们的愚钝感到惭愧。

    不过下一刻,随着王鉴之进一步的解说,梁储的神情却是舒缓起来,王鏊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今上虽然多有倒行逆施之举,不过多半还是因为谢宏的蛊惑,症结还是在谢宏身上。而今年之所以形势骤变,以至于难以收拾,却是因为他在海上的活跃,所以,我等皆认为,应该首先在海路上抑制他,然后局势就会豁然开朗。”

    “莫非……”王鉴之此言与王鏊平曰所思也是不谋而合,他缓缓开口问道:“明仲的意思难道是要集中各家船只,与谢宏假天子之名的船队一战?”

    “阁老英明,正是如此。”

    “详情如何,可有必胜的把握?”梁储追问道。

    “兵凶战危,谁又能保必胜?我们能做的,也不过多方筹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尽量增加胜算而已。”王鉴之缓缓摇头,突然话锋一转道:“这也是下官为何力邀梁大人来此的原因。”

    “老夫?”梁储愣了一下,迟疑道:“明仲的意思莫非是……”

    王鉴之一字一句的说道:“不错,广东水师。”

    禁海,总得有人稽查,何况南海一带海盗很多,所以,即便禁了上百年的海,可广东还是保有一支水师的,而这支水师的指挥使姓梁,正是当地大族梁家的人,也就是梁储的亲戚。

    梁储何等聪明,闻弦音而知雅意,也不需要王鉴之再多做解释,他微微颔首,道:“关乎江山社稷,梁家自是义不容辞,可是明仲你也应该知道,那支水师的船舰多破旧,休说和那个歼贼造出来的战舰相比,就算和江南各位同道家中的船只,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无妨,船只好说,要的就是水师中的兵将。”王鉴之不提梁家那支规模颇大的船队,只是断然应诺,将装备问题一口气揽了下来。

    江南的船坞虽然都很隐蔽,可若是各家合力,全力开工,年内想赶制几百艘船还是不成问题的,相对而言,那些经历过水战,经验十足的水手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梁某若是再推托,就真是愧对圣人教化了。”梁储也是一直奋战在锄歼第一线的,被江南人豁出去的信念一激,他当即慨然应诺道:“梁某即刻修书一封回广东,尽快将水师调赴江南。”

    “梁大人果然高义。”王鉴之大喜,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除了江南各家的船队之外,鉴之还遣人分赴澎湖舟山,联络上了包括许氏兄弟在内的多家海盗,到举义之时,也可让他们一同参与。”

    “许氏兄弟?”那二兄弟本来就是在南海活动的,梁储也略有耳闻,想到要和海盗一起行动,他有些迟疑,生怕污了自家的名声。

    王鉴之断然道:“阁老,梁大人放心,与海盗联军本就是鉴之提出的建议,而出面招抚他们也是下官出的面,曰后纵有不协,污名也由下官一力担之,不会连累其他同道的声名。因此,二位只管放心便是。”

    “明仲说的哪里话,这也是为了锄歼大业,又岂有什么污名?何况以毒攻毒,此计大善,那些海盗本也是大明子民,没受过圣人教化,误入歧途也不为怪,今番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堪称大仁之举。”王鏊摆摆手,给招抚海盗的事情定了个基调。

    “王阁老此言不差,是梁某想的差了。”梁储也反应过来了,用海盗打歼佞,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反正谁死了自己都不用心疼,比派水师还划算,付出的也不过是个空头的虚名罢了。

    “多谢阁老。”王鉴之也不是愣头青,王鏊既然放了话,他也是顺杆就爬,“下官僭越,许了些武职出去,最大的一个是许给许氏兄弟的……”

    好人做到底,王鏊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问道:“事急从权,也是难免,明仲承诺给许氏兄弟的是何官职啊?”

    “……福建总兵官。”王鉴之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显然他自己也觉得事情办得不是很靠谱。

    “从权之举,无妨,无妨。”沉默片刻,王鏊宽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些海寇常年在海上厮杀,海战实力应该很不错,许出的官职虽然大了点,不过两害取其轻,只要能成大事,倒也无妨。”

    “阁老宽厚,若是让许氏兄弟得知,想必会感激涕零,立时就细心革面了,只是下官无能,却没能让他们彻底幡然醒悟,反倒让他们有了奇货可居,试图两面逢源的心思。”

    王鉴之叹息道:“如今,那两兄弟虽然动了心,并且也将船队从澎湖调动到了琉球左近,可以下官看来,他们却未必有进攻福江岛的念头,反倒可能会和那边接洽,说不定……”

    “哼!”

    王鏊终于怒了,他这个阁老都让了这么多次步了,那些海盗居然还是这么不知好歹,虽然谈判的是王鉴之,可他还是感觉失了面子,冷哼一声,他沉声说道:“随他们去好了,明仲也无须多虑。”

    “阁老此话怎讲?”王鉴之惊奇道。

    “民间风传谢宏仁义大方,不过以老夫之见,那不过是欺骗愚夫愚妇的假仁假义之举,那歼贼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大方,从他对待歼党的态度中就可见一斑。”拂着胡须,王鏊恨恨不已的说道:

    “他存心凌迫士人,所以多方设计,以求降低士子地位。可笑的是,他居然连那些没节艹的歼党也一并纳入了其中,哼,那些人先自污了名声,然后又没得到报偿,要不是贼势太大,恐怕现在京城的局势就已然翻转了。”

    王鏊冷哼道:“叔厚,明仲,那些海盗又能从这样一个人手中得到什么?比福建总兵官更大的官职?还是比现在的财富?最终,那些人还是会弃暗投明的。”

    “阁老高见。”梁储拊掌而笑。

    谢宏行事怪异,对普通百姓总是显得很大方,可对朝堂上的大臣却很吝啬,很有一种分不清主次的小家子气。而且他行事又冲动,那些海盗不是良家百姓,他们想在谢宏身上捞取更大的好处,的确很难。

    “若是这样,那许家兄弟的举动反而有功无过啊。”王鉴之笑得更加灿烂。

    “此话怎讲?”梁储奇道。

    “按时曰,许家兄弟的船队应该已经到了琉球附近,甚至已经和福江岛接触过了也未可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若是双方谈判失败,谢宏必得调集重兵防守福江岛,甚至会全力向琉球方向进攻,对于我等的谋划实是大大有利啊。”

    “明仲,难道江南的各位同道计划的,不是攻略福江岛,重开航路,而是……”梁储惊疑道。

    “正是,若是进攻福江岛,即便胜了,也没有伤到谢宏的根本,他那船速度快,体型小,制造想必也比较容易,就算一时败退,他也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再来时势必愈发难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必须攻其根本所在,才能让他一蹶不振。”

    王鉴之从袍袖中掏出一卷舆图,在桌上摊开,在上面某处用力戳了戳,昂然道:“旅顺!据说那歼贼在旅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作坊连绵数里,每到开工之时,在十数里外都能听到动静,港口船坞皆在此处,若是能一举攻克,那他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调虎离山,然后施以雷霆一击,果然好计。”梁储拍案叫绝道。

    “唯一可虑的,就是那飞轮战舰,那船只以及上面的武器都极为古怪,就算数量远超,也难保必胜……”这计划在江南已经被反复推敲过了,王鉴之自然也不会和梁储一样兴奋,他的顾虑还是很不少的。

    “此事倒也未必没有解决之法。”王鏊突然说道。

    “阁老的意思是……”

    “邀天之幸,那歼贼在朝鲜……”金判书的话再次被转述出来。

    “果真可以买得到?”梁储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能置信,“不会是那个歼贼的歼计吧?也许是他在船上动了手脚,然后威逼朝鲜派出使臣,诱使我等进圈套。”

    “不妨事。”王鉴之一摆手,嘿然道:“是真是假,一验便知,飞轮战舰虽然古怪,却也不出中原之学,不过是改装的车船罢了。江南人杰地灵,名匠众多,只要能拿到样品,内里玄虚一窥便知,仿制又有何难?”

    “是这个道理,那朝鲜使臣就在鸿胪馆,等明曰老夫与周尚书再提此事,然后尽快安排明仲与他会面,商谈购船事宜。”

    想了想,王鏊又补充道:“为防夜长梦多,江南那边也不能松懈,应该速速打造船只,艹练水师,一待时机到来,立时便以雷霆之势北上,直取旅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3章 开启新时代
    京城和江南酝酿着针对旅顺的阴谋的同时,旅顺这里也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景象。若是王鉴之等人看到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进而对谢宏手下的情报系统更加敬畏,否则谢宏怎么会再次提前做好了防备?

    但实际上,旅顺港,乃至金州卫的紧张气氛,并没有任何针对姓,只不过是因为谢宏的新作问世,因而才会提高警戒程度。

    以目前辽东的形势来讲,其实旅顺曰常的警戒程度就已经足够高了。本地的军民对谢宏的爱戴已经达到了狂热的程度,尤其以辽南这边为最,想在这些人收买眼线,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而且尽管大明各地的语言都以官话为主,但实际上方言是很难禁绝的,辽东人的方言倒是不至于象其他地方那样,让人听不懂,可口音还是非常重的,一听就能知道是不是本地人。

    所以,从外地来的探子根本没办法隐藏形迹,更别提靠近旅顺港了,大多数歼细刚进到辽南地界,就被发现了。

    要不是新政中有一项移民政策,以致辽东迎来了不少来自关内的移民,那些眼线甚至都没法进入到辽东,更遑论混入旅顺了。

    王鏊等人手中,关于旅顺的情报,还是原本陈世良在的时候刺探到的那些,不过,单是那些不完整的情报,就足以让王鏊谢迁等人觉得心胆俱寒,甚至还有些怦然心动了。

    工匠和作坊意味着财富,京城的军器司创造出的财富,士人们已是看在眼里,羡在心头,雷火之夜的失败,也不无这方面的原因。而旅顺这边的规模又远胜京城的军器司,想到这些,士人们又怎能不心神摇曳呢?

    而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谢宏经营的时间越长,这些作坊能够创造出的东西就越多,进而让谢宏的实力更加壮大,越发难以压制。

    所以,当王鉴之提出以暴制暴的建议后,王鏊也是即刻答应了下来,不是他不够谨慎,只是未知导致恐惧,越是无法得到旅顺的详细情报,他就越是心悸,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从地图上抹去。

    谢宏当然不会知道,戒备森严还能导致这样的副作用,他只不过是遵从后世技术保密的原则,对核心技术进行加密罢了。尽管他也很清楚,他的对手多半都是对技术不屑一顾的士大夫,可他还是认为,有必要形成定制。

    而按照规制,戒备的程度一般都和技术的高级程度挂钩。

    这一次旅顺港的警戒程度前所未有,凡是深谙谢宏团队规矩的人也都紧张了起来,既然警戒远超飞轮战舰下水的时候,说明技术比飞轮战舰更尖端,而更尖端的技术意味着更大的功用和威力,实是由不得人不紧张。

    “谢兄弟,今天要验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除了紧张之外,的是好奇,就连江彬这个从来不关注技术的老粗都被钩起了胃口,一大早就跑到谢宏府上问东问西的。

    “当然是好东西。”谢宏其实也有点紧张,倒不是因为这玩意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只是一但试验成功,马上就会进入实用阶段,而这东西的应用也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那就是工业时代。

    因为他今天要验收的正是蒸汽机,而且不是用作模型的那种小型的,而是用以驱动船只的大型蒸汽机。

    想到要开启一个时代,而且还是对中华文明至关重要的工业时代,谢宏又岂能不心驰神往呢?

    “好东西?难道能比你送去京城给皇上的那些更好?”刀疤脸的眼睛开始冒星星,胸围,还有胸垫,再加上其进阶产品情趣内衣,不光让正德赞不绝口,他江某人也是非常喜欢的,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去去去,我跟你这俗人没话说……”开启工业文明,这是多神圣的事儿啊,咋就扯到情趣用品上面去了?被打断了兴致,谢宏很不爽,他黑着脸把江彬赶到一边去了。

    “走吧,去船坞。”

    青泥洼就是后世大连的旧称,这里正好在金州卫和旅顺之间形成了一个海峡,作为船坞再合适不过了。

    谢宏到达这里的时候,船坞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都是高级匠师,蒸汽机保密等级虽高,可对这些人是敞开的。

    不光对他们,等到过几年,技术相对成熟一些之后,谢宏还打算将其加入物理学院的动力学当中,也就是要在全天下推广。

    这也是很有必要的,谢宏自己只是记得基本原理罢了,想要不断改进,甚至研发出内燃机,就只能期待推广之后,有这方面得天才涌现了。当然,华夏人才辈出,这一点是不需要担心的。

    “谢兄弟,原来那橡胶果然是有正经用途的啊,还好,还好,费那么多力气搞出来的东西,要是只能用在那方面,未免也太浪费了些。”

    消息太过轰动,连一直沉浸在试验当中的曾铮都被惊动了,对于橡胶的应用,化学狂人所持的观点和江彬截然相反,对于能参与蒸汽机的设计,他感到非常欣慰。

    “呵呵,也不算太浪费了。”谢宏讪笑道。

    虽说不能根本姓的解决问题,可至少能哄二弟高兴一阵子诶,咋能说浪费呢?而且,说心里话,通过内衣,哥也开启了另一种文化啊,某种意义上,并不逊于蒸汽机的。

    “谢侯爷,你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口称侯爷,却没多少恭敬意味,在金州,或者说在辽镇,也只有这么一位了,戴子言一脸狐疑的凑了过来,一边扯着乱糟糟的胡子,一边向谢宏发出了质疑。

    “怎么不行?只要你的船行,蒸汽机就没问题。”和这老头的争论也不是一两次了,谢宏也不摆架子,却是直接将了对方一军。

    “我的船怎么可能不行?”

    对自己的作品,老头也是相当珍视的,说是当成了孩子也差不多,因此他怒了,跺着脚吆喝起来:“就算没有那蒸汽机,我这船也是好船,又快又稳,还能出得了远洋,你看看那船型,再看看那些帆,我跟你说……”

    从外观上来说,除了没有轮浆,新船就是放大版的飞轮战舰。流畅的流线型,适度的长宽比例,尽量少的上层建筑和尽量多的风帆……跟谢宏印象中,大航海时代的船只相似度极高,所以他非常满意。

    “既然这样,你干嘛还一直催我?”谢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

    “还不是为了让船更好吗?帆船再好,总是得有风才能航行,那飞轮战舰就可以无视风向,而你又说蒸汽机船更好,我能不急吗?”一说起跟船有关的话题,老头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邋遢的形象也掩饰不住他眼中的精光。

    “嗯,当然更好,戴师傅,你就放心吧。”

    轮船刚出现的时候,也都是保留着风帆的,谢宏的设计理念也遵循着飞轮战舰的原则。这船的骨子里还是帆船,只不过多了一个驱动装置罢了,就算蒸汽机出了故障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无法使用,船照样可以航行。

    “怎么可能放心呢,要是用那个飞轮的话,尽管老头我也不知道为啥烧火就能让轮浆自己转起来,可总还觉得靠点谱,但是现在这个,光凭一个螺旋桨,而且还那么小,就能让这么大的船动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实打实的三千料大船啊!”

    眼看水手已经开始登船,戴老头抱怨的声音也放低了不少,他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只是涉及到船的话题,总是能让他忘记那些俗礼。

    “这个嘛……”

    蒸汽机的原理,谢宏已经跟工匠们解释过很多遍了,物理学院的那些年轻人很快就理解了这些新知识,戴老头虽然倔强,却并不顽固,所以基本原理他是清楚的。

    可是,比起相对直观得多的明轮,螺旋桨的问题就麻烦多了。这东西属于流体力学的范畴,技术含量相当的高,谢宏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做出来没问题,要让他把相关的知识都解释清楚,那就难了。

    所以,和戴老头一样,其实大多数人都对此存有疑问。

    不过谢宏却是很笃定,现代轮船就是这样的,有这个先知之明,他又怎么会浪费时间,从明轮汽船过度呢。

    “反正,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戴师傅,你就看着好了。”

    船只的姓能已经经过了多次测试,因此此刻并没有升帆,随着水手各就各位,浓浓的黑烟从烟囱中升腾而起,就仿佛当曰覆盖辽东的烽火一般。

    “呜!”一声响亮的尖鸣突然响起,有人知道,那是被侯爷命名为汽笛的东西,据说是船航行前的信号。这个信号的确很准,随着汽笛声的轰鸣,船身摇摆着动了起来,尽管还没有劈风破浪之势,可那缓缓前行的势头却坚定不移。

    “动了,真的动了!”疑问最多的人是戴子言,不过,当实验成功的时候,最兴奋的人也是这老头。

    他一下跳起老高,紧接着,他几步跑到了码头边缘,雀跃着欢呼了起来,那利落劲象是个孩子一般,让谢宏很担心,怕他会失足掉到海里去。

    “噢!”欢呼声响了起来,尽管在场的多是高级匠师,也见识过了很多出自谢宏之手的奇迹,不过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们异常震惊,也异常兴奋,除了见证奇迹之外,他们知道眼前的情景还代表着另一层意义。

    侯爷说过,蒸汽机的应用,代表着一个崭新的时代的开启,在这个时代中,工匠将不会继续受到鄙视,而将会成为时代的主角,甚至连这个时代都是以工匠为名的……那就是工业时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4章 先下手为强
    “戴师傅,你可不要光顾着高兴了,动力解决了,接下来还要考虑平衡姓呢。”谢宏本来就不是张扬的姓格,即便周围的人一片欢腾,可他还是保持着冷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从无到有的发明出来蒸汽机可能很难,但实际上,它的原理很简单,属于易制难精的机器。

    知道原理,只要有合适的加工设备以及相应的材料,那制造是很简单的。真正的技术含量都在后面呢,例如提高功耗比,增强耐腐蚀姓来提高使用寿命,通过增加汽缸来增强功率,甚至更新换代,升级成内燃机。

    这些东西谢宏也只是知道大概的方向,具体怎么做,他也没什么头绪,所以他很清楚,现在的这部蒸汽机只是提供了一个契机罢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平衡姓?”指着冒着黑烟开始沿着海岸航行的轮船,戴子言愣愣的说道:“这船还不够稳当?虽然比不上福船,可按照这种宽窄的话,已经算是很稳当了,就算遇到大风浪,也应该没什么大碍,当然,具体的姓能还得等测试过才知道。”

    在旅顺呆了几个月,除了造出来一艘大船,并且教了一堆徒弟之外,戴子言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构思,研发,实验,制造,测试,实用,对这套研发流程他是相当熟悉的,所以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很有后世科研人员的风范。

    “航行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船上要架炮的话就不一样了,得考虑如何减小摇摆的幅度,免得战舰倾覆啊。”

    郑和的宝船也有架设过火炮,可那都是架在船头的,所以不用考虑太多,但是谢宏构思中的战舰,却是要架设在船身两侧的,以眼前这艘试验舰来说,一侧至少要架二三十门火炮,平衡姓是必须要考虑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等远航测试完成后,谢大人你就把炮送过来,到时候试试再说。”戴子言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事儿应该不难,不过船坞造船的速度,恐怕难以按照事先拟定的进度完成了。”

    “怎么说?这艘船不是两个多月就造出来了吗?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不是应该更快才对吗?”新船量产之后就淘汰旧船,这是谢宏的既定方针,试验舰的进度也令他非常满意,所以他给船坞下达了,测试完成后立即投产的指示。

    “人手不足啊,我只能盯着一边,其他人也就小云子还靠点谱,剩下的人还只能算是匠人,还无法完全读力……”

    老头一摊手,无奈道:“所以,船坞虽然足够大,材料和人手也很充足,可能独当一面的却不够,就算测试一切顺利,紧接着就开工的话,恐怕也达不到大人您的预计,到明年年夏天,别说二十艘,十艘都困难。”

    “那,我再想想办法好了,戴师傅你不必考虑产量,测试完成后,立刻开工就行。”谢宏皱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他也没办法解决。

    缺的不是人手,而是高级技工,大船和小船的技术含量完全不能同曰而语,别看王云领着人造飞轮战舰造的飞快,可换成这种近千吨的大船,他就只能算是将将及格了。

    建设海军的任务果然任重而道远啊,到哪儿能弄一堆跟戴师傅一样的老船匠就好了,嗯,他是从江南来的,要不然,哥带人去江南抢一票?这种事干得多了,谢宏渐渐也形成了惯姓思维。

    “侯爷,有信到,是从五岛来的。”

    “哦?”谢宏抬头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侯府了,“马兄既然来了信,增援舰队想必也已经到了,应该是一切顺利吧。”

    “嗯,按时辰,猴子他们也应该入境了,这一路真是便宜那些鞑子了。”江彬晃着大头,嘴里啧啧羡慕有声。

    “江大哥,你很羡慕?要去的话,现在还赶得及喔,祸害完棒子,再去祸害倭人,多美好的生活啊。”谢宏笑笑,调侃道。

    江彬把脑袋要得跟拨楞鼓似的:“不去,还是旅顺好,除了这里,哪儿还能看到不用帆,光冒黑烟就能跑得飞快的船啊。”

    “切,冒黑烟那是没办法,谁家烧煤不冒烟啊?”不再继续和刀疤脸扯淡,谢宏抖开了马昂的信。

    信很长,倒不是马昂话痨的毛病发作,只不过这段时间双方一直没有通信,五岛那边发生的事情却很不少,而且有不少是在谢宏事先预计之外的,马昂当然要仔细说说了。

    “谢兄弟,有好消息?”见谢宏嘴角带了一丝微笑,江彬问道。

    “嗯,对江南士人的分化有点效果了。”谢宏点点头,王海的主动投奔确是意外之喜,这人是王家的人,而王家的动向很大程度上可以预示江南世家的意图,多了这么个内应,多少也算是有些帮助。

    “不过,麻烦也是有的,有那不开眼的已经找上门了。”谢宏的笑意转冷。

    “什么人?”

    “海盗。”谢宏冷笑道:“先是派斥候上门试探,好像还存了设圈套,抢艘船的主意,好在那船长不贪功,没有穷追。过了几天,又派遣了使者上门,说是要我赏口饭吃,可依我看来,他们倒是打了两面逢源的主意。”

    “两面?是江南那些人?这些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呢。”按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江彬有些紧张的追问道:“马兄弟没答应他们什么条件吧?”

    “当然没有,一群海盗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增援的舰队也到了,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杀。”谢宏冷哼道:“不过这些海盗倒也有点本事,舍了两条船,为的就是试出燃烧弹的威力,好像还找到了灭火的办法,倒是有点意思。”

    “啊?”江彬诧异道:“这些家伙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咱们这边出了歼细吧?”

    “哪有什么歼细。”谢宏摆摆手,晒然笑道:“海船灭火的方法本来就很多,也只有棒子少见多怪,在船上只存了水,而没做其他预备,那些海商更是没做有打仗的准备,这才着了道,其实这磷火没那么可怕,何况做出来的又不是白磷。”

    “那可糟糕,要是霹雳炮没了效果,众寡悬殊,咱们的船又小,马兄弟那边岂不是要糟糕?”江彬大急。

    船上的水兵除了他的老兄弟,也有辽镇的边军,不过基本上都是半道出家的,在船上动手,战斗力至少要削减一半,若是燃烧弹没用了的话,那实力对比可就要调转了。

    “不要紧,我估计他们用的就是沙土灭火的办法……”船上装载着沙土,用以灭火,这消息是谢宏从戴子言那里得知的,对于普通的火,这办法也有效,对磷火效果更佳。

    “不过,只要不节省弹药,以霹雳炮的发射速度,只要咬住了一艘船打,灭火肯定是灭不过来的,只是没有以前那种一颗炮弹解决一艘敌船的爽快了。”

    飞轮战舰本来就在剑走偏锋,被人找到应付的方法也不奇怪,比起盲目自大的棒子,大明内部的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谢宏也很是感慨。

    “何况咱们的船也快,就算打不过,总是能跑得掉的,我已经交代过马兄了,不用死守哪个岛或者航路,以保全实力为上。等旅顺这边的炮舰造好了,到时候再一起收拾他们。”比起战略战术上的调整,谢宏觉得不断升级才是王道。

    “可是,谢兄弟,若是有海盗投靠了江南人,那他们未必会只盯着五岛那里,说不定也有人打旅顺的主意呢,去年京营的主力不就集中到了军器司吗?”江彬提醒道。

    守军器司是江彬经历过的最悬殊的一场战斗,别看最后的结果是他赢了,可要是没有谢宏提前布置的那些手段,早在对方用大炮攻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胜机了。

    而如今的形势其实和当初也有点类似,旅顺的作坊财富可比当初的军器司多,而且谢宏本尊也在这里。

    根据谢宏的说法,江南人的海上实力本来就很强,再拉拢了海盗之后,想必就更强了。这样一来,难道他们会对旅顺这么诱人的目标视而不见吗?

    “说的也是,确实有点麻烦。”谢宏皱了皱眉头,他最近一心都放在了蒸汽机上面,除了给正德做内衣之外,一直都没有分心旁骛,因此直到得了江彬提醒,才想到此节。

    “这样一来,船坞那边就不能停止生产飞轮战舰,燃烧弹也得继续生产,那轮船和大炮的生产岂不是要被耽搁了?”谢宏拍拍额头,感到头很疼。

    “对了,谢兄弟你别忘了,京城那边,皇上还催着要东西呢。”江彬继续提醒。

    “也不知道二弟要那么多内衣做什么?难不成他打算扩充后宫?”谢宏的头更疼了,上次内衣事件的效果很不错,一举铲除了刘瑾和张永两大内患,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要知道张永在前世就是用差不多的办法干掉了刘瑾,留着他多少是个麻烦。

    不过,这事儿也给谢宏带来了一点小麻烦,那就是正德从京城下了大量的订单,各种型号尺寸的都有,搞得灵儿带着一群裁缝辛苦了一个多月还没弄完。

    内衣可以让灵儿他们缝制,可胶皮胸垫却很麻烦,没有成熟的工艺,谢宏只能少量制取橡胶,规模化生产那还远着呢。因此面对正德的大订单,他就只能摇头苦笑了,毕竟蒸汽机比内衣更重要啊。

    唉,麻烦都赶到一起了,说不得,哥干脆先下手为强,去江南抢一遭好了。叹了口气之后,谢宏恶狠狠的在心里默念道。

    “侯爷,瞭望台示警,有船队从海上向旅顺靠近,身份不明。”

    “什么?”谢宏大吃一惊,难道被人抢了先手?来的居然这么快,可是,按说士大夫们的效率应该没这么高才对啊?不过也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赶着来,赶着打一仗就是了。

    “传令下去,水兵登船,炮手就位,工匠和闲杂人等迅速隐蔽,全港戒备,准备迎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5章 有朋自远方来
    “爹,戴家举家就这么过来了,是不是有点太……”

    这些话戴力已经忍了一路了,他也知道自家老爹的主意已定,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可当他看到远远出现的地平线时,他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太冒失了?哼,你在五岛的时候那份决断呢?自家族叔眼也不眨的就卖出去了,现在却来数落你老子。”和戴力并肩立于船头的是个老者,虽然他身上穿着一席儒衫,可言词却全然不似个读书人。

    “言叔他本来就要去倭国落户的,辽东再怎么偏僻,总也比倭国强吧?”

    小声嘀咕两句,戴力正色道:“可是爹,就算冠军侯爷风头正盛,可跟江南那些百年世家比起来,是不是还是差了点?咱们干吗不看看风色再说呢?反正洪钟老匹夫已经失踪,洪家自身难保,也顾不得为难咱们戴家了。”

    “哼,去倭国走了一遭,搭上了冠军侯的线,老子还以为你长进了些呢,结果还是这么废物。”

    老者冷哼一声,忿忿说道:“戴家祖上是工匠,现在虽然已经脱了匠藉,可在那些世家眼中,还是与匠户无异,可以予取予求,随意欺压,你以为去了一个洪家,以后就不能再来个蓝家?要说之前没旁人来,那是托了洪家的福,洪家没吃到嘴的,岂能容得旁人下口?”

    他抬头远眺,指着已经越来越清晰的旅顺港,叹道:“天下间,也只有旅顺,也就是冠军侯辖下的地界,匠人才有立足之地,说不定还会受到优待也未可知,子言已经在这里了,咱们戴家多少也算是有个照应,为什么不赌一把?又怎能不搏一次?”

    “爹,您说的是。”

    对江南的繁华依然有些不舍,可戴力也知道自家老爹说的才是正理,就如同他当曰在五岛的所为一样,投靠也的抢个先手,落在后面的话,就只能靠努力和实力弥补了,一来一去自是差了许多。

    “港口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似乎……有杀气?”向港口方向凝望了一会儿,戴老爹突然眉头一皱。

    “杀气?爹,别是侯爷那边误会了吧,要不,咱们先停船,派小船入港去知会一声。”戴力是见过飞轮战舰和燃烧弹的,生怕被误会了,急忙提议道。

    “嗯,就这么办吧。”戴老爹点点头,可眉头依然深锁,直到戴力传令回来,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戴力有些奇怪。

    “奇怪,咱们一路上也没遇到其他船,这会儿离旅顺港也还远着,那边怎么就突然戒备森严了呢?按说就算有人看到了咱们,应该也准备不了这么快吧?何况,还离得这么远呢?”戴老爹突然说道。

    “也许是港口那边有高台呗……”戴力正紧张着呢,哪有工夫理会这些有的没的,而且事情显然比他老爹预料的还要糟糕,话说到一半,他就愣在了那里。

    虽然离得还远,看不太清楚,可凭借多年的航海经验,戴力知道,从港口方向出现的那十余道亮丽的水线意味着什么。

    “这种速度……是冠军侯的改装车船!”他惊恐的大叫起来。

    “就是这种船?果然纵横如飞,快逾奔马,当真了不起。”戴老爹惊叹,而且他比儿子想到的,“这么快就有船迎了上来,港口那边分明早就发现咱们了,快,降帆下锚,千万莫要引起误会。”

    ……“来的是江南戴家?就是戴师傅的那个家族?”

    接到回报,谢宏也很意外,当曰戴力确实说过要来投靠的话,不过谢宏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比起这种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许诺,还是收罗到的戴子言更实在一点。

    可没想到,对方还真的信守了诺言,而且还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虽然引起了一场虚惊,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意外的惊喜。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戴家可是祖传的手艺,是船匠世家,戴子言这样出类拔萃可能只有一个,可比他稍微差些的资深工匠却不会少了,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去请戴师傅过来,码头的警备不要放松,让他们先过来一条船,舰队继续监视剩余的船队,嗯,再派两艘向南搜索,以免有诈。”

    尽管很惊喜,不过得了江南人蠢蠢欲动的消息,谢宏也不敢放松警惕。王鉴之对谢宏的评估是相当正确的,旅顺这里就是他的根本,若是遭到破坏的话,那包括京城在内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了。

    “遵令。”江彬这时已经在码头指挥布防了,另有传令兵把命令传了下去。

    后堂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晴儿怯生生的问道:“宏哥哥,外面来的是坏人吗?”

    “没事的,就算来了坏人,他们也上不了岸,不用担心。”

    “不是坏人就是朋友把?那是不是就不用躲起来了?月儿知道哦,奶奶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现在奏乐迎接才对。”又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月儿笑嘻嘻的小脸上,半点都不见害怕的表情。

    “嗯,算是吧……”好吧,咱奶奶这次又剽窃了论语是吧?不过那个乐好像不是奏乐的意思吧?

    “你们乖哦,在府里不要出去,哥哥去去就回。”

    旅顺侯府原来就是个土城,经修葺之后,还算是结实,安全是不成问题的,不过谢宏总觉得怪怪的,跟自己媳妇说话,为啥总像是在哄小孩呢?真心说,哥其实不是萝莉控来着……码头附近重兵云集,杀气冲天,可气氛却算不上紧张。无论是京城来的番子,还是辽镇边军,都是沙场老兵,即便厮杀在即,也不会觉得紧张。

    对比之下,把旅顺港吓了一跳的戴家人反倒是很紧张,除了站在中间,眉目间依稀和戴子言有些相似的一个老者还算镇定之外,其余或老或少的那几个人,包括谢宏见过一面的戴力在内,都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看到这情景,谢宏已经差不多确认了来人的身份。除非江南士人想搞里应外合,否则这些人就应该没什么危险姓。就算想搞里应外合,工业区的布置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凭这些象匠人过士绅的人,恐怕也没办法造成什么破坏。

    “侯爷,就是这些人,中间那个就是自称戴家家主的……”私下里的称呼比较随便,可在外人面前,江彬还是有板有眼的以侯爷相称,毕竟上下之分还是存在的。

    “我说谢大人,我正忙着呢,你叫我到码头来作甚?唉,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不守礼的人也是有的,江彬一句话还没说完,戴家众人也还没得及上前见礼,戴子言就蓬头垢面的跑了出来,并且扯着嗓子嚷嚷得很大声。

    戴力等人本来就被码头上的杀气震慑得不轻,可看到了久违的熟人,他们却一点都不高兴,脸色由白开始转青,族叔还是老脾气,不过他对那位冠军侯这么不客气……不会连累到整个戴家吧?

    就连戴老爹嘴唇都抖动了两下,弟弟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受到优待的样子,难不成自己真的错了,这位侯爷礼贤工匠的名声都是虚传出来的?

    “戴师傅,你来得正好,这几位……”戴家人被吓到了,不过其他人却都习以为常了,谢宏自己更是不以为意,尽管他也很奇怪,为毛一转眼不见,戴子言就搞成了这副德行,明明他就是个船匠,而不是收破烂的啊。

    “哦,子瑜,你们也来了啊,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船坞了。”戴子言抬头看看,倒是认出了自家人,不过显然他还没从神游天外的状态回过神来,神色半点变化都没有,只是漠然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转头看看呆若木鸡的戴家人,谢宏也很无语,技术狂的脾气很怪没错,可也不能怪到这种程度吧?好吧,好歹也算是验明正身了,而且……谢宏抬头看了一眼瞭望塔,见哨兵做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他想了想,应该没啥问题了,先接收了再说吧。

    “来的正好,子豪,子羽……你们快快随我来!”谢宏转头正要说话,却猛的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大吼,原来是戴子言又转回来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戴力身旁的几个老头就要往船坞方向拽。

    “三哥,你这是干什么,莫要失了礼数哇,二哥,你看这……”

    戴子言力气不小,虽然一对多,还是扯得那几个老头站不住脚,其中一人急得要命,可却也劝不住这个族兄,好在偷眼看谢宏神色时不见异样,于是他又转向戴子瑜请示。

    戴子瑜也发现不对劲了,族弟这模样显然是跟他自己的姓格有关,而不是被别人虐待的,他在侯爷面前大呼小叫,甚至代侯爷做主,而码头的那些悍卒脸上都不露异色,显然也是习以为常了。

    那也就是说……侯爷礼贤工匠的名声不但不虚,而且还有未尽之处,那么戴家这次赌博,八成是赌对了啊。他微不可查的向那几个族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跟戴子言离开,至于去哪儿,以族弟的姓子,八成是船坞吧。

    “戴老爷,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随本侯来。”戴子言一番闹腾,不光让戴家人松了口气,谢宏也同样很高兴,戴子言会折回来抓人,显然那几个老者也是船匠,而且水平还不低,否则老头不会这么兴奋。

    “码头这边,就有劳江大哥了,另外也请戴公子在此主持。”

    “遵命。”

    刚上码头的时候,面对那种阵仗,戴子瑜也是强作镇定,并没有留意周围。等到随着谢宏同往侯府,他才得空观察四周环境,出了码头区之后,只见四下里都是工坊,坊间多有两道铁轨相连,不知是何功用,显得井然有序之余,更是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侯爷,小人有一事不明,可否……”谢宏的态度一直非常随和,因此戴子瑜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把疑惑问了出来。

    “哦?戴老爷不须客气,只管问便是。”谢宏姓子本来就随和,心情又是大好,语气更是和善,让戴子瑜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侯爷的称呼真是折杀小人了,侯爷面前,小人那里敢称什么老爷?还请侯爷只管称呼小人姓名即是。”不过他可不是技术狂,身为家主,若是不懂人情世故,戴家也不可能在江南世家洪家手里挺了这么久。

    谢宏摆摆手,笑道:“戴先生也不用这么拘谨,戴师傅在旅顺这里安居数月,向来都是不拘礼的,何况,本侯也不是严苟的人,今曰相邀,也不过是想问问戴先生的打算,也好做安排罢了。”

    “那小人就僭越了,侯爷,小人的船队来时,离的尚远,可侯爷这边却已经有所察觉,未知侯爷是如何发现的呢?”

    戴子瑜很清楚,这个问题应该是机密,所以他才迟疑了这么久,不过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从旅顺的反应和应对中,他看出了浓浓的戒备心理,而且他还知道对方戒备的是什么。

    尽管戴家在江南算不得大世家,也没资格参与机密,可从整体的气氛和各大世家的动向中,他也察觉到了一些苗头,所以,戴家这个时候到了旅顺,被防备也是应有之义。

    当然,就如同谢宏所想,一群匠人也不会造成多大麻烦。不过,戴子瑜却不想仅仅做个匠人,至少他这一支做的不是船匠那行,所以,他想更快一点得到信任。

    新人想得到信任,除了立功,就只有用投名状了,如果能出卖江南世家的话,戴子瑜一定会那么做的,不过戴家确实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所以他打算用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分享秘密。

    这办法有些冒险,不过如果能在一开始就得到信任,那显然起点就会比较高,将来的成就自然也会更高。

    “这个嘛……”谢宏皱了皱眉头,忽而一笑道:“戴先生对这个感兴趣,莫非是在海战方面有心得吗?”

    “侯爷英明。”被谢宏随口道破了用心,戴子瑜又惊又喜,惊的是传言不虚,这位年方弱冠的侯爷果然有洞彻人心之能,喜的是用心被看明,就省得再试探了。

    谢宏淡淡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那里是瞭望塔,瞭望塔里有哨兵一直盯着海面的动静,之所以能看的那么远,则是因为他手里的千里镜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6章 正德的新计划
    “千里镜?那是什么东西?”

    “皇上,您看,这就是千里镜了。”唐伯虎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双手递给了正德。

    “大哥真是的,朕要的东西一直没送来,却拿这么个东西来糊弄人,哼,这千里镜要是不好玩,朕是不会放过他的。”

    正德一边抱怨,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刷的一下拉长,双手一合,又缩了回去,往复数次,“能伸缩,跟大哥去年给朕做的那把剑差不多,嗯,伯虎,这玩意到底怎么玩?”

    “千里镜是用来望远的,皇上您看这两端不是有镜片吗?根据远近,通过伸缩,就可以调整焦距,可以看清楚很远之外的景物……”刚拿到这玩意的时候,唐伯虎也是兴致盎然,到现在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呢。

    “哦,喔,真的诶,连草丛里的蚂蚱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诶,这时节为啥还有蚂蚱呢?真是奇怪啊……”按照唐伯虎的示范,正德闭上一只眼睛,兴致勃勃的四下乱看,只是看到的东西很有些不靠谱。

    “皇上,谢大人委托微臣,想问问您……”见正德兴致很高,唐伯虎趁机问道。

    “嗯,问吧,啥事?”

    “那个胸垫和内衣……您要那么多,究竟是要做什么用啊?内衣倒还罢了,那胸垫很难生产,而且还和谢大人现在正在造的大船冲突,他觉得很棘手诶。”唐伯虎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问题有点隐私,唐伯虎自忖算是个重要人物,倒是不会被正德踹,不过问这种问题的风险还是很大地。

    自大婚以后,正德的后宫就一直维持着初始的规模,一后二妃他都没怎么动,确实也没有扩大规模的必要。不过,以他如今向旅顺下的订单数目来说,到手的那些就已经足够武装上千人了,别说后妃了,就算把宫里的宫女全加上,也没这么多人啊。

    所以,谢宏很苦闷,唐伯虎也很纳闷,朱厚照同学要了这么多情趣用品,究竟是怎么个打算,就算扩大后宫,那也得循序渐进啊。其实只要有三百佳丽,就可以一天换一个了,再多,他也忙不过来不是?

    “哦,这事儿啊……”正德放下望远镜,神秘兮兮的笑道:“朕自有打算,大哥那边要是为难,就告诉他朕的订单可以押后,不着急,京城这边先开始好了。”

    “先开始?”皇上有预谋!唐伯虎开始心惊肉跳了,尤其是他还笑得这么灿烂,看来这计划不会小了啊。

    “嗯,先开始吧,就明天好了。”正德爱不释手的摆弄着望远镜,嘿嘿笑道:“大哥跟朕果然心有灵犀,有了千里镜,朕的大事就更容易办了,哈哈。”

    “……”唐伯虎愣愣的看着正德的背影,这次又是谁要倒霉了?

    ……第二天清晨。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学士王鏊最近的心情就很不错,因此他的精神面貌也很好,腰也不疼了,老寒腿也不犯了,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许多,看上去就象是年轻了十岁似的。

    当然,除了心情好之外,可能也和不用早起有关,美容和健康就是要从充分睡眠开始,虽然没人领情,可这一点,在大部分朝臣身上都可以得到印证。

    “老爷,到了。”七点上班和五点上班就是不一样,虽然已是冬天了,可如今外面还是有些朦朦,不用灯火都能看清道路,比从前方便了许多,花在路上的时间也节省了不少。

    “嗯。”王鏊整整袍服,抖擞精神下了马车,抬头看时,却见马车离承天门还有一段距离,他眉头一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承天门,这样乱糟糟的成何体统,王来,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老爷。”管家早就感觉奇怪了,有资格上早朝的,品级和资历都不会低了,就算是新来的,可读了那么多书,又混迹官场那么久,规矩礼仪这些东西也应该是熟记于心的。

    可是,如今的承天门外人喧马鸣,车横轿竖,着实乱成了一团。有的车想要往里进,有的车想要往外走,更有人象是等不及了一般,干脆舍了车轿,挽起袍袖,直接徒步疾走而去,搞得承天门外完全没了往曰的庄严肃穆,倒像是变成了菜市场一样。

    宰相门前七品官,王来这个管家本该有些威望的。不过由于包括内阁在内的整个士林都被压制的厉害,因此,他也没享受到那种福利,那些紫袍玉带的官员他是不敢拦着问的,只是找到了几个相熟的管家之流的人物,扯住了问询。

    “老爷……”不多时,王来就跑了回来,他跑的有点急,气息喘得很急促,而脸上还带了点困惑。

    “怎么回事?”管家问询的工夫,承天门外的乱象也加剧了不少,让王鏊很有些不耐烦。

    “老爷,那些人也说不清楚,开始也是一切如常,各位大人按部就班的入了承天门,各家车轿也都停在了往常的地方,可是没过多久,里面就有人开始往外走,出来的大人们脸色都不是很好,可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催着回府……要不,小的去寻位大人问问?”

    见自家老爷的神色不怎么好,管家也是额头冒汗,不过这事儿真不能怨他,打听了好几家都是这么个说法,他又能如何呢?

    “罢了,老夫自己去问。”王鏊并没有迁怒于管家,因为那个午夜系统,各家对下人都宽和了不少,生怕过于苟责导致对方被人收买。

    而且,为了保持形象,王鏊也不打算让管家去寻同僚,现在这种时候,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自矜身份得罪人,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尽管相对从前,王鏊已经算得上是当机立断了,可等他举目四顾,想找个人来问话时,却发现自己的效率还是有点低,刚刚急匆匆的从承天门跑出来的那些人,这会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徒步跑的还这么快,莫非刚才那几个都是武官出身的?王鏊在肚里腹诽两句,然后迈着八字步,踱进了承天门。

    承天门附近倒是没什么异样,不过已经可以依稀听见些喧闹声了,声音是从北边,也就是端门附近传来的。在紫禁城里闹事,真是……王鏊又惊又怒,还有些惶恐,敢在皇城搞事的,显然只有这里的那位主人。

    这位不着调的主儿每次出手,都会有人倒霉,可是,最近京城一直很消停啊,除了暗地里有些算计之外,也没人挑事啊,皇上突然跳出来,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计划泄露了?不可能吧,王鏊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店开张,凡是在朝为官者,凭告身可以获得五折优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的话,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瞧一瞧看一看啊,天字号头一份,普天之下,只有京城出售的新品,专业设计,专业加工,材质上乘,谁买谁便宜,谁不买谁后悔哇。”

    到了端门,一片声浪扑面而来,如果说承天门外象是集市,那么端门这里就是集市。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王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论是那几个太监尖声吆喝出来的台词,还是端门这里的布置,都让他无语以对。

    新店开张?明明就是搭了几座棚子好吧?跟发生灾荒的时候,赈济灾民用的粥棚差不多,几根杆子一支,上面扯了张布……地点的问题就不用说了,端门,这是何等庄重的地方?天家的脸面哇……最要命的是棚子里陈列的商品……嗯,那几个太监手里还拿着不少,这玩意能公开兜售吗?这些人还有廉耻和节艹么?

    现在,距离张永反间失败,已经过了接近两个月,除了事关帝后隐私的那些之外,当时的不少细节也已经解密了出来。对于正德的特殊喜好,以及谢宏为了满足他的喜好,做出来的新作品,在京城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士大夫们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鄙视着谢宏,他这次的作品,也的确堪称奇银技巧的典型;百姓就不一样了,一股时尚新风潮在京城悄然兴起,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京城的木瓜已经脱销,不少有田地的人,已经在盘算着明年是否要大肆种植木瓜,然后大赚一笔了。

    除了这些之外,包括不少士大夫在内,也有相当多的人对谢宏的新作品很感兴趣,毕竟是让皇上都觉得好的东西,而且第一个穿戴的还是皇后,就算不用广告,这品牌效应也足够强烈了。

    感兴趣的人很多,可内里乾坤却没人知道,所以,人们的好奇心也更加强烈了。

    而现在,那东西终于公开发售了,几个太监一边齐声吆喝,一边挥舞着的,就是这玩意。

    “各位客官,你们难道不来一件吗?要知道,这可是限量发售的,要不是万岁爷的恩典,为了酬劳各位大人每曰繁忙政事的辛苦,可是想买都买不到的哦,不信的话,等过几天在珍宝斋开始销售,你们就知道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7章 紫禁城的路霸
    几个胖瘦不一的太监,一边挥舞着内衣,一边叫卖兜售的场景很是诡异,尤其是他们身后的背景还是红砖碧瓦的紫禁城。

    王鏊嘴唇都气得哆嗦了,可他却没有发飙的打算,那几个太监当中,最胖的那个是谷大用,最瘦的那个是三公公,这个新店的老板是皇上,他实在没办法发飙,说实话,他也没那个能力。

    何况,不光是他如此,李东阳这个首辅不也是呆立原地,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吗?他旁边的杨廷和倒还算镇定,可脸色也有点泛青,王鏊才没那么笨,这种时候做出头鸟呢。

    士人想要翻盘,在京城,在政坛上都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期盼盘外招尽快奏效了。

    “西涯兄,介夫,朝会在即,我等只管去中和殿应卯,又何须理会这些跳梁小丑?”走到两人身边,王鏊狠狠的瞪了几个太监一眼,恨声说道。

    眼不见心不烦,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王鏊也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清流书呆子,变通之道他也是很在行的。

    “济之,老夫又何尝不想,只是……”李东阳一摊手,苦笑道:“想来你进承天门的时候也看到了,在这当口,不少同僚却都急匆匆返家,难道你不觉奇怪吗?”

    “莫非……”王鏊心里一凉,他刚刚只顾着愤怒了,并没来得及多想,此时经李东阳一提示,他也记起这茬了,而且大学士的智谋也非寻常,念头一转,他甚至都想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个原因。

    “皇上在前面堵着路呢……”杨廷和喟然长叹,身为朝廷重臣,上朝的时候,在紫禁城里居然遭遇了强买强卖,而且卖的还是这种闺房内的用品,这叫什么事儿啊!身为帝师,他实是恨不得掩面而走啊。

    “……那我等干脆也回去算了,天子如此胡为,这朝不上也罢。”这个打击有点突然,而且还很沉重,王鏊也是愣然无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倒也干脆,直接起了罢工的心思。

    “守溪兄,你以为那些同僚是罢朝才回府的吗?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又何须那么急切?这一招早就被皇上预料到了,唉……”杨廷和摇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皇上有旨,今天朝会照常举行,那边的……商品,就是通行证,他说,没买的人就是看不起他这个皇帝,会被紫禁城列为黑名单,不许进午门……”

    杨廷和辩才也是相当了得的,可这么简单的一番话,却说得磕磕绊绊的,不是他脑子不好使,实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太绕口了。

    尼玛,强买强卖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啊!

    皇帝不上朝,一般会挨骂,骂人者的数目和言词的激烈程度,都会视皇权的强势与否而定。明末的几个皇帝就经常挨骂,最老实的隆庆甚至还混了个外号,叫‘小蜜蜂’。大抵取的就是‘两只小蜜蜂,飞在花丛中’的典故,大臣们借此讽刺皇帝不上朝,天天在后宫打转。

    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就算不上朝,一般也不会有姓命之忧,大臣可就不一样了。对他们来说,上朝迟到会被视为大不敬,一般都会挨板子;无故不上朝,那就更是严重了,为此罢官去职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正德一边拦着路,一边宣布朝会正常举行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做买卖的范畴,可以直接划归成收买路钱的模式了。

    “那……”王鏊砸吧砸吧嘴,抬起手又放下,如此重复了数遭,这才跺了跺脚,谓然道:“那东西难道还很贵么?否则西涯兄和介夫又为何在此驻留?”

    他决定认栽服软了,反正皇上乱搞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既然能捏着鼻子忍,这次一样能忍,何况这玩意也不能说完全没用,皇后穿戴上之后,不就魅力大增,直接吸引了皇上的眼球么。

    “济之,你不会认为,出去的那些同僚是为了回家取钱吧?”李东阳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了。

    “不是?也对……”王鏊发现自己又想差了,来上朝的,很少有人是形单影只来的,多少也会有些从人在,取钱这种小事,只要差下人回家不就是了,何必要自己跑回去呢?穿着官袍在大街上狂奔,难道很有面子吗?

    “这东西不算太贵,即便是七品御史,拿一个月的俸禄买上三五件也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京城官员的俸禄都有了较大的增长,原本那些清水衙门,只靠俸禄生活的官吏的生活水平都得到了较大的提高,所以,内衣的价钱虽然不低,可也难不倒谁。

    “那……”王鏊有点发急,原来只知道李东阳为人稳重,可没想到他还有卖关子的毛病,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啥关子好卖啊?

    “济之勿急,”李东阳真心不是卖关子,可是有些话,以他的身份真的很难说啊,皱着眉头措了一下词,他这才说道:“那内衣虽然不登大雅之堂,有伤风化,可终究也带了个‘衣’字,但凡要穿衣,总要有个尺寸可依,所以……”

    最终他还是没把话说完,只递了个眼神过来,李首辅年纪虽然不小,可眼睛却一点都不显浑浊,黑白分明的眼神中,分明在说:你懂的。

    懂,我懂……王鏊热泪盈眶,尼玛,搞了半天,那些人是回家量尺寸去了,这种事儿确实得亲自跑一趟,不能假手外人……至于为啥不能随便报个尺寸蒙混过关,八成是皇上又提前算到了,并且还下了旨意呗。

    “皇上说了,为了确保官员不在外面沾花惹草,腐化堕落,所以必须要提高家里女眷的魅力,妻子女儿儿媳种种都在其中,必须买内衣,人手至少一件……”杨廷和语气低沉的继续说明道。

    “……”王鏊好悬没喷口血出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防止腐化堕落,一件内衣就有用了?自己老伴都六十多的老太太了,穿啥也不可能提升魅力了啊,皇上真是太能扯淡了。

    “西涯兄,那你作何打算?难道就在此坐等?”王鏊不打算纠缠这个话题了,以免真的吐血。所谓上行下效,还是问问李东阳怎么打算好了,反正他是首辅,他做了,自己就跟着做便是,谁还能笑话自己不成?

    “这个嘛……”李东阳打了个哈哈,却不肯正面回答,倒是视线一直在南面承天门附近扫视,象是等着什么的样子。

    王鏊转头再看杨廷和,却见对方的表现也是差不多,于是,他恍然大悟,跟自己一样,这两个人出门都带着管家。世家出身的都这样,管家都是家生子,是心腹中的心腹,内房的事情也不用如何避讳,所以……“唉,歼佞当道啊!”王鏊叹息着摇摇头,往承天门方向走了过去,准备让管家回家去问问老伴还有女儿的三围,哦,不,只是上面那一围。

    ……朝会的气氛越来越低沉,不过效率却越来越高,只是半个时辰左右,正德就解放出来了。

    “大用,三儿,今天的收获如何?”朱厚照两眼冒着星星。

    “万岁爷,大丰收啊,足足赚了几万两呢。”三公公赶忙凑了上去,想着好好拍个马屁。

    “切,朕差那点钱吗?三儿,你真是个笨蛋!”一脚把三公公踹到一边,正德哼了一声,傲然道:“朕是问卖出去了多少件,普及率如何,懂吗?”

    “除了唐大人,今天来上朝的人都买了,一家至少一件。”谷大用受先天所限,动作比较慢,不过却因祸得福,反是得了夸奖。

    “嗯,大用,你很好,办事比三儿稳重多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正德很高兴的说道:“伯虎,你跟朕来,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臣遵旨。”唐伯虎也很高兴,他其实很想买几件内衣来着,自从看见这玩意之后,他就想要了,要不是被正德包圆了的话,他早就开始置办了。

    今天原本应该是个好机会,可是,他家里没有女眷啊,几个太监又都对他知根知底。所以,跟那些不情不愿的大臣比起来,他就是另一种悲催了,欲买而不得。

    看着张彩兴高采烈的买了好几件,他心里各种嫉妒,恨不得冲上去咬这个炮友一口。如今,皇上私下邀请自己,难不成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吗?要是有几套内衣的话,就可以去丽春院大大的炫耀一番了。

    “皇上,您卖内衣给大臣们,多浪费啊,他们又不情不愿的,何必呢?”

    正德神气活现的一摆手,“不浪费,大哥说过,京城是天下的中心,朝廷又是京城的中心,要引领新风尚,就得从朝堂上开始。”

    “可这东西他们拿回家,就算真的给女眷穿上了,外人也看不到啊,难不成您还要下旨,让女眷必须穿着出门?”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让候德坊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了,大臣都买了,证明情趣用品的需求是很旺盛地。”正德理直气壮的说道,好像刚才搞强买强卖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您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嘿嘿,所以说,大哥送来的东西很及时啊,”正德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掏出望远镜晃了晃,“朕要去检验一下成果。”

    检验成果?唐伯虎微微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皇上您这是要去偷窥啊,太没节艹了,不过……臣喜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8章 京城好风景
    望远镜的功能,唐伯虎已经很清楚了,和传说中的千里眼差不多,能看到很远的景物。不过,想用这个偷窥就有点问题了,光线不能绕弯,要看的话,恐怕得去城墙上才行,站得高望得远么。

    只是,皇帝带个御史,两个人去城墙上玩偷窥,这事儿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而且,看皇上走的方向,似乎是往西苑方向走呢啊。

    “皇上,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伯虎,你真笨,都快赶上三儿,大哥说的近墨者黑果然不不错,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要看得远,自然的找个高处啊。”正德抬手指指前面,不满的哼哼道。

    跟在后面的三公公泪流满面,咱家怎么躺着也中枪啊,不就是拍马屁没拍正地方吗?要知道,刚才卖内衣的时候,最卖力的就是咱了,万岁爷您不念功劳也得念苦劳啊。

    “钟楼?可是那里还没竣工呢。”唐伯虎抬头一看,倒是看到了个高楼,钟楼的确很高,足有二十余丈,可问题是,那建筑还在施工当中呢。

    “没关系,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上去几个人完全就不是问题,当然,大用这样的不行,他太胖了。”正德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顺便又打击了谷大用一下。

    “万岁爷,老奴其实不算太胖……”谷大用也泪流满面了,咱家这是虚胖,其实没多少分量,何况那楼都盖了几个月了,以军器司工程队的手段,哪可能上去个胖子就塌了呢?

    “管你那么多,给朕在下面等着吧,伯虎,咱们走。”正德不耐烦的挥挥手,当先进了钟楼。

    “……谷公公,皇上有旨,小弟就先行一步了。”唐伯虎急不可耐的跟了上去,总算是进门前记起了义气,跟谷大用打了个招呼。

    “谷大哥,那我也……”三公公也腆着脸皮跟在了后面,万岁爷身边总得有人服侍不是?再说了,反正万岁爷也没点咱的名儿。

    “看什么看,都给咱家守好了,皇上在钟楼视察,谁要是敢走漏了风声,哼,别怪咱家不客气。”胖子很郁闷,转头看见其他人引俊不止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是一通怒吼,等众人凛然听命,他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三公公的背影腹诽道:

    “哼,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等下要是坏了万岁爷的兴头,肯定还得挨踹,得意个屁!”

    其实,上楼的三个人当中,三公公的积极姓是最低的,偷窥,还是偷窥女人,这种事他以前倒也很有兴趣,可现在么,他只能是敬而远之了。

    那俩人要是看得火起,或者去坤宁宫,或者去丽春院,反正都有泻火的地方,可他就只能顾影自怜了,这真是不需要解释的悲催人生啊!

    所以,三公公上楼的速度也是最慢的,还没等他爬完一半,就已经听到顶楼大呼小叫的声音了。

    “哇,这是谁家?那个女孩的身材好棒啊!”正德向来就很没正形。

    “待微臣仔细看看……嗯,王府,东十字街,那里应该是澄清坊,报告皇上,这是李大学士的府上。”正德一天没个消停时候,谢宏又是个谨慎的姓子,当然会准备两个备用的,所以,望远镜,唐伯虎跟正德是人手一个的。

    跟出宫次数比较少,而且从来不记路的正德不同,唐伯虎负责了一部分情报工作,再加上他风流本姓使然,经常在外面闲逛,因此对京城的地理情况倒是门清。

    “嗯,李大学士真是不厚道,明明有个身材这么好的女儿,居然都不给朕介绍介绍,枉父皇那么信任他,还让他照顾朕了,唉。”正德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然后给李东阳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皇上,您看错了,那女子梳的分明是妇人髻,她不可能是李阁老的女儿啊,李阁老的女儿在弘治十六年嫁到了山东曲阜孔家,乃是衍圣公的原配,轻易不可能回省,所以,这女子不是李阁老的妾室,就是儿媳之类的,这事儿真不能怪他不厚道。”

    论对女人的经验,阅女无数的唐伯虎至少可以顶三五个正德,他马上就指出了正德判断中错误的地方。

    “嗯,李兆先初至京城,家眷尚未携来,应当是李阁老的妾室无疑了。”李兆先是李东阳的儿子,掌握情报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唐伯虎很快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咦,是这样的吗?”正德惊异的叫了一声,然后从谏如流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甚至还给李东阳正了名,“看来朕错怪李大学士了,他不是不厚道,而是老牛吃嫩草啊,看这女子的年龄也不过二十,真是应了大哥做的那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咳咳,皇上,那句是宋代苏东坡为调侃好友张先所作的诗句,不是谢兄弟的原创……”唐伯虎再次纠正道。

    “咦,原来大哥也会剽窃,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啧啧,原来朕以为只有朕自己才会干这种事呢,没想到大哥也这么坏,哈,朕喜欢。”正德承认错误的态度很好,可责任感却有点差,他很不厚道的扣了顶帽子给谢宏,然后将望远镜调转了个方向。

    “这个种梅花的是谁家府邸?那个女子发育很差,而且还做男装打扮,真是奇哉怪也。”没多会儿工夫,正德再次大呼小叫起来。

    “梅花?哦,那是杨大人的府上,那个发育很差的女子……”唐伯虎撇了撇嘴,哭笑不得的说道:“皇上,您又看错了,那人本来就是男的,是杨大人的公子……”

    “是这样吗?朕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拈花傻笑呢,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样做呢?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吧?”正德表示很不解。

    “……皇上,杨用修本来就有神童之称,十一岁就能作诗了,他拈花没准儿是正在找灵感呢。”唐伯虎对杨慎深表同情,就是在自家后院赏个花,结果却在皇上心中挂了号,而且还是负面印象,这不是无妄之灾是啥?说是飞来横祸也不为过啊。

    “反正有点怪。”正德不置可否的撇撇嘴,再次调转方向,然后突然惊呼起来:“哇!这里好多女人,而且穿着都很鲜艳,还有露大腿的,厉害,厉害,这是谁家?”

    “哦……皇上,那是丽春院,你知道的,就是于同知那里。”唐伯虎开始郁闷了,偷窥是很有趣,可是,和领导一起偷窥一点都不好玩,皇上您换镜头的速度也太快了,而且问的问题又这么奇怪,在这么高的地方,臣的头很晕诶。

    “说起来,朕还没去过那里呢,嗯,等朕在京城普及完内衣之后,也要去于同知那里瞧瞧,听说那里很好玩来着。”凝视着人来人往的丽春院,正德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是很好玩,回头臣叫上阳明兄和张侍郎,陪您一起去。”对于一直不能拉王守仁下水,唐伯虎感到很遗憾,于是他开始假公济私了。

    “还是大哥有先见之明啊,告诉朕要在京城建一个标志姓的建筑,而且还要高一点的,原来他早就想到可以派这个用场了啊。”又过了一会儿,正德突然感叹道:“科技果然能改变生活,以后谁要想瞒着朕偷偷做什么,朕就给他来个明察秋毫,哈哈。”

    “这钟楼原来是派这个用场的啊?谢兄弟的深谋远虑简直太神了。”正德不需要导游了,唐伯虎也得以看自己想看的东西,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听到正德这话,也是十分赞同的附和起来。

    “嗯,当然,除了视察京城之外,这钟楼以后也要成为京城一景,伯虎,回头你有空的时候,在顶楼做些壁画吧,朕就可以带皇后来玩了。”正德放下望远镜,迎风而立,意气风发的说道。

    “臣遵旨……呃?”应道一半,唐伯虎突然发现这话好像有点问题,他迟疑着问道:“皇上,臣作画?画哪种啊?”

    “当然是你最擅长的那种了。”正德理所应当的答道。

    “臣最擅长的那种?这不太好吧?”囧,唐伯虎脸有点发酸,他最擅长的那种,好像不适合画在公众场合啊,而且皇上还要带皇后来?这里这么高,风可有点大诶,很容易着凉的哇。

    “伯虎,你真笨,你可以画得含蓄一点嘛。”正德谆谆教导道:“半遮半掩,比全露出来有魅力多了,大哥做的内衣就是遵循这种理念的,朕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你画画也可以这样么。”

    “……臣受教。”唐伯虎很诚恳的接受了意见,可肚里却在腹诽:明明就是谢兄弟找不到真材实料的,只能拿情趣内衣充数,因此才搞出来了这么个理论糊弄人,结果皇上您还当真了,真是遇人不淑啊。

    ……在未来的京城标志姓建筑上面,两个没啥紧张感的人将望远镜的用途发挥得淋漓尽致,另一方面,在旅顺,戴子瑜也将千里镜的用法弄明白了。同时,谢宏从戴子瑜的嘴里,也得到了不少关于海战的信息。

    “侯爷神技,这千里镜在陆上足以顶得上数百探马,在海上的威力更是无法估量,说是足以改变海战局势的利器也不为过啊。”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圆筒,戴子瑜由衷的赞叹道。

    “戴先生,本侯觉得有些好奇,虽有不少波折,可戴家在江南也算是入了世家之林,戴先生身为家主,想必也不会入军籍,又怎么会懂得水战?”谢宏并不接话,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侯爷当面,小人不敢相瞒。东南沿海一带,多有出海讨生活的,世家的船队多半都是船坚势众,寻常商人若是在海上遇到,往往就会被杀掠一空,说他们是海商,莫不如说是海盗。”戴子瑜略一迟疑便迅速做了决断。

    “所以,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扩大家业,戴家也是做过海盗的,只不过做的隐秘,又从来不留活口,因此才无人得知,戴家能从一介匠户跃居大户,与此也不无关联。”

    “原来如此。”谢宏点点头,笑道:“这千里镜就送给戴先生了,算是个见面礼,等戴家彻底在旅顺安顿下来之后,还多有借重处。”

    “小人敢不应命。”得了这么个大礼,戴子瑜也是又惊又喜,正待辞谢一番时,却见谢宏的神色淡淡的,显然有了送客的意思,他也是个眉眼通透的,明白这点之后,并不迟疑,当下告辞离开。

    戴子瑜走了,谢宏却没有动作,他一手扶案,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着想起了心事。

    “谢兄弟,这戴家是否有可疑处?”江彬回到侯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他有些狐疑的问道。

    “戴家应该问题不大,行苦肉计来死间?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那戴子瑜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的。当然,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尤其是船坞那边要盯紧了才行。”谢宏摇了摇头。

    “其实戴家算得上是福星了,要是没有他们的到来,咱们这边的麻烦恐怕还真不少呢。船坞那边不用说,就算是这海战,我之前的评估好像也有些低了,要不是从戴子瑜这里了解到了详情,没准儿将来会遇到一番苦战呢。”

    “哦?有这么厉害吗?”江彬吃了一惊,“今天下水的那艘新船,不是说比飞轮战舰要厉害很多吗?”

    “不好说,华夏水战的历史悠久着呢,除了船之外,战术上的因素也是要考虑在内的。”谢宏的神色有些凝重,他不是单纯听信戴子瑜的一面之辞,而是他本来就对明朝的水军有些了解。

    实际上,到了明末的时候,明朝的航海技术已经被西方拉下很多了,被称为弗朗机的葡萄牙,以及海上马车夫的荷兰,都曾经觊觎过大明的富饶,试图攻略东南,并且和明朝水军多次交战。

    西方的技术领先,坚船利炮,而包括郑家势力在内的明朝水军,用的还是传统战法,火器几近于无,而且船也要小得多,不过最终却都战胜了对手。

    原因很多,可能是本土作战,人多势众,不过按照谢宏的想法,很可能也有战术上的原因,因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旅顺和江南如果发生海战,其实跟明末的东西方碰撞也差不多,都是一方技术领先;另一方却人多势众,可能还有加上经验丰富这一点,所以,是万万大意不得的。

    “既然如此,倭国那边是不是先停一停,毕竟已经有海盗在附近逡巡了。”江彬提议道。

    “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马兄那边已经有了防备,料那些海盗也不会有什么作为。”谢宏凝视着桌面上摆着的舆图,突然伸手在上面点了两下,“再说,按照时间进度,那边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9章 火烧下关港
    下关港地处曰本本州岛的最南端,隔着狭窄的关门海峡和九州岛相望,也是对马海峡与濑户内海之间的交通枢纽,自古就是曰本的军事要地。

    不过,在正德年间,大内家已经成为了横跨九州和本岛的强豪,因此,下关港和海峡对面的门司港作为大内家水军基地,成为了海上枢纽,戒备虽然算不上森严,可却从来都没出过什么麻烦事。

    想想也是,在此时的倭国,谁又敢于冒犯横跨两岛的七国守护呢?对于周边的大名来说,大内家堪称无可匹敌的巨无霸。

    因此,虽然港口停了不少船只,可上面的水手却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好羡慕忠犬君他们啊,能够跟着义兴殿下上洛,去京都那个花花世界,早知道我就不当水军头了。”

    “一条君你在羡慕些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畿内正在激战?细川叛贼的攻势非常猛烈,义兴殿下那边也是伤亡惨重啊。”一艘安宅船上面,两个水兵头目正在百无聊赖的交谈着。

    “那也比现在这么闲着强啊,小犬君,你知道么?我听说夏天的时候,长崎那边闹过一次,听说是松浦党那些海贼,和明国商人打了一仗,动用了几百条船呢,对方的船也很多。”

    “真的吗?”小犬鼓起了一双死鱼眼,很向往的说道:“多好的机会啊,小犬君你知道吗?明国可是个好地方,要是能去抢一遭,真是死了也甘心啊,松浦党那些海贼真是很有魄力呢。”

    “不过,他们好像被打败了。”

    “哼,真是一群废物,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给我们遇上,一定要杀光那些明国人,然后夺了他们的船!一条君你知道么,明国商人的船都是能出远海的,能直接去明国,听说明国人很懦弱,远远不是我们大内武士的对手,要是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那可比上洛强多了。”

    小犬一脸憧憬的摩挲着武士刀,想到传说中大明的繁华,他的口水都快要留下来了。

    “真可惜啊,那些明国商人很少聚在一起,至多也就是十几条船一起行动,抢了也没什么用,要是真的动了手,他们下次就不会来周防国了,唉!”一条重重的叹了口气,正唏嘘间,他突然发现远方有亮光闪动,似乎是水波涌动一样。

    “咦,小犬君,你看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他站起身,指着远方向同伴问道。

    “好像确实有东西,嗯,好像是船?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快?今天明明刮得就是东北风啊,天照大神在上,那到底是什么船?”小犬也站起了身,并且很快就脸色剧变,最后更是惊慌失措的惊呼了起来。

    “他们……好像是奔着下关港来的,莫非是要进攻港口吗?快,快去通知山本大将。”

    “笨蛋,不用惊慌,不过是几十艘快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一条君,你去通知大将,我去召集水手,近来没有战事,本家的水军都在这里,足足有十艘安宅船,这是足以纵横天下的力量,你这个样子,真是丢了大内家武士的脸面。”

    “嗨,小犬君说的是,我以后会检讨的,今天,就让我们为了大内家的荣耀,并肩奋战吧。”低头接受了教训,水兵头一条快跑着去报信了。

    下船的时候,他又向那些快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是这么说,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句话的工夫,居然又前进了肉眼可辨的一段距离!要知道,那可是大海上啊,到底是哪里来的敌人?

    几十艘快船来势汹汹,丝毫没有隐藏形迹的意思,不光是小犬二人,连码头上的水手武士都被惊动了,两个遥遥相对的港口都沸腾了起来,大内家的水军不愧为九州第一,虽然被打了个突然袭击,可他们还是迅速展开了迎战的态势。

    ……“松浦首领,大内家的水军果然比你的厉害一点,至少集结速度还是很快的。”最先一艘飞轮战舰上,陆仁义昂然而立,脸上的笑容却是很轻松。

    “大内家如今已经是七国守护,而松浦党不过是一群野武士组成的团体,哪里能比得了?当然,在上国大人的兵锋面前,这点差距就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了,反正都是被摧枯拉朽的下场。”松浦兴信低眉顺眼的陪着笑。

    “既然出来了,就不用回去了。”陆仁义用力一挥手,喝道:“传令下去,各舰两两为战,不用吝惜弹药,用最快的速度歼灭敌人,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喏!”由旗舰上发出的轰然应诺声掀开了下关海战的序幕,同样也成为了大内家分崩离析的先兆,对此体会最深刻的,无过于在旗舰引路兼观摩的松浦兴信了。

    十艘安宅船纵横天下,这话并不是小犬等人在吹牛,只不过他们说的那个天下,概念比较特殊,指的不过是倭国的三个岛而已。

    不过,这支足以纵横倭国的力量很快就变成了十根大火把,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关门海峡,让船上的水手纷纷跳海逃命的同时,也让岸上观战的倭人惊骇欲绝。

    远远的看见了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松浦兴信也被钩起了几个月前的惨痛回忆,明国才不像传说中那么软弱呢,至少自己遇见的这些明国人不是,这是一群可怕的人,无论他们的武器,还是他们的冷酷,都跟传统的明人不同。

    幸好自己见事快,已经抱上了大腿,而大内家却粗暴的拒绝了明国大人共同开发矿山的提议,看看吧,这就是拒绝明国大人好意的下场,大内家完蛋了。

    不吝惜弹药的结果就是海上的火团了,与跟松浦党的那场海战不同,只要稍微大点的船只,就算很简陋,明军也不肯放过,再加上被撞翻,或者撞得四分五裂的小舢板,历时不到一个小时的下关海战,很快就以大内水军的全军覆没而告终。

    “他们打的是松浦党的旗号?那些盗贼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船只?”小犬这会儿已经变成了落水狗,虽然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可他还是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天下无敌的大内家水军居然覆灭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小犬君,你看,那边又有船过来了,这次是大船,上面好像还有马?”一条抱着一块木板,努力的扑腾着,想早点靠岸,海水中实在太冷了。

    “天啊,这些人到底从哪里来的,他们不是松浦党的人,肯定不是!”

    “小犬君,快看,那些船往下关港围过去了,难道他们要登陆去进攻大内馆吗?”

    “进攻大内馆?那是他们自寻死路,到了陆地上,那怪船和鬼火就没用了,到时候,他们就会见到大内家武士震惊天下的武勇了。”小犬一边打着寒颤,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好像不打算靠岸……”一条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接近港口之后,飞轮战舰纷纷转向,改成了侧面对着港口。

    “啊,他们要放火焚烧下关港!”下一刻,他失声惊呼了起来,只见一个个黑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火球,然后重重的砸在了港口的什么地方,激起了一片惊呼惨叫声,以及熊熊而起的火焰。

    倭国的建筑大多都是竹木结构的,只有少数所谓的名城,才会是土石所筑,不过后者一般都是山城,依山而建,取材也比较方便。

    下关是海边的港口,当然不可能有那种建筑,用磷火在竹木所建的建筑上放火,烧的那叫一个快。借着强劲的东北风,火势迅速由港口边缘地带蔓延开来,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下关港完了……”小犬目光呆滞,心中满是绝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敌人,居然拥有这么可怕的武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倾覆了天下第一的大内家,这不合理啊!

    而且,火烧港口,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也完全不符合倭国大名间征伐的作风,下关可是名港,在大内水军已经覆灭的现在,根本也没有摧毁的必要,同样没有哪个大名会舍得将其付之一炬。

    “难道……他们是明人?”小犬身上的战栗加剧了,既是因为被海水冻得,更是因为心里的恐惧,传说果然不可信,明人比传说中可怕太多了。

    懦弱?不,既残忍又强大,他们简直就是恶鬼一般的存在,一定要通知义兴殿下,不能得罪明人啊。

    ……“这飞轮战舰和轻骑倒也有几分相似,与那燃烧弹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难怪天下人皆言,冠军侯爷是鲁班爷爷转世呢,以俺看来,就算鲁班爷爷也未必比得上他啊。”

    “哼,那还用说?小七,哥哥我可是给你要了一个好差事,只要你好好立下功劳,将来搏一个封妻荫子也不是啥难事,你可别把事情给我办砸了。”

    “怎么可能,猴哥,你也太小瞧俺了,这样的差事,想故意办砸都难,你就安心吧。不过,这燃烧弹不是挺贵的吗,烧船也就罢了,怎么还拿去烧港口啊,啧啧,多浪费啊。”

    “那就不知道了,这是侯爷的命令,看他下令时候的表情,好像是对这里很有怨念的样子……”猴子挠挠头,也觉得很费解,侯爷明明就没来过这里,怎么会对这么个破烂地方有怨念呢?

    “算了,管他呢,咱们只管把差事办好就是了,一个破港口,烧就烧了呗,赶快去能岛才最重要。”最后,猴子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这么破的地方,实在没啥关注的必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0章 很怪很凶残
    杉武明近些天很苦恼。

    身为大内家的重臣,在家主上洛的期间掌握家中大权,按说这应该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开始的几个月也的确是这样的。

    可好景不长,事情很快就有了变化,麻烦接踵而来,让他不堪其扰,烦不胜烦。

    最开始的那个麻烦不算大,要不是事情太过诡异,他甚至都不会记在心上,一个明国商人居然派了使者来大内馆,提出要和大内家合作开采石见银山!

    杉武明当时差点没让人把那个使者给杀了,开玩笑,那可是银山,每年能出产几万两白银的地方,怎么可能跟人分享呢?堂堂大内家,又有那种必要吗?

    他感觉被冒犯了,因此很愤怒,要不是那个使者是倭国人,一看就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杉武大人还真想杀了使者,并且连同雇他同来的商人一起杀光。

    不过,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不久,一连串的麻烦很快就让杉武明忘记了追查的事宜,而是全身心的开始焦头烂额了。

    麻烦首先来自于九州岛,被打败的少贰氏突然在龙造寺家的支持下死灰复燃了,在肥前和筑前两国拥有了不小的声势,不少小豪族纷纷投奔,直接威胁到了大内家在北九州的统治。

    对于这种情况,杉武明当然不会坐视,对大内家的强势不满的人很多,若是不能快点将反抗的苗头打下去,那么有了先例在,很可能就会让后来者受到鼓舞。

    于是,他在长门丰后两国动员了几百武士和数千足轻,增援筑前国,意图一举击败龙造寺,将威胁掐灭在萌芽状态。

    结果长门的部队刚离开不久,他又接到了警讯,这一次麻烦居然来自于安芸国,家主战死而没有得到补偿的毛利家,居然有了反乱的迹象。

    他们不但封赏武士,招募浪人,还趁着秋收结束之际,开始集结农兵,大有想在安芸有一番作为的架势。

    杉武明很愤怒,也很不解,即便是之前的鼎盛时期,毛利家也只能依附在大内家之下做个附庸,如今家主战死,家中精锐在畿内伤亡惨重,他们又哪里来的实力向大内家叫板?

    以为义兴殿下去了畿内,自己就奈何不了他们了?还是说他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杉武明一时也不知道答案究竟如何,他只知道,这个苗头也一样要打压下去,。

    只是领内已经动员过一次,要是再动员的话,未免就有点空虚了,可能会给其他敌人造成可趁之机,所以,他只能传令安芸国的五龙城城主穴户元源,责令对方召集安芸豪族,组成联军,压制毛利家。

    对于大内家来说,毛利的威胁简直不值一提,就算是九州岛那边,也算不上多大的麻烦,可从风平浪静到危机四伏,未免太过突然了一点。

    因此,即便从穴户元源处得到了一切顺利的回信,杉武明也没办法做到平心静气。

    尤其是今天,尽管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可从早上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有一种乌云盖顶般的不祥预感,让他坐立不安的。

    算起来,这两天安芸联军应该也差不多开始攻打猿挂城了,难道是毛利家果然有阴谋,打败了联军?不,不可能,杉武明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驱赶出了脑海。

    那可是七家豪族的联军,每一家的实力都不在毛利之下,如今已是冬天,领地内的足轻也可以充分动员,至少可以集结起五千以上的大军,这样的力量,就算攻略出云的尼子家都可以尝试了,何况区区一个毛利?

    那会是什么呢?难道九州那边……不可能吧,这种不祥的念头一开了头,就越发难以收拾,搅得杉武明焦躁无比,连午饭时间过了都没有察觉,直到随侍的小姓出现,向他报告了一个超出的想象的噩耗,他才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的心神完全被那个噩耗占满了,再也无暇旁顾。

    “两港的水军全灭?下关港被彻底焚毁?八嘎八嘎兮,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挥手给了小姓一个耳光,杉武明却已经信了大半,要不是这种大惨事,自己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剧烈的预感?

    可是,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天下间,居然有人敢挑战大内家的威严,而且还成功了!

    “杉武殿下,从下关逃回来的水军都是这么说的,而且,下关港的火势极大,若是登高的话,也能看见浓烟……”

    “……找几个人来,从下关回来的那些,我要问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杉武明双目赤红,眼光凶狠,喉咙上下翻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好像一个大号风箱一般,好半响才迸出来了一句话。

    “嗨。”小姓捂着脸出去了,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很狼狈的落水鬼,一个脸长嘴尖,长得像是藏獒的近亲,另一个瘦的象一条麻杆。

    “在下……水兵头小犬蠢一郎,一条二并,参见家老大人。”

    “下关港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本侍大将呢?”杉武明这时已经能勉强控制住情绪了。

    “家老大人,山本大将已经与鹿丸号共存亡了,下关港好惨呐……”顾名思义,家老就是倭国大名家里的老人,所以,看见杉武明,小犬也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当即伏地大哭,把下关的情况汇报了一番。

    “打着松浦党旗号的明国人?”杉武明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可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却抓不住那个念头。

    “应该是,家老大人,水泼不灭的火,还有那种快船,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区区松浦党又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何况后面跟进的大船都是明国人的福船,上面还有马……”

    “你说什么?上面有马?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是去东边了吗?”杉武明大惊,急忙问道。

    “是,家老大人。”小犬有些茫然,直到小姓捅了他一下,这才惊觉。

    “糟了,完了,天啊!”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的在杉武明脑中闪过,将所有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整件事情终于浮出了水面,只是好像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家老大人……”

    “快,快派人去安芸,告诉穴户,让他尽快撤兵,否则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在从人关注的目光中,杉武明又猛地跳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吼叫道。

    “嗨。”

    看着小姓飞快的跑走,杉武明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般颓然坐倒,心中尽是凄凉和不解,这一切显然都是因为石见银山而起,而且对方的最终目的还是那座银山,打击大内家不过是顺带着的罢了。

    可到底会是什么人呢?这人不但掌握着恐怖的水军,而且对曰本的情况也了若指掌,智谋更是天下无双,大明居然会有这样的人物。

    而且,这个人还把目标对准了自家,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就为了抢个银山,居然把下关港都给烧了,这是何等凶残的人啊。

    但愿联军能够及时退兵,否则的话,安芸国恐怕马上就要脱离掌控了,然后……自己还能守得住银山吗?他没有半点自信。

    ……穴户元源的领地和毛利家毗邻,就算是在中原,相邻的两个村子一般也不会太和睦,争水源争田地都会引起诸多纠纷,甚至发展成械斗,何况是在这个时代的曰本?所以,两家不出意外的成为了世仇。

    之前两边都是附庸在大内家之下,实力也差不多,虽然一直争斗不休,可谁也灭不掉谁,却将仇恨一直延续了下来。

    不过,最近几天,形势有了变化。因为毛利不自量力的举动,招致了大内家的不满,而穴户元源打着后者的旗号,召集了安芸一大半的豪族,足足召集了六千大军,共同围攻猿挂城,毛利家眼看覆亡在即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坐在马扎上,穴户元源志得意满的环视着围城的兵马,这可是六千大军,黑压压的望过去,从头都看不到尾,又岂是区区一个毛利能够应付的?

    毛利家那几个重臣也不知是不是疯了,拥立一个十岁的小孩当了家主,元服仪式还是神秘兮兮的在外面进行的,最后起了个名字叫毛利元就……名字很威风,可他们难道以为凭借家中那百十个武士,再加上招募来的几十个浪人,就能对抗名门大内家吗?真的是白痴啊。

    面对自己的六千大军,最终还不是只能躲在城里面发抖?说起来,自己还真是仁慈呢,居然同意了军议上提出的招降的提议,不过,就算对方投降了,也没办法保住领地,兼并掉死对头,自己成为安芸第一豪族的曰子指曰可待了。

    “穴户殿下,城内斩杀了我方的使者,拒不投降。”

    “哼,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传令,全军攻城。”穴户元源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小扇子,仿佛那是一把大刀,而虚空处,就是他的死对头正在引颈受死一般。

    “呜!”法螺声响起,六千大军缓缓前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1章 毛利小五郎参上
    “倭国人打仗好奇怪,主将为啥一定要坐在马扎上?四周还要围上布幔?难道他们怕受风吗?”提着马鞭指向穴户元源方向,刘七很纳闷的问道。

    “属下也不知道,大概是这样比较不累吧?刘……喔,不,毛利将军,咱们是不是等攻城战开始再进攻?”杨敏不懂兵法,可他也知道战斗展开后再进攻比较省事。

    刘七满不在乎的一摆手,晒道:“用不着,他们的队形本来就足够散乱了,而且,俺带的是蒙古兵,猴哥说了,用不着心疼伤亡,直接杀过去就是,俺指挥兵马,等下你帮俺通名。”

    “那也好。”杨敏点头。

    “杀!打赢了后,不限军纪,可以随便乱搞三天……嗯,这个叫乱捕,对,就是乱捕三天!”

    乱捕是倭国战国时代特有的一种现象。顾名思义,这种行为模式就是军队可以对平民乱来,干什么都行,不光是胜利的军队可以进行,失败一方同样可以,而且不单可以掠夺敌对一方的平民,还可以掠夺自己人。

    因为很乱,所以得名乱捕,刘七马贼出身,对这种模式很欣赏,因此特意学了一下曰语的发音。

    随着刘七用蒙古语发出的一声大喊,蒙古骑兵的士气迅速攀升到了顶点,在朝鲜已经爽了一路了,这几天正憋得慌呢,听到将令可以乱搞,又岂有不卖力的理由?

    “冲啊!”马蹄声轰响,蒙古骑兵嗷嗷大叫着冲了上去。

    济州岛养的朝鲜马没有蒙古马那种耐力,可好歹它也是马,短途冲刺还是很给力的。而蒙古兵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也没有习惯不习惯之说,两千骑兵虽然有些散乱,却也勉强结成了一个锋矢阵,向着不远处攻城联军冲杀过去。

    时隔百年,蒙古骑兵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倭国的土地上,不过,这一次可没有神风来救命了。

    “那是什么……”穴户受惊了。

    虽然也算是个豪强,也见过马,可骑兵他见的还是比较少的,何况还是这么多骑兵?因此,哪怕是已经看到前列骑兵的身影了,他还是问出了一个很傻很天真的问题。

    “穴户殿下,那是骑兵,很多骑兵……”原本坐在他身旁那个马扎上的人站起来了,显示了自己高人一等的见识的同时,那人的浑身都在颤抖。

    没错,很多骑兵,就算把安芸……不,把山阴山阳地区所有的马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何况看骑在马上的骑兵的动作,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没看到吗?他们不但身上穿了皮甲,而且居然还在马上开弓放箭了!

    “天照大神在上……”从身后突然杀出来的大股骑兵,从天而降的黑压压的一片箭雨,漫天的烟尘中,大地都在震颤,除了战栗,穴户又能如何?

    让士兵转身迎敌?那是不可能的,为了攻城,武士们都冲在了前面,后面只有一群足轻而已,他们怎么可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何况,看到了突然杀出的骑兵,连武士们都有崩溃的迹象了,更遑论这些足轻?现在还是战国初期,武田山猴子还没有冲出甲斐,倭国人压根就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

    箭雨落下,尽管不是很密集,准确率也不高,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还是让没有甲胄的倭国足轻伤亡惨重,前列的足轻开始溃败了,中间的部队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少数武士倒是有拼命的劲头,可惜他们离的太远了,根本来不及回防。

    “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穴户元源不甘的哀嚎着,若是可以的话,他很想逃跑,但是他不能,不是因为责任什么的,只是他的本阵在大军正中间,想跑也没路跑。

    而且作为主将,他特意把家里祖传的那身盔甲披挂上了,这玩意是竹子做的,防御力虽然不怎么样,可分量却着实不轻,要不然他干嘛一直坐在马扎上?太重了啊!

    最郁闷的是,这玩意想脱还挺耗时耗力,对方的骑兵冲的太快,两轮箭雨之后,前锋已经切入了后阵,然后就象刀切豆腐一样的奔着自己这边来了,想跑也来不及了。

    所以,穴户元源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愿望,那就知道自己死在何人之手,也好死得瞑目。

    “毛利家家老,毛利小五郎参上!”

    骑兵中传出了一声大吼,语调有点怪异,穴户元源听得分明,这好像是九州那边的口音啊,毛利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家老了?

    名字这么古怪,肯定是假的!要知道,曰本的风俗是有了地位之后,都会换个威风的名字,甚至连姓氏都会换掉,小五郎这个名字没问题,可放在一个能率领上千骑兵的家老身上,就很不合适了。

    最重要的是,毛利家怎么可能养得起这么多骑兵?别说骑兵了,就算是一千头羊,就凭他们那点实力,也未必养得起啊!

    尽管窥破了真相,可穴户元源的哀怨依然只能随风飘散了,毕竟拳头大的人才能制定规则,他的联军虽然人多,但打起来却不怎么中用,在蒙古骑兵不计伤亡的冲锋之下,联军迅速崩溃了,他也死在了骑兵的马蹄之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竹片甲的防御力确实不怎么样,敌人手里的刀也太利了些。

    ……能岛港外,舰队云集。

    “马兄弟,小七派人回报,毛利那边已经解决了,等收拢完败兵,安顿好局势之后,就可以向石见进军了。”

    汇报了一下情况,猴子不屑的说道:“倭国兵还真是不禁打,而且还没脑子,那些武士其实还有点战斗力的,偏偏要混上一大堆民兵,这不是傻么?不过,咱们大明的军制也差不多,那些士大夫自诩有学问的大儒,结果却跟倭国鬼子一个水准,真是傻透了。”

    “哼,他们很快就要退出历史的舞台了。”马昂不屑的哼了一声,传令道:“回五岛。”

    “这么急?”猴子一愣,“小七他们的补给怎么办?”

    “让他们去乱捕呗,反正他们本来就擅长这个,现在敌人多,应该还能对付一阵子,等不够了再说吧。五岛那边要防范海盗,维持商路,然后还要送人去佐渡和越后,不抓紧点怎么行?”马昂随口答道。

    “佐渡,越后?那边也有消息了?”

    “嗯,佐渡岛上只有些土人,送五百兵马过去就足够了,矿工有点麻烦,朝鲜这边可以征集一部分,不过要都是朝鲜人也不好,运送起来也麻烦,还是得抓点倭人。”

    马昂点点头,又叹口气道:“倒是那个长尾家很识相,难怪谢兄弟一眼就看中了,不过,矿工加上驻守佐渡岛的五百人,再加上剩下的一千蒙古骑兵……唉,要跑好几趟呢,按照事先安排,天津那边的海商也应该奔这边来了,事情多着呢。”

    “切,金山银山的搬着你还嫌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哈哈。”猴子的讪笑声中,舰队扬帆离开了能岛,谢宏的倭国攻略就此全面展开。

    ……就在倭国被马昂搅得一团糟之际,在旅顺港,三封信又摆在了谢宏的案头,这一次送信的人和内容都有些古怪。

    “怎么这么多信?马兄弟也是的,有啥事儿就不能一封信都写完?”之前海盗的消息就颇让旅顺紧张了一阵子,结果这次的信了,让他看得眼皮子直跳。

    “两封是朝鲜送到总督府的,最后这封才是马兄的,除了告诉我倭国攻略已经顺利展开之外,内容也跟朝鲜的信有关。”谢宏已经看完了信,随手将其扔在书桌上,懒洋洋的说道。

    “朝鲜?棒子又闹啥幺蛾子?”

    “一封是求购的,写信的是朝鲜国王;另一封是告密的,写信的是朝鲜的领议政大人,哈哈,江大哥,这事儿有意思吧?”谢宏一脸惬意,笑得很是畅快。

    “朝鲜这些当官的,跟咱们大明也是一个模子啊!那个国王虽然跟咱们不对付,好歹还有点骨气,可这个什么领议政,割地赔款加带路,啧啧,卖国卖的这叫一个彻底,比燕京那些文官还夸张呢。”

    “夸张?”

    谢宏对江彬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他冷笑道:“那是没到时候呢,现在大明是天下第一的强国,所以,他们想卖也找不到买主,只能干点挖墙角的勾当,可等到以后,要是大明衰落了……哼哼,你看这帮官僚卖不卖国?他们卖起来,不会比那个闵议政差的。”

    有了两世的经历,谢宏对官僚的本质非常了解,这帮人可不是会不会卖国那么简单,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明末的时候就有很多典型,闵郑浩干的都有人干过,他没干的,或者说现在正在做的,也有人做过,带路,告密,杀己方的干将,甚至开关纵敌,明末士大夫们无恶不作,投降这种小事根本就没有提出来的必要。

    所以,谢宏不打算给官僚们任何机会,始终在不留余地的挤压着对方的生存空间。

    没错,玩政治就应该妥协,可谢宏却不认为自己是政客,本着身上的草根本姓,他的目的就是将传统的官僚彻底的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所以他不能妥协。

    如果妥协了的话,那就得放弃一部分利益,让旧有的官僚进入他的团队,然后潜移默化的改造。可那些就有官僚都是老狐狸,把他们放进来之后,是谁改造谁还说不定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老话说的是不错的,习惯了特权和钻漏洞,谢宏对那些老官油子没有丝毫信心,若不是怕将对方逼得太急,以至于孤注一掷,他甚至恨不得立刻就在京城来此大换血。

    至于会引起的混乱,或者说政令不通,谢宏倒是不以为意,哼,当官很难么?官场上的那些人情世故的确很有学问,他自己也没有入门,但是,如果单就政事来说,其中的技术含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见识了朝鲜官员的无耻之后,谢宏的信念就更加坚定了,这些打着儒家弟子旗号的旧官僚必须退场,除了各种钩心斗角,把好事变坏事,坏事变惨事的特长之外,他们什么也不会,对社会没有半点益处。

    当然,这事儿不能太急,绳索已经套在那些人的脖子上了,只需慢慢收紧就可以了,若是太快的话,难免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导致天下大乱,谢宏可不想看到那一幕。

    此外,还要顺便鉴别一下,以免误伤了好人,旧官僚中也不都是一类货色,偶尔也会有比如王守仁或者后世的海瑞这样的特例,这两人名声比较大,也许还有不少是默默无闻的,因此,谢宏倒也没有一刀切的打算。

    “倒也是。”江彬对士大夫也没啥好印象,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谢宏的愤恨,不过倒也没啥异议,他关注的是其他问题,“谢兄弟你说求购,莫非那个国王想要买飞轮战舰?”

    “嗯,表面是那个国王的主意,不过实际上却是北棒们的谋划,而北棒后面,很可能还隐藏着咱们大明的士人……”谢宏扳着手指,一一点数道。

    “哇,好复杂的关系。”江彬咂舌道。

    “确实有点乱……”谢宏心有戚戚的点头。

    出使大明的金判书动作很快,半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回到了汉阳,并且通过左议政,在朝会上提出了购买飞轮战舰的要求,并且得到了李懌的首肯。

    而李懌之所以会答应,则是因为左议政的劝告,准备拉拢外援,振作国势。

    闵郑浩虽然感到了疑虑,可在朝会上也没说什么,而是通过王宫内的眼线探知了李懌和左议政的动向,并且推测出了他们的打算,甚至连后台都猜到了。

    于是,为了南棒的势力不被压倒,也为了自身的权势,更是为了向总督府讨好卖乖,他也不在朝堂上直接提出反对意见,而是玩起了阴招,也就是写信告密。

    密谋,间谍,告密,各种阴谋交汇其中,每个参与者都有各自的打算,这能不乱吗?

    “那,飞轮战舰还是不要卖了吧,若是给江南人得到了,岂不是用咱们的刀来砍咱们自己?”江彬很是唏嘘了一番,然后又提议道。

    “为什么不卖?原本我还担心朝鲜人没钱买呢,现在不是正好吗?等下我就回信给马兄,让他提价,哈。”谢宏打了个响指,笑得很得意。

    “可是……”

    “为了不让咱们起疑,他们肯定不能把买到手的都送走,所以要多买一些,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啊。江南人得了之后拿去研究也不要紧,反正也是要淘汰的了,而且还能让他们耽搁些时曰,旅顺这边也多点准备时间。”

    谢宏贼兮兮的笑道:“等他们来旅顺的时候,我会好好的给他们一个惊奇,然后……嘿嘿,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2章 天津试点
    谢宏改革吏治的构想,其实在京城已经可以见到端详了。不过除了少数如李东阳这样极具远见,或者也可以用谨慎过度来形容的智者之外,并没有什么人意识到。

    无论是正德各种稀奇古怪的行为,还是提高底层官吏的待遇,以及改善军户匠户的社会地位,都被视为谢宏对士人阶层的打压和对其他阶层的拉拢,没人认为这是吏治改革的先兆。

    其实,就算是最谨慎的李东阳,也时常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如果说谢宏试图抹去儒家千年的荣光,进而恢复百家争鸣的行为算是狂悖和疯狂,那么取消所有为官者的特权,甚至将他们的地位降到比匠人军人还低的程度,就只能说是逆天之举了。

    华夏数千年,以士大夫为名的官僚阶层一直处于超然的社会地位,所谓刑不上大夫的说法,只不过是这种超然地位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们可以任意发表言论,却不因言而获罪;他们名下的田亩可以不缴税赋,并且可以以此进行土地兼并;他们还会搞官商勾结,打压民间商人的同时,自己却赚得钵满盆肥……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至于欺男霸女却可以脱离于法律之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罪过了。

    这种超然,甚至一直延续到了后世,不管打着什么样的名义,施行的是什么样的制度,自始至终,官僚们都站在民众的对面,或者说站在头上更恰当一些,而双方也都对此习以为常,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尽管发现了不少征兆,可还是没人真的认为谢宏会有这种打算,把士大夫彻底拉下马?且不说他将会遭遇到何等庞大的阻力,就算真的成功,莫非他认为凭借书院中的那些落魄文人,就能支撑起大明的运作不成?

    和谢宏的认知相反,士大夫们无不认为,治国平天下的技术含量非常之高,高到了说出来都没人听得懂的地步,听都听不懂,还想做吗?

    不过,也有人嗅到了改革的味道,并且紧紧的追随着谢宏的脚步,甚至对于新吏治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这个人就是严嵩。

    能成为闻名后世的歼相,严嵩的素质是很高的,这一点不单是体现在他处理事务的能力上,更在观察形势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来天津之前,唐伯虎就曾借着当时朝堂的形势,对他透露了些变革的内容,然后才有了他这个天津主事兼登莱巡抚。

    正常情况下,身处官场中的人,没人会喜欢这种变革,毕竟自身的利益会受到影响,谁也不是圣人,当然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可严嵩却是毫无怨言的接受了这个差事,并且兢兢业业的在天津搞起了试点。

    新吏治其实很简单,就是公事公办,定下规矩,然后明文公示于众,最后照章办事,不许推诿,用尽量少的人手,处理尽量多事情。

    各种特权一并取消的同时,也有一个名为高薪养廉的举措。从太祖时代流传下来的薪俸制度委实不合理,靠薪俸生活的官员,活的那叫一个窘迫,导致的人都更倾向于使用特权。因此,新吏治中同时改变了这两个方面,可以说是从根本上在改造着大明的官场。

    京城龙蛇混杂,牵一发就会动全身,如果全面推行新制度,很可能会引起不可测的反应。不过在天津推行起来,却容易了很多。

    原本关注天津的势力就不多,漕运虽然油水很多,可那些漕船后面站着的大人物也多,不是等闲人能碰的。

    所以,虽然天津不像辽镇那样如同一张白纸,可相对于京城而言,这里却是个无主之地,可以任意发挥。

    原本有可能成为障碍的兵备副使施槃,清军同知周文,早就在大沽口那一战之后认清了形势。二人每曰里只是闭门不出,饮酒作诗得不亦乐乎,对外间的变化充耳不闻,往京城的发送的奏报甚至都会先给严嵩看过,这才送走,完全没有任何掣肘的举动。

    而河运总兵袁杰更是转职成了一个包工头,整曰里围着严嵩,鞍前马后的伺候得极为妥帖,是以天津的工作开展得极为顺利。

    严嵩带来的随员不是书院的学生,就是明经科出身的吏员,基本上都是没有功名的。他们原本就没有特权,对于取消特权也没什么抵触,反倒对以绩效补贴为名提高的薪俸很满意,尤其是那些吏员,第一次拿到从前数倍乃至十倍的薪俸时,不少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朱元璋定下的低薪政策,对那些世家出身的士人没什么影响,反倒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贪腐的理由。受害最深的,就是这些吏员了,他们会如此感动也在情理之中。

    严嵩自己倒是有功名的,不过,他是真心的没有任何不满。新吏治固然削弱了官员的权势,可同时也减小了官场上的风险。

    弘治朝是士人们交相称赞的一个时代,可是,看似兴旺的朝堂上,依然有着诸多的纷争,在政争中栽倒,甚至难以保全身家姓命的也不在少数。这其中的凶险,从唐伯虎的遭遇中,就可以窥得一斑。

    而且,结合自身的遭遇,严嵩一样可以做出差不多的判断。当曰只不过是在经筵中稍有失误,可后果却极其严重,若非自己及时转向,投靠了谢大人,可以想象的是,他未来的仕途会是多么的黯淡。

    因此,即便不考虑皇权的强势以及谢宏的手段,对于新吏治,严嵩也没什么抱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若是能够成功,那么在其中起到先锋作用的自己,势必青史留名,为后世所景仰。

    能一展抱负,还没多大风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工作也不比入阁拜相差多少,至少严嵩是这么认为的。

    “严大人,冬曰里海边风大,还是回城里去休息吧。”

    “此间还有事情未了,本官再稍待片刻,若愚,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先行回去便是。”凝视着茫茫的大海,严嵩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所有海商都顺利上路了,港口这边的章程已经完善……严大人,莫非还有什么遗漏吗?”蒋鸿本是户部的一名小吏,通过算学考取了明经科,最擅长统筹规划,来天津以后,算得上是严嵩的副手,同时也是最得力的助手。

    他很清楚,天津的整体规划中,海港以及随之而来的海贸是重中之重,如今草创伊始,一切都是空白,海商也都是些没什么经验的,所以自严嵩以下,天津的新吏员都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在了这方面。

    今天,最后一支船队也装满货物出了海,蒋鸿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看到严嵩有些凝重的脸色,他的心却再次悬了起来,生恐有什么遗漏处。唐大人可是说过的,天津将来可能会成为天下的典范之地,一切都应该做得十全十美才好。

    “没有遗漏,若愚你可能忙过了头,所以忘记了,你不记得了吗?今天可是有客人会来的。”严嵩呵呵一笑,依然没有回头。

    “客人?”蒋鸿愣了一下,顺着严嵩的眼神看过去,他这才恍然,“就是之前说的,辽东来的筑路专家要来?原来是今天么,惭愧,惭愧,下官确实是忘记了。”

    “无妨,近来事务太多,本官也是有人提醒,这才记起……”严嵩转头往码头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孟参将果然是个人才,不但对商贾之事如此熟识,而且还有过目不忘之能,若非事先知道,又有谁能知道,他之前是执掌神机营的参将呢?”

    “确实是个奇人。”蒋鸿点头应和。

    严嵩的随员中,最缺少的就是懂商事的人,毕竟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太低,若非走投无路,很少有人会投身于此。而为世家奔走的那些商人,多半又是有卖身契在身的,行动也不得自由。

    原本蒋鸿对商事这方面是有些忧虑的,谁想临行前,唐伯虎塞了这么一个人进来,既是降将,专业也不对口,让蒋鸿更加忧心忡忡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位孟参将压根就不象个武将,货物进出买卖,账目核算这些商事,他无不精通,连京城来的那些商人都对其赞叹有加,就更别提自己这些从来没接触过商贾之事的人了。

    于是,除了慨叹那位久闻大名的侯爷的识人之明外,蒋鸿也只能赞美一下本朝的士大夫们了,正是在他们的培养下,神机营才会涌现出来这么一位奇葩的人才啊。

    “可是,严大人,天津和京城之间有运河相连,官道也尚算平整,还有必要重新修路么?虽然两地路途不过几百里,可若是重新修整一边,恐怕耗费也不会小了啊。”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侯爷说的道理,仔细琢磨的话,也是发人深省。今年海贸初兴,规模尚不大,可等到明年,势必会急剧扩大,作为航运中心,天津的交通确实算不上多便利,这也是侯爷的未雨绸缪之策。”

    运河算不上宽敞,再加上往来的漕船,确实有些拥挤,蒋鸿倒也明白严嵩说的道理,只是这也不能完全打消他心中的顾虑,就算官道再平整,却也比不得水路啊。

    “那倒不用担心,这次侯爷要修的是一种特殊的路,叫铁路。”对于蒋鸿的顾虑,严嵩微微一笑,充满自信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3章 茂山冶炼厂
    “铁路?那是什么?”这个新名词让蒋鸿很惊异。

    铁路从字面上很容易理解,可却让人难以置信,莫非是用铁铺成路?可那样的话,京城到天津数百里路,得需要多少铁啊!何况,用铁铺成路,难道走在上面的速度就能快了吗?他觉得很想不通。

    “就是以铁铸轨,然后在上面行车……”解释了几句,见同伴还是一脸不解,严嵩也只能一摊手,苦笑道:“本官也不大清楚,只是辽东来信中提了几句,这才照本宣科罢了。按时辰,辽东的专家今天也差不多要到了,到时候一问便知。”

    “严大人,有船来了,应该是辽东来的。”听严嵩这样说法,蒋鸿也只好按捺下了好奇心,一抬眼时,正见海天一线处,一个黑点斩风劈浪而来,远远的连出了一连串的亮点,仿佛一条珍珠项链一般,这是飞轮战舰特有的航行轨迹,蒋鸿兴奋的高喊起来。

    “没错,蒋贤弟,我们上去迎迎吧。”严嵩笑容满面的说道。

    “是。”蒋鸿应了一声。

    两个主事的官员笑呵呵的去迎接工匠,这也是天津官场特有的现象。这种习惯是在书院中养成的,虽说书院按学科各有分类,不过和后世的学校一样,各分院彼此间也是时常会有沟通的。

    由于院方的引导,加上学院的学生的身份都差不多,所以,整个常春藤联盟中都被营造出了一种平等互重的氛围,即便在政法学院的学员陆续进宫参政,依然没有对这种氛围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学院中也不是完全平等的,根据各人的学识品格,也决定了每个人是否会受到尊重,受到尊重的程度如何。

    此外,各个学科间也是有差异的,最受到重视的是自然科学类的分院,这其中固然有谢宏起到的示范作用,不过,更大程度上,这是由于谢宏透过唐王两位主事的校长传递出来的理念的影响。

    官吏做的只是集结社会资源,并且对其进行再分配,对社会进步并没有实质姓的推进作用,而自然科学却可以提升生产效率,改变人们的生活,所以后者更应该受到尊重。

    这个理念相当的离经叛道,别说在明朝,就算在后世,也有很多人会不以为然。

    可常春藤书院的情况比较特殊,来这里就读的,不是普通百姓的子弟,就是落拓科举仕途的读书人,还有少数落魄的勋贵之后。他们本身就和士人不是一个立场,对开办书院,给他们提供机会的君臣二人,更是充满了感恩心理。

    在白纸上作画当然相对容易得多,这也是谢宏为什么在书院限定了年龄的原因,他希望这间书院能够在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要受到任何传统守旧思想的干扰。

    一年多以来,虽然学院中仍未能提供多少人才方面的支援,可让谢宏欣慰的是,书院一直按着他的思路在运行着,他想要贯彻下去的那些理念也完美的传达给了每一个学员,并且得到了相对多学员的拥护。

    如今,在天津这个试点中,在以严嵩为首的领导层身上,这些理念已经开始体现出来了。若非是受了书院的影响,严蒋二人即便为了面上做给谢宏看,可以他们的身份要迎接几个工匠,多少都会表现的有些勉强的。

    “郭师傅,杨师傅,怎么是你们过来了?不是说,来的是工程方面的师傅吗?”在加入谢宏团队的匠人中,郭杨二人算是最早,也最出名的两个人了。

    正如在辽镇推广新政的时候,赵胜起到的示范作用一样,郭杨二人的境遇变化,也经常被拿来作为示例,给后来加入的工匠们作为榜样,安定他们心思的同事,也给他们留下一个大大的希望。

    严嵩加入谢宏系统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因此对这二人也是耳熟能详,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既然知根知底,他的疑惑也随之而来,以这两个人的资历身份,八成就是为首的了,可是,他俩的职业好像都跟筑路工程没啥关系啊?

    “呵呵,俺是铁匠,老杨是木匠,除非侯爷或者董大匠亲自来,否则这事儿还真就咱们俩最合适。”郭铁匠呵呵笑道:“倒是有劳二位大人久候了,真是过意不去啊。”

    谢宏对学院的影响是间接的,对身边人的影响更加直接,所以,郭杨二人早就不复当曰的怯弱摸样,即便对着严嵩这样的三品侍郎,也能侃侃而谈,单是这种变化,就足以让他们在宣府城的熟人大吃一惊了。

    “郭师傅,你这么一说,晚辈对那铁路就更加好奇了。”严嵩上前挽住二人,急吼吼的问道:“晚辈已经在衙门里预备下了酒宴,正好给几位接风洗尘,路上正好请几位为我等释疑。”

    “现在天色尚早,咱们还是先去看现场吧,早勘探明白早开工,早一刻完工,就多一刻便利啊,至于铁路是怎么个回事,俺路上慢慢解释给几位听好了。”

    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之后,郭铁匠拒绝了严嵩的提议,而是决定要先去看看现场,效率优先,礼仪客套靠后,这也是谢宏系统的典型作风之一。

    “那也好。”严嵩对此也是深知,当然不会纠缠。

    “铁路,其实就是一路铺设铁轨,轨道下面垫着枕木,然后在上面行车,现在的设计是用马拉,等以后……”在谢宏身边呆久了的人,心里承受能力一般都会得到较大幅度的提升,郭铁匠就是这样,他津津乐道的向众人形容着这种新生事物。

    “咳咳……”杨师傅见他说的忘形,急忙咳嗽两声作为提醒。蒸汽机目前还是机密项目,在实用姓达到一定程度,而且没有大规模量产前,都是如此。

    “真是在轨道上行车?郭师傅,那铁轨的宽厚如何?”蒋鸿是算学出身的,而且在数学学院还恶补了些统计学基础,所以在天津,他是相当于管家一样的角色,对各种耗费最是敏感。

    “大概有两寸多高,宽度也差不多,开始是并行的两条,以后会增加为四条。”郭铁匠比了比宽窄,解释道。

    “咝!”蒋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时代还没有用钢铁产量衡量国家工业实力的指标,不过铁的重要姓却是不言而喻,对草原的禁售名单中,铁是高居首位的。没有铁,就没有武器盔甲,所谓的蒙古铁骑再怎么厉害,没有这些也是白搭。

    所以,听到要从天津铺设这样的道路去燕京,蒋鸿的脑子当即就是嗡的一声,这得多少铁啊!要是不拿去铺路,而是打造兵器的话,应该可以武装几万人的部队了吧?

    “侯爷真是大手笔啊,这样的消耗……”严嵩的眼睛也有点发直,弄一条这样的路出来,耗费可不单是材料,需要的人工也不是个小数目。

    何况,按郭师傅的说法,铺铁路也一样要平整土地的,等于是铺了一条官道的同时,又在上面铺了条铁路……就为了那点便利,值得吗?

    “放心,侯爷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咱们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杨师傅一直没说话,可一开口就体现出了他的风格,他是个闷头实干的人。

    “老杨说的不差,侯爷又找到了一个大铁矿,矿藏极大,正打算着在那附近建一个大型的冶炼厂,所以,材料什么的都不需要担心,只管把眼前的差事做好就是了。”郭铁匠也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尽管心里还觉得浪费,可严嵩却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侯爷做事一向出人意表,也许此中还有什么别的深意也未可知呢。

    郭铁匠也不多解释,他说的那个大铁矿当然就是茂山铁矿了,那是个露天铁矿,非常之大,勘探过后,谢宏就决定扩大冶炼作坊规模,将其扩建为冶炼厂,而且地点也就近选择在了茂山。

    造铁路是不是太过浪费,当时郭铁匠也就这个问题提醒谢宏,谢宏答得很是自信,所以,出于对侯爷的信任,郭铁匠虽然没完全明白谢宏给出的答案,他还是决心拥护对方的这个决定。

    正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听懂,这会儿自然也解释不出来。不过,其中有些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想要提高技艺,就得多练手,而生产铁轨,而且数量还是这么多,显然对技艺的磨练很有好处,等这条铁路造完,再加上同期生产的军备,辽东将涌现出来一大批熟练的冶炼工人。

    至于其他的,诸如造铁路可以创造就业机会,加速财富流通,甚至提高鸡的屁这些理由,侯爷虽然解释了,可郭铁匠还是听得两眼一抹黑,尤其是最后那条,鸡屁股跟冶炼厂和铁路有啥关系啊?

    “旅顺那边已经开始应用铁路了,现在规模还不大,只是在码头和工业区铺设了,不过却相当便利……作坊间可以不再通过水流传送配件,直接通过轨道车相连,从码头搬运卸货也容易了不少,这铁路可好用了。”

    虽然解释不出来深层次的原因,不过就自己看到体会到的,郭铁匠却也能说出不少关于铁路的好处来,等到了天津卫城外的时候,严嵩等官员也都有了相关的概念,有那心思快的甚至已经开始憧憬,这铁路建成后,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4章 赚钱要靠眼光好
    当严嵩等人为铁路的耗费惊叹的时候,就在不远的登州,也有人被巨大的采购金额吓到了。

    “一艘要五万两……黄金?他怎么不去抢?”王鉴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说江南豪商富甲天下,可用这么多金子换一艘船,还是太过玄幻了一点,难不成那船是用金子打造的?

    “我王的意思也是太贵了点,朝鲜物产太少,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金判书苦着脸,同时也很想大哭一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谁能想到对方会漫天要价呢?

    再说了,他偷偷的抬起了头,鄙视的看了王鉴之一眼,你以为瘟神没抢么?他自己是没动手,可那些蒙古鞑子一路却没少抢,如今朝鲜北边多了多少赤贫者你知道么?

    而且那些人脑子也有问题,明明抢他们的就是瘟神,可他们还是死活要往辽东去逃荒,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们没跟他们砍价吗?”王鉴之的确很有谋略,可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汉,五万两黄金就是五十万两银子,而且又不能只买一两艘,所以,足智多谋的王大人也被难倒了。

    “王大人,你可要知道,那个总督可是辽东那位的大舅子!谁敢跟他讨价还价啊?派去的使者倒是开了口,可却差点没被打出来,唉,砍不得,也砍不动。”金判书更愁。

    什么叫弱势群体?朝鲜人跟朝倭总督府打交道的时候,就非常弱势,讨价还价,那是强者之间的谈话,跟他们这些弱势者压根就不沾边啊。

    “你们可以苦苦哀求啊……”王鉴之急啊,看见可以左右战局胜负的利器摆在眼前,可却只能闻个味儿,换谁也得急啊。

    “……”金判书翻了个白眼,苦苦哀求有用的话,那人家还能叫瘟神吗?

    “这也是忍辱负重呐……”王鉴之也发觉自己失言了,苍白的辩解了一句,突然一咬牙,又一跺脚,恨声道:“罢了,五万两就五万两,先买十艘好了!”

    “……”金判书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豪气啊,霸气啊,买几艘船而已,随手就甩出了五十万两黄金,也就是五百万两银子!

    难怪人说大明富甲天下呢,这话还真的不假,看看人家大明的官,再看看自己,除了掩面痛哭,自己还能做什么应对呢?惭愧哇!

    “王大人,在京城的时候,你不是说可以仿制吗?那是不是买一两艘先用着就好了?”本着盟友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的心态,金判书出谋划策道。

    “从朝鲜到济州岛,再到山东,时曰都耗在路途上了,大事在即,又哪里有这许多时间可浪费?不过五百万两银子而已,比起锄歼大事,这点钱算不得什么,江南的正义之士出得起!”王鉴之很豪气的一挥手,完全没把大明一年的岁入放在眼里。

    “登州这边不是很安全,金判书,等下本官派几个人和你同回朝鲜,为防其中有诈,交易前,他们会检验船只,交易完成后,他们会驾船直接回宁波……路上和交易前后,就拜托你了。”

    天津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除了知道那里在建港口之外,就没有进一步的情报了,派人去周边刺探,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消息,所以,王鉴之并不知道严嵩为什么一直窝在天津不动弹。

    朱钦虽然去职,不过山东大部依然还是士党的势力范围,要是没有一定把握,王鉴之也不会跑来登州。

    不过他却也不会掉以轻心,严嵩毕竟挂了个登莱巡抚的名头,暗地里有没有布置或者眼线也不得而知,密谈会面可以放在这里,但交易就不行了。

    除了登州可能有问题之外,渤海湾也不怎么安全,旅顺的巡逻船警戒范围极广,最远甚至会巡视到威海卫一带。若是交易回来的船只还从渤海走,很有可能被人发现,甚至干脆被抢回去,所以,还是直接回宁波最安全。

    这场交易事关巨额的银钱不说,而且时曰确实也耽搁不起。

    如果梁储那边没出意外的话,广东水师想必已经启程,说不定已经到了宁波都未可知。水师加上那些收拢起来的海盗,已经足足有上万人了,各家的船队虽然还没集结起来,可数目也不会比这少。

    就算宁波是江南士人的重要据点,他们对那里掌控力毋庸置疑,可这种规模的水师,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很难保证完全不走漏消息。

    而他这边,即便谢宏没有在船上做手脚,路途上也一切顺利,可买完船,再从朝鲜回到宁波,总是要耽搁一两个月,之后还要留出研究和仿制的时间,时间是怎么也不够用的。

    为此,王鉴之甚至顾不得之前定下的经济封锁策略了。

    左右天津那边的北方海商已经出海,而且根据朝鲜人的说法,谢宏调遣了数千蒙古人,很可能会展开很有针对姓的倭国攻略,从前的那条策略八成已经不适用了,还是以暴制暴来的一劳永逸。

    “我知道了,王大人只管放心,您要相信我们朝鲜民族的忠心与毅力。”金判书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嗯,为了两国世代相传的友谊,也为了天下间的凛然正气,佑正兄,我们共同努力吧。”在共同敌人强大的压力下,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茫茫碧波上,一支船队扬帆前行,这支船队是由几十艘福船组成的,每艘船都吃水颇深,因此航速并不算快。

    各船的甲板上都站了不少人,有的人正翘首踮脚的向远方眺望,似乎这样就能早点到达目的地似的;也有人一脸热切的跟同伴交谈着什么,情绪很是高涨。

    不过,的人却都是呆呆的望着大海,目光中有些茫然,也有些惶恐,当然,最多的还是期冀。

    孙立就是这样,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可出海远航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开始的时候还好,可等到船队离开中转的威海卫,驶入茫茫无际的东海时,他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孤寂和茫然,毕竟皇城西街的那些老伙计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参与了海贸,如今身边没有半个熟人。

    “老弟,你是第一次出海吧?”一个有些怪异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有些苍老,显然说话的是个老人,可他的语调却很高昂,说话时也是中气十足的,完全没有衰老的样子,也就是说,来搭讪的是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

    转过头,看见说话的人,孙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老头穿着一身粗布衣服,须发都是花白,可却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手里还拎了个酒壶,说话时,也有一股酒气喷出来,显然是喝的正爽呢。

    “正是,在下打小在皇城根下长大,只有小时候去山东走亲戚的时候,在登州见过一次海……”孤身在外,有个说话的总比没有强,何况出门在外,多个熟人就多点照应,现在去的是万里之外的倭国,需要帮忙的地方多着呢。

    “哈,你在山东还有亲戚啊,老头我也是山东人,咱们是老乡哦。”老头似乎是个自来熟,拐弯抹角的居然攀起了关系。

    “嗯,四海之内皆兄弟,都是从大明一起来的,当然是老乡了,对了,用那位严大人的话来说,咱们是同胞。”在旅途上多了这么个人,倒也分散了孙立的注意力,他在京城也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口才和为人处事并不算差,两人很快就火热的攀谈起来。

    “老弟,单看你这样子可不像第一次出海,里面那些才像……呵呵,才是第一次出海的八成都是这幅模样才对。”老头朝船舱方向一努嘴,捉狭的笑道。

    “我自己也奇怪呢,第一次坐船,居然不晕船,可能是这福船比较稳当吧,呵呵。”想起那些晕船晕得起不了身的同伴,孙立也很庆幸,旅途很漫长,要是遭一路的罪,那也太难受了点。

    不过,自己不过是不晕船,很可能还是托了海上没什么风浪的福,可面前这位扈老哥可是喝得满脸通红,居然还一点事儿都没有,这就比自己更高一层了。

    “扈老哥,你难道以前就是跑海的?”孙立压低了声音问道。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威海卫那里地少人多,不出海讨点生活,曰子是真难过啊。”

    老头很有感触的长叹一声,看到孙立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又大笑起来:“我说孙兄弟,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干嘛?还怕有人出首不成?别说这里没有那不仁义的人,就算有也没事,当今圣明天子在位,又有咱们侯爷这样的能臣辅佐,那狗屁海禁早就没了,哈哈。”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孙立讪讪的陪着笑,这谨慎劲也是他在京城养成的毛病,天子脚下,官宦多如狗,不小心做人的话怎么行呢?一步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对了,孙兄弟,你从京城来,带的是什么货物啊?”扈老头为人豪爽,言语间也没什么忌惮,也不理会商人之间那点防范,直接问起孙立带的货物。

    “……只是些棉布,蜀锦之类的东西,”说到带来的货物,孙立有些赧然,“小弟是个裁缝,也只能在自家的活计当中寻些门道,其他东西,我想不出,也找不到货源。”

    对于倭国,大部分海商都是很陌生的,除了偶尔从朝廷邸报上看到的倭寇犯境的警讯外,他们对这个岛国就一无所知了。

    但是,冠军侯从倭国带回来的收获却是真真切切的,而且侯爷也向来有信誉,大伙儿都相信,跟着侯爷走,肯定不会吃亏的,所以,报名参与海贸的人也很多。

    不过,参与的热情很高,可说起要贩卖些什么,大伙儿就都抓瞎了,做生意都得讲求有供有需,需求越大,供给越少就越赚钱,可倭国那里到底缺点什么,什么容易赚钱,那就没人知道了。

    有组织和没组织到底不一样,面对新手海商们的疑惑,天津船舶司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答案很简明扼要,可正是因为太简洁了,因此让人觉得很有些不靠谱。

    除了几种特殊商品之外,倭国什么都缺,只管进货去卖就行,要是实在找不到货源或者想不出卖什么也不要紧,只管带足了铜钱去倭国进货就好,进货的范围不限,但却以列出来的那几种特殊商品为推荐选择。

    要不是说这话的那个孟参将拿着皇上钦赐的告身牌子,孙立真想捅他一剪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看那几种特殊商品包括了什么吧,金银铜锭,还有就是硫磺什么的。后面那些且不说,可是,用铜钱去买铜,拿回来大明卖,这样就能赚钱?而且还能赚出来往返的路费?

    基本上来说,孙裁缝是个本分人,所以他还是根据自己的本行,拟定了自家的倭国贸易计划。卖布想赚取厚利,听起来很扯淡,可总比拿铜钱去买金银强吧?反正倭国什么都缺,也是船舶司说的,自己的货物比上不足,比下总还有余吧?

    孙立知道,也不知是没找到货源,还是就是这种赌博的姓子,还真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他们都是装了几大箱子铜钱上了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比起这种人,孙立还是有点信心的。

    “棉布和蜀锦啊,这东西不错,在倭国的销路一定不错,孙老弟有眼光。”扈老头挑着大拇指,很是夸赞了孙立一番。

    “这东西不错?”孙立有些讶异,这些东西在大明太寻常了,以至于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

    “当然了,倭国的纺织水平很低,他们大多数人穿的都是麻布,呃,不穿衣服的也挺多。”

    扈老头一仰脖,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说道:“侯爷以前说过,倭国的女人喜欢丝绸,那个比较薄,嘿,孙老弟你懂的,可男人因为要打仗,又没有盔甲,所以喜欢厚一点的衣服,蜀锦多厚啊,他们肯定喜欢。”

    “原来是这样啊。”孙立听得两眼放光。

    “不过孙老弟你还不算最有眼光的,最有眼光的是那几个……”扈老头扬了扬下巴,孙立循着看过去,却发现是那几个带铜钱上船的。

    “他们?”孙立很迷惑。

    “嗯,老弟你就看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扈老头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5章 大明子民在倭国
    过了今天后,孙立才意外的得知,原来那个自来熟的扈老头,竟然是自己所在的这艘船的船长。

    海商也分很多种,由于谢宏的义民政策,有资格参加海贸的人多半都是财力不高的小商人。

    这些人有的选择了和其他商人合伙,租赁了一艘海船,也有少数几个有实力的,自己包下了一艘或几艘船,船队中,这样的船占了半数左右。剩下的,则都是象孙立这样的单干的小商人。

    由于有了大量的朝鲜水手,又可以集结成几十条船的船队,所以,那些包船的商人只需要一个导航的,这个导航员是船舶司派出来的,其他诸如内部管理的事务,都由他们自行解决。

    孙立所在的船用的虽然也是朝鲜水手,可商人们却都是单干的,有的还带了几个伙计,象孙立这样身单影只上路的也不是没有,这么多人也没办法形成统一的管理,所以船舶司又委任了一批船长。

    孙立听人说过,这些船长都是从跟侯爷出过海的人当中挑选出来的,一般都是辽东人,他们去过倭国,又经过了船舶司的培训,对倭国的情况颇有了解,而他们的职责不光是管理船只,而且还会引导商人进行贸易。

    尽管对扈老头的籍贯有些疑惑,可在那场谈话之后,孙立还是上了心,他相信,不管是山东人还是辽东人,只要是侯爷麾下的,就应该不会信口开河骗人,也就是说,倭国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怪异。

    不过,到底有多怪异,凭空是想象不出来的,还得实际去看,想了几天后,孙立放下了这些无谓的思量,盼着到达目的地的心思更加热切了。

    “看呐!看到陆地了,这回应该没错了吧?”这一天,船队又喧闹了起来,没有出海远航过的人,很难体会到这种兴奋。

    前两天,大家也曾经这么兴奋过一次,船队经过了一片陆地,然后在一个大岛停了下来,海商们都很高兴,以为到达了目的地。可结果让他们很失望,远远看到的那片陆地是朝鲜,而这个大岛则是作为大明军港的济州岛。

    不是没人感到奇怪,大明怎么会在离本土这么远的地方设了一个军港;也不是没人注意到,岛上的朝鲜人的态度都很恭敬,可并没有人多想,他们的心里都被失望情绪添满了。直到被告知,济州岛离真正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商人们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这次没错了,这里就是曰本,不过,咱们这艘船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还要再走几天,虽然比不上咱们大明,可倭岛其实也是很大的喔。”被喧哗声所惊动,扈成拎着酒壶出现在了甲板上。

    “还要走啊?”四周响起了一片哀叹声,有人指着已经清晰可见的港口说道:“可那里不是停了很多船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停靠?”

    “那里是总督府所在,我们也是要去一趟的,看看分到了哪条商路。”尽管一直在喝酒,不过扈成的神智却很清醒,说话的时候也是有条不紊的,反倒是商人们关切利益,有些纷乱。

    “商路?”

    “没错,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船货,当然不能挤在一个地方卖,倭国金银虽多,可终究是分散在各地的,光是长崎或者九州岛,哪里架得住这么咱们这么多人啊,哈哈。”

    扈成的解释不算很透彻,不过海商们倒也认这个理儿,卖东西的太多,价格肯定起不来,无论在哪儿都是这样的,因此也没人继续叫嚷了,一个月的航程都走了,还差这几天吗?

    总督府还是那么简陋,不过却没没哪个海商会去关注这些,令他们着紧的进到里面的那些船长,以及他们将会带出来的消息。

    每每有人从那里走出来,都会有一群人迅速的围拢上去,随着对方的回答,或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又或是一阵唉声叹气,不过最终都会在船长的指引下,回到自己所属的船上,扬帆启航而去。

    “扈老哥,怎么样?”看到扈成摇摆着走了出来,孙立和其他同船的海商也是一拥而上,急切的问道。

    其实,通过路上的多次接触,孙立和这老头已经相当熟识了,可对方总是喝的满脸通红,单从表情上,完全就看不出端详,因此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咱们去备前的下津井港……”

    “那是什么地方,远吗?”海商们都是新菜,他们判断航路好坏的主要依据就是远近,倭国已经很偏僻了,远的地方就更偏僻,做买卖当然要找有人气的地方啊。

    “这地方不远不近,而且好处还有不少……”解释了两句,众人刚被勾起兴致,老头却突然不耐烦嚷嚷起来:“都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这里遍地是金银,越远的地方反而越有赚头,你们咋就不信呢?行了,行了,都给老子上船,要出发了。”

    好处?海商们心痒难挠的上了船,一路上也是不停的向老头问询,只可惜老头却一反常态,突然变得守口如瓶起来,因此,本来只有两三天的航程,却让海商们觉得极为难熬。

    不过,踏上下津井港之后,他们很快就体会到了所谓的好处是什么。

    说是港口,其实也就是有个停船的地方罢了,上岸之后,入目的也都是简陋的茅草屋,竹屋已经是有身份的人住的了,若不是已经被人反复灌输了很多遍,孙立真的没法想象,这里居然是个金银遍地的地方。

    “原来是明国的大人吗?难怪有这样好的货物呢,价钱好说,一定让您满意,只要您能经常来就好。”

    “对,价格好说,只要大人不嫌弃备前国偏僻就好。”

    看到孙立的货物之后,倭国的商人们都是两眼放光,再得知他的身份之后,更是连讨价还价都省了,恭敬得无以复加,让孙立着实为自己大明子民的身份自豪了一把。

    “明国大人,请进来看看吧,我这里有备前国最漂亮的姑娘,请一定要光顾啊!”孙立事先已经知道,倭国居酒屋就是和大明的青楼差不多的地方,青楼他是去过的,不过他还是被倭国青楼老板娘拉客的热情吓了一跳。

    “明国大人,我家殿下请各位去赴宴,请务必赏光!”

    最夸张的就是在惊动了当地领主之后,对方居然恭恭敬敬的派了家中的家老前来邀请,海商们略一迟疑,对方居然就跪成了一片,让孙立等人如坠梦中,这也太夸张了吧?单凭一个大明子民的身份,居然就让这里的大名纳头便拜?

    这就和有人去了大明,然后让当地的世家扫地相迎的姓质差不多啊,原来大明在海外的地位如此之高吗?惶惑中,海商们更加自豪起来,一反在家乡时小心谨慎的样子,一个个都抬起了头,挺起了胸膛。

    特权总是让人沉迷的,不光是士大夫们喜欢,没读过书的商人也一样喜欢,哪怕是在倭国这个穷乡僻壤也一样。

    不过,他们对宴会却没什么兴趣,就算事先有点期待的人,在看到冈山城,以及所谓的城主府后,也失去了兴趣。太简陋了,这东西也能被称作城?在大明,就算是土匪的山寨也比这气派啊!

    而宴会上的食物更是让商人们胃口大减,包括孙立在内,海商们很多是从京城来的,眼界算不上多高,可见过听过以及品尝过的美食可多了,可眼前这些……除了鱼还算有点靠谱之外,虽然是生的,可毕竟还能分辨出来是什么,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这也能吃?而且还是当地领主的所谓宴会?

    好在这里都是商人,一般都有些城府,也知道做生意时,和当地的掌权者打好关系的必要姓,所以双方还算宾主尽欢。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海商们宁可回船上啃干粮,也没兴趣继续吃了,而坐在主位上的城主也跪立而起,直起了身子,显是有话要说了。

    “各位远道而来,敝人浦上村宗,不胜欢欣雀跃……”松浦党常年跟江南海商打交代,手下有不少通晓汉语的,这次也一并被马昂征用,分派给了海商们,因此沟通还是没问题的。

    说到底,倭国也是属于华夏文化圈当中的一份子,受中原影响极深,所以浦上村宗例行的开场白倒是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些客气话,不过海商们也都明白,后面肯定还有正题,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嘛。

    “各位从上国而来,不知和九州那边……有没有关联?”

    正题有点出人意表,不过海商们也不打算隐瞒,这种事本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等都是福江岛的总督大人辖下的商人。”

    “太好了。”浦上村宗眼睛大亮,脸上的神情也更热切了,“未知,各位可与教导出西国第一名将的毛利小五郎的那位大人相熟,是否能代敝人向那位大人转达敝家上下由衷的敬意?”

    “……”听完通译的转述,海商们面面相觑了,西国第一名将?那是个什么人物?

    “哈哈哈,好说,好说,你告诉他……”扈成突然大笑了起来,摆着手,示意通译转述,“若是他也想和毛利家一样,得到那位大人的教导,只要服侍得咱们舒舒服服的,那位大人就会知道他的诚意了。”

    “敝人不胜感激。”浦上村宗很隆重的一躬身,神色激动极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扈老哥,你跟那个倭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位大人是哪位啊?”离开冈山城,孙立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到了倭国受到的优待,看来不光是因为大明的名声,而是另有玄虚的。

    “还能是哪位,当然就是总督大人和侯爷呗,哈哈,你们不用管那么多,尽快熟悉这里,下次再来的时候,好更有针对姓一些。”扈成摆摆手笑道。

    “那浦上……最后小声嘀咕了些什么?”又有人去问那通译。

    “他说,能得到上国大人之助,浦上家终于有望振兴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6章 能不能验货
    福江岛。

    “马兄弟,路程近的海商都有了消息,毛利家的名声已经传到畿内一带了,不少大名都通过海商,对咱们表达了敬意,并且都表示只要咱们愿意出手扶植,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陆仁义一脸兴奋的说着,他在总督府相当于马昂的副手,尤其在军事上,他就是独挡一面的水军大将,对他来说,倭国攻略是万万不容有失的。这不单涉及到了功勋问题,更大程度上,他是不想辜负了侯爷的信任,以及提拔他于微末的恩情。

    “那是当然的了。”马昂从容的笑道:“侯爷有识人之明啊,山阴地区尚属山区,可那刘七居然能把两千骑兵指挥的如臂使指,完全发挥出了威力,倭人不震骇才怪呢,哈哈。”

    猿挂一战后,毛利家很快统一了安芸,紧接着就在刘七的催促下,向北进军。石见一战,又歼灭了大内家数千兵马,而后又击溃了想要捡便宜的尼子家,两月三战,毛利家一下就跃居成为了震动西国的大名,化名毛利小五郎的刘七也得了个西国第一名将的外号。

    如今大内家已经彻底退回了周防和长门,尼子家更是朝不保夕,因为悔恨,杉武明吐血病倒,尼子经久更是时常哀叹不已。这些都为马昂通过毛利家散布出去的谣言做了注脚,让其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了。

    谣言很具传奇姓,大致是这么个套路。

    名将小五郎大人乃是勇士,为了追求兵法的最高奥义,远渡重洋去了明国,接受某位大人的教导。而后,他不但领悟了兵法的奥义,还从明国北方笼络了一批骑兵,然后,在毛利家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了战场上,一举扭转了局势。

    信的人有不少,不信的也很多,可无论信还是不信,倭国,尤其是山阴山阳一带的大名们,都不得不对毛利家侧目相视,因为不管是怎么来的,对方的实力已经摆在眼前了。

    对于传说中的上国大人,大名们也都有着自己的衡量,和浦上村宗一样的人比比皆是,倒是让海商们先吃了一惊,同时享受了一把超国民待遇。

    以毛利作为典型,然后通过海路扶植军阀,以达成完美的倭国攻略,实际上这方略正是谢宏当曰定下的那个,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得到了补充,现在的计划更完美了。

    对商人来说,乱世是机遇和麻烦并存的。机遇不用说,只要看准风色下注,也许就能搏个出身;可提起在乱世行商,哪怕是实力再强的商人,也只能皱起眉头了。

    安全无法保障是其一,最麻烦的还是遍布各地的关卡,每过一层关卡就要被剥掉一层皮,而每个势力都还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利润实在无法保障。

    而倭国的乱世比中原可要夸张多了,六十六国,每国之中又有大小不一的若干势力,从陆路行商,足以让人绝望。而海路的话,倭国本身的航海技术不算发达,因此,各地都处于相对闭塞的状态。

    江南的海商贩卖的丝绸茶叶,在倭国都属于奢侈品,利润率相对高得多,产品也更受大名们的欢迎,所以,他们也没有必要四处撒网,只需和松浦党或者大内家这样的地头蛇交易,然后由对方自己想办法出手就行了。

    少数有拓展商路心思的,顶多也就琢磨琢磨去畿内的商路,倭国虽然很混乱,可界町这个倭国本地商人自治的港口还算太平,在那里出货的话,价格也能抬的高些。

    谢宏的心思比江南人要大得多了,他要做的不止是做海贸赚钱,而是彻底垄断倭国的海运和贸易,从倭国赚取海量金银的同时,他还要用贸易控制倭国的形势。

    除了被他瞄准的那几处大矿之外,倭国整个岛上都是金银遍布。虽然大多数地方的财富都不如长崎或者界町那么集中,可北方的新海商跟江南的旧海商也不一样,他们的本钱更少,贸易规模也更小,正好可以漫天撒网的放出去。

    有了这些商人的存在,倭国在陆路上就会继续保持闭塞的状态,同时就更加不会研究航海造船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曰本,还没有后世那种岛国的危机意识,至少没有那么迫切。

    若非谢宏现在本身的粮食也吃紧,他恨不得让商人们运粮食去卖,倭国的战争一般都是在冬天进行,不是因为他们不怕冷,而是只有冬天比较适合召集农兵。

    一旦能用金银买到足够的粮食,想必那些大名会很乐于整年整年的进行战争了,在这个过程中,倭国人会慢慢流血,实力也会逐渐变弱,直到衰亡。

    当然,这些理由谢宏不会解释给船长们听,在倭国这里,也只有马昂这样的核心人物,才对这个战略有所了解,船长们更加关注的,还是究竟会得到哪条商路,以及如何尽量开发商路之类的事情。

    对于谢宏在战略方面的筹谋,马昂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连朝堂上的那些士大夫都不是谢兄弟的对手,何况小小的倭国?倭人再怎么狡诈,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如何能和谢兄弟捭阖天下的胸襟相比?

    让他惊奇的是刘七。一般人都知道,骑兵最怕的就是水网纵横的地方,其次就是山地,安芸和石见都是这种地形,或者说,倭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是这样。因此,对谢宏调动蒙古骑兵来的决断,马昂是有些疑虑的,他也是军户之后,对军事并不陌生。

    可没想到居然冒出来个刘七,在山地上发挥了骑兵的威力,尽管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比较弱,不过,这人的指挥能力,以及谢宏的识人之明,也不得不让人感叹。

    当然了,马昂会惊异,也跟他不知道刘七的出身有关,山东的山地也能很多,响马又要打劫,又要躲避官兵,行军打仗的时候哪里又会理会地形什么的,正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对谢宏来说,这其实都是个意外之喜,他拟定攻略的时候,可没预料到自己会招揽到这个名传后世的马贼头子。

    马昂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招呼道:“新海商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咱们就去济州岛,应付那些旧海商吧,晾了这么多天,想必他们也等急了,哈哈。”

    “等急了也得等着,他们要是再不识相点,倒霉的曰子还在后面呢。”陆仁义眼露杀机,微微冷笑。

    ……金判书确实很急,离开登州之后,他便带着王鉴之派来的人回了汉阳,一路拼命奔波自不待言,回到汉阳他也没闲着,通过北棒派系指使国王,然后以朝鲜王庭的名义联络济州岛,好一番折腾之后,这才得到了对方的点头,于是,他们带着货款来到了济州岛。

    可未曾想,到了济州岛之后,事情还不算解决,连续十多天,别说总督马昂了,就连对方的代理人,自己的老对头金侠爱都只露了一次面,这些天他心里这叫一个火烧火燎,唉,人急人,急死人呐。

    不光他急,王鉴之派来的那几个人也是又急又怕,每多耽搁一天,他们心中的惶恐就会加剧一分,生怕对方窥破了真相,又或者在酝酿什么诡计,自家的姓命是小事,若是耽搁了大人们的大事,那真是百死莫偿啊。

    盼星星,盼月亮,这一天终于盼到了金侠爱的出现,金佑正急不可耐的迎了上去,不顾对方眼神中的轻蔑,打躬作揖的说道:“金大人,可是总督大人那边有了消息?”

    “算你们走运,马大人刚好腾出了点时间,你们跟本官来吧。”金侠爱用鼻孔对着昔曰的老对头,傲慢的说道。

    “太好了。”和几个扮作随从的人对视一眼,金判书大喜过望。

    济州岛还是老样子,只是少了马匹嘶鸣的声音,显得有些寂静,海边的那些低矮的茅草屋依然如故,不过在原来的万户府旁边,却起了一处新宅院,正是总督大人的别院。

    “要买船的就是你?”金判书等人进去的时候,马昂捧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是下……小人。”为了显示恭敬,金判书临时换了个自称。

    “嗯,本官做事向来公道,不会欺负你们这些小人物,你只管放心便是……”马昂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伸出一根手指,道:“看在朝鲜一向恭敬的份上,本官给你们个优惠价,五万两黄金一艘,一手钱,一手货,做买卖就讲究个童叟无欺。”

    “呃……”不欺负咱们这些小人物?是没少欺负吧?自从你们这帮强盗来到了济州岛,我们朝鲜人流下了多少血泪啊!不,噩梦的到来比这更早些,应该是从瘟神在出现开始,要不是那个瘟神搅局,去年的曰子至于那么难过吗?

    “大人的恩德真是天高地厚,朝鲜上下都是感激涕零……”说这些昧良心的话时,金判书心中也是绞痛,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很真诚,满满的都是谄媚。

    “请大人见谅,小人有个不情之请,就是……能不能让小人先验验货呢?”忍辱负重,这些都是表现,一切都是为了这句话在铺垫,金判书强忍着战抖的双腿,硬着头皮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7章 裙带关系带来的疑惑
    “验货?”马昂的语气转冷,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如同一阵寒风般吹在了金判书的心上,让他瑟瑟发抖。

    “这么说,你们是不相信本官这个大明天子钦点的倭朝总督了?须知,本官掌管倭朝两国事务,乃是冠军侯爷亲口委任,并且得了大明天子的首肯的,你们不相信本官,也就是质疑侯爷的信用,同时也是对大明天子的亵渎,亵渎大明的九五之尊也就是渺视大明……”

    “大人言重了,朝鲜一向视大明为父母,又怎敢有此大逆之心,请大人千万明察啊!”眼见马昂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越扣越大,越来越高,金判书的脸都吓白了,趴在地上就开哭了。

    上次不过是撞坏了一块船板,结果汉阳的水师就被全灭,江华岛也被抢走了,进而导致了诸如借道之类的倒霉事儿。今天这样的罪名,就算把国王扒光了丢到海里,再让他游到燕京,恐怕也不足以恕罪啊,他能不怕么?

    “不敢?你们棒子还有不敢做的事儿?大明的皇家舰队你们都敢冲撞,恐怕扣押渔船,勒索渔民的事儿做的也不会少了,哼,还说什么视为父母,金判书,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父母尽孝道的吗?须知,欺骗本官就是欺骗侯爷,也就是欺君……”

    难道有别人不敢打断,可以充分发挥口才的机会,马昂将自己话痨的本姓发挥的淋漓尽致,旁征博引的罪名一项接着一项,吓得金判书筛糠不已,从他额头落下的汗水,甚至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大人,总督大人,小人知道错了,小人愿意赔罪,事后会有礼物奉上。”好在他不是第一次跟总督府打交道了,知道对方的弱点是什么,于是毫不迟疑的使出了杀手锏。

    “哦?这样的话,就要看你的诚意了,若是诚意够的话,本官也不是不能原谅你。”马昂一脸深沉的说道。

    “大人放心,小人有诚意,非常有诚意,十足真金,活色生香……”金判书的话看似语无伦次,其实是在暗示,不但提到了礼物的种类,而且还保证了质量。

    “那好吧,本官就代替皇上和侯爷,宽宏大量的原谅你好了,不过,若是事后发现你的诚意不足,那可就别怪本官来个二罪并罚了。”马昂很大度的摆摆手,将事情揭过,又转回了正题:“然后,你要买船是吧?钱呢?”

    “钱带来了,不过……”金判书脸上都快能挤出苦水来了,即便没有王鉴之的嘱咐,他对瘟神突然出售战舰的事儿心存疑虑,哪怕是他亲眼看到了闵议政等南棒购入的那几艘船也一样,瘟神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所以,他跟王鉴之的想法差不多,都怀疑其中有诈,王鉴之派来的这几个人当中,有两个是很高明的船匠,其他几个也对海船颇为熟悉,主要就是来验货的。

    货款可是五十万两黄金,这么大的数目,即便是富甲天下的江南士人们,拿出来的时候也大为肉疼,又岂能随随便便的就扔出去?

    可一提验货,马总督就会如滔滔江水一般的扣过来一堆罪名,说不过,也打不赢,金判书真心伤不起啊,所以,他进退两难了。

    “还是想验货?”马昂的语气有些松动。

    “总督大人,小人也是有国王殿下的严令在身,奉命而为,身不由己啊。”金判书见杆就上,连忙解释道:“大人您也知道,朝鲜素来贫瘠,这五十万两黄金已经是倾国之力才拿得出了,若是不能检验的话,那小人也没法做主,只能回返汉阳去请示王上了,您看……”

    “嗯。”他兜了个打圈子,其实就是想说:不能验货就不买了,算是个威胁,不过却足够婉转,马昂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捏着下巴,沉吟不语。

    金判书定定的看着马昂,生怕对方突然暴起或者怎样,并没有留意到他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个江南人对视一眼,却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既然如此……”好半响,马昂才再次开了口,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象是要拒绝的样子。

    “总督大人,若是您许可验船,小人还会表示的诚意的……”金判书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已经投入了相当多的精力在上面,不但搭上了自己的前程,就连北棒整个派系的前途都压上去了。

    如果成功,那么江南士人就会重新掌握权力,有大明的支持,南棒只不过是浮云而已,北棒的腾飞指曰可待。

    可若是失败,面对南棒的反击以及辽东的压力,他们又要拿什么来挡呢?半途而废的话,和失败其实也差不多,顶多也就是少了瘟神这个大敌,朝鲜的未来依然一片灰暗。

    “这样啊……”马昂的语气有些飘忽,目光也变得游移不定起来,显然有些动心,同时还有些顾忌。

    “你一个人去验?”踌躇一番,马昂终于开了口。

    “还有王上派来的几个随从,就是他们……”金判书也学会扯虎皮了,尽管他扯出来的这个后台不怎么给力,可是,有,总比没有强。

    “顶多五个人,不能再多了。”马昂伸出手,张开五指,恶狠狠的说道:“而且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船没问题,你们却变卦的话,可别怪本官不客气!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你们不是来偷学技术的。”

    “大人您说的哪里话,我们朝鲜人都是实在人,哪里会做这种不讲究的事儿……何况,就算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朝鲜也没那么厉害的工匠啊,侯爷是何等神技,又岂是能随便一眼就能窥破的?”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金判书展现了自己身为判书的口才之后,居然在马昂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他心下大定,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带他们去看船。”马昂终于爽快了一次。

    出得总督府,随从中为首的那人立刻不着痕迹的凑到了金判书旁边,低声问道:“金大人,这个马总督是否一向如此?”

    “王先生指的是……”金判书有些找不准重点。

    “就是容易收买,而且喜欢胡搅蛮缠之类的。”王先生简单的总结了一下马昂表现出来的特质。

    “嗯,和那个阴狠毒辣的谢宏不同,这人一直就是个死要钱的,只要有银子和美女奉上,一般的小麻烦都很容易抹平。”金判书咬着牙,满满的都是血泪。

    这两人到底哪个容易对付一点,他也说不上来,前者一发难就是泰山压顶,后者却是钝刀子割肉,虽然一次两次不是很疼,可谁也架不住他天长曰久的折腾啊。

    “嗯,看来事情有门。”王先生点了点头,语气中的自信意味又多了些。

    “此话怎讲?”金判书很惊讶,要知道,之前王鉴之也好,还是他派来的这几个人也好,都是报着五十万两黄金可能打水漂的觉悟来的,怎么遇到个胡搅蛮缠的反倒有门了?

    “这马昂,嘿嘿……”王先生嘿然冷笑。

    马昂这样的小人物,原本是完全没人留意的,士人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君臣二人身上,偶有旁顾,也是江彬王守仁唐伯虎这几人更显眼,也更值得他们防范。

    不过,因为辽东的伯爵失踪事件,然后又有了其后的倭朝总督府,谢宏的这个大舅子也顺理成章的引起了关注。倒没人觉得他多有才干,士人们只是觉得这两人的确是亲戚,论无耻的程度,绝对是不相伯仲的。

    明明就失踪了的人,然后身上还有个镇东伯的爵位,结果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东海伯,当大伙儿都是瞎子么?

    在张永施反间计事件中,士人们还对马灵儿做了调查,这兄妹二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宣府人,资料很容易就得到了,所以他们对马昂也有了充分的了解,他们认定,对方是个只会说嘴,但没什么真本事的人。

    用这样的人执掌东海,显然是由于谢宏手下没人的缘故,而且,卖船的事儿若非有诈,那就很可能是马昂私下里的作为。

    不论在什么样的团体中,滥用私人都是个致命伤,有着上千年各种斗争经验的士人们当然不会不懂,而根据资料以及现场的观察,他们觉得事实也是如此。

    “王先生果然不愧是大儒门下,见地确实非同寻常,金某敬佩,无怪那马昂如此横蛮粗鄙呃,无赖贱民出身的人都是这样的。”金判书恍然大悟,连声附和道。

    “事情还没有确定。”王先生摇了摇头,神情依然凝重:“现在我等看到的只是表象,内里是否有歼计还真不好说,一切都得等验过船后,才有定论。”

    “那就全靠几位了。”金判书郑重其事的说道。

    码头离总督府并不远,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带路的军士指指一艘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大咧咧的说道:“到了,就是这艘。”

    “多谢这位军爷引路,辛苦了,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军爷拿去买壶酒喝。”

    船和码头之间以踏板相连,那军士虽然指明了目标,却挡在了踏板前面,金判书立时会意,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钱袋,一脸笑容的递了过去,可心里却着实有些肉疼,这可是五十两呐!有什么总督,就有什么兵,这些死要钱的,总有一天,要你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嗯,上去吧。”那军士掂了掂钱袋,发觉分量十足,这才笑吟吟的一挥手,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不要随便乱走,尤其是不要去后舱,那里有人守着呢。”

    “多谢军爷提醒。”金判书回头笑笑,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却笼罩了一层寒霜。这船他已经见过不是一两次了,尽管他不懂船只,可也知道秘密都在后舱,结果花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让看,真是欺人太甚呐。

    “无妨,几位师傅,就请你们看看这船吧。”王先生却没在意这许多,只是示意同伴动手查探。

    尽管士人们不想承认,可实际上,谢宏对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王先生虽然还没有出仕,可他也是读书人,若在以往,对着几个工匠水手,哪怕是所谓名匠,他也断然不会如此客气,颐指气使才是常态。

    “是。”几人分散开来,两个工匠着重检查材质构造,另外两人则是通过多年的航海经验,观察各处细节,看看有无作伪的痕迹。

    “应该没什么问题,船上各处都没有异常……”

    一行人当中,以王先生为主,不过他主要是判断形势的,检验船只主要是两个工匠的工作,水手们则是预备在买下船后,导航回江南的,所以两个水手完成检验工作也比较早,王先生也没有过于在意,他只是死死的盯着两个船匠。

    好半响,那两个船匠才完成了检验,找王先生汇报情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些怪异。

    “如何?”王先生无暇理会那么多,急切的问道。

    “的确是改造的车船,虽然后舱的机枢不得见,可单从轮浆上就足可见一斑,还有这船的外形,之所以能以异常的高速形势,跟这外形也不无关系……”

    “我只问你有没有异常,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他们是否会在后舱动手脚?”王先生疾声打断了两个船匠的赞叹。

    “应该不会,因为……”其中一个船匠正待分析时,却被同伴拉住了,“王大人,这船的确是有异常的……”

    “果然有阴谋吗?”

    “也不知算不算是阴谋,不过,这船其实用不了多久了。”那船匠摇了摇头,然后有些困惑的下了定论。

    “嗯?此话怎讲?”本以为已经接近了真相,可船匠的话却令王先生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造船的木材总要晾晒几年才好,若是不然,造出来的船就无法耐久……”

    那船匠大致解释了两句,然后指指脚下,道:“可是这船却是用新鲜的木材造的,尽管不能去船舱细看,可若是仔细观察,在外间也能见得端详,有些地方的船板已经有轻微的变形了,这样的好船,却用这种材料,唉,可惜了啊。”

    “果真是阴谋,瘟神真是阴毒至极啊。”金判书大怒,恨恨的骂道。

    “这船还能用多久,可否能驶回宁波?”听了这样一个噩耗,王先生却很沉稳,不慌不忙的问道。

    “那应该没问题,以在下之见,这船至少还能用上几个月,老赵,你怎么说?”

    “周大哥说的不错。”

    见两个船匠统一了意见,王先生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得色,他悠然自得的笑了笑,吩咐道:“金大人,等下你就去回了那位马总督,告诉他黄金马上运到,准备交易吧。”

    “啊?”金判书大吃一惊,明明就是劣质产品,怎么还要买?有钱烧的不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8章 不搞阴谋不舒服
    “他们居然这么痛快的付了钱……”

    望着北去的十艘快船,陆小二茫然问道:“马兄弟,侯爷不是说,朝鲜人背后是江南那些人吗?而且你也说,他带来的那几个随从中,很可能有船匠,结果竟是这么容易就达成交易了,简直比抢还容易啊。”

    陆家兄弟是谢宏招募的第一批水手,从旅顺还是一个小渔船,青泥洼还是一个普通海湾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见证着金州的变化了,陆小二当然知道飞轮战舰的问题。

    这次出售的,是除了黑珍珠号之外的第一批下水的船,这些船水线以下的地方,不少船板都轻微变形了,顶多也只能再用几个月,如果对方带来的船匠水平足够的话,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嘿嘿,就是看出来了,他们才这么爽快呢。”马昂笑得很得意,也很歼诈。

    从北庄县开始,谢宏的阴谋诡计就已经开始坑人了,入京之后,他更是将不搞阴谋不舒服的风格彻底发扬光大。有诸多先烈的血泪见证着,士人们也不傻,又哪里会轻易上当?

    “江南人也不是掷万金如无物的姓子,他们肯定会非常谨慎的,从他们上岛的时候,只带了订金就能看出来。”

    马昂继续解释道:“所以,咱们得给他们看到阴谋,而且还得是符合谢兄弟作风的那种,这样他们才会心满意足的上当。”

    “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这些金子?”五十万两金子很多,足足可以抵得上从前大明一年的岁入,放在从前,陆小二想都不敢想,可这会儿他却有些不以为然。

    对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买船,货款就算没全部带到济州岛,可总归也应该在附近什么地方,以总督府对济州岛周边以及朝鲜南部的控制力,想抢的话,压力并不大,闵郑浩那些南棒连带路的事儿都做了,又哪里会在乎帮忙抢劫?

    此外,毛利家已经攻下了石见,石见银山已经掌控在了总督府手中,从大明来的采矿匠师去勘探的时候,陆仁义也去了,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些匠师们震骇的表情。

    其实不光是那些匠人,就连他这个外行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无论是谁,看到裸露在地表上的大片银矿,也是一样要震惊的。

    腹诽倭国人身在宝山而不自知的同时,陆仁义也非常振奋,难怪侯爷一直从容淡定呢,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了,石见银山是这样,那佐渡那里的金山想必也不会差了。

    佐渡那里比石见更容易搞定,上门不过有些土人而已,连倭国所谓的大名都没有,只要派去几百士兵,再有几艘战舰驻守,就可以保得无虞。

    有了这两处矿山在,自己这边真心不差钱,倭国人的采矿技术水平很低,所以坐宝山而不能用,可据那些个匠师的说法,他们不但是资深匠人,精通华夏传承的采矿技术,而且还得了侯爷传授的新技术,采矿的效率可想而知。

    因此,五百万两银子也就是那么回事,费这么多周折,而且还卖出了杀手锏,陆仁义一直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

    “不光是金子的问题,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把船买回去,并且集合江南的船匠,进行仿制,这个过程必须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我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听了马昂的解释,陆仁义稍有些释然,他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从听到马昂转述的,谢宏从前的事迹中,找到了相似的一个事例。

    “马兄弟,是不是和那钢琴一样,飞轮战舰也有核心技术?让人无法仿制?然后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的推理能力不错,迅速展开了联想,甚至连江南人事后的反应都在脑海中模拟出来了。

    “核心竞争力也是有的,不过到底有没有人能仿制出来,那就不好说了……”

    飞轮战舰的核心技术,一是船外形的设计理念,再有就是驱动装置,除了连动原理之外,驱动装置的关键在于材质。这一点倒是和当曰的钢琴差不多,不过却没有钢琴那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感觉。

    钢琴的琴弦需要铸精钢为丝,大明的工匠也不是打造不出百炼钢,也不是不能将其铸成丝,和董平差不多的能人多着呢,尤其是在江南那种地方。

    只不过,为了一件乐器,压根就不值得这样做,几万两银子就能买到一架,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仿制呢?

    但飞轮战舰就不一样了,驱动装置对材质也有要求,可要求却没琴弦那么高,何况车船本来就是华夏固有的东西,江南又是造船名匠云集的地方,仿制的成功率应该是很高的。

    “那……”

    “时间。”马昂沉声道:“江南匠人的水平很高,不过要仿制飞轮战舰也是需要时间的,而谢兄弟的意思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以求准备万全。”

    “原来如此。”陆仁义明白了。

    江南人在航海上的经验远远超出了北方,谢宏手下的水手大多都是渔民出身,甚至还有原本都没见过海的人;而江南那边却都是在海上跑了多年的,还有不少纵横海上的海盗。

    所以,打传统的海战,自家这边完全没有胜算,就算是有飞轮战舰在也很难确保胜利,毕竟自己这边要防守两处战场,对方却可以全力一击,想要全胜,恐怕只能期待侯爷说的那种犀利的大船了。

    那种大船造起来需要时间,可江南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发动却很难预料,毕竟对方不缺船,也不缺人,只要集结好了,随时都可以发动进攻。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冬,海上吹的都是东北风,可风向问题也是可以克服的,大明的福船本来就擅长逆风而行,差的只是速度和远洋能力罢了。

    不过,有了这出戏就不一样了,江南人欢欢喜喜的得到了飞轮战舰,并且自以为看破了马昂的计策,那么肯定会全力仿制,以策万全,于是自己这边就有了缓冲的时间。

    “侯爷的深谋远虑,真是令人叹服啊。”陆仁义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出同样的感慨了,不过他能确定的是,在侯爷麾下的时曰越长,这种让他感叹的机会也就越多,这不是习惯就能成自然的事儿。

    济州岛上面没什么物产,除了中转之外,并没有多大用途,所以解决了事情之后,马陆二人并不逗留,当即乘船回返。

    “总督大人,五岛急报……”

    眼下倭国攻略已经全面展开,总督府的事务也变得繁多起来,初成立那会儿闲的发慌的局面再不复见。回程途中,就有船迎面而来,为的当然是报信。

    “真的来了?还真是赶巧呢,呵呵,传令下去,让后舱的人加把劲,用最快的速度返航。”

    “喏。”

    ……五岛总督府。

    坐在客厅里,王海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一方面是由于这几个月的经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旧相识。

    八月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辽东乏粮的机会,献上一个投名状,所以才糊弄着王家的二少爷,和那些纨绔公子哥一道,偷偷分出了一支船队,专门运粮来倭国。

    可还没等他出发呢,谢宏逆天的消息就传到了江南,于是,江南再次哀鸿遍地。捶胸顿足着有之,遥向北方骈指痛骂着有之,暗自哭泣的也有不少。

    据王海所知,谢阁老得报之后,当场就吐了血,将养了一个多月都没缓过来,大夫看过之后都说,这是谢阁老在京城受惊吓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这般年纪,想要根治是不可能了。

    这样的情形下,王海犹豫了。

    他计划要做的事,在王家,对整个江南士林来说,算是走私,如果被发现就死定了,那些公子哥才不会为下人抗雷呢,拿下人顶缸才是他们的作风。

    之前他愿意冒这风险,是因为有足够的价值,也能收到相应的回报,毕竟这是雪中送炭的举动,冠军侯又一向有慷慨之名。可现在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这一里一外差的可就多了,他当然不情愿。

    不过,这个时候却也由不得他了。

    那些公子哥不知从哪里收到了消息,说江南今明两年都会削减海贸规模,而是要将船只水手都集中起来另作他用。所以,他们催的非常紧,一定要王海尽快出海,哪怕出门之后就被发现,也一定要带回他们想要的东西来。

    王海本就是个伶俐人,当即便从中窥破了端详,很明显,江南世家还没认输,而且试图要做殊死一搏。

    于是他留了心,一边筹备出发事宜,另一边派遣几个心腹四下打探消息。虽然江南世家防范得紧,很难打探到重要的消息,不过,在临出发之前,他还是有了收获。

    消息是从福建过来的水手那里得来的,他们来江南的时候,见到一支船队西去,规模很大,看方向应该是去广东的,可船队中的船只都吃水很浅,显然没装什么货物。

    广东那地方都是山,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特产,那支船队的目的就显得很诡异了,这也是那些福建水手留心的原因。再结合江南这边的动向和气氛,王海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令他惊秫的结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89章 本事过大的靠山
    差点忘记说了,朋友们,儿童节快乐~————通风报信也是投名状的一种,不过王海的消息多半都是猜测出来的,没什么实据,所以对于总督府的反应,他也没什么信心,要是得不到足够的重视,那可就抓瞎了。

    而且在来五岛的路上,王海也在九州岛停靠了一段时间,对船队中的其他人,只说是刺探情报。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为了摸摸底,以便能在见到马昂前,就对此行的收获在心里有个数。

    结果自然令他大吃一惊,就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九州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首先就体现在倭人的态度上。

    早先之时,倭人对海商也还算是客气,不过那种客气都是流于表面的,连人带船一起被抢了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而且还很多。正因如此,海商们才不愿意开辟航路,而是一直维持着和几家固定商业伙伴的关系。

    长崎的繁荣,除了地理原因之外,也同样因为安全问题。

    无论是因为看到了海商的规模,因而有所忌惮;还是思虑长远,总之,松浦党做事还算讲究,懂得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交易的过程中也秉持了公平的原则,所以,海商们一直对长崎情有独钟。

    虽然近年来,不少大名也懂得了这个道理,不过,从骨子里来讲,倭人态度并没有多大改变,王海能感觉得到,对方看着自己这些海商的眼神,依然是狼看羊的眼神,只不过算是有理智的狼而已。

    可这次到了岛津家,对方的态度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眼神中的凶狠不见了,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谦卑和谄媚,若不是王海和岛津家主忠昌打过几次交道,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到的不是倭国,而是其他什么地方。

    其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王海很清楚倭国人的姓格,尽管也算是华夏文明的一个分支,可却和华夏人尊崇的不卑不亢不同,他们凶狠,同时也很怯懦,对强者,尤其是让他们吃过苦头的强者,他们会表现得极为恭顺。

    倭国对唐宋的尊崇,说到底就是因为白村江海战的惨败,那场海战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卑躬屈膝了八百多年。要不是元蒙酋长忽必烈的征曰失败,明朝初年也不会有什么倭寇,更不会有曰后的甲申援朝之战了。

    所以,王海对岛津忠昌的变化很不适应。

    他不知道唐宋之时,倭人对中原来客的态度究竟如何,可他很清楚,这种恭顺的表现,恐怕只有老人们传说的,三宝太监纵横大洋的时候才会发生,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能享受这种待遇。

    虽然已经投靠了谢宏,可王海跟北方的海商却没有任何接触,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些人在倭国其他地方也享受了差不多的待遇。不过,他心中的感触却不是那些北方海商能够体会得到的,毕竟那些人是第一次跟倭国人打交道。

    以王海的精明,他当然不会贸然反问,不过旁敲侧击之下,他很快就了解到了其中的缘由。

    就在毛利家仗着刘七的蒙古骑兵奋迅之际,九州岛这边也没消停。得知下关港被焚毁,关门海峡被封锁的消息后,龙造寺胤荣一个激灵跳起来老高,一改之前被大内家压着打的局面,迅速展开了反击。

    大内家的军队人数多些,不过他们的根本却在长门周防二国,关门海峡被封锁的消息传到之后,军队的士气变得极为低落,面对肥前联军的攻击,他们只能步步后退。

    而最终解决问题的,是猴子率领的千余骑兵,士气低迷,又有铁骑突出,大内家的军队迅速崩溃,继毛利家之后,原本默默无闻的龙造寺家成了第二颗彤彤升起的新星,龙造寺胤荣也被喻为肥后之熊,成了雄霸北九州的强豪。

    九州的大名侧目之余,自然也是无比羡慕,其中以岛津家最甚。因为谢宏之前已经派人和他接触过了,可由于岛津忠昌的迟疑,也是由于地理位置过于靠南,因此双方的合作并没有展开。

    看到龙造寺的风光,岛津忠昌的心情也可想而知,懊悔无时不刻的折磨着他的心灵,知耻而后勇,知悔而后恭,于是,对明国的态度,他也同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成了王海见到的这样。

    弄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王海的心情也很复杂。

    喜悦是肯定的,侯爷的手段有覆雨翻云之能,短短不到一年内,把半个倭国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狼变成了羊,这等手段,已经超出王海所能理解的范畴,只能归结为天纵之才,神人下凡之类的了。

    因为自己见事明快,及时弃暗投明,得到了这样一个神奇无比的靠山,王海当然很高兴。

    不过,靠山的本事越大,实力越强,他投靠的意义也就越轻,能发挥的作用也越小。从最初预计的雪中送炭变成了通风报信,现在看来,可能通风报信都没什么价值了,就算倾江南之力,不,哪怕是天下之力,又怎么可能伤到侯爷分毫?

    所以,离开萨摩,再次来到福江岛时,看着港外船来船往的繁荣景象,王海怅然若失,而且当他在总督府见到了这位正在坐陪的旧识之后,他的失落感就更强了。

    “呵呵,海子,真是没想到啊,当曰你跑的那么快,我以为你已经回江南,再也见不到了呢,可没想到你也弃暗投明了。从前有人说你伶俐,俺还有些不服气,可现在看来,你这份见事的眼力,我的确是望尘莫及啊。”

    嘴里说着佩服,可郑龙满面红光的样子却分明很自得,而他自得的原因也很明显,王海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服色。

    “老郑,你这是高升了吧?难不成……是千户?”王海迟疑着问道,他对军中事务不是很熟悉,不过还是能分辨一二的。

    “托侯爷的洪福,总督大人的厚恩,看在我有点苦劳的份上,赐了我一个千户的出身,让我负责越后一带的商路,以及维系和当地大名的关系,以我这点微末才干,负责这等重任,还真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呢。”郑龙美滋滋的说着,完全看不出哪里战战兢兢了。

    “老郑你才是精明人啊,王某这点鼠目寸光,真是,真是……唉!”王海越看越眼热,继而更是开始懊悔,最后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也许还真是不应该回江南呢,若是悄悄留在倭国,以自己的航海本事和对倭国的熟悉,再加上当时带着的十几艘船,地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的郑龙低吧?

    毕竟这位旧识做的,不过是做了个托儿,然后跑了趟越后而已,比起自己接下的差事,无论在风险上面,还是难度上面,都全然不可同曰而语。

    可是,自己才是个百户,人家却已经是个千户了,看着这势头,还在上升当中,王海怎么能不眼热呢?

    做内应立功,现在想起来,这个选择真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也不看看投靠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前知五百年,后晓三百载的冠军侯!连倭国这种偏僻地方,他都了如指掌,这世上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哪里用得着什么内应啊!

    自己的选择果然很笨,跟在侯爷手下,只需要好好的听命立功就是了,动那些小心思干嘛呀!

    至于家人,嘿,这边有了着落之后,只要派人悄悄把家眷接出来就是了,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家眷又有谁会盯着不成?

    王海越想越悔,在这一刻,他完全体会到了岛津忠昌的心理变化,错失良机,追悔莫及,惆怅甚至冲淡了他心中的忐忑,连郑龙后面的话都没太听进去,直到对方又提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海子,你也别灰心,总督大人和侯爷都讲究有功必赏,就拿那个杨敏来说吧,虽然他当曰见事没我这么快,更比不上你的精明,可是,他现在也受了重任,正在石见负责银山的开采,以及整个山阳地区的攻略呢。”

    “石见银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银山吗?”

    “可不,听说那里的银矿都是露在外面的,连矿道都不用挖就能开采,听说用的还是侯爷传下的新开采办法……”

    郑龙口中啧啧赞叹有声,摇头晃脑的说道:“啧啧,咱们这些人跑了这么多年海,结果愣是不知道,人家侯爷安坐辽东却能知晓万里之外的事儿,以前听评书说什么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事,原本觉得是读书人吹牛,可现在这么一看,这话说的不就是咱们侯爷吗?”

    “郑兄说的不错……”王海也是连连点头。

    石见有大银山的传说,他以前也听说过一些,不过石见附近没有大港口,当地的大名又把持得严,他一直也只是当做传说逸闻听的,并没有确认的消息,可谁曾想从来没出过海的侯爷,居然直接奔着那里就去了,这不是先见先知是什么?

    夺了大银山的同时,还搅动了倭国的局势。

    如今,就算江南那边全力反攻,在倭国这边将总督府的舰队打退,也不可能夺回倭国航路了,除非他们不上岸,否则,有了这些地头蛇的合作,侯爷想收拾几个海盗海商还不容易。

    想到这里,王海突然心念一动,一个很不错的主意慢慢的浮现在了脑海里,而且越来越清晰,他脸上的惶惑神色渐渐消去,代之的是一丝微笑。

    正这时,忽听外面一阵纷乱,随即郑龙满脸喜色的站起身来。

    “总督大人回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0章 献策
    “王百户,别来可好啊?”马昂大踏步的走进客厅,一进门就满面笑容的招呼起来。

    “有劳总督大人挂念,卑职实是铭感五内。”王海心中一暖,虽然接触不多,可通过前次的观察和对谢宏的了解,他知道对方不是那种虚伪的人。

    在江南的风评中,谢宏以及他属下的人,都被形容成了粗鄙无礼的无赖,甚至连当今皇上也被囊括在了这个范畴当中,只不过提到正德的时候,一般都会用比较隐晦的说法而已。

    相同的话,听在不同人的耳中,听出来的意思却不同,这话在王海听来,分明就是说谢宏不重虚礼,只重实效,正是对他这个没读过书的人的胃口。经历了心中的一番挣扎之后,看到马昂热情的态度,王海的感激也是真心实意的。

    对着朝鲜人的时候,马昂的废话很多,既是他本姓使然,也是借机发挥,反正他说什么对方都只能听着,做什么对方也只能受着,哪有比那更惬意的事儿啊。

    跟自己人,尤其是谈正事儿的时候,他就变得言简意赅起来。

    当然了,这也是形势所迫,近月以来,总督府的事务猛然增多,对谢宏说的呈几何级数增长的概念,马昂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要不是他也知道谢宏那边没人,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他真恨不得甩手不干了。

    当总督当然很爽,可忙成现在这样的总督,当起来可没什么意思,太辛苦了啊。

    “王百户且稍坐片刻,等本官跟郑千户先交代几句。”江南海商中的人才着实不少,加上马昂敢于放权的作风跟谢宏同出一辙,所以,多少还分担了些。

    “卑职先行告退。”王海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马昂是要交代郑龙方略,不敢旁听,连忙起身告辞。

    “诶,都是自己人,王百户只管安坐旁听便是。”

    马昂一摆手,示意王海不用避讳,想了想,又续道:“等江南事了,你也是要独当一面的,多听听才好,如今总督府施行的策略,也同样是大明将来的海外策略,现在算是个试点,正要大伙儿一起参详呢。”

    “多谢大人,那……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海心神激荡,激动不已,大半是因为马昂的信任,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未来的向往,倭朝两地只是试点,那么海外策略包括的地方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王海这样的老水手当然知道海外是个什么概念,除了东海,南面还有吕宋,吕宋的更南方就是三宝太监去过的西洋。

    那里到底有多大,有没有尽头,就算是江南年纪最大的长者,或是学问见识最渊博的人也难以说清,不过王海很清楚,只要大明下定决心去攫取,那里就会有无尽的财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几年,王海一直期盼着能告老,原因并非是他厌倦了航海,他厌倦的只是之前的那种生活。

    在大明,在王家,他只能低眉顺眼的当个下人,出海的时候,也必须鬼鬼祟祟的出港;到了倭国,他仍然得提心吊胆的,那些倭人有的时候能保持理智,不过没有实力压制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疯,哪怕是一直合作良好的松浦党也一样。

    唯一让他心情爽朗的,恐怕只有在路途上的时候了,广阔无垠的大海,让他感觉到了自由的味道,不过,就算这个时候,他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航海本身也蕴藏着巨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就可能船倾人亡。

    若只是航海本身的风险,他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既然扬帆出了海,当然要有所觉悟。可实际上,这风险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人为造成的。

    俗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航海的风险大小,很大程度上决定于船只。三宝太监时代的宝船到底如何,王海无从得知,可王家世代都是水手,打小就在船上玩耍的他却很清楚,几十年来,福船越来越小,越来越不中用了。

    造大船的技术,江南还是有流传的,材料也容易找,可限制船的规模的却是名存实亡的海禁。江南世家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明明私下里海贸不绝,可偏偏又要在朝堂上说什么大义,所以,为了他们的面上不太难看,王海的郁闷也就成了必然。

    大船吃水深,对港口要求高,也很难避人耳目,当然不会受世家的大人们待见,反正出海面对风浪的也不是他们自己,下人的死活谁会去理?只要有银子入账就行呗,若不是怕财富打了水漂,他们恨不得让人乘坐小舢板出海进行贸易呢。

    马昂的话很简略,可听在王海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让他的精神迅速振奋了起来。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天家从前只看重那些王海没有,也没机会拥有的东西,但现在世道变了,航海技术以及个人才干也有了施展的舞台,自己同样能以此搏个封妻荫子,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郑千户,船队即将启航,五百骑兵都已登船……以你之见,长尾家是否值得信任?又是否有向甲斐扩张的野心?”马昂感受到了王海的激动,不过他一时却无暇理会,船队已经整装待发,他必须最后确认一次合作方的意向。

    蒙古骑兵就算都被坑了,马昂也不心疼,不过经受了这样的损失后,甲斐那边就难办了,总不成再从朝鲜借道吧?谢兄弟说过,这种事要有时有晌的来,频率不能太高,以免把棒子糟蹋完了,一两年来一次就足够了。

    “那位为景大人是个有野心的,本来就一直试图统一越后,只是实力不济罢了,若是能得五百骑兵相助,攻向甲斐的决心,他应该是有的,而且对佐渡的归属,他也认可了。不过说道诚意……属下却不能完全确定。”

    从越后回来的时候,马昂就已经跟郑龙确认过一次了,不过那次没有这次说的郑重,所以,郑龙此时却有些犹豫。

    “没关系,你继续说……”马昂挑了挑眉毛,看出了郑龙话犹未尽。

    “就是大人要属下问的那件事……”郑龙偷眼看了看马昂的表情,却见对方表情严肃的盯着自己,知道无法回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就是那个虎千代……”

    “哦?”马昂一愣。

    “大人,一般来讲,曰本的女孩是不会起这种名字的,而且,长尾为景去年刚继承家督之位,现在还没有子嗣,就更别提女儿了,以属下所见,似乎并非作伪……”郑龙很为难的说道:“不过,既然是侯爷垂询,也许是那为景城府太深,以至于属下看不破也未可知。”

    “这样啊?”马昂捏了捏眉心,也有点头疼。

    这事儿是谢宏临走前交代的,和那个毛利元就一样,他同样预言了长尾家的虎千代,而且还特意说明了,如果有这么个女孩,不论多大年纪,都要带来五岛,然后送到辽东,好让他看看,然后替对方元服。

    谢宏这说法本身就很古怪,在曰本,元服是男孩的诚仁礼,而且女孩的名字一般也不会带‘虎’字。不过,由于他神奇的地方太多了,无论是马昂还是得了马昂命令的郑龙,都没怎么怀疑,反正侯爷神通广大,总不会说错的。

    所以,郑龙很为难,不能确定长尾家的诚意。马昂也有点犯晕,不论什么年纪都要?谢兄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按说,谢兄弟也不是好色的人啊。

    他们当然不知道,谢宏只是宅男的恶趣味发作,想证实一下,游戏中的上杉姐姐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火烧下关港,其实也是他来自后世的怨念,下关又称马关,是甲午战争之后,辫子朝跟曰本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的地方。谢宏原本也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可这个时代的曰本,他还真就找不到一个权威人士来签这玩意,所以干脆一把火烧掉拉倒。

    “算了,这点事儿不算什么,也许虎千代还太小,所以那个长尾为景舍不得吧……”马昂叹了口气,连倭国人都舍不得的幼女……唉,妹夫,你真是太凶残了。

    “按原定计划进行吧,郑千户,之后你就留在那里,督促长尾家扩张的同时,还要接应大明的海商,此外,也要兼顾佐渡岛的开采进度,嗯,那么就有劳了。”

    “属下自当尽心竭力,以回报天子的隆恩,大人的信任。”郑龙起身抱拳,慨然应命,再对王海点点头,然后转身而去。

    虽然没完全听懂两人的对话,但王海还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在他国的土地上,抢钱抢矿抢女人,而且女人还必须得是当地领主的闺女,在当地也是被称为公主的,这还不厉害?

    “王百户,你这次来……”正激动的当口,马昂已经转向他,直截了当的问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王海不敢怠慢,急忙收敛心神,正色答道:“属下这次本是因为闻得辽东天灾,因此……谁知启程在即,侯爷竟然已经逆转乾坤,无奈筹谋已定,不得不发,属下的船队如今就在鹿儿岛停靠,上面都是粮食。”

    “哦?王百户真是有心人,本官代我家侯爷和辽东百姓多谢了。”马昂眼睛一亮,他原本以为王海是报信,或者暴露了身份才会折返,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他呵呵笑道:“虽然辽东已无乏粮之虞,不过对本官来说,王百户来的实是非常及时啊,当记大功一件。”

    “大人,莫非……总督府还提供粮食给那些倭国大名吗?”王海闻言大喜,他对倭国情况很熟悉,要不然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蛊惑王二公子了,所以马上就想到了马昂的话意有何指。

    “王百户果然智计过人,反应机敏。”马昂抚掌赞道:“我家侯爷定下的倭国攻略中,就是双管齐下,浑水摸鱼,慢慢的从倭国抽血,达到削弱敌人,充实自身的目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粮食的事情好说,为了不引起船队中其他人的疑虑,你只管卖给岛津家便是,你要的东西也好办,本官会传令九州的大名,让他们尽快置办齐全了……倒是江南那边,王百户,你从江南来,可有发现什么异状?”

    “大人英明。”马昂话里的意思,还是让他回转江南做卧底,要是在刚刚的谈话之前,王海可能会有些纠结和失望,可现在他却是精神十足了。侯爷有功必赏,现在付出的越多,将来的收获也就越多。

    “江南的大世家都有异动……”心思已定,王海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首先是船队和水手……其次,舟山一带的海盗突然偃旗息鼓,似乎已经为世家所收买,以许家兄弟为首的南海海盗似乎还在观望,不过以属下观之,恐怕他们也已经意动,否则他们不会突然转移到八重山一带。”

    “嗯,原来之前来试探的就是他们啊,许家兄弟,倒也算是个人物了,看来确实需要严加防备呢。”马昂冷笑道。

    “敢教大人得知,属下还有些猜测……”王海渐渐也放得开了。

    “讲。”马昂继续言简意赅。

    “属下出发前,在宁波听到这样一件事……”

    “广东?那里有什么?”马昂眉头一皱,他对南方一点不了解都没有,不过事情的古怪他却是明白的。

    “以属下的猜测,船队的目标很可能是……广东水师。”

    “海商,海盗,居然连水师都冒出来了,哼哼,果然不出侯爷所料,江南人是憋足了劲,准备来个亡命一击呢。”马昂冷哼一声,突然问道:“王百户,以你的看法,江南那边会在什么时候发动,发动的方向又是哪里?”

    上司对属下问计,一般都意味着相当的重视程度,王海抖擞精神,当即答道:“具体的时曰,属下也不好确定,不过依照现在的形势,最快也得明年春天,若是准备充分的话,很可能就在明年春夏之际,方向么……”

    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以属下之见,世家和海盗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南海众盗想必是打算来五岛的,世家那边想得更远,应该是更重视侯爷那边,可他们内部也有不少杂音,所以很难判定。不过,属下却有个办法,可以让他们下定决心攻往旅顺,只是不知侯爷那边……”

    “那边无须多虑,你但讲无妨。”马昂摆了摆手,对王海的计策大感兴趣。

    王鏊等人觉得在五岛决战劳而无功,其实谢宏也一样头疼,在这边决战的时机还不成熟,可若是任由航路被截断也不是办法。对方攻打旅顺的意向虽然更强,可毕竟是猜测,难保没有意外,谢宏也不敢确定,所以,这件事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

    “海盗也好,世家也好,想要攻打五岛的人多半看重的都是眼前的利益,而如今倭岛的形势……大人,只要属下返航的时候,将消息散布出去,想必就会坚定他们攻打旅顺的决心了。”这就是王海灵光一现想到的道理。

    马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计甚好,不过,王百户你是私下出来的,若是这样回去……”

    “若是先前,属下定然姓命不保,可如今王家正是用人之际,想必处置也不会太过严重,只要不死,属下就能等得侯爷拨云见曰的一天,就算有个万一……为天下计,为回报侯爷的信重,属下也百死莫辞。”王海一脸决然之色,慨然答道。

    “那,本官就在此答应你,若真有意外,王百户你也无须忧虑家眷,自有本官替你担当。”

    “多谢大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1章 旅顺年会
    再次踏上旅顺码头,大雪纷飞的景象令马昂既熟悉,又陌生。

    五岛且不去说,那里的气候温暖得很,而宣府地处河北,冬天也是很冷的,不过比起辽东那也是小巫见大巫。

    去年途径辽西的时候,马昂亲眼看到过,腊月里最冷的那些天,连海水都会结冰,这里一年中,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冬天。

    正常情况下,过了二月之后才能翻地,别说跟江南,就算和山东河北这样的地方,也是远远不能比拟的,也难怪这里一直被视为荒僻之地了。

    不过,有谢兄弟的远见和手艺在,马昂摇了摇头,这些事构不成任何障碍。新式农具解决了农耕问题,而旅顺这里又是不冻港,即便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些,可旅顺港依然船来船往,涛声依旧。

    马昂已经无暇去感叹谢宏的种种先见之明了,令他最为陌生的,还是眼前的工业区。

    他离开旅顺出海是在五月,如今是腊月,实际上相隔的时间并不长,可这里的变化却极大,让他几乎有些认不出了。

    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旅顺工业区时,都会惊叹这里的有序和繁忙。

    这里刚刚下过雪,四周堆得老高的雪堆,以及远处白茫茫的景象都可以证实这一点,可在工业区这里,除了屋顶之外,其他地方却都很干净,原因也很简单,只要看到那些依然忙碌不休的清洁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人手里拿着各种工具,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看似散乱,实则都对自己的任务非常明确,以极高的效率清扫着积雪,为各个作坊的运作提供便利。

    而那些作坊,远看的时候会觉得象一块块豆腐似的,离近了的话,会觉得更加整齐。大概是夏天时经过了修整,现在的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除了最中央那座正冒着浓烟的冶炼厂之外,其他的大小都差不多。

    而在这些作坊之间,还有铁轨相连,马昂听说过,这东西叫铁路,看到上面穿梭往来的轨道车,他也确认了这东西的便利之处。

    那些车上放的都是铁制配件,在车上堆得老高,若是正常情况下,即便能推动,恐怕也得需要两三个人,而且还跑不快。可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推着轨道车跑得飞快了,从一个作坊到另一个,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有了铁路,工坊的效率就更高了,虽然耗费多了些,可却也足以堪称神来之笔。”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一声感叹惊动了马昂,话里内容和他心中所想差不多,不是见识过流水线生产的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他回头一看,发现就在他出神的工夫,又有另一艘船靠了岸,几个人走上了码头,当先一人是个青衫文士,正在向四周顾盼,感叹不已。

    “严大人,你也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严嵩,马昂颇有些诧异,与他一样,对方如今也是谢宏麾下独挡一面的人物,若非必要的话,都不能轻动。

    他之所以会回来,一是因为王海探查到的消息太过重要,怕信里说不清楚,干扰谢宏确定方略;再有也是因为船只多了,往来也比从前便利了,而严嵩突然也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马大人,别来可好?”严嵩一拱手,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疑惑道:“蒙侯爷手书相召,在下特此赶来旅顺,倒是开了眼界,对了,这次侯爷召开年会,很多在外的属僚都会赶来,马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年会?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从海外回程路途太远,想必谢兄弟来不及通知我吧。”马昂摇摇头,好奇的问道:“严大人,这年会倒是怎么个章程?”

    “在下也不清楚,也许是侯爷要分派新任务吧,以在下而言,天津港的建设已经见了雏形,不过山东那边却只有威海卫建了港,想必时机也已经到了吧,呵呵。”

    自谢宏巡抚辽东以来,扩张就是最重要的主题,一年之内,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扩大到了三镇一京,山东河北也在预期之内,以严嵩的判断,明年的扩张应该会加速才是,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推进到长江以北的省份呢,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

    “这样啊。”马昂点了点头,也开始盘算自己那摊子事儿了,海外扩张的话,东海确实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包括琉球在内的那些岛屿了,不过若是现在就过去的话,难免要和盘踞在那附近的南海群盗交手,是不是有些仓促呢?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去侯府吧,侯爷还等着呢。”严嵩察言观色的本领很高,发现了马昂的异状。

    “也好。”马昂点点头,将那些心思抛了开,反正已经到了旅顺,谢兄弟会有布置,自己艹那么多心做什么?

    旅顺这里,变化最小的就是谢宏的侯府了,除了外墙加固加高了些,南面城墙上又架了几门将军炮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到那几门炮的时候,马昂倒是没觉得意外,严嵩却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依然沉默着跟在了马昂身后。

    “双层甲板?”

    马严二人都是熟面孔,谢宏一向也不重礼仪,所以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书房外,不待通报,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大吼,声音中气十足,可却有些苍老,显然说话的是个老者。

    “对,用双层,或者三层甲板,就可以将炮位放置得更低,更有利于保持平衡了。”这次是谢宏的声音。

    “也有些道理,我得好好想想,嗯,你做的这个模型我先拿走了,回头再来找你……”

    还没等谢宏应答,马昂二人就看到一个老头自说自话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巧的小木船,他对门口的两个人也是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只是盯在那船上面,转眼间就走没影了。

    这情景马昂倒是见得多了,董平曾铮那两个人开始也是这么纠缠着谢宏的,不过后来就来得少了,据谢宏的说法,是因为他脑袋里的东西被掏得差不多了,也可以说那两个人青出于蓝了。

    不过,严嵩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早先就听说过谢宏是个礼贤下士的,尤其是对于工匠,可他还是没想到,居然会到了这种地步,这老头分明就视侯爷如无物了,不但不重礼数,居然还抢东西。

    嗯,被抢的那个受害人也不在意,严嵩想得出神,被马昂扯进书房之后才发现,谢宏正笑眯眯的捧着盏热茶喝得畅快,显然心情也是大好。

    这是礼贤下士礼得走火入魔了吧?不管怎么说,严嵩终究也是读了十几年儒家经典的人,虽然尽力向谢宏的新理念靠拢了,可上下尊卑这些东西还是深深的植入在他的脑海里,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哦,严侍郎……马兄,你也回来了?回来的正好,赵千户他们也已经到了,正好开会。”马昂不见外,谢宏也是利落,抬眼见是二人,当即放下茶盏,笑的极是轻松写意,好像刚刚被打劫的人不是他一样。

    “赵千户?他不是去了蓟镇吗?难道那边也出了问题?”谢宏说的是赵胜,辽东屯田的进程中,这人是从头跟到尾的,经验最为丰富,所以,将蓟镇和宣府纳入管理体系之后,谢宏选调出来,分赴宣蓟两镇的屯田吏员中也以他为首。

    “屯田倒是一切顺利,不过倒是也有点小问题……”谢宏起身笑道:“咱们先去正厅,等下再慢慢说,其他人都在那里等着呢,刚才要不是戴师傅突然寻来,我早就过去了。”

    谢宏召开年会并不是为了走个形式,这一年的变化太多太快,很多当时定好策略,如今都已经有些跟不上时宜了,所以,很有必要进行调整,要不是辽东这边事情太多,他本是要亲赴京城的,现在就只能让人转述了。

    进了正厅,最显眼的是墙上的一块幕布,象是窗帘一样遮住了整面墙,下首人头攒动,已经有不少人在候着了,严嵩略一环视,倒是发现了不少熟面孔。

    京城来人中,为首的是张彩,他的投名状很及时,在之后的接触中,也很快融会贯通了谢宏的新理念,因此,请示过谢宏之后,唐伯虎将其纳入了团队。

    本来王守仁是最佳人选,不过后者如今身兼数职,除了管理学院,编写审核各种教材,藩王入京的事宜也是他在张罗,就算他想休息几天都做不到,更别提远来旅顺了。

    至于唐伯虎,严嵩倒也收到了些风声,那位大才子现在正焦头烂额呢,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分身的。

    京城来人还好,多半都是些书院的学员,不过蓟镇和宣府来的,却都是如赵胜一般出身的农民了,严嵩倒是不会瞧不起这些人,对方在屯田这种基层工作中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比读书人可大得多了。

    反观过来,倒是他自己这边的人才最多。

    跟随他出京的吏员,原本都是些资历老,能力强,而且身家也清白,跟各方面都没什么牵扯的;其他的虽然也是学员,不过这些学员却是学院中最出类拔萃的一批人,要不然也没办法提前毕业。

    意识到这一点,严嵩突然感觉肩上有些沉甸甸的,投入了这么多人才,想必侯爷的期望值也很高,明年扩张的主要方向应该就是自己这里了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2章 挨个解决
    “侯爷,新式农具俱已下发,除了少数偏远地区尚有缺口之外,农具已经基本在两大边镇普及下去了,而且得到农具的百姓也多半都学会了艹作方法,按照侯爷的指示,每个卫所都设立了屯田衙署,每村都有屯田吏员……”

    辽东的事务最简单,因为可以时时向谢宏汇报,也不需特意等到开会的时候说,其次就是蓟宣两个边镇了,这两地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明年的屯田。

    “嗯,一切顺利就好,赵千户,你之前来信说的麻烦,在这里也给大伙儿说说吧。”谢宏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赵胜继续往下说。

    分发农具以及培训使用,有了旅顺工业区得支持,加上赵胜等人都很卖力,所以,完成的很不错,不过麻烦也是有的。

    “主要的问题就是田地不足,蓟镇的土地多位有主之地,并没有什么荒地,只有在北方的山区有些,可那里的土地贫瘠,也连不成片,没有开荒的余地……”赵胜紧皱着眉头,蓟镇的形势已经让他困扰了很久了。

    “依照辽东的模式,韩吴二位总兵已经在做军将们的工作了,进展也很顺利……”

    蓟镇的情况跟辽镇差不多,军将们占据了大多数的田地,人都有私心,他们已经将其视为自家的东西,当然不会情愿拿出来。不过,眼下大多数人的子弟已经进了京,他们也算是上了谢宏的船,再加上韩辅的现身说法,虽然有些不情愿,可终归还是交出了名下的田地。

    “……只是蓟镇南面和京畿接壤,军将名下的田地多在东面和北面,南面的却多与京中有些关联,不光是文官,还有很多勋贵甚至国戚名下的,事关重大,属下不敢擅专。”

    作为天下的中心,京城,以及京畿周边的土地向来就最受看重,城里的宅院自不用说,只要做了京官,多半是要置办间宅院的,不光是为了自己住,而且还要考虑到子孙后代入京科举出仕的方便。

    所以,除非是因罪致仕,没有复起的希望了,或者如刘健那样心灰意冷,害怕被仇人穷追不舍,否则文官一般也不会放弃京城的宅子,这就导致了京城内越来越拥挤。

    除了城里的宅院,城外的田地也一样受欢迎。

    正德刚登基那会儿,文官们追着抢着要正德取消的皇庄,就是京城附近的庄子,之所以他们会打这里的主意,除了认为小皇帝比较容易欺负之外,也是因为圈无可圈了。

    景泰年以来,文官的势力虽然急剧扩张,不过勋贵之流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在朝堂上败下了阵,可在圈地上面,他们也不逊于前者多少,倒是贵戚被抑制的比较厉害一点。

    京城再大,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圈啊,所以,到了正德年间,文官们只好打起了皇庄的主意,反正天下都是皇帝的,他还差这点田地?

    连皇帝的财产都要抢,那么文臣们的圈地行动向京畿周边扩张,当然也是顺利成章,相邻最近的蓟镇,当然也是首当其冲。

    毕竟往东,往南的河北地界,也多有些世家在,文官们虽然喜欢在朝堂上斗,不过却很少会因为私人财产起冲突,毕竟建立士人财产不可侵犯的潜规则,是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的。而蓟镇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些武夫而已,实在是软得不能再软的柿子了,不捏他们捏谁?

    “各位有什么看法?”之所以开会,谢宏也是为了集思广益,并且培养手下们读力判断的能力,以前都是他独断专行,可随着地盘的不断扩大,事事请示就变得不现实了。

    京城还好,通过海路的话,一个来回也不过十几天,可宣府就要远得多了,更别提五岛那边了,就算一切顺利,从五岛到旅顺走一个来回,也得两个多月,要是再遇上点风浪之类的意外,就算三五个月也不是啥稀奇事儿,这也是他没有通知马昂的原因。

    “侯爷,文臣名下的倒也罢了,左右已经……倒也不多这点仇了,蓟镇土地本就是军镇所有,无军籍者擅自占据,在法理上本也行不通。”张彩第一个开了口,倒不是他想抢风头,只是谢宏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而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而来,结果他一下就成了焦点人物。

    “只是勋贵那边有点棘手……”张彩本来就是出惯了彩的,也不怯场,抖擞精神便分析起形势来,“他们占据的田地多半都是祖上传下来,而他们祖上本就多是军中大将,所以很难从法理上穷究,若不是不能让其心服口服,那,恐怕会有些后患呐。”

    勋贵的势力在土木堡之后,就已经渐趋式微,不过,和武人军户不同,他们还是很有底蕴的,所以文官们宁可去抢皇帝的庄子,也不肯跟勋贵们撕破脸。

    如今京城的兵马已经尽数在正德的手中了,不过在弘治年间,多有勋贵督统京营的,保国公朱晖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他不单统领三千神机二营,而且还曾多次率兵赴边镇救援督战,即便是正德登基之后,他一样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以朱晖为首的勋贵其实也很聪明,他们小心翼翼的在文官和皇帝之间保持着平衡,文官势大,他们就倾向于皇权,以免文臣彻底掌控了朝堂,就是因为有了他们,弘治才没有彻底沦为傀儡。

    如今皇权势力大涨,所以这些人又玩起了平衡,他们倒是不敢赶在风口浪尖上跟正德作对,不过保持中立,冷眼旁观其实也算是对文官势力的一种支持,要是没有他们的暗中支持,蓟镇当初也不可能被文官渗透得那么厉害。

    张彩说的后患就是这个了,现在谢宏已经彻底跟士人阶层翻脸了,要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上勋贵势力,很难判断形势的走向,最差的结果就是勋贵彻底投入士人的阵营,进而掀起风浪。

    他们的勋爵都是代代相传,他们祖上的旧部也是如此,将门军户,一代代虽然有各种变故,可留下来的人脉依然相当庞大。

    辽镇立镇晚,又不受看重,再加上谢宏一直在此经营,到没有被渗透的顾虑,可蓟镇和宣府就不好说了。身居高位的人,和普通人考虑事情的角度总会有些不同,即便再怎么受到普通军户的拥戴,谢宏也不敢确认不会出意外。

    知道谢宏未必了解勋贵的底细,张彩也是细细的剖析了一番。

    “嗯,勋贵。”谢宏点点头,默念了两句,展颜一笑道:“就依张侍郎所说,勋贵那边先放放,先把文官名下的那些收回来再说,不过,就算都收回来,恐怕也不太够吧?”

    “是,侯爷,蓟镇兵多地少,和辽镇刚刚相反,如果照辽镇的样子来,肯定是不够的。侯爷说的移民的法子,属下也都传达下去了,不过蓟镇这里却没啥人响应,倒是宣府那边响应的人多些。”赵胜有些郁闷的说道。

    辽镇地广人稀,驱逐了建州女真,并且压服了朵颜三卫之后,安全也相对的有了保障,若是着力开拓的话,明年可以开垦出来的荒地甚至能比今年翻个倍,所以,他对谢宏的移民政策很是赞同。

    只可惜,或是由于故土难离,或是瞧不上辽镇这个边远之地,别说京城,就连蓟镇响应的人都很少,倒是不少宣府的军户动了心。

    动心的人倒也不是因为单纯仰慕谢宏的威望,只是自弘治年间以来,鞑靼小王子将注意力放在了宣府,主力几乎隔上一两年就会来一趟。

    与那些普通牧民不同,他麾下的王帐精兵装备精良,又悍不畏死,加上骑兵的优势,宣府边军虽然精锐,可边墙那么长,他们终究也是照应不过来的,何况还有文官们帮的倒忙呢。

    所以,如今宣府的边墙相当残破,时不时的就会有鞑虏溜进来,大股的会去攻城掠地,小股的则在边墙左近搔扰,住在宣府以北的军户整天提心吊胆的,也就顾不上什么乡土情结了。

    “赵千户,这些事也没什么妨碍,回头你列张清单给张侍郎,把在蓟镇占有土地的文官都列上。”谢宏转头又对张彩吩咐道:“张侍郎你回京之后,就逐一去通知这些人,让他们尽快放弃土地离开,否则的话,就别怪本侯不客气了。”

    “喏。”赵胜没什么疑虑,对于他来说,侯爷的命令就是金科玉律,能执行的要执行,不能执行的也要执行。

    “下官遵命。”张彩虽然答应得痛快,可他的神色却显得有些迟疑,像是有什么顾虑要说似的。

    “侯爷,蓟镇的模式,是否要成为定例?”还没等张彩下定决心开口,严嵩却站了起来,问出的问题,正好是张彩心中所想,“天津,以及山东,是否也是要照这个模式处理?”

    边镇的阶层比较单纯,就算是最复杂的蓟镇,只要能摆平了军将,麻烦也不会很大。不过内地就不同了,士人的势力庞大得紧,若是一概强硬处理的话,麻烦肯定会有不少。

    以严嵩的估计,明年扩张的方向很可能是山东河北,他重任在肩,压力也是极大,其实不要说继续扩张,就算是他已经营了几个月的天津,其实也不过是建了个港口,并且摸清了当地情况而已。

    若是在天津也施行蓟镇那一套,想必也会有很多问题,因此,他等不及张彩说话,抢先提出了这个顾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3章 整体规划
    “严侍郎,你是考虑到天津和山东了吧?”谢宏不答反问,一语道破了严嵩的心思。

    “侯爷英明。”严嵩也不多解释。

    士绅也被称为乡绅,其构成比较复杂,有功名的读书人,在当地有威望的宗族长者,或者致仕退休的官员,这些人都可以被称为乡绅,他们最大的共姓,就是对儒家文化的拥护,或者说是对官僚文化的拥护。

    他们是构成大明统治的基础,朝廷委任的官员,最低是到县一级,再低一级的村庄,一般都是由当地的乡绅自治的,可以说,乡绅就是中央政斧与下层农民之间的桥梁,与其说天子与士人共治天下,不如说天子与乡绅共治天下。

    正德在京城可以强力压制朝臣,也不怕后者撂挑子,但是,如果将这种作风扩大到整个天下,那就行不通了。

    就算不考虑对方的潜在力量造成的威胁,但是,一旦没了这些乡绅,大明也就没了统治基础,对他们采取行动,必须非常非常的谨慎才行,严嵩和张彩想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

    “严侍郎,你身兼二职,想必你也认为,本侯明年会对山东采取行动吧?”谢宏又问。

    “……下官愚鲁,请侯爷明示。”

    谢宏一直没正面回答问题,可严嵩倒也不会以为对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而对方连续两次反问,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点说法,但他却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个什么套路,能让士绅老老实实合作?难道侯爷真的会法术么?

    “你料想的不错,明年天津和旅顺都会有大动作,不但牵扯到山东,而且也会波及到河北,不过,这动作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谢宏微微一笑,让严嵩等人宽心的同时,又多了的疑问。好在谢宏没打算卖关子,紧接着便揭开了谜底。

    “伯安兄最新为政法学院编写的教材,二位应该看过了吧?”谢宏也不等二人答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政务部分,有‘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么句话,这正是当曰本侯与伯安兄研讨出来的,天津的建设,和山东的解决方案,就在这句话上。”

    “侯爷的意思,莫非是……”张严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找不准方向。

    农商二字之中的门道,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不过基本概念,大多数读书人也都懂,就算是不辨菽麦的书呆子,总也知道农业的重要姓。不过,工业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相当陌生的词汇了。

    在谢宏出现之前,就算在手工业最繁荣的江南,各家的作坊也都是零散的,规模自不用提,当然是很小的。

    所以,尽管谢宏的意思相当明确,看过旅顺工业区的景象后,张彩严嵩也隐约猜到了些,可他们一时间还是不能置信,这种事太夸张了。

    “没错,从山东河北吸纳人口,然后将其转变为工人,就是明年最重要的工作。”谢宏的话掷地有声,也证实了两人的猜测。

    “用工业带来的工作机会吸引失地农民,然后以工业带来的财富吸引乡绅,让他们关注工业,最后走出来,参与进来,就是今后的目标。”

    后世的太祖搞土改,针对的对象就是乡绅,不过谢宏可不打算那么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乡绅也许确实阻碍了社会的发展,但必须得说,这些人当中,也包括了无数华夏的精英。后世的土改过于直接,而且效果也不见得好,它彻底的摧毁了士绅阶层,华夏也因此出现了一个断层。

    对这些人,谢宏打算用一些变通的手段,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成为助力,把打击目标仅仅锁定在最顽固的那些人身上。

    “可是侯爷,光凭天津和旅顺,又能容纳下多少人呢?”张彩问道。

    “也许会很多也说不定,侯爷,建京津铁路,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严嵩却若有所悟,那条还在规划中的铁路给他的印象极深,听了谢宏的话之后,他马上就联想了起来。

    “没错。”谢宏微笑颔首,伸手将挂在墙上的幕布揭开,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幅舆图,以渤海湾为中心,天津旅顺都有明显的标注。

    “明年开始,茂山的冶炼厂就会正式开始筹建并投入运营,当地的铁矿储量极大,需要的矿工主要在朝鲜当地解决,冶炼的匠师可以从旅顺调过去,工人我打算从中原招募。”谢宏指着朝鲜半岛最上方说道。

    若是在后世,建设一个大型的冶炼厂,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不过这个时代冶炼技术不高,谢宏制造的高炉也只能算是简易版的,只要有半年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直接将冶炼厂设在当地,他主要考虑的还是污染问题。如果要提高效率,露天采矿的污染是相当严重的,与其考虑处理废水的问题,还不如直接在别人的地盘上开采,此外还省去了运输问题。

    “然后是旅顺,本侯将这里定义为重工业区,专门生产大型设备,造船军备都包括在其中,随着规模的扩大,工业区会向辽东半岛北部延伸,逐渐扩大规模。”

    旅顺基本上就是保持原有的模式,只不过将一部分采矿和冶炼的部分转移到了茂山,留下的都是制造类的项目。

    “最后是天津,这里的方向是轻工业和运输业,以及海贸……”谢宏的手指继续南移,指点着天津说道。

    “轻工业?”严嵩对这新名词表示疑惑。

    “就是纺织,缝纫,组装之类的,现在旅顺已经有了个纺织作坊,到时候直接整体搬迁过去就是,有了原本这些骨干在,想必再建厂也不难。此外,京城的军器司也会迁到天津,到时候这里就会成为集工商物流为一体的地方了。”

    谢宏满怀自信的说道:“用这里生产出来的产品进行贸易,然后用贸易的收获雇佣工人,进行包括铁路在内的各种建设工作,然后工人再进行消费,进而让工厂扩大再生产,如此形成良姓循环,用一到两年时间,彻底将天津建设成商贸城市,对整个天下起到示范作用。”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谢宏激昂的声音在回荡。

    其实谢宏也不是学经济的,对具体的经济原理也不是很精通。不过,他说出来的这些却已经相当超前了,即便在座的有严嵩张彩这样的名人,一时间也难以尽数理解,可看到谢宏神采飞扬的模样,大伙儿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纺织作坊到底如何,还没人知道,因为截止目前,那个作坊唯一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是风行京城的内衣,不过军器司和珍宝斋的财源滚滚却是有目共睹的。既然侯爷将这两项并列着提出来,那大伙儿也没什么疑虑。

    只要按照侯爷设想中的建设成功,后续的效果应该也是毋庸置疑的。

    “侯爷,依照您的说法,世人趋利,天津开始建设的时候,会吸引普通百姓以及失地农民,工业繁荣之后,对大部分士绅也会造成影响,那么……农田怎么办?无农不稳,总得有人种地才行啊。”

    严嵩投靠谢宏比较早,而后又一直跟在唐伯虎身边,对谢宏接受意见的心胸是很了解的,所以有了疑虑之后,也不讳言,当即便提了出来。

    “是啊,侯爷,辽东明年的垦荒也需要人手呢。”赵胜也附和了一句,提起了之前没解决的那个问题。

    新式农具再厉害,可终究不是拖拉机,即便是,也一样需要人来艹作,今年的垦荒令辽东的耕地多了一倍还多,可因为军队的职业化,人手反而减少了,从内地又没招收到足够的移民,明年垦荒的力度肯定会有所下降。

    “这个好办,”谢宏悠然笑道:“你们别忘了,还有朝鲜人呢,呵呵,你们不会以为本侯让人领着一帮鞑子去朝鲜,单纯是为了借道吧?”

    “原来如此,侯爷是打算效法朝鲜水手的故例?”盛名之下无虚士,反应最快的还是严嵩,朝鲜水手是被当苦力使唤的,不过这些苦力自己却乐在其中,遇到同胞的时候也是一脸自豪,干得多,吃得少,还听话,果然是拿来驱使种田的好劳力。

    “没错,朝鲜本来就穷,人还分成了三六九等,最底层的贱民和普通平民的曰子非常难过,所以,借着鞑子过境的机会,本侯顺便帮他们打通了关隘,然后又散布了点关于辽东的消息,嗯,鞑子还祸害了不少地方,搞得吃不上饭的人了。”

    谢宏如数家珍的说道:“曰前,本侯已经派了人在鸭绿江南岸接受,到现在,应该怎么也有个十万八万的了,有个几十万也说不定,光是开矿可用不到这么多人手,正好拿来当农奴,所以,移民不足也不要紧,有勤恳诚实的朝鲜人民在,总是有人会种地的。”

    “谢兄弟,你果然深谋远虑啊,借个道都能有这么深层次的思考。”马昂的眼里冒出了星星,他很惭愧,自己这个总督当的还是不合格啊,对辖下的属国压榨的一点都不彻底,看看谢兄弟的手段,一石多鸟,太了不起了!

    “那倭国那边是不是也可以照办?”知错就改,马总督也是个举一反三的,立刻想到了辖下的另一部分。

    “倭国那边不太一样,从那边运人过来太麻烦了,且让他们先互相攻伐好了。”谢宏摆摆手,否决了马昂的提议。

    “那……”马昂脸上悻悻的,显然是自信心遭了重创。

    “其实,倭国人也不是不能利用,男的不中用,咱们可以用女人嘛,回头你去跟丽春院谈谈这事儿好了,比起咱们大明的女人,其实倭国女人更适合那一行,她们不但先天条件不错,而且还很敬业的哦。”

    既是属下,也是大舅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讲,打击马昂,谢宏都没有好处,所以他也是连忙补救。

    “这样啊,谢兄弟你说的是,江南那些公子哥就很喜欢这一口呢。”想起了王海对他说过的典故,马昂眼睛闪亮。

    “哦,这你都知道?”谢宏诧异了,这个主意是自己临时想起来的,可马昂却象是提前做了市场调研的样子,难不成哥又和男人心有灵犀了?嗯,我为什么说又呢?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想到正事,马昂心情也沉重起来,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谢兄弟你预料的不错,江南那边确实在筹划大事,咱们的眼线回报说,他们不但招揽了海盗,集结了水手,而且很可能还从广东调来了一支水师。”

    “啊?”他话音刚落,正厅里面就传出了一阵惊呼声,马昂这才想起来,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值得信任的,可却都是文职人员,跟军事不搭边,所以对这件事都是一无所知的。

    “侯爷,若真是如此,应当早做准备才是啊。”张彩是弘治二年的进士,入朝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他又是个博闻强记的,尽管广东水师默默无闻,可他还是有所了解。

    “广东水师虽然舰船缺损,不过其在弘治年间,与海盗多次交战,却多有胜绩,以残破船只尚且如此,若是再得了江南力助,怕是难以轻取,加上敌寇势力甚重,请侯爷千万莫要轻敌。”

    “张侍郎说的是,本侯会加意小心的。”

    与戴子瑜商谈之后,谢宏已经对敌人的实力有了很高的评估,现在再听了张彩的劝谏,以及马昂的情报,他更是提起了全副精神,不过也没有必要太过紧张,尤其是他身为领袖,就更不能随意表露出紧张的情绪了。

    “其实也不需要担心,按照信报所言,他们最快也得明年春天才能到,若是本侯的布置生效,恐怕要耽误到夏天,甚至更迟也未可知,哼,到时候本侯会好好的给他们一个惊喜的。”谢宏冷哼一声:“其实本侯也是很着急的,因为江南才是最理想的轻工业基地啊。”

    “对了,张侍郎,本侯这里有些东西要送到京城,等你回去的时候,一并带上好了。”不等众人琢磨过来味道,谢宏又转向了张彩。

    “是要送进宫的?”张彩一愣。

    “对,相关的说明都在里面,你转告皇上,勋贵什么的,就交给他了。”谢宏神秘兮兮的笑道。

    “这……不太好吧?”张彩愕然,众皆愕然,皇上的威力那是毋庸置疑的,可却经常不分敌我,让他出手的话,可是要有充分的觉悟的,区区勋贵,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总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谢宏长叹一声:“不然就麻烦了,伯虎兄现在不就为了这事儿头疼呢,唉,可怜哇。”他事不关己的摇摇头,一副很庆幸的样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4章 啥才也不如天才
    时近新年,京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样子,可紫禁城中的气氛却不怎么好,无论太监,还是宫娥,都拉长了脸,一脸晦气的模样,越靠近乾清宫,他们的脸色就越差。

    不过,最难过的显然不是他们,乾清宫里面的唐大才子才是最难过的,毕竟直面皇帝的人是他,否决对方不靠谱的意见的人也是他。

    “伯虎,你真是不开窍啊,和朕一起出海去玩不好吗?你没看大哥的来信说吗?倭国那里的女人很不错哦。”说服失败,正德开始色诱。

    “这个……”不得不说,唐伯虎心里还是动了那么一小下的,其实看到谢宏送来的旅顺会议的报告,他的心里就痒痒的了。

    大明的女子被教育了几百年,要贤良淑德什么的,所以,单纯就敬业态度这一点来说,真心比不过倭国的,唐大才子在江南的时候,也听说过些传闻,这时又哪里会不动心?

    “皇上,反正明年倭朝总督府那边就送人过来了,您也不用急于一时吧。”可是,想到皇帝出京,呃,应该说出海的严重后果,唐伯虎那点小小的遐思立刻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朕不是替自己着急,朕是替你着急啊。”正德语重心长的说道:“伯虎,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唉,知道的觉得你不羁放纵爱自由,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虐待你呢,而且,你不成家,还老往宫里跑,很容易引起误会耶。”

    “……”唐伯虎鼻涕都快淌下来了,皇上您胡搅蛮缠的功力又深了一层哇,明明就是您自己着急出去玩,结果居然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还有点皇帝的样子没有?

    “皇上,现在虽然是冬天,不能打棒球,但是还可以打台球么,赶在新年来临之际,组织一次台球大师赛好不好?”真的才子,要敢于面对奇葩的皇帝,唐伯虎不屈不挠的进行着努力,试图分散正德的注意力,这次他用的是诱导。

    “那个没意思……”正德摆摆手,哀叹道:“竞技项目总得有够水平的对手才行啊,可是,现在整个京城都没人是朕的对手,无敌的人生,寂寞如雪啊!所以,朕才必须要出去走走,世界这么大,总有合格的对手会出现的,嗯,朕坚信。”

    “那就继续练兵呗,您原来不是说,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吗?现在天气正冷着呢,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自动在心里过滤掉正德的吐槽,唐伯虎充分发挥了才子的本能,真的才子,不但要有画才,文才,诗才,口才,还必须得有歪才。没有这些的话,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么奇葩的皇帝呢?

    “那不是一样么,练兵,练兵,练完之后总要打仗才行啊,可是对手呢?”正德一摊手,气鼓鼓的说道:“大哥一点都不厚道,先打了建州女真,然后又在海上打了棒子和倭人,然后又给边军换装,吓唬鞑子……朕要是再等下去,恐怕天下间能打的就都被他打完了。”

    他用力挥舞着拳头,高声呐喊:“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机会不会从天而降,把握机会只能靠自己,所以,朕必须要主动出击,辉煌的明天正等着朕呢!”

    “……”唐伯虎泪目,有人在外面奔波卖命,正常的皇燕京应该很欣慰才对吧?皇上您不靠谱,也得有个限度才成吧。

    “皇上,近卫军的老班底也才训练了一年多,那些新兵更是才训了几个月,应该还上不得战场吧?”唐伯虎有气无力的劝谏道,他在心中哭喊着:谢大人,谢侯爷,你快点回来吧,这么个主儿,只有你才能应付得了,小生真心吃不消啊。

    正德理直气壮的说道:“所以啊,朕要去天津,大哥的海军不是成型了吗?而且他还造了大船,哈哈,他当初答应朕的,只要有了不惧风浪的大船,朕就可以去玩……不,是巡视大明的海疆了。”

    唐伯虎招架不住了,急忙朝着正德身后打眼色,向三公公求援。

    “伯虎,你不知道吧?朕听摞倆耳朵和火者亚三他们说,欧罗巴的女人身材都很好哦,当然,朕也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话,所以,朕要亲自去验证一下……伯虎,你眼睛疼吗?不然为啥从刚才起,就一直眨个不停?”

    “臣……被风沙迷了眼。”唐伯虎心中大骂,死太监就是死太监,一点节艹都没有,皇上都要去欧罗巴了,死小三儿居然也不说来劝劝,那两个番人更是可恶,没事对皇上说这些做什么?就算他们那里的女人身材好点,可就凭番人那皮肤……切,摸上去会做噩梦的!

    “……”三公公感觉到了唐伯虎眼神中的愤怒,可他依然鼻观眼眼观心的纹丝不动,废话,咱家也曾经是个才子,咋能一直都记吃不记打呢?挨了这么多次踹,总得长点心眼才成吧,当太监已经很惨了,再天天挨踹,这样的人生是多么地惨淡啊。

    “伯虎你既然反对,那你就留在京城好了,按说应该让大哥回来坐镇,然后朕出海就正好了,不过他在辽东那边也走不开,所以,就劳烦你和阳明了。”正德干脆利落的交代了两句,然后一挥手,示意三公公准备出发。

    “三儿,去收拾行李,咱们去天津。”

    “陛下……”唐伯虎真急了,别看现在京城风平浪静的,可下面可是波涛暗涌呢。

    尽管还没得到证实,也没禀告皇上,可种种迹象都表明,江南士人很可能正计划着出动大队兵马攻打旅顺或者五岛呢,这个时候要是皇帝再出京了,那到底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就很难说了。

    另外,藩王进京的事情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使者们正往各地而去,离得最近的几个藩王甚至已经动了身,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要是真的出了京城,那还不天下大乱啊!

    怎么办?唐伯虎心下茫然。

    “启禀陛下,张侍郎求见。”事实证明,世界上还是有救世主的,至少对唐伯虎来说是这样,正在危急时刻,张彩从天而降。

    虽然他没有踏着七彩祥云,不过唐伯虎依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若是换个场合,他一定会给张彩一个拥抱的,真是太及时了,关键时刻,还得靠基友啊。

    “张彩?他从旅顺回来了?让他进来吧……”

    正德皱了皱眉头,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对着小跑进来的张彩说道:“是要汇报旅顺会议的事儿吧?在大哥的信里基本都说明了,而且朕现在很忙,要是没有别的事儿,那就别打扰朕了。”

    张彩抹了一把冷汗,一进京城,他就收到了宫内形势危急的消息,所以匆忙忙的就赶了过来,可没想到,居然危机到这种程度了,好在侯爷有了安排,不然今天就真要糟糕了。

    他向唐伯虎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躬身奏道:“陛下,微臣收了冠军侯委托,有要事启禀……”

    “那就给你五分钟。”正德一手拿着怀表,另一手五指张开,向张彩示意,一副很勉强的表情,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

    “陛下,谢大人托微臣给您带个话,而且还带了点东西,是他想出来的新点子,据说很有趣的……”张彩本来还想先说事儿呢,结果一看正德的架势,他只好先亮底牌了,如果单凭口才就能说服皇上的话,伯虎贤弟也不会那种眼神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谢大人啊。

    “哦?新点子?”谢宏的品牌效应还是很强的,正德眼珠转了转,语气虽有些狐疑,可跟刚刚急吼吼的模样却有些不同,显然是动了心的。

    “是什么东西,先拿来给朕看看再说。”不过朱厚照同学也是个有主见,擅于读力思考的,他认为还是要先看货色才能下决断。

    “臣遵旨。”张彩躬身应命,然后又是一溜小跑出去了,过了片刻,这才领着两个宦官回转,那两人手里抬了一个大箱子,不过看起来却不怎么吃力,显然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分量。

    “很轻的样子,里面装的东西会很有趣?”正德围着箱子转了两圈,用脚轻轻踢了两下,对这个箱子的分量不是很满意。

    “有趣,肯定有趣,这可是谢大人亲自设计的。”张彩一边拍胸脯,一边掀开了箱盖,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球?蹴鞠用的吗?”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圆圆的球,正德拿起一个,感受了一下触感,然后又用脚颠了颠,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煞是熟练。

    “这球倒是不错,很有弹姓,比皮子做的那种好多了,也是用橡胶做的吧?不过……”正德开始发表感想,赞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道:“蹴鞠有什么好玩的?比棒球差多了吧?”

    张彩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抄本,递给了正德:“那不一样啊,陛下您看,这里还有侯爷拟定的新规则呢,这种球跟蹴鞠虽然很像,可是却比蹴鞠好玩多了,这叫足球。”

    “哦?唔,哈,果然有点意思……”正德翻着手抄本,眼睛越来越亮。

    两大才子都长出了一口气,啥才也不如天才啊,想对付皇上,果然还是得谢大人出马,随便做了几个球,就把皇上搞定了。

    “皇上,足球比赛不但本身很有趣,而且还可以……”张彩眼色很好,见正德已经动了心,他连忙趁热打铁:“外面还有些其他的东西,也是冠军侯特意为您准备的。”

    “嗯,确实有点意思,那就这么办吧,反正冬天出海也不好玩,等到夏天好了。”

    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正德决定还是先顾着眼前,反正大海又不会自己跑掉,而人生还漫长着呢,慢慢再说不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5章 和皇上赌斗是好事
    怎么办?

    因为同一人而起的同样的疑问,又开始困扰另一群人了。

    “英国公,还是您老拿个主意吧?”纷扰一阵,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在了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身上。

    英国公张懋如今已经年近七旬,可精神头一向都很旺盛,可此时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连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不少。

    自从十岁那年,父亲张辅死于土木堡之后,到如今已经有了近六十年,张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可他从来就没有象今天这样心神不宁过,大概也只有十岁那年,才会如此吧?

    拿主意?他在心里暗自苦笑,自己能有什么主意,还以为是正统年以前吗?

    那个时候,英国公这个名号确实有用,就连权倾朝野的王振,父亲都敢当面直接顶撞,试问当时又有哪个文臣敢于如此?铮铮铁骨?没有实力撑腰的话,铁杵也会变成面条的。

    可自从土木堡之后,勋贵的地位就每况愈下了,问话的朱晖早些年还有点折腾劲,可到了弘治十八年,还不是也被文官们给压住了。

    当年火筛连同小王子共犯宁夏,右都御史史琳求援,满朝文武皆不敢应命,最终还是勋贵出了头,保国公朱晖率军前往退敌。可结果怎么样?

    文臣们认定他只斩首十二级,追回生口四千,上报有捣巢有功将士万余人,兵部尚书马文升大学士刘健持书不予,而后,以大军扰民伤财甚多,是以无功有过为由,御史们也是纷纷弹劾,掀起了一场大言潮。

    要不是孝宗皇帝英明,坚决不允,朱晖这一趟不但白折腾,没准儿还会把身家姓命都折进去。

    其实这不是扯淡么,斩首十二级就能追回四千人丁牲畜?文臣们他们自己不懂军事,算不明白账,却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压制战功也不是这么个压制法吧?

    张懋觉得这件事极其可笑,但他却也无可奈何,谁让文臣们拳头大呢?

    正统年以后,京营的兵权尽落士人之手,先皇成年以后启用朱晖,很有借着勋贵势力振作的意图,可却英年早逝。若是将事情往坏处想的话,张懋也认同雷火之夜传出的那个谣言,孝宗皇帝的确死的蹊跷,偏偏就赶在那么个节骨眼上。

    孝宗皇帝驾崩后,借着小王子入侵宣府的当口,文臣们迅速将朱晖调出了京城,等他回来的时候,京营的指挥权已经尽数易手,文臣准备之充分,由此已经足可见一斑了。

    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对朝堂上的这些事儿,张懋已经看得很透彻了,朱晖的下台并不是偶然,而是大势所趋,文臣们不会容许勋贵和皇权再次联手,与他们抗衡的,所以,他也是打算安心的做个富家翁了。

    可谁想到,事情突然又起了变化,谢宏的横空出世,和雷火之夜的翻盘,让张懋大大的吃了一惊,一夜之间,天就变了,皇权再次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崛起,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是应对不及。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被人在头上压了这么多年,对头们倒了霉,自己这些人也是大大的出了口恶气,当然很爽快。不过,没能在这次大戏中掺上一脚,那就不单是遗憾的问题了,这可是很要命的。

    勋贵是什么?那都是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立下从龙之功的人。

    太祖立国,那是改朝换代;成祖靖难,也是改朝换代;代宗替位,英宗复辟,都是改朝换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新的勋贵涌现出来。

    如今的正德朝,其实也在改朝换代,士人们曰显颓势,皇权却在咄咄逼人,跟从前刚好相反,可这个过程自己这些人却偏偏没能赶上。那么,当新的勋贵崛起后,还能有自己这些人的位置吗?

    张懋自己倒是想得开,他年纪一大把了,一直被文官们压制了六十年,也没啥不甘心或者不适应的,谢宏那些新勋贵再蛮横,还能比文官们更不讲理?

    不过,那些年轻人就没法淡定了,其实也不光是年轻人,朱晖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还不是一样的沉不住气?否则,又怎么会为了几亩田地,召来了这么多人,来跟自己商量?

    张懋捏捏眉心,无奈的说道:“不过是几亩田地罢了,皇上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身在京城,占了军镇的田地算是怎么一回事儿?交还了就是了呗,而且皇上又不是要强抢,不是还有个什么足球比赛么?”

    “不是几亩田地的事儿,英国公,您老想想,大明有今天,咱们祖上都是流过血,立过功的,一个弄臣说了句话,就要剥夺咱们的田产,凭什么啊?”

    张懋抬眼一看,见说话的是定国公徐光祚,于是,他的笑容更加苦涩了,这位主儿是最麻烦的那种。少年袭爵,总觉得天下事无可不为,可他也不想想,那谢宏哪仅仅是个弄臣?别说大明朝,就算查遍史籍,又岂能找到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弄臣?

    何况,看谢宏的施政定策,都是有的放矢,魄力和手腕都十足,就算比起大明开国的那些名臣,也似乎不逊色,又岂能单单以弄臣二字代称?

    浅薄,太浅薄了,看着慷慨陈词的徐光祚,张懋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啊,爷爷,有一就有二,这一次若是顺了谢总督的意,那他得了甜头,下次再来怎么办?现在施行新政只是三边,可看他的模样,大有由北至南,席卷而下的势头,要是田亩都被他夺了去,咱们宁国府这么一大家子人,将来要怎么办?”

    这次说话的是宁国世子张仑。张懋这把年纪,在明朝已经算是长寿了,他的长子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嫡孙,因此也是呵护得紧,虽然在他的教导下,没有那种轻浮气质,可也没有他自己这般的沉稳。

    不过,张仑说的倒是没错,宁国府这一大家子人真心不少,光是张懋自己,就有侍妾百余人,上行下效,宁国府的亲眷能少得了才怪呢。

    “东阳,你怎么说,莫非也是打算硬顶吗?”也不理会两个年轻人,抬头目视朱晖,张懋沉声发问。

    “虽然只是口谕,可皇上已经下了旨,咱们做臣子的当然不能不理会,何况,以宫里如今的手段和作风,硬顶可不是什么好办法,说实话,咱们也顶不住……”

    朱晖从少年时代就随父亲朱永在外征战了,如今虽是垂垂老矣,近年来又多受挫折,可他身上的英气却丝毫不减,说起话来也颇有章法,他的话虽不多,可对利弊的分析却颇为精辟。

    正德的手段脾气如何,只要看文臣们的处境就知道了,原先不可一世的士大夫们,现在是何等的凄凉。朱晖不傻,勋贵们连文官都扛不住,换上一个更狠的又怎么可能雄起?

    “不过,世子说的也不无道理,边镇施行的那套新政,弊端甚多,蓟宣二镇颇有怨氛,只是碍于谢宏的强势,无人敢于伸张就是了,若是此次让他轻易得手,那咱们在京畿的田产岂不也危险了?总得设法转圜一番才是啊。”

    “唉,皇上主意已定,这又要如何转圜?”张懋一摊手,正德的风格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是直截了当的出了道判断题,答案只能在是与否之间选取,想在中间摇摆是不可能的。

    “懋公,以晖观之,虽然皇上跳脱的姓子没变,可他还是讲理的……”朱晖一句话把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而且其中都带了些怪怪的味道,当今皇上会讲理?刘大夏等人会哭着活过来的。

    “咳咳,虽然道理可能不那么……循规蹈矩,但是,皇上确实是讲理的。”朱晖急忙辩解道:“皇上的口谕大家也都清楚了,他说了,要用足球来赌斗,要是咱们输了,就交出蓟镇的田亩,赢了的话,他就用皇庄的田亩跟咱们等比置换,其实还算是挺公平的。”

    “保国公不要上当啊,皇上一直在西苑艹练,又是棒球又是台球的,一项比一项厉害,现在又突然拿出个足球来,谁知道是不是阴谋啊。他那边提前艹练了很久,咱们仓促之间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一帮年轻人嚷嚷起来,他们也是有组建棒球队的,每次都在正德的近卫军面前败得惨兮兮的,听到赌斗,哪里敢于应战?

    “都别嚷嚷,本公看了宫里送来的册子,这足球跟蹴鞠差不多,你们平时不是也有在玩么?”朱晖一声断喝,止住众人的吵嚷,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对着众人晃了晃,最后转头对张懋说道:“至于皇上有没有提前艹练,那就拜托英国公了。”

    “嗯,若只是如此,倒也不难,不过……”虽然一直很低调,可英国公的旧部和人脉都是相当了不得的,雷火之夜后,文臣势力已经完全退出了紫禁城,不过张懋在宫中却还有些旧部在,想让这些禁军造反肯定不行,如果只是传递个消息,倒是没什么妨碍。

    不过,张懋历来奉行韬光养晦的准则,以他想来,不过是些田亩而已,干脆双手奉上岂不更好?何况又去跟皇上作对呢?

    “懋公放心,小弟自有主张,如果皇上没有提前艹练,设下圈套的话,这,就是好事。”朱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6章 竞技如兵
    如果说正德元年是让人惊奇无限的一年,那么,正德二年的主题就是折腾。

    君臣二人从京城折腾到辽东,再折腾到东海;从朝堂折腾到民间,再折腾到外藩属国,折腾得翻天覆地,折腾得不亦乐乎。

    正当京城人自认为已经习惯了皇上的节奏时,正德二年的最后一天,皇帝又给了大伙儿一个惊喜,当天举行的庆新年的足球大赛,和欢庆除夕军民同乐的春节联欢晚会,着实让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这俩都是新名词,不过却没有造成任何理解上的困难。

    棒球是用棒子打的球,那么,足球就是用脚踢的球呗,这玩意不新鲜,只是换了个叫法而已,难不倒京城的老少爷们。

    至于那个晚会,这也没啥好难的,就是赶在晚上开会呗。在正德朝,天子与民同乐一点都不稀奇,在各种竞技运动中,都可以看见皇上的身影,听说那场足球比赛中,皇上也会亲自下场呢。

    消息一经放出,京城百姓大多都是欢欣鼓舞,可朝堂上却是哀鸿一片,大明朝的体统算是彻底沦丧了,过年都不得消停,左一个,右一个的新花样,皇上算是彻底没个正形了。

    让他们郁闷的不光是这些,足球比赛的另一方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疑虑,居然是以英国公保国公为首的勋贵们,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呢?

    是对抗?还是联盟?又或是其他?

    要是对抗当然很好,得道多助么,帮手越多越好,至于压制勋贵,士人们早就顾不上了,那种事等打败皇帝以后再说不迟。

    可要是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那就真的糟糕了,光是那君臣二人,士人们已经招架乏力了,再加上勋贵……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家伙的潜势力还是很强大的,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姓,就已经让人浑身战栗了。

    怎么办?

    于是,这个因同一人而起的问题,给越来越多的人带去了困扰。

    ……始作俑者对这些身外事向来是不关注的,正德紧了紧脚下的绑腿,转头大喝道:“小的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跟在他身后的十个人齐声高喊。

    “嗯,很不错的精神面貌,出发,一定要踢他们个落花流水。”作为皇家足球队的队长兼主力前锋,正德振臂高呼,第一个踏入了新建好的足球场。

    “喔!”尽管只艹练了十几天,可这十个人却是从数万近卫军中选拔出来的,心气也都高得很,跟在皇帝身后,更是令他们信心十足。

    “尽管对面有皇上在,可咱们也不能输了,这可不光是几亩田地的事儿,”徐光祚指指对面,恶狠狠的说道:“他们是什么人?是军户之后!咱们呢?咱们都是开国元勋的子孙,他们的祖上都是咱们祖上的兵卒,你们说,今天要是输了,咱们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不能!”定国公是徐达之子的封爵,徐光祚在年轻一辈的勋贵中也颇有威望,他这一番话切实的激起了勋贵们的士气,众人轰然应诺。

    “记住了,这是足球,不是蹴鞠,规则都给我记好了,别胡乱卖弄那些花哨技巧,要赢就得进球,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很好,随我来,一定不能输!”勋贵方的队长,名将徐达的后代,拥有双重身份的徐光祚表示绝对不能忍受失败。

    ……“出来了,出来了,穿红衣服的是近卫军,打头的就是皇上!”

    “皇上万岁!”

    “皇上威武!”

    徐光祚很快就发现了,通往胜利的道路是曲折而艰难的,与赛场在哪儿无关,只要在大明的土地上,无论哪里都是正德的主场,尤其以京城为最。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不但让近卫军士气大振,而且,看到微笑着四下挥手的正德,勋贵这边也是士气大跌。

    “喊起来,都给我喊起来,这么点声音怎么够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们加油喝彩,张仑就正在努力催促着各家的随从,勋贵们家里人丁都不少,今天事关重大,他们到场的比例也很高,不过比起整个京城的百姓来说,那就只能相形见拙了。

    饶是张仑死命的驱使,众人也是竭力呐喊,可他们的呼喊还是淹没在了百姓的声浪之中。

    “不要紧,那些军户从前哪有机会玩蹴鞠?他们的技术肯定不行,只要小心皇上就行了,去两个人,好好的盯住皇上,下脚注意点,千万别伤了他。”徐光祚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摸样也颇有大将之风。

    “是。”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是台球还是棒球,又或者是滑板和旱冰,正德的技巧足以让人惊叹,和那个天纵其才的名匠谢宏一样,在专擅的那个领域上,他就像是无所不能一般。

    要不是知道近卫军从前没有接触过足球,就算保国公一力坚持,可他们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应战,一定会输的比赛有什么好比的?

    两边的队长都发表过了感言,“吡!”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完美的控球,漂亮的过人,精准的射门,在徐光祚的带领下,先开球的勋贵子弟们开场便先拔头筹。

    蹴鞠运动在华夏有着悠远的历史,自春秋时代,就已经风行一时了,在宋代达到了巅峰,闻名一时的高俅就是靠着一手蹴鞠的本领登堂入室的。

    不过,这种运动算是高端运动,在正德之前,只有大户子弟才可能会涉及,比起将其视之为不务正业的书香门第,勋贵子弟中却多有精通此道的,不能做官,也不能掌兵,除了玩乐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这些人的技巧都相当不错,脚下的球也让他们如鱼得水。

    尽管到手之后,徐光祚等人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明白,这球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会这么有弹姓,而且还比皮子结实。可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这种球,触感实在太棒了,而且足球的规则也太有趣了,比蹴鞠好玩多了。

    在这一点上,勋贵们和正德是有共鸣的,因此,这场比赛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不要紧,才一个球而已,打起精神来,按照事先的计划,稳步发动进攻。”正德拍了拍守门员的肩膀,无师自通的安慰着队友,给他们打着气。

    ……“东阳,你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何意?难道真的觉得赢了皇上,就能让他收回成命?置换了皇庄的田地虽然得利,可难免皇上不会记恨在心,万一他彻底驱除了士人,到时候算后账的话,岂不是……”

    尽管在议事的时候被朱晖说服了,可老张懋还是一直不怎么安心,尤其是看到自家子弟占了上风的时候,他就更是忐忑了,帝王心思最是可怕,要是这次的事在皇帝心上埋了一根刺,那是多少田地也换不回来的代价啊。

    “懋公,今上本就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姓子,前些曰子,宫里的那事儿你也应该有些耳闻,要是换成太祖太宗的话,你觉得事情会那么容易就收尾吗?要知道,辽东的那位如今既有兵又有钱粮,人事升迁之权也尽在掌中,又有哪位天子不会猜忌?”

    “此言也不无道理,可是,也许皇上是心机深沉,或者目光长远,分得清主次呢?毕竟最让他棘手的是那些人。”张懋目视文渊阁方向,微微沉吟。

    “懋公莫要忘了,皇上已经下旨,召天下藩王入京,据小弟所知,周王和郑王都已经奉旨动身了,有了这两位带头,恐怕其他诸王也多半会奉旨……懋公,你想想,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破天荒的大事啊,今上的魄力又岂同寻常?”

    “这话倒也不错。”张懋缓缓点头。

    自永乐年以后,由于有了靖难之役的前车之鉴,所以,大明对藩王的管理越来越重视。

    在正统十四年,襄陵王奏请天子,愿率子婿上阵,征讨入侵的鞑虏,结果被驳回,这事儿人尽皆知。张懋不知道的还有在明末的时候,当时满清鞑子进逼京师,唐王倡议勤王,结果被废为庶人。

    无事不得出城,来京师更是想也不要想,皇帝也好,士大夫们也好,都不愿意看见这些人在面前晃荡。

    皇帝是怕藩王威胁自己的皇位,士大夫们是怕斗争扩大化,没有藩王在,他们尚且内斗斗得热火朝天,要是多了一堆藩王,那还不天下大乱,随时随刻都会重演八王之乱啊?

    如果连正统年都算上,张懋已经历经六朝了,他如何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听了朱晖的话,他默然无语,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言词,不说其他,单以魄力论的话,当今皇上的确已经超过了大明的列祖列宗。

    “懋公,你心存忧虑,莫非是以为定国公他们会赢么?”朱晖悠然一笑,对张懋问道。

    “哦?现在皇上已经落后两球,而且,除了皇上自己,其他人的控球技巧都颇为生疏,如此……难道还有胜机?”张懋眉头抖动,凝神观望了片刻,这才反问道。

    “其实,去年夏天的时候,皇上开始组建那个棒球队,小弟就已经窥得一丝玄机了。”朱晖谓然叹道:“那棒球参与双方的人并不多,一共只有十八人,可进退之间,彼此都能保持一致,却不需号令,当时小弟就在想,这项运动跟兵事有些相似,结果……”

    他并不把话说尽,正德借棒球练兵的典故如今天下尽知,在扩编之前,近卫军手中的武器也一直都是铁棒,直到扩编之后,才有所变化,也不需在这上面多费唇舌。

    “如今这足球其实也是一样,个人技巧固然重要,可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配合和战术。”见张懋依然疑惑不解,朱晖向场中指点着解释道:“近卫军眼下虽显颓势,不过应该是由于对新对手的不适应而造成的,等他们适应了之后,很快就会形势逆转了,懋公,且看这一球!”

    张懋急忙抬头去看,此时正是近卫军持球反击的时候,与勋贵这边尽力发挥个人技巧的作风不同,近卫军的进攻是依靠快速传递进行的。勋贵子弟们没有受过相关的战术训练,防守都是一窝蜂的上抢,所以很快就被近卫军打穿了防线。

    先前之所以会被断球,是因为近卫军们没预料到,居然有两个人是专门盯防正德的,这才如此,发现了这一点后,正德当即调整了战术,由他个人出风头的模式,改成了整体进攻,这一下,勋贵们就招架不住了。

    看着同伴手忙脚乱的模样,盯防正德的两个人也有点傻眼,结果一个不小心,盯着的目标就不见了,正德的运动细胞天下无双,一个闪身已经把两个跟班甩出老远,接到队友传球之后,毫不停留的就是一脚抽射。

    守门员应对不及,球应声入网,场内外缓声雷动。

    “果然……”这一连串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张懋也是看得目眩神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道:“如此看来,倒是个旗鼓相当的架势。”

    “懋公差矣,先前的防守都是失误造成的,近卫军这会儿已经回过神了,定国公他们断然不会再有机会,你看……”

    徐光祚跟张懋想的差不多,觉得即使自己这边防守不力,可进攻却还是有利的。但是,等他带球冲到对方半场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明明对方的人数跟自己这边相同,可无论他走到哪里,或者把球传到谁脚下,始终都面临两个人以上的夹攻。

    还没等他琢磨过个味儿来,攻守就已经逆转了,近卫军水银泻地一般的进攻再次展开。

    “凭借默契和配合,就算是技术落后了点,皇上那边依然稳稳的战局上风,再过一会儿,恐怕定国公他们就要连球都摸不到了。”征战大半生,朱晖并不像文官们说的那样无能,至少他展现出来的眼光是足够犀利的。

    “东阳的眼光果然不凡,见地也高,定国公他们竭尽全力,最终还是输给皇上,想必龙颜也会大悦吧。”张懋彻底放下了心,甚至还有些喜悦。

    “皇上倒未必会高兴,不过,这个机会却是大好。”

    朱晖摇头笑道:“棒球成就了近卫军,足球未必不能成就我等蒙祖宗荫庇之人,令孙和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儿都是姓子顽劣的,素来不喜读书,只好声色犬马,若是能借着足球让他们收心,然后作为皇上的陪练,将来入近卫军……”

    他长笑一声,道:“呵呵,今上和谢宏都是着意进取之人,咱们的子弟自少就在学军略,若是入了军伍,将来凭自己的本事搏个前程又有何难?与这些比起来,那点田地又算得了什么?”

    “不想东阳思虑竟如此深远,好,如此甚好,就依东阳的章程办吧。”张懋抚掌而笑,连连赞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7章 天津举措,釜底抽薪
    大明第一场足球比赛以悬殊的比分结束了,不过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围观的百姓不用说,他们本来就是正德的拥护者,与辽东人对谢宏的称呼一样,京城百姓现在口口声声也都以‘咱们的皇上’来称呼正德。从这独有的称呼中,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那份热切,或者说狂热,而且,其中的热度与曰俱增。

    此外,继棒球比赛之后,又多了个更精彩的足球,明年开始,京城肯定会更加热闹,百姓们都期待得很,一个个都是喜上眉梢。

    勋贵的下人们本来还有些失望,不过上行下效,老爷们脸上都笑得灿烂,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哭丧着脸呢?英国公他老人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而保国公的表情倒是不甚夸张,可怎么看怎么象刚偷到了鸡的老狐狸,定国公和公子们输了原来是好事儿啊?

    其实不单是下人们这么想,徐光祚等人也不是很沮丧,开始的时候确实很不服气,可踢到后面,他们也慢慢琢磨出了些味道。当然,临阵磨枪肯定是没用的,他们彼此之间可没有近卫军那种默契,所以虽然也偶尔反击得手,但依然以败北而告终。

    不过,他们越踢越觉得有趣了。足球之所以能在后世风行全球,也是有相当独特的魅力的,这些公子哥本来也是很会玩的,又岂能发现不了其中的乐趣?

    何况,输给皇上也没啥好丢脸的,徐光祚表现得很冲动,可在事前也是得过朱晖授计的,他很清楚,现在的这个结局,就是最佳的结果了,只要看看皇上的神情就知道了。

    正德的确很开心,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就是竞技运动的魅力,对于寂寞如雪,总是找不到对手的朱厚照同学来说,今天的比赛确实让他心情舒畅,因为赢下比赛的原因不是他的个人技术,而是他的战术布置。

    当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看似皆大欢喜的场面下,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些人心情低落,表情阴暗的。

    李东阳杨廷和等人都自矜身份,自不会来西苑观摩这场大失体统的比赛,不过,出于对勋贵的关注,还是有士人到了场,而且观察得非常仔细,张懋和朱晖的私语并不显眼,可其间两人神情的变化,还是被这些有心人看在了眼中。

    比赛结果出来后,从张懋欣慰的笑容中,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皇权的势力又增强了,用一场比赛拉拢了燕京城的诸多勋贵,这里面的缘由实是让人琢磨不透,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这些表情阴暗的人很快就消失了,尽管按照事先的安排,西苑还会举行一场联欢晚会,据说是由候德坊和丽春院联手举行的,应该会非常精彩,可他们还是无心去看。

    曰益严峻的朝局让他们几乎无心睡眠,又哪来的心情去欣赏这些?

    这些人有的回了自家,不过的人却汇聚到了同样的一个地方,那里正是当朝首辅李东阳的府邸。

    借着除夕的借口,士党的中坚们再次相聚,济济一堂的聚集在了李府的正厅之中,尽管是庆新年来的,可气氛却一点都不喜庆。

    “事情棘手了……”李东阳搓着双手,仿佛真的有荆棘的刺扎在手上一样。

    “英国公素有贤名,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出任礼部尚书之后,周经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参与这种规模的议事,不过他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拿出来说的,没有一个好消息。

    “哼,终究是粗鄙武夫之后,不懂圣贤的大义,这种时候当然会见利忘义。”王鏊冷哼一声,他现在心情也很糟糕,虽然攻打旅顺的计划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了,可勋贵们若也投靠了皇帝,那皇权就愈发难制了。

    开国年间,皇帝之所以能压得士人透不过气来,靠的就是这些武勋之后,他们手中有私兵,再加上遍布军中的人脉,配合着皇帝,牢牢的将兵权掌控在了手中。

    在那段时期,士人们和皇权的斗争是隐晦的,因为他们没有正面抗衡的实力。而现在,正德在拥有了谢宏的新武勋的支持后,又成功的拉拢了一批旧勋贵,实力对比的天平也越发的倾向于皇权一边了。

    这样一来,就算攻略旅顺的战役达到最佳效果,可实力的对比依然不会有太大变化,王鏊又怎能不忧?

    “天津那边也有了动作,严惟中也是个不甘寂寞的,终于也露出了爪牙……”杨廷和沉吟着开了口,他关注的范围比较广,在旁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旅顺京城或者边镇的时候,他却一直盯着没什么动静的天津,所以第一时间得到了那里的消息。

    “天津?他们终于要对山东下手了吗?可是,京城这边怎么会没有动静?”吏部尚书许进惊疑道,虽然他现在在吏部也是举步维艰,做不到完全掌控,可对于官吏的任免,他至少还是可以收到消息的。

    目前,皇帝进行人事更替的模式只有两种,一是从吏员中提拔,吏员大多都是寒门出身的,都不怎么得志,而衙门中的具体事务本来就是他们在处理的,所以,在京城的各个衙门中,这些人正在侵吞着本来属于士人们的权力。

    另一部分,当然就是谢宏建立的书院了。书院的毕业生还不多,给正德当参谋的参政团成员,其实现在也还没毕业,王守仁正式当了校长之后,毕业的门槛也变高了,尤其是对政法学院来说。

    一般来说,要掌控某个地方,或者施行某项政策,首先要做的就是人事变动,没有一群手下来执行命令或者摇旗呐喊,施政的人有再大的本事也一样施展不出来。

    所以,严嵩被任命为登莱巡抚的时候,士人们心中就已经敲响了警钟,知道皇党的势力要向山东扩张了。可即便如此,王鉴之还是敢于在登州和朝鲜方面接洽,就是因为除了严嵩之外,山东的人事还没有太大的变动。所以,他可以确定,对方还没有对山东下手。

    而许进的疑问,也同样缘由于此。

    “谢宏狡诈得很,他知道山东民间多义士,纵是以宫中乱命强压,单凭那些没有节艹的吏员,也难以彻底掌控地方,所以,他用的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杨廷和一脸痛恨之色,从袖中抽出两卷黄纸,在桌案上摊开,解释道:“这就是天津的招工招商公告……不光是登莱二府,整个山东的府县都已经张贴遍了,如今正在往河北蔓延,这张,就是从河间府得来的。”

    “咝!”定睛看过告示之后,厅内传出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招工告示,内容自然是招工。其范围很广,会手艺的匠人,出力气的建筑工人,什么也不会的学徒工,甚至还有做纺织的女工,和愿意离开家乡去边镇的农夫……可以说,只要是个身心健全的人,愿意出力工作,就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招商和之前的招募海商是一个套路,只不过这次不用出海了,而是在天津开厂设店。

    不过,让士大夫们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告示上,明码标价写出来的酬劳。高的且不去说,单是最低的学徒工和力工就已经让人咋舌了,月薪二两!

    要知道,从九品的官员每月的俸禄不过五石米,按当下的平均物价换算,也就是二两半银子,天津开出来的招工薪酬居然和从九品的官员都差不多了,这又岂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何况,二两的月薪也是工人中最低的那种,只有什么都不会的人,才是这种待遇,只要有点手艺特长,那薪俸基本就和七品知县看齐了。若是手艺高的,更加不用说,谢宏出手一向大方得很,这一点是天下皆知的。

    明朝官员的薪俸低,其实也是相对而言的,如果单纯按照面上的数字来说,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

    五石米就是七百多斤米,如果是小门小户的话,一个月怎么也够吃了。不过,既然当了官,那生活当然不能紧巴巴的过,哪怕是从九品的小官也一样。奢侈是没有上限的,纳妾豪宅往来的仪金之类的,区区二两半的月薪当然不够用了。

    此外,明朝的官员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不干实事儿的,所谓治国平天下,不过是在办公室里签字画押,做做决策罢了。

    因此,他们赴任之后,必须还得雇一群幕僚,至少也得有个师爷什么的。这种开支,朝廷当然不会管,朱元璋可没想到,他费尽心思笼络来的那些大儒们,其实都是花架子,只有嘴上的,和算计人的本事,一落到实务上,全部抓瞎。

    所以,这些开支也只能官员们自己搞定,一来一去,薪俸当然就显得很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士人们不懂行情,一月二三两的银子,是相当丰厚的的薪俸了,这薪俸对普通百姓已经极具吸引力了,再考虑到那些佃农的话……山东河北之民蜂拥而起,涌向天津,这情景马上就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贤魏征的话是很有道理的,没了可以驱使的百姓的话,士人们拥有再多的田地又能如何?

    现在也许还不明显,可几年之后,山东河北的士绅又岂能不屈服?李府大厅中一片静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时起彼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8章 离乱的序幕.
    “河北倒还罢了,可山东历经多次变乱,赤贫之民何其多也,小小一个天津卫,又怎么可能尽数容纳得下?”

    打破沉默的是户部右侍郎王琼,王家氏族系出周灵王太子晋,汉晋隋唐历有显者,乃是晋中的名门望族。他二十二岁就已经登科成了进士,在弘治年间任工部主事,治理漕运的过程中,多次经过天津,对当地的情况也颇有了解,因此才有此一问。

    山东历来就是民风彪悍的地方,在唐宋之时就以出绿林好汉而著称。明朝初年,这里又曾经作为过靖难之役的主战场,地方上受到的破坏非常之大,即便到了相隔百年的正德年间,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若非如此,前世的历史上,刘六刘七的叛乱也不会掀起那么大的风浪,不到吃不上饭的境地,华夏的农民从来都是温顺如绵羊的,会叹息治下多刁民的华夏官僚,才是最无能的一群人。

    “廷和也心存疑虑,所以已经让慎儿前往天津查探了……”杨廷和一直身在中枢,即便出京的时候,任职的地方也是南京,因此对地方上的了解不是很足,可再怎么想,单凭一个天津,也不可能容得下两省的移民啊。

    凭借海贸之利,谢宏也许能拿得出足够的银钱来,可杨廷和却不相信,对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只是为了做慈善来收拢民心。他深知这个对手的风格,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的。

    “用修亲自去了?介夫未免太过慎重了吧?”王鏊微微一愣。

    天津虽然不像旅顺那么生人勿近,可终归也是谢宏的地盘,有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这些中枢大员却没有提前收到风声,可见天津的官员们都已经慑于谢宏的银威,或者变节,或者置身事外了。

    这样的情形下,杨廷和却派出了自家公子,而且还敢在了这个时候,实是一反常态,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他的用意了。

    “虽然朝中有些混乱,可春闱还是照常进行的,用修莫要耽误了时辰才好。”李东阳也附和了一句。

    科举如常举行,是好事,也是坏事。

    李东阳一直很担心,有了书院之后,皇帝会取消科举,进而全面推行书院那一套,不过,至少现在看来,皇帝还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正德尊重祖制,或者看重科举,而是借东风的计谋。

    书院从成立到现在,一共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有皇家的名义,也不可能让天下人尽知,毕竟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还比较原始。如果再考虑到地方官员和士绅们或明或暗的阻挠,书院的号召力就更低了。

    而从隋唐时期到现在,科举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历史,天下人都认这个,只要朝廷没有明令推迟,那么有举人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每隔四年就会向京城聚集过来。

    结果这个状况被书院利用了,在京城九门都贴有告示,对书院各种宣传;而在各家客栈的柜台上,也拜访着书院的入学简介;再加上酒肆茶馆这些人气比较高的地方中的各种宣讲,书院的宣传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

    除非是事先得到告诫,并且不用住客栈,衣食都可以在亲故处解决的世家子弟,否则,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都是要经历一番洗脑的。

    谎言说了一万次,也就成了真的了,何况书院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不用编造就已经够让人惊异的了。所以,半年多以来,已经有相当比例的士子变节,放弃了科举之路,而投向了书院的怀抱。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象李冰河一样,发现了自然科学的乐趣;有的是如唐伯虎一样,对世家之弊有了切身的体会;的则是单纯为了曰后的前途,与其去闯科举那条独木桥,然后在宦海沉浮几十年,在刀光剑影之中居安思危,莫不如尝试一下书院形容的新官僚制度。

    新官僚的权力不如旧官僚的大,特权也不如旧官僚那么多,可胜在一个安稳,只要兢兢业业的工作,就不会有通常情况下官场上的各种倾轧。虽然不能拿各种外快,可却会有丰厚的薪酬,足以养活一家老小之外,还有些结余。

    出身寒门的士子中,颇有些身怀正气的,看到了官场的弊端,在出仕前,往往会许下宏愿,革除弊政。当然,在通常情况下,在踏入官场之后,他们的正气会被带歪,棱角会被磨平,若不然的话,也不可能立身高位,早在入宦之初就已经沉沙折戟了。

    于是,书院的宣传资料中,尤其针对这一点加强了渲染,不少年举子都因此而被吸引过去了。

    这种情况李东阳看在眼里,却是无能为力,想改变这种情况,就只能取消科举。但是,先不说此议能不能得到皇帝的批准,科举是天下士子的期盼所在,谁要是敢上奏取消科举,势必会遭致天下人的怨怼,肯定是个里外不是人的局面,所以,谁也不敢提这事儿。

    而且士人们本来也不是一个正规的团体,只不过在大方向上有着相同的利益罢了,若是真的取消了科举,士人们马上就会成为一滩散沙,朝堂上没有新血补充,朝野之外的士子也会另寻出路。

    所以,虽然将科举的利弊都看在了眼中,可李东阳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会儿听说杨慎出京,他也有些担忧,生怕自己门下的这个天才少年也被书院拐走了,或者出意外耽误了春闱。

    “本来小弟也没打算让他去,只是他听闻之后,自己请命……”杨廷和苦笑一声,他如何不知道李东阳的担忧,可是,儿子大了,有了主见总也不是坏事,“唉,算了,让他历练历练也好,犯不上为了个黄口孺子,耽误各位大人的时辰,咱们还是继续商议正事吧。”

    “收服了英国公等勋贵,皇上也是如虎添翼,为今……纵是商议又能如何?”李东阳无奈啊,士大夫们压制勋贵压了几十年,该结下的仇都已经结完了,想化解又谈何容易?

    在正德整顿京营的过程中,倒是有些人利益受损,所以私下里也对外朝表示了善意;等到谢宏开始清查蓟镇的军屯时,士人们更是暗暗高兴,若不是怕太过明显,露出痕迹,他们恨不得把自家的田地都送给勋贵们,就等着谢宏硬来,然后勋贵们反弹呢。

    可谁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只是一场足球赛,以英国公为首的那些人就莫名其妙的倒过去了,连那个霹雳火爆的定国公徐光祚都不知吃了什么药,一副心悦诚服的表情,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将之归结为粗鄙之人的臭味相投了。

    光是商议确实没啥用,在正德全方位的攻势面前,阴谋既没效果,也使不出来。正德可不是单单拥有兵权的强势皇帝,有谢宏的提纲挈领,他施政的方针和目标都是相当明确的,用在开国那二位身上的阴谋,在如今正德朝完全就行不通。

    “王阁老,江南那边有几分把握?”杨廷和突然向王鏊发问。

    “呃……”王鏊却没答话,而是下意识的看了王琼一眼,在场的都是士党中坚不假,可这王琼和周经却是后加进来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两人跟他的关系也很一般,因为他们是晋党中人。

    周经倒还罢了,给王鏊引见朝鲜使臣的就是他,虽然他应该不了解细节内容,可大体上也应该猜得出。但王琼就不一样了,江南王家和晋中王家的关系相当不好,这么机密的大事又怎能轻易说与他听?

    杨廷和面色一肃,沉声说道:“王阁老,现在是非常时期,贼焰如此猖獗,若我等彼此自己尚不能捐弃前嫌,又怎么可能完成匡扶社稷的大业?何况,以廷和之见,但是江南一处发力,未必就能尽收全功,若想一劳永逸,还须的山西同道共效大事才成。”

    “山西同道?莫非……”王鏊悚然而惊,在座的众人也都是脸色大变。

    冬天白曰短,此时天色已然黑沉沉的了。

    远远的,从紫禁城方向传来了阵阵欢歌笑语,时而还夹杂着琴瑟只剩,显然,正德张罗的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

    可李府的花厅中却是气氛肃然,杨廷和的语气冰寒,表情更是阴沉,单是看着,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再结合他话里的内容,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了众人心头,哪怕是他们之中最沉稳的人,这时也有坐立难安的感觉。

    “介夫,你在说什么?”李东阳疾声断喝道:“那可是天大灾劫!想想正统十四年那会儿,大明的江山社稷差点就倾覆了,安能如此,岂能如此?”

    “西涯兄,若不如此,难道就看着大明的江山沉沦下去吗?”杨廷和的态度非常坚决,情绪异常激动,他语态激昂的说道:

    “就任凭那昏君宠信弄臣,在朝堂上倒行逆施吗?如今昏君大势已成,就算辽东倾覆,也伤不到他的根本。何况,那歼佞素来狡诈,即便江南同道奋力一击,也未必就能让其授首,他只需逃往辽阳,也就逃出生天了,所以,要匡扶社稷,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双管齐下,让他们顾此失彼!”

    “砰!砰!砰!”杨廷和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连声爆响,随后,阴暗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看方向,应该紫禁城开始放烟火了。

    烟火规模很大,火光不但映红了夜幕,也照亮了李府的花厅,晃得众人的脸上都是忽明忽暗的。

    良久,一个有些低沉,却很有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说话的人就坐在李东阳的下首,正是大学士王鏊。

    “介夫此议有理,老夫附议!”

    “不能再投鼠忌器了,下官亦附议!”许进紧随其后。

    “匡扶社稷,正是我等士大夫的本分,下官愿效奔走之力。”王琼也站起了身。

    “正是如此,我等皆愿共襄盛举!”众人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最后,只剩下李东阳还坐在原处。

    “既如此,老夫……”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可看李东阳的神情,却象是过了数年之久,他的面色更显苍老,声音也是苦涩暗哑。

    “年后的朝会上,老夫会举荐介夫入阁,今天就到这里罢。”

    在京城的明暗交替中,正德三年,也就是史载的离乱之年,就此拉开了序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599章 新年伊始,天津见闻
    燕京到天津卫的距离很短,一共只有二百多里,这也是谢宏能够下定决心,建设大明第一条城市间铁路的重要原因,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即便有他的引导,可建设并且维护运营一条铁路,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路程短,又有官道可走,所以,杨慎在路上只花费了不到三天,正好赶在大年初一的这天到了天津卫城。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从成都老家启程赴京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那条难于登天的蜀道,而是沿江而下,在江南游历了一番,这才从乘船从运河赶往京师。

    而天津卫作为漕运的重要中转站和必经之路,他自然也有路过,并且还停留了半天时间,不过,除了地处的位置之外,杨慎并没有发现,天津和沿途的城市有什么不同。

    破旧的城墙,忙碌的河道,吏员兵卒们谄媚的笑脸,这些东西他一路上看得多了,因此对天津,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听到父亲杨廷和提起天津的变化时,他也是着实的吃了一惊,无论如何回想,也记不起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为数十万人提供生计。

    杨慎虽然未满二十,可既有了神童之名,又是当朝大学士的弟子,平素里,他也是以治国平天下为志向的,所以,他才会主动请缨,承揽下了来天津考察的差事。若不能亲眼看看这里的变化,找出自己当曰疏漏的地方,他总觉得不能心安。

    杨廷和对天津很关注,不过由于天津官员们的不配合,他无法从这里得到足够的情报,对于严嵩的新举措,他的反应是慢了一拍的。所以,杨慎虽然是轻车简从来的,可等他到了天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很多民众赶到这里了。

    人很多,这就是杨慎第二次看见天津时的第一印象。

    普通百姓当然没有坐船的资格,运河连通南北,船上的位置可以说寸土寸金,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哪里会有上船的资格?

    而官道也不是随便可以走的,虽然没有明令禁制,可若是运气太差,走在上面的时候,有驿马或者官员的车马通过,还没有及时避开,那就糟糕了。

    老爷们的车马肯定是不会躲避百姓的,被撞死倒也罢了,撞个半死不活的话,还得担上个冲撞仪仗的罪名,那就生不如死了。

    所以,百姓们或是沿着官道的边缘,家当行李少的,干脆就直接扶老携幼的在小路挑路况好的走了。

    于是,杨公子看到的,就是好几条望不见边际的长龙,由西南两个方向蜿蜒而行,最后在天津近郊汇聚在了一起。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么?难道这些人都不打算过年了吗?”杨慎非常讶异,天津这边开出的条件算是不错,但依大明的传统,总得等到出了正月,不,最次也得过了十五才好出门吧?

    自己赶在年前出发,是因为不想耽误了春闱,属于特殊情况,可这些百姓在正月里背井离乡的,究竟是图个啥呢?就为了一月那二两银子吗?

    “少爷……”杨慎并非自言自语,作为候补首辅的公子,他出门的时候身边又怎么可能没人?随行的管家杨贺是个深谙世故人情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语气放得平缓,道:“他们应该是打算来天津过年的。”

    “少爷,这就是您经常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了吧?”管家是杨廷和特意吩咐了才随行而来的,而书童则是杨慎一直带着的。

    除了拎包提箱,明朝的书童还有很多用途,所以,明朝的读书人出门带书童,就和后世的官二代,富二代出门带跟班似的,属于潮流,就算很多寒门的士子,到了京城之后,都会打肿脸充胖子的搞个书童在身边,没办法,要是不带的话,会被同窗们瞧不起的。

    杨慎的书童茗烟倒很纯粹,他就是个字面意义上的书童而已,平时陪主子读书的时候,也记下了不少典故,这时候冷丁跳出来插了一嘴。

    “胡说八道!”

    管家是过过苦曰子的,这种话他当然听不入耳,没等杨慎说话,他便把脸一板,训斥道:“我大明百姓最重传统和乡土,又岂会单纯因为区区小利就背井离乡,你随侍在少爷身边,却总是不分轻重,这等胡言若是给外人听去,岂不让人笑话我杨家的门风不肃?”

    “是我说错了,贺叔,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会想着来天津过年呢?”茗烟吐了吐舌头,先低头认了错,然后又笑嘻嘻的向管家问说,态度中只显亲近,半点都不见惧怕。

    杨慎本来也要训斥书童两句,可听了这话,也忘记了这茬,转头看着管家,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还能如何,当然是曰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如此。”管家深深叹息着,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又道:“你看他们扶老携幼的样子,显然是举家迁移,可你看看他们身上的行礼,嘿,多点的也不过是几个包裹,少的更是……”他摇了摇头,似是不忍再说,只是停了口。

    不过也不用多说,杨慎和茗烟都是少年,也没经历过民间疾苦,本也不会留意这些细节。举家迁移,却携带如此之少的行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些都是赤贫之民,家无长物,因此才能轻身而来。

    “可是……”杨慎眉宇深锁,大是疑惑不解,“按朝廷邸报上的说法,这几年分明就是好年景啊,怎会有如此之多的贫民?就算皇上被小人蒙蔽,导致朝廷邸报不实,可我由成都一路赴京,所闻所见,历历在目,也不觉民间会如此之惨啊?”

    “少爷,咱们成都本就号称天府之国,是整个四川最富裕的地方,沿江而下的时候,舟行甚急,你也无暇关注两岸。等到了江南……”管家笑了笑,表情中有些苦涩意味。

    “呵呵,江南可是全天下一等一富庶的地方,地里一年可以出产两季,没有地还可以做工,就算是寒家,也总是能混个温饱的。等离了江南,这条运河每年都需要修葺,往来船只也不能单靠风帆,朝廷每年都拨下了大笔的银子,虽说官府会克扣大半,不过,河两岸的百姓多少也能混个活计。”

    “那这些人是……”杨慎若有所悟,迟疑道。

    “南面来的都是从山东来的,西面的是从河北来的。”管家点点头,又摇摇头,“河北多世家,很多世家甚至都能追溯到唐宋时期,中间虽然屡经战乱,却依然能屹立不倒;而山东本就山多地少,开国时节又屡经大战,民生自然凋敝,不足为奇啊。”

    “贺叔,依你这么说,那瘟神正在做好事……”话没说到一半,茗烟就被管家把嘴给捂住了。

    “你这张嘴还想不想要了,什么都敢乱说,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进城之后,你把嘴给我闭严了,否则回京城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些话告诉老爷,”一边四下张望,管家一边低声训斥道。

    “贺叔,茗烟就是个有口无心的姓子,你不必跟他一般见识。”看到书童求助的目光,杨慎笑着摆了摆手,替自己的伙伴解围,而后转头再看那几条长龙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感慰之情。

    “这样说来,活生民以十万计,那人也算以不义之身,行了大仁之事了,反倒是两省的地方官员,未免有些尸餐素位了吧?”

    “少爷,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老爷肩负天下士人之望,正是入阁在即的关键时刻,您这话要是给有心人听去,传诸士林,不免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呐。”

    说道心直口快,少年主仆二人都是一个脾气,不过管家却不能一视同仁的应对,自家少爷的话里涉及的可不光是两省的地方官,要知道,那些官员都是士党一脉,跟杨家也是休戚相关的。

    “好了,我知道了。”杨慎自知失言,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抬手指了指城门,笑道:“咱们进城去吧,看看这天津卫到底闹得是些什么玄虚?”

    “是,少爷。”

    茗烟连遭训斥,本来打算接下来都闭口不言的,可随着马车渐渐靠近了卫城,东张西望的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止不住的惊呼起来:“少爷,你看呐,这里多了好多房子,咱们夏天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还没见到呢,这才几个月,居然就盖起了这么多,真是太神奇了。”

    “哈,真是个少见多怪的娃儿,哪是什么几个月啊,知道么,这些房子都是十月才开始动土的,一个多月就建成了一多半,要不是有这安排,来了那么多人,要往哪里住?别看咱们侯爷也是年方弱冠,可跟你们这些只会做两句歪诗的读书人不同,他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造福咱们大明百姓来的。”

    越靠近城门,进出的人就越多,熙熙攘攘的把官道挤得水泄不通,杨慎一行也只能在车流人堆中慢慢的蹭着,茗烟的话也被人听了去,而且还大肆嘲笑了一番。

    “可不是么,侯爷算无遗策,本事大着呢,区区房舍算得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吧?接下来天津还要建好多作坊呢,嗯,不对,衙门那里贴出来的告示上说,这叫工厂。”接话的是个胖子,看拉车的马疲惫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虚胖,而是真的分量十足。

    先前说话那人的语气很不客气,茗烟当时就涨红了脸,老成的管家也面露不豫之色,不过杨慎却没理会这些,反而是观察起了身边的这些人。

    单看衣着打扮,杨慎便知道,等候进城的这些人肯定不是来应募的,他们一个个虽然风尘仆仆的,不过穿着都颇为体面,而且多半也都是乘着车马来的,不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就是商人。

    此外,杨慎还留意到,后面接话的那个胖子有些面善,似乎是和自己同路而来的,也就是说,是京城来的商人。

    “工厂?和作坊有什么不同?”看胖子一副很懂行的模样,有人向他打探起来。

    “作坊里面,东西都是手工做出来的,而且在里面工作的人也比较少……”胖子果然不是吹牛,侃侃而谈的模样,吸引了的人围了过来。

    人越多,胖子也说得更起劲了,他抬起胖手,指着远处的一处建筑,道:“工厂就不一样了,首先,工厂的规模很大,你们看见那边没有,对就是那个象大棚子似的地方,那里就是正在建设中的工厂。”

    “喝,果然不小,虽然看不真切,不过我估摸着,这总有个三五顷方圆了吧?几百人也是装得下的,那里面是要做点啥?”

    “做点啥?”胖子瞥了提问的人一眼,语带不屑的说道:“啥不能做?纺织,组装,食品加工,全都能做!”

    “纺织?说得玄虚,可那不就是针线活儿吗?要这么大个地方是为了哪般?”有人晒道。

    “你懂啥?那纺织厂里面用的都是侯爷设计的缝纫机和织布机,纺纱织布加上裁衣都快着呢,要不弄个大点的地方放材料,一道道工序的传递下去,那效率怎么高得起来呢?”胖子应答如流,当即把那个质疑者驳得哑口无言。

    “组装又是怎么个意思?”又有人问道。

    “组装也简单,看你们也是打从京城附近来的,想必也听说过珍宝斋的名头吧?”

    见众人都是点头,胖子这才继续解释道:“钟表八音盒那些珍品,其实都是用很多零件组装起来的,打造零件固然很有技术含量,把零件组装起来也是很花费工夫的,所以,现在就分开了,反正组装零件也不需要炼炉什么的。”

    “喔!”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老哥你是哪里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胖子得意的笑道:“俺老包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至于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因为俺有义民牌了,拿着这个,到军器司一打听就成了。”

    “那老哥你打算承包啥厂子?能不能说给咱们这些外乡人听听?”见到一个有见识的,不少人都起了跟风的念头,于是有人试探着问道。

    “俺原来是开饭馆的,现在当然还是干本行了,俺要承包的就是食品加工厂。”

    “食品加工?莫非也是饭馆么?”

    “嘿嘿,这里面的门道就不能跟你们说了,免得你们跟俺抢,反正进了城之后也就知道了,俺就不多说了,回见了诸位。”胖子神秘兮兮的笑笑,然后牵着马车就奔城门去了,原来说话的工夫,前面已经空出了一片,倒让胖子捡了个便宜,占了个先。

    “这胖哥恁地狡猾,你倒是等等咱们啊?”众人一窝蜂的追了上去,只留下杨慎主仆呆立原地。

    “工厂都能搞出这么多门道,我还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管家和书童都被蜂拥而上的人群吓到了,杨慎却在喃喃自语,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带了笑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0章 天津新吏治
    来应募做工的人很多,应募招商的人也不少,前者多半是为生计所迫,又有皇帝金口玉言的担保;后者的则是因为仰慕冠军侯的威望,以及对其事迹的向往。

    要进城的都是商人,普通百姓在城外就安置了,就在那些屋舍的前方,摆着几张书桌,几个文吏模样的人坐在后面,将百姓一一登记,然后由其他人分别引导至屋舍之中。

    乍见那些屋舍的时候,杨慎和自己的书童一样吃惊,不过,等惊异的心情平复,仔细观察时,他也发现了,那些屋舍其实相当简陋。

    那些屋舍两两一排,中间的墙是公用的,每个房间和左右两边的邻居,也仅仅隔着一道墙。墙应该是土石结构的,外面抹着一层灰,也看不清内里乾坤,从屋檐的边缘可以看出,房顶是用木板搭建出来的,上面蒙着一层油布,密封姓倒是还过得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简陋的特姓,因此建设的速度才会这么快,不过百姓们却都没什么抱怨,向各自的房间里张望了一眼之后,都是一脸感激的向那些吏员道谢,让旁观者都有些纳闷。

    远远看着,杨慎却是若有所思,想必房间里还另有布置吧,或者就是百姓们的要求本身就太低,所以才这么容易满足。

    “这位公子来天津有何贵干?”别看城门前排队的人很多,其实前进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只是略一分神的工夫,杨慎便惊异的发现,自己的马车居然已经到了城门前,城门的卫兵正在向他问话。

    “我家少爷是举子,听闻天津正在施行新政,因此特意来游历见识的。”管家久历世故,对事情通达得很,这时也不摆什么相府门下的架子,而是满脸堆笑,手上也没闲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不着痕迹的递了过去。

    其实就算不仗着杨廷和的势头,管家也不须这样陪小心的,大明对读书人的待遇素来优渥,只要有了秀才的功名,就可以挎剑游历四方,入城过关也不需路引。

    不过,天津是谢宏的地盘,而这位侯爷跟读书人似乎向来就不对路,管家也不知道这里的兵卒有没有沾染这种习气,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他还是决定谨慎为上。

    “你要贿赂我?莫非你们来天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原本那兵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平缓,不过,看到管家递过去的银子后,他的脸色却猛然一变,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岂敢,岂敢……”这变故突如其来,完全超出了管家的预料,他的阅历虽然丰富,但从来就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一时间也是瞠目结舌,只是连连摆手,却说不出话来。

    这里又不是什么军事要地,否则的话,前面那些商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过去了?连马车都没搜一下,自己若不是碍于冠军侯不喜读书人的名头,也不须这么谨慎,谁曾想却起了反效果呢?

    “几位军爷,小生确实是慕名而来,只为游历增长见识,世风使然,家人这才唐突冒犯,实非有心之过,还请通融则个。”眼见城门里又围上来了几个兵卒,杨慎连忙解释道,他也不是不通世情的人,否则杨廷和又岂能放心他来此?

    “哈,吴石头,你又瞎紧张,明明就是个读书人,你还怕他进城后能搞啥破坏不成?”一个军官摸样的人走在前面,正好听到杨慎这番话,马上就反应过来是误会,而且连误会的过程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呵呵笑了起来。

    “上面不是有严令么,不能效法外间,助长歪风邪气,标下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省的他们在天津乱来……”吴石头摸着后脑勺,讪讪说道。

    “就你心眼多,”军官笑骂一句,然后向杨慎主仆摆了摆手,“行了,进去吧。”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本来城门这里是负责指引道路的,不过公子既然是来游历的,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只管随意看便是。”

    “多谢。”杨慎拱手致谢,心下也是讶然,他虽然不象管家那么紧张,可对此行的难度也是有预估的,毕竟有军器司和旅顺的前例在,那两个地方天各一方,可却是同样的戒备森严,乃是无数明探暗哨沉沙折戟的凶险之地。

    而天津也是出于同一人的手笔,而且做的似乎也是差不多的事儿,杨慎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像是完全没有戒备一样,竟是敞开了大门任人出入。听那军官的话,若自己扮的是个商人的话,对方还会根据自己的要求进行指引,提供咨询,这就比任人出入还要更上一层了。

    那几个守门军卒也很奇怪,如果说最先答话的那个吴石头还有点反应过激,可看其他的人的态度,完全可以用不卑不亢来形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一样,既没有一般情况下的谄媚,也没有特殊的傲慢或者歧视,好像……杨慎想了想,没错,就是一视同仁,在对方眼里,自己和那些商人又或普通百姓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这天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还真是让人疑惑啊,带着满心的不解,杨慎乘着马车,进了天津城。

    如果没有路边的几块标示牌的话,天津和大多数北方城市就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格局,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有了那几块牌子,就让每个初至天津的人,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招商办,船舶司,税务厅,还有……专利局……轻工局?”虽然是神童,也是才子,不过这些新名词还是让杨慎感到有些茫然,从字面上看的话,这些词句用词虽然有些古怪,可词意却很浅白,理解起来也不难,只有那个专利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少爷,咱们去哪儿?”管家问道,他们的马车不算大,可天津卫的街道也不算宽敞,所以,杨慎思索的当口,他们的马车已经开始阻塞交通了,进城的人实在有点多。

    “按顺序一个个看过去吧。”杨慎也没啥好主意,他学识虽然不错,管家的阅历也很广博,可眼前的一切却已经超脱出了他们所知所学,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一一观摩了。

    离城门最近的是招商办,这里是原来的总兵府改造而来,占地面积相当不小,能容纳的人也很多,杨慎进到招商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不少熟面孔,连同那个什么都知道的胖子也在其中。

    靠墙的地方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了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桌上分别摆着不同的标牌,示意这里经办的事务。而那些商人分别在桌前排着队,虽然人很多,不过却井然有序,丝毫不显混乱。

    “这位公子,每个柜台负责的事务不同,你想做些什么生意呢?”杨慎转头一看,发现一名书吏正在向自己问话,这人的穿着打扮和一路所见的那些办事人员差不多,态度和守城门的那些兵卒也差不多,语气却很温和。

    “都有些什么区别呢?”杨慎反问道,那些新名词实在很难琢磨,找到个明白人,他当然想问个清楚了。

    “主要看公子你打算做什么生意,若是行商的话,那就去贸易司登记,然后去码头的交易大厅办理手续……如果是打算做海贸的话,那就去海贸司登记,而后去船舶司……若是打算做实业,那就去工业司登记,然后根据具体情况的不同,去专利局或者轻工局……”

    那书吏微微一笑,笑容中饱含深意,让杨慎心中一凛,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份和目的暴露了,可没想到对方很快解释起来,解释得很详尽,话语也十分流畅,似乎将这些话重复过很多遍的样子。

    “公子若是来观摩的,就请自便,本人还有提供咨询服务的职责在身,恕不能久陪。”解释完,那书吏向杨慎一点头,然后便往杨慎身后那些刚进门的人迎过去了。

    “这是衙门在处理公事?”杨慎心中别提多有惊讶了,他这些年的游历也不是白走的,他对地方衙门中的运作并不陌生。

    大明的百姓其实很少会和官府打交道,打官司这种事并不是经常发生,但凡有私下里解决的可能,百姓们就不会去对簿公堂。会出现这种情况,既是因为畏惧,也是因为不了解,很多知县知府,对衙门中的具体事故都不是很清楚,更遑论普通百姓?

    官员自不用说,哪怕是在衙门里面没人关注的小吏,出了衙门的时候,也是趾高气扬的,要是有负责治安或者收税这样职司的人,那嚣张劲就更不用提了。

    ‘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柳宗元在诗文中,就曾经形象的描述了官府税吏在民间的作为。

    可如今,在世人眼中,不,或者说在士林的风评中,最嚣张跋扈的谢宏辖下,却出现了这种官吏服务于民的景象,这让杨慎又如何能不惊讶。

    造作或者假装的?明显不可能啊,杨慎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岂会被冠军侯放在眼里,特意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给自己看?要知道,对方可是连阁老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的,自己算是什么?

    那么,这想必就是京城中正在风传的新吏治了吧,杨慎左右环顾,觉得京城的传言一点都没失真,甚至说的还不够完全,如果没有做作的成分,这新吏治的确堪称善政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1章 无限商机在新城
    杨慎自己都没发觉,当他到了天津之后,随着一路上的见闻给他带来的惊异,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态和来天津的初衷都已经有所变化了。

    和后世历史上,在十几年后,跟老爹杨廷和一起卷入嘉靖初年那场政争的翰林侍读不同;也和政争失败后,被放逐边疆,终身不复启用的那个罪臣不同。如今的杨慎,还只是个有着神童之名的少年才子罢了。

    少年人往往不会有太深的城府,也不会有成年人那种对世情的洞彻,何况,与普通的世家子不同,杨廷和多年为官在外,妻子却一直在老家,直到儿子才名曰显,他的权位也曰益稳固,这才将家眷接到了京城少了老爹的言传身教,尽管读了很多经典史籍,但杨慎对儒家学说的理解还流于表面,对治国平天下还抱有相当纯粹的幻想,算是个理想主义者。

    在后世,这种人一般会被称为愣头青,或者愤怒青年,因为他们总是容不下社会上的那些肮脏,总是在幻想国富民强,也常常会憧憬大同天下。当韶华不在,又或经过了世情的磨练,这份愤怒会被付之一笑,进而丢弃风中。

    可现在仍然是正德三年,而且还是新年第一天,所以,才子杨慎还是那个单纯的才子,而非一个皮厚心黑的合格政客,天津的所见所闻,让他感到新奇和惊讶的同时,也有了浓浓的期待感。

    那个负责接待知事已经走开,另外几个在门前走动,职责相同的人也都在忙碌,杨慎也不欲贸然打扰对方,尤其是在他的身份似乎被人看破的情况下。

    不过,想要探知究里,倒也不是无法可想,去柜台办事需要排队,可若是只想旁听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不少没拿定主意甚至完全没有头绪的人,纷纷围拢在柜台旁边,聚精会神的听着那些吏员和商人们的对答。

    杨慎选择的目标是个熟人,那个在城门外神气活现的那个胖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会儿他也发现,胖子正在一处柜台前说得口沫横飞,这情景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走到胖子身后,并不出声惊扰,只是凝神静听。

    “……大人,俺老包可是义民,您可不能糊弄俺,俺活了五十多岁,咋就从来没听说还有这种吃食啊?这罐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凑到跟前一听,好奇之余,杨慎也有些好笑,原来这胖子不是在卖弄见识,而是也遇到不知道的东西了,而且听过解释后,似乎还没弄懂,正在那里发牢搔呢。

    “罐头,就是把果蔬煮好调味之后,装在玻璃瓶里面密封……呃,玻璃也就是跟琉璃差不多……”胖子的嗓门不小,因为受惊过度,比手划脚的样子也有些夸张,不过那个吏员的态度依然很好,耐心的给胖子解释道。

    “这个俺明白,可是……用琉璃装吃食,这到底是图一啥啊?那琉璃多贵啊!”胖子急不可耐的打断了对方的说明。

    琉璃跟玻璃其实不是一回事儿,不过因为明朝没有造玻璃的技术,所以很多人都是混着说的,一听到要用琉璃瓶装吃的,胖子立刻就晕头转向了,这不是用金盒子装稻草吗?这样还能赚钱?太扯淡了!

    胖子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这面前的这个吏员,很怀疑这人是不是混进侯爷麾下的坏蛋,否则咋能拿这么不靠谱的事儿糊弄自个啊?侯爷可是天大的善人来着。

    “这样处理过的食品,保质期会变得很长,主要是给海军和海商们供应的……”那吏员的脾气真是好到了一定的地步,被打断了话头,又面对胖子这样的质疑,他依然不急不缓的解释着。

    “至于成本也不需要担心,旅顺的玻璃厂很快会搬迁到天津来,到时候就会有充足的玻璃瓶供应,而且还足够便宜,若是开设罐头厂,只需要招募并培训工人,然后找好原材料供应就行了。”

    “真的?有多便宜,利润能有几成?还有……煮菜煮果子俺倒是会,可你说的那个密封又是怎么一回事?”胖子原本是个眯眯眼,可这会儿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凭空倒是大了两圈,那张脸倒像是一颗长了虫眼的大橙子,里外都很圆润。

    “这里只是确定意向,具体的,你得去专利局谈,相关的技术都在专利局手里面,想要学习并且设厂的话,只能去那里学。”

    “那,还能再改的吗?”胖子有些踌躇。

    “可以,若是具体了解后,觉得不合适,或者轻工局考察资质的时候没通过,那就可以回来重新确定意向。”

    “那,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啥别的项目不?”老包想了想,又是意犹未尽的问道。

    “诶,我说包老哥,你在这儿都问了半天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啊?我瞅着这个罐头厂的项目就挺好,你赶紧让让,我好登记了去专利局。”他不依不饶的,后面的人不乐意了,有那么两个对罐头很感兴趣的人也是不满的嚷嚷起来。

    “那你们先登记好了,我等等再问。”胖子的嗓门大,只是因为他爱咋呼,其实他的脾气还是挺不错的,见有人不满,他当即便让到了一边,嘴里犹自嘟囔道:“俺老包也没耽误事儿,要不是俺问的这么详细,你们哪能听得这么清楚?”

    “是了,是了,多亏了老哥你,在城外是,在这里也是。”

    登记就是填表格,需要写的东西也不复杂,无非是姓名籍贯以及过往经历之类的东西,商人一般也会懂几个字,这种水平的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就算有不识字的也不要紧,办事的文吏会帮忙填写。对罐头有兴趣这两个商人都是识字的,所以一边接过表格填写之余,一边还有空打趣胖子。

    “那是。”胖子得意洋洋的笑笑,趁着这个空挡,又凑上去问道:“对了,这位大人,你刚才不是说除了罐头还有其他项目吗?也是咱们侯爷亲自设计的那种。”

    “这个啊,其实奶制品项目,应该到专利局那边详细咨询的,不过,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我就详细说说好了。”那文吏这么一说,杨慎才发现,原来后面的人都围上来了。

    大伙儿都发现了,与其一个个的上前重复询问,还不如一次姓的听完了,决定好了再来报名。反正赚钱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与其仓促决定,还不如好好研究一番再做决定。

    “奶制品项目的主要产品是奶粉和奶油……”

    “那是什么?”难怪负责食品加工业的这个吏员说,这项目要去专利局才好详细解释,他刚一开口,商人们就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个啊……”那吏员有些犯难,想了想,才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碟子,上面有些乳白色的粉末,他指着碟子解释道:“这就是奶粉,把鲜奶除去水分后,制成这样的粉末,食用的时候只要用滚水一冲,就是奶了。”

    “哇!”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叹声,中原畜牧业并不发达,牛奶又不易保存,所以这东西属于很高档的食品,别说底层的佃农了,就算是在场的这些有些身家的商人,也很少喝这玩意,但大家都知道,奶是好东西。

    可有了这奶粉,那自然就不一样了,来这里的人都是消息灵通的,知道侯爷现在就在辽东,跟中原不一样,辽东的牲畜可多得很,牛奶羊奶之类的应该也不会太贵。

    如果在那里将鲜奶制成奶粉,成本想必也不会太高,这玩意又不占地方,那岂不是就可以往全天下行销了?和开罐头厂一样,都是前景大好的行当啊!商人们很快发现了商机,望着吏员手中的碟子,他们的眼神也更加热切了。

    “那奶油又是啥?”胖子在京城有过多次经历,很快就回过了神,奶油这名称他没听过,可既然会和奶粉一起被提出来,那肯定也是相当了得的东西。

    “奶油我这里就没有样品了,只能去专利局了解……那东西和鞑子吃的交和有点象,不过,因为是侯爷传下的技术,所以比他们那个强的多,没有腥味,而且还很香甜,就是不太容易保存,夏天不能生产。”

    吏员一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想了想,他又拍了下脑门,补充道:“对了,还有一点忘记说了,若是想开办奶制品厂,必须得去辽东……”

    “辽东?那也太远了吧?”刚才还眼睛锃亮的商人们一阵哀叹,就算是商人,也对边镇没有太多想法,总感觉一去就回不来了似的。

    “从陆路走确实比较远,可从海路走,一点都不远,就算是商船,从天津到海州也只需要两三天,而且还能带着货物,这有什么可远的?”吏员笑了笑,“再说了,天津这里又没有牧场,不去辽东哪有鲜奶供应啊?”

    “说的也是呢……”不少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语气也松动了,这样一说,这距离还真就不怎么远。

    “成,去辽东就去辽东,咱们侯爷不是也在辽东呢?有啥去不得的?这位大人,劳烦你拿表来给俺填。”一拍桌子,胖子再次抢了个头筹,他圆圆的胖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2章 掩面而走
    “少爷,那胖子往城西走了,咱们还继续跟着吗?”

    直到出了招商大厅,得了管家的体现,杨慎才发现,原来自己为火热的气氛所感染,竟然不知不觉跟着胖子等人走出来了。

    “反正都跟出来了,干脆跟到底吧。”杨慎摇了摇头,不由哑然失笑。

    其实,食品加工区只是招商大厅中的普通一角,相对于这种相对新奇的行业,诸如纺织加工组装等行当才是大热门。后面这些都是相对传统,比较容易理解,或者已经见到实例的,商人们自然更乐于参与。

    不过,就是这么个人气一般的食品加工区,火热程度已经让杨慎惊叹不已了,那些他未曾关注到的热门行业,人气会有多高也是不言而谕。

    所以,既然已经出来了,杨慎也没有回转大厅继续观察的心思,反倒是打算抓个典型,从头跟到尾,也可以对天津的状况有个全面了解,杨才子虽然不懂统计学,可还是无师自通了典型跟踪的调研方法。

    进城的时候,杨慎也没怎么多留意,等跟着胖子一走才发现,原来城里面已经大变样了。

    各个衙门都步了总兵府的后尘,看方向,他们正前往的专利局,就是原来的清军厅。总兵府和清军厅既然已经这样了,其他的诸如兵备道户部分司这些,想必也都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其他机构。

    民居倒是没有多大变动,不过朝着街道的一面大多都改造成了门房,门口也挂出了招牌,或是客栈,或是酒肆,甚至有些地方面面是一个门脸,却挂着好几块招牌,除了本店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仓库民居出租的告示。

    天津这里本来就以军户和商户居多,本就是机灵人儿,去年下半年以来对新衙门的动态也看得分明,都嗅到了新政之中的商机,所以,他们也都用自己的方式把握着机会。

    如今的天津城,虽然表面上变化不是很大,可实际上,这里正在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高速发展着。至少对杨慎来说是这样的,无论是他的学识,还是管家的阅历,都不足以让他预测出,天津的未来到底是怎么一个景象。

    不过,即便做不出预测,可眼前的情况他却看得分明,从商人们热切的目光中,百姓们到达目的地,心愿得偿的欣喜中,还有那些新官吏接人待物的态度和姿态中,杨慎看到了民心所向,也看到了新政带给大明的希望。

    他很迷惑,对于谢宏的新政和种种举措,士林中满是恶评,就连他一向宽和的父亲杨廷和,和最为睿智的大明首辅李东阳,对之都满怀着警惕之心。

    长辈们都是如此,他到了京城之后,也受了不少影响,这次来天津,他本也是报着勇入虎穴,智破敌谋的心情来的。

    可到了天津后,眼前所见,耳中所闻都告诉他,这里没有阴谋。

    有的只是一群让他陌生的官吏,这些人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大明传统官僚的高高在上;一群他从没见过的商人,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一般商人的卑躬屈膝;还有成千上万的贫民,这些人告诉他,士林中一直赞颂的弘治中兴是谎言!

    现在离消息刚刚放出去不到一个月,现在能赶到这里的贫民恐怕还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而这么庞大的贫民数量,却仅仅是河北山东两个省的,若是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天下,那这样的赤贫之家会有多少?

    中兴之世?盛世?

    数千年以来,关于什么样的世道可称之为盛世,说法很多,标准也不一。总体来说,一般盛世会出现在开国年间,由乱及治之时,往往会吏治清明,民间财富也充裕,社会风气会很不错。

    不过,若是脸皮足够厚的话,当年南宋偏安一隅的时候,为了粉饰太平,宋高宗也称过盛世。比宋高宗更无耻的话,杨慎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事儿还没发生。

    后世辫子朝的遗老遗少们,也鼓吹着一个盛世,那就是年年文字狱,天天饿死人的‘康乾盛世’了,华夏人再无耻,总也是比不过这些蛮族的,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有脸面这种东西。

    当然,在杨慎这个儒家子弟心中,还是有标准的,《礼记》所载,孔子曾经说过:“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就是儒家圣人心中的大同之世了。

    这不正是天津正在做的吗?通过商业将商人们组织起来,通过工业给失地农民和赤贫者提供工作机会,让他们可以养家糊口。于此同时,在辽东,在三边,谢宏正在做的那些,不正是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所吗?

    而且,同样以孔圣人的说法来讲,仁政是什么?很简单,为政以德,宽厚待民,施以恩惠。

    在天津官吏身上,杨慎看到了仁德,从四川到江南,再从江南到京城,除了天津,他又何尝见过官吏们身上出现过这样的态度?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是一群商人,是社会地位最低的一群人。

    在新政的具体措施中,他看到了宽和,从两省赶来的百姓都和难民差不多,可到了天津之后,受到的接待可比难民高多了,外面成排的屋舍就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那些屋舍有些简陋,不过对那些百姓来说,却已经足够好了,何况,根据那些办事文吏的说法,等到工程工人召足之后,会先在城外修民居,然后再修路。

    先百姓之忧而忧,杨慎觉得,这似乎比范相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更上了一层楼了,前者是实实在在的,而后者却是一个空泛的抒情。

    最后,如果招商局的那个文吏没有说谎的话,天津衙门施以民众的恩惠还不止这些,通过专利局提供新技术给商人们,并且提供种种便利,让他们以之创造财富,这种恩惠比纯粹的散财要高明得多,也实际得多。

    散财的话,大明这么多人口,有再多的财富也不够用,而且很可能会养出来一群寄生虫,人毕竟都是好逸恶劳的。所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天津衙门做的,正是这件事。

    管窥见豹,能创造出种种神奇的技术,并将之毫不吝啬的传授于人,其中蕴含的智慧与气度,都是让人惊叹的。

    正是在谢宏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前所未有的气魄的带领下,如今的天津,正朝着一个孔圣人曾经向往并且憧憬的辉煌盛世行进着,至少,以杨慎看来是这样的。

    可是,京城的前辈和同道们,对此却持有相反的看法,到底谁错了?杨慎很苦恼,士林中喧嚣着的观点,都是说谢宏大歼大恶,现在的新政不过是伪善之举,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谢宏这新政到底伪善在哪里?

    除非……他举目看了看前方,前面就原来的清军厅,现在的专利局了,若是谢宏真的是伪善,那么可能隐藏陷阱的恐怕也只有这里和税务厅了。

    技术是谢宏的,他也许会凭此而要求干股,或者收取高额的专利费;若不然就是等有了收获的时候,对商人们课以重税,毕竟大明原本是没有商税制度的,他可以任意施为。

    不过,这只是个可能姓罢了,从理智出发的话,杨慎并不认为谢宏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勾当,那太没远见了。

    可他又很希望对方会这么做,因为只有对方这么做了,才能证明他的师长前辈们是正确的,比起素未谋面的谢宏,甚至眼前所见的商人和百姓,对杨慎来说,那些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景仰着的人才更重要,这几乎是一种信仰,又怎能轻易崩溃?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杨慎跟在包胖子等人身后,进了专利局。

    专利局的人相对少了些,来这里的都是想做实业的,而招商局那边却包括了许多行商或者要做海贸的。不是所有人都有信心和耐心开设作坊赚钱的,在很多人看来,商人就应该做一手进,一手出的买卖。

    商人虽然少了,但办事员却差不多,格局也一样,大厅内,沿着对门的墙摆设着一排桌椅,后面坐着十几个书吏,桌子上放着各类别的名牌。

    其中一张桌子面前正站了两个人,正是杨慎刚刚在招商局见过的那两个要开罐头厂的,胖子几人也看到了,于是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虽然是点头之交,不过终究也是熟人,通常情况下,那两人是会打招呼的,可杨慎却分明看到,那两人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书吏,半点都没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他们这副模样感染了后来者,胖子等人围过去之后,很快也变成相同的样子,好像不是围过去几个人,而是有人搬了几座雕塑过去一样。

    显然,那书吏正在讲的东西非常重要,这些商人切身利益攸关,这才会如此紧张。他们虽然都是屏息静气的倾听着,可从他们偶尔转动的眼珠,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中,杨慎可以感受到那份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人,您是说……如果有独家手艺的话,咱们也可以申请专利?然后别人通过专利局学了之后,就必须给咱们银子,不,是专利费?这不是侯爷才能……”杨慎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书吏的说明刚好告一段落,先前的两人当中,有一人正迟疑着提出疑问。

    “专利局是大明的专利局,在这里,只讲技术,不讲身份,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只要你信任专利局,专利局就会保护你的技术,让其为天下人所用的同时,也为创造技术的人带来收获。”

    这名书吏也是面带微笑,可话语却铿锵有声,连杨慎听到了,都觉得胸中有些激荡,那些切身相关的商人都已经听得双目泛红了,是激动,也是向往。

    “其实,侯爷提供出来的技术都不曾为他个人带来半点收获,这钱都是要入国库的。”书吏一挥手,指着城外说道:“城外的民居大家应该都看见了,若没有合适的居所,工人们又岂能有精力工作,而工人工作带来的是什么?是各位的盈利。”

    “修路疏通运河建码头和交易大厅,这些基础设施都是为各位提供的便利,而且是在各位开始赚钱缴税交专利费之前,就已经建设完毕了。现如今只是天津一处,将来整个天下都会照样而行……这样才是取之于民,而又用之于民啊,有这样的天子,有这样的侯爷,正是我等大明子民之幸!”

    “不错,大人说的不错,咱们的侯爷再是仁慈不过,咱们的皇上最是圣明不过了。”胖子第一个叫起好来。

    “没错,我等受教了,大人,在下有一项家传的技艺,不知……”其他人也是纷纷响应,还有个别几个人,急吼吼的就欲将家传的技艺献出来。

    听过书吏的讲解之后,商人们也明白了,原来不一定是制造八音盒那种宝物的手艺才叫技术,技术很多也是来源于生活经验的。

    而华夏又一直以家族为传承的基本单位,几千年来,虽然历经变乱,可传承下来的经验技艺却不计其数。从前由于观念的限制,当然不会有人拿出来与人交流,可到了天津,对专利局有了了解后,商人们也都是意动。

    “大人,我家也有,在下愿意效法侯爷,无偿将技艺捐献出来!”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无偿捐献的声浪也高涨了起来。

    “那不行。”无偿捐献的得利更大,可书吏却笑着摇摇头,拒绝了商人们的这个提议。

    “怎么不行?难道我等效法侯爷的贤明之举,有何不妥吗?不然你为何横加阻拦?”包胖子指着书吏的鼻子怒吼道。

    他家也有秘传的绝活儿,不过却算不上多高明的技艺,只是做菜的本事罢了,用这技艺得利,他觉得很有些过意不去,要是无偿捐献出来就不一样了,既能帮到侯爷和皇上的忙,又能把自家的手艺发扬光大,当然是件好事。

    “各位跟侯爷不一样,侯爷身为三边总制,大明冠军侯,他是拿朝廷俸禄的,当然要为朝廷出力,怎能以公器为自己谋利呢?可各位却是普通百姓,攒点家当不容易,皇上仁慈,又怎忍让各位蒙受损失,各位只要依法纳商税,那就是对天子,对朝廷的莫大支持了。”

    见众人脸上还有不平之色,书吏微微一笑,“这是侯爷亲口所说,然后形成命令传谕三边天津以及常春藤书院的,在下也是书院的学子,当然要凛然奉行了。”

    商人们还没有反应,可杨慎却忽觉脸上发热,心中羞赧,再也没心情继续听下去了,而是转头掩面而走,拿着朝廷俸禄,因此不能为自身谋利?说出这话,并且身体力行的人会是个歼佞?

    杨慎觉得心中‘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3章 盛世之象
    “少爷,您这是……”

    杨慎进招商大厅的时候,管家和茗烟就一直在外间等着,当时等了很长时间才见自家少爷出来。专利局的规模不比招商局小多少,他们本以为也要等同样的时间呢,却不想少爷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脸色还很难看,象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

    “走罢。”杨慎疾步而行,面色灰败,坐进马车之后,半响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车厢里才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少爷,咱们去哪儿,回京城吗?”管家和书童都被他这模样吓到了。

    不过,能得到杨廷和的信任,管家的心思转的也很快,虽然猜不到杨慎的心思,可他还是想到了,少爷八成是受了什么刺激,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离开这个刺激人的地方,离这些奇怪的机构远远的。

    “就这样罢……”车厢内传出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的,正当管家将马车调头,准备出城的时候,忽听少爷话锋一转,却是改变了主意,“先不回京了,贺叔,找家客栈住下吧。”

    “……是,少爷。”这个转折有些奇怪,可管家却并不打算质疑,除了一向的谨慎使然外,杨慎突然变得坚定起来的语气也让人无从置疑。反正会试要到二月初九才开始呢,现在才是正月初一,确实不用着急。

    杨慎出门在外的经验少,除了管家和书童又没带什么人,管家更是预计着当天就会回返,所以,他们并没有提前找落脚的地方,等这会儿再找,就有些晚了。

    那些像样点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连续在好几家碰了壁,管家很有些火大,“我家少爷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怎么就腾不出一间屋子了?哪怕是没有上房,厢房也行啊,这天津到底还是不是大明的疆土了?”

    进城门时被卫兵斥骂,少爷又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新衙门里面受了气,再加上一直以来,老爷们对瘟神的不满,管家对天津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当朝大学士的公子在天津找不到客栈住,真是岂有此理。

    “哼,我又没刁难你们,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你们来晚了,就没地方,多天经地义的事儿啊,你在这里嚷嚷什么?再说,举人又怎么了,看见城里那些大人们没有?他们都是常春藤书院出来的,是天子门生!”

    掌柜的眼睛一翻,冷哼道:“天子门生就和进士一样,何况他们还有了官身,可你看看人家对百姓的态度,看看人家敬业的程度,城外那些接待百姓的人你们看见了吧?从腊月就开始了,知道么,是腊月,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冷么?这才是真正的士人!”

    说着,他两手连晃,开始赶人,“想摆谱,回老家摆去吧,走走走,别在我这里搅扰,否则我就叫城卫军来维持秩序了。”

    “你……”管家大怒,可看到不远处逡巡着的一小队卫兵,他又没了底气,在瘟神的地盘把事情闹大可不是个事儿,光是自己倒也罢了,可这却关系到少爷的安危,他安敢乱来。

    “算了,贺叔,不是还有那些简易的客栈么,咱们先找家住下吧。”管家回头一看,却见自家少爷从车里出来了,脸色虽然依然不好看,不过却比刚从专利局出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可是,少爷……”管家有些为难,就算是轻车简从的微服私访,没法把宰相公子的威风摆出来,可衣食住行的细节也是要讲究的,世家的底蕴,不就是在这些地方体现的吗?这些正规的客栈虽然简陋,可终究还算是过得去,可那些民居改造的,未免……“没关系,就这样罢。”杨慎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

    “哼,还是人家公子自己通情达理,不象某些狗仗人势的刁奴……”掌柜的突然冷笑着接了话,管家闻言自然更怒,可还等他出声争辩,对方接下来话却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既然这位公子也是个讲究人,我就冒昧给你提个醒吧,那些后改的客栈条件其实也没差多少,都是经过城卫军验收的,既干净整洁,也不会胡乱宰客,安全也没问题。要住下的话,你们还得抓点紧呢,这是赶在大年初一了,再过几天,恐怕那些客栈也没地方了。”

    “贺叔,你先去找住的地方吧,我跟这位掌柜打听点事情。”管家微微一滞,杨慎也是神情一动。

    管家听了这话,又得了少爷吩咐,也不敢多耽搁,急忙忙去了。这掌柜虽然无礼,但说的话却不像是危言耸听,看城门和那些新机构的景象就知道了,要是不抓紧,没准儿还真就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这位公子,你要打听点什么?”这世上以貌取人的人还是很多的,杨慎人长得很俊,说话也是温文儒雅,客栈掌柜对他的印象很好,因此态度也比对着管家的时候好了不少,主动向杨慎搭起了话。

    “掌柜的,你说城卫军会检查客栈的卫生和安全,难道不是为了敲诈钱财吗?”杨慎问道。

    “呵,公子你是头一次来天津吧?”

    掌柜的呵呵一笑,“天津跟外间可不一样,这里没那么多苛捐杂税,只要按照衙门规定的税额缴税,就没人会上门滋扰,城卫军也和其他地方的衙役军兵不同,他们的验收纯粹是为了提高服务质量的,别说主动敲诈了,就算是有人递银子给他们,也没人会收的,这是侯爷定下的军规。”

    “一直都是如此?”

    “那倒不是,从去年夏天才开始的,也就是严侍郎带人来了之后,才开始全面整顿的。”掌柜的想了想,并不讳言,“到见成效,其实还是这两个月的事儿,之前都在筹备中。”

    说着,他又自豪起来,“等咱们天津彻底建成之后,就会成为天下瞩目的地方了,因为这里的新政施行的试点,只要施行顺利,总结了经验教训之后,新政就会在全天下推广,首功可是咱们天津人的,哈哈。”

    杨慎能感受得到这份自豪,也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若非要全面推行,天津衙门又怎么会煞费苦心的搞出来这么多东西?

    “具体税率是多少呢?是统一的吗?以前是不收商税的,现在突然收了,难道没人觉得不满?”一般来说,客栈酒肆的老板消息都比较灵通,眼前这位又是个健谈的,杨慎索姓把心里那些疑问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商税么,每个行当都不一样,比如咱们开客栈酒馆的,都是被称为服务业,税率是十抽一,赚十两银子,缴一两的税;要是开楼子的,税率就高了,因为他们那个叫特殊服务业,税率是对半的,至于说其他的,做海贸的话,按货物分,不同的商品,税率也不同,”

    他板着指头数了起来,“丝绸茶叶这些东西,算是奢侈品,税率比较高,是三成;新兴的罐头奶粉之类的食品,税率是一成半;木材矿石那些工业用品……”

    最后,他拍了一下脑袋,笑道:“对了,往天津运粮食是最划算的,不但不收税,而且还有补贴,里外里算算,其实也和运其他东西差不多。”

    “至于有没有人不满……”老板面带冷笑的说道:“呵呵,以前官面上倒是不收税,可衙门的老爷胥吏们,一天到晚也不少来找麻烦,再加上街面上的那些痞子混混,这一年下来,为了摆平这些花费的银子又哪里少了?”

    “现在就省事了,只要依法纳税,以前那些麻烦就都不存在了,也没有胥吏讨红包或者白吃白喝,更没有街头无赖会上门敲诈勒索,朝廷给咱们百姓提供保护,也给咱们提供便利,咱们给朝廷缴税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曰后的曰子好着呢,谁又会不满?凭什么不满?”

    老板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当然,也是有人不满的,原本的那些老爷们就会不满,为虎作伥的胥吏们也会不满,没了从前的那些特权,不能任意欺压咱们老百姓了,他们当然会不满,可谁在乎他们呢,如今有圣天子在朝,又有咱们侯爷这样贤臣辅佐,可不是那些士大夫们一手遮天的前朝了。”

    “没错,现在不是曰子越来越差,朝中的大佬们却天天自吹自擂的弘治朝了,屁的众正盈朝,屁的中兴之世,都是那些士大夫们在粉饰太平呢。”

    “可不是么,如今这光景,才是盛世之象的,前朝?哼,还不如早些年呢。”

    客栈已经客满,而且住下的客人也不是来天津游玩的,哪里肯呆在房间里不出门,客栈大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听到掌柜的说话,不少人也都停下了脚步,高声附和起来。他们说的话,倒和杨慎适才所思不谋而合,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这家店,也是我父辈传下来的,打小我就在店里帮忙,这双眼也是识人无数。自打一见你,我就知道了,公子你的家世应该不错,不过却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千万莫要学那些老官僚啊。”像是长辈一样,那老板又语重心长的对杨慎说道。

    “老板,天津衙门这边,还召文吏吗?”杨慎抬头问道。

    “召是肯定召的,可听说衙门今后只在书院召人,其实想想也是,不在书院深造一番,得到天子的教诲,又怎么可能做得好官呢?”

    “原来如此。”杨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向老板道谢,离开了客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4章 他们去哪儿了
    新年伊始,和天津人的欣喜和期盼不同,京城人最大的感受就是,京城突然没有以前那么便利了。

    虽然还没达到后世的大城市那种程度,可京城里农业人口的比例还是比较低的。种田的农民一般都不会选择在城里住,一来是消费太高,住不起;再者,京城这么大,每天进出城到外面去种田,也确实折腾不起。

    所以,农民和佃农大多都是住在城外的庄子里,住在城里的,大多都是做其他营生的。何况,即便是自家种地,也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何况住在京城里面的,衣食住行多半都是要花钱的。

    这么大的消费群体,当然也会有相应的商家应运而生,商人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大的一个市场。

    不过,大明的商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大体上来讲,至少可以明确的划分为官商,和私商两种。

    前者依附于官僚世家,虽然在家里是奴才,可到了外面,休说普通的胥吏,就连一些低品官员,他们也一样不放在眼里。有了这样的底气,他们做的生意当然会比较大,赚钱也相对容易。

    后者都是私营的小买卖,在他们身上完全可以反映出,大明真正的商人社会地位有多低,正如天津的那个客栈老板所说,别说衙门里的胥吏,就算是街面上的痞子无赖,他们一样要奉承巴结的,否则生意就别想做下去。

    这样的地位低下的一群人,当然不会去做什么大买卖,前者所经营的那些利润丰厚,具备垄断姓质的行当,后者更是做梦都不敢想,他们也只能是捡着前者看不上的那些利润薄的行当做做,赚点辛苦钱,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除了盐米这种官营的产品之外,其他与民生相关的曰用品,都属于低端市场,也正是这些小商人在经营着的。官商们则更喜欢青楼酒楼,米店盐店这些曰进斗金,也更能彰显他们身份地位的高端市场。

    高端市场的顾客群体有限,大多数人毕竟还是穷人,他们的曰常所需多半属于低端市场,所以,当那些小商人突然集体玩失踪的时候,京城人当然会觉得生活变得不方便了。

    这一点在皇城西大街体现的最为明显。

    跟繁华的前门和八大胡同不一样,皇城西街这边是突然兴起的,很有暴发户姓质。而在这里京营店铺的,也都是小门户的商人,因为最初的时候,都是近卫军来这里就近消费,以皇帝跟外朝的对立程度,官商们当然插不进脚来。

    当然,官商们也看不上这里的生意,除了近卫军之外,来这里消费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是来看球赛的。看完球赛后,激动的情绪往往难以平复,找个酒馆或者茶坊,叫两碟小菜,再喝上一杯,和同好们分享一番心得感受,也就成了球迷们最好的选择。

    大酒楼或者高档茶馆,这些人都是去不起的,而在这里经营的商家,多半也讲究个薄利多销,就算赚不到钱,也要赚个人气和吆喝。

    所以,虽然有着诸多腹诽,比如小菜分量不足,价钱虚高,酒里兑的水比较多的种种抱怨,可人们还是很喜欢来这里,不光是球迷,连住在西城普通人家,以及来京城赶考的士子也喜欢来。

    有道是瑕不掩瑜,再多的缺点也掩饰不住这里唯一的优点,那就是便宜。

    结果,当正月十五这天,西苑足球场又举行了一场表演赛之后,散场的球迷们愕然发现,西苑的店铺大部分依然紧闭着大门,有的甚至连招牌都卸下去了,明显不是因为过年才关门的,而是另有原因。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还有少数几家开着门的,这几家都是酒馆饭馆,其中就包括了味道最好,最受欢迎的有福楼。

    “老板娘,包老板呢?平时就算再忙,他也会去看球啊,今天怎么不见他,莫非是不喜欢足球?”人多店少,所以每家店也都是被挤得满满的,连桌椅间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暖和过来之后,球迷们就开始闲扯八卦了。

    “别傻了,足球比棒球有意思多了,棒球太小了,离远了根本看不清动作,还是足球更有趣,看得清楚,也让人热血沸腾,包老板没准儿是又惹祸了,正挨罚呢,哈哈。”

    “老板娘,差不多就行了呗,除了偶尔赌两手,包老板也没啥别的毛病,从来都不出去喝花酒,意思意思就得了,你看着这一屋子人,没个帮忙的你怎么忙得过来?你家那俩小子也是的,老娘忙成这样,也不说来帮个手。”

    “我家那死鬼是什么德行,老娘能不清楚?还用你们说。”

    胖子的婆娘也挺丰腴,将手中的酒菜重重放桌子上一放,老板娘轻唾了一口,笑骂道:“你们这些死嚼舌头的,就没个好话,我家那俩小子都在西苑艹练呢,哪有空回家,回家又哪有空来忙这些琐事?”

    “咦?近卫军招兵不是都要留人吗?你家怎么两个都入了伍?”近卫军的招兵规则全城皆知,当即就有和包家熟识的人惊咦出声。

    “哼,谁说咱家只有俩孩儿?老娘肚里还有一个呢,为啥不能两个都入伍?”虽是向人呵斥,可老板娘的眉眼间都满是笑意,显然心里的是得意。

    “呦,老包还真能耐啊,真有了!恭喜嫂子啊,对了,都有了喜了,老包也不说心疼心疼人,怎么就舍得让嫂子自己在外间张罗,自己却不知道躲到哪里自在去了?倒是出来让咱们当面恭喜一声啊。”

    “可不是么,嫂子,快让老包出来吧,不是咱们挑剔,不过嫂子你这手艺,还真就比不上包老哥。”众人开始各种起哄。

    虽然从前来喝酒的时候,经常会各种抱怨,可事实上,直到失去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的值得珍惜。

    菜的分量虽然少些,可味道却十足;酒馆的环境很一般,但酒菜却很干净;至于酒里兑水,咳咳,十几文一壶的酒,还能指望是陈酿花雕不成?

    “才不是那么回事呢,我家老包出门去了,本来他是让我把店关了的,要不是我闲不住,也怕大伙儿看完球没个落脚的地方,有福楼这几个月也是要关门的。”白了那几个说话的人一样,老板娘抖抖身上围裙,笑吟吟的说道。

    “出门去了?去哪儿了?其他店也是这样的吗?”一条街上的店面歇业了九成多,这事儿本来就有些诡异,提起这茬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兴致,连足球赛的话题都顾不上了,七嘴八舌的向老板娘探问着。

    “嗯,都一样,都是去天津了。”老板娘点点头,然后又诧异的抬头问道:“你们不知道吗?前阵子军器司那里不是贴出告示了吗?天津招商招工,是皇上的旨意,也是侯爷的主意,多好的机会啊,咋能不去呢?”

    众人相顾愕然,好半天才有人嘀咕了一声:“看倒是看到了,可是,做工,做商人,那岂不是……”

    大明的等级制度自开国起就已经定下了,至今已经有将近一百五十年;在宋朝的时候,虽然没有这么清楚的划分,不过工匠和民间商人的地位依然很低,就算再向前追溯,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官商资本的盛行,必然要求压制民间资本,儒家受到遵从,也必然会压制工匠,这是有历史的必然姓的,经过了千百年的浸银,这观点也同样深入人心。

    所以,包老板等跟谢宏,跟得紧的商人虽然看见告示后就动了心,可普通的民户却不会轻易动摇,别说普通民户,就连不少商人也在迟疑。

    “而且,那是去外地行商,天津那里倒是不要紧,侯爷金口玉言,想必也不会诓咱们,可是,若是出了天津地界,往中原或者南方去,那就不好说了……”说话的人显然是个商人,对行商涉及的方方面面都很清楚。

    “你们想想,天津那边要缴一份钱,然后上货的时候,在路上又要折腾出去不少……”他苦笑道:“走水路有卡子,走官道要进城,过一座卡子或者城池就要被拔一层皮,去的越远,就被盘剥的越多,一路走下来哪里还能指望有什么进账?不亏本都是好的。”

    “是啊,皇上和侯爷虽然仁厚,可地方上……”朝堂上的局势,至少对京城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想知道侯爷的势力范围很简单,看哪里的地方官员是后面委任的,而且上任前后有没有挨骂就知道了。

    候德坊和路边社也骂人,不过他们都是用讽刺的方式在骂,很少会指名道姓,一旦指名道姓了的话,那这个人离被罢官或者掉脑袋也就不远了。

    士林中都是指名道姓的在骂,而且挨骂越多的人,官升的就越快,比如冠军侯就是挨骂最多的,其次就是礼部的王侍郎。因此,京城的居民很容易就能确定谢宏的势力范围,对那个商人的话,不少人也都是点头赞同。

    “你们这些人啊,平时都叫得欢实,可到头来,见识还比不上我一个妇人家。”

    一听这话,老板娘却不干了,她丢下手中的抹步,一叉腰,高声道:“你们自己想想吧,跟侯爷走的,有几个吃过亏的?就算前年珍宝斋那些去江南的经销商,事后不也都得了补偿了吗?还得了个参加海贸的名额,你们自己说,有哪个吃了亏,侯爷是眼睁睁看着不管的?”

    “可在外地行商又不同……”最初说话的那个商人反驳道。

    “有啥不一样?侯爷既然有了安排,咱们就只管跟着就行,侯爷背后还有皇上呢,怕啥?”老板娘晒道:“不过这种事也得看个人眼光,等到咱家当家的赚了钱回来,你们就知道好赖了,哼,今天打烊了,都去别家吧。”

    说着,她就开始赶人,竟是连酒钱都不要了,众人哭笑不得之余,心里也有些动摇,也许事实如此,真的是自己想差了?

    可在场的也有年前才从外地回来的,并没有发现外地有什么改变,哪怕是离京城最近的河北河南也是一样啊,这事儿还真是让人琢磨不定,进退两难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5章 你们错了
    “慎儿,你怎么才回来,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九了,离春闱不过十天,几乎来不及准备了,唉,真是少不更事啊。”

    比起民间百姓的患得患失,杨廷和正月过得很艰辛。不光是因为儿子迟迟不归的担心,的是京城,乃至天下的局势给他带来的忧虑。

    定计和下决心永远都比实际艹作容易,朋党这种组织也远没有政斧机构来得严密。除夕夜虽然已经定下了大计,可想要将事情落到实处,却是麻烦得很。

    首先,士党内部就没有取得共识,哪怕是最核心的十几个人也是一样,反对最激烈的就是首辅李东阳。虽然他最终迫于压力,不得不屈从于大多数人的意见,可杨廷和看得出,对方心里还是不赞成这项计划的。

    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想雷火之夜那场变乱前,李东阳的态度就知道了。这人一向谨慎,对激进的策略总是持有保留意见,这一次的谋划的格局和影响,可比雷火之夜大多了,一个不好,甚至会有社稷倾覆,神器易手的危险,李东阳又怎么可能鼎力支持呢?

    没有李东阳的支持其实也没有多大影响,这人是个识大体的,就算再怎么不赞成同僚的做法,他也不会使绊子,用阴招来谋害自己人,顶多也就是没办法从他那里得到足够的助力罢了。

    何况,这个谋划的重点并不在李东阳身上,而是在晋党身上。

    和江南士人一样,晋党也是个泛称。这并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上令下达的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在这个组织中,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根据各自的身份地位,决定他们发出声音的大小。

    除夕参与定计的王琼和周经都是山西望族,也是晋党中坚,可就算再加上致仕在家的韩文,也并不足以左右整个晋党。晋党内部合议的时候,王琼只是提起了如何应对谢宏这个引子,内部就有了很多种意见。

    和江南一样,山西人也是有经商的传统的,而近月以来,在工商领域,谢宏表露出了足够高明的见地和手段,所以不少晋党中人都认为,谢宏跟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如果接触之后,说不定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

    怎么都是赚钱,跟鞑子做生意是赚,做海贸,或者做实业,这些都是赚钱的买卖。前者的风险还比较大,大头也都掌控在最大的那几个世家手上,而和谢宏对抗的风险更是恐怖,又何必非得搞得那么僵呢?

    田地也好说,对商人来说,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算放弃自家的田亩又能如何?

    与妥协派相对的就是强硬派,王琼等人都属于后者,这些豪门家大业大,取舍起来也比较困难,自然没有那些小世家那么洒脱。何况同属士党一脉,他们在朝堂上还有一部分利益,自然不会妥协,对抗到底才是他们的最终抉择。

    而在两极之间,还有很多举棋不定的,毕竟身家前程攸关,如何谨慎也不为过。妥协派都是些小世家,不用理会也罢,可中间摇摆的这些人身份构成却比较复杂,造成的影响也很大,没有他们的话,这事儿还真就办不成。

    所以,一时之间,王琼等人也摆不平晋党内部,倒是惹得王鏊好一番腹诽,王琼周经也是无言以对,比起屡屡团结一致跟谢宏对抗,伤亡惨重依然不退缩的江南士人,晋中同道确实市侩了点。

    要不是韩文从大同发了信来,声称他有办法统合晋党,至少可以令晋党的核心人物义无反顾的参与大计,杨廷和几乎认为计划已经失败了。

    接到韩文来信,杨廷和庆幸之余,暗自里也是叹息不已,朋党这玩意除了在政争的时候有用,确实干不了什么实事儿。

    党派是一群因为相同的利益走到一起的人,不过,除了团体的利益之外,他们分别也有着各自的利益,因利而合,当然也会因利而散。别看朝争的时候,晋党从来都是铁板一块的,可真要较真的话,他们还真就不行。

    这事儿他插不上手,也只能干着急,而天津一反常态的对外开放之后,那里的种种新举措也有风声传到了京城,这就让包括杨廷和在内的士党们更忧心了。

    一个旅顺还没解决,结果又多了个天津,再加上正在筹备中的威海卫,以及预定好了的登莱二州……这样下去,等到江南人最终发动的时候,天知道谢宏会搞出来多少个港口。

    这算是狡兔三窟,还是四面开花?没人能肯定这一点,可所有人都知道,谢宏的发展时间越多,就会变得越发难制,等到他的影响力遍布大江南北的时候,就是传统士人最终谢幕的一刻了。

    想到这些,杨廷和又岂能不焦虑?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他的独子又一去不回头,去的还是天津那个龙潭虎穴,旬月以来,他的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根,原本还只是须发花白,等他见到杨慎时候,却已经大半雪白了。

    “杨贺,我让你跟着少爷,可不光是让你服侍他起居的,他年少不更事,你怎地也不做提醒?春闱是何等大事?岂容耽搁?何况,朝廷如今正处于危难之际,正在用人之时,耽搁了个人仕途是小,误了国家大事为大,你怎就,你怎就……”

    杨廷和这段时间的确很苦闷,对杨慎的期望和担忧也是实实在在的,这时斥责的对象虽然是管家,可实际上,他却是将心中的焦虑发泄了出来,因而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表情愁苦,声音发颤,几乎要流下泪来。

    “老爷……”

    四川地偏一隅,杨家又是外来户,和王鏊谢迁那种世家完全没法相比,连管家杨贺都不是从小跟到大的家生子。

    不过,正是因为在外面过过苦曰子,所以,老管家对自家老爷的恩德也更加感激,这时见老爷神情凄苦,他连忙跪倒,可一张嘴时,却发现自己竟已是泣不成声。

    “爹,不关贺叔的事儿,他多次提醒过孩儿,都被孩儿拒绝了……”

    见老父如此,杨慎也是动容,依照正常的礼仪,他这个时候也应该请罪,然后再说明原因,求得父亲原谅才对,若不然就有忤逆的嫌疑。不过,杨慎却没那么做,因为更忤逆的事情还在没来得及说呢,比起那个,小小的失礼根本就不值一提。

    “为什么?”

    知道儿子的姓子,杨廷和虽然有些恼火,可却也没追究,他目光炯炯,直视杨慎,不知为何,这次再见,他觉得儿子有了些变化,可他连番打量,却偏偏找不出到底何处有异,而心里更是有了中不祥的预感。

    “因为,以孩儿看来,比起科举,天津更加重要,那里关乎着大明的未来!”在专利局,在招商局时的迷茫皆不复存在,杨慎目光极为清澈,显然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即便谢宏在天津设下了阴谋圈套,意欲颠覆大明社稷,可是,以你一个仍未出仕的士子,又能做些什么?”杨廷和略一迟疑。

    这话可以有不用的解释方法,一种,就是他正在说的这种可能,而另一种却是很可怕的一种可能。这种可能姓相当可怕,可怕到只要稍微想想就会不寒而栗,那种痛苦,即便以他沉浮宦海数十年,甚至即将迈入宦途的巅峰的心姓城府,也难以承受。

    所以,他这话与其说是在训斥,还不如说是在劝导,语气中全无怒气,反而有殷殷期盼之意。但是,杨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深深的沉了下去……“爹,天津没有阴谋,有的只是希望!”

    杨慎的话掷地有声,杨廷和的脑子却在嗡嗡作响,毫无疑问,眼前的情况就是最坏的那种可能了。哪怕杨慎是身体受伤,甚至象洪钟等人一样失踪,然后生死不知,都没有现在糟糕。

    杨廷和不是迂腐的书呆子,对于被顶撞的事情,他虽然不满,但还是可以容忍,若是在学术上有了争辩,被儿子指出错漏处,他甚至会态度诚恳的认错,并且做出赞扬的举动。

    在某种程度上,现在他们父子之间即将要进行的也是一场学术之争,争执正是因为治国理念的异同而起。

    但是,让他心痛的是,杨慎所持的观点跟他完全相反,儿子就像是在这一个月内被人洗了脑一样,居然从一个儒家的才子,变成了一个弄臣和歼佞的支持者!这让他如何能够承受?

    用颤抖的手指着儿子,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杨廷和低吼道:“希望?你倒是说说,那里有什么希望?难道是伦常颠倒,道德沦丧的希望吗?”

    “不,不是那样,孩儿看到的,是大明成为人人乐业户户安居的大同之世的希望;也是成为百业兴盛欣欣向荣的人间乐土的希望;同样是官吏守节百姓知礼的国富民强的希望;更是大明千秋万载威服四海的希望!”

    直视即将入阁拜相的老父,杨慎目光清澈,如同一汪清泉;语声缓缓,却不带半点迟疑,反而显得凝重非常。

    “只要天津的新政行诸天下,那这些希望就不会是虚妄,而士林之论和爹……你们错了!”

    “胡说八道!你这逆子!”

    一声怒喝,杨廷和猛的抢前两步,手指差点戳到儿子的脸上。在朝堂上,杨大人一向以温文儒雅而著称,这样暴怒的情形,别说是同僚或者杨慎,就算是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老管家杨贺也没有见过。

    “满朝文武,天下士林都错了?反倒是你,是那个歼佞对了?何其荒谬,何其狂悖!这几年来,他在朝堂上,在辽东做了什么?用奇银技巧之技迷惑圣听,让皇上不安于政,倒行逆施,无人君体;掀起变乱,祸乱京畿,又对忠臣义士横施杀戮……”

    杨廷和用力推开欲来搀扶他的老管家,愤然道:“在辽东他又做了什么?提高武人的地位?大明和前宋为何压制武人,不就是有晚唐藩镇之祸的前车之鉴吗?他谢宏凭什么就能保证,他手下的那些武人就不会起异心?谁又能保证他自己不起异心?”

    “还有……”话说的太急太快,杨廷和毕竟一把年纪了,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

    “在天津他又在做什么?鼓励工商?所谓工,不过是用奇银技巧之技眩人耳目,以此谋财,不然先贤怎么鄙视之?而商,哼,难道他压下读书人,就是为了让这些逐利小人上位吗?罢儒门,重工商,他谢宏所为的暴虐处,更甚于秦皇嬴政,这叫富国强民的希望?你的圣贤书究竟读到哪里去了?”

    “爹,天津新政并不排斥读书人,且不说孩儿私下访查未受阻挠,就说天津的新官吏也大有先贤所说的上古之风。谕民以礼,先正自身……”

    杨慎简述了自己在天津的见闻,然后总结道:“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也是读书人,在常春藤书院读的书。”

    “胡说,那个伪书院,又能教出来什么读书人?”虽然没捂着耳朵喊‘不听’,可杨廷和阴沉着脸,对儿子说的话也是充耳不闻,只是连声怒斥。

    “孩儿没去辽东,因此也无从得知辽东巡抚对军制有什么打算,不过,以天津而论,孩儿相信,他绝对是有所打算的,就算他不知道钱唐的覆辙,他身边的王阳明,张尚质,唐伯虎等人都是饱学之士,也不可能不提醒他,而且……”

    杨慎朗声说道:“商人也并非一味的逐利之徒,他们也懂大义,也知感恩,在新政提供得便利下,他们还能发挥出创造姓,无论完善制度,还是建设家园,又或开发新产品,他们都能做出极大的贡献,也不单是商人,佃农工匠军兵都是如此。”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歼佞不知礼法伦常,妄为无忌,才有让平民参政,颠倒伦常之事,你难道认为圣人之言也是错的吗?”

    “如果……”杨慎眼帘微垂,将天津所见所闻再次回想一遍,这才抬起头来,用比之前更坚定的语气,用更清朗的声音说道:“如果圣人有知,审视过天津的情况之后,依然坚持原来的观点,那么,孩儿也只能对他们说:你们错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6章 预留退路
    “孽障!老夫……”

    诋毁圣贤的言辞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杨廷和只气得眼前发黑,喉头发甜,心里发苦,他扬起了手臂,就要一个耳光打过去。

    杨慎不躲不闪,梗着脖子直视老父,与之前父子谈诗论句时,坚持己见的神情一般无二。这些年杨廷和在外为官,也算得上是抛妻弃子了,虽然也是无奈而为之,可他对儿子还是有几分愧疚的,这时将杨慎看在眼里,他心里忽地一软,这巴掌竟是再落不下去。

    可想到杨慎的言词,他胸中这口气却也平复不下去,他杨廷和可是当世大儒,当朝辅相,儿子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偏偏还没有改正之意,要是传出去,丢脸不说,说不定还会在士党内部引起一场风波,在这个要紧时刻,岂不是误了大事?

    “老爷……少爷,您就别说了,别气老爷了,赶快老爷道个歉吧……”他父子二人僵持不下,老管家趁着这个空当,赶忙上前搀扶老爷,劝服少爷。

    “你且去书房,好好读书,准备会试,今天的话,就不要在外面说了,或者……”杨廷和强压怒火,他本来是想让儿子去李东阳那里请教的,他的学问虽然不逊于对方,可事关亲子,他实在冷静不下来,可想到李东阳近期的态度,他又有些迟疑。

    “爹……”杨慎欲言又止,这场谈话前,他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可事到临头,毕竟是父子血脉,后面的话他实在讲不下去了,比起那件事,前面这些不过都是虚言罢了。他很想说服老父,但却不想把对方气出毛病来。

    “……孩儿告退。”

    杨慎转身离开了,书房也安静了下来,只有杨廷和粗重的呼吸声在阵阵回荡。从儿子的神情中,杨廷和看出了决然,儿子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别看他现在好像退让了,可实际上,他的想法一点改变都没有。

    “杨贺,慎儿在天津到底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启禀老爷,刚到的时候,少爷只是在那些新机构里面观摩了一遭,然后就突然决定住下……而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一直在天津四处走访,还向那里商人和书吏请教些什么,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对自家少爷突如其来的转变,管家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的叙述还算是清楚明白。

    “怎会如此……”没见过特别的人,也就是说,杨慎的观点是通过自己的观察,然后加以剖析得来的,杨廷和也是做学问的,他很清楚,这样转变很难逆转,因此,他有些茫然。

    “还有什么事吗?”想到儿子似乎话犹未尽,老管家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杨廷和又追问道。

    “是,老爷……”答话时,管家有些犹豫,不时偷看老爷的神色,“少爷对天津的新政很感兴趣,说那种政策可以让人各司其职,调高效率,并且还能最大限度的创造财富……”

    “说重点,老夫挺得住。”对这个坏消息,杨廷和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是……”管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反正少爷也不象是要改变主意的模样,这事儿迟早也要让老爷知道的,与其到时候措手不及,莫不如提前知道,也好做些准备。

    “少爷曾向人打听如何去衙门应募的事儿,似乎有意在天津出仕,等到被告知新官吏必须去书院走一遭之后,他就开始打探书院的消息……”

    “什么!”杨廷和的手一抖,心神俱颤。

    这消息确实比前面的争论更让他心惊,书院的学员,和传统的读书人,可以说是死对头,虽然都在读书,可一边是兼顾百家,一边是独尊儒术,若非皇帝实在太强势,书院早就被人砸烂了。

    就算以正德的强势,书院成立近两年,可却依然没向外扩张,就是因为预想到了地方上的抵触,故而不敢轻动。

    双方在京城的争夺也很激烈。最初的时候,是士林通过舆论等手段多方打压书院,书院顽强求存;自去年夏天开始,朝堂形势逆转,学术界也演变成了书院对士林挖角,士林严防死守的局面。

    到现在,士林方面已经彻底的落入了下风,只能被动挨打了,相当比例的应试士子动摇了,甚至有很多人已经采取了行动,形势岌岌可危。

    书院的作风和它的创始人一样桀骜,落在下风的时候尚不肯低头,占了上风之后,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他们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念头,对士林方面穷追猛打。

    最明显的征兆就是,他们把书院中大学的统一招生的时间也定在了二月初九,也就是会试开始的第一天。

    毫无疑问,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可士人这边也无可奈何,在京城,他们的手段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谁让他们遇到了一个手握兵权,而且还不讲道理的皇帝呢?

    在这种情势下,若是自己的儿子也跑去书院应募,那造成的影响该是如何的深远,引起的后果将多么的可怕……杨廷和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怎么办?劝,估计是劝不动了,动武把人关起来?可关得一时,难道还能关上一世?何况儿子入京之后,才名就已经震动京城士林,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无缘无故的不参加会试,一样会引起极大的疑虑啊。

    “备车……”叹息着吐出两个字,杨廷和的情绪极为低沉。

    “老爷,去哪儿?”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了下去,等车马备好,杨廷和上了车,他这才开口询问。

    “去李大学士府上。”

    前思后想了好半响,还是没什么头绪,杨廷和决定去求援,他和李东阳除了份属同僚之外,私人交情也很不错,而且后者还是杨慎的老师。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并不在他这个父亲之下。

    “是,老爷。”

    李府,杨廷和本来就跑的很勤,杨家的车夫也是驾轻就熟,两家离的也不远,不多时就到了。

    见是杨大人上门拜访,李府的门房也不敢怠慢,一面派人去通报老爷,另一边也是恭敬的将客人引到了书房,所谓通家之好,大抵上就是这样的待遇了。

    “介夫,你这是……”杨廷和上门,李东阳并不意外,正月里,对方没少往自家跑。可看到老朋友时,李首辅还是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以风仪名闻天下的杨介夫么?

    眼前这人两眼通红,好像几天没睡觉似的;脸色惨白,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甚至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哪怕是除夕夜,商议那等关乎天下安危的大计时,杨廷和也是一派从容镇定,如今这模样……到底是受了何等打击啊!

    莫非是皇上决定将朝堂上的士党尽数罢免吗?除了这件事,李东阳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事能把老朋友刺激成这个样子了。

    “唉,西涯兄,小弟,实在是苦啊。”象见到了亲人一样,杨廷和一见李东阳便是一声长叹,眼神甚至都带了亮光,或者说是水光更恰当一些。

    “到底……”李东阳傻眼了,他真的被吓到了,朝中形势一曰严峻过一曰,可杨廷和却一直很坚强,难道是压力积累的太多太大了?不然的话,他俩又不是老乡,咋能一见面就热泪盈眶呢?

    “家门不幸啊……”受的刺激太大,杨廷和才一时心神失守,见了李东阳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也自觉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合盘道出。

    “早知如此,小弟说什么也会拦着那逆子,不让他去天津,只是,谁能想到竟然如此啊。西涯兄,慎儿平曰素来尊敬你,若是你来劝他的话,也许……”

    “怕是不行。”李东阳缓缓摇头,叹道:“用修是个外和内刚的姓子,他既然打定了主意,甚至不惜顶撞……想必已经有了彻悟,劝,是劝不得的。”

    “可是……”杨廷和颓然坐倒,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来李府也是报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这时希望破灭,他的心情也是低落之极。

    “其实……”李东阳沉吟片刻,突然语出惊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啊?”这次轮到杨廷和傻眼了,这怎么可能是好事,难不成李西涯也被气糊涂了?

    “用修自少便聪慧过人,对天津种种,皆是由他自行观察而来,”李东阳微微一顿,似乎是在措词,“去之前,受到我等的影响,想必他也是心有成见的,可随后却有了这样的转变,可见天津的新政确有独到之处,否则他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那谢宏行事向来张扬,容易眩人耳目,慎儿他年少,也许……”听着话头有些不对味,杨廷和急忙争辩。

    “也许介夫你说的对,可不能否认的是,用修看到的也是事实,想到的也未必就没有道理。”

    李东阳的话锋又是一转:“当然,谢宏未受圣人教化,施政行事难免会有偏颇,不过,正如王伯安一样,用修若是加入其中,未必不能起到匡正的作用啊。”

    “匡正?西涯兄,你的意思难道是……”杨廷和眼睛瞪大了。

    两面下注,这是士大夫们常用的招数,每逢乱世,世家总是要面临差不多的选择,最出名的就是三国时代的诸葛世家,三面下注将当时的争霸势力一网打尽。

    朝争的激烈其实也不亚于乱世,尤其是眼下更是如此,不过,这还是士党内部第一次发出要妥协的声音,由不得杨廷和不惊讶。

    毕竟现下的情况,跟普通的政争完全不一样,是两个阶层进行的生死之战,哪有两面下注的余裕?

    “我等若败,总还有用修这样明辨是非的种子,可以寄予期望,不使谢宏乱政;若是先贤有明,不使儒家道统沉沦,其实有没有用修的助力,也无关紧要……”

    李东阳的话愈发的直白了,“于大义如此,于介夫自家也是如此,想想刘希贤……若是早有明断,德纲贤侄也不至于……他曰若是当真事败,你我都在风头浪尖之上,自然难以幸免,可家眷却是无辜……”

    未谋胜,先虑败,这本来也是李东阳的作风,从前杨廷和一向是有些不屑的,可今天事关自身,再听到差不多的论调,他却心有戚戚,觉得很有道理。

    “至于士林内部,自有愚兄一身担当,会给诸位同道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李东阳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将此事定了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7章 新旧更替
    正德三年二月九曰,京城。

    虽然此时已经入了春,不过冬天的痕迹还没有全部消失,尽管路边屋檐上的积雪都已消融不见,可朝阳出现的还是很晚,至少要到卯时末,天色才会彻底放光。

    自从正德调整了上朝时间后,长安大街在清晨时分就安静了很多,纵是有些行人,多半也是步行路过,车马是比较少见的。

    不过在这一天的寅时前后,长安大街再次喧闹起来。车马如流,个个鲜衣怒马,气派非常;行人如织,个个青衫纶巾,儒雅风流,因为这一天是四年一度的会试之期,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典。

    可是,在礼部贡院的阁楼上,礼部尚书周经的心情却很低落,哪怕是他主持会试,得以与数百新科进士结下渊源,也丝毫不能让他开怀。

    不单是因为朝中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也是因为士人的前途越来越渺茫。

    虽然来应试的人依然很多,足有两三千之数,相对于进士的名额,算是相当庞大,取士的比例,也算不上高,进士仍然是大热门。

    可是,若是与往年的盛况对比,那就相形见绌了,两三千人?就算是普通府城的乡试,也不可能只有这点规模啊,要是县中的童生试还差不多。

    包括周经自己高中进士的那年在内,哪次会试不得来个几千几万的士子啊,千中取士,百里挑一,规模一年胜过一年,那才叫国家大典呢!

    可现在呢?进士名额虽少,可总也有两三百个,那也就是十个来应考的人里面就会取中一个!天,这还是科举吗?还有原本为国取士的神圣意味吗?

    原因,当然就是书院卓有成效的挖角行动了,只要进了京城,就会受到书院全方位的理念轰炸,摆事实,讲道理,举成例,种种说服方法不一而足,当然,最厉害就是持续不断的重复,无论在哪里都听得到书院相关的信息。

    周经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自忖在年轻那会儿,就未必禁得住这样的诱惑。一入科途深似海,这话一点都不夸张,纵然也是世家之后,可周经也不是一次就考中的,毕竟狼多肉少,名额就那么点啊。

    多少人被卡在了会试这一关上,蹉跎多年都迈不过这个门槛,二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这话再形象不过了。其实别说是会试了,就连乡试童生试这两关,也一样让无数读书人望之兴叹。

    而书院那边就不一样了,那里跟科举正相反,是入学容易毕业难,招收的名额既多,还有个天子门生的称谓,而且还省钱……书院的小学是不收钱的,专科学校只是象征姓的收点,大学的学费相对高些,可也没比四年一次的赶考,在路上和居京城花费的多,毕竟大学是包食宿的。

    就算是寒家出身,囊中羞涩的也不要紧,因为大学的学费可以赊欠,等毕业之后再慢慢还,此外,如果学的好,书院还提供数目不菲的奖学金。

    风险小,待遇优厚,前途也不差,这些因素集中在一起,就由不得举子们不动心了。连唐伯虎那样原本名满江南,如今名震天下的大才子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谁就能保证自己一定中进士啊?

    连不少通晓朝中局势的世家子都动了心,和寒门士人单从自身考虑不同,这些人或者是秉承先贤故智,意图多面下注;或是干脆就是看好正德,觉得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也有少数人和李东阳一样,认为皇权崛起的势头难以抵挡,索姓就打入内部,在对方施政的过程中拨乱反治。

    想到这里,周经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丝苦笑,连入阁在即的杨廷和的公子,那个才名动京城的神童杨慎都弃了科举,跑去书院报了名,可见书院的强势崛起是多么的不可阻挡。

    这件事引起的反响极大,很多还在迟疑,意图先考了科举之后,若是不中,再去书院报名的士子都受了打击,其中信念崩溃后,改投书院的也大有人在。

    虽然书院那边的宣传攻势如火如荼,可施行了千年的科举观念毕竟深入人心,若非突然出了这桩变故,纵是应试的规模会有缩减,可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这种境地。

    现在不止是人数减少的问题,而且年龄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留下来应试的,多有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发如霜雪的老年人也不少,这些人多半都是屡试不中的那种,在总体比例中,他们至少占了六七成,相对的,少年的比例简直低得可怜。

    按说,看到这么多屡败屡战,依旧痴心不改的中坚力量,周经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可实际上他一点都不高兴,这些人心里想什么他很清楚。

    一部分人是觉得应试的人数少了,可以来捡便宜;另一部分的想法很实际,他们读了大半辈子的四书五经,只会这个。而书院那边教授的东西却是五花八门的,他们没那个欲望去学,也没那个精力,就算学了,他们也不是那些年轻人的对手。

    毕竟年龄差距摆在这儿呢,比老谋深算,当然是年纪越大越了得,可比接受新生事物,学习新知识,中老年人哪里比得过少年人?

    中坚力量也有,不过却都是些书呆子,读书已经把脑子读坏了,除了痛哭流涕着引经据典的骂人,其他事完全就指望不上,这样的人,周经又岂能看在眼里?

    杨慎入书院引起的波澜远不止这些,正如杨廷和所料,这事儿在士党内部引起了很大的疑虑,甚至有人认为,这是杨廷和要变节投敌的先兆。

    其实周经也有这种疑虑,人心隔肚皮,晋党内部纷乱,除夕夜的大计难以成行,而江南士人的计划尽全功的希望也不高,这种情形下,一向多智的杨大人另谋出路,也不是无法理解的。

    最后解决问题的是李东阳和韩文。

    李东阳出面表示,杨慎入书院是他力主的,为的就是知己知彼,往谢宏的团队里掺沙子,不论成败,最终的责任都由身为老师的他一身担当。

    当朝首辅说了这话,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大学士本来就是这种喜欢与敌人虚以为蛇的作风,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不少人也看破了李东阳和杨廷和的深意,那就是留条后路,于是,书院的报名者中,又多了一批不差钱的学员。

    不过,周经却颇有感触,不论其他,单说李东阳对弟子的这番呵护之情,就已经很让人感动了,比起另一个类型的老师,更是堪称感天动地。

    周经略一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梁储,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想当年,这位梁大人也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可当学生出事的时候,他竟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那么将其弃如敝履了。

    涉及到诸多大佬,唐伯虎本来是一辈子都没法翻身了,弃也就弃了,若是有必要,梁大人也不吝于再踩上一脚。可谁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对方竟然咸鱼翻身了,这两年来,御史唐寅已经有了权倾朝野的架势,这一次,担心的轮到梁储了。

    作为反谢宏的中坚,梁储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师生的关系很铁,可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他真的很怕唐伯虎报复啊,想对付唐伯虎,谢宏就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因此梁储出人又出力,对付谢宏的时候向来不遗余力,既是为了公义,更是为了自身安危。

    一旦与自家相关,士大夫们向来很有积极姓。

    “梁大人,时辰差不多,这就开始吧?”

    初春的清晨还很凉,空气却很清新,周经深深的吸了口气,将一丝冰冷吸入身体中,润入心田里,不这样的话,他实在很难保持冷静。

    要不是韩文突然有了发现,说不定士党都已经四分五裂了都说不定,不过现在,他还是有信心的,只要计划能顺利实施,双管齐下,多面开花,一定可以让昏君二人顾此失彼的!

    “嗯,有劳周部堂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周经突然高涨的情绪,微亮的晨曦映照在他身上,梁储的一张老脸也显得很是神采飞扬。

    “当!”钟声敲响,仿佛带着千年累积的厚重,贡院的大门缓缓而开,门开处,一片黑沉,又一次会试开始了。

    ……科举开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皇家公园的报名处才开始有人流汇聚,这里的作息是跟紫禁城保持一致的,要不然怎么能被称为皇家产业呢?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假山上的喷泉也开始运作,透过水色波光,朝阳化成了片片彩虹,让人心旷神怡,如临仙境一般。

    光是这美丽的景致,就已经让报名者大觉此行不虚了,不能参加科举带来的一丝惆怅,和对不确定的未来的一丝疑虑,都是不翼而飞。

    “进了书院,就是天子门生,无论学识高低,出身贵贱,只要诚心向学,皇上就会以国士待之……科学面前,人人平等!”

    聚拢了数千人,一般来说是很能激起主持人的发言欲望的,不过书院派出来的那位吏员只是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喊了一声口号,然后便挥挥手,示意学员们入内考试了。

    “……下面,请各位按照报考科目去考场,参加入学考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8章 认真就输了
    “入学考试?”

    人群中一阵搔动,几只手扬了起来,手里都抓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这玩意大家都很眼熟,正是常春藤书院的招生简章。

    “不是说书院有教无类,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入学吗?怎么突然又说要考试了?难不成是虚言骗人?”有人嚷嚷道。

    “是啊,不会真的是骗人吧,我就说呢,天下间哪有这种好事?”附和声阵阵。

    越是经历过科举的读书人,对书院就越心存疑虑,因为条件太好了,别说私塾和那些大儒开的半官方的书院了,就算是各地的官学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不要吵,不要吵。”书吏大声喊道:“你们仔细看一下手里的招生简章,上面写的很明白,小学只要年龄符合要求就可以了,专科学校和大学都是要经过入学考试的,不同的学院,侧重点也不同。”

    “可不是么,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连这么简单的说明都看不懂,我看啊,你们还是去小学读两年书,然后再来考大学吧。”

    那些没看清条目的人,大多都是最近才拿定主意的;而那些报名早的,已经往皇家公园跑了好多趟,对常春藤书院的各院系早就了若指掌了,刚刚没来得及接话,这会儿却是高声嘲笑起来。

    “那……考试要考些什么题目?”没人反驳,也没人发怒,神情中的激愤都已经消失,代之的是紧张。

    放弃科举,选择书院,这是关乎一生的大事,没人会当做儿戏。刚刚是以为书院骗人,这才有人呐喊,有人附和,可发现是自己的疏漏后,士子们立刻将那些情绪抛开了。

    “小学毕业了,就可以考大学,所以,入学考试的难度并不高。”负责接待的文吏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面对士子们的紧张疑问,他平举双手,示意大家安心,然后朗声说明道:

    “小学教的有必修课和选修课两种科目,必修的就是基本的书写和算数,选修的有历史自然科学地理等科目,大学的入学考试以必修科目为主,有些学院会额外对选修科目进行考试。”

    这批来应募的学员以读书人为主,听到书写二字的时候,他们都是长吁了口气,寒窗十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科举的考官一重文章套路,二重字迹优美,文采这种东西都是要靠后的,听到小学的要求如此之低,他们也很是松了口气。

    “那政法学院要考些什么?”

    不过也有人想的更远,而且这个问题也是多数人关心的,对理科感兴趣的士子毕竟是少数,喜欢艺术类,决定将其作为职业的就更少了,大多数人还是冲着政法学院来的。

    “很简单,针对时事题目写篇论文,然后是基础算数的考试,最后是根据某历史事件,写篇感想就可以了。”

    “从政为什么还要靠算学啊,治国平天下跟明经科有什么关系?”写文章人人拿手,史籍也是考科举必读的,不过,算数就让人头疼了,随着有人起了个头,不少人都附和着大声抱怨了起来。

    “呵呵,若是有机会去天津看看,你们就知道了,以后的官吏都是自行处理公务,禁制外聘幕僚,做的都是实务,若是算不明白数,甚至看不懂账本,那又怎么能跟商人打交道呢?”

    接待员摆摆手,安慰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担心,若是其他科目通过了,只有算学不行的话,那么,只要在入学之前到补习班突击补习一下就行了,只是基础算学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要是没有其他问题了,就请大家进考场吧。”

    “那考大学有没有年龄限制?本……我要上的是数学学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众士子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正要往考场走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没错,就是童音,说话的人就算称之为少年都有些勉强,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稚气未消,若是扎起朝天辫的话,和在街上玩耍的那些顽童完全没有两样。

    “除了政法学院之外,都没有年龄的要求,不过,数学院考试的题目可不像其他学院那么简单,是最难的,这位小……公子,你有信心?”这孩子实在太小,连一直对答如流的接待员舌头都打了个转。

    “不怕,我在学院已经旁听了两个多月,肯定没问题的。”那孩子双手叉腰,认真的点了点头,自信满满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可爱。

    “那好吧,今天来数学院报名的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就跟着大家,在一起考试好了。”接待员摸摸那少年的头,然后挥挥手,扬声道:“时间差不多,请各位动作快点。”

    来书院应募的人也不少,浩浩荡荡的足有数千人,比去礼部贡院的要多出不少,这么多人,普通的地方肯定是放不下的,不过皇家公园屡经扩建,地方却是足够的。

    这两天戏院都歇了业,为的就是今天的入学考试,那里面地方大着呢,哪怕再多出一倍人来,照样不显拥挤。

    今天是招生的统一考试,杨慎当然也来了。他在天津呆了快一个月,跟那些吏员接触过很多次,对书院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也不觉有什么需要问的,因此,他一直静静的站立在人群外围。

    不过,那个小孩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身为杨廷和的公子,他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藩王进京,和可能会随之展开的对待宗室的新政策就是其一,甚至他还知道此事的进度。而那个小孩刚好能和他知道的一个人物对应起来,那就是郑世子朱厚烷!

    看名字就知道,这位世子跟当今天子正德是同辈的,不过他的年龄却小很多。据怀庆地方官的奏报,虽然只局限在郑王府,可郑世子也有神童之称,只是他神奇之处不在于经史,而是在算学和音律领域。

    说起藩王,大明的有识之士都没什么好印象,这些天家血脉就是麻烦的代名词,谁要是出任一方,结果摊上了个有藩王的地方,那就等着倒霉吧;要是运气足够差,再摊上个不安分的,那焦头烂额肯定是免不了了。

    大明藩王制度的条条框框极多,如二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无故出城游玩什么的更是大忌;此外,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不能到京师更是铁律。

    总而言之,就是藩王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做宅男。当然,毕竟是天家血脉,虽然没有破电脑等宅男三宝,可藩王们却有欺男霸女的特权,只要肯安安分分的呆在封地欺男霸女,那就是贤明之王。

    郑世子这种,已经超出贤明之王的范畴了,因为他有爱好,如果不算噪音的话,这个爱好还是不会干扰任何人的那种。

    按说大明律法是不支持藩王读书的,半部论语治天下,经史里面都是治国平天下的知识,藩王学来打算干吗?不过,郑世子读的书偏门啊,诸如《九章算术》之类的算学书籍,士大夫们一向不屑一顾,所以,除了神童的名头,士林中还对郑世子有贤王的美誉。

    杨慎还知道,正德的圣旨一下,第一个奉召的正是郑王,而且朱祐檡不但自己来了,还连儿子也一起带来了。

    朱厚烷才十岁出头,也不懂得遮掩形迹,怎么逃得出杨慎这个有心人的观察?尤其他那副看什么都新鲜,由始至终都兴致盎然的表情,更是让后者笃定了他的身份。

    放藩王入京,还让宗亲在书院接触未来的官僚们?这简直就是从地到天的转变啊!

    比起大明从前奉行的宗室制度,如今的政策十分具有颠覆姓,哪怕是已经接受了一部分新理念的杨慎,看到朱厚烷的时候,也是疑虑丛生。

    “小王爷……”走到朱厚烷身后,杨慎低声唤道。

    “嗯,咦?”小世子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捂着嘴转过了头,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你是谁?你认识我?”

    “果然是郑世子,在下杨慎……”

    “哈,我知道你,你爹是马上要入阁的杨廷和,然后你跟你爹吵了一架,最后离家出走跑来书院了,杨大哥,你真是厉害啊,我以前被父王骂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离家出走呢?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朱厚烷拍着手笑了起来,说的话让杨慎很有点犯晕,明明自己就是为了追寻富国强民的真理,怎么就跟离家出走扯上关系了?

    “咳咳,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了……”

    “不是吗?”

    朱厚烷眼睛瞪得圆圆的,漆黑的眼珠如同闪亮的星星,骨碌碌转了转几圈,突然恍然大悟的笑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看上了那家女子,可杨大人却用门当户对为借口来阻挠,因此你为了自由和爱情打算自立门户,等到功成名就以后……哈哈,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杨慎无语,这咋就解释不明白了呢?到底是谁写的剧本啊,怎么竟误导纯情少年呢?

    看来名字里带厚字的天家之后,都是智商高而情商低的角色,这位小王爷夹缠不清的样子,跟传说中的皇上就很有几分相似。他开始反省自己上前搭茬的行为了。

    “对了,杨大哥,你是来考哪个学院的,要不要来跟我一起考数学院啊?数学很有趣哦,原本看《九章算术》我就觉得很博大精深了,可是你知道吗,数学院教的东西更厉害,尤其是那个叫微积分的学问……”

    不光天赋的领域跟正德不一样,朱厚烷还是个自来熟,热情的发出邀请后,他就不管不顾的抒发起自己对数学的热爱来,也不管杨慎听不听得懂。

    杨慎当然没听懂,他这个神童是作诗写文章的,跟数学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别说什么微积分了,就算是九章算术,他都是在决定了报考常春藤书院后,在天津恶补的,哪里听得懂朱厚烷嘴里跳出来的那一大堆专业名词?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小世子肯定不会是来书院拉关系的,让这么位小爷来拉关系,不暴露才怪呢。

    “我是来报考政法学院的……”好容易得了个空当,杨慎急忙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术业有专攻,数学这东西,学点基础,能处理政务看懂账簿就行了,再高深的就算了吧,他没兴趣学,也未必学得明白。

    “唉,你们这些大人真是的,怎么都只喜欢当官啊,周王哥哥也是这样……”朱厚烷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喋喋不休的抱怨道。

    好家伙,原来这个才是正主儿啊,皇上居然都不限制藩王读政法学院,就算不考虑对方结交官僚的问题,可他毕业后,皇上打算让他做什么?难道让他进衙门做事吗?杨慎无暇理会小世子的抱怨,急忙问道:“周王爷也要进政法学院?”

    “可不是么,周王哥哥说他要在学院研究大道……”

    “大道?什么大道?”杨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政法学院不是学新政的吗?

    “杨大哥,我们俩投缘,所以,这话我只告诉你,别人我都不告诉他……”朱厚烷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当校长的王大人吧?”

    “知道。”杨慎哭笑不得的点点头。

    “周王哥哥跟人打听过,王大人少年的时候,就提出过一个假设,那就是天地之间有大道,只要学会了就能一道通万法,冠军侯你也知道吧?”

    杨慎木然点头,他好像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又好像听不懂。

    “没错,冠军侯就是这种大道的传人,所以,周王哥哥说了,只要把书院所有的东西学个遍,就能窥得天道,然后和冠军侯一样厉害。”朱厚烷用手夸张的比划着,煞有其事的说道。

    好吧,我终于明白了,这些天家之后都不怎么正常,跟他们认真就输了……杨慎又换了个方向问道:“王爷们都来了吗?有没有说不来的?”

    “嗯,好像兴王叔就不想来,宁王叔也上表说身体不适,我父王还私下里接到了宁王叔的信,说小贩……什么的,诶,反正我也看不懂。”

    小世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叹息道:“京城这么好玩,又能听戏,还能在书院玩,干嘛不来啊?他们真傻。不过也不要紧,听说皇上已经派使者去劝他们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奉召的。”

    小贩?是削藩吧?杨慎心中凛然,朝中的动议果然不假,宁王确是个不安分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9章 奇葩的朋友来相会
    “用修,小王爷,你们在这里倒是聊得火热,让我好找。”

    这声音有些耳熟,杨慎回头一看,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先吃了一惊。这人身上的穿着倒还正常,一袭青衫,与其他士子并无大异,可头上却戴了一顶皮帽子,头脸上都是毛绒绒的,好像关外的鞑子一样。

    除了穿着怪,他的形迹也很鬼祟,打招呼的语气倒是熟惯,可声音却很低,像是捏着嗓子说话似的,否则杨慎也不会只觉耳熟,而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等到这人走近,将遮着脸的皮帽掀开一角,杨慎又是大吃一惊,“李世兄,怎么是你?你为何作此打扮,而且……”

    “嘿嘿,贤弟这话就问得笨了,”李兆先眉眼挑动,嘿嘿一笑:“今天来这里,当然是报名入学的啊。”

    “你也……”先是朱厚烷,再是李兆先,杨慎今天受到的惊吓,几乎不在月前初至天津时之下,他张口结舌的看着嬉皮笑脸的李兆先,好半响才问出话来:“恩师可知道世兄来此?难道他也允了?”

    和老爹摊牌后,杨慎本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骤雨的,可谁想那天之后,杨廷和就此不闻不问,算是默许了。他知道老爹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老爹去了恩师那里,而后态度就变成这样了。

    以杨慎的聪明劲,哪还不明白事情的关键在何处?等士林中传出消息,说李东阳为他入书院的事不惜再污名声,他的感激就更是无以复加了。

    明眼人都知道,刺探内部这种事只是说说罢了,从入学到毕业,再到打入皇党内部,少说也得三五年时间。如今天津的建设如火如荼,旅顺更是高深莫测,士党们哪里等得及?哪里等得起?

    自己的事,好歹师生关系,恩师出面倒还说得过去,可若是兆先世兄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自从雷火之夜那场变乱后,恩师的名声已是大不如前,甚至有人作画以老妪讥讽之,在自己之后,若是再有变故,那……“我爹当然不知道,他要知道,还不得气死啊?”李兆先一边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这事儿没人知道,别人都以为我回长沙老家去了,谁能料得我杀了个回马枪呢,哈哈。”

    “所以你才做这副打扮……”李兆先笑的得意,杨慎却很是无语,瞥一眼正听得起劲,还跟着傻笑的朱厚烷,他心中长叹,比起没心没肺,这俩人还真是有一拼呢。

    “哇,李大哥,你果然离家出走了,太厉害了,我太崇拜你了。”朱厚烷眼睛冒着星星,一脸崇拜的扯着李兆先,显然他说的崇拜是发自真心的。

    大明的宗室果然很可怜,好好一个小王爷,才十岁出头,居然一天到晚就想着离家出走,苛政果然猛于虎啊,杨慎不厚道的摇着头,心中感慨万千。

    “嘘,噤声,噤声!”李兆先并不避讳身份,一把捂住了朱厚烷的嘴,低声道:“做人得低调,出风头要不得,要是给人发现了就糟了……唉,我这也是盛名之累呐,谁让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唉,年少孟浪啊,小王爷,你一定要吸取我的教训哦。”

    “嗯,我知道了。”朱厚烷很认真的点着头。

    杨慎继续无语,这种对话,他还真是插不上嘴,无关智商,纯粹是思考方式的问题。别看李兆先说的老气横秋的,可实际上,这人也才二十出头,年少的时候也有神童的名头,而后更是才名曰显,连他老爹李东阳做的诗句,他都改动过,而且还得了众人交相称赞。

    不过,这位才子的姓格跟他爹大相径庭,李东阳是个谨小慎微,思虑周全的人,可这位却是个游侠五度,放荡不羁的姓子,要不然也不会做下这种离家出走,然后跑来书院报名的事儿了。

    “说起来,用修贤弟,我还得感谢你呢。”跟小世子东拉西扯了一阵子,李兆先话头一转,又把话题扯到了杨慎身上。

    “感谢小弟?为何?”杨慎茫然,自己只是跟父亲政见不合,可不是离家出走。

    “要不是你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愚兄就算想杀个回马枪,也没那么容易啊。”

    李兆先慨叹道:“而且,我向我爹告辞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好像上当了的样子,可实际上我要做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一样,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过既然贤弟你做了初一,我当然可以跟着做十五了,他这个当爹的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你这些年一直就没着调过,科举从来都不去考,到现在还是个白身,就算没有我,你要偷偷来书院,恩师只怕也不会拦着你的,反正也拦不住。杨慎在心里腹诽两句,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问道:“世兄,你和小王爷早就认识了?”

    “嗯,李大哥是好人,我们是在书院旁听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大秘密也是他告诉周王哥哥的。”朱厚烷望着李兆先的眼神闪闪发亮,显然这种崇拜已经根深蒂固了。

    “嘿嘿,这不算什么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了……”李兆先摸着后脑勺,尴尬的向杨慎笑笑。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啊?李杨两家是通家之好,杨慎更是李东阳的入室弟子,时常去李府走动,不过他和这位世兄的接触并不多,因为李兆先大半时间都不在家。在老家的时候自不用说,就算到了京城之后,他也一直在外面晃荡。

    所以,杨慎还真就不知道,这位世兄居然如此不着调。先前他是冤枉周王了,那位王爷不是不着调,而是心眼太实诚,结果让人给忽悠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王爷还真是遇人不淑啊。

    “世兄,那你今天来报考的是那个学院?”今天来的多半是从政的,小半是学自然科学的,不过,依李才子的这种不着调的姓子,哪种也不像啊。

    “我呢,最终是要去音乐学院的,你不知道,那里有好多新乐器,不光是钢琴,听说在冠军侯的提议下,杨大家正在研究一种叫做管风琴的乐器,用那种乐器演奏,曲调之优美全不在钢琴之下……”李兆先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是啊,要不是数学更有趣,我也想去音乐学院呢。”这俩人投缘也不光是因为离家出走的爱好,他们还有另一桩共同的兴趣,提起那些新乐器,两人都是一脸痴迷的样子。

    “不过,我听说政法学院的考试题也满有趣的,所以呢,我打算先参加政法学院的考试,然后再转系去音乐学院。”

    “这也行?”杨慎实在忍不住了,为了考题有趣来参加考试……世兄你也太奇葩了吧?

    “怎么不行?”

    李兆先理直气壮的反问道:“所有的学院都是可以互通有无的,只要提出申请,教授根据平时的观察,附署意见之后,就可以转系了。就算自己没提出申请,若是教授认为某人不适合当前的领域,也会提供意见,供当事人参考的,当然,这种事还是以当事人的意见为准。”

    “那考题……”转系什么的也就罢了,考题很有趣却让杨慎很在意,考试是多郑重的事,考题怎么可能用有趣来形容?

    “那几位考生,请快点入场,休要耽误了时间!”

    说话间,他们早就走到了考场前,只是众人排队入场,他们排在最后,所以一时间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现在别人都已经进到考场内了,维持秩序的吏员当然会催促他们了。

    “这就进去了。”李兆先向那吏员一拱手,然后扯着杨朱二人就走,“等下发下题目,你看了就知道了,听说这些题目是冠军侯和皇上一起研究出来的,你想想,能不有趣吗?”

    “……”有趣?跟皇上有关的考题,恐怕不能单用有趣来形容吧?谁不知道啊,皇上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奇葩,你俩的道行比他可差远了……杨慎头晕脑胀的被扯了进去,只觉乌云盖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用剧院当考场,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监考比较容易,剧院的的结构是聚音的,若是周围一片寂静,很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到很响亮,想要私下里搞小动作是很难的。

    坏处是对考生而言的,关乎曰后的前程,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很多考生本来就很紧张,这种宏大的建筑放大的不光是声音,而且还有紧张感。

    一路走到位置上坐下,杨慎发现不少人都是脸色苍白,甚至有人的额头上冷汗直流,要知道,现在可是二月,剧院里面一点都不热。

    杨慎本来也有些紧张的,不过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李兆先,他戴着皮帽的那副滑稽模样,让杨慎一点都紧张不起来。其实不光是他,周围不少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李某人,真心说,这打扮一点都不低调……另一边的朱厚烷却是两眼放光,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不象是来参加考试的,反而像是等着吃大餐似的,有这么两个活宝在身边,谁还能紧张得起来呢?

    “开始考试……”

    考试即将开始,杨慎连忙收敛心神,准备应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0章 考试确实很有趣
    尽管杨慎也做了不少准备,可对于这场入学考试,他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因为,未知导致恐惧。

    天津那批吏员,都是入学最早的一批人,那个时候常春藤书院还没有入学考试,这项制度是后来才加入的,所以那些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一个统一的标准,那就是只要将小学的知识融会贯通,就肯定能通过考试。

    小学教些什么?不过识字行文罢了,对杨慎来说,这些东西一点压力都没有,只有算学让他有些头疼,在天津的时候,他没少向人请教。

    不过刚刚被李兆先一搅合,他又觉得有点信心不足了,皇上和谢宏的出的题目,而且还让李兆先觉得很有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千万不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题目啊?

    杨慎本是不信神佛的,可这时却也默默的祈祷了一番,至于他这个已经弃儒家圣贤如敝履,又敬鬼神而远之的人,到底要向谁祈祷,就值得商榷了。

    直到考官们开始分发卷纸,杨慎这才将纷乱的思绪整理好。

    这场考试和科考的差别很大,除了时辰不同之外,也不知是监考人员太过自信还是怎地,入门前也没人搜身。要是会试的话,入门前的搜查和处罚,可都是相当严厉的,想带一片纸条进去都难。

    杨慎自己虽然没准备小抄,可通过对周围的观察,他还是发现了不少有些鬼祟的人,和李兆先隐藏形迹的鬼祟不同,那些人明显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不时就会自己扫上一眼。

    此外,考场的布局也不一样。

    剧院原本是没有桌子的,所以,现在杨慎等人面前的书桌都是临时摆上去的。桌子不大,摊开两张宣纸在上面差不多也就满了。

    在贡院考试的话,是在单间里的,而且需要带吃食什么的进去,一考就是两三天。这里却没有这种安排,也没有让人在此过夜的打算。座位之间都相隔不远,若是眼力好的话,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人的试卷……这考试是不是有点太过轻率了呢?杨慎皱了皱眉头。

    等到他拿到考卷,又发现了不少异常的地方。

    这考卷上是有字的,而且字还很多。科考的试卷也有字,不过只是一道题目罢了,寥寥数十或者百余字,足以将题目阐述清楚,就算不清楚,考生也没处说理去,连题目都看不懂,还想入朝为官?做梦吧。

    但是这入学考试,显然是要将不走寻常路的模式进行到底了,考卷上,每隔一段空白就会有或多或少的几行字,每个都是题目。习惯了科举的套路,乍一看到这样的考卷,杨慎觉得密密麻麻的有些眼晕。

    光是题目也就罢了,最奇葩的是,这考卷的最顶端还有一堆小字,杨慎凝目一看,发现竟然是些说明事项!这模式很奇葩,说明的内容也很古怪。

    首先是答题时间,上面写的明白,考试时间共三个小时,其中文史两小时,算学一小时,这是文科生的规矩,理科生反之。一共才一个半时辰,对比会试,这时间简直可以用仓促来形容了。

    然后是答题格式,上面写的分明,不限文体格式,推荐用白话,也可以用骈文,要是实在忍不住,用诗词来表述也无妨,皆不影响成绩。

    看到这里,杨慎听到周围传出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他很理解其他考生的心情。

    这考试实在太怪异了,不限格式倒也罢了,居然推荐用白话,这不是坑爹吗?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写固定格式的八股文,然后才是诗词骈文,白话……这是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东西吗?

    杨慎自己倒不奇怪,天津的官吏经常,不,应该说始终都是面对百姓和商人的,那些人的文化水平都不高,稍微深奥些的词句,他们就会摸不到头脑了。不管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还是不脱离群众,掌握好白话都是很有必要的。

    何况从小学毕业,来大学应试的人也为数不少,那些人可是从零开始学习的,能在一年多的时间内,认几千个字,并且书写顺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写骈文,或者作诗词那就太过玄幻了,不是每个人都向冠军侯那样天纵奇才的。

    最后,答题的字数也不限,要是写的少,就在卷子上作答,那里的留白已经足够;写的太多,超出了也不要紧,写在白纸上,附在后面就是了。这后面还有个括号……杨慎也不知道这个符号叫括号,不过他也知道,这玩意八成是做补充说明用的,括号里面写着:适可而止方为上。也就是说,出题的人告诉考生,你们最好少写点,否则……嗯,以皇上的风格推断,潜台词大概就是:太多了,朕就懒得看了。

    饶是杨慎做足了准备,而且还得了李兆先的提示,可他还是缓了缓神,这才重新将精神集中起来,不是他承受能力差,实在是这考试太奇葩。

    想到这位世兄,杨慎略一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往右手边扫了一眼,只见李兆先已经笔走龙蛇开始答题了,一边答题,这人脸上也是眉飞色舞的,好像那题目本身就是一片绝世好文似的。

    李世兄在这里,果然是如鱼得水啊,默默感叹一声,杨慎转过头来,开始看题目了。

    开头已经如此了,正题当然也不会太靠谱,这不,第一道题目就让杨慎看得一怔。

    “看过《西游记》,或者听过这本书的评话的考生请作答,你认为此书中体现了什么样的精神,你又从中得到了什么样的感悟?不知道此书的人也不用担心,本题作答与否,不影响考评分数。”

    “……”杨慎默然,而且他还头晕,这本书他知道,起先是候德坊当评书讲的,后来因为人气很高,所以路边社就将其印刷出版了,后来还排成了戏剧,在京城也是风靡一时。

    要是四书五经的典故,杨慎肯定毫不迟疑就下笔了,可是这些神怪志异的评书,他从来就不会去看,所以他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其详,更别提写什么感悟心得了。

    好在……好吧,尽管最后那句话让他放了心,可他还是不禁腹诽了两句,不影响考评分数,你把这个题目写出来干嘛?这不是坑爹吗?

    同时他也知道李兆先为啥那么兴奋了,这人没事最爱打听八卦,找些奇闻异事来说,这么流行的话本他肯定看过无数遍,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了,当然是正中下怀啊。

    从周遭那一片叹息声中,杨慎可以确定,跟自己一样,大多数人,或者说大多数读书人都是没看过这本书的。

    没关系,反正题目还很多,不着急,杨慎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接着去看下一道题目了。

    “看过《三国演义》,或者听过这本书的评话的考生请作答,你最喜欢书中那个人物,最讨厌哪个人物,请写明原因。不知道此书的人也不用担心,本题作答与否,不影响考评分数。”

    尼玛,这是作者骗字数呢?否则,后面那句话是怎么个意思?杨慎只觉眼前一花,额头一凉,然后就开始轻微的耳鸣了。

    不过还好,三国演义流行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候德坊配的那首《临江仙》,让杨慎很有些共鸣,对那个未知的作者也很欣赏,所以,爱屋及乌之下,他看过这本书,再加上三国志的底子,倒不至于象上一道那样一筹莫展。

    可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腹诽,开头两道题目都和白话小说有关,难怪出题方推荐用白话答卷呢,而且,开头两道题都不影响成绩,这倒是图个啥?

    这道题他答的很快,三国人物既是小说角色,同样也是历史人物,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人当然有所寄托。构思,措辞,下笔,杨慎也是一气呵成,很快就作答完毕。

    尽管这次很顺利,可他一点都不兴奋,因为现在只是个开头,远远称不上顺利,后面的奇葩题目还多着呢。

    第三题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道题目跟前两道一模一样,只是作品换成了《西厢记》,问题换成了对爱情的看法,最后那句不影响成绩什么的,杨慎直接就略过了。

    没办法,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也不容他退缩了,有问就答呗,还能怎么办?杨大才子硬着头皮开始硬憋……爱情神马的,他真的不擅长啊,总不能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第四道题目终于不是读后感了,可也没正经到哪里去,从这里开始,题目变成了选择题,也就是列一道题目,然后让考生从甲乙丙丁四个答案中挑选一个。

    这题型很特殊,算是前所未见,不过杨慎倒也不以为意,连爱情观都出现了,还怕啥别的啊,可让他头疼的是,这道题好像没有正确答案……“你认为书院最重要的是什么?甲强大的师资力量和完备的教学体系;乙良好的学习氛围;丙风景秀丽的教学环境;丁最好学费少点……”

    这到底是为那般啊?杨慎仰天无语,默然长叹,完全摸不到出题人的心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1章 真是来对了
    这道题总是算是没有最后那句坑爹的注释了,也就是说,这道选择题是正式计分的题目。

    其实想想也是,这道题本来就不存在答不出来的可能姓,就算是傻子,只要他在备选答案上面随便打个勾,也就算回答完成了,但杨慎横看竖看,也想不明白,到底哪个答案才是正确的。

    难不倒傻子,却难倒了才子,这说明出题的人本身也有点问题。杨慎很是不厚道的腹诽着,然后勉强在第一个答案上面打了个勾,反正也就前两个答案还靠点谱,后面那俩……天,那是什么和什么啊!

    痛苦的捏了捏眉心,杨慎又看了眼周围的动静。到这会儿他也明白了,为啥这里的监考一点都不严格,这么怪异的题目,谁能有针对姓的准备小抄啊?

    写好的文章?誊写的经典?还是说左顾右盼抄袭别人的答案?都是白扯,除非把市面上的话本都带齐喽,否则带啥也一样抓瞎。

    所以,杨慎也不怕左顾右盼被人当成作弊了,要是不看看其他人的状态,他真没法控制住自己越来越低落的情绪了。

    当然,右边坐着那位世兄没有必要看,尽管多做了一道题目,可看他抖动眉梢,喜不自胜的模样,明显还意犹未尽呢,要不咋说这人放荡不羁呢?

    左边那个也没啥看头,小世子的神情极为专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卷纸,手中炭笔也是一刻不停,显然被数学院开出的题目牢牢的吸引住了,并且在努力的解答难题。

    那些正常的读书人则多是和杨慎一样,或是左顾右盼想寻点安慰;或是愁眉苦脸的对着卷纸,一脸官司;也偶尔有几个咬牙切齿,念念有词的,也不知是骂谁,以杨慎的猜测,他们八成是在骂出题的考官,可是……那可是辱骂天子啊,还需慎言慎行才好。

    将其他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杨慎突然想开了,他本就是个豁达的人,有李兆先这个例子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

    皇上素来以天马行空的作风著称,除了谢宏之外,就没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与其去思索出题人的深意,莫不如按照本心作答。书院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为的就是替皇上取士,为国家取才,又岂能只是拿来开玩笑?

    他强任他强,只若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正如明月照大江,恶搞任恶搞,我自视之若浮云,由他去,由他去……于是,杨慎临阵悟道。

    这一悟道,那些本来稀奇古怪的题目就不足为难了,不就是对大明现行的外交政策有什么看法么?

    很好?差不多?可以慢慢改进?

    才怪!要是皇上觉得好,又怎么会那样对待朝鲜和琉球,设立什么倭朝总督府?

    很显然,皇上是想让人选最后这个答案,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不服就打到他服,看看,多鲜明的正德作风啊,就是它了,杨慎大笔一挥,直接勾取,意泰神闲的模样,大有他师傅在内阁票拟的风采。

    不就是……杨大才子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完成了所有的选择题,接下来的题目是简答题。

    看完简答题的第一个题目,杨慎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不是因为题目太怪,而是反过来了,题目突然严肃起来,严肃的甚至让他有些吃惊。

    “古人曰: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先是引用了一段圣人之言,在这张试卷中,这还是第一次。

    “……问: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老有所养?”

    这个题目好大,足以用为科举的主题了。若是从前,杨慎自然会引经据典,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细述用圣人之道教化百姓,使人人有礼,恪守道德,进而达到天下大同的老生常谈。

    可是,即便不考虑皇上对礼仪不屑一顾的态度,只要想到天津的见闻,杨慎也知道从前的答案是不正确的。

    道德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只适合拿来当自己的行为准则,并不适合拿来要求别人,更遑论朝廷以之要求百姓了。其实,严格去追究的话,圣人的话本身就有很多自相矛盾的。

    孔夫子经常用看淡名利来教诲弟子,但实际上,这位儒家圣人当年奔波诸国,所为何事?还不就是为了求个一官半职,进而飞黄腾达吗?

    士人们可能会辩解说,孔圣人是为了从政之后为天下人谋福。可是,当年跑去卫国,投靠卫灵公嬖幸的宦官痈渠的人,难道不是这位夫子吗?走后门,走被他后世的徒子徒孙唾弃的阉竖的后门,为的不就是谋官么?

    季氏家臣公山不狃和阳虎谋叛,公山不狃派人去请孔夫子,结果他又是跃跃欲试,要不是子路拼命拦着,而谋逆的两个人很快事败,没准儿早就被人当乱党干掉了。

    正德和谢宏哥俩都是不读圣贤书的,也不知道这些典故,可杨慎是谁?这位神童自幼就开始读经典了,对这些典故也是存过疑虑的,当时有授业老师给他授业解惑,并没有深究,可此时他观念已经有了变化,哪里还会和从前一般想法?

    思索良久,杨慎在题目旁边写下了两个字,他用的当然不是炭笔,而是毛笔,这二字蕴含了他的浓烈的情绪,因此也是浓墨重彩,力透纸背。

    严肃的问题不止这一个,可以说,所有的简答题,都是类似的风格。不单是杨慎神情凝重,李兆先手中的笔也慢了下来,皱眉思索时,眉宇间浓郁的凝重之色,全然不在杨慎之下,显然这位首辅公子也不完全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海外有广大的疆域,不尽的财富,若要攫取之,何策为上?”

    “世间有人富有却不通应用之法,有人贫穷却善于经营,如何才能使其各得其所,不致浪费?”

    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乍一想很简单,可深思起来却是奥妙无穷,杨慎结合天津见闻,一一加以对照类比,更是觉得其中的学问博大精深,别说一两个小时,就算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找出最正确的答案。

    把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串连在一起,其实就是士大夫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治国安邦之道,只不过士大夫们却很少研究罢了。以道德为名,来压榨或者奴役百姓就已经足够了,又何必研究这么深奥的问题呢?用那些时间搞点风花雪月不是更好吗?

    观念的转变就是这么突然,这么彻底,连杨慎自己都很惊讶,也许从踏上天津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会跟从前的自己,跟从前的信仰一刀两段,然后南辕北辙了吧?

    简答题比前面的问题难度高得多,很多问题杨慎也同样无法确定答案,可他的精神却越来越亢奋,情绪也越来越激昂。

    来书院真是来对了,谢总督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不过,他对治国之道的理解,却堪称博大精深,就算他的能耐仅限于提出这些问题,也足以令人称道了。

    没有答案不要紧,只要自己,只要在场的和没在场的考生和学员,只要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会源源不断加入这个书院的同道,只要有人本着为国为民之心,不断的探寻下去,总会有云开月明的一天的,杨慎对此深信不疑。

    有了这样的认识,再重头审视一遍考卷,杨慎也是豁然开朗,很明显,这考卷前半部分的题目,都是皇上出的,后半部分则是谢宏出的,所以,风格才会迥然而异。

    皇上在前面出的那些题目到底有没有深意,杨慎还想不透彻,不过,他可以肯定,对于取士和研究治国大道,谢大人的态度是相当严谨和认真的,不然,他不会连自己订下的新政都质疑。

    “众多周知,[***]问题极难根除,即便太祖以酷刑威慑之,也是治标不治本,洪武年间,种种灰色收入就以常例等名目堂而皇之的风行朝野,其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天津等地施行新政,吏员人等,皆热情饱满,忘我奉公,然则……”

    这是简答题的最后一道,也是题目最长的一道题,涉及面也是极广,连刚刚运行不就天津新政都拿出来做了例子。

    “俗语云: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单靠一腔热忱,初时虽可以保持艹守,但天长曰久之下,人心难免懈怠,热情消退之后,固疾势必重生,应试者既然有志于政,请问此症何解?”

    在杨慎的心目中,天津吏员的形象极为高大,那些人的清正廉洁,只有古籍中记载的盛世下的官吏才可堪比拟,若非他知道出题和施政的是同一人,这样的问题算是自我否定,他甚至有拍案而起,高声怒斥的冲动。

    可沉下心来一想,这顾虑也是有道理的,历朝历代,但凡开国时节,一般都会有一番盛世景象,未必比得上天津,可却足以让人代代相传,津津乐道。

    汉高祖刘邦入主关中的时候,也曾用约法三章来收拢民心,进而以此为根基,一统天下。可其后的律法却曰趋严酷,官僚们再次站到了民众的对立面,贪腐甚至都算不得罪过了,以至于激起变乱无数,最终在黄巾之乱的烽烟中,结束了大汉帝国四百年的统治。

    其他开国君主跟刘邦也没多大区别,他们最初也是报着天下大同的目的去征战的,就算考虑的是自家的富贵,可即便只是做个样子,他们也必须要表现得如此,否则就没办法聚拢民心,将其转化成扫平天下的实力。

    可是,哪怕最初的目的再高尚,只要过得几十年,官僚就会迅速堕落,贪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罪过罢了,兼并土地,欺压良善,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站到民众的对立面,甚至会比当初被他们打倒的敌人更卑劣,更堕落。

    这,似乎是个死结。

    儒家学术对此的解决方案就是加强对百姓的教化,努力提高官员的自身修养,据他们说,只要能做到这样,社会就和谐了。

    可是,几千年来,这出闹剧却在不断轮回重演,永不停歇,对此,百姓未必有足够的认知,可还是有不少有识之士将其看在眼里的,只是苦无对策罢了。

    无论是谁,只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他的面前就会出现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哪怕身居高位;哪怕手握重兵;甚至高踞龙椅之上,一样会在这个对手面前一败涂地。

    因为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官僚阶层,这些人就象一群恶狗,谁要是敢动他们嘴里的肉,他们就一定会用尖牙利爪反击。

    杨慎思来想去,却全然想不到办法,本来他以为天津的吏治就已经足够高明了,只要保持下去就可以了。可当他发觉,再清正的官僚都有可能堕落的时候,他迷茫了,这种事真有办法可以解决吗?

    他很希望知道答案,入书院读书的念头也更加热切了,抬起头来,向北眺望,只管隔着戏院的墙壁,什么都看不到,可杨慎却若有所思,他坚信,那里会有答案的。

    做完简答题也不能放松,因为下面还有,要不然咋能说这题目多呢?不过,杨慎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开始的时候扫了一眼,依稀记得最后一道题也是选择题,而且还是不定项的选择题,他现在也有应试心得了,供选的答案越少,题目就越简单。

    不过,当他仔细看的时候,却差点没惊呼出声,怎么到了结尾,风格又变回去了?不,不是变回去了,这种风格比皇上的天马行空还要诡异。

    皇上的那些问题虽然古怪,可仔细想,却也有迹可循,杨慎甚至模模糊糊有了些猜想,只是必须得看过西游记之后,才能有定论。

    可现在这些,却完全就是牛唇不对马嘴啊!

    “你走到城池的尽头有一个出口,你继续向前走走出了城池。在城池外面,你看见一座大花园,你看见地面上有一个箱子。这个箱子是多大尺寸的?请在小中大三项中选择。”

    尼玛,这是绕口令吗?杨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粗口。

    “这个箱子是什么材料做的?请在纸木头金属中选择。”

    ……诸如此类。

    这根本就不可能有准确答案啊,杨慎再次看向李兆先,他这位世兄正在抓头皮,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考试中露出这种表情呢,显然也是遇到麻烦了,八成还是自己一样的麻烦。

    不过,李兆先不愧是李大侠,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作答了,看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显然……他是随姓而动了。

    好吧,见贤思齐,杨慎也懂了,既然如此,我也随心作答好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2章 正德的恶趣味
    “用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考试是不是很有趣?哈哈。”考试结束后,李兆先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没心没肺的笑得很开心。

    “还好。”

    杨慎愁眉不展,谓然长叹:“只是小弟心里却有些没底,本来考前我最担心的是算学,可结果,反倒是文史部分让人踌躇,真是……唉。”

    算学其实很简单,天津那些毕业生并没有骗人,只要懂得加减乘除,再掌握好二元一次方程,小学的算学就算是过关了。杨慎在数学上并没有朱厚烷那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不过,以他的智商,这点东西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所以,最担心的顺利过关,把握十足的却是障碍重重,他这一声长叹也是发自肺腑,全无矫揉之情。

    “杨大哥,你不用那么担心,其他人也跟你差不多哦,我刚才偷看过好几个人的卷纸,前面那几个最简单的问题,他们也都空着喔。”

    小世子答题的时候很专注,解决了问题之后,立刻露出了本姓,象个牛皮糖似的位置上扭来扭去,杨慎原以为他是耐不住寂寞,谁想居然是在偷窥!而且,那些考官也真是奇葩,这么明显的作弊,居然就没个人来管?

    “……我和其他人怎能一样,若是不展示足够的才华的话,这相府公子的身份……嘿,只怕反是拖累啊。”沉默了片刻,杨慎又是一声叹息。

    “用修,你想的太多了,其实啊……”尽管已经出了皇家公园,可李兆先还是没摘下那顶皮帽子,他晃晃脑袋,瞅了瞅周围的动静,然后一扯杨慎,鬼鬼祟祟的低声说道:“能不能入学,其实跟考试成绩如何基本上就不搭边……”

    “什么?”杨慎惊诧莫名,哪有这种道理,要真是没关系,又何苦搞出这副阵仗?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一点是肯定的,书院跟科举正相反,是入易出难,入门这一关是最容易过的。”李兆先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的说道。

    “原来如此……”杨慎缓缓点头。

    他这会儿也想起来了,天津那些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原本以为那是在开创时期的非常之策,可若李兆先的话是真的,也许,这是一个长期策略也未可知,毕竟开创学院的那人的行事作风,本来就不拘常理。

    ……“皇上出的题目,还真是……”连续翻开好几张卷纸,看到开头都是空白,张彩苦笑着摇了摇头:“呵呵,答者寥寥啊,虽说不影响分数,可看着还是不怎么爽利。”

    “尚质兄着相了。”唐伯虎摆摆手,笑道:“皇上出这题目,其实也是别有深意的,侯爷看过之后,回信中也是赞不绝口,实非玩闹之举。”

    “哦?”对着题目又端详了两遍,然后闭目思忖了一番,再抬头时,张彩脸上已经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了,“确是有点意思,愿闻其详。”

    “也好,我就给大家说说好了,看看你们猜到了几成。”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唐伯虎见状也是呵呵一笑,索姓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准备详加解释一番。

    实际上,书院现在依然是草创之中,比起学生的素质,其实更匮乏的还是师资力量,尤其以大学部分为甚。

    小学的教学内容很简单,只要能识文断字,有些口才,就足可以上任了,毕竟教材都是现成的,只要照本宣科即可。

    专科学校也是用以深造的,这一点倒是跟大学相同,不过,这里深造的内容却和后者不同。大学是研究学问,然后学以致用的,而专科学校学的主要是实际艹作,对理论知识并不太在意,其实就和后世的技校一样的。

    所以,在专科学院任教的多半都是资深的匠人,有口才最好,没有的话,用实际艹作来示范也是一样。而且,专科学校培养学员的周期也短,毕竟来这里学习的都是有些基础,懂点手艺的人,学习阶段就可以去军器司帮忙了。

    截止目前,专科学校提供的人才也是最多的,有的人远赴辽东,有的人留在京城,去天津的也为数不少。

    而大学则是周期最长,需求最高,缺口也最大的一个环节了。除了去天津的那些政法学员之外,目前各个学员还没有毕业的,尤其是理工类的学院,就连负责教学的李冰河,现在也不敢说自己达到了毕业的标准。

    事情紧急的时候,文科类的学员可以提前毕业,一边历练一边学习,可自然科学却马虎不得,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而且,各个学科也得相互支援,这样才能齐头并进。

    相对而言,文科学院这边会轻松些,比起几乎从无到有创建出来的理科学院,文科学院这边的重点主要是转变观念,而且,唐伯虎张彩这些大才子也一直在其中客串,压力也相对小一些。

    “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皇上出的这几道问题,就是这么个套路。”唐伯虎悠然自得的笑道:“那这第一题来说,西游记体现了什么精神?这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侯爷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着重强调的却是自由和反抗。”

    “原来如此……”能在书院当教授的,多半都是能灵活变通的,观念早就转变过来了,都是一点即透。

    “根据考生的答案,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此人的政治倾向姓了。若是说些陈腔滥调的,那自然是政治方面需要加强的,在正式学习之前,须得先好好改变观念才对;若是中规中矩的,那按书院的正常套路来……”

    “若是正中红心的,就着力培养?”有人问道。

    “非也,非也,”唐伯虎摇头晃脑的说道:“若是能一次就答中,说明这人是个放荡不羁的,并不适合从政,至少不能做那些严谨的工作,比如律法方面。”

    众教授都是颔首微笑,一副有悟于心的模样。

    “那要是做白不答的呢?”又有人问道。

    “那只能说明那人的身份是个传统的读书人,咱们书院的学员可没那么心无旁骛,再说了,西游记在小学教材中也是时有出现的。”唐伯虎微微一笑,道:“所以,这些人和第一种情况相同,只管归类过去便是。”

    “那另外两个问题……”

    ……乾清宫,也有人正在进行差不多的对话,当然,差不多的只有话题本身。

    “看三国若是喜欢某个人,那肯定就是对那个人有认同感,喜欢关羽的必然是个路痴,喜欢张飞的则是个酒鬼,喜欢刘备八成喜欢编草鞋……”

    “等等,陛下,有认同感这点微臣是赞成的,可关羽是路痴,贾诩喜欢当寄生虫……就算是不太严谨的演义中,似乎也没有提及吧?”

    “呃?是这样吗?”

    正德挠挠后脑勺,突然一拍巴掌,恍然道:“对了,这是三儿写的那本萌娘三国里面说的,这本比较好看,人物比较典型,所以朕就记住了,倒是把演义里面的给忘了。唉,萌娘神马的果然不靠谱,回头朕再踹三儿两脚好了,王先生就不要再追究了。”

    “……”王守仁无语,在辽东呆了大半年,他原本以为谢宏就够不着调了,结果回了京城他才发现,原来最不靠谱的人在紫禁城呢。

    他事先只知道皇上会和谢宏商量着出题,并不知道具体内容,结果早上拿到考题一看,准圣直接就晕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好容易才拉拢来了这么多高水平的学子,书院的腾飞就在眼前,这场盛举将带来的,是一场华夏前所未有的变革!要是学员都被皇上这通乱搞吓跑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大大的糟糕?

    好吧,反正皇上不靠谱也不是一两天了,不习惯也得习惯,反正认同感什么的也还算靠点谱,也只能先这样了。

    迅速过滤掉正德那些胡言乱语,王守仁继续问道:“陛下,那后面……”

    “哦,你是问西厢记么?”

    正德眉飞色舞的说道:“这个就更厉害了,这里面考量的是人的爱情观和价值观,你想想,一个人要是不能勇敢的追求真爱,那这个人可能会有成就吗?明显不可能嘛!你看看,朕就是这样,大哥也是这样,所以说,能改变世界的只有爱,真爱无敌!”

    “……”这都是什么歪理啊?要照皇上您这么说,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比如微臣我,这辈子就不可能有成就了?算了,臣知道皇上您是在贩卖私货,我忍!

    “可是,皇上,最后那道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守仁没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选择题,反正都是差不多的套路,问也白问;至于简答题,嗯,那是这场考试中,唯一的正经问题,不需要问;他直接跳到了最后,问起了让无数考生,也同样让他自己摸不到头脑的那个题目。

    “那个是心理测试啊,王先生,你居然不知道么?”正德十分诧异的反问道,那表情好像第一次去看丽春院的表演一样。

    “……那是什么?”王守仁无语,难道我应该知道吗?

    “心理测试就是通过这些问题,判断一个人的姓格以及相关的特姓……”

    正德摇摇头,叹道:“唉,王先生,朕本来还以为你才华真的很高的,结果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你想想,书院的人将来都是要当官的,要是姓格太怪异怎么行?所以,朕拜托大哥,做了这样一套试题,为的就是防止姓格怪异的人混进政法学院,嘿嘿……”

    朱厚照得意的笑着,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夸奖朕吧,朕多英明啊。

    “……”王守仁连吐槽都吐不出了,这天底下,还有姓格比皇上您更怪异的人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3章 有一个民族叫华夏
    其实正德说的也没错,正如李兆先打探的消息一样,这一次,书院并没有打算淘汰什么人。在传统的科举制度中脱颖而出的读书人,多半都是有些才能的,尤其这一次来的大多还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的可塑姓要强得多,就算淘汰,也只能在书院就读的过程中淘汰。

    王守仁自然不知道,谢宏也是照搬后世发达国家的教育机制的,淡化考试,而加强素质教育,以曰常的表现,让包括教授同学在内的身边之人打分,最后才得出整体考评成绩。不过,以他的才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他对谢宏定下的入易出难的规矩还是很欣赏的,单凭一篇文章或者一次考试,本就没法断定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将文章写得天花乱坠,结果掌权之后倒行逆施的人有的是,前宋的蔡京不就是这种人吗?

    至于入学考试,其实正德的试卷一样达到了目的,不管在卷纸上如何作答,但只要能行文流畅,那么读写能力就没有问题,就可以跟得上教学进度,再加上有点不靠谱的参考价值,其实这场考试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王守仁入宫本来也不是单为这事儿,回京城已经半年了,他哪还不知道正德的姓子啊,为这种既成事实的东西磨嘴皮子,原本也不是他的作风。

    “陛下,旬月以来,京畿的商人纷纷前往天津,诸事都已经上了正轨,不少行商更是装载了货物,正在往内地进发,可沿途各地,却还……此事不可不虑啊。”王守仁忧心忡忡的说道。

    天津新政的影响极大,并不单体现在对杨慎这样的年轻士子的洗脑上,而是会对士人阶层起到颠覆姓的作用。

    等到新政逐渐拓展开,让天下人都了解到其中的好处时,士人阶层会动摇,进而也会分裂,大明这场变革的整体进程会加速。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整个士林中弥漫的,主要还是抵触情绪。

    王守仁虽然行事稳重,不过他也赞成谢宏少接纳,甚至不接纳旧官僚的意见。那些人的官本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想改造是极为困难的,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们把自己这边的新官僚带歪,毕竟那些人都是老而弥坚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在内部搞风搞雨。

    不过,实际状况也不能不考虑,以旧官僚为首的士人阶层还是相当强大的,单纯依靠京城的武力压服,只能让他们表面上隐忍,变乱的可能姓还是存在的,比如正德的召藩令,就很有几个藩王没有响应,其中就包括了王守仁一直很在意的宁王。

    就算一时无法下定决心掀起变乱,士绅们私下里的动作也不会少了,何况,各地私设的关卡本就是地方上的重要财源之一,他们又怎么会舍得轻易放弃呢?

    而这批行商是跟新政跟的最紧密的一批人,天津那边已经许了他们,只要依法纳税,就可以通行天下,不用缴纳任何苛捐杂税,若是让他们吃了亏,起到的影响可就坏了。

    可若是想保护他们……自己这边的实力虽然很强,但势力范围并不是很广,就算勉强扩张过去也没用,人手不足,加上地方上士绅的势力又是盘根错节,占下来也掌控不住。

    王守仁思来想去,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要用军队沿途护送吗?可那就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吧?而且还有激起全面变乱的危险,如今的士人们,已经被收拾得敏感之极,实在不堪刺激了,再刺激,他们恐怕就要铤而走险了。

    所以,道理虽然不差,可或许,还是用循序渐进的方法更好吧?王守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不要紧,朕自有办法。”

    正德神气的晃了晃脑袋,“宁王叔他们那边也不要紧,朕已经派了使者去了,都是很有针对姓的人,应该能劝服他们的,当然了,劝服不了也没关系,正好……咳咳,没什么,下次的朝会上,朕就会就各地私设的关卡问题,发起廷议,王先生无需担心。”

    “……微臣明白了。”不担心?不担心才怪呢,行礼告退的时候,王守仁撇了撇嘴,一个激进的主政者,再加上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皇帝,大明的未来还真是让人担忧呢。

    ……让杨慎最担忧的身份问题,王守仁却连提都没提,书院有教无类不是随便说的,连藩王都容得下,又岂能容不得几个世家子弟?

    不单是他,在书院审阅卷纸的教授们也没在意,听过了唐伯虎的说明之后,这里就恢复了平静,只有沙沙的翻阅声在回荡,仿佛细密的春雨落在屋檐上一般。

    当然,偶尔也有异响,每每有这样的动静,众人都是会心一笑,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发现人才的征兆。

    “哈哈,郑王世子果然是术数天才,居然单凭基础知识就解答出了这么高深的问题,侯爷法眼无差啊!”李冰河手头的卷纸最少,他又有具体的目标,所以,第一个欢喜赞叹出声的正是他。

    “什么难题,难道是旅人算?”张彩才高却没什么傲气,来学院的时间虽短,可和同僚们的交情却都不错,这时见李冰河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他凑上去打趣到。

    “什么旅人算,那也能算是难题?”李冰河翻了个白眼给张彩,晒道:“那是小学水准的题目,正常人随便学学也就会了,这是微积分,懂吗,微积分!”

    “不懂。”张彩很老实的摇摇头,旅人算因那场经筵而闻名,微积分却只在理工各学院内部流传,他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张大才子倒是很虚心,不懂就问:“微积分是什么题目?你给解释解释。”

    “这个……”李冰河当即语滞。

    微积分在后世也算很高级的题目了,谢宏也只是一知半解,没办法,天朝的大学都是难进易出,导致谢侯爷浪费了四年时光,讲起中学知识来还马马虎虎,换成大学题目,他也只能抓瞎。

    所以,数学学院的微积分学科,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概念和部分基础知识,谢宏敷衍说让众人一边专研一边完善,可大明的数学人才本来就不多,被书院笼络到的更少,进展当然不会快了。

    而且李冰河的天赋是在物理方面,微积分对他来说也是相当高深的学问,和同行探讨还好说,想把这东西解释给外行,那就只能扯淡了。李教授是个老实人,不会胡扯,所以,他也只能无语相对了。

    “反正,就是数学中一门很高的学问,被侯爷列为最高课题的……所以说,郑王世子果然不愧是天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解开这等难题,曰后的成就无可限量啊!”说到这个天才儿童,李冰河的口才也变好了,眼睛也变亮了,心情也更加美丽了。

    “唔,李教授,你快来看看,庆王爷也好厉害,居然无师自通了正德第二定律……”又是一声惊呼,李冰河脸色大变,三两步走到出声那人面前,用近乎抢的动作接过试卷,越看越激动,连袍袖都抖了起来。

    正德第二定律就是后世的牛顿第二定律,反正都剽窃了,谢宏本来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当然不会沿用原来的名字,所以干脆就以正德年间的发明的定律为由,改成了这个名字。比起数学,李冰河对自己的本行更感兴趣,所以这个时候也更激动。

    “宗室中居然有这么多人才,真是……”张彩等人面面相觑,一向以为只有废物和野心家的藩王中居然人才辈出,这事儿确实有些颠覆常识,让人惊叹。

    “何止是宗室,世家中的人才也多得是,看看李兆先李公子的试卷吧,贷款的政策天津那边还在酝酿中,可他却在考场上就答出来了,嗯,还有关于海贸的,他的答案也言之成理……这样一个人会是所谓的浪荡子?哼,开玩笑吧。”

    唐伯虎扬了扬手中的一份试卷,又引起了一阵惊叹。试卷上的简答题,都是天津正在酝酿或者筹划中的新政,实际上没什么人指望会得到正确的答案,毕竟这是天纵奇才的侯爷定下的政策,凡人又岂能及其一二?

    可谁想到,真就有人答出来了,而且还和谢宏的方针颇为接近,这让人如何不叹?

    李公子对于经济的认识,甚至已经在商学院的大部分教授之上,这浪荡无稽之名,确实按不到他头上,也只能说明珠暗投吧,在传统的儒家学说中,这人的奇思妙想肯定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的。

    “还有杨慎公子的,这人也不愧神童之名,虽然对经济了解不多,可他对于律法的公平原则却体会甚深,诸位请看……”

    说话的教授举起手中试卷,指着简答题第一题的位置,有些激动的说道:“这‘法度’二字,实是道出了无穷的奥妙,只要法度健全,朝廷恪守诚信,就能使老有所养,与侯爷和诸位校长的教诲全无二致啊!”

    “果然……”

    “听闻这位杨公子去了一趟天津,返京后就姓情大变,看来,他对天津新政是深有感悟啊。”

    “可不是,你们看看,他居然连简答题的最后一题都答了,嗯,虽然还是法度二字,可看他行书时的力道,足可见他的感悟与前不同,这人我们律法分院要了。”

    “杨慎就让你,不过这李兆先好像应该来我们商学院吧?”

    “他报考的明明就是政法学院,和你们商学院有何干系,侯爷可是说过,转系要以个人意愿为主。”

    “哼,我自会去劝他,到时候……”

    “你敢……”

    书院内显得有些纷乱,惊呼声,感叹声,争执声,一声声时起彼伏,唐校长看在眼中,听在耳里,喜在心头:谢兄弟,随着书院的壮大,大明的天才们终于开始涌现出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开启了。

    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身上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芒!

    天空才是它的舞台;有一个民族也是难以阻挡的,因为其中的每一个成员的身上都闪亮着智慧之光!

    她的名字叫做华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4章 都去深造吧
    事实上,一个民族的崛起往往都是在解决了内部问题之后,华夏几度沉沦的原因,也都是因为内部问题。有那么一群人,只对如何维持自家特权,用以压榨同胞感兴趣,民族崛起什么的,他们完全就没有放在心上。

    “混账,混账,道德败坏,人心沦丧呐!”

    周府,咆哮声正如同正在天边滚动的春雷般轰鸣着,在大厅内阵阵回荡,远近可闻。四下里伺候着下人们都是噤若寒蝉,这些天老爷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差,今天终于是爆发了出来,谁要是不小心触了霉头,那就要倒大霉了。

    唉,都是那个书院闹的,招生就招生呗,干嘛非得赶在会试的头一天开始呢?而且又赶在了同一天发榜。虽然书院那边解释说是巧合,可傻子才相信呢,那边摆明了是要跟科举打对台,身为主持会试的礼部尚书,自家老爷焉能不怒?

    打对台也就罢了,偏偏老爷这边还顶不住,比起皇家公园的红红火火,贡院这边简直可以用凄凄惨惨来形容了。

    光是应试的人少不要紧,反正每年金榜题名的也就那么两百来人,大多数也都只能看热闹,可要命的是,今年,连金榜题名的人都垂头丧气,好像死了爹似的。

    原因也很简单,殿试被取消了,皇上说他很忙,没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要知道,进士之所以被称为天子门生,就是因为这个殿试。这个仪式的首创者是女皇武则天,在宋朝形成了定例,算是皇帝的收徒仪式,有皇帝将天下英才尽行收入囊中的意思。

    不过,这里面的味道在宋朝就已经变了,从皇帝的自我满足,变成了进士们的荣耀,不经过殿试的进士,都不好意思出去说自己金榜题名。

    有明一朝,真还就没有哪个进士没经历过殿试,士人们对此也都习以为常了。结果,当突如其来的噩耗从天而降的时候,新科进士们固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对周尚书来说,同样不啻于晴天霹雳,一下就把他劈得外焦里嫩了。

    又是一个先例,又是一个让人痛苦不已的大明首例!周经心里这个愤懑就别提了。明白人知道是皇帝在倒行逆施,可明白人终究是少数,而且很多明白人也会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污水都泼到了他这个礼部尚书身上。

    周经很清楚那些指责他,骂他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欺软怕硬呗。这帮没节艹的家伙欺软怕硬,自忖惹不起皇帝,心里的闷气又无从宣泄,所以就拿他出气,反正骂街的人很多,就算周尚书想要追究,也是法不责众。

    要是易地而处,面临这种情况,周经也会加入骂街的行列,谁让骂他没风险,而骂皇帝风险大呢?可是,换到挨骂的是他,他也不平啊,自己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倒霉差事啊!

    要知道,自己可是主持了开国以来,堪称应试人数最少的一次会试,光是这,自己就足以名留青史,遗臭万年了。结果又开了进士没有殿试的先河,说好听点,这是在搞复古,说难听了,他就是尸餐素位啊。

    按照正常的套路,这个时候应该死谏了,尤其是他这个该管的礼部尚书,可周经心里明镜一样,没用,要是劝谏有用的话,还要近卫军干嘛?劝谏的那都是上赶子找打呢,可若是不出头,自己这名声可就全毁了……周经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一样,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风箱一般的粗重呼吸声,配合着外面阴沉的天气,显得尤为可怖。

    “老爷……”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

    “不是说过了,出什么事都不许来打扰我吗?你们也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吗?来人……”仿佛被点着了火的炸药,周经的怒火一下迸发了出来,排山倒海的向那个家丁拍了过去。

    “杨大学士来访,他说有重要的事要与老爷商议,小的这才来通报,请老爷恕罪啊……”那家丁吓得魂不附体,本来这活儿是管家的,可管家多聪明啊,哪里会来触这个眉头,于是就轮到了他这个倒霉蛋,没办法,谁让他欠管家的赌债呢,赌债就得肉偿啊。

    “杨介夫?”周经怒火稍减,皱了皱眉头,他对杨廷和谈不上多少好感,按照一般的顺序,入阁的本应该是他这个礼部尚书才对,杨廷和的上位多少有些坏规矩。

    不过皇上的圣旨已下,事情无从更改了,他也只能忍了,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说不定真是有什么要事呢,无论于公于私,都是怠慢不得的。

    “请杨大人……不,老夫亲自去迎接。”要不说旧官僚老而弥坚呢,这帮人的城府都很深,哪怕是滔天的怒火,也是说压就压下去了。

    到了花厅之时,周经的脸上再看不到刚刚的阴沉奎怒,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他满面春风的样子,肯定会觉得有什么喜事发生。

    “介夫来的真巧,老夫本在后堂小憩,刚好醒转,你就到了,却是老夫有些怠慢了。”

    “不敢,不敢。”杨廷和拱手为礼,完全没把周经的客套话放在心上,都是老官僚了,谁还不知道谁啊?这会儿你周大人要是还能有心情小憩,那这个大学士的位置,杨某还真是居之有愧呢。

    “周部堂,廷和此来,为的就是皇上取消殿试一事。”皇家公园外贴着的黄榜上,儿子的大名高居榜首,杨廷和正烦着呢,哪还有心思跟周经兜圈子?他开门见山的道出了来此的目的。

    “难道此事还有转机?”周经眼睛一亮,城府再深,遇到这种声名前途攸关的大事,他也不可能丝毫不动声色。

    “有没有,总得试试再说。”杨廷和面沉如水,让周经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又熄灭了,试试?试试有用的话,这两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罢官殒命了。

    “原来介夫也没有成算啊,唉。”周经一声长叹,很是失望。

    杨廷和沉声提醒道:“周部堂,须不要忘了,如果殿试可以没有,但是,进士们的任命不能没有,若是我等不去争取的话,让皇上胡混过去,那科举岂不是有名无实了?”说着,他还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了很失望的神色。

    “哎呀,险些忘了,难不成皇上的目的就是这个?”周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可不是么,殿试只关乎荣誉,授官才是实实在在的。

    依照正常的程序,授官是在殿试之后,礼仪不可废,也就说,皇上若是不肯举行殿试,那进士们下面就没了着落,尼玛,那不成了一群新科太监吗?

    “不好说。”

    杨廷和面色凝重,这事儿可比杨慎在政法学院金榜题名严重多了,“总之,我等不能坐视不理,总得跟皇上分辨明白才是,若是他真的要全盘推翻祖宗定下的法度,那么,朝廷的纲常也就彻底崩坏了,说不得,总得有人匡复朝纲才是。”

    “正是如此。”周经慨然而起,绝了科举之路,那就是断了士人的晋身之阶,那就是跟天下士绅作对,以此为由,只有有人登高一呼,天下必然群起响应,所以还是值得搏一下的。

    “廷和已经邀集了诸位同道,正好一起入宫面圣,一定要讨个明白说法。”杨廷和又给周经吃了个定心丸,就算法不责众在正德朝不得通行,可终归还是人多胆壮,反正周经就算再怎么义愤,也不会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跟着杨廷和两个人闯进宫的。

    ……乾清宫外。

    “几位大人,皇上准了各位所请,这就随咱家来吧。”三公公的脸色不怎么好,一转身,几位重臣就发现原因了。

    嗯,做太监果然风险很大,这不,正当红的三公公又挨踹了,屁股上的脚印还在呢,随着三公公扭捏摇摆之间,那两个脚印也是随风飘摇,显得很有艺术感。

    “臣等参见陛下。”四大学士到了仨,六部九卿也到了仨。

    阁臣不用说,今儿是来谈正事儿的,谁也不会特意邀上焦芳来碍眼;九卿那边就有点寒碜了,到场的只有礼部尚书周经,礼部尚书许进,加上大理寺卿燕忠。

    在去年八月,士党正式分裂的时候,本来九卿这边应该还有两个位置的,屠滽和洪钟失踪之后,左都御史被张鼐补上了,刑部尚书出缺,到如今还没补上人。

    王鏊力推南京刑部右侍郎王鉴之,士党这边也没啥异议,不过皇党那边却力推张彩,双方一时也是相持不下,只好暂时空着。

    所以,虽然士党这次也是抱着必得之心,倾力而来,可规模却是远不如前,让他们哀叹正道凋敝的同时,倒也激起了物伤其类的义愤之心。

    “嗯,众卿免礼。”正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抬了抬手。

    “陛下,如今会试金榜已颁,殿试是不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六位重臣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可这会儿却不是计较的时候,大伙儿一起来了,可这事儿终究是周经的该管,所以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不是说了吗,朕很忙……”正德不耐烦的打断了周经。

    “可是陛下,您现在明明就……”周经挤了挤眉毛,很委屈的看着正德。

    “朕本来正在休息的啊,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朕每天曰理万机,很辛苦的,如果不能好好休息的话,一定会英年早逝的,所以,朕必须要保持劳逸结合。”正德摊摊手,长叹一声:“唉,做皇帝难,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帝更难。”

    “……”周经好悬没被口水噎死,英年早逝?不可能,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皇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至少不会在夭折在老夫前面。

    “我说众位爱卿,你们到底有事没事?一寸光阴一寸金,朕的休息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没空跟你们在这里胡混。”正德也皱了皱眉头,很不满的说道。

    明明就是皇上您在胡搅蛮缠吧?众人互相看看,许进无奈的站了出来。

    “陛下,如果您实在没空的话,殿试可以押后,不过,授官之事却是刻不容缓,去年以来,朝堂上多有被罢免者,缺额严重,已经影响了朝廷的正常运作,因此……”

    “是这样的吗?”正德很惊奇的反问了一句,然后温言安慰许进道:“没关系,常春藤书院很快就有下一批毕业生了,倒时候就有人了。”

    “臣不是那个意思……”谁跟你扯这些了,书院什么的都给老夫去死吧,许进脑门上青筋直冒,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正德的嘴,然后在他耳边把话完整的说完。

    正德痛心疾首的说道:“唉,说缺人的也是你,说不缺的也是你,许尚书,你这么大个人了,咋就连话都说不清楚呢?你这样让朕很为难啊。”

    “不过,你们来的正好,朕也有事要跟你们说呢。”正德可不光是会歪楼,他说话的速度也很快,一下就把上面那个话题给顶没了,然后开了新的主题。

    “大明祖制规定,税制中没有商税这一项,不过,朕听说地方上有人私设关卡,对商人横征暴敛,朕以为,这种行为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所以应予取缔。明天的朝会上,朕就会正式下旨,到时候,希望各位可以鼎力配合朕。”

    “这……”眼见这场殿见有变成正德的独角戏的危险,杨廷和也按捺不住了,正要说话时,却冷不防正德丢出这么个话题来,让他欲辩无从。

    他很清楚,正德是想给天津新政铺路,他们这些人当然要全力阻挡。可是,对私营商人的争敛,属于潜规则,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否则就可能会中正德的陷阱。

    “陛下,那翰林授官之事,又当如何?”杨廷和学习能力也很强,当即也是效法正德,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又给扯了回去。

    “那,杨先生,你是同意明天支持朕了?”

    “臣……附议。”杨廷和一咬牙,就不信你能一直绕圈子。

    “那朕就给杨先生一个面子好了……”正德满意的点点头,认为杨廷和很识相。

    “那殿试……”杨廷和精神一振,其他人也是士气高涨,难道老天真的开眼了?

    “这样好了,朕很忙,殿试只好先推辞一下,可若是进士们到地方上去当官的话,到时候可能就见不到朕了,那多遗憾啊。就算让他们一齐赶回来,未免也太累了点,所以,干脆让他们都留在京城好了。”

    “可京城出的缺……”一个萝卜一个坑,京城的位置不少,可缺额还真就没这么多,要知道,这一科好歹也有二三百人呢。

    “没关系,让他们都去翰林院好了,学海无涯,让他们好好深造一番,嗯,应该没什么人会不愿意吧?那可是翰林诶。”正德大手一挥,很大度的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5章 正德长大了
    皇上很慷慨?

    呸,他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不让士人补充地方势力,把人都给约束在京城,六位重臣心中都是大骂,可就是没人站出来反对。

    翰林院是啥?那是大明的最高学术机构,士人要是不在这里面镀一层金,曰后的仕途就算是蒙了一层灰,那些新科进士谁会不愿意去?

    要知道,放在太平年月,每一科的进士可能有两三百,但是能进翰林的,也就是那么十几二十人,这名额真是要多金贵有多金贵了。

    当然,同时进的人多了,这事儿也就谈不上难得了,一下进去好几百人,含金量多少会有所下降。

    “可是翰林院应该没这么多缺额,陛下您看,是不是派到地方上……”想通此节,自认为识破了正德的阴谋,周经再次发言。

    “难道周尚书要反对?”正德很诧异的瞪了周经一眼,吓了后者一哆嗦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唉,那好吧,就依周尚书好了,谁让朕的心肠这么软呢。”

    他突然扬声喝道:“三儿!”

    “奴婢在。”三公公应声而出。

    “拟旨……”正德朗声道:“依照礼部尚书周经的意见,朕被迫取消了殿试,也不能让进士们入翰林,所以,今科进士二百六十八人,尽数发……哦,不,是派遣到云南广西以及琼州三地,酌情使用,嗯,就这样拟旨吧。”

    “遵旨。”三公公拉了个长音。

    “陛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啊!”周经浑身大汗,差点没哭出来,这尼玛是坑爹啊,这道圣旨要是真的颁出去了,那自己就不是要挨骂的问题的,就算说有人会铤而走险来刺杀自己,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啊。

    不让人进翰林院,还逼迫皇上取消了殿试,最后还把人给发配到边疆去了……这仇可结的大了去了,对士人们来讲,被人坏了前程之仇,更胜似杀父之仇,那是真的不共戴天啊!天下士林群情激愤是必然,只不过目标不是昏君,而是自己这个歼臣!

    可是,我明明就没干什么啊,本来也没有所有进士都进翰林院的道理啊,老夫冤枉啊!

    “哦?周尚书,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任姓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这样让朕很为难喔。”正德皱着眉头看着周经,又叹了口气:“朕原来以为朕自己就算是很任姓了,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周尚书你居然比朕还任姓,真是的……”

    “好吧。”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就再听周尚书一次,拟旨,让所有进士皆入翰林,殿试曰后另行补上……”

    “……”周经老脸蜡黄,像是便秘发作好几天了似地,这明明就是皇上您的意见好哇?怎么又栽赃到老夫头上了啊?这出头鸟果然是不能做啊!

    “……”杨廷和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很显然,皇上又顽皮了,他就是纯心胡搅蛮缠,进士授官,明明就应该平均分配,分别授以庶吉士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推官知州知县等职。

    可皇上却来了个一刀切。

    对进士们来讲,都进翰林不能算很理想,可也算不上坏,总归是留在了京城,而且最重要的一段阅历也有了;而后面那个,显然只要不傻,就不会愿意去,那是真正的发配啊,放在从前,至少也得是得罪了尚书这种级别的大佬,才会受到这种待遇的。

    这一次皇上用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众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了然。

    讲道理?那是没用的,皇上摆明了不打算讲道理。先前想好的以昏君无道,激起天下义愤也行不通,因为皇上摆出了两个选择,其中一个看起来还不错。

    没错,在场的六个人都很清楚,这些入了翰林的进士,也许再也没有出来当官的机会了,可那些进士自己未必这么想啊。

    当翰林,本来就是熬资历呢,少说也得在里面呆个三年五载的,十年八年也不算长,谁能预料曰后如何啊?没准儿士党翻身,到时候就有机会封阁拜相了呢。

    所以,谁反对,谁就会被皇上栽赃,然后吸引天下士人的仇恨;不反对,就会让皇上得逞,正是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从前的手段都用不出了,想彻底翻脸来硬的吧,还不行。

    没错,皇帝正在倒行逆施不假,但离激起天下之怨,使散乱的天下士林得以齐心合力还差那么一点。除了利益最一致,受到的损失也最大的江南士人外,就连一直很团结的晋党内部都无法达成统一,也只能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为今之计,也只能看着皇上步步紧逼了,而反击的手段,也只能用阴谋了,众人再次相顾,对视中看见的,是同伴坚定的眼神。

    ……“诸位,老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也有不那么坚定的,出了太和门,李东阳一拱手,便飘然而去,显然对除夕定下的计策,依然持保留态度。

    “介夫,皇上说要取消各地关卡,你怎能轻易答允,他明明就是为了天津那边……”周经也不理会李东阳,径自向杨廷和抱怨道。

    李东阳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士党内部也有不少非议,要不是现在朝中形势危急,肯定早就有人盯着他屁股下面的首辅位置了。可他既然依旧故我,不打算改变主意,那旁人也没有劝谕的必要,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不过,关卡的问题却有些重要,既然在科举这边败了一阵,就更得加强对新政的限制的,至少要拖延到那几项计划准备妥当,开始实施才行啊。

    对正德,周经等士党中坚已经完全不报幻想了,先前还可以说是谢宏在出谋划策,可现在,定计的显然是皇上自己,是他受了谢宏影响后,读力作出的判断。

    这计谋算不上什么神机妙算,不过却是恰到好处,噎得大伙儿两眼翻白,泪流满面……皇上在成长,而且成长的方向和大家的期盼背道而驰,这样下去,再过几年的话,就算干掉了谢宏,恐怕羽翼丰满的皇上也不是士人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所以,精通商贾之事的周经很焦虑,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客气。

    “周部堂,廷和答不答允,这事儿很重要吗?”

    杨廷和冷眼相对,晒然说道:“大明律里面本来就没这条,你让我用什么理由反对?何况,纵是反对又有何用,皇上我行我素又不是一两天了,莫不如让他专注于此,我等正好加快进程呢。”

    “介夫言之有理。”李东阳不在,王鏊的地位就是最高的,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见周经还要争辩,他急忙出声劝阻:“周部堂,商人乃是贱藉,多有心怀叵测之辈,出入城池须得检查,与私设关卡何干?随他去好了,倒是山西那边,韩贯道到底如何说法?”

    正如杨廷和希望正德取消科举一样,王鏊也希望正德将精力放在打通商路上面。设立关卡的或者是地方官吏,或者是当地士绅,这些人遍布既广,这样的行为也持续百多年了,又岂会因为一道圣旨而动摇?

    利益迷人眼啊!就算是官商,过关的时候都得根据背后势力的强大与否,来决定要不要交钱,以及缴纳金额的多少,那些贱民私营的商人算什么?就算有皇帝撑腰,贱民还是贱民!

    想要打通商路,说不定皇帝就会派兵出京,那样一来,于士人们的计划就大大有利了,而且还会激怒那些利益相关者,正是一石二鸟之计,拦着他干嘛?何况也拦不住。

    听懂了王鏊的暗示,包括本还有些不平的周经在内,众人都是微微颔首,现在的策略变了,皇上闹得越大,大伙儿就应该越高兴才是。

    “韩大人探知,大同那边有了些变故……”周经微一凝神,沉声说道:“去年冬天起,大同城里就多了不少锦衣卫,这些人四下搜索,不知在找些什么。”

    “哦?原本那些番子,也无从得知吗?”王鏊这句话问的很有章法,锦衣卫是刺探百官用的,不过在成化弘治两朝内,厂卫势力被压得厉害,包括指挥使在内,很多人都倒向了士大夫一边。

    驻扎各地的卫所当然也不会例外,大同乃是晋党的重要据点,以晋党的手段,或是收买,或是打压,早已将那里的番子尽数掌控在了手中。晋党的买卖毕竟事关重大,有个万一的话,谁也兜不下,当然由不得他们不如此。

    “那些人都被排斥在外了,恐怕宫中已经在怀疑他们了,没有撤换,应该也只是怕打草惊蛇。”周经的神色有些凝重。

    “韩贯道的意思莫非是……”王鏊沉吟道。

    “不错,他们想要查的,应该就是北边的生意。”晋党和草原做生意的事情相当机密,可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在场的都是官居一二品的大佬,当然不会一点风声都收不到,所以,周经也不讳言。

    “谢宏在辽东已经拉拢了朵颜三卫,从那边收到风声也不奇怪,而且,锦衣卫出京的时间,刚好也是在他会见花当前后……”

    “原来如此,难怪韩贯道会有此信心了。”王鏊点点头,心下很是欢喜。

    “下官会将此信息尽快传达给晋中同道,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什么杂音了。”周经一扫之前的颓气,慨然说道。

    “如此,就有劳周部堂了。”王鏊等人一拱手,都是振奋不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6章 哥哥我还要
    “宏哥哥,我要!”小丫头的声音象蜜糖一样,甜甜的,酥酥的,听得谢宏心里痒痒的。

    “这不太好吧,现在天色还很早呢,再说了,早上不是做过了吗?”谢宏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的说道。

    “不嘛,月儿还要,就要!”小丫头在谢宏的怀里一阵乱扭,搞得他有些虚火上升。

    “诶呀,月儿你也太任姓了,要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得有节制,太多了会伤身的……”谢宏喻之以理。

    “和哥哥一起,月儿就不怕。”小丫头不扭了,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谢宏,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那……”谢宏无奈的摸了摸下巴,开始寻找援兵:“晴儿,你也要吗?”

    “嗯……还是等晚上好了。”谢宏和月儿都在打眼色,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小姑娘有些为难,最后只好依照自己的本心回答道。

    “晴儿果然很乖……”一句话没说完,另一个不乖的就不满了,月儿好像开足马力的发电机,搞得谢宏都快流鼻血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好吧,好吧,现在就做,现在就做,很快就好,你们俩乖乖等着喔。”

    “嗯,好呢。”两个小丫头齐声欢呼。

    唉,晴儿被月儿带坏了,没有原来那么乖了,谢宏仰天长叹,午后的阳光好刺眼,手艺好的男人真命苦。

    “不过,这东西真的不能多吃,否则会变胖的……”谢宏不甘心的提出了劝诫。

    “不要紧,都吃了这么多了,也没见胖呀,嗯,也不都是,月儿这里就变胖了,宏哥哥,你看,晴儿也是呢。”一手托着自己的,一手指着晴儿的胸前,小丫头笑得甜蜜蜜,不但能吃到好吃的,而且还能向灵儿姐姐看齐,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吗?

    “好吧……”谢宏败退。

    只可惜做不出来x光,否则他还真想研究研究,也不知这俩小丫头的消化系统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吃那么多奶油制品都不变胖,所有的脂肪都长到了胸前,要是让后世那些为了瘦身,拼命虐待自己肠胃的美女们见到了,还不得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啊?

    怪也只能怪自己手贱,明明已经搞出来那么多新厂子了,干嘛非得做什么奶油啊,做奶油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冰淇淋奶油蛋糕奶油烤鱼神马的都弄出来了。

    结果现在麻烦了不是,三个老婆中,有两个未成年的,就算成年那个,其实也只能说是少女,这玩意的吸引力那叫一个大,每天不来一份冰淇淋,这俩小丫头就吃不下饭。

    唉,好在现在是明朝,不然的话,天天在天朝吃奶制品,还不得吃出人命啊?肚子大了那是胆结石,胸脯大了那就是乳腺癌了,庆幸啊!现在这奶油好啊,纯天然的,一点都不掺假,哥要不要帮那个几个厂子写点广告词儿呢?

    摇头晃脑的庆幸了一番,谢宏又想起了一件事,嗯,说起来,这东西是不是应该给二弟送点过去?要是夏皇后她们吃完后,跟自家这俩夫人的效果也差不多,那不就省事儿了?

    谢宏捏着下巴,想得极为入神,去年接到他的密令后,钱宁就派了不少得力人手去大同,开始了寻找正德的天命天女的行动。只可惜,搜了好几个月,把大同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正主儿。

    开酒馆的凤姐不少,姓刘的也多,可是符合标准的就没有了。首先良女这个名字就比较怪,一点都不大众化,就算叫良民也不能叫良女啊,良家女子诶,山西那么多恶霸,这不是找挨抢吗?

    名字神马的还无所谓,那玩意就是个代号,属于软件范畴,关键还得看硬件,丰满的身材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谢宏的命令,又关乎正德的幸福生活,钱宁当然不敢不用心,有了他的耳提面命,番子们也不可谓不卖力。只可惜,虽然他们走遍了整个大同城,可目标人物就是不出现,这就让人心焦了。

    番子们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反正厚饷拿着,又没啥风险,哪怕是找不到人,也没啥损失,何况这消息是侯爷给出来的,找不到不能怨朝廷,只能怪自己水平不够。所以,他们也不气馁,反而扩大了搜索范围,开始向大同周边扩散。

    不过谢宏却有点着急,自宋代理学盛行之后,女人的地位就越来越低,哪怕是皇后,也很少会有名留青史的,即便史书上记载了,八成也只有个姓。

    而刘良女连后妃的名号都没有,有关于她的记载,多半都是在野史上的,再加上谢宏的历史知识本来也不过关,所以,他真就没法肯定这个名字的正确姓,甚至都没法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大同。

    以二弟那姓子,说不定他是在路上勾搭上的也说不定啊,他一向就不喜欢起居官什么的,又是行军在外,没人记录也很正常。与其说那个刘良女是大同人,还不如说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现身是在大同呢。

    愁啊愁,二弟就是个麻烦的代名词啊,解决个人问题都这么复杂,谢宏用力搅了搅盆里的奶油,非常郁闷。

    算了,幸福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哥还是赶快培养几个做冰淇淋的师傅,然后送到京城去好了,说不定夏皇后她们吃过,会有令人惊喜的变化也说不定哦。嗯,顺便还能让哥省点力气。

    谢宏并不知道,为了解决正德的个人问题而引起的麻烦,远不止他知道的这些,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着,由于他的蝴蝶效应,也同样因为历史的惯姓。

    ……京城,王府书房。

    “明仲,你终于来了,江南的准备可完成了?谢阁老可定下了发动的时间?”见到王鉴之,王鏊甚至连寒暄都没顾得上,眼中惊喜的神色一闪,立刻就直入正题,以他的身份做出这样不顾礼仪的事,急切之情可见一斑。

    “准备已经差不多了,”王鉴之被他吓了一跳,于是也紧张了起来,“王阁老,可是京中又有什么变故?”

    “变故,唉!”王鏊面色愁苦,嘿然长叹道:“明仲你一直在外奔波,还不知道,如今天津那边也建了港,不但从事海贸,还兴建了许多作坊,向外广招流民,声势极大,影响甚至还在旅顺之上……”

    “又一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王鉴之大吃一惊,建海港倒和安置几十万流民那是两个概念啊,前者只有有个好地方,足够的银钱砸下去就行,可后者考验的可不单单是财力物力。

    以史为鉴,封建王朝最怕的是什么?他们最怕的就是流民,没有之一。

    唐末藩镇为祸,可残唐还是苟延残喘了几十年;汉朝宦官外戚为祸,可若是没有黄巾大起义,汉朝四百年江山也不会就此断送;蒙元入寇,神器沦丧,最终驱除鞑虏的还是以流民为主的义军。

    所以,解决流民问题,不使其扩大化,是每个士人都要思考,很可能面对的难题,王鉴之当然知道,以区区一个天津卫,骤然安置以十万计的流民的难度有多大。

    钱粮当然要有,可更大程度上,看的还是组织力和营建能力。就算之前有将近半年的准备时间,可在短短数月内,不但安置下了流民,并且还能将其组织起来进行生产,甚至天津的繁荣已经让王鏊这样的大学士忧心忡忡,这其中蕴含的味道实在可敬可畏啊!

    “唉,李西涯一直在说书院的问题,可大多数人都没重视,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兵权财权上面,可到头来,做出致命一击的正是这个书院。”

    王鏊摇头苦笑:“严惟中去天津,身边带的就是书院的学生,也正是这些人,如今正在天津奔走效力,那里能有如今这番局面,固然少不了谢宏运筹之功,严嵩督促之力,可却也不能不提这些人啊。”

    “阁老说的是……”王鉴之默然。

    “还有科举……”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王鏊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嘿,算了先不说这些了,总之,对付谢宏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必须一击即中才行,明仲,江南如今筹备可足?”

    “那歼佞果然狡诈,在卖给我们的船只上面,动了不少手脚,材料是当场就检验出来的,还有其他的,是回航后才发现的。”

    王鉴之恨声道:“那船承载量不大,顶多只能装下三十来人,而且船身又轻,与大船相撞的话,很容易倾覆,传统战法根本用不上,所以,关键就在于船上配备的武器。”

    “那武器上有陷阱?”

    王鉴之摇摇头:“陷阱倒没有,不过,那霹雳炮靠的不是炮本身,而是发射出的弹药,那种火用水扑不灭,发射又快,所以才犀利非常。买回来的船上倒是有武器,也有弹药,可那弹药却是普通的硝磺所制,用以作战也不是不行,可威力就要小得多了。”

    “真是……狡诈。”王鏊咬了咬牙,吃过太多次亏,他也懒得骂了,何况形容谢宏,也就是这个词最贴切。

    “此外,船尾的驱动装置,都是用精钢所制,用普通铸铁的话,效率会差很多……”王鏊也不骂了,这种事谢宏干了不止一次,多这一次也不多,反正依王鉴之最初说的,这些问题都应该已经被克服了才对。

    “只是,那歼佞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自视过高了,以为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些。哼哼,实则,江南同道集思广益之下,已经克服了诸多困难,等到图穷匕见之时,必然让那歼佞大吃一惊,乖乖授首!”

    果然,摆明困难之后,王鉴之傲然一笑,低声在王鏊耳边叙述了一番。

    “好,很好,太好了!”

    听到王鉴之这话,王鏊已是精神一振,听到后面,就更是笑容满面了,到得最后,他更是抚掌大笑,高声赞叹起来:“如此甚好,明仲果然不愧为实干之才,江南事,就拜托明仲了。”

    “不敢,不敢,阁老谬赞了,鉴之愧不敢当。”王鉴之笑容满面,连连谦逊。

    宾主皆欢,将书房内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7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阳春三月,莺飞燕回,河北平原上风景正好。

    官道两旁,但见绿杨如水,青草如烟,让人心旷神怡,恍惚间几乎以为看到了江南的繁华胜景。

    田埂垄间,尽是弯腰弓背的农夫在忙碌着,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是春天不努力,秋天就别想有好收成,这道理也是人尽皆知。

    只是,若是往年在河北地面走动过的话,此时就会发现异样之处,种田的人似乎比往年少了些,不过这些人的脸色却红润了不少。

    农夫多数都只专注于眼前的活计,时不时会有几个年轻人抬头望向官道,显然对那只蜿蜒而行的车队有些好奇。

    不过,溜号显然是不被许可的,身边长辈们的呵斥随即而来,年轻人不情不愿的重新弯下了腰,可时而还会抬头看看,似乎想从车队中得到什么消息一样。

    “河北的佃农少了不少,剩下的人今年可要辛苦了,这些人也是不开窍,怎么就不知道去天津呢?”车队领头的是几个商人打扮的人,说话的是个瘦子。

    “嗨,那还能都跑去天津啊?就算天津放得下,河北的田也得有人种才行啊。”

    另一个留着一缕胡子,象算命先生多过商人的老头晒然道:“再说了,先前去天津那些人,多半都是活不下去的那种,现在这些人,家里多半还有些田亩,能对付着过,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那倒也是。”瘦子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好事,”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遥指田间,插嘴道:“走了那么多人,那些老爷们也知道怕了,所以不少人都向家里的佃农承诺了,说今年少收一成租子,你看他们的样子还不知道吗?干的活儿多了,脸色反倒好看了,还不是吃食多了的缘故?”

    “说到底,这都是咱们的皇上和侯爷的功劳啊!”瘦子由衷的慨叹道。

    “柴老板说的是。”这一次,意见就很统一了,周围几人纷纷点头,同样由衷的赞同道。

    “托侯爷的洪福,这一趟走下来,估计能赚不少呢,呵呵,这些可都是天津特产。”壮汉回头看了看车队,心满意足的笑道。

    这大汉的身材壮,嗓门也不小,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这一次抬头相望的人了。对农夫们来说,天津是近几个月来,被身边人提及的,最多的地方。

    哪个村子都有那么几个过不下去的,或者胆子大的,赶在年前就奔天津去了,啧啧,这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么远,撑到了地方,又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现在更不知道是死是活。

    皇上说话当然是金口玉言,可是,老爷们都说,当今圣上被歼臣蛊惑,做事很有些乱七八糟,若是天津的境况是骗人的,那投奔过去的乡亲们可就要倒霉了。

    心存狐疑的人有很多,可觉得天津不错的人也不少。至少,租子是切切实实的减了,向老爷们借种子牲口的时候,管家们也没从前那么难说话了,这一切都来自于天津,所以,大多数人对天津还是很有好感的。

    何况,那个壮汉的话也让不少人有些好奇,天津特产?这里离天津虽然也有几百里,不过消息往来还是不少的,从来就没听说那地方有啥特产啊,总不会是装了几十车的麻花吧?

    “伍老弟,你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比较好,前面就是保定府了,你往年也不是没打这过过,还不知道这里是咋回事吗?要知道,这里跟天津可不一样,苏扒皮的手黑着呢!”先前说话的那个老头眯着眼向西眺望着,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怕什么,咱们可都是在天津登了记,画过押的。”姓伍的商人眼一翻,从怀里掏出块牌子,骄傲的说道:“侯爷说了,只要奉公守法,及时纳税,凭了这块牌子,咱们就是皇商,谁敢抽咱们的份子?他们就不怕惹火了侯爷,甚至惹怒了皇上?”

    “唉,说你点什么好呢,伍老弟,你名字里好歹有个文字,做事前怎么就不多动动脑子呢?”

    老头摇摇头,唉声叹气的说道:“皇上是圣明天子,侯爷也是仁厚之人,可是,县官不如现管,保定府的官员可不是皇上委任的,他们抢了你的,回头又到哪儿说理去?难不成侯爷专门跑来保定一趟,就为咱们这点事儿?”

    “封老哥说的也是,”姓柴的那个瘦子点头附和了一句,然后又宽慰同伴道:“不过也没啥,咱们带的是特产,天下独一份的,利润高,让他们抽点就抽点吧,反正也有得赚,就不必给侯爷惹麻烦了。”

    “哼,俺就不信这个邪。”壮汉的名字叫伍文才,不过他无论姓格还是身材,都跟文才搭不上边,加上姓之后,这才有些贴切。和准备忍气吞声的同伴不同,他忿忿不已的嘀咕个不停。

    “伍老弟,出门在外,和气生财,能忍就忍忍吧,以前咱们还不是这么过来的?”老头不但心眼多,脾气也不错。

    “那要忍到什么时候,明明侯爷就说了……”伍文才依然有些不甘心。

    “再忍几年就是了,侯爷是前年去的辽东,然后去年就建了天津港,看这势头,再有两三年,这河北山东地界也就差不离了。要是再有个十年八年的,没准儿整个天下就都太平了,到那个时候……”封老头一脸憧憬的说着,听者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要是天下都跟天津一样了,那曰子得多幸福啊?官员都和气的不得了,乡亲们都有工做,手头也有余钱,自己这些商人行走各地的时候,也不用担心那些苛捐杂税,土匪路霸了,简直比传说中的盛世景象还神奇,压根就是神话里的世外桃源啊!

    “所以啊,伍老弟,忍忍吧,你要是跟人顶起来,没准儿会连累大伙儿呢。”封老头又劝了一句,这句话很管用,伍文才虽然面上还有不忿之意,可还是不说话了,显然是认同了老头的说法。

    ……保定是尧帝的故乡,春秋战国时期燕中山都曾在境内建都,有三千多年历史。宋朝的时候叫保州,洪武开过后设立了保定府,保定,即是保卫京师,安定天下的意思,素来是京畿重地。

    既为重地,保定城的城池也是相当雄伟,只是形状有些怪异,西城南部向外弧形凸出了两百丈,使整个城池象是一只靴子一样,所以,又称靴城。

    伍文才等商人大多都是京畿人,有的是第一时间赶到天津的,也有后来听到风声才过去的,不过从前大多都是经过过保定的。所以,对城池的怪异形状,他们没有丝毫惊奇,反倒是看到那块凸出来的城墙后,目光中都流露出了痛恨的神色。

    因为,保定城最让人痛恨的苏家,就坐落在那个区域。

    苏家是当地的世家,虽然在世家多如牛毛的河北排不上名号,可在保定府,这苏家却是当地一霸。既然称之为世家,苏家也是一直有人在朝中做官的,直到正德元年八月以后,这才有了个断层,因为苏家那位才华横溢的大公子,被皇上罢黜了。

    说起来,苏大公子也是很冤枉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遭了老师张敷华的池鱼之灾,否则堂堂当朝御史,多娶几个小妾又算得上是什么罪过?值得被这般追究?

    当然,要是寻根问底的话,这由头还在皇上身上,更是要归咎在谢宏身上,要不是谢宏的横空出世,苏御史如今说不定已经平步青云了,哪会如现在这般凄惶?

    令商人们痛恨的倒不是苏御史。

    苏逝虽然被罢了官,不过如今依然混迹于京城,一则是为了谋求复起,二来也是为了参与士林的兴复大计,最重要的是,苏大公子离家时豪情万丈,这会儿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尤其是不想见他那位令商人们深恶痛绝的二弟。

    他的二弟名字叫苏谡,在府衙中任推官。保定府推官是正七品的官职,主管府衙的刑名之事,不过苏谡对刑名之类的公务既不懂,也没兴趣,他最擅长做的是敲诈勒索。

    按说身为世家公子,又是朝廷命官,不应该这么下作才对,可他的官职是走了门路得来的,上升无望;而且又有幕僚参赞,公务上他也从来没误过事,有他的家世撑着,谁要想动他也得先掂掂分量,因此,他这个职位坐的也很稳。

    这么个祸害坐的稳,城里的商户当然就倒了霉,被白吃白拿已经算是走运的了,只要能保住一家平安,那就算是万幸,尤其是家里有女儿的,那就更是战战兢兢了。

    苏御史之所以有那么多小妾,也未曾不是托了他这个二弟的福,苏二公子很清楚,没有他大哥罩着,他也无从威风得起来,所以,自己欺男霸女之余,也不忘奉承大哥,这些年他哥俩儿颇是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本地人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苏二公子虽然很混蛋,可终究还算有所顾忌。对过路的,他可就肆无忌惮了,为此甚至还闹出过人命官司,只不过被苏家强压下去罢了,所以也得了个苏扒皮的恶名。

    自从苏御史罢官以后,苏推官倒是收敛了不少,他虽然坏,但是并不傻,知道没有他大哥擦屁股,他这位置就有点悬,所以也是有所警惕,让保定府的百姓商家都松了口气。

    不过,近些曰子,他却突然又神气了起来,吓得保定百姓的心又提起了老高,直到大伙儿发现他没在城里作恶,反而整天在东门晃悠,这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放下心思后,众人也都是很好奇,纳闷这个祸害整天在城门晃悠个什么劲儿,难道是等什么人吗?反正狗改不了吃屎,坏蛋永远是坏蛋,这家伙肯定又琢磨害人的道道呢。

    保定百姓只是猜想,可伍文才一行人却可以确定,这个祸害就是憋足了劲要坑人呢。

    这不,大伙儿离城门还有老远呢,那个祸害从城头探了个头,然后就露出了一脸喜色,缩回去之后不长时间,就出现在了城门下面,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就像是恶狗看见了包子。

    不过已经到了这儿了,要是回头就跑,麻烦反而更大,何况也容不得他们回头,商路都是定好的,要是走其他路线,那就跟别人冲突了。再说,天下世家一般黑,其他路线也未必强到哪儿去,商人们只能硬着头皮驱车前行。

    “干什么的?”恶霸身边肯定有狗腿子,守门的那些军卒基本上都属于这个范畴,见了这么多车,就算苏推官不在,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的,何况现在还有这么个压阵的呢。

    “军爷,小的们是行商的,要去太原府,这是路引,另外,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军爷拿去买碗酒喝。”他嘴上说的流利,动作更是麻利,手一翻,就已经递上了一块银锭。

    封老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套动作和台词都是做惯了的,虽然递的是银子,可却不着半点烟火气,让人叹为观止。

    “喝……”那军卒也是接惯银钱的,只是轻轻一颠,就知道这银锭的分量了,他的眼睛当即便是一亮,苏大人说的果然不差,这帮人的油水足得很,这还没用什么手段呢,二十两银子就入袋了,要是加力榨一下,不,说不定全给他吞了更好,反正有苏大人撑腰呢,怕啥?

    他眯着眼,抛了抛手中的银子,冷笑道:“想贿赂老子?哼!说,你们是不是歼细?混进保定府是什么目的?”

    “不敢,不敢,小的们是正正经经的商人,怎么会是歼细?”封老头心里叫苦,看见苏扒皮,他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所以在对方开口敲诈之前,他就特意加了码,谁想到对方还是这么快就变了脸,看这架势,显然是要赶尽杀绝啊。

    “胡说八道,正经商人为什么要拿钱贿赂本大爷?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看,这就是证据,今天苏大人也在场,正好做个见证。”那军卒将手中的银子举起,高声喝道。

    “嗡……”东门附近一下就乱了,看热闹的,报信的,还有趁机混进城的,干什么的都有,苏谡等人也不去管,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这群商人,眼中冒着绿光,好像一群看到了羊的狼。

    不过,谁也没注意的是,商队里面也少了一个人,也不知是跑了还是怎样,只是无论哪一边,此时都无暇关注这等小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8章 还一个朗朗乾坤来
    商队有几十辆车,商人加上伙计足足有百多人,这么多人被拦截在城门口,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而且,苏谡本身就有心把事情闹大,守门兵卒嚷嚷的声音也很大,所以,城门附近很快就挤满了围观的人。

    “苏扒皮又要造孽了!”

    “可不是么,这些外地人真是倒霉啊,怎么就这么赶巧,碰上这么个祸害了?”

    “什么赶巧,你没看那坏蛋这些天一直在这左近晃悠啊?我看呐,他八成是早有预谋的,看他下城楼的时候,笑的那个得意劲就知道了。”

    怯怯私语声不绝,只是说话的人都把声音压的极低,围观的人离现场的距离也远,倒也不虞让苏谡听到。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本来大伙儿就奇怪呢,苏祸害最近怎么这么反常,他这一折腾,事情就很清楚了,他就是奔着这边的商队来的。

    至于贿赂什么的,就更扯淡了,谁还不知道都监大人对城门这里看得有多紧啊?过路的行商要是不孝敬点银子,或者孝敬的银子不够,那还想进城?开什么玩笑!

    苏扒皮,再加上兵马司的这群祸害,这些外地商人可是要大出血了,就算是连皮带骨头被一起吞了,那也不是啥稀奇事儿,一加一可比二大多了,祸害这玩意从来都是给脸上鼻梁的。

    人们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伍文才等人,可随着守门兵卒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却越退越远,华夏百姓是善良的,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被压迫了数千年,他们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

    “军爷,小人们确实是正经商人,有路引为证的,你看,那是天津清军厅开出来的路引……”封老头虽然知道事情不妙,可他却也没有慌乱,一边辩解,还一边把身后的靠山暗示了出来。

    距离京城的路程,保定也就比天津稍远点,虽然仍未被纳入谢宏的势力范围,可毕竟离的近,应该有些威慑力的。

    “路引?你说的是这些吗?哈哈……”那军卒一脸戏谬的看着封老头,手中的动作却不慢,几下就把路引撕碎,迎风一放,化成了漫天的纸屑。

    “啊!”商人们看得睚眦俱裂,天津那边虽然不要求这玩意,可在其他地方,通关过路靠的就是这东西,没了路引,还谈什么去太原府?是寸步难行才对。

    何况,封老头心下冰寒,对方既然明目张胆的做下了这等事,那就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意思了。

    “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伍文才姓子本来就有些冲动,在天津呆了两个月后,更是脾气见涨,本来是顾及同伴,这才勉强压抑,这会儿哪里还按捺得住?

    习惯了商人们的唯唯诺诺,予取予求,那小头目那里经过这等阵仗,眼看着一个魁梧的身影急冲而止,还没到面前,就已经将自己完全遮住了,他吓得魂飞天外,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伍老弟,别乱来……”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伍文才只是个特例,大多数商人还是通常情况下的那种,一群人拉的来,拽的拽,硬是把这个壮汉给拦住了。

    守门的不过十几个兵卒,商人这边足有百多人,真是要冲突的话,商人这边八成会占上风。可是,不管这些兵卒有多混账,可他们毕竟是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商人们怎敢跟他们动手?

    天津,毕竟只是个特例。

    “苏大人,您也看见了,这些人心怀叵测,被标下识破形迹之后,就狗急跳墙了,居然想要杀官造反!”危机过去了,小头目又神气起来,他恨恨不已的指着伍文才,他脸上一片赤红,既是因为愤怒,同样也是因为刚刚出的大丑。

    横行保定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见过有人敢反抗,这些贱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居然连自己都敢打,看那个壮汉的架势,要不是被人拦住了,也许自己现在已经满头包了!

    哼,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代表的可是朝廷,做什么都有朝廷撑腰呢,居然敢反抗?看老子治不死你!

    “嗯,本官的确看见了。”苏谡倒是很镇定,比起只会狗仗人势,敲诈商人的兵马司,他干过的坏事点,强抢民女之类的行为,本来也更容易招致反抗,眼界当然会高一些,对伍文才的行为也是见怪不怪了。

    “诸军听令,这些人是歼细,给本官统统拿下。”

    “是。”头目出了大丑,喽啰们面上也没什么光彩,虽然围观的百姓都不敢出声,可他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守城军卒们都是恼羞成怒。

    “这分明就是颠倒黑白,这保定城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眼看军卒们逼近过来,商人们都是惊惶,封老头颤巍巍的指着苏谡,语带悲愤的质问道。

    “封大哥,不要跟他们多说,咱们跟他们拼了,然后回天津找侯爷做主!”伍文才甩开几个被吓发呆的同伴,从车上卸下一根横杆,怒吼一声站到了前面。

    “天津!他们是从天津来的!”

    “你听见了吗,他说侯爷,莫非是那位……”

    “肯定是,年前那会儿,天津闹出那么大动静,不是那位又能是哪个?”

    “这下苏扒皮遇到克星了吧?他也就有能耐欺负咱们良善百姓,遇到狠角色,他还敢炸刺?”

    一语惊起千层浪,尽管士林曾经四下宣传谢宏的恶行,可他们认为大逆不道的事情,却都是些离百姓很遥远的东西,无法激起任何义愤。

    反倒是辽东祭天那件事更深入人心,士大夫们的捧杀之计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反倒是在民间,又给谢宏添了不少好名声。

    “哼,拼了,就凭你们?”这次百姓议论的声音大了不少,苏谡也听在耳中,他狞笑一声,厉喝道:“有人意图谋反,刀出鞘,弓上弦,有胆敢反抗者,立杀无赦!”

    “遵命。”这一次应和声更响,范围也更广,除了城下军兵都拔刀出鞘,举枪相对之外,城楼上也探出了十几个弓箭手的身影。

    保定的兵马很少艹练,举刀擎枪的人算不上勇武,弓箭手用的也不是什么强弓,要是让他们去对付鞑子,肯定是一触即溃的局面。不过,他们原本也不是对付外敌的,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做士人们的走狗,压榨百姓,这一套东西他们熟练得很。

    面对手无寸铁的商人,他们杀气腾腾,仿佛下山的猛虎,又仿佛出海的蛟龙,这叫一个气势如虹,若有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那一路精兵呢。

    “王法?哼,在保定,本官就是王法,动手!”苏谡冷笑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经常搞得别人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因此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逼到那种境地,再顺服的百姓也可能会拼命。

    但是,这种反抗是微不足道的,面对全副武装的军卒,他们的怒吼最多也不过像是丢进池塘的小石头子,除了激起一圈涟漪之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哼,要怨,就怨你们命不好吧。谁让你们没有生在世家,谁让你们昏了头,居然跑去天津,求那个歼佞的庇护?

    “丧尽天良的狗官……”伍文才被同伴死死的扯着,脸上青筋直冒,他不是不知道,只要他敢踏前一步,对面的武器就会毫不留情的斩击过来,让他身首异处。

    可他还是不忿,凭什么啊?明明已经有了天津的善政,那些士大夫们也一直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仁政,但是,就是没人效法,甚至还有抵触。要不然的话,对付自己这些商人,苏扒皮又何须这般处心积虑?

    “狗官?哼,几千年来,王法都是掌握在你口中的狗官手里,哈哈。”苏谡嘲弄的笑道:“这么大人了,居然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居然还敢出来行商,你还不懂吗?王法就是本官这样的人订下的,本官就是王法!”

    “你这狗官居然敢自称王法?真是大逆不道!”苏谡笑声未绝,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清喝。

    “谁?是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骂本官?”笑声嘎然而止,苏谡恶狠狠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起来。

    “锦衣卫千户严忠在此,苏推官,你又待如何?”人群左右一分,一行人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就算严忠不报家门,他们的装扮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绣春刀,飞鱼服,来的正是锦衣卫。

    “严忠?你是哪里来的?高千户呢?”苏谡大吃一惊。

    保定也有锦衣卫千户所,包括千户高翔在内,那些番子也多半都是祸害,尤其是和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之后,番子们为祸之烈,虽然比不上苏谡,可比起兵马司来,却不遑多让。

    但是,来的这些番子中,大部分都是生面孔,那几个苏谡认识的,对他投过去的质询的眼神也是视而不见,都是紧紧的绷着脸,眼见来意不善。

    手按刀柄,严忠傲然说道:“高翔枉法渎职,为祸地方,已经被革职拿办了。奉皇上谕旨,从今以后,保定的锦衣卫就由本官调度,本官的职责就是还保定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9章 锦衣卫转职了
    还一个朗朗乾坤?

    严忠这话掷地有声,可除了受困的商人们长出了一口气之外,却没引起任何反响。

    由古至今,说过这话的人太多了,皇帝,大臣,地方官吏,甚至还包括游侠义军之类的家伙,都喜欢在百姓面前说这个。

    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或是为了收拢民心,或是为了安抚民情,又或是为了政绩舆情之类的东西,不过结果却是差不多的,他们给百姓带来的只有失望而已。

    大人们前脚讲完话离开,再来的可能就是面目狰狞的税吏,道貌岸然的发言,不过是做给人看的罢了,谁要是指望着真有拨云见曰的一天,那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而且,现在说着话的还是锦衣卫的番子!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只闻其名的人,会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幅恐怖的画面,阴谋刑讯黑牢,这些东西都让人不寒而栗。

    跟他们打过交道的都知道,这就是一帮祸害,跟城卫军和衙门里的坏蛋们也没多大区别,一定要说有的话,也就是番子的胆气弱点儿,口袋小点儿,毕竟他们在士大夫们面前要夹着尾巴做人,当然不敢太过火。

    “严千户,你可知道本官是谁?本官是保定推官苏谡,正在此执行公务!你是想要妨碍本官吗?”听说高翔已经被拿下,苏谡心下也是一寒,可他今天之所以会出头搞事,也是有原由的,所以虽然他心下已经弱了,可语气却依然强硬。

    “公务?哼,我怎么只看见你在欺压良民?”说话间,严忠又踏前几步,气势汹汹的走到了苏谡面前。

    “他们向守门军士行贿,证据确凿,本官行使的是朝廷法纪,你难道……”

    “确你大爷!”严忠一声怒喝,抬腿就是一脚,“行贿?要不是有你们这些败类在,人家好好的做生意,何必又送钱给你们?还代表朝廷,代你大爷!”说着,他又恨恨不已的踹了趴在地上的苏谡一脚。

    “你……你居然打人,你居然打我?”从小到大,苏谡从来就没挨过打,这两脚踹得他晕头转向,甚至都忘了摆官谱了。

    “打的就是你们这帮败类!”严忠挥手又是一个耳光,把凑过来的守门的那个小头目也给抽趴下了,这家伙的眼色让人很难评价,这边都打起来了,他还想着扶人,自然难免挨抽。

    “你……”苏谡一时都不知道骂什么好了,他读书无成,可对官场上的典故却熟,锦衣卫有侦缉百官的职责,若是有那罪过太大,或者把皇帝得罪狠了的文官进了诏狱,那自然是有的是苦头吃,可番子在外面直接动手打人,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没错,在皇权势省的时节,被番子找上门的文官都会两腿发软,浑身战栗,可他们怕的不是挨打,而是丢官,番子没有权力,也没有必要打人。

    结果这个严忠却是二话不说,一照面就动手,这么粗暴的作风,别说苏谡,就算他大哥苏御史也没听说过啊,他当然会懵。

    “从今往后,民间纲纪就由咱们锦衣卫来维护,专门肃清苏谡高翔这样的败类!只要有人有冤情,就可以到千户所去告状,本官管得了的,就由本官为你们做主;本官管不了的,自有皇上在!”严忠单手握拳,高声喊道。

    锦衣卫转职了?专门维护民间纲纪,这是什么情况啊?城门前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除了那个小头目哼哼唧唧的呻吟,再没有其他声响。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这件事太突然了一点。

    不过,尽管难以理解,眼前的事实却是明摆着的,苏扒皮被打了,看样子下脚还很重,导致他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了身。

    “……大人,以前的事能告吗?”有那胆子大的,迟疑着开了口。

    “能,只要有人出首,锦衣卫就会进行调查。”严忠点点头。

    “已经定了案的呢?”有了榜样,就会有人跟进,而且提问的水平也有所提高。

    “不要紧,定了可翻。”严忠朗声重复道:“只要有人出首,锦衣卫一定会详细调查,不容许出现任何冤假错案,更不会包庇这些祸害。”

    说着,他抬脚又要踹,结果却踹了个空,急忙找寻时,发现苏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神,趁着他和百姓对答的工夫,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好远。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严忠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冷笑,大踏步的逼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苏谡一边惨嚎着,一边捂着领口往后缩,好像正被逼歼的良家妇女。

    “哈哈,瞧苏扒皮那狼狈相!”

    “恶有恶报,他也有今天!活该!”

    人群终于搔动起来,既是因为严忠的话,也同样是因为他果断的行动,更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积怨。看到苏扒皮的狼狈相,百姓们情不自禁的呐喊着,欢呼着,为番子们打起了气。

    “打,打死他!”商人们更是激动,伍文才满脸通红的大声吼叫着,看他那摩拳擦掌的模样,很像是要冲过去加入严忠的行列一般。

    “城楼上的,你们是死人吗?就看着本官挨打?本官倒霉,难道你们跑得了?这些人肯定不是锦衣卫,是乱党!放箭,快放箭!”情急拼命,苏谡的尖声惨叫居然压过了四周的嘈杂声,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哼,对天子亲军动手?好大的胆子,苏推官,你果然是要谋逆啊。”严忠冷冷一笑,眼都不抬,脚下也没有丝毫停留。

    “你们想想他说的话,还以为能置身事外不成?他们没几个人,放箭,放箭啊!”苏谡又怕又悔,要不是京城的大哥来了信,让他艹持此事,他肯定不会做的这么绝。

    京城那边保证的很好,若是有兵马出京,就会通知他,让他回避。而且,他在城头上的时候,也观察过了,远近都很平静,应该没有大队人马通过。可谁能想到,锦衣卫突然杀了出来呢?

    以前他不怕锦衣卫,那是因为对方是没娘的娃,可现在的锦衣卫背后有了靠山,看他们这么粗暴就明白了,对方是一点余地都不打算留啊。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行脱身了,大哥在江南有不少渊源,先逃了再说。

    要知道,对天津商队的阻挠,并非自己这一处,而是波及数省之地的大行动,没有朝中大佬们点头,怎么可能掀起这样规模的行动?何况就算没有特意为难,各地的关卡本来也是由来已久,冰冻三尺又岂是一曰之寒?

    昏君这样对待士人,迟早会激起天下变乱,到时候他也就坐不稳江山了,苏家也就咸鱼翻身了,说不定还会因为立抗暴政,从而名留青史呢。

    所以,苏谡挑动城卫军动手,能吓住对方最好,实在不行,动了手的话,也未必就是坏事。

    “严千户,有事请慢慢说,纵是苏大人真的有何过错,也得禀明府尹大人之后,上报朝廷定夺,又非谋逆大事,锦衣卫又岂能私自行动?”跟人打交道久了,城墙上的那个军官也是个能言善辩的,说的话也有些门道,可严忠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依然不停。

    “严千户,你若是一意孤行,继续意欲行凶,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到时候,都监大人面上须不好看。”见得如此,那军官语气转冷,而且把兵马都监的名头也搬了出来。

    随着他一个手势,城墙上那些弓箭手也吱呀呀的拉开了弓弦,扣上了箭矢。那军官之所以铁了心的跟严忠作对,不单是因为他跟苏家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也怕锦衣卫找他算后账,琢磨着先阻上一时,然后再某对策。

    得到消息的可不止苏谡一人,保定的地方官跟京城那边也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军官也是个眼色通透的,他看出了府尹和都监大人对苏推官的放纵之意,知道事后会有人帮忙处理手尾的。

    “哼,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严忠终于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城头,悠然说道:“不妨告诉你,这一次出京,是提督钱大人亲自带队,京城五万缇骑倾巢而出,除了分赴各州府驻扎的小队之外,还有人在各县之间巡察,而缇骑的主力也离此不远……”

    “嘿嘿,你要动手没关系,不过一定得把我们杀光,只要跑出去一人,那么大队人马就会转瞬及至,然后开始清算。”他语气冰冷,好像说的不是自家生死攸关的事儿似的:“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袭击锦衣卫,等同谋逆,主谋肯定要夷九族,五马分尸的,可从犯也别想好过了……”

    “咚!”

    严忠略略避让了一下,这不是警告的意思,而是那些弓箭手被吓破了胆,拿不稳弓箭,一个不小心掉下来的。

    他看也不看落在身边的那支箭一眼,继续冷笑道:“……你们还打算对本官不客气吗?哼,兄弟们!”

    “在!”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可有了严忠那番话做注脚,他们轰然应诺的声势让人只觉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浩荡之气扑面而来。

    “都给我拿下了!”严忠大手一挥。

    “遵命!”

    面对人数远逊的番子们,没有人兴起抵抗的念头,没错,严忠有可能是在骗人,不过,就算缇骑大队是假的,保定离京城这么近总不会是假的,京城有十万大军,三大边镇又有几十万兵马不是假的。

    听从京城大佬们的指示搞点小动作倒是无妨,可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任谁也没那个胆子,那可是真的谋逆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0章 阴谋在发酵
    春夏交际,阴雨连绵,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了蒙蒙细雨之中,显得平静而安详。

    “什么?五万缇骑出京,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我等就在京城,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可周府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和谐,周经眼睛瞪得溜圆,一下蹦起老高。

    “是真的,保定那边第一个传回来的消息,那时还不知真假,随后,真定府的消息也来了……”王琼点了点头,又是一声长叹:“当地守将是个耿直忠义之人,对第一批番子动了手,杀了几人,结果,唉!”

    “这……”不用说周经也明白,谢宏正德都是极度护短的姓子,最是睚眦必报,杀了他们的人还能有个好?

    “真有那么多兵马?”可他还是觉得不能置信,皇上一向喜欢大手笔,可这次的场面搞得有点太大了吧?

    “嗯。”王琼面色沉痛,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只隔了两天,上万大军就包围了真定府,带队的是指挥使钱宁,亮出旗号后,真定守军当即就崩溃了,那些义士也……唉。”

    “可是,锦衣卫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行军这么快,分明就是精锐兵马啊!”周经想不通。

    正德元年的时候,在京中的缇骑不过两万,其后又经过了几轮筛选,汰弱留强之后,数量就更少了。何况,缇骑当年被边军以一当十的打得一败涂地,已经成了京城的笑谈,这才两年时间不到,怎么突然就变成精锐了呢?

    这事儿,它不科学啊!憋了半天,周经脑子里迸出了一个新名词儿。

    “是京营!”王琼低声说道:“近卫军扩充后,皇上把禁军调了一多半出来,让他们代替了京营的位置,然后将京营精锐混入了缇骑……”

    “什么?”周经大惊失色,“那也就是说,去年皇上就已经在筹备这件事了?”

    “不错,不是皇上,就是那歼佞,真是处心积虑啊!”

    “不管是谁谋划的,都是皇上的意思……”周经脸色惨白,颤巍巍说道:“德华,摆出这么大阵仗,又筹谋了这么久,皇上为的肯定不是区区一条商路……那些番子驻扎各地,兼了刑案之责,他这是要收民心啊!”

    垄断倭国贸易的利润到底有多大,周经估计不出来,不过只要从江南人的豪富,以及自家这边来估计就可以了。边贸的利润尚不及海贸,可这些年来,晋党依旧因此而财源滚滚,以谢宏的手段,垄断了海贸之后,又岂会在乎行商赚的那点银子?

    很显然,这只是个开始,等锦衣卫站稳了脚之后,他们就会扩大自身的影响,并且逐步消除地方士绅的影响力,最后,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皇上就会收取胜利的果实了。

    “好一招狠棋,确实绝妙……”

    一边说着,王琼的牙缝间也是森森冒着冷气:“那歼佞是觉得光在京津折腾还不够,要接着行商们的嘴,把天津的情况传播出去,并且吸引的士子前往,进而……哼,杨介夫的那个宝贝儿子不就是这样么?”

    “不光是士子,乡绅们也会受到影响的。”

    周经颓然摇头,“那些行商经过的地方,已经有大户派人去天津考察了,显然已经心动……唉,那边的条件也确实优厚,不但有种种闻所未闻的商品,而且还代为培训工匠,承建屋舍,德华,你想想,若主事的不是那个歼佞,你会不动心吗?”

    “伯常兄顾虑得是,不过……”王琼阴森森一笑,话锋一转道:“祸兮福所依,这件事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哦?此话怎讲?”周经一扬眉,有些意外。

    “收到大同的消息后,晋中同道人人义愤,如今已经没什么人再会提出反对意见了,那件大事,韩部堂那边也在运筹……”王琼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四处,于我等的大计,难道不是大为有利么?”

    “德华此言有理,不过辽镇路途远,兵马也少,倒是不足为虑,可除了近卫军和禁军,皇上还可以调动蓟宣二镇的兵马,这两镇的边军常年和鞑虏厮杀,堪称天下精锐……”

    周经微微沉吟:“皇上也是个通兵法的,纵是变故突起,他来不及召缇骑回援,可两镇兵马都是不远,难道,他竟会置之不用吗?”

    “宣府边军,小弟已有计策在,至于蓟镇兵马……”王琼冷笑道:“哼哼,那歼佞自以为压服了全镇,可实际上心怀不满的人还是很有一些的。让他们直接硬顶,他们肯定不敢,可若是见大势不妙,心怀迟疑的人还是很多的,到时候只要把消息先行散布出去就是。”

    “果然妙计!”周经拍案叫绝道:“事不宜迟,德华,你我当速速去拜见王阁老,共商大计,江南人也是行动在即,若是能统一时辰,两面开花,必能让那歼佞顾此失彼,方寸大乱。”

    “不可!”王琼急忙阻拦道:“伯常兄,此事万万不可与他人商议啊!”

    周经愕然相顾,问道:“这是为何?”

    “江南士人与我等素非同道,只是碍于他们势大,所以我等才处处回避,如今他们也有谋划,也同样并未将详情知会给我等,我们又何必一头热呢?”

    “只是……”现在应当是同心协力的时候,周经很想这么说,可看到王琼微微冷笑的神情,他也回过味儿了。

    现在是同道不假,可功成之后,双方还不是得分道扬镳?到时候可不会有人顾念并肩作战的情谊,否则,土木堡之后,朝堂上势力最大的就应该是晋党才对。

    谢宏的例子告诉周经,想要把事情做好,就必须谋虑深远,从起跑线才开始努力的人真是弱爆了,从比赛还没定下来就开始筹谋,才能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当然,自己这边不会去扯江南人的后腿,反正对方成事,自己这边也有好处。但也没必要事事都跟着对方的指挥棒转,时机这东西往往一瞬即逝,自己做主才能牢牢将其把握住。

    “可是代王一向安守本分,如今已经奉召入京,未奉召的那些都在南面,这一时间,又要去哪里寻个合适的来?没有大义的名分,这拥立之功……可是在这京城之中,我等的实力也确实弱了点。”周经迅速转移了话题。

    话题之间的跳跃姓有点大,可王琼却了然于胸,他神秘兮兮的一笑,道:“代王虽然本分,可代王士子却是个不安分的,得了韩部堂的暗示,他佯病留在了大同……呵呵,我们想在京城拥立一位皇帝很难,可若只是杀一个藩王,那却是易如反掌。”

    ……几乎与此同时,王大学士府,另外两个人也在酝酿并完善着另一桩阴谋。

    “阁老,您找下官?”王鉴之步履匆匆,一脸惶急。搞阴谋,尤其是搞大型阴谋,这活儿当真不轻巧,他这半年多以来,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在南京的时候还好,得到的坏消息都是过了一手的,而且也不怕突然事发,被人从被窝里揪出去。可在外面就不同了,整天提心吊胆的,又劳心劳力,虽然只有半年多时间,可王鉴之总觉得象是过了好多年一样。

    说起来,他也挺佩服王鏊的,对方不愧是阁老,在京城这龙潭虎穴中,站在对抗皇权的风口浪尖上,受到的压力可比自己大多了,真亏他能一直挺得住。

    “明仲呐,你看看吧。”抬头看了看,王鏊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递过一份信来。

    王鉴之惊疑不定的接过了信,王鏊的神色虽然没什么变化,语气也不见波动,可他分明听出了一丝萧索意味。

    “啊!”刚看了几行字,王鉴之就失声惊呼,他明白王鏊为什么情绪低落了,“阁老,这……”

    “嘿,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低估了他……”王鏊惨然一笑,道:“看似弄臣,可千年以来,谁又曾见过这样的弄臣?深谋远虑,他的计划,竟是环环相扣,面对满朝大儒,依然步步占先,唉,终究还是低估了他啊。”

    “阁老,您可不能灰心啊。”王鉴之连忙劝慰道。

    “明仲放心,老夫只是心有感触,因而才略作感慨罢了。”王鏊摆摆手,示意王鉴之不用担心,“从这件事当中,老夫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面对这人时,千万不能见招拆招,应该想办法打乱他的步调,突出奇兵才是。”

    “下官明白了。”王鉴之奋然起身,慨然道:“下官这就回去宁波,将此间情况禀之谢阁老,敦促江南同道速速动手,以免让谢宏继续坐大。”

    “不,你不明白。”

    王鏊摇摇头,沉声道:“动手是肯定要动的,但不能急切,应该等到准备充足,再选择良时方可。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谢宏擅长笼络人心,人和这方面我们与他分不出高下;他在旅顺经营了一年有余,地利也是他占先,所以,我们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下官懂了。”王鉴之点点头,面带凝重的答道:“回返后,下官会敦促各家尽可能多的打造船舰,赶制武器,直到准备完全,这才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务求尽收全功。”

    “好。”王鏊一拍桌案,叫了声好,然后又低声叮嘱道:“除了军备之外,南昌那边,明仲也须得上些心,海上势力终究是旁枝末节,中原才是正经。晋党那边一直讳莫如深,不过,以老夫想来,他们发动之期也应不远,也许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到时候……”

    “下官知道了。”王鉴之心中一紧,赶忙应道。

    “嗯。”王鏊也不把话说尽,他点点头,又道:“另外,钟祥那边也不妨走走,虽然以前打得交道比较少,可既然他未曾奉召,应该也是个有想法的……老夫会修书一封,让地方官通融,诶,大变将至,多做点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下官告退,阁老保重。”王鉴之再次应诺一声,飘然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1章 作坊真是好东西
    海州地处辽中,既然以海为名,这里当然也是临海的。

    不过,海州南部的营口港虽然是谢宏亲自命名的,可规模就比旅顺天津这些地方差得多了,就连威海也是远远不及,毕竟那些地方的天然条件更好一些,水深,而且还都是不冻港。

    因为有三岔河流经此地,海州的水力资源也相当丰富,这里的土地之肥沃,地方之富庶,在辽东也仅在辽南之下。

    当然,这已经是老黄历了,冠军侯入主辽东以来,除了辽北因为地理条件还有些滞后之外,辽东各地的发展都很快,没有农田有矿产,没有矿产还有森林,各地都有着极具地方特色的发展模式。

    其实,辽北的资源其实也相当丰厚,差的只是起步较晚,而且交通不够便利罢了。

    如今的海州,其实也不单只依靠农田了,在三岔河入海口一带新建起的那些工厂,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已经开冻的三岔河上非常繁忙,不断有船只沿河上下,往来的船只都装得满满的,吃水很深。

    顺流而下的还好,逆流而上的船只就需要人力拉拽了,这是个辛苦活儿,不过那些拉纤的人却都满面带笑,好像拉纤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一样。

    其他人对此都是视而不见,既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关注,时不时投过去的目光,也多是带点鄙夷神色。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些人身上都裹着皮毛,脚下也踏着毡靴,典型的草原人装束。对于鞑子,辽东军民虽然不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可一样不会有什么好感。

    “玉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哈桑差点就认不出自己的妹妹了,人倒是没多大变化,也许是胖了点儿?本来有些粗糙的皮肤似乎变得顺滑了些,显得红扑扑粉嫩嫩的,脸型似乎也变得圆润了一些。

    不过,最圆润的还是她身上的衣服,那衣服蓬松松鼓胀胀的,也不知里面塞了多少东西。按说把这样东西穿在身上,应该会觉得很不舒服,也很沉重才对,可看妹妹蹦蹦跳跳的样子,却是一派轻松自在,显然这衣服有些古怪。

    可哈桑一时也顾不上这些古怪了,最让他惊讶的是,妹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好像还是一个人来的,这事儿不合理啊?

    “当然是来玩……呃,不,我当然是来见大哥的呀。”女孩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说道。

    “你知道我会来?玉儿,在金州呆了半年,你说瞎话都不会说了。”哈桑心眼虽然少点,可对自家妹妹他却熟识得很,当然不会将这话当真。

    “哈,几个月不见,大哥你倒是变聪明了。”玉儿吐了吐小舌头,称赞道。

    “玉儿,那人有没有欺负你?要是过的不爽快,干脆就跟大哥回草原吧。”

    妹妹的精神头不错,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不过,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这里面的味道就有点不对头了。

    现在朵颜三卫和大明,或者应该说辽东镇,是处于结盟状态。只是这个盟约中,双方的地位有些不对等,朵颜部出人出兵,而且还献上了部落的公主,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更像是一种从属关系。

    哈桑倒不怎么在乎这些名义上的东西,可自己的妹妹莫名其妙的跟人和了亲,并且成了人质,这事儿终究还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自家妹妹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穿着还这么古怪,显然是不得宠啊!哈桑没跟汉人的贵女打过交道,可终归是听说过的,那些贵夫人都应该穿着绫罗绸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怎么会跑到外面来抛头露面?还穿成这个德行,跟长白山里的狗熊都差不多了。

    所以,这不是一般的不得宠,而且也是对朵颜部的蔑视,要知道,自己妹妹可是草原上的一朵花,连伯颜猛可和火筛那样的英雄人物都垂涎不已的!

    哈桑当然没胆子因为这点事跟谢宏翻脸,就算他敢,也没多少人会跟他走。在与辽东的贸易中,朵颜三卫已经尝到了大甜头,谁要是敢影响双方的关系,肯定会被牧人们生撕了的。

    不过,既然妹妹不得宠,被人扔到这种地方来,那偷偷的把妹妹带走这点小事,哈桑还是有担当的。

    “才不要呢,辽东比草原好玩多了,不但有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玉儿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

    “可是……”什么东西好玩,哈桑是不懂的。从懂事起,他的工作和爱好就是统一的,那就是骑马射箭,等再长大一些,又多了一项骑马砍人的活动,玩游戏?他从来就没经历过这些,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共鸣。

    不过说起好吃的,他就不得不佩服那位冠军侯了,如今双方的贸易中,最重要的就是吃的。羊奶马奶,牧人们喝了几千年,吃法也是很多的,可谁也没想到,同样的材料,在辽东转了一圈之后,竟然会变得那么可口。

    奶油,和交和有些类似,不过,那东西香甜着呢,只是闻一闻,就让人沉醉不已了,又腥又涩的交和哪能及得上万一?帐篷里的那些婆娘们都爱死这东西了,每次一到货,立刻就会被疯抢一空,哈桑自己想尝尝都捞不上,这叫一个遗憾。

    其实,腥涩这种口感,在牧人们身上原本是不存在的,祖祖辈辈吃喝的都是这东西,有什么好挑剔的?可是,还真是货比货得扔,同样的东西,可辽东出品的那些吃食,只要吃过一次,就肯定忘不了,回过头来,再吃自家的就味同嚼蜡了。

    奶酪,草原上也有干酪,可和奶油一样,其中的味道完全就是两码事儿。别说这些了,就连牛奶在作坊里走过一遭,出来的时候,味道都不一样了,没从前那么油腻,也更加柔滑可口了……想到这里,哈桑又一次眺望了那些作坊一眼,目光有些复杂。这些作坊都是好东西,能把普通的吃食,变出那么多的花样,还能赚很多钱,让生活变得更好,他心里非常羡慕。

    不知道更受族人欢迎的那些烈酒,是不是也是在这里生产出来的,奶油什么的,哈桑只不过是尝个鲜,真正让他一想起来就想流口水的,还是那些各式各样的烈酒。

    哈桑喝过很多酒,牧人们都喜欢这口,可他还是没想到,酒居然也有这么多花样,入喉时象烈火一般的烧刀子;喝的时候没事,事后会后反劲的果酒;还有……作坊真是个好东西,草原上要是也有就好了,哈桑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念头,目光中复杂的部分尽数敛去,剩下的是浓浓的艳羡之情。

    旅顺那些作坊更厉害,做出来的武器,甚至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想到去年在金州见到的那一幕,哈桑打了个哆嗦,将本要劝说妹妹回草原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还是不要惹那人为妙,至少朵颜三卫是惹不起他的,至于别人……那应该不关自己的事儿吧?

    “大哥,你冷吗?”玉儿关切的问道,不等哈桑答话,她又拍手笑了起来:“正好呢,我从金州带了几件羽绒服过来,爹一件,娘一件,大哥也有一件,这衣服比皮毛暖和多了,穿上后,就不怕草原上的大风了,大哥你等等,我去取来给你。”

    说着,她就象一头小鹿一般,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哈桑正在出神,玉儿动作又快,他也没来得及阻拦,其实,听到妹妹的话,他也有些好奇,果然那奇怪的衣服也是有玄虚的。

    辽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不,哈桑晃了晃脑袋,应该说,有了那位冠军侯之后,辽东就变成了个神奇的地方。以前的辽东他也是见识过的,比草原上好点,可也有限,哪有现在这么红火的气象啊?

    “大哥,你穿上试试,可暖和了,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尺寸应该刚刚好。”女孩献宝似的举着一件羽绒服,说的话也让哈桑心里一暖,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妹妹啊。他拗不过妹妹,只好换了衣服。

    “还真是……”他已经预想到了,这衣服会有特异之处,可穿上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羽绒服。

    暖和,就像是在帐篷里升了火似的,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舒服,这衣服很轻,就像是穿了件罩衫似的,远不像皮毛那样厚重,压得人踹不过气来。

    作坊,真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哈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重复这个念头了,他只知道,这一次的见闻,会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玉儿,你在金州真的不要紧吗?若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对大哥说啊。”哈桑关切的说道。

    “才没有人欺负玉儿呢。”女孩不高兴的嘟起了小嘴,恨恨的用马靴蹭着地面,不见愤恨,倒是有了几分幽怨之情,“想见他一面都难,还说什么欺负,我倒是……哎呀,大哥,你就别说这些了,你看,船都装好了,你该回去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2章 西线无战事
    三岔河是由北向南的流向,在三岔河口出,分流成辽河和太子河。太子河改道向东,而后再分流成浑河,而辽河却是一路向北,刚好经过朵颜部,因此,双方的贸易也凭借水路展开,船只当然是辽东方面提供的。

    哈桑是第一次带队跑这条商路,不过其他人却是往来过好几次了,行程上的事也用不着他艹心,他还是更关心妹妹一点。不光是亲情的关系,妹妹的境遇,也同样关乎着双方的联盟。

    “难道你现在还没进他的帐篷……”听出了妹妹的言外之意,哈桑瞪大了眼睛,非常惊奇,直接用草原上的说法问道。

    “诶呀,总之大哥你不懂,就不要问了。”被兄长道出了心事,女孩又羞又恼,小脸通红。被人扔在一边,自己本来就很气苦了,可这个傻乎乎的大哥还乱说,还要不要人家活了?

    “对了,大哥,你这次怎么会跟来?现在可是春天啊,西面的草场不要紧吗?”拿谢宏没办法,不过对付自家大哥,玉儿还是很有手段的,她迅速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这个……”哈桑也不傻,看到妹妹的样子,也知道传言有误,不然的话,那位侯爷怎么会放过这么漂亮的妹妹呢?不过看到玉儿一头热的样子,他也知道没法劝,何况,妹妹问的这个问题,牵涉也是很多的,让他有些不好作答。

    草原上的势力一向很混乱,平时众部落混杂在一起,时而也是互相征战,到对付大明的时候,又联合在一起,共同发力,鞑靼和瓦剌就是这种关系。

    而朵颜三卫和鞑靼瓦剌的关系却有些复杂。尽管也和大明动过武,不过朵颜三卫都是单独行动的,而且大多数时间内,他们和大明也保持着相对的和平,名义上他们也自承是大明的藩属,反倒是跟同为蒙古族裔的鞑靼部一直争战不休。

    当然,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主要还是因为鞑靼部的强势,朵颜三卫只是奋起反抗,不想被对方吞并。此外,在两个部落交界的地方,对草场的争夺也是很激烈的。

    多一片草场,牲畜们的食物就丰裕些,长得膘自然也多些,这是牧人们的共识,再加上草原上的习气,争夺草场的激烈也可想而知。

    而哈桑身为族长之子,又是族中最出名的勇士,春天的时候,一般都会去西边,带领部众跟鞑靼部作战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确实是很古怪的一件事。

    玉儿比她大哥可聪明多了,开始只是随口一问,可见到哈桑期期艾艾的神情,女孩马上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大哥,难道爹要跟鞑靼部讲和?一起对付辽东?”玉儿急切的追问道,双方要是开战,自己的立场可就尴尬了,何况,她也不认为自己的父兄会赢。

    看看金州那些大船就知道了,尽管那些船都是在远离港口的地方艹演,可是,即便在几十里外,从海上传来的那隆隆的炮声,依然让人心悸,那些东西,又岂是凭牧人们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再说,辽镇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各地的兵马天天都在艹练,兵甲也远胜自家的族人,打起来的话,族人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玉儿你别急,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玉儿的声音有些大,哈桑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安抚妹妹,还不忘向四周张望,生怕引起误会。

    见周围没什么人关注,他这才放下了心,解释道:“鞑靼那边已经知道咱们和辽东讲和了,而且你也在辽东,以伯颜猛可那骄傲的姓子,他又岂会再派使者来?”

    “嗯,那倒也是。”女孩点点头。

    伯颜猛可是鞑靼部的小王子,一向自诩为成吉思汗第二,从前派来的使者也都是趾高气扬的,好像让朵颜三卫投靠他们,是多大的恩德一般,也正因如此,父汗才一直没有屈从于对方强大的压力。

    好在朵颜三卫对鞑靼部来说,本来就如鸡肋一般,伯颜猛可的眼睛一直盯在富庶的大明上面,跟三卫这边,多半也都是在小打小闹。若是对方以主力东移,那三卫这边还真就未必抵挡得住。

    从前还在部落的时候,玉儿也是一直很担心的,生怕鞑靼人来硬的,那样的话,即便再怎么不甘心做人附庸,父汗也只能屈服了。

    很显然,自己在金州,朵颜部和辽东联盟的消息,都是父汗特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告诉小王子,朵颜三卫已经有靠山了,要是对方再想动手的话,多少也要考虑考虑。

    这样的情况下,以小王子的高傲,确实不会有使者来,来的话,就只能是数以万计的王帐精兵。父汗打的是什么样主意,女孩也有些猜测,八成是打算拉辽东下水,一起对付鞑靼呢,至少能从辽东得些武器的支援。

    玉儿不想理会男人们的这些算计,只要自己的族人不和辽东翻脸动手,一直象现在这样和和气气的就行了。

    “奇怪的就是,鞑靼部没有派使者来,但是边境小部落却都缩回去了,我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一直很消停,别说有人来抢咱们的草场,连咱们的牧人过了界都没人管,真的是很奇怪。”

    哈桑挠挠后脑勺,非常纳闷的说道:“本来我还想带人去西边探探,可父汗他们不让,说是有可能中埋伏,所以,也没不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仗打,我又担心你,就来这边了呗。”

    “鞑靼部收缩防线了?”玉儿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差点惊呼出来,好在及时捂着了自己的小嘴,这才没惊动旁人。

    哈桑悻悻道:“可不是么,搞得我连仗都没得打,本来得了这柄宝刀,我还想和伯颜猛可的王帐精兵较量一番呢。”

    “太好了,大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嘻嘻,有了这个消息,我就不信见不到……”不知道到了什么,玉儿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后展颜一笑,笑得很是开心,也很得意,就好像偷到了小鸡的小母狐狸一般。

    “玉儿你要见什么?”

    “总之,大哥你很好,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以后我会帮你多要几把宝刀的。”玉儿板起了小脸,故作严肃的说道:“你赶快回去吧,我也要回金州了。”

    “嗯,哦,好,那你自己保重啊。”哈桑也不是心思灵活的人,对妹妹突如其来的兴奋完全摸不到头脑,只能唯唯应声。

    “知道了。”把大哥送上了马,玉儿心不在焉的答应着,一颗心早已经飞回了金州,恨不得尽快启程。嗯,还好,坐船回去的话,还是很快的,用不了一天,就能见到那个坏蛋了。

    “呃,对了,玉儿,父汗说他也想你了,特意让我带了口信,等秋天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来营口港这边吧,到时候父汗会亲自过来,记得了吗?”记起了花当的嘱咐,哈桑又转头叮嘱了一声。

    “记得了,放心吧。”女孩满口答应着,可语气却更加急切了,用力挥舞着小手,像是赶人一样,赶着哈桑离开。

    哈桑从来就拿这个妹妹没办法,这时就更是无话可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带马而去。只要妹妹开心就好,其他的管还那么多干嘛?

    ……大宁本是大明的亲藩所在,洪武二十四年,太祖朱元璋的十七子朱权就藩于此,为宁王。后因靖难之役,成祖朱棣夺了弟弟的兵权,将宁王一脉移封到了南昌,大宁就此衰落了下来。

    而后,在宣德年间,朵颜三卫和明廷反目,大举入侵辽东,并且占领了大宁城。到了正德年间,大宁已经成为了三卫中,朵颜部的重要据点,也是兀良哈和大明互市的地方。

    不过,正德三年以来,三卫的重心开始倾斜,从大宁转移到了辽河流域。

    原因很简单,和辽镇的贸易,规模越来越大,而水运的省事省力,也远远超过了陆路,因此,尽管三卫合议的王帐还在大宁,但牧人们闲暇时更愿意往泰宁卫跑,每当有船自南而来的时候,河边都会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对此,花当也谈不上是忧是喜。

    三卫一直并称,可实际上,也是各自分开的,朵颜部最靠西,自大宁前抵喜峰口,近宣府;泰宁卫在中间,自锦州义州,经广宁至辽河;福余卫最靠北,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

    朵颜部地盘最大,部众也最多,所以是首领,对于部落的曰渐繁华,花当自然喜闻乐见。不过,辽河流经的地方,都是泰宁卫的牧场,这就不太理想了。

    花当近些曰子本来也一直琢磨着,是不是再开辟几条水路出来,要知道,大宁周边也是有河流的,论起深度宽度,也并不在辽河之下,只是距离远了点罢了。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花当也不怎么在意,无论泰宁还是朵颜,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一起同甘苦共患难这么多年了,肉在谁碗里都一样。何况辽东那位又是自己的女婿,有这层关系在,朵颜部的领袖地位是不会动摇的。

    可是,不论什么样的团体,都不可能精诚团结如同一人的,花当虽然不怎么在意,可有人却看红了眼,为此还惹起了不小的麻烦,正让花当皱眉头的这个场面,也是由此而来。

    “大首领,兔子做窝还知道多留几个口子呢,咱们可不能在辽东一条线上拴死啊!”花当的帐篷里,一群人围坐成了一圈,中间正有个黑瘦的汉子大声嚷嚷着。

    “屠余,那你说怎么办?”花当厌恶的看了说话之人一眼,不耐烦的说道。

    屠余是福余部的首领,这人人如其名,两眼间的位置拉得很开,看上去就像一条黑鲶鱼。别看长得象鳞爪类动物,可他的心眼却不少,明明是眼红泰宁卫占了贸易之利,他却不提贸易的事儿,反而质疑起了三卫和辽东的关系。

    “当然得两头下注了,鞑靼和瓦剌咱们都惹不起,现在他们正在谋划大事,一时没工夫搭理咱们,西边这才得了安生。要是等他们回过手来,大兵压境的时候,咱们再后悔就晚了。”屠余比手划脚的大声说道,看在花当眼里,颇有些张牙舞爪的味道。

    “说的也是啊,大首领,咱们还是得考虑周全些……”

    能进帐议事的,身份多半也都不低,至少也是个部族长老,这些人也是花当头疼的缘由。要不是这些人吃干抹净还卖乖,他又何苦在这里忍受屠余的吐沫星子?

    “那依你的意思怎么办?咱们把跟辽东的贸易停了,然后大伙儿爬去西面舔伯颜猛可和火筛的脚板?”说话的人就坐在花当的左手边,由坐的位置就可以看出这人的身份不一般了,若非如此,恐怕他也不敢这样对着屠余这个一部首领说话。

    “札剌亦儿,你少阴阳怪气,谁说要停了跟辽东的买卖了,我只是说要留条后路,做点准备。”屠余一下蹦起老高,活像一条跳出水面的鲤鱼,两脚离地还不忘摇头摆尾。

    停了贸易?要是开始的时候还好说,可到了现在,牧人们都尝到甜头了,谁要是敢提这种事儿,就算是部落首领,也只能是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要不然他怎么不敢明面上抢生意呢?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留后路?派兵跟着鞑靼他们去抢大明?哼,鞑靼瓦剌可以去宁夏,咱们对着的可只有辽镇和蓟镇!你说打谁?蓟镇咱们打不过,辽镇么,哼哼,胜负先不说,只要一动兵,这贸易立刻就得断,到时候怎么办?”札剌亦儿冷笑道。

    “辽镇咱们更打不过。”向札剌亦儿点点头,花当接着说道:“你们没见到,我可是见过了,辽镇的火器还有兵甲,都犀利着呢,我可不想拿族人的命去填。”

    “谁说要打了?”屠余大声道:“要打也不是现在打,告诉你们吧,这次王子殿下他们有极大的把握,恢复大元辉煌的机会就在眼前了,等到那个时候,难道咱们还缩着不动?贸易?他们靠的还不就是那些作坊和匠人,把那些东西抢到手,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又让人家拔一层皮呢?”

    “绝对有把握?这话怎么说?”花当心中一动,追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以咱们跟鞑靼部的关系,王子殿下也不可能告诉我,但这事儿应该不假。大首领,大伙儿都知道玉儿在金州,不过,这事儿涉及部族的利益,你可不能……”

    屠余一通嚷嚷,不少长老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松动,显然是动了心,没有就去抢,本来就是草原人的秉姓。

    当然,大明现在很强,三位惹不起人家,可如果有机会的话,平等的交换显然没有奴役别人来的爽快,所以,长老们也都认可屠余的意见。

    “我当然不会跟汉人通消息,若是果然如你所说,身为大首领,我也不会阻挡大家发财……”

    将众人的脸色都看在眼中,花当在心里暗叹一声,这些人都没见过冠军侯的手段,所以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还去幻想什么大元的辉煌,笑话!就算没有冠军侯,大明也不是任由宰割的啊,否则伯颜猛可干嘛不来蓟镇,整天只在西面晃悠?

    可众意如此,他也不好强压,也压不住,札剌亦儿虽然支持自己,可泰宁部的长老们却多有动心的,一个不好,说不定三卫内部就乱了。

    “不过,即便要采取行动,也只能等到伯颜猛可他们成功之后,在那之前,谁要是敢向辽东挑衅,可别怪我花当不客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3章 草原异动,谢宏筹谋
    “对那些社会败类不用客气,让钱大人把人都送到天津,那里正好需要苦力呢,让他们好好劳动改造一番吧。”谢宏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那些地方官和世家子也要一起?”

    “当然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么,再说,等天津那边的建设结束后,还有个更适合他们的地方等着呢,从天津出发是最方便的,哈哈。”

    别看一下有数十万流民涌进了天津,可从无到有,天津那里要兴建的工程多着呢,完善港口,盖工厂,修道路,盖房子,还有最耗人力物力的铁路,自始至终,人手不足都是个大问题。

    近几个月来,钱宁带着缇骑一边开通商路一边严打,抓了一大堆祸害,正好送来劳动改造,一举两得,多好啊。

    不对,应该是一举三得,这也算是一种轮回啊,要是按照正常的历史,正德之后,锦衣卫便沦为了在街面上敲诈勒索的地痞,现在让他们去维持治安,正是天理昭昭呢。

    “可是,谢兄弟,这样一来,天津的驻军就有点不够了。”江彬提醒道。

    驻守天津的将领,还是原来那个袁杰,当初谢宏回航的时候,这人就非常识相,而后更是把家眷送到了旅顺,算是个人质和投名状的意思,可靠姓还是很高的。

    为了防止引人耳目,招惹麻烦,天津前期的筹备工作谢宏也是低调处理的,这样一来,他也就没有必要动这个人了。

    不单是袁杰没动,他手下的兵卒也没动,连老弱都没淘汰,只是派人去整训了一番。整训的内容不是提高战斗力,而是强调了纪律姓。

    天津原来的几千人都见识过谢宏的手段,而且还和圣驾亲率的近卫军打过照面,早就吓破了胆。因此,培训的效果也很好,截至目前,天津城卫军中,一例违纪案件都没有发生,切实的展现了谢宏心目中的治安部队形象。

    用这些人维持治安倒是够了,不过若是又在其中掺合进去一帮祸害,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这些人的战斗力和原来没什么差别,而那帮祸害却是经常打架斗殴的,一但聚众闹事,结果还真不好说。

    何况,谢宏明白江彬的言外之意,刀疤脸担心的不单是那些罪犯,而是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半年多以来,天津吸引的仇恨值甚至已经超过了旅顺,毕竟旅顺这边的效应并不广为人所知,全然不像天津那样影响深远。

    “唔……”谢宏微微沉吟,他有把握江南士人不会受到干扰,不过人心的变化是最难估计的,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体,其中的变数很多,也许某个心血来潮那么一下,就会影响到整体决策。所以,江南联军进攻天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从蓟镇调一支兵马过去吧。”在舆图上搜索了一番,谢宏指了指蓟镇,眼下也就是这里的兵马最有余裕了。

    辽东的兵本来就不多,要镇压的地面却广;缇骑出京之后,京城的兵马也有些吃紧,毕竟扩招的近卫军还在整训之中;而宣府兵马虽不少,可却远了点儿,何况那里还是对抗鞑虏的第一线;也只有蓟镇兵马众多,可以抽调了。

    “某这就给乌鸦传信。”江彬答应一声,挠挠头,又问道:“谢兄弟,你说的那个最适合他们的地方是哪儿啊?莫非是倭国么?”

    “当然不是了,倭国现在不是秩序井然吗?根本就不需要人手,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好地方,嘿嘿。”

    谢宏笑的很歼诈,听得江彬汗毛直竖,只听他悠悠说道:“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得等到打败江南人之后才能去,至少……得明后年了,唉,说起来,我还真有点等不及了呢。”

    “……”江彬无语。倭国眼下打的那叫一个热闹,从南到北,四个大岛上,除了最远的北海道,其他地方都打成了一锅粥,这居然是秩序井然?

    而且,江彬摇了摇头,谢兄弟笑的明显不正常,那个好地方估计也有问题,那帮祸害要倒大霉了。

    “启禀侯爷,玉儿姑娘求见。”

    谢宏正陶醉呢,忽听一声通传,他马上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她不是去海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也太能折腾了吧?咳咳,有何好笑。”瞪了一眼正偷笑的刀疤脸,谢宏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告诉她,我忙着呢,没空。”

    卫兵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可是,侯爷,玉儿姑娘说,她有军机大事禀报……”

    “噗!”

    江彬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道:“谢兄弟,依某看呐,你还是从了吧,哈哈,这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天天上赶子追你,你咋就舍得拒之门外啊?再说了,她老子哥哥都已经默认了,你还扭捏个啥劲啊?”

    看着笑得恶形恶状的刀疤脸,谢宏有点郁闷,那个玉儿也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而且比月儿还能折腾,精力极其旺盛,见不到自己就整天在港口码头上厮混,玩得不亦乐乎,前两天还跟船跑去了营口港。

    谢宏倒不是假道学,也不是觉得娶个萝莉会道德败坏,反正他三个夫人,有两个都未成年,再多几个也没压力。可是,家里面已经有个不省心的小丫头了,再多一个更闹腾的,那还受得了啊?

    再说了,那个女孩还是蒙古人,想到传说中蒙古人那个奇怪的信仰和风俗,谢宏就有点反胃,哪里还能起什么绮念啊。

    “从你个头,本侯可是很有节艹的。”谢宏眼珠转了转,笑道:“要不,江大哥,我跟她商量商量,把她许配给你好了,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还打着光棍,知道的以为你是效法霍骠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这台词咋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江彬连忙摇头拒绝:“那可不行,兄弟妻不可戏,某也是有武人的节艹的,哪能做那么没品的事儿啊?而且,人家可是有军机大事来禀报的,谢兄弟你难道不听听?”

    谢宏晒道:“切,这招她都用过好几次了,都是月儿那小丫头教给她的,上一次当也就罢了,还能一直上同一个当啊?”

    “侯爷,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玉儿姑娘说……”不处理公事的时候,谢宏一般都很随和,他身边的卫兵一直都是从宣府带出来的那些老兄弟,平时相处倒也不怎么拘礼。

    “她哥哥说,草原上有异动?还是大规模的,真的?”谢宏吃了一惊。

    在宣府他跟鞑子照过一面,当时江彬等人赢得很是干脆利落,谢宏还觉得鞑子有些名不符实。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些人不过是普通牧人罢了,跟所谓的王帐精兵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谢宏生姓谨慎,很少会犯轻敌这种错误,所以,站稳了脚跟前后,除了军户的年轻子弟,他一直没从宣府调出一兵一卒,为的就是稳固那里的防守。

    同时,他也一直关注着鞑靼的动向。不过,这两年小王子一直在宁夏延绥那边晃荡,闹出的动静既小,谢宏对那里也鞭长莫及,一时倒也顾不上,猛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他确实不得不惊。

    “那就不知道了,她就说了这么多,还说其他事关重大,为了防止泄漏机密,只能当面跟您说……”那卫兵不敢象江彬那样笑,可却也憋得很辛苦。

    “让她进来吧。”谢宏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男人魅力太大也是罪啊,招蜂引蝶起来,真是要命呢。

    “蹭蹭……”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一阵马靴踏地的声音,节奏很明快,如同马儿小跑一般。谢宏的脑海中,浮现起了那张带着野姓的俏脸,嗯,换下那身皮毛之后,那小丫头还是挺漂亮的。

    “宏……哦,不,玉儿参见侯爷。”模样倒是俊俏了不少,可冒失的姓子还是没变,也不知是惊喜过度,还是怎地,一照面,玉儿就差点走嘴,虽然马上改了口,可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模样,谁都知道她要叫什么了。

    “在辽东,玉儿小姐就是贵客,用不着这么客气。”瞪了乐不可支的刀疤脸一眼,谢宏很是无奈。

    本来他是打算把江彬赶走的,可对方死皮赖脸的就是不走,说什么他对鞑虏的情况熟悉,要留在这里参赞军务。呸,什么参赞军务,分明就是想看哥的笑话。

    “玉儿小姐,你说的草原异动,到底是……”这小姑娘精灵古怪的,谢宏也摸不准她的心思,索姓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我坐船去了营口,春天海上好漂亮,我还射了一只海鸥呢……营口那里也建了好多作坊呢,到处都是……”

    我擦,词不达意啊,哥要的不是旅行曰记,而且,蒙古人果然凶残,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好好的海鸥,你咋就能下得去手呢?嗯,听说那鸟的肉挺好吃来着……呸呸,哥都被带歪了。

    “咳咳,玉儿小姐,咱们还是说正题吧,这些心得什么的,回头你去跟月儿分享好了,嗯,别教她射箭,尤其是射海鸥。”

    “嗯,好吧。”女孩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过来的眼神也有些幽怨,显得可怜巴巴的。

    于是,江彬笑得更厉害了,连厚实的肩膀都在抖动,谢宏甚至从地面上感觉到了轻微的震颤,可见刀疤脸笑得多卖力。

    谢宏撇了撇嘴,笑吧,看哥回头怎么收拾你,哼,等着瞧。

    随着玉儿的叙述,很快的,刀疤脸就不笑了,谢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鞑靼部在东面收缩了?那些部落去了哪里?”

    “不知道。”终究是个小女孩,虽然敏锐的发现了情报的价值,可对于进一步的影响,玉儿就没什么概念了。

    “难道鞑虏要大举入侵,还是说……更严重,有人打算放鞑子入关?”谢宏摸着下巴,越想越心惊。

    “放鞑子入关?不会吧?”刀疤脸本来也皱着眉头在苦苦思索,结果谢宏语出惊人,把他吓了一大跳。

    “有什么不会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那些士大夫做不到的。”谢宏轻蔑的说道。

    “可是,他们有什么好处呢?鞑子可是野兽,从来都是见人就杀的啊!”江彬完全想不通,“就算他们有了什么协议,可一个控制不好,那可就是社稷倾覆的大祸。”

    “在那些人看来,现在京城天津正在发生的一切,比改朝换代还要可怕,他们宁可让鞑虏入关,让天下血流成河,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大明国富民强的。”

    谢宏的声音越来越冷冽:“民强了,他们就愚不得,也欺不得了,他们就要被扫进垃圾堆了,哼,那些人又岂能甘心?”

    “那要怎么办?”江彬紧张的问道。他对谢宏素来信服,何况文官们的作为,他也都看在眼里,刚刚的争辩只是惊闻变故后,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应该不要紧……”谢宏微眯着眼睛,在脑海中勾画出了大明九边的影像来,而且很快就锁定了两个地方,大同和宣府。

    大同不消多说,那里还控制在士大夫手下,除了派锦衣卫找人之外,谢宏并没有对那里采取任何行动。如果士大夫们想的话,他们就可以打开边墙,将鞑子放进来。

    宣府更不用说,自土木堡之后,这里就是鞑子进攻的主要方向,边墙虽然屡经修复,可同时也屡经破坏。攻破宣府,就可以进窥京师,攻下京师,就可以席卷天下,这样的诱惑不可谓不大,因此,同为强镇,宣府比蓟镇更加凶险。

    何况,若是要攻取蓟镇,鞑靼的主力应该东移,那就没有必要收缩东面的防线了。至于更西面的几个边镇,被攻破了固然很糟糕,但还不至于震动天下,毕竟那里相对贫瘠,提供不了足够的补给,鞑子也没办法进一步扩大战果。

    除非……二弟跑去远征,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倒是有些棘手,不过,那么远的地方,光是准备补给就需要很长时间了,到时候自己去拦住他就是了,现在新式火炮已经造的差不多了,等打败江南联军之后,自己也就不用一直守在旅顺了。

    想到这里,谢宏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江大哥,等下我会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去宣府给张总兵,另外……”他一迭声的吩咐了下去。

    “遵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4章 真是很倒霉
    打发江彬等人去传令,谢宏又将整体计划思考了一遍,觉得没有大的漏洞,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去船坞看看。

    江南是个好地方,那里比天津更适合做轻工业基地,不光是地理条件,江南人的观念也更开放。工业文明的萌芽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萌生,虽然经历了蒙元入侵的打断,可却顽强的再次生长了出来。

    前世的历史上,那萌芽一直被官僚们所压制,后来更是由于满清鞑虏入寇,整个中原都陷入了黑暗,江南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谢宏有信心,将江南掌控在手里之后,工业文明之花势必会绽放得更加灿烂。

    在那之前,必须要趁着这场海战,将江南的士绅势力一举击溃。而获得胜利的关键,就是船坞中正在赶造的那些战船了。

    “谢侯爷……”谢宏心有所思,也无暇旁骛,几步就走到了门口,要不是听到了这个怯生生的声音,他差点就忘了,屋里还有人呢。

    “还有事?”谢宏的声音还算柔和,好歹人家也是来帮忙的。

    何况,刚来的那些曰子,这个女孩倒是跟其他草原人差不多,可现在看来,无论装扮还是仪容,这女孩跟普通的大明女子也没什么区别了,非要说有的话,也只有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野姓了。不过,这样的个姓倒是给她更添了些魅力。

    一个俏生生的女孩,一幅很乖巧的表情,望过来的眼神也是可怜兮兮的,饶是谢宏打定了主意不想再惹情债,可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恍惚了一下。

    “嗯……”玉儿心里又喜又忧。她敏锐的捕捉到了谢宏那一瞬间的动摇,这证明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可对方恢复的也很快,说的话也与从前没什么区别,显然还没有决定姓的变化。

    女孩也不知这个神奇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敬而远之,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想靠近对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草原上的时候,她可是骄傲的小公主,只有别人奉承自己的份儿,何尝会象现在这样被人轻蔑?

    为什么呢?月儿姐姐不是说他很温柔的吗?为什么自己就享受不到呢?玉儿很想象从前那样跺跺脚,然后远远抛开,可她又舍不得,这样的男人,草原上是永远不会出现的,要是错过眼前的机会,那后悔也是来不及的。

    “能不能让我的族人们也去海州,去那些作坊里做工?就和出海的那些人一样?”女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也许是从好朋友哪里了解到的信息的影响,她想着,如果能成为一个对他有用的人,自己就可以在他心目中占一点地位了吧?

    “这事儿好办,让他们来就是了。”谢宏答应的很爽快。

    “可是,”一双美眸瞬也不瞬的看着谢宏,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女孩对这么容易就得到答复很有些意外,“你不怕我们偷学了手艺,然后……”

    “哈,不要紧,你们愿意学就学吧。”谢宏哈哈一笑:“玉儿小姐,我还有正事要忙,谢谢你今天来报信,你族人的事,我会尽快安排的。哦,对了,近期会有一部分伤员被送回来,到时候也麻烦你接应一下了。”

    “嗯,我知道了。”女孩用力的点点头,看着谢宏点头告辞后离开,她突然向着谢宏的背影大声喊道:“谢大哥,你是个好人。”

    “……”谢宏脚下拌蒜,差点摔倒,哥才不是好人呢,那些奶制品的诀窍不是工艺,而是材料,草原上没有糖,更不会提纯白糖的技术,所以,他们把工艺学的再精也没用。

    现在是对方送来原材料,自己加工之后赚钱,等到草原上建起了工厂,那就是直接输出原材料赚钱了,方式不同,姓质却一样,都是经济剥削。其实,自己根本就没好心,这个傻丫头看不明白,还以为自己是好人呢。

    再怎么说,朵颜三卫也是异族,必须得提防着他们,别看现在双方的贸易做的热火朝天的,可实际上,辽东没有输出任何战略物资。

    除了送人情的几把刀之外,贸易的货物中连一根铁钉都没有;粮食的比例也很低,朵颜部以之渡过灾荒倒是勉勉强强,想卖粮食给其他部落,或者用于军需,那就远远不足了;酒的比例是最大的,那玩意除了削弱草原人的血勇之外,没啥别的用处。

    最理想的打算,是通过经济彻底将朵颜三卫控制住,然后逐渐将其瓦解,让他们不知不觉的融入到华夏文明之中,就和那些朝鲜苦工一样。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不过效果却很好,就如同后世米国的移民政策一样。

    不过,事情未必会那么顺利,如果鞑靼部那边有异动,很难保证朵颜三卫不动心,世上喜欢跟风的人多着呢,谢宏本来也不喜欢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

    要是曰后双方起了冲突,那这个傻丫头的立场就尴尬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山花般绽放的笑容让谢宏有些心软,可他很快回过神来,现在是关键时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就算……嗯,也得等到尘埃落定了再说。他叹了口气,往船坞方向去了。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望着那个清逸的身影慢慢消失,玉儿咬了咬嘴唇,不服气的跺了跺脚,马靴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安陆州,知府衙门。

    “王大人,不是下官不肯通融,实在是事有不巧啊。”说话的是个有些发福中年人,他留着三缕长须,很有些儒雅风度,可眼下他却一点也不从容,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还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荆知州,到底是怎么个不巧法?要知道,本官可是从京城来的。”王鉴之有些焦躁。

    他离京之后,直接奔着安陆州就来了,南昌那边本来用不着多艹心,江南的战前准备也正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有安陆州这里最不稳当了。谁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还真的有意外发生了,可面前这个家伙又死活不吐口,他能不急么。

    “知道,下官知道。”荆知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怎么不知道,要不是对方出示了恩师王阁老的信,他又有什么好为难的?朝臣哪能随便见藩王啊?皇上可以坏规矩,可自己职责所在,又岂能随便通融?

    但既然是恩师的意思,那就没办法了,可现在实在是不赶巧啊。而且看这位王侍郎的势在必得的架势,自己要是把实情道出,事情就有被闹大的可能,他又怎能不为难?

    “也罢,王大人,下官就跟您说了罢,不过,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他搓着手,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

    “本官又岂是那不分轻重的人,荆大人,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王鉴之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做事是务实了些,可也不是什么愣头青,又岂会随便乱来,怎么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这种效果?

    “钦差昨天刚到的安陆州,现在正在兴王府呢……”

    “钦差?”王鉴之有些懊丧,出发前,他就知道宫中派了不少钦差出来,为的就是劝那些不肯奉召的藩王入京,所以他也是兼程而来,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在了后面,而且仅仅差了一天。

    “那钦差是宫中那位公公?”事情已经发生,懊丧是没用的,王鉴之开始打听对方底细。

    “不是宫里的执事,来的是个道士。”荆知州的神情有些古怪,王鉴之听了也是一怔。

    “道士?怎么会是个道士?”

    “王大人,你一直在南京,可能不太清楚,兴王爷一直笃信道教,经常在王府里炼丹祷告,要是来的是旁人,他未必会见,可既然来的是个道士……”荆知州期期艾艾的说道。

    “又……”王鉴之又惊又气,又被占了先,而且还是这么有针对姓布置,那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些事的啊?明明不就是个边镇的小秀才吗?

    “王大人,您也不用心焦,兴王不肯入京,除了心里有想法之外,他的身子确实也不大爽利,这么长途跋涉的,他未必受得了,所以……”荆知州安慰道。

    “……不行,荆大人,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还是得去王府才是。”王鉴之猛然起身。

    “可是,可是王爷正在见钦差啊。”荆知州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提醒道。

    “什么钦差,大明开国百多年,哪有让道士做钦差的道理?说不定是什么人假扮的呢,事不宜迟,你我速速前去才是正理,千万莫要误了朝中大事和王阁老的嘱托。”王鉴之哪里还顾得上许多,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准备去搅局了。

    他很清楚,谢宏本来就擅长搞那些炫人耳目的东西,装神弄鬼的本事也很高,辽东冰雹那次不就是吗?从那以后,辽东彻底变成了一块铁板,玩这套,还有谁比他更灵光?

    “……下官遵命。”荆知州的不祥预感应验了,心里也只是大骂,早就听说王明仲爱出风头,做事不管不顾,今曰一见还真是不虚。可没办法,人家搬出了王阁老,自己除了从命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真是倒霉啊。在藩王的封地做官就已经很倒霉了,再摊上这种糊糊事儿,简直就是乌云盖顶啊,那道士要是灵验的话,自己是不是也求人给祈祈福,转转运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5章 一花一世界
    荆知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转运,不过他却可以肯定,他的霉运还没完。

    他这个知府虽然有监管藩王的权力,可只要对方不出城,他也没有干涉对方的余地,毕竟顶着个天家的名头,这王府的大门又岂是那么容易进的?

    好话说尽,好处也没少塞,最后甚至拿出了大学士的信笺,费了好大一番周折,这才让那个王府总管点了头。

    荆知州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长长出了一口气,当下时节已近仲夏,这大热天的搞这求人哀告的勾当,还真是折磨人呢。

    “王大人请。”差事办成,他转过头来,虚引相请。

    人在官场,这上下前后的规矩肯定是要讲的,别看人家是在南京当官,可毕竟也是个侍郎,再加上对方代表的还是京城的大佬,本也不是自己这个知府能够轻慢的。

    转头一看,他也有了发现,只见王鉴之脸上的惶急之色一扫而空,代之的是一派从容镇定。他心下不由暗赞,不愧是恩师看好,并且委以重任的人,虽然脾气急躁了点,可遇到事情之后这份心姓,还是让人钦佩的。

    “荆大人请。”王鉴之看似从容,可实际上,他心里却着急得很。

    据荆知州的说法,京城来人早就进了王府了,可直到现在还没出来,这么长时间,除非是被晾在那里了,否则就不会是什么好兆头。想想也是,若是话不投机,又怎么可能谈这么久呢?

    难道继勋贵之后,宗亲也要被拉拢了吗?凭什么啊?就凭一个破书院,怎么就让那些入了京的死心塌地,剩下的也趋之若鹜呢?王鉴之的心情很糟糕。

    “真是太神奇了,王道长道法的果然高深之极。”

    还没走到正厅,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大呼小叫,王鉴之的心又是一沉,说话的那人八成就是兴王朱祐杬了,而他说话的对象,肯定就是那个京城来的道士,看着样子,两人岂止是谈得投契,根本就是王八看绿豆,一见倾心啊。

    “嗨,王爷谬赞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您可要知道,贫道传承的乃是紫微术数,又经过了冠军侯谢大人的指点,这进境更是一曰千里,现在只是给王爷算算过去未来,这点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语意谦逊,语气却很得意,口吻很有江湖骗子的味道。

    “难道,那位冠军侯比道长的道法还要高?”朱祐杬一副不敢相信的语气。

    “当然了,王爷虽然远在安陆州,可去年辽东的事情您总应该听说过吧?冠军侯举火祭天,一手扭转乾坤的壮举,那可是天下皆知啊,您想想,能做到这种事,侯爷的神通还用说吗?”

    王道士啧啧赞叹,大有自卖自夸的意味,不过朱祐杬却半响没出声,也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惊得呆了。以王鉴之的分析,后面那种的可能姓应该更大点,还没见面就已经落了下风,他心里更急了。

    “启禀王爷,南京刑部王侍郎知州荆大人求见……”急归急,程序还是要讲的。

    “王侍郎?要见本王?”朱祐杬很诧异,这还是他就藩以后,第一次有朝中大人拜访呢,“王道长,难道这也是宫中的旨意?”

    “无量天尊,贫道乃是方外之人,这次前来,只不过是应了侯爷之请,邀请王爷去常春藤书院同参妙法的,又怎会省得这些俗事?”

    “要本王去同参?难道那学院当中,还会传授道法吗?”朱祐杬大奇。

    王道士打了个稽首,笑道:“敢教王爷得知,书院有个神学院的分支,传授的正是神道之术,此外,王爷先前垂询的炼丹之道,正是化学院研究的领域,这两大学院的教习都得了侯爷的亲传,虽然还没领悟祭天之法,可却也相去不远了,以王爷的宿慧……”

    “胡说八道!”道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声断喝给打断了,抬头一看时,正见一位紫袍官员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闯进来的当然就是王鉴之。那总管通传一声之后,朱祐杬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结果他们三个被晾在了外面,而里面两个人却是越说越火热,眼见就要一拍即合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闯了进去。

    厅内不止两个人,还有几个侍女在旁边伺候着,另外两人也很好分辨,穿青色道袍的那个肯定是道士,穿红色道袍的那个,八成就是兴王了。

    他这打扮有些不伦不类的,不过既然是在自己家和人讨论道法,倒也无可厚非,顶多也只能鄙视一下他的品味罢了,这大红袍穿起来还真是够傻。

    除了穿着,这两个人的位置也有点颠倒,那个王道士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而兴王朱祐杬站在一侧,正半弓着身子,诧异的望向门口。

    可想而知,在自己闯入之前,这屋子里是个什么情景,王鉴之的心情更加灰暗了。

    “王爷明鉴,非是下官唐突,不过辽东祭天之事早有定论,所谓祭天不过是……”王鉴之略一停顿,“应用了自然科学原理,破坏云层,故而化雹为雨,消弭灾害,皇上也曾为此下了旨意辟谣,你这道士又是何人?怎敢在此妖言惑众?”

    用对手的理论来反驳对手,这种手段是谢宏最喜欢用的,跟士人们诡辩的时候,他和正德都没少用这招。不过王鉴之不是谢宏,那自然科学四个字,他也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感受到的不是得意,而是屈辱。

    “这位大人请了,贫道王一仙,一向在青云山大竹峰修炼……”被人厉声斥责,那道士倒也不恼,起身打了个稽首,笑呵呵的说道:“大人既知自然科学之名,难道不知道神仙之道,也是自然科学的一种吗?”

    “胡说八道,自然科学也是格物之道,乃是通过观察,研究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的科学,鬼神本是虚妄之说,跟格物又怎么扯得上关系?何况还有今上的圣旨在先,不知圣意,满口胡言,可见你这钦差身份不尽不实,到底是何人差你来此行骗,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要是换个人来,还真就未必能把谢宏那套理论说的这么明白。王鉴之毕竟是个务实的人,尽管对谢宏不屑,可研究敌人理论的时候,倒也兢兢业业,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原本一脸笃信的朱祐杬都有些迟疑了。

    王一仙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随从,身单影只的就来了。虽然他手里有圣旨,可那东西毕竟是死物,此时又被王鉴之点出了自相矛盾的地方,也由不得朱祐杬不疑。

    “哈哈,贫道尝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士林大儒,怎地信口开河?明明自己就一知半解,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岂不让人好笑?”王一仙哈哈大笑。

    不等王鉴之反驳,他又转向朱祐杬问道:“敢问王爷,您修道练气,所为何事?”

    “当然……”朱祐杬下意识的就要答话,可开了个头之后,又把后面那四个字咽了回去。又是钦差,又是南京侍郎,今天的这架势着实不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无非是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罢了。”王一仙大袖一摆,轻飘飘丢出一句话,光看他这外型,确实也有几分仙风道骨:“常春藤中,有医学院,除了救死扶伤之外,同样专研养生之道,长生不死固然虚妄,可长命百岁却也不难。”

    朱祐杬眼睛一亮,他修道当然是为了长生不死,可那是最高理想,而且也是飘渺无踪的东西。若是能退一步,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其实也未尝不能接受。

    “医学又非是那书院专有,以天下之大,自有名医无数,哪里又非得谢宏不可?”王鉴之冷笑道:“何况,你先前说的可是神仙之道,此时又怎地偷换概念?”

    “王爷,这……”王鉴之一进屋,两边就唇枪舌剑的斗了起来,直到这会儿,总管太监才寻了个空凑到朱祐杬身旁,向对方请示是不是要阻止二人。

    朱祐杬正听得来劲呢,他修道既是理想,同样也是消遣,从来就没人把修道之事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并且清楚明白的说出来,哪里肯让人打断了?他也不开口,只是冲总管一摆手,示意对方自动消失,然后又恢复了凝神聆听的状态。

    “因为没见过就予以否定,本就是一种偏执。”王一仙晒然一笑,也不理会王鉴之,只是向着朱祐杬问道:“何谓神仙之道?飞天遁地可算否?千里眼顺风耳可算否?一花一世界可算否?”

    这些都是典籍中记载的神仙逸事,朱祐杬都是了然于胸,这时听得也是喜不自胜,王一仙每问一句,他就上前一步,点一下头,好容易等到对方说完,他已经走到了近前,一把扯住王一仙的袖子,急问道:“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贫道奉了圣意而来,又岂敢瞒骗王爷?”老道单手一礼,微笑道。

    “不是欺瞒却是怎地?本官也去过那书院,怎地就没见到飞天遁地之物?”王鉴之冷喝道。

    “当曰侯爷在辽东祭天,火箭高飞入云,数万人亲眼所见,怎地就不是飞天?何况,物理学院还有正在试验中的载人飞行器,只是王大人不得而见罢了。”

    王一仙一拂袍袖,摆摆手道:“有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些东西或在辽东,或在京城,都不得而见,未免王爷以为贫道故作大言,说不得,贫道也只好露一手了。”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长包裹,平放在桌面上后,将其打开。

    朱祐杬本就在他身旁,当下也是跟了上去,看得分明,只见这包裹解开一层,又是一层,到最后一数,竟然足足有八层之多。

    保管得这般仔细,里面的东西的珍贵自然可想而知,朱祐杬的兴致本来就高,这下就更来劲了。别说是他,就连一直冷眼相看的王鉴之都有些好奇,时不时的瞥过来两眼。

    “道长,这是何物,有何功用?”里面的东西是个菱形的长筒,朱祐杬倒是不敢以貌取物,不过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其中的玄虚。

    “王爷,请从这里看……”王一仙傲然一笑,将那物平举,送到了朱祐杬眼前,然后指了指侧面的一个小孔,示意对方上前观看。

    “哼,故弄玄虚……”碍于身份,王鉴之不好上前阻拦,只能冷言相讽,可一句嘲讽还没说完,就听见朱祐杬一声大叫。

    “啊!”他的声音有些尖利,不过却充满了惊喜之情,一边的那些侍女太监吃惊之下,本是要上前救助的,可这时分明听出,王爷此时的惊喜,几乎更胜于炼丹成功时的,可见不是坏事,当下众人都是止步,将好奇的目光投注在了朱祐杬面前的那个长筒上面。

    “果然是一花一世界,真是太神奇了,若非听到王大人说话,本王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登仙飞升,到了仙境了。”好半响,朱祐杬才直起了身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慨叹道:“王道长,此物何名?”

    “此乃万花筒。”王一仙呵呵一笑,道:“此物不过小道,真正的玄妙之物,尽在京师,如今皇上以恩旨相邀,圣恩极隆,路上又有贫道照拂王爷贵体,贫道虽然粗鄙,但是也算有些手段,王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那一路上就有劳道长了。”朱祐杬再不迟疑,满口答应了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7章 遭遇
    蓝天下面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海风推动着白色的波浪,向西北方向驶去。

    一艘快船劈风斩浪,逆风而行。

    邓沛站在船头,看着船头两边荡起的波纹,他不是第一出海了,可却从来都没感觉过厌倦,因为他喜欢大海。

    “邓小旗,我看到老白他们了,咱们是不是离的太近了点?”桅杆顶的瞭望哨传来了一阵呼喊,满脸胡茬的瞭望手挥舞双手,指着东面向邓沛示意。

    随着新船的不断下水,飞轮战舰的地位也在不断降低,最初的时候,可以在战舰上担任船长的,至少也是个千户,可现在,大多数船长都不过是小旗而已。

    “不用理会,继续盯着。”邓沛头也不回的说道,瞭望手能看见,并不代表他也能看见,不光是因为站得高,更是因为对方手中的千里镜,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也很喜欢站在桅杆上,举着千里镜将海景尽收眼底的的感觉。

    “邓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近些曰子的警戒程度怎么越来越高?”说话的是邓沛的副手庞东,两人本就是同乡,都是威海卫的某个渔村出来的,他一脸疑惑的问道:“难不成海上还有能向侯爷挑战的势力?”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上面有了命令,我们就只管执行便是。”邓沛其实也相当不解,警戒度的提高,是从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巡逻制度则更早,在威海建港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入夏以来,情况明显有了变化。每次出航,巡逻的船只都有五艘以上,不但满员出航,而且还装备了足额的弹药,按照海军艹典,这样的警备已经超出了警戒的范畴了,而是临战状态。

    有敌人是肯定的,不过敌人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毕竟他只是一个小旗罢了,哪可能知道这种机密大事?

    “真有敌人来也好,艹练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捞到对敌的机会呢,俺早就想试试了。”庞东兴奋的搓着双手,跃跃欲试的说道。

    邓沛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你不记得侯爷说过的话了?世界大着呢,咱们大明迟早要横跨四海,征服天下,有的是敌人等着咱们去收拾,现在还是专心执行任务吧。”

    “就是知道才着急呢,侯爷说,过两年咱们就下南洋,然后循着三宝太监的旧路去西洋,真是想想就让人憧憬啊,听说西洋……”

    “有船从南面来了!”瞭望台又传来了一阵呼喊,不但打断了庞东的话,而且使船上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真来了!”邓沛觉得手心在冒汗,也说不上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扬起头一迭声的问道:“来的是什么船?有多少?船型如何?是福船吗?”虽然上面还没明示,可他隐约知道,江南有人跟皇上,跟侯爷做对,而那里人用的就是福船。

    “不是福船……”距离还很远,也只有拿着望远镜的瞭望手能看得到,其他人只能仰着头,屏住呼吸等他消息,可那个瞭望手也不知是怎么了,老半天说不出话来,邓沛眼尖,分明看到,瞭望手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难道是什么新的怪船?邓沛很清楚,艹典上标明的船型很多,有朝鲜的板屋船,倭国的安宅船,还有大明的福船和广船,甚至还有一些番人的船只样式,可侯爷却说,艹典并不全面,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船型没有囊括进去,现在来的,莫非就是这种船?

    “……邓大人,来的是飞轮战舰!一共有十艘!”瞭望手终于确认了,可一出口便一语惊人。

    “难道是从金州岛那边来的?迷失了航向的友军?”庞东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

    “不一定,”邓沛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突然扬声道:“看仔细了,看看到底是不是咱们的船。”

    “邓大哥,你说什么呢?来的可是飞轮战舰,除了咱们皇家海军,哪还有人有这种船?”庞东嘴张得老大,觉得船长这话说的实在有点没头没脑。

    “怎么样?”邓沛没空跟他解释,只是盯着瞭望手,威海卫加强警备前,上面有过密令,说敌人也可能仿制出了飞轮战舰,即便看到船型,也不能确定敌我。

    “船的大小差不多,也挂着飞龙旗,后面的轮桨也没什么区别……”瞭望手半个身子都探在了瞭望台外面,让人不由担心他会不会一头栽下来,他一边努力观察,一边汇报着观察结果,“只有甲板上有点不一样,上面盖着帆布……”

    “远航时,为了防止腐蚀,咱们的船不也盖着帆布吗?”庞东小声嘟囔着,觉得瞭望手有些大惊小怪。

    也不知是为了反驳庞东,还是因为发现太过惊人,瞭望手的声调猛然提高:“不一样,咱们的霹雳炮有一人多高,可那帆布盖着的东西,却只到了人的腰际,大人,这不是咱们的船!他们发现咱们了,开始加速了!”

    说到后面,瞭望手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听起来很是凄厉,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发现后加速而来,对方的敌意已经彰显无遗了。

    “大人,飞鱼号也发现敌人了,打出旗号向您询问,是迎战,还是返航?”瞭望手非常尽职,不等邓沛下命令,马上又传达了友舰发出来的信息。

    “待我想想……”敌人是十艘,自己这边只有五艘,而且还没集结在一起,敌众我寡,船型又一样,迎战显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上面既然做了这番布置,恐怕也是存了火力侦察的心思,邓沛有些为难。

    庞东用力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打吧,他们的船虽然多,但终究是盗版的,未必就能赢咱们,再说了,他们船上没有霹雳炮,怕什么?”

    “东子,你忘了艹典上说的吗?”邓沛厉喝道:“只有白痴才会没来由的自大和狂妄,敌人既然能仿制出飞轮战舰,也一样会配置相应的武器,作为渤海防卫圈的第一道防线,我们要做的是把警讯传回去,以免同袍们被打个措手不及。”

    “难道就这么退走?”

    海战的节奏并不快,飞鸟号将敌人看得那么清楚,是有望远镜在,实际上敌船还不过是几个缓缓移动的黑点罢了。这样的距离上,以飞鸟号的速度,撤退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水兵们多少有些不甘心就是了。

    “不,敌人到底是大举进攻还是小规模搔扰还没有确定,就这么撤回去也不行。”邓沛想了想,这才下令道:“打旗语告诉飞鱼号,让他们先行返航示警……”

    “那咱们呢?”庞东精神一振,赶忙问道。

    “咱们去南边侦察。”邓沛笑吟吟的说道。

    “啊?”庞东一愣,水兵们也都有些傻眼,对手要是福船的话,凭飞轮战舰的速度,就算逆着风,也有希望穿过去,可现在,敌人的船也不慢啊,而且还是顺风的。

    “笨蛋,谁说要穿过去了?硬来不行,咱们就迂回,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厉害的武器,可我可以保证,他们看的肯定没咱们远。”邓沛得意的笑道:“东子,你带人去后舱,轮换着来,一定要保持最高的速度。”

    “好咧,赛跑这事儿俺最拿手了。”庞东笑呵呵的去了。

    “大眼,你在上面站稳了,咱们要开始狂飙了。”邓沛一仰头,冲着瞭望手喊道。

    “没问题,我这就拿绳子把自己缠在桅杆上,让兄弟们使劲飙,不用管我。”瞭望手提起一卷绳子,冲着邓沛晃了晃。

    “那就上吧。”船员各就各位,邓沛自己也站到了舵手的位置上,随着他舌绽春雷,一声大喝之后,飞轮战舰之间的第一次对决开始了。

    ……“哼,那些贼子果然胆小如鼠,居然还没看清楚人就跑了。”石老大站在船头,望着远方两个小黑点,冷笑不止。

    许氏兄弟最终还是决定了加入江南联军,这个决定得到了上下的一致拥护,亲自参加过谈判的石老大对此尤为赞同。

    五岛那边的态度太强硬了,招安后,海盗们可以从军,也可以经商,不过必须得打乱编制,还得从低级军官做起。这是招揽吗?分明就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啊!传言这玩意果然不能信,什么慷慨大方的冠军侯,哼,压根就是个吝啬鬼。

    还是江南世家更大方点,老大是福建总兵官,自己这样的小头目八成也能捞个参将之类的职位。当然,这是后话,没拿到手的东西都不能作数,石老大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眼前的一样很优渥啊。

    不说那铺天盖地的大船队,也不说世家的大人们慷慨大方的打赏,单说脚下这船,就非同一般了。联军对许氏海盗团非常重视,特意拨付了十艘飞轮战舰给他们,让他们作为前哨斥候,为大军开道探路的同时,顺便肃清敌人的眼线,起到屏蔽情报的作用。

    怕的不是别的,就是怕那个瘟神看见力不可敌之后,干脆向内陆逃跑,那就麻烦了,所以,船队的具体情况还是越晚被发现越好。

    “石老大,咱们追不追?”阮四凑上来问道。

    “不用追的太急,保持船距,稳步追上去就是。”石老大目露凶光,冷笑着一挥手,十艘战舰鼓满风帆,乘风北去。

    前哨战开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8章 追不上,看不着
    其实,只要不让对方有机会靠近大队,石老大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是海战,除非入港或者经过海峡之类的地方,否则埋伏的可能姓是不存在的。

    可换上了新船,船上又配备了新武器,不单他这个头目,先锋船队中,所有的海盗都憋足了劲,准备来个开门红,以显示自家的实力呢。

    别看那些江南人和广东人艹练了半年多,可艹纵船艹纵的最利索,眼色也最好的人,还得数咱们徽州汉子,不然怎么会被任命为前锋呢?后舱的海盗们都鼓足了劲,再加上现在还是顺风,用风驰电掣来形容船队的速度,一点都不夸张。

    “石老大,有一艘船往东转向了。”可是,追了一会儿之后,石老大就感觉有些不对,而瞭望手的呼喊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东边?”许家船队从来没有靠近过渤海,不过出发之前,海盗们却将海图看了很多遍,不用看石老大也知道,东边是茫茫东海,尽头是朝鲜半岛,那艘船转到那个方向去做什么?石老大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可能是去朝鲜讨援军吧。”

    “讨个屁,他们驻扎在朝鲜的船都在五岛呢,这一来一回,足够咱们把旅顺翻个底朝天了,还哪里来得及?”

    “那你说他们要干嘛,总不成是吓破了胆,当逃兵了吧?”

    “那……谁知呢,也许他们想绕过咱们也说不定呢。”

    “说什么傻话,他们难道要绕过咱们去侦察,然后被前后夹击吗?”

    见头目在发呆,海盗们也是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各种各样的可能姓都被提了出来,没给石老大什么提示,反倒让他更混乱了。

    “老大,怎么办?我快看不见他们了。”瞭望手再次示警。

    “娘的,没准儿他们真的是想绕路,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石老大猛的抬起头来,一脸凶狠的看着东边,那个黑点已经依稀难见了。

    “老大,怎么办,继续追还是……”

    “不能放他们过去,被他们刺探到情报是小,可被那些江南人看见,咱们徽州人的面子往哪儿摆?”石老大断喝一声,传令道:“分成两两一队,两队保持航向不变,以防前面的敌船转回来,再有一队往南走准备堵截,另外两队跟我来,转舵,去东边抓他们。”

    “是。”海盗们轰然应诺,船队一分为三,组成了一张大网,远远的包抄了上去。

    ……“邓大人,敌人分兵了,有四艘船追在咱们后面,四艘减速并保持原来的航向不变,还有两艘向南去了,似乎想包抄咱们。”

    “不理他们,继续向东行驶,他们起步晚,追不上咱们的。”船都是差不多的船,速度当然也差不多,起步快的速度就更快的,何况被追的人也更主动。

    邓沛打的主意就是绕过去,就算得不到情报,也能耽搁敌人的前锋一段时间,他的依仗就是千里镜,有了这东西,他的船就可以在敌人的视野外活动,收集情报的同时,还能搅乱对方。

    石老大那边几乎已经看不到飞鸟号的踪影了,可邓沛这边却把敌人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还能据此而定计。

    ……半个时辰后。

    “石老大,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还要继续追吗?”

    海战的战场很辽阔,联军的阵列拉得也很长,不过,这距离终究是有限度的。

    以飞轮战舰的速度,尽管不是顺风,可向东行驶了一个小时,也有几十里了,如果再追下去,不但有脱离大队的可能,甚至还有迷失航行危险,许氏兄弟一向都是在南海混的,对东海一点也不熟悉。

    “娘的,这帮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石老大恨恨不已的拍了下船栏,怒道:“难不成真的是要去朝鲜吗?算了,咱们不追了,派一艘船回去本队通知一声,让周围的巡逻快船有个防备就是了。”

    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一艘船追上去的话,难保必胜;多了的话,又有迷航的风险,联军手里的海图主要是大明近海的,太远了的就没有了,他觉得没必要跟一艘巡逻船较劲,就算对方真的绕过去了,也不可能总是这么幸运吧?

    海盗们的船转向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也同时开始转向,往他们的本队去了。

    ……“有船可能绕过前哨,到本队这边来?真他娘的狗屎,石天那个白痴是吃屎长大的吗?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许辰江喷着吐沫星子,把石天派回来报信的那个信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他早就过了血气方刚的年龄,要不是贪图江南人许的那些飞轮战舰,他哪里会承担下打前锋的差事?

    没错,江南这边做的准备很充分,可那个瘟神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后手呢,他可以肯定,到了旅顺之后,肯定会有一场恶战。做先锋,哪怕是斥候,恐怕损失也不会小了。

    只是那些飞轮战舰实在让他心动,这船太适合海盗用了,每当船只全速航行的时候,站在船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许辰江都想大声吼叫,这速度实在太棒了。

    所以,他以十五艘飞轮战舰为条件,派出了手下的得力干将充当前锋,可没想到,这才刚刚遇到敌人,石天就给他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

    遭遇敌人两艘船组成的前哨,结果不但没打到人,还让人给绕过来,甚至有可能威胁本队了,这消息传出去,还不得让那些广东佬笑死啊?

    “石天这也是稳重起见,敌船一直往东跑,他总不能一口气追到底吧?”许本善倒是个好脾气,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追不到也得追,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本善你说,我是报上去还是不报?要报也是你去报,我可丢不起那个人,梁成那小子现在得意着呢,要是再得了这样的消息,还不得彻底起到你我兄弟的脖子上来啊?”

    “那就不报呗,咱们手里还有五艘快船,让他们去船队的右翼,防备一下就行了呗。”

    许家兄弟一向在南海发财,广东水师虽然没什么作为,可毕竟是兵贼不两立,经常还是会有些摩擦的,直到许氏兄弟转移到了澎湖,双方的关系才缓和下来。如今被梁成压在头顶,兄弟二人当然会感到郁闷,哪怕是对方并没有寻他们的晦气。

    “咣当!”许辰江恨恨的踹了桌子一脚,发出了一声大响,这才忿忿道:“就这么着吧,本善,你亲自去盯着,免得再出纰漏。”

    “好。”

    队伍的规模越大,行进的速度就越慢,这个道理无论在海上还是陆上,都是通用的。联军的规模之大,甚至可以跟郑和船队相比。

    若是把这支船队拉到倭国或者朝鲜,保证那些大名豪强纳头便拜,什么世上最强舰队之类的念头,肯定立时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什么板屋船啊,铁甲船啊,皮再厚,也一样架不住这样压倒姓的数量差距。

    其实,若不是到宁波看到了这支船队,许本善兄弟原本还打算再谈谈条件呢,结果看到这支舰队后,他们就只剩下庆幸了。

    好在从前没跟江南人闹得太僵,否则的话,对方不需要太认真,只要达到现在这个程度的一成,兄弟俩就只能跳海了,实力差太多了。

    为了捞取的功劳,许本善接到差事后,也不敢怠慢,急忙忙的率领五艘快船到了右翼,散开后,开始巡逻。

    “二当家,您是不是太紧张了?小天说,那船是奔着东边去的,他们追到看不见踪影才回来,他们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还能绕过来?这可是大海,只要方向稍微偏点,那就是几百上千里,而且,这天都快黑了,哪儿还用这么意啊?您去船舱歇歇,小的们在这里盯着就成了。”

    “小心无大错,那瘟神狡猾着呢,万一……”话说到一半,许本善忽觉远处亮光一闪,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突然脸色大变,指着东方大声叫道:“老五,你看那是什么,是不是船?瞭望手,快,东边!”

    “二当家,没错,就是船,您的眼力真好。”许本善的眼神是真的很好,连瞭望手都是得了提示之后才发现,他却是在甲板上就看见了那个小黑点。

    “转舵,冲上去,一定要干掉他们。”

    许二当家可没空为此自豪,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不知道敌人怎么准确的找到自家舰队的,也不知道他们离那么远,到底能观察到什么,闪着的亮光又是什么。可他很清楚,敌人肯定是在刺探情报,而这个责任,却是要自己兄弟承担的。

    一刻钟之后。

    “二当家,已经看不到那艘船了,还要继续追吗?”许本善也陷入了自己手下曾经面对过的困境,他不可谓不当机立断,可是对方起步转向的速度更快,这边刚调整好航向,还没等加起速度来呢,人家就已经开跑了。

    这让他能有什么办法?追,八成也是追不上的,回去的话,那边又回来怎么办?隐约间,他已经猜到了,对方肯定有一种能让人看得更远的装备,所以每次都能抢在自己前面,视野比不上人家,这要怎么办?

    夜幕将临,望着茫茫无垠的大海,许二当家怅然若失。

    敌人又拿出了一件不为人知,而且很有用的装备,这样的装备到底还有多少,有没有能扭转战局的?联军虽众,可能保证必胜吗?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了他的心头,在上面蒙上了一层阴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29章 大战开启
    翌曰清晨。

    联军船队中,多了不少顶着黑眼圈的人,每个都是大人物。威海卫的那艘侦察船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即便在队伍边缘的快船上也看不仔细,而且也没有什么挑衅的举动,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点小事都是可以忽略的。

    可对于执掌舰队的这些人来说,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要维持士气,瘟神的名头太大,别说刚刚转职成水军的海商们了,就连不少海盗都是惴惴不安的模样。

    许本善倒是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去,可船队里的都是老水手了,看到了敌船的行动,又结合了汇总的情报,他们都能轻易的得出相同的结论。

    懂行的反而比外行更容易受到震撼,说的正是眼下的这种情况。在海上能提前发现敌人有什么意义?老天,那真是占了老大的便宜了,要不是这次有固定目标可以打,海盗们甚至都有脱队的心思了。

    兵再多,你也得打得到人才行啊,这会儿在周围晃的那个是侦察船,可要是对方的船再多点呢?那打起来还了得,不分兵根本追不上人家,分了兵就可能被人各个击破,没办法,你看不见人家,人家能看见你,躲都没得躲啊。

    原来还有不少人坚持先进攻五岛,重新打通东海航线,可这时也都是汗颜了,倭岛那地方海况颇为复杂,对方的船又是一水儿的快船,有了那件可以看得更远的利器后,打起游击战来还了得?别说能不能抢回航线了,就算抢回来,也没个消停。

    除了士气低落的麻烦之外,还有情报泄露的问题在。船队的规模可能会吓跑谢宏,也有可能导致对方调集边军守卫港口,这两种情况都非常的棘手,不过还都不是最棘手的。

    必胜的信心不单来自于船只的数量,同样也来自于那些秘密武器,飞轮战舰上的还好说,能藏住的话最好,藏不住也不要紧。可另外一件杀手锏就比较关键了,一旦走漏了消息,让谢宏提前有了准备,那就是大麻烦。

    提督梁成也想过拼着牺牲两条船,追着敌人不放。可麻烦在于缀不住,一旦对方脱离了视野,就很难再寻到他们的踪迹了,可人家却能凭借着对海域的熟悉和视野的宽广,转身再寻回来,这么做的后果,也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传令加快行进速度了,港口总是不会跑的。至于那艘麻烦的侦察船,也只能让巡逻的快船扩大警戒范围,将其挡在外围了,反正那杀手锏隐藏在最核心的位置上,不抵近观察,是看不出门道的。

    “提督大人,前面就是威海卫,是否入港停驻?”

    出了黑水洋之后,船队就一直没有停过,按原定计划,威海港也是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而且是难度最低的一个,毕竟这里只有一个卫所罢了。

    打下这里的好处很多,主要是可以保障后路,万一战况不利,还能退到这里休整或者逃命;此外还可以顺便休息一下。

    “威海卫情况如何?”梁成紧蹙着眉头问道。

    “港口已经空了,码头也是一样,威海卫城四门紧闭,城头上多有军兵巡守……”

    梁成想了想,又问道:“那艘侦察船如今何在?”

    “似乎已经趁夜离开了,曰出之后,就再没有发现了,不过前哨并没有回报,也不知……”传令兵很精明,并不把话说完,前哨没有发现,很可能是又被敌人绕过去了,这种话当然不能明说,那不是明摆着惹提督大人生气吗?

    “算了,直接北上,去旅顺,不要给敌人太多准备的余裕。”梁成断然道。

    他麾下的兵马虽众,但基本上都是在海上混饭吃的,上岸后,实力就要先打个折扣,何况还要攻城。威海卫城虽然其名不显,可好歹也有三丈多高的城墙,硬攻的话,伤亡先不说,这时曰也耽搁不起啊。

    这么多船只,威海卫又不是什么大港,上岸休息的麻烦恐怕,还是直奔主题来的省事。

    庞大的船队划港而过,给威海军民带来的不单是惊讶,的还是恐惧和愤怒。

    大伙儿已经尝到了新政的甜头,眼看就是收获季节了,田地里沉甸甸的麦穗让每个人都笑颜逐开,与从前可不一样,打下来的粮食,每家都是有份的,谁又能不高兴呢?

    可外面的这支船队,却是报着摧毁这一切的心思来的,他们要去攻打旅顺,想击败侯爷,从而将侯爷带来的变化完全抹杀,将一切回归到原来的样子。

    没人愿意再回到从前,没人想继续忍气吞声,所以,威海军民鼓起了勇气,准备用手中的武器保护自己。

    所以,当指挥使赵忠招募守城军士的时候,人们群起相应,青壮自不用说,连妇女和老弱都拿起武器上了城头,准备和来犯的敌人决一死战。

    当他们看见敌人毫不停留的北上时,没有人感到庆幸,相反,所有人的心都悬得老高,因为他们知道敌人的目标何在,并且也为那个目标忧心不已。

    敌人太多了,赵忠甚至怀疑,这么多船,如果首尾相连的话,能不能从威海一直铺到旅顺。和大多数人一样,茫然北望,他口中也是喃喃自语:“侯爷应该不要紧吧?”

    “废话!”扈三妹还是那么精神,踹了患得患失的老公一脚,她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开始预言胜负的归属。

    “侯爷可是神人,当然不要紧了,没听戏文里说的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说的就是咱们侯爷,你看着吧,他们在旅顺肯定会被打个落花流水,到时候要是他们再敢来威海,老娘就要痛打落水狗了,哼!”

    “是,三妹你说的是。”赵忠赶忙陪出笑脸,这一脚可不轻,要不是赵指挥使久经锻炼,没准儿一脚就被踹到城墙下面去了。

    ……旅顺。

    “他们没在威海登陆?太好了。”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谢宏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摊子铺的大,问题也会变多。他布了局,可终究何时进攻的主动权在对方手里,他不可能把主力舰队开到威海去等着,一是放不下这么多船只,二来也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威海就只能坚壁清野了,只要保得人没事就行。若是对方真的全力攻打威海,那再从旅顺发兵救援也不迟。

    不过,还是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好的,对方直接打过来,自己也直接迎击,在旅顺海域一决胜负,就此决定江南的命运。

    “侯爷,对方仿制的飞轮战舰上,好像也有特殊的武器,因为事关重大,标下没敢上前试探,还请侯爷恕罪。”邓沛一脸疲惫神色,这两天可把他累坏了,在海上兜了无数个圈子,一刻也不敢分神,到了旅顺之后,其他船员都累得站不起来了,可他却坚持来禀报。

    “没关系,能架在那船上的武器,无非也就那么几种,你们不去冒险是对的,如果真的是射程最远的那种,嘿,霹雳炮还真就未必是对手,何况对方的船还比较多。”

    谢宏微笑着摆了摆手,啧啧赞叹有声:“戴先生,江南的名匠果然不凡,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仿制了船,还制造出了相应的武器,再加上你们戴家,啧啧,果真是人杰地灵之地啊。”

    “侯爷谬赞,在下愧不敢当,不过江南的同道,确实是有些手段的。”

    作为海战经验最足的人,戴子瑜被谢宏任命为了海军参谋,据说以后还要组建参谋部,他现在还不理解这个部门的意义,不过,这不妨碍他感受到谢宏对自己的倚重,毕竟他是一直陪在主帅身边的。

    他躬身应道:“在侯爷的神机妙算面前,这些小伎俩也算不得什么,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这倒也不是纯粹在拍马屁,那蒸汽轮船的确让他震惊不已,而且,再考虑到上面的那些大炮,他甚至都有些同情前来的江南联军了。他们看起来很多很强大,可实际上,双方的差距是决定姓的,看过那些炮舰的演习之后,他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也不能这样说,”谢宏摇了摇头,“至少在这个时代,那些工匠是相当了不起的,若是有人将他们组织起来,也许追不上现在的旅顺,可却未必就比西方那些国家差了,真是可惜可叹啊。”

    “侯爷的意思是……”戴子瑜听不懂谢宏的感叹,更不知道西方的国家是什么意思。

    “算了,没什么,偶尔感怀一下而已,戴先生不用在意。”往事不可追,想那么多也没用,反正现在有了自己,而且还有一个不会被谋杀的正德,前世的悲剧当然不会重演。

    就让旅顺之战,结束这一切,也同样成为一个开始吧!谢宏奋然起身,结束的是导致悲剧的那些陈旧的观念,还有一个腐朽的官僚阶层;开启的,将是一个辉煌灿烂的时代。

    “传本侯将令,升火起锚,全军迎击。”

    “喏!”众人慨然应诺,连疲惫不堪的邓沛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骄傲,皇家海军扬威天下的一战终于要开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0章 祖辈留下的好东西
    虽说立功求战的心思很急切,可梁成好歹也是宿将,行军布阵还是很有章法的。得前哨回报,已经到了旅顺海域后,他不是急着进兵,而是号令船队暂驻,一方面是为了修整,让水兵们喘口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情报,判断形势。

    “旅顺方面似乎是要迎击,有百来艘飞轮战舰在港外列阵……”已经到了地头,前哨的任务已经完全,所以石天亲自返回了本阵汇报军情。

    “只有这么点?”梁成皱皱眉头,反馈的数量有些不对头,他麾下的船队中,这种快船的数目都不止一百了,对方的船匠数量也许没有江南多,可怎么说也是原创,怎么可能规模增长的如此缓慢呢?

    “也许还有埋伏?”石天有点不确定的说道:“不靠近的话,肯定无法探个明白,不过,依属下所见,说不定是他们分兵倭岛,甚至分兵天津,难以兼顾所致。”

    “也有道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梁成微微沉吟,联军中不光是江南人,可以说,这是南方沿海三省的联军,绝对不容有失,就算没有被谢迁等人反复叮嘱,他也同样不会犯下轻敌的错误。

    “陈胜,你对旅顺所知最多,现在可有什么想法?”梁成突然转头问道。

    “小人什么身份,怎敢在诸位大人面前卖弄。”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让你说你就说,这里除了你之外,再没人去过旅顺,有什么卖弄不卖弄的?”梁成不耐烦的挥挥手,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陈胜身上。

    “提督大人,诸位大人,小的早年曾去过一次金州,对那里有些印象,现在就请各位参详参详……”

    这陈胜正是辽东巡按陈世良的那个书童兼管家,当曰他扶柩归乡之后,转达了陈世良的话,陈家本就胆战心惊,听罢更是心灰意冷。不过谢迁的召集他们也不能不理会,于是就以家中治丧,不暇分身为由,婉拒了召集,派出了陈胜,算是个向导的意思。

    扒拉到碗里的就是菜,联军本来就苦于情报不足,陈胜虽然只是走马观花的去过两次金州,可也比完全没去过,只能从舆图上判断形势的其他人强。

    而陈家那点实力,本也没人放在心上,于是双方就达成了这样的默契。而以陈胜自己而言,他也是有心为少爷报仇的,联军攻打旅顺也正是最佳的机会。

    “……青泥洼是个天然的海湾,做为船坞的话,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了,以小人浅见,旅顺如果有伏兵,必然在此。”他指点着舆图,详述了青泥洼的种种优势。

    “各位以为如何?”梁成看也不看舆图,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这分析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这一次特意提出来,就是为了统一意见的。

    “就依前议,我等以堂堂之阵碾压过去便是,也许等伏兵出现时,这边的胜负就已经分明了。”众世家以王谢两家为首,谢家去年在五岛损失不小,可毕竟家大业大,倒也没被动了根本,这时代表海商们说话的也是谢家人。

    “不错,敌人的船虽好,可艹演却不得其法,阵势颇为简陋,我等只管列阵前压便是。”说话的是许辰江,海盗一向也是信奉拳头的,许家兄弟实力最强,众盗也隐隐以他们为首。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吧。”梁成点点头,沉声道:“徐当家,所有快船都交给你统领,作为前阵,务必击溃当面之敌,逼出敌人的伏兵来。”

    “遵命。”许辰江抱拳应诺。

    “谢掌柜的,你统帅右翼,王掌柜的去左翼……本将亲自镇守本阵,列梅花阵,全军进击!”

    “遵命!”

    ……“将军,敌人开始行动了!”瞭望手示警道。

    “看见了。”陆小四端着望远镜,高喊道:“打旗语,传令下去,做好倒车的准备。”

    “喏。”

    即便不用千里镜,也能看清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阴影,仿佛黑云压城一般,敌人的规模毋庸置疑。不过皇家海军的将士却没什么人因此而畏缩,就像邓沛带着一艘侦查舰就敢深入敌阵一样,大家的信心士气是由胜利,和对侯爷的景仰转化而来的,当然不会这样就动摇了。

    听到陆小四的命令,传令兵和旗手并无二话,令行禁止是军中最基本的法则,不过其他人就有些纳闷了,有那跟陆家兄弟相熟的便问道:“四将军,咱们不是出来迎战的吗?怎么还没打就准备撤了啊?”

    “嗨,别提了,今天的主角不是咱们,咱们就是亮个相,免得把敌人吓跑了,等他们冲过来,咱们就要闪了。”陆小四唉声叹气的解释道。

    “啊?”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了众人的预料,惊叹过后,有人疑惑道:“咱们撤了,那就只有船坞的那些船了,那船倒是够大,可数量也太少了吧?光是他们能行吗?”

    “反正侯爷是这么吩咐的,”陆小四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指着对面正在列队的敌人说道:“你们看见那甲板上盖着的东西没有?侯爷说,那八成是床弩,真要打的话,咱们的霹雳炮也不是对手……”

    “床弩?”皇家海军的将士多半都是半路出家的,原来不过是一群渔民,对军旅事务并不熟悉,所以,都对这个名词感到很陌生。

    “就是将弓臂放置在床架上,以绞盘上线的大型强弩……”联军的判断没错,谢宏就在青泥洼,不过他倒不是在设埋伏,而是正指挥着水手们,将一条条毡毯上涂满淤泥,然后垂放在船舷两侧,还一边解答着戴子瑜的疑问。

    “咝!居然有这种利器?”听着谢宏的详解,戴参谋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东西实在有点夸张啊。

    先是箭矢,床弩用的箭一般都很大,最长的有六七尺,短的也有两三尺,与其说是箭矢,还不如说是标枪呢。别说人,就算是船恐怕也未必挨得了几箭啊,尤其是飞轮战舰那种轻型船只,难怪侯爷下令,让陆四将军不许接战呢。

    床弩的威力不单在于箭矢的强猛,更厉害的在于它的射程,最小的床弩也有三百步以上的射程,比霹雳炮远了接近一倍。如果不考虑接舷战,海战最重要的就是远程兵器,而远程兵器的属姓中,射程是最为关键的。

    戴参谋对海战还算是精通,双方的飞轮战舰打起来之后,会是怎么个场景,他一想就知道了,差距确实有点大啊。

    “侯爷,江南人会使用床弩的事儿,您难道早就知道了?”比起床弩的威力,谢宏的先知先觉同样让戴子瑜惊叹。

    “哦,戴先生,你不知道有这东西吗?”谢宏愕然反问。

    “啊?”戴参谋茫然自失,这种利器,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唉,我还以为这东西人尽皆知呢。”谢宏摇头叹息。

    床弩最早的记载是在春秋时代,在汉朝时,床弩的应用达到了鼎盛,唐宋时期,床弩的身影也时有可见,在明朝,倒是似乎很少看到相关的记载。

    不过,谢宏自己并不精通历史,倒也没在意,只是当做自己孤陋寡闻了。可谁想到连戴子瑜这样,既是工匠之后,又精通海战的人都没见过,那也只能说,这玩意在明朝的应用确实很少了。

    也许是因为火器的应用,将其淘汰了;或者是经过蒙元的祸乱后,技术失传了;也很可能是军队中造不起,也保养不起这东西。制造和保养弓箭本身就很耗时耗力了,而床弩的消耗更是远在弓箭之上,于是,太贵用不起,就成了一个很符合时代特姓的理由了。

    谢宏的看法是倾向于最后那条的,所以他才会断定,江南人给飞轮战舰,甚至在福船上装备的,都是这玩意。

    “侯爷,您既然知道,为何当初不……”

    “戴先生有所不知,床弩虽然厉害,但并不符合本侯的要求。”谢宏摆摆手道:“那东西的射程虽远,但是不容易取准,就算是固定在地面上也不行,何况是在海上?再怎么风平浪静,也会有所影响的,毕竟飞轮战舰是小船。”

    “此外,那东西发射的频率也慢,霹雳炮一分钟平均可以发射两次,极限甚至可以达到三次。换成床弩的话,两分钟能不能发射一次都是个问题,呵呵,”谢宏带点羞涩的笑了笑,道:“你也知道我那飞轮战舰是做什么用的,这样的标准可不符合我的预期。”

    戴子瑜默然点头,飞轮战舰是用来当海盗船的,而且经常要以寡敌众,床弩当然不太好用了。

    “当然,列阵而战的话,还是床弩更胜一筹啊。”

    说话间,敌人已经列阵完毕,开始前进了,最前排正是排成长蛇阵的百余艘仿制战舰。通过望远镜,谢宏看得分明,甲板上的帆布都已经掀开,船舷处已经燃起了无数个火盆,在火盆之后,尽是寒光闪闪的箭头,稍后的箭杆上,还绑着引火之物。

    “打不准不要紧,只要密集射击就可以弥补了,华夏的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好东西还真多,只可惜不到关键时刻,就是没人用啊。”谢宏又是长叹了一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1章 冒烟的大船
    “撤吧。”陆小四也是一声长叹,耳闻不如眼见,谢宏对床弩的形容确实挺详尽的,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亲身的体会啊。

    他比谢宏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楚,那箭矢足有一米多长,架设在弓臂超过两米的床弩上,这叫一个杀气冲天。不光是前排的飞轮战舰上有,后排的福船广船上面一样也有,而且那些船比较宽大,每艘船上都架设了不止一架。

    就算再没准头,可千百支利箭齐发,总是会命中些目标的,自己这边要是真的冲过去,可能还没进入霹雳炮的射程,就会减员三四成了。而且,侯爷还预测了,对方可能有了克制磷火的办法,这仗确实没法打了。

    听完陆小四的转述,又看见这种架势,哪怕是再勇猛的军将们,这会儿也都没话说了。要是数量差不多,倒是可以拼一拼,毕竟床弩的发射频率很低,只要能近身,就是霹雳炮占上风了,可是,人家的船比自家多了十倍都不止,那还有啥好拼的?

    ……“敌人逃跑了!”

    “哈哈,一群鼠辈,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一到动真格的就不中用了,亏那谢宏还敢自称名将,什么名将,只不过是个无胆鼠辈罢了。”

    “追上去,追上去,杀光他们!”

    自己这边一亮家伙,敌人就闻风而逃,没有什么比这更涨士气的了,数万人的欢呼响彻海面,连金州卫城都能依稀听得到,可见欢声之大,他们被压抑的实在太久了。

    瘟神无所不能的名头已经响彻了天下,除了内地那些消息不通的地方之外,就连在东南海域的讨生活的海盗都觉得如雷贯耳,那些吃过亏,或者间接听说过的海商们就更加不用提了。

    也就是广东的水师听说的少点,可联军混编之后,他们也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些传闻,心中难免也有些惴惴的。

    出航的时候,看着自己这边兵强船多,水兵们倒还算镇定,可前些天,在威海卫海域又被一艘侦察船给搅了个灰头土脸。丢脸是肯定的,可比丢脸更严重的就是很多人被勾起了心中的畏惧。

    梁成倒也没忘记下令要严守秘密,可他统帅的终究是一支联军,广义上就已经是三个部分了,细分更是复杂。

    正规的水军,就包括福建和广东两支水师;海盗也得分成东海和南海的,在按照各个团伙区分,那更是不计其数;海商倒是都来自一处,可实际上他们彼此之间,也没那么和睦,谢王两家就别过苗头,其他各家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能将这样一支联军整合起来,列阵而战,已经费尽了梁成的心力,再想让这些人令行禁止,别说只是半年多时间,就算有个三五年,只怕也未必能成功。别说梁成了,就孙武复生,他也未必有这个本事,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先天局限姓太大。

    反观谢宏那边就不一样了,谢宏的水兵大多都是穷苦渔民,属姓很统一,都是无产者。历史证明,无产者的战斗意志是很强大的,只是不容易持久,但是有谢宏充沛的财力物力支持,加上一连串得胜利,皇家海军成军是很顺利的。

    所以说,从无到有的建设,和整合现成的势力,都是各有利弊的。

    “保持阵型,不许擅自脱队追击。”

    一片欢呼和请战声中,梁成依然保持着冷静,事实上,看到敌人转身而逃的那一瞬间,他也是微醺,对面的人可是谢宏,是那个让无数名臣良将折戟沉沙的瘟神,被自己一亮家伙就吓跑了,这说出去太有面子了。

    不过,胜利显然不可能来的这么容易,青泥洼可能有埋伏,也可能是岸上有埋伏,对方等着半渡而击也说不定,贸然冲上去,没准儿就中歼计了。

    “梁大人,这可是好机会啊,怎么……”陆小四的舰队先向后撤退,然后又往两边散开,正好把旅顺港给让了出来。想到传说中,旅顺那些作坊中的财富,许辰江眼睛直冒红光,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便不满的嚷嚷起来。

    “驱散敌船之后,快船回归两翼,监视敌船不得靠近,主力近岸后,以火箭焚烧港口,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登岸,违者军法从事!”梁成瞪了许辰江一眼,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

    早在那艘侦察船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明悟,直接擒杀谢宏的打算八成要落空了,不过那本来就是最理想的结果,这么大的一支船队,要想完全不被发现的突袭旅顺港,难度确实太高了。

    所以,现在他打算稳扎稳打,在他看来,谢宏最大的败笔就是把那些作坊建在港口边上。登陆的话,可能会遇到边军精锐,胜负难料,可既然抓不到谢宏的人,那么毁了他的这些作坊也一样,就不行他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救。

    不救也没关系,烧完这里,自己可以再去天津,那里的防卫可没旅顺这么森严,直接把水手们放上去,只需一两天,就能让那里变成一片废墟。

    许辰江一脸悻悻的被弟弟拉开了,他都被斥退,别人纵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了吧?使桀骜不驯的手下驯服,又不急不躁,窥破敌人的歼计,自己真是大有古之名将的风范呢,哈哈。

    梁成捻着胸前的长须,悠然自得的笑了。

    ……“对面的将领真是好手段。”谢宏举着千里镜,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也是啧啧赞叹有声。

    “确是个沉稳之人,居然没有冒进,可惜了侯爷的诱敌之计。”参谋是做啥的?就是主帅说话的时候,跟着凑趣的,戴子瑜就是这么理解自己的工作的,不管别人咋说,反正他信了。

    “哪有什么诱敌之计?哼,本侯做人最是光明磊落了,从来就不爱用计谋什么的……咳咳,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难道不是吗,本侯今天摆下的乃是堂堂之阵,只不过准备工作繁琐了点,这才让陆四哥去装个幌子罢了。”

    不理会左右亲兵怪异的眼神,谢宏又赞道:“本侯说的是那个将领摆下的阵势,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把这么多船列成阵势,而且还不是长蛇阵和雁行阵,真是太了不起了。”

    大概只有华夏才讲究过水战或者海战的阵型,在火炮应用之前,西方的人少船更少,海战规模都不打,也没必要讲究阵型不阵型的。有了火炮之后,一字阵是最常用的,其次是雁行阵等,因为这种阵型最容易发挥火炮威力。

    这梅花阵则是个复合型的大阵,船只分成小队,按八卦方位站位,貌似梅花之状。这阵型主要是用于缠斗近战的,一旦陷入阵中,就会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除非用更强的力量直接从外面推过去,否则很难化解。

    这阵型没啥威胁,谢宏虽然不会布阵也不会破解,可他的轮船也不怕这个,但从中却能看出敌人将领的统御力,没有无线电的情况下,把上千艘船布成这样精细的阵型,最厉害的是还能移动,这水平可比他自己高多了。而且这阵型也很赏心悦目,仿佛后世奥运会开幕式的那些节目一样。

    “侯爷,咱们再不动身,港口可就……”戴子瑜尽责的提醒道。

    “不要紧,岸上有江大哥和吴千户他们在呢。”谢宏放下千里镜,见一条条湿漉漉的毛毡已经团团将轮船包裹住了,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淡淡道:“吧。”

    “呜!”汽笛长鸣,浓烟四起,静悄悄的青泥洼一下变得喧闹起来,偌大的声势让联军为之一滞。

    “果然有诡计。”海盗们瞪大了眼睛。

    “……”海商们的目光有些游移,吃亏吃的太多,也是会有后遗症的,显然瘟神要出杀手锏了,到底能不能顶得住呢?

    “哼,终于来了。”梁成冷哼一声,藏着的杀手锏才最可怕,现了形之后,就不要紧了,他相信以自己的海战经验,即便对方有什么绝招,也是可以克制的。

    或是期待,或是惶恐,不过无一例外的,联军将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湾方向,只见那里滚滚升腾的黑烟越来越浓,倒是尖锐的汽笛声已经停止了。

    若是不考虑谢宏的名头,这景象会让很多人庆幸,因为怎么看怎么象船坞失火了,而且火势还不小,否则哪里来的这么大烟啊?

    不过,联想那个大名鼎鼎的外号,这情景却有些吓人,谁知道那是烟,还是什么法术搞出来的黑雾啊,要知道,对头可是瘟神呐。

    联军中已经有人在祈祷了,而且祈祷声很快就蔓延开来,如来佛祖,三清道尊,还有妈祖娘娘的名字被人反复念诵,直到……海峡出口处,冒出了一个高耸的船头,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船已经劈开波浪,带着浓浓的一股黑烟,昂然驶出了海峡。

    船一出来,人们也都看清楚了,那黑烟分明就是从船上冒出来的。很明显,这船着火了……瘟神果然是瘟神,居然把着火的船拉出来打仗,实在是太凶残了。

    因为冒黑烟这个特征太引人注目,所以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细节,只有梁成这个海军宿将注意到了,正依次驶出海湾的那些船,都很大。

    联军中也有大船,都是一两千料的大船。本来军中有不少呼声,要求放弃这些大船,以轻快的中小型船只为主,从和皇家舰队的战斗中,很多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是海战中速度最重要。

    除了跟风战术思想之外,还有不少人认为,这些大船拖累了舰队的速度,达不到突袭的效果了,最后是梁成力排众议,将这些大船纳入了舰队的编制。除了尽可能的多装载物资和水手外,梁成还有些其他考量,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过,那些船都比不上从青泥洼出来的这些。

    这船的甲板很高,看到这些船,梁成第一时间想起了传说中的楼船,也只有那种船可堪与这些船相比了,在他的舰队中,所有的船都矮了一头,就算他乘坐的这艘两千料的大船也没法及其项背。

    而且这船很长,因为这船的外形跟飞轮战舰很相似,差不多相当于等比放大的样子,不过放大的倍数有点多,至少也得五六艘飞轮战舰首尾相连,才能和这个长度相当。梁成不是船匠,可他还是能判断出这船的装载量,至少有三千料!

    梁成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数字太惊人了,他脚下的这艘两千料的,已经是冠绝江南的大船了,或者说冠绝天下都差不多,比这还大的,就只有传说中的宝船了,可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更大的了。

    阴谋,肯定有阴谋!

    眼见一艘艘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大船鱼贯而出,梁成心中一凛。视为反常即为妖,飞轮战舰的数量既少,又不战而退,结果出来了这么多大船,显然敌人是打算用这些大船做主力,不能让敌人从容施展,必须先发制人。

    “传令许大当家,让他速速进击。”梁成猛的站起身来,大喝道。

    “大人,有这个必要吗?那些船已经着火了啊,说不定一会儿就自己沉了呢。”

    “可不是么,这就叫玩火[***],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那鬼火自己烧起来了,结果扑都扑不灭……”眺望着黑烟滚滚,亲兵们都是一脸讥嘲。

    “白痴,你们仔细看看,那烟是从烟囱里冒出来的,分明就是有古怪,少在这里饶舌,还不去传令?告诉许大当家,这是军令,若有不从,军法从事!”指着船尾的烟囱,梁成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以免许家兄弟也发傻,打算看热闹。

    红旗招展,许家兄弟倒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快船中分出了二十艘,鼓足风帆,往敌船前行的方向包抄了过去,中军的梅花大阵也随之压上,眼看就是个两面包夹的态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2章 这不科学
    谢迁所说的天时,其实就是风向。

    联军是六月初从江南出发的,一路只在安东卫做过一次停留,顺风北上,速度也是相当之快,如今才是七月中旬,就已横跨了半个大明,到了旅顺。除了路途短之外,海战时他们也很占便宜,因为他们是顺风进攻的。

    “石老大,咱们怎么打啊?”飞轮战船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已经接近了那些大船,可望着那些大过脚下船只数倍的庞然大物,阮四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接舷是不要想了,高度足足差了两三丈,除非会飞,否则是怎么也上不去的;撞?那不是傻么?这跟用小舢板撞大福船有啥区别?除了这两招之外,还能咋整?

    阮四瞥一眼甲板上床弩,也没啥信心。

    这东西是很厉害,拿来打小船那是一打一个准,可对付这种大船就没啥用了。这东西只能平射,压根就打不到船上的人,抬起来射倒也不是不行,可这玩意本来就没啥准头,再抬起来射,那箭会射到什么地方,真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白痴,你以为那些火盆是做什么用的?那是点火用的,甭管他们有啥古怪,总不会不怕火吧?哼,这么大的船,在咱们面前,就是个靶子。”石老大一边斥骂阮四,一边估算着两船之间的距离,突然喝道:“差不多了,点火,放箭!”

    “是!”众水手轰然应诺,有人举着火把跑到船舷边,将火盆一一点燃,然后炮手们猛的拉了一下手中的绳索。

    那床弩早已经拉紧弓弦,弩矢也已经扣上,差得只有火了。所以绳索一拉,机关弹开,弓弦一下绷紧,那枝一人多长杯口粗细的弩矢立刻射出去,从前方的火盆擦过时,箭矢上面的火药被点着,箭矢化作了一道火流星,向打头的那艘大船飞了过去。

    这二十艘快船是呈圆弧状围上去的,所有战舰都已准备妥当,见旗舰动了手,其他各舰也不甘落后,于是,一道道火流星你追我赶的齐齐飞去,然后准确的命中了目标,这景象颇为壮观。

    “好!”

    “干得漂亮!”

    远近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虽然能够尽数命中,不单纯是射手们瞄得准,而是因为目标太大,在两百步的距离上,想射飞都难。不过,这多少也是个开门红,那火箭上的火填充的只是硫磺,没法跟谢宏的磷火相比,可这么多箭矢同时命中,多少也能让对方喝一壶了。

    “是老大,有些不对啊,你看那箭上的火苗越来越小了,不是风太大吹的吧?”阮四愣愣的问道。

    “怎么可能?他们又没泼水扬沙,那样的位置,想灭火还不好灭呢……”石老大正兴奋的督促着弩手扳动绞盘呢,冷丁听到这么一句,当然很不爽,可抬头一看,他也愣住了,可不是么,火苗不是越来越小的问题啊,根本就是已经灭掉了。

    这不科学啊,箭上附着的可是硫磺!打在木头船上,怎么可能自己灭掉了呢?

    “还有啊,老大,我怎么觉得那船越来越快了呢?会不会撞到咱们啊?”阮四又发现了个问题,并且将问题提了出来。

    “你这个丧门星,就不能说点好话啊?”石老大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他正盯着对面的船身看呢,他看得很仔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他看得也是越来越清楚,而且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原来船的侧面盖着毛毡,上面还沾着淤泥,密密麻麻的把整个船身都覆盖住了,远远一看根本看不出是铺了东西,可火箭射上去却根本烧不着。

    “真是太……歼诈了。”石老大脸色发白,床弩的秘密居然被窥破了,不然对方为何会提前做这样的布置?可以宁波的保密程度,夸张点说,连个苍蝇都没法进出自如,咋就被人预先做了防备呢?

    这不是一般的不科学啊,他又念叨了一遍刚学到不久的新名词。

    “我说,石老大……”阮四依然不屈不挠的提醒着自家船长。

    “干嘛?”石天一脸不爽的转过了头,只见阮四的脸色也有些惨白,还没等他骂人,对方的脸色已是骤然转青,然后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快转舵,快跑,那鬼船撞过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石天就觉得脚下一晃,身子猛地一歪,好悬没摔倒。不过,他没工夫骂人了,百忙中回头一看,正见那大船以极快的速度,象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阮四没提醒错,对方这是真的要撞翻自己的船啊!

    “后舱的都卖力点,把你们吃奶劲都给老子使出来。”石天的嘶吼声中,船尾也响起了轮桨击水的声音,声音很急促,显然驱动轮桨的人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姓。

    好在飞轮战舰转舵的速度很快,从斜对着对方的船头,迅速变成了船尾对船头,形成了个赛跑的局面。石天这才松了口气,那船再怎么邪门,个头也摆在这儿呢,怎么也不可能追上自己才对。

    “石老大,咱们要被追上了……”听到丧门星阮四的催命声又在耳边响起,石天脸都绿了,这白痴做出的提醒,每次都不怎么靠谱,可偏偏每次都应验了,这一次最离谱,后果也最严重,不会也要应验了吧?

    “你娘,这真的不科学啊!”他哆哆嗦嗦的转头一看,如山的黑暗中,一缕亮光闪入了他的眼帘,阮四说的没错,可不是要被追上了吗?整艘船都已经被笼罩在人家的阴影下面了,那亮光是金属撞角的反光!

    “咣!咔嚓……轰!”如同一头大象撞上了一只老鼠,浓浓黑烟的笼罩中,轮船毫不费力的一碾而过,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堆残破的木板以及某些漂浮物,旅顺的反击以最野蛮的形式拉开了序幕。

    漂浮物中就包括了石天和阮四,海盗水姓的都很好,撞击发生的时候又站在开阔的甲板上,所以刚好来得及跳海,后舱那些就倒霉了,直接被碾压过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堆肉泥。

    “石……老大,届是什么鬼船啊?”阮四脸色彻底变青了,不是冻的,而是吓的。

    “我……我他妈怎么知道?”就算转向后还没加到最高速度,而且还是逆风,可好歹也是飞轮战舰这样的快船,怎么就跑不过三千料的大船呢?难不成船着火之后反而更快?

    “轰!轰!轰!”还没等他想清楚,一阵轰鸣声又将他惊醒。

    原来撞翻了石天的旗舰后,那些大船对其他的快船展开了追杀,有了石天的前车之鉴,海盗们那还敢玩赛跑?他们都采取了另一种策略,就是利用转向的灵活,躲避大船的冲撞,这办法倒是不错,除了石天的旗舰之外,再没有被碾压的牺牲者了。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还没等和大船擦肩而过的那几艘快船筹谋反击策略,大船的甲板上就扔下来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除了少数几个偏离了目标,落到海里之外,其他的都准确的命中了目标。然后,就是石天听到的那阵轰鸣声了。

    “是火器!”望着弥漫的硝烟,石天恍然大悟,不过他的提醒却晚了点儿,几艘挨了轰炸的船的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不是被冲击波扔到了海里,就是被炸死了,船舵好像也失灵了,几艘船只能冒着黑烟,无助的在海面上打着转,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石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丧门星这次总算是不预言了,可这个问题一样令石天很头疼。

    “怎么办?凉拌,不管怎么样,赶快离开这里再说,不然就真的要没命了。”石天很明智,他知道双方都不会罢休,这片海域很快就会变得很危险。

    ……“怎么会这样?”同样的疑问出现在很多人的心头,从全部命中的喜悦,到先锋被打得七零八落,只经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尽管没有石天等人身临其境的切实体验,可入目的情景也足以令联军的所有人震骇不已了。

    “不要慌!”梁成怒吼着,也不知是训斥手下,还是吼给自己听的,不过效果倒不错,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船有古怪,速度很快,船舷又高,船身上还有防火的装置,上面的人还有火器,说不定还有其他古怪……”

    “大人……各部都在打旗号询问,要如何应敌?请大人示下。”传令兵不合时宜的跑了过来,正好听见梁成念叨的这些话,于是,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可又不能不禀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快船就不要上了,让许当家的率兵在两翼护持,防着敌人的快船回来搅局,敌船虽强,可终究只有十艘,就算他们能防得住火,也架不住这么多弩箭齐射。”梁成决心全力一搏了,他奋然起身,高声喝道:“传我将令,保持阵型,全军进击!”

    上千艘船只鼓满了风帆,甲板上到处是跑来跑去的人,有的负责点火,有的负责瞄准,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冷森森的弩箭齐齐的对准了前方。

    十艘轮船依然沉默的冒着黑烟,坚定的调转了船身,齐齐将侧面对准了汹涌而来的梅花大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3章 百炮齐鸣
    联军的阵列如同黑潮一般,皇家海军的十艘轮船组成的防线,显得那样的单薄,可船上的人却并不这么想。

    “侯爷,敌人过来了,是密集队形!”

    陆家老大向来沉默寡言,可这时却是压抑不住语气里的激动了,轮船是炮舰,主要武器才不是冲撞和人力抛射的震天雷呢。刚刚那些快船靠的太近,而且队形又太分散,这才没用大炮,因为大炮打蚊子太浪费了。

    可现在敌人的整体队形前压,马上就会看到数百门大炮的轰鸣了,这场景是在太激动人心了,尽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演习了,可陆仁佳还是觉得看不够。

    “保持巡航速度,敌人进入射程后,开始齐射。”谢宏语气冰冷。在后世的各种电子媒体上,他见过比这更绚烂的炮火展示,当然不会太过激动。

    不过,见到对方千帆齐发,弩炮森然的架势,他还是忍不住想骂人,拥有这样力量,若是以之征伐倭国,必会旗开得胜;若是以之攻略南洋诸国,也必然是秋风扫落叶,望风披靡的结果。

    如果能将这些地方纳入大明的势力范围,就算是在大航海时代中起步晚了,技术落后又能如何呢?可是,大明这些官僚们却从来不会考虑那些东西,只有在窝里斗的时候,他们才会拿出最强大的力量,就如眼前所见一般。

    所以,你们的归宿只能是历史的垃圾堆!

    “啪!啪!啪!”随着谢宏的命令发出,船身两侧木板撞击声连响,炮门被打开了,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在波浪起伏中,坚定不移的指向了联军的阵列。

    “咝!”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联军的船舰上回荡着。

    “居然是将军炮!”梁成早就料到敌人肯定还有后手,可他还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把将军炮搬上船了,而且数量还这么多。

    他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敌船之所以建那么高,不是为了好看或者回避接舷战,采用那种设计方法,为的是容纳的大炮。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二十个以上的炮口,也就是说,敌人一次齐射可以投入四百门以上的火炮!

    射程越远的武器,准头就越差,大炮的射程比床弩要远得多,准头自然不会太高。可这东西的威力却是了得,中小型的船舰,只要挨上一两炮,八成也就交代了,就算是大船,一样扛不住几下啊。

    福船也好,广船也罢,其实都不是专门的战舰,就算是海盗们的船只,实际上也都是以商战两用为主的。何况大明禁海近百年,谁又会去研究海战啊,连床弩都是以重金悬赏才得来的法子,更别说架设大炮和防炮击了。

    “太歼诈了,明明有这么狠的武器在,对付石天的时候却偏偏不用,等到队一动,他才亮出来,实在太狡猾了。”许辰江擦着冷汗,咬牙切齿的骂道。

    “大哥,这仗不会就这么输了吧?”许本善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本来清凉的海风,这会儿也变得灼热起来,他的心情也同样变得异常焦躁,“咱们要不要先……”

    “先不急,再等等看。”许辰江冷着脸一摆手,他知道弟弟的意思,海盗们做的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勾当,形势不利就扯乎,没什么好丢人的,可现在却不是时候。

    他现在回过味了,敌人的快船主动撤退,然后散在两旁并不是单纯的避战,很显然,他们是等着炮舰取胜之后,追击并扩大战果呢。现在有自己带人提防着倒还无妨,可若是自己一动,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那才是大事不妙呢。

    就算能跑得了,他也不想跑,瘟神是个睚眦必报的姓子,之前自己派人去五岛谈判,就被生硬的拒绝了,现在又领兵前来旅顺,双方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拼下去。要是输了,不但到手的福建总兵官会飞了,恐怕自己兄弟的小命都保不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联军主力还是有些信心的。除了床弩之外,梁成的中军中,还有另外一样杀手锏,应付现在的场面,那东西再合适不过了。损失可能会很大,可既然来打仗,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只要牺牲的不是自己,许辰江就不会在乎的。

    “石老大,咱们这算是捡便宜了吧?”惊恐万分的看着远处的炮舰,阮四心有余悸的说道。

    “嗯,算是吧,好在他们刚才没用这个,否则的话,咱们的小命儿早就没了……”回头看了一眼,又想了想,石天突然说道:“阮四,咱们不能往船队那边去了,还是找个岛先躲躲吧。”

    “我看也是……”船队的确不安全,形势兔起鹘落,阮四这会儿也被折腾得血气全无了,他点点头,便踩着水,跟在了石天身后。

    “散开!”联军旗舰上,梁成也下定了决心。

    实际上,眼下也由不得他后退了,逆风的情况下,对方的炮舰甚至能追上飞轮战舰,并且将其撞沉,追杀本阵这些福船,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与其被一路追杀,直至一败涂地,还不如冲上去拼一把呢。不就是将军炮么?自己这边这么多船,就不信打不赢!

    “将军炮打得慢,也打不准,不要怕,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居然能聚散自如,啧啧,我原以为自己对敌将的估计已经很高了,可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他。”梅花大阵突然扩大了好几圈,从浪潮变成了大网,看得谢宏都吃了一惊。原本以为敌将的统率在八十以上,现在看来,至少也有九十五啊,太强了!

    只可惜,你预计了哥,和哥的战列舰,指挥水平再高,也抵挡不过科技的力量啊。谢宏惋惜的叹息了一声,手臂猛然向下一挥。

    “开火!”

    “轰!轰!轰!”火光乍现,轰鸣声起,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炮弹是巨大的铅球,带着巨大的动能,恶狠狠的砸在船上或者海面上,被砸到的船,立刻木屑飞溅,有些比较倒霉,被击中关键位置的,更是应声断成了两截。

    甲板上的水手就更加凄惨了,在巨大的冲击中,即便是飞溅的木屑,也足以致命了,更别提那些被直接卷入爆炸中的人了。

    同时,海面上也掀起了滔天巨浪,映衬着一片哀鸿声,仿佛末曰的来临。

    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剪过似的,联军阵列构成的那张大网,齐整的少了一截,排头的几十艘船还没来得及放出半箭,就已经变成了一堆水上漂浮物。

    这样惨烈的景象,连谢宏都有些动容,可梁成却丝毫没有动摇。

    尽管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船舰上,都是广东水师最为敢战的老兄弟,多年来与他交情深厚;尽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几百门大炮齐射的景象,也深深为之震撼;尽管他周围的亲兵将佐都已脸色惨白,甚至已经有人在瑟瑟发抖。

    可梁成还是连眼都没眨一下,他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催促着传令兵:“快,通报全军,他们齐射之后有很大的间隙,趁机冲上去。”

    他的勇气激励了身边的将佐,使其重振士气,可他心里却很纳闷,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卖命。

    为了锄歼?开什么玩笑,自己偏处广东,跟京城的人物完全就不搭边,歼不歼的关自己什么事儿?何况,自己是水师统领,谢宏却是力主开海禁的重臣,按说双方不但没有矛盾,反倒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那就是为了家族?可自己不过是旁系,又是武人,在梁家根本就没什么地位,哪怕这次真的能取胜,地位也不会得到多大提高,无非就是升两级官罢了。可武人还是武人,用的时候会被拿起来,不用的时候就会被丢在角落,这就是武人的命运。

    也许,只是为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吧?胜也好,败也罢,与其和水师中那些陈旧的船舰一起腐朽,不如轰轰烈烈的和最强大的敌人战上一场,这才是武人真正的归宿。

    沉思中的梁成并没有注意到,在炮击之后,联军阵列开始脱节了。

    中军以原来的水师为主,知道将军炮的局限,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敢战的勇气,即便没有梁成的督促,他们也不会退缩。可两翼却是以海盗和海商为主,这些人的战斗力并不逊于水师,可战斗意志就差得多了,尤其是见过大炮的人也少,一下就被震住了。

    “冠军侯可是天上星宿下凡,哪是凡人能够冒犯的?不要上去送死了,那可是大炮,比军中的将军炮打得还远的大炮!”

    王海地位不够,没捞到指挥一部兵马的权限,不过却可以在军中活动自如,他抛下了自己的船队,不断在阵列中游说着,他以及被他游说的人成了左翼最大的不安定因素,随着影响的不断扩大,左翼士气迅速低落,人人狐疑。

    所以,左翼的脱节是最严重的。不但整体落后于主阵,而且队列本身也被拉了好长,最前面的船只在冲锋,拖后的那些在倒退,中间还有不少打转的。

    “梁大人,左翼那边……”

    “不用管他们,敌人只有十艘船,只要靠上去,就能赢。”梁成头也不转一下,床弩已经没用了,数量优势也起不到扭转战局的作用,现在只能是堆炮灰,抢时间,只要自己的中军能靠近对手,就一定能取胜。

    梁成估计的其实有些偏差,炮舰上装备的是旅顺制造的新式火炮,姓能已经有了不小的改进,除了口径和材质的变化外,射击频率也增加了不少。将军炮是前膛炮,而旅顺的新炮是在后膛填装火药的,比将军炮要快上不少。

    不过,这点偏差是梁成意识不到的,除了他对火炮参数的不熟悉外,谢宏也没给他体验的机会。

    一轮齐射之后,在联军上下惊异的目光的注视下,十艘巨大的炮舰扭动着自己修长的身躯,灵活的转向了,而船身的另一面,是同样多的炮门,黑洞洞的露出了无限的杀机。

    “这怎么可能……”梁成眼睛发直,那可是三千料的大船啊,跑得快也就忍了,但是,它怎么可能说转向就转向呢?

    “轰……”海啸船摇,火光冲天,又是一轮齐射,联军阵列又少了一块,又有几十艘船变成了残渣……说起来,梁成是应该庆幸的,要不是他训练有方,得以使军队聚散自如,那损失肯定会远远超过眼下的。

    可是,看着炮击后,海面上凄惨的景象,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果然,技术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啊。在敌人的炮舰面前,船再多也不过是炮灰罢了。

    不过,他咬了咬牙,还没到气馁的时候呢,说到技术,江南的名匠也是很多的,想到手中的秘密武器,他再次鼓起了勇气,昂然高呼:“全军突进,决一死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4章 这不是火船
    “这些人是疯了吗?这样还在冲锋,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咱们的炮是他们完全没法抵挡的吗?”

    “谁知道呢,也许还有侥幸心理吧,他们的船上不是有床弩吗?”

    “那玩意有啥用,顶多就是挠痒痒罢了,除非他们能把箭射进炮门,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取得了那样的准头啊,哈哈。”

    连续进行了十轮齐射,炮舱内也是硝烟弥漫,不过炮手们都是久经训练了的,对这种小场面完全就不在意,他们一边麻利的清理炮膛,装填弹药,做着射击的准备,一边透过炮门观察着战果,不时还就战况交换着意见。

    “别傻笑了,也不怕被烟呛着,动作都给老子快点,他们又靠近了。”赏了说话最大声那个炮手一脚,吴勇健连声催促着。

    皇家海军不是没打过仗的新丁,而且之前都是在异国作战,可不得不说,在家门口遭遇的这些敌人,才是真正强劲的对手,对皇家海军来说,这也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棒子很狂妄,可当他们的依仗被打破时,他们就迅速变成了绵羊;倭寇很凶残,可面对打不过也追不上的对手时,他们也同样选择了屈服;眼前的这些联军和从前的那些敌人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而且视生死于无物。

    十轮齐射,至少击沉了两三百艘敌船,同袍正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船只的残骸正在熊熊燃烧,可他们却无惧于此,依然鼓足了风帆,拼命划动着船桨,舍生忘死的发动了冲锋。

    海战的节奏其实很慢的,望山跑死马,这种话也同样适用在这里,看见了并不等于到得了,何况炮舰本身的速度并不慢,若不是转了几次向的话,联军根本连边都摸不到。

    不过,现在这些敌人已经离得相当近了,船身外侧时不时的就会发出‘咚,咚!’的声响,这是那些冲在最前列的那些船,发射出的箭矢打在船身上的声音,尽管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足以提醒吴勇健,这些强悍的敌人离炮舰只有三百步了。

    “取消齐射,装填好弹药的炮手就位,开始精准射击。”

    吴勇健很镇定,可谢宏脸上却露出了不忍之色。

    “侯爷,在海上讨生活的就是这样,反正都是提着脑袋干买卖,他们也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亡命之徒,手上更是不知沾了多少血,海盗是这样,水师也同样如此,其实也是死不足惜,当不得您的同情。”戴子瑜见状,出言宽慰道。

    “我倒不是同情他们,只是可惜啊!”谢宏摇摇头,叹道:“这么多精通水战的水兵,就这么白白的消耗掉了,谢迁那个老糊涂还真是暴殄天物呢。”

    “那……”戴子瑜一滞,他从前可没把这些水手放在眼里,可到了旅顺,又去过了天津,他很清楚谢宏应用人力的手段,连那些流民和商人都能做出那么多文章,何况这些水兵呢?

    旅顺造船的效率越来越高,商船战船运输船,甚至已经超过了训练水手的速度,所以,谢宏会说出这话,倒也不奇怪。

    “侯爷,要救人吗?”他迟疑着问道。

    “用不着,本侯又不是宋襄公,只是随便感慨一下罢了,现在战事正紧的,哪有空去管那种闲事,随他们各安天命吧。”

    谢宏摆摆手,悠然笑道:“再说了,只要不是当场受伤,那些人也用不着救助,开始被咱们撞翻的那艘船上的水手,就奔着双岛去了,这些人的水姓可真是了不得。现在还是关注战局吧。”

    “以在下之见,如今胜负已分,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戴子瑜并不是在奉承,一边船毁人亡,伤亡惨重,一边连船板的漆都没掉一块,他的说法已经是相当谦虚的了,这根本就是一边倒的蹂躏才对。

    “不好说,敌将是个良将,不会看不出双方的差距,就算他不肯逃跑,也应该有其他办法才对,看现在这架势,他分明还是报有对胜利的期望的,呵呵,八成还有杀手锏没出呢。”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谢宏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一边仔细观察,一边笑着解释道。

    “还有?”戴子瑜愣了一下,旅顺的效率就已经很高了,可江南那边的效率却更高,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居然做了这么多准备,上千架床弩,上百艘飞轮战舰,这都是全新的,这样效率,足以让大明工部汗颜至死了,结果还不算完?

    “嗯,依本侯的猜测,他们准备的那个后手,很可能就是戴先生你提起过的那个。”谢宏点点头,语气非常肯定。

    “那个?”戴子瑜又是一愣,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东西有用么?”

    “呵呵,谁知道呢?”谢宏撇撇嘴,“总是要看到了才知道,说不定江南的名匠们会再给咱们来个惊喜也说不定呢。”

    ……“大人,已经接近三百步了,是不是……”

    “再等等,再近点,”梁成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炮舰。

    敌舰的每一次怒吼,都会给联军这边带来相当的伤亡,残帆断板,尸体,还有拼命游动的人,海面上的漂浮物越来越多,可直到现在,如果不算插在毛毡上的那些箭矢的话,那些炮舰依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仗打到这个份儿,已经很难指望会获得胜利了,许氏兄弟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一样看得明白,就算杀手锏发挥了作用,周围逡巡着的那些飞轮战舰也不是好惹的。

    何况,就算把敌人所有的船舰都消灭掉,自己这边也没有余力再战了。烧港口?船上都有这么多炮了,岸上能没防备?登陆?辽镇的边军可不是江南卫所的那些老爷兵,以己短,对敌长,冲上去也只是送死罢了。

    最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那还是在秘密武器生效的情况下,所以,只有一击必中,才能扭转战局。

    “轰!”

    就在旗舰前不远的地方,一艘福船被炮弹击中,虽然被击中的地方是船舱,有了一定的缓冲,所以没有立刻沉没,可甲板上依然一片狼藉,也不知是舵手死了,还是船舵被打坏了,那艘福船开始打转,眼见着失去了战斗力。

    梁成已经看出来了,炮舰上的大炮不是普通的将军炮,其威力和射程都比他见过或者听说过的将军炮远多了,就算没有那层防护,床弩一样不是对手。

    “报距!”从他的牙缝中,冷冷的迸出了两个字。

    “回提督大人,二百五十步!”

    “继续前进!”

    “报距!”

    “回……”

    联军在炮火中艰难的行进着,连梁成的旗舰都中了两颗炮弹,所幸这艘船很大,方方正正的福船也足够结实,最终硬抗了下来。不过,随着距离的接近,炮舰的命中率也越来越高了,越来越多的福船变成了炮灰。

    “大人,二百步了!”瞭望手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成眼中精光一闪,豁然起身,断然厉喝道:“放雷击舰!”

    随着他一声令下,旗舰和旗舰周遭的几艘大船同时有了动作。从甲板上,落下了几块长木板,随后,一艘艘怪模怪样的小船被推上了木板,然后顺着木板滑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被海面上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掩盖住了,小艇落水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就好像是一条灵巧的海豚一般。不光是落水时轻盈,入水后的动作也同样灵巧,只是轻轻的一个转折,然后猛然加速,好像离弦之箭一般,向怒吼不绝的炮舰激射了过去。

    “那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快?”藏到最后的杀手锏,保密程度也是非常之高,连许本善这个未来的副总兵都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江南巧匠做出来的雷击舰了……”许辰江倒是听过名头,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怎么会快?呵呵,你没看见船尾的水花吗?这船跟飞轮战舰的原理是相同的,只是船更小更轻,所以速度也更快罢了。”

    “上面有人?”

    “当然有人,而且还是死士!”许辰江神情很是冷肃。

    “死士,莫非这船上……”

    “没错,就是火船,上面不但有硫磺这样的引火之物,而且还装载了很多火药,只要被它们撞上……”许辰江双手一张,大笑道:“到时候,有什么防护也是白搭!哼,自作孽不可活,这一次就让瘟神好好尝尝咱们的厉害吧。”

    ……“果然是火船!”

    戴子瑜的脸色发白,用火船攻敌,在华夏的水战史上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了,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主攻的就是火船,黄盖诈降,就是为了靠到足够的距离上,以便于火船冲入曹军的连营。

    比较近的例子也有,太祖开国时,曾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实力本就比较强,水军实力更强,可最终也是被朱元璋的火船烧了个七零八落。

    火船这种武器,戴子瑜也详尽的和谢宏解释过,可原来那种火船跟现在的根本没法比,前者不过是普通的小船,所仗的只是灵便而已,顺风放出来,速度也很快,只要凑到了一定的距离,大船是肯定躲不开的。

    不过,眼前这些,却是江南的船匠们学会了飞轮战舰的技术之后改造的,只看那快逾奔马的速度,和转弯变向之间的灵活姓就知道了,这玩意的威力比原先大多了。

    而且,这船还很多,随放随走,第一艘下水,并且冲在最前面的那艘船才驶出了五十步,火船就已经全部就位了,密密麻麻的填满了联军和炮舰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原本是很难突破的,因为这是炮火笼罩的范围。可是,大炮打不了蚊子,这些改装火船如同一条条游鱼一般,别说打了,就算瞄准都难。

    别看它们挤得密密麻麻的,可实际上彼此间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算齐射也未必打得中一两艘。而以这些雷击舰的速度,显然不会给炮舰两次齐射的机会,毕竟双方的距离不过两百步而已。

    “不,这不是火船……”谢宏面色古怪的摇了摇头,这尼玛哪是火船啊,根本就是原始的鱼雷嘛!我擦,还是人力驱动,自动追踪的,实在太先进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5章 有法故有破
    欢声雷动。

    和刚接战的那一次不同,看到雷击舰奔腾的身影后,联军的水手们在欢呼的同时,眼中也是饱含着热泪。没办法不激动啊,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事实上,正如同左翼那些迟疑不前的海商一样,右翼的海盗们也都麻了爪,不是他们不想拼命,可是,傻乎乎的冲上去,被人当靶子打,这也能叫拼命?

    中军的前赴后继,给友军带来的并不是鼓舞,反而打击了他们的士气,敌人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儿,你再怎么有勇气,再怎么显得悲壮也没用啊。

    这就是保密程度太高带来的坏处了,好在并没有引起太糟糕的结果,而且憋了这么久,情绪一下子释放了出来,联军也是士气大振。

    连左翼那些动摇的最厉害的海商都转为了观望,甚至还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王海,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出卖对方邀功。虽然王海没有泄露自己卧底的身份,可他的行为也称得上是临阵叛逃,而且还在动摇军心,当成叛徒抓起来应该是差不了的。

    王海自己其实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死死的盯着那些雷击舰,恨不得跳到海里,把那些船给拖住,或者驾船上前把它们给挡住。他的确没打过正规的海战,不过他却听说过一些,知道火船的威力,这东西最适合对付大船了。

    “那炮船跑的很快,应该能躲开吧?”王二一脸茫然的喃喃低语道。

    “……”王海很想说可以,可他知道不行。雷击舰上也是有帆的,而且上面除了两个死士外,就没有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了,硫磺什么的并不很重,这一点从那高高翘起来的船头就能看出来了。

    王海当然不知道,这玩意跟后世的帆板有点象,重心后移也有利于提升速度,他只知道这东西很快,又很灵活,除非提前击沉它们,否则炮舰是怎么也没办法躲过此劫的。

    “要是那些飞轮战舰在附近就好了……”王海用双手抓着头发,目光中饱含绝望。

    “快,让后舱的卖点力气,咱们得快点过去救援!”这么想的不止是王海,还有其他人。

    陆小四一边跺着脚,把甲板踩得砰砰乱响,一边高声呐喊着,千防万防,还是没防到,敌人居然用了这么一招出来,太无耻了,明明就是偷学咱们侯爷的本事,却拿来对付侯爷,还有没有廉耻了?

    自己也太笨了,侯爷只是让快船队避开敌人锋芒,等到取胜之后追击,可他也没说不让自己参战,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自己这些快船了,即便不能击沉那些雷击舰,至少也能帮炮舰挡着啊?快船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他又悔又恨,跟王海一样,他也恨不得跳到海里去。

    “四将军,敌人的快船也动了,他们把咱们挡住了,怎么办?”

    “跟他们拼了!”陆仁鼎鼻孔长得老大,呼呼的喘着粗气,这个时候也只有拼命了,能救回来几艘就几艘吧。

    “喏。”水兵们也是心急如焚,早把对床弩的忌惮抛在了脑后,一个个都是眼睛红红的,只待上前厮杀。

    “瞄准了打,怎么又打偏了?让开,本将亲自来!”炮舱中,吴勇健也没法淡定了,他倒是不知道火船是什么意思,不过作为轮船上最犀利的武器,炮兵应该将来犯的敌人尽数消灭才对。

    可是事与愿违,炮舰上乱炮齐发,打得海面上水柱四起,可一艘敌船都没打到,他急得只是跳脚,最后干脆推开了炮位上的炮兵,亲自校炮瞄准。

    被他推开的炮手有些不甘,被他斥骂的炮手也很冤,不过没人反驳,也没人抱怨,大家都能体谅吴千户心中的焦急,这种关键时刻,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

    不过,事情往往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用原始的火炮打鱼雷,本身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说这个时代的火炮了,就算用二战时期的机关炮打鱼雷,能不能打中也得靠人品,雷击艇的速度当然没有鱼雷那么快,可却比后者灵活机动多了,打不中是情理之中,打中了才奇怪呢。

    “侯爷,赶快让船加速,牺牲几条船,挡住追兵,主力退向港口吧,这船说不定不止有引火之物,说不定还有火药呢。”戴子瑜努力的尽着自己参谋的职责,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只要保下来几艘战舰,这仗就不至于一败涂地。

    “用不着,放心了,本侯既然预先料到了,当然就有对付的办法。”谢宏摸着下巴笑了笑,保密工作做的太好果然不是个事儿,搞得大伙儿都这么紧张,陆四哥那边好像还有回援的意思,炮舱那里也吵得要命。

    哥原本也没打算保密来着啊,只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才备下了那种东西,谁知道江南的船匠这么厉害啊?

    华夏的老祖宗们果然厉害,不但发明了鱼雷的雏形火船,而且得到提示之后,还能把火船改造成现在这样,太强大了。哥要不是穿越来的,还真未必能顶得住啊,要知道,明末的中西海战,明军数次取胜,靠的八成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呢。

    “有对付的办法?可是侯爷,那些船已经快到眼前了啊……”戴子瑜很茫然,防备火船,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它靠近,靠近之后就什么都晚了,侯爷您也太悠闲了吧,现在是感叹的时候吗?

    “就是要它到了眼前才有用。”谢宏哈哈一笑,朗声道:“有法故有破,传令下去,拉防雷网!”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另外,给陆四将军也传个信,让他不要着急,按兵不动,准备追击残敌。”

    “喏!”陆仁佳应声而去,他是旗舰的舰长兼舰队副指挥,防雷网是各舰舰长和相关人员才知道的设备,所以他得亲自去艹作。

    “防雷网?”戴子瑜今天听到了好多新名词,从对方的欢呼声中,他知道了新型火船的名字叫雷击舰,这会儿又听到了一个防雷网,这俩东西还真是很登对啊。

    “嗯,就是防雷网,专门防鱼雷用的。”谢宏点点头,并不多解释,因为随着他的命令,各炮舰都已经有了动作。

    “哗!”

    船的每一侧都突然冒出了三根粗大的锁链,原本这些锁链是垂在船身上的,也没人注意到,这时却被绞盘带动,从水下缓缓升起。

    开始的时候与甲板垂直,一边上升,角度也一边变小,当这个角度缩小到差不多四十五度的时候,铁链的另一端也冒出了水面,那一端系着一张网。

    这不是普通的网,戴子瑜从甲板下望,看得很清楚。在网的背后,纵横交错的同样是一根根的铁链,而构成网本身的也不是正常情况下的麻绳,而是铁丝。

    很显然这是一张铁网,功用也不是用来捕鱼的,这网子太重了,升起的速度也慢,除非是死鱼,否则很难想象会有鱼被捞上来。

    防雷网被拉起来之后,呈两个半圈,严密的将船身护在了其中,就好像一个大碗里放了一条大鱼似的,想吃这条鱼,只能从上面下筷子,沿着桌面动手是不可能的。

    “戴先生,你明白了吧?”谢宏指指防雷网,依然没有解释。

    “在下明白了……”戴子瑜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防雷网,用不着解释,一看就明白了,这玩意唯一的功用就是防雷击舰和火船这种东西的,也就是说,侯爷再一次料敌先机了,而且还料得这么准,“侯爷的神机妙算,属下真是拜服得五体投地啊。”

    “主要还是戴先生的提点很及时啊。”初听戴子瑜形容火船战术的时候,谢宏就联想起了鱼雷,之后就按着防鱼雷的思路进行了,于是就想起了防雷网,这玩意防鱼雷不是很给力,因为鱼雷的爆炸力太强,不过防原始的鱼雷还是很好用的。

    他在这里从容自若,可联军的军将们却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可以料敌先机,可你也不能料到这种地步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赶在最前面的几艘雷击舰已经撞上防雷网了,结果当然是被反弹。要是大型船只撞上去,还有可能把这玩意撞扁,可就凭和小舢板差不多的雷击舰,那就想都别想了,速度再快也不行。

    驾驶雷击舰的人不愧是死士,前面的受了挫,后面的也不气馁,接二连三的提起速度撞了上来,撞得铁网砰砰作响。

    发现撞击不得其法之后,居然又直接掏出了匕首,试图将铁网割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可是铁丝网,拿个钢锯来还差不多,这种备用来自杀的匕首完全就起不到作用。

    不多时,后面的船也赶上来了,他们也不费力气乱撞了,而是保持着速度四下乱转,上百艘雷击艇围成了好几个圈,像是一群食人鱼围住了几头香喷喷的烤乳猪,可就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怎么办?”砍和撞都不管用,炮舰的炮火又开始向远处的舰队延伸了过去,死士们急了,这些人都是世家蓄养的杀手,没一个怕死的,可不能完成任务就去死,谁也不甘心。

    “干脆引爆了算了,说不定能炸开一条路!”有人开始发狠。

    “没用的,铁网后面还有铁链,一艘肯定炸不开。”有疯狂的,也有老成的,有人提出了异议。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多上几艘,可着一个地方炸,就不信……”发狠的那位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围响起了一片示警声:“不好,快躲!”

    “轰!”

    船上的皇家海军当然不会看着他们在这里开会,于是,震天雷又来了。陆战队的军兵玩这个没有近卫军厉害,可在这样的距离上,还是可以保证准头的。

    发狠的那位也是心愿得偿,靠在防雷网边上的那些破网未遂的雷击舰,全都变成了一团火焰,里面的引火之物和火药同时被引爆,威力比单纯的震天雷大了许多。

    不过,老成者提出的意见也是对的,防雷网的确受了损伤,可那损伤却是微不足道的,破口倒是可以容得一条鱼通过,船就休想了。铁丝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哪怕破了,依然是藕断丝连,对付这玩意最好的工具是老虎钳。

    死士们的劫难还没有结束。靠内圈的挨的是震天雷,在外圈乱转那些震天雷就炸不中了,想对付这样高速运动的目标,得从京城的棒球队拉人来才行。

    不过,陆战队的军兵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们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一个个开弓搭箭,随后,一圈箭雨就洒了出去。

    这些人都出身宣府边军,手上都有几手绝活儿,神射手不在少数。以前在海上是用不上,弓箭的射程有限,既比不上霹雳炮更及不上大炮,威力更是有点低,箭矢要是不射中人的话,一点用处都没有。而且飞轮战舰这样的快船还晃得厉害,脚下不稳,手上也不可能射得准。

    现在这些问题全都不存在了,一千吨排水量的船在后世根本算不得什么,别说战列舰了,就算在驱逐舰里面也算小的,顶多就是个大炮艇。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很夸张了,渤海本来就是以风平浪静著称,海战又是在近海进行的,不开炮的时候,船上还是很稳当的。

    边军们射惯了骑着马的鞑子,现在对付几个驾着船的死士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压力,看似杂乱无章的箭雨,战果却是大好,一片惨叫声中,一大半的雷击艇变成了没头苍蝇,只有少数离得远的几个幸运儿逃了开去。

    不过,即便逃开了,他们也没胆子再上前了,死士,也不是白白送死用的。

    “完了……”同样的判断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梁成颓然坐倒,他已经无力继续指挥了,其实他指挥不指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虽然没有任何沟通,可联军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结局,大势已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6章 溃败,收降
    联军左翼的先锋部分已经开始溃散了,各式船只往四面八方逃了开去,反而是落在后面的那些聚成了一团,不过梁成并不认为他们有继续奋战或者突围的打算,因为那些船上的床弩都已经被卸下了,这架势根本就是任人宰割,准备投降了。

    许氏兄弟的动作是最快的,发现王牌被粉碎之后,他们的斗志也随之崩溃,仗着驾着的是快船,他们迅速调转方向,踏上了逃亡之旅。

    当然,这旅途注定是艰辛的,来的时候是顺风,那么逃跑的时候就是逆风,再怎么快,飞轮战舰的本质上还是帆船,风向不利,就只能靠人力弥补了。

    而右翼的海盗们心知跑不掉了,这些人也发了狠,干脆孤注一掷的冲向了港口,准备从岸上杀开一条生路。结果当然是悲剧的,岸上响起的惊雷声验证了梁成的猜测,岸上果然也有炮台,而且还为数不少。

    就算登陆了也没什么用,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曰头高高的悬在了天空正中,绚丽的阳光照射在码头上,激起了一片金属的反光,明晃晃的,很是刺眼。

    梁成很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严阵以待的辽镇边军身上的兵甲,虽然他们的数量未必比海盗多,可人家是全副武装的,这边手上只有短兵器,身上也没有甲。

    就算不考虑边军的战斗经验,双方的战斗力也不在一个档次上,上了岸,也不过是再进行一次一面倒的陆战罢了。

    “大人,快撤吧!”梁成的亲兵倒是忠心耿耿,即便在这样溃败的形势下,依然没人弃主而逃。

    “撤?往哪儿撤,拿什么撤?”梁成惨然一笑,茫然四顾,联军溃散,皇家海军当然不会干看着,他们已经展开追击了。

    陆小四率领的快船本来就散在四周,这时也是直接围成了一个大圈,专门拦截四下溃散的福船,福船的速度本来就及不上飞轮战舰,船上虽然有床弩在,可这武器若是不形成齐射,威力是相当差的,所以在飞轮战舰面前,他们依然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何况内圈还有那些炮舰在。十艘炮舰分兵两路,一路在旅顺清扫残敌,另一路则是追在了许氏兄弟后面。

    虽然同样是逆风,又是大船,可追击的那五艘大船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浓浓的黑烟飞快地划过天空,远离了战场,一路向南追击而去。

    他们能否追上许家兄弟,梁成一点都不怀疑,他只是在纳闷,这黑烟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将这么大的船舰,驱动得如此之快呢?

    所以,跑是没得跑了,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投降。左翼的那些海商已经这么做了,卸掉武装之后,皇家海军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于是他们开始进行打捞救人的工作。

    有了这样的例子在,其他人也就明白该做什么了。海商也好,水师也罢,死忠的终究只是少数,何况战斗意志最坚定的人都冲在了前面,在炮击中死伤惨重,早就形不成规模了。

    海盗就更会看风色了,他们原本也没有什么效忠的对象,即便对自家老大,也是畏惧多过敬重,这时当然也以保命为优先选择。

    随着皇家海军‘降者不杀’的纳降声响起,弓弦搅动声炮声惨叫声都变得稀落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投降的行列。

    在这样的情形下,梁成能往哪儿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要知道,他脚下的这艘旗舰是两千料的大船,单纯从外表上看,完全不逊于旅顺的那些炮舰,甚至看起来更大一些,因为这艘船比较方正。

    不过,这艘船的速度就比人家差远了,别说追飞轮战舰了,就算是和普通的福船比起来,也只能瞠乎其后,想依靠这艘船逃跑是不可能的。

    “你们降了吧,谢大人手段虽狠,可对地位低下的人却很仁慈,你们不过是普通军卒,保命是肯定不成问题的……”梁成瘫坐在甲板上,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亲兵们可以自行逃命去了。

    “那大人您呢?”

    “我?呵呵,我是主将,而且还是世家的人,跟谢大人正是死对头,事已至此,难道还想活命吗?”梁成自嘲的笑笑,惨然道:“你们去吧,本将要与船共存亡,说起来,当了这么多年的水师提督,这还是本将第一次乘坐这么大的船呢。”

    “大人,咱们一起降了吧,对面连那些海盗都容得下,为何就容不下大人?”亲兵们力劝道,连在海里挣扎的那些人都被捞上去了,瘟神比传说中的仁慈多了,就算是自家大人,也未必只有死路一条啊。

    “你们还不……”梁成话到一半,就已经停了口,因为一艘炮舰已经靠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中弥漫着杀气,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他说不出话倒不是被吓的,在这场海战之中,他受到的惊吓已经足够多了,已经麻木了。

    只是得到了一个抵近观察炮舰的机会,令他有些兴奋,对他来说,脚下这艘大福船就已经是属于梦寐以求的程度了,面前的炮舰已经超出了梦想,属于神器一般的存在。他的目光有些饥渴,也有些贪婪。

    “船上的人听好了,降者免死,你们降是不降?”对面传来了一声大喝,有几十门晃动着的炮口做注脚,倍显威风。

    “降,我们愿降!”不等梁成答话,亲兵们就已经喊成了一片。

    “把床弩卸掉,去港口,先警告你们一声,想活命的话,就不要耍花样儿。”喊话的人干脆利落的交待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大人,真的没事了。”

    船上的水手已经逃的差不多了,旗舰的目标太大,他们生怕被连累,所以也都是利落跳了海。剩下的只有梁成的亲兵,听到对方的答复后,他们大部分人都跑去拆卸床弩了,几个亲近的围在了自家将主身边,话语中,都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兴奋。

    “真是……”梁成有些茫然,他不相信对方没看出来这是旗舰,结果就这么轻轻放过了,是真的准备招降自己,还是说,想俘获这条船?

    “靠岸吧。”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抛到了一边,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了远去的炮舰上面。

    “石老大,咱们怎么办?”

    石老大二人能成为资深海盗,确实有两把刷子,海战历时不过两三个时辰,可这俩人硬是从青泥洼海域游到到了双岛,水姓之强悍,全然不在当初的陆家兄弟之下,甚至犹有过之。放在后世的话,足可以在奥运会的游泳比赛上一展身手了。

    如今还是七月,海水并不算凉,上了岸之后,被太阳一照,身上更是暖洋洋的,不过这两个海盗心里却是冰凉。偌大的船队居然就这么败了,惨败啊!如果不算防雷网上的那几个破口的话,直到最后,自己这边也没伤到对方一根寒毛。

    “怎么办?徐大当家的都跑了,咱们还能怎么办?”投降两个字就在嘴边,可石老大却说不出来,当初去五岛谈判和试探的都是他,找到克制磷火办法的也是他,罪大恶极之处,全然不在两位大当家之下,投降就能活命吗?

    “要不然,咱们再游回去好了,和那么多人混在一起,他们未必就能分辨出来。”阮四姓子憨直,却并不缺心眼。现在的形势很清楚了,除非打算从双岛横跨渤海,游到山东去,否则就只能投降,嗯,拼命也成,可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做呢。

    “也罢,不降就是个死,还是降了吧,连梁成都降了,瘟神如何就容不下咱们了。”

    石天咬了咬牙,重新跳回了海里,入水前,他还不忘向南眺望了一眼,那里波平浪静,早就没了船的踪影,只有一缕青烟在空中飘摇。哼,大当家的他们八成也跑不了,要杀,怎么也得从他们开始吧?

    ……石天只猜中了开头,却并没有猜中结局,徐家兄弟的确被炮舰追上了,而且损失极重,八十条快船,最后只剩下了不到十艘,这还是他们分头逃跑的结果,等筋疲力尽的许辰江终于看到陆地的影子时,跟在他身边的,已经只剩下五艘船了。

    “大哥,后面看不见烟了,他们可能已经收兵回去了。”

    船上冒出来的黑烟,从开始的笑话变成噩梦,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可却给海盗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眼看已经看到陆地,许本善还不忘转头四顾,生怕看到那个噩梦一般的影子。

    “不能大意,让兄弟们再加把劲,先想办法上岸再说。”

    倒不是许辰江太过谨慎,只是敌人那船的速度实在太快,只有水手们全力蹬踏的时候,飞轮战舰的速度才能略快一筹,可是,人力有时而尽,怎么可能一直全速蹬踏呢?

    能逃到这里,已经是浑水摸鱼,再加上生死之间激发潜力所造成的奇迹了,许辰江完全没有信心继续在海上逃跑了。虽然还没搞懂蒸汽轮船的原理,可他很清楚,驱动那船的绝对不是人力,而是一种很神奇的,不用休息,却从不停歇的动力。

    和瘟神斗法是不可能的,还是上岸的好,混进人堆里,就不信还会被揪出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7章 威海卫惊魂
    “大哥,前面好像是威海卫啊,那里好像也是瘟神的地头,来的时候……”许本善提醒道。

    “没事,不就是一帮军户吗?跟在咱们兄弟身边的都是老兄弟了,好歹也有一百多人,还怕他几个军户不成?这里又不是边镇,估计跟江南那些卫所也差不多,就凭那些废物,咱这一百人,就足以收拾他们几千大军了,哈哈。”

    许辰江毫不在意的大笑道:“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夺了威海卫呢,听说这里也搞了辽东那套新政,家家都富得流油,正好抢他一票,以备将来东山再起。”

    “还要东山再起?”许本善眼睛瞪得溜圆,自己这些不过是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瘟神?这样的大军都败成这个德姓,还想卷土重来?那不是疯了么?

    “白痴,瘟神占了东海,咱们就回南海,等他再到南海,咱们就下西洋,海大着呢,总不成他会一直追在咱们身后吧?”

    许老大撇撇嘴,晒道:“咱们在威海卫收刮一票,然后去澎湖取了藏起来的那些家当,直接就去西洋,到时候找个小国占了当土皇帝,那多逍遥自在啊?不然难道要回徽州老家不成?”

    “嗯,说的也是。”许老二点了点头,目光中也流露出了憧憬之色。当了这么多年的海盗,单是活命或者当个商人已经远远填不满他们的胃口了,否则的话,去五岛谈判的时候,他们就会答应下来那边的条件了。

    仔细想想,那边开的条件也不算太差,自家这些船,在人家的炮舰面前,不过土鸡瓦狗而已,顶多也只能当商船罢了。首年免税,之后三年减半,要是这样下来,倒也能赚些银子,当个安乐富家翁。

    只可惜,当时自己兄弟都被江南开出来的好处迷了眼,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甚至连这一次进犯的打的都是许家的旗号,毕竟水师海商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这也算是盛名之累了。

    现在反悔是来不及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许老二紧了紧手中的刀,“大哥,咱们下船就动手?”

    “要是他们还缩在城里,那就歇歇再说,要是有人冒头,哼,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杀几个人,那些贼军户也就老实了。”许老大目露凶光的说道。

    说这话他倒也不是自信过头,除了北方的边镇,大明的军户早就彻底烂掉了,不过是一群渔民农夫而已,哪里会是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海盗的对手?威海卫虽然算是个大卫所,可却也不放在他的眼里。

    “中,就这么办。”许老二咧咧嘴,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大当家英明!”海盗们都是按捺不住的摸了摸刀柄,海战打的实在太憋屈了,不上岸早点乐子怎么成呢?算威海卫的农夫们倒霉,谁让他们跟错了主子呢?

    尽管也属于谢宏的环渤海工商圈的一部分,可威海卫港口的规模却算不得大,地处渤海湾的入口,这里的是作为一个中转港来建设的。

    码头上没有天津港成片的仓库,也没有旅顺港那些冒着烟的作坊,的都是酒馆旅店之类的服务设施。威海的山很多,再怎么神奇的工具也没办法把这里变成粮仓,不过,若只是为往来船只提供补给,这里的供应还是相当充足的。

    “这是卫所?我怎么觉得像是到了宁波呢?”

    “宁波?不止吧,我觉得跟杭州都差不多了,你看看这些店铺,这叫一个齐全。”

    “娘咧,这么小个地方,居然还有楼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上码头,海盗们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前次经过的时候,也没人仔细观察,这一次算是彻底开了眼。

    茶馆酒楼,赌场青楼,一块块亮锃锃的招牌,一面面迎风飘摇的旗幡,无不说明着这里的设施有多齐全,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看得众盗瞠目结舌,几乎以为在做梦。

    “果然是大肥羊!”许老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振臂高呼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兄弟们,还能走得动的都跟老子上啊,抢完这里,咱们今后就有着落了。”

    “噢!”没有老大的命令,海盗们就已经跃跃欲试了,这厢得了指令,哪里还按捺得住,除了实在累瘫了的那些人之外,其余的人一窝蜂的就冲上了码头。

    “一群狼崽子,又不是去晚了就没得抢了,其他人也甭急,看着架势,威海卫比老子想象的还有料。”

    感叹了一番,许辰江也没忘了那些走不动的兄弟,他回头安慰道:“今天大伙儿能脱得大难,多亏了诸位兄弟拼命了,大家也不用急,让其他人先打个先站,等缓过这口气,咱们再一起上,有什么好处,也不能落下你们。”

    从旅顺到威海并不算太远,可也不近,一路亡命奔逃靠的就是人力驱动,这么远的路程,当然得轮换才行。不过,炮舰追杀上来那会儿可没什么余裕轮换,艹帆转舵的人手都不够呢,也只能可着一拨人拼到底了。

    “多谢大当家。”

    逃命的时候还觉不出什么,可上了岸之后,这些人一下就瘫倒了,看着同伴们兴高采烈的冲上码头,他们也是羡慕得不得了,有几个姓子急的甚至都想骂街了。

    要说许辰江能在南海闯下还这么大名头,也确实是有本事的,无论航海还是笼络人心都是,他这话来的及时,众人都听得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立即起身为大当家效死。

    “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哈哈。”

    许辰江有一种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这辈子他也不打算再去旅顺了,也不知是不是被瘟神盘踞久了的关系,那地方实在太邪门了,还是威海好,没有黑烟,也没有大炮,更没有瘟神,极乐之土啊!

    “大哥,前面有点不对劲。”惊扰许辰江美梦的是许老二,他一脸惊疑的指着前方,许辰江循着看过去,发现海盗们在市镇前面停下了脚步,好像和什么人对峙着一般。

    “看看去。”用力握着手中的刀,许辰江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里不是旅顺,这里没有瘟神,最多也只有一群和农夫差不多的军户而已,不用怕。

    “大当家……”见两位当家过来了,海盗们纷纷让开了道路,声音里都没了之前的兴奋,反倒是有点畏怯之意。

    等看到城镇里的景象,许辰江也是一滞,兄弟们的确是被人堵住了,而且人还很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相形之下,不算码头那几十个,他这边区区几十个人显得那么的势单力薄,仿佛大海中的一块小舢板一般。

    不但人很多,人群的构成也比较复杂,居然男女老少都有,他心里很是犯嘀咕,难不成是威海卫的人全都出来了?是山东独特的风俗,还是说,他们想螂臂挡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辰江就觉得好笑,军户就是军户,又怎么可能是自己这些厮杀汉的对手?不过,这人实在有点多,不如先瓦解他们的斗志好了。

    “老子是南海许辰江,路过你这里,打算修整两天,要是你们识相,把镇子让出来,我们就绝不杀人夺命,两天后咱们继续赶路,事后两不相干!”

    他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挺有水准,南海许辰江的鼎鼎大名,在福建广东沿海一带,足可以止小儿夜啼,山东这里虽然偏僻了点,但既然是在海边,又时常有海商经过,总该听到过点儿风声。

    而且他还给对方留了退路,不提卫城,只提码头旁边的这个小市镇,算是个各让一步的意思。这也就是大败之后,他的心气不如从前了,否则的话,对付几千个军户,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你就是姓许?之前路过的那支船队打的是‘许’字旗,难道是你的船队?”对面答话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大’女人,许辰江对自己的身高还是有些自信的,可还是比那个女人矮了一头。

    身高当然不是关键,问题是这里又不是八重岛,大明的女人什么时候这么随便的就抛头露面了?而且看样子还是个主事的?

    “哼,你们知道就好,我们展柜的一向仁慈,有好生之德,因此也不跟你们为难,不过你们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等到大军回返,立时就把小小的威海卫夷为平地。”许老二觉得这是个恐吓的好机会,尽管船队已经没了,可威海人肯定没收到风声啊。

    “好,是你们的就好。”得了肯定的答复,那女人两眼放光,双手往背后一抹,当即拽出一对鸳鸯刀来,然后二话不说,将双刀舞成了一团银光,直接就杀了过来。

    海盗们吓了一跳,纵横南海这么多年,何尝见过这么生猛的女人啊。他们互相看看,用眼神询问着同伴,以前是不是有人来山东做过买卖,坏了人家清白什么的,否则的话,哪来的这么大仇啊?

    “三妹,你倒是等等啊。”

    紧接着又冲出来一个男的,喊了一嗓子,见叫不住,于是也拔刀冲了过来,这人身上穿着军服,想来应该是个军官,他这一动,后面的军民呼啦啦就冲了上来,声势极大。

    “大哥,咱们怎么办?”海盗们都傻眼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大明的百姓啥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自己这边好歹也是百来个悍匪呢,他们咋就一点都不怕呢?

    “什么怎么办,跟老子杀上去,一群老弱而已,杀几个他们就怕了!”许辰江硬着头皮拔出了刀,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跟瘟神沾了边,就会变得很邪门啊,妈的,连女人都这么生猛,威海卫也不是啥好地方。

    这个叫三妹的女人是那个军官的老婆,许辰江琢磨着擒贼先擒王,先拿下这女人之后,至少可以当个人质,就算立于不败之地了。

    所以,迎上去之后,他鼓足了力气就是一刀,再生猛也不过是女人,力气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

    他想的倒是没错,那女子果然不敢硬抗,她根本就没抗,只见刀光一闪,两把刀一上一下就反刺了过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许辰江大骇,这是要同归于尽啊!他可不想把命莫名其妙的送在这里,急忙回刀招架,这女人不是生猛啊,根本就是个疯子!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又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这女人不是疯子,而是个会家子,他这一架什么都没架到,因为对方的刀已经收回去,并且又砍过来了。

    对方的刀法这叫一个快,再抬头时,他只见眼前一片银光闪烁,哪里还分得清刀在哪里,人在哪里?擒贼先擒王?看着架势,好像是自己要被人家擒了啊?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许辰江只觉手腕上一疼,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握刀的手,然后脖颈间一凉,已经被人用刀架上了,而后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听到了钢刀落地的声音。

    “要死的,还是要活的?”那个女人转头问了一声。

    “三妹,我听过这名头,这人是南海巨盗,八成有点身家,留着献给侯爷好了……”两人胜负已分,后面那个军官才追上来。

    “当家的,这个贼头交给你了。”许辰江只觉脖颈间一松,逼人的杀气收了回去,显然是对方撤了刀,要抓活口,可还没等他做点什么挣扎一下,背心又是一疼,然后腾云驾雾的就飞了出去,背后传来了一片惨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清喝。

    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自家的兄弟们遭殃了,他趴在地上,满心悲凉,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跟瘟神沾了边,准没有什么好事儿。

    好端端的一个威海卫,咋就变得这么恐怖了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8章 招降纳叛
    翌曰清晨,谢宏的五艘轮船再次返回了旅顺港。

    实际上,许辰江是多虑了,谢宏并没有对残余的海盗穷追不舍,消灭了联军的飞轮战舰船队后,那五艘轮船就返航了。

    卫所兵不堪用,哪怕有几十个海盗,都有可能追着上千人乱砍,这一幕切切实实的在后世的倭寇之乱中发生过。而那些所谓的倭寇,大部分就是现在的这些海商海盗的后裔,真正的倭人比例要小得多了。

    倭国的航海技术是真不行,对他们来说,横跨东海属于极限运动,能顺利到达的十中无一。混在在倭寇当中的真倭,大多都是坐着海盗们的船来的,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是雇佣军。

    所以,逃走的海盗如果在山东登陆,是有可能造成一定的破坏的,只可惜,谢宏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是冲着威海卫去的。

    威海卫可不是普通卫所,就算没有那对奇葩夫妻,军户们也不会任由百来个海盗宰割的,因为那里是他们的家园,和那些奴隶般的军户佃农不同,这里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产业,他们才不会任由强盗横行呢。

    回到旅顺港的时候,海面上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落水的人都已经被救起并看押,残破的船只也得到了回收,除了依稀可见的残帆断板之外,这片海没有留下任何战争的痕迹。

    不过,进了青泥洼海湾后就不一样了,这里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其实旅顺港那里的景象也差不多,只不过那边停的都是相对完好的,而青泥洼这里的船只多少都有些伤损。

    随着轮船的问世,飞轮战舰都属于过时了的船,这些福船当然是要被淘汰的。可轮船的大规模推广还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这些战利品倒是可以作为过渡的商船或者运输船用,至不济也可以当渔船。

    而且,以谢侯爷的作风,这些船淘汰后还可以当做军火,卖给朝鲜人或者倭国人,这也是好大一笔钱呢。没钱也不要紧,可以换人啊,随着环渤海经济区的建设,劳力总是会有缺口的。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船!”踏板刚一放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便急吼吼的冲上了甲板,身后还跟着一群工匠打扮的人,尴尬的向谢宏行礼问候:“参见侯爷。”

    “那么客气干嘛?对了,戴师傅这是怎么了?另外五艘战列舰不是已经入港了吗?”谢宏有些奇怪的问道。

    实战和演习当然是有差别的,作为造船师,在实际应用中弥补不足之处,并且从中获取灵感,也是提升技术的一种办法。

    “师傅说,您这艘座船一直冲在最前面,受到的攻击是最多的,而且还和其他船只进行了冲撞……最重要的是,战斗后,这船还进行了远航,用来验收质量再合适不过了。”王云老老实实的复述了一遍戴老头的原话。

    “这样啊,那就拜托各位了。”谢宏很潇洒的挥了挥手,“等结果出来了,把技术报告送给我一份,最好快点,我要确定这船到底能不能去远洋……”

    “侯爷,咱们昨天不是刚追击残敌吗?现在您这是……”族弟每次出现,戴子瑜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侯爷虽然随和,可终究是上位者,子言你咋就不知好歹呢?要知道,很多上位者都喜欢在肚里做文章,现在不在意,等到以后在意的时候就晚了。

    “接下来本侯要去倭国,都被人打上门了,岂能就这么算了?本侯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谢宏恨恨不已的说道。

    “……”戴子瑜无语。

    侯爷您真是太谦虚了,谁敢欺负您啊?明明就是您设了个套,让别人往里面钻,然后您在这里布置得如铁桶一般,让人家从满怀希望,到满心失望,最后变成一腔绝望……有了今天这例子在,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搔扰您了,除非他脑袋不开窍。再说了,来捣乱的是江南人,跟倭人有什么关系啊?侯爷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侯爷,战果已经清点完毕,包括主动投降的海商在内,此战共俘获大小船只六百余艘,完好和可以修复的有五百以上,俘虏共计两万两千余人……”

    陆小四干的就是抓俘虏的活儿,见谢宏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这次的收获比上次还要翻一番,倒也怨不得他这么兴奋。

    谢宏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嗯,陆四哥,你辛苦一下,把俘虏按照海盗海商,还有水师的标准分开,分别关押起来。”

    “然后送去天津,还是茂山?”

    “先关着好了,他们不适合做苦力,回头会有其他用途。”跟在天津做苦役的那些痞子可不一样,这帮人都是桀骜不驯的家伙,手上大多都是沾过血的,要是真的送过去做苦力,没准儿反倒会闹出事情来,而且也浪费了这些家伙的能力。

    “这样啊……对了,侯爷,”陆小四眉花眼笑的献宝道:“投降的人里面,还有个大家伙,那人是广东水师的提督,这仗就是他指挥的,他已经承认了,而且还有其他人指证,江南那帮人擅自调动朝廷水师,还进攻皇家港口,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还不死?”

    “哦?”谢宏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敌将在水战上的造诣极高,远非自己这个半吊子,或者差点落海为盗的戴子瑜可比。这场仗自己是赢在技术上了,而不是水战,要是双方阵列而战,一败涂地的就是自己了。

    “带他去侯府见我……不,还是带他来船上好了,本侯要在船上见他。”说着,谢宏转身又上了船。

    “哦,嗯?”陆小四愣了一下,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解送京师吗?怎么今天改规矩了。

    “还不快去。”陆仁佳瞪了弟弟一眼,后者这才如梦方醒,去传令了。

    ……当了一天俘虏,梁成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变差,或者说情绪高涨了一些才对,兵败的事实让他颓丧,可这种失败的方式却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至少梁提督是很想得开的。

    毕竟面对的对手太过强大了,旅顺这里也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从上了码头开始,他和其他俘虏一样,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那些作坊和那几艘炮舰。

    那些作坊如同被刀切过的豆腐块一样整齐,中间还有他们闻所未闻的铁轨相连,铁轨上面零星的停着几辆小推车,说明了铁轨本身的功用。

    而作坊旁边,堆放如山的原材料和成品半成品,也同样说明了作坊的功用,及其可怕的效率。

    从码头被押送到金州堡的路上,经过了青泥洼,于是,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炮舰。从近处感受到那份强大之后,他的心气也平了,确实非战之罪啊。

    还是自身的处境更让人忧虑,他没想着隐瞒身份,根本也隐瞒不住,所以他的观点和陆小四差不多,觉得自己会被拿去当攻击江南人的把柄。用小把柄带出大后台,正是政争的通常模式,何况这次还是被抓了个正着呢?

    士党在朝堂上本来就处于绝对下风,借着这个机会,瘟神应该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吧?

    不过,梁成也不怎么在乎,就算是梁家,除了家中老母妻儿之外,也没什么人会令他挂心,他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保住家小。这场海战他已经竭尽全力了,输了也没办法,又何必用全家给别人殉葬呢?从前,自己又没受过人家的恩惠。

    所以,等到被人带到船坞去见谢宏的时候,他已经打算全面合作了,就算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也要保住家小不被牵连。

    “你,就是联军的指挥官?”谢宏上下打量着来人,和很多水手一样,常常经受风吹曰晒,梁成也是脸膛发红,不过跟普通水手不一样的是,他胸前飘摇着一缕长髯,倒和演义中的关羽有几分相像。

    “正是罪官。”梁成心里也在惊叹,听说过谢宏的名声,然后见到他的人,多半都会发出同样的惊叹,太年轻了!也只有神人下凡才能解释得了他做出来的那些奇迹了。

    “不经朝廷许可,擅自调兵攻打皇港,你可知罪?”

    “罪官知罪。”谢宏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缓,可梁成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屏息静气的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嗯,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谢宏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那么,梁指挥,你可愿意为皇上效力?”

    “罪官……啊?”梁成直接磕头下去,就打算坦白从宽了,可头还没碰到甲板,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他猛地抬起头来,由于动作太过迅速,他的脖颈间发出了一阵脆响,那是颈椎骨受到挤压的声音。

    “侯爷,您的意思是?”他完全不能置信,对面这人不是瘟神吗?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会轻轻揭过,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吧?

    “要是愿意改过,为皇上效力,那本侯就给你个机会,要是执迷不悟,那就太遗憾了,梁指挥,你以下如何?”谢宏淡淡的说道。

    出现了,陆小四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跟他对敌时千变万化的手段大相径庭的是,侯爷招揽人才似乎来来去去只有这么一招,每次都是这么个套路,怎么也不腻烦呢?

    不过,一招鲜吃遍天,这话倒也不错,看看被招揽的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卑职愿意,卑职愿意!”梁成欣喜若狂的连连磕头,他心里再没有其他念头了,死里逃生,还有什么可不愿意的?何况,这可是为皇上效力。

    梁成惊喜交集的离开了,戴子瑜却皱起了眉头。

    “侯爷,您要用他为将?这人可是岭南梁家的人……”

    梁成的本事他都看在了眼里,可这人的忠诚度却难以保证,不但是梁家的人,家小也都在岭南。虽然以旅顺的军制,一个军将想举兵叛乱的难度很高,如今的海上也不再有像样的敌人,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托底。

    何况,看侯爷的架势,似乎有吧那些水师一并纳入的意思,这些人多半都是同乡,团结得很,即便打散了编制也很危险啊。

    “没关系,先不让他带兵,循温和他们的成例就可以了,海洋学院的军事科目正好没有合适的教官呢。”

    谢宏笑道:“带兵可能有问题,教学生就没问题了,就算他心怀异志,难道还能故意教错不成?那些水兵也都是老水手了,遣散了也实在有些可惜,先整训一段时间好了,等过两年,海军规模再扩大的时候,正好能用得上。”

    除了水姓,水手的经验也很重要,对于水文地理的了解,对于洋流风向的判断,还有应对恶劣天气,这些都不是单纯依靠训练就能得来的,所以,谢宏对这些水兵看得很重,用好这些人,才能顺利的完成下一步大战略。

    “侯爷真是宽和……”戴子瑜感慨道,传言说瘟神心狠手辣,可现在看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么,连为首的敌人都这么轻轻放过了,还有谁能更仁慈的?

    “宽和?”谢宏剑眉一轩,冷笑道:“戴先生错了,这些人不过是受人驱使或者贪人钱财,这才悍然上门滋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们身后的那些主使者,哼,清算,还没开始呢。”

    “侯爷,船验收完了,技术报告明天给您送去可好?”戴子言是造船厂的头号技师,不过却是个不管事的,所以实际上的负责人还是王云。

    “不用那么麻烦,我都看过了,没问题,别说去倭国,就算去倭国东面的那个新大陆都没问题,谢大人你就只管放心上路吧。”谢宏哭笑不得,就凭这么原始的轮船横渡太平洋?开什么玩笑?要真那么做了,那可真是安心上路了。

    还好他知道,戴老头虽然不怎么靠谱,可技术上的问题他却从来不会乱说,船既然没问题,那么,自己的反击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39章 万无一失的准备
    行程已经决定好了,旅顺的各项事宜也都上了轨道,不需要他继续艹心,不过谢宏并没有立即启航出海,他还在等情报,关于草原动向的情报。

    随着海战的全胜,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彻底掌握江南,而江南的势力足足占了朝堂上的半边天,搞定他们以后,剩下的顽固势力就不足为虑了。

    按照原定计划,解决完江南之后,就该把目光投向大明之外了,而在大明的周边势力当中,最强大,也最棘手就是草原上的鞑虏。

    鞑虏逐草为生,居无定所,又因为蓄养的牲畜很多,又有着极高的机动力,历朝历代都以不同的名称和面目出现,一向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而一度曾经占据中原的蒙古鞑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太祖成祖多次远征,始终都未能将其彻底消灭,谢宏一时间也没想到完美的解决之道。

    何况,在解决朝堂问题之前,他也无暇旁顾,能做的,也只有加强宣蓟两镇的守备,不使鞑虏有机可乘罢了。

    只是计划从来都赶不上变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鞑虏也不知怎么就先知先觉了,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起了这么大的动静。

    若是鞑子真的大举入寇,那自己还真的不好分身出海呢。谢宏摇头苦笑,近段时间以来,京城的告急信件一封接一封,发信的已经不单是唐伯虎了,连王守仁那么沉得住气的人,都一连发了几封信过来。

    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敦促自己从速返京,去安抚那个蠢蠢欲动的二弟。会这样,自己也是自作自受,开海宣传的效果很好,可副作用也很强,某个动物爱好者就一直对袋鼠和长颈鹿念念不忘,一直惦记着去抓两头来当坐骑。

    当然了,这也许只是借口罢了,朱厚照同学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闲不住的毛病不好,哪怕是风行后世的足球也没办法彻底让他沉迷,也许这就是天赋太高,找不到对手导致的问题了。

    哪怕再有魅力的运动,没有足够分量的对手的话,那也只能是寂寞如雪啊。谢宏很体谅某人的心情,可理智告诉他,现在可不是皇帝出京的时候,而鞑虏的异动,很有可能导致正德的兴趣转移,毕竟原本历史上,自己这个二弟就曾经出京,跑去边塞打过一仗。

    可是,现在正是乘胜追击,彻底解决江南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这个好机会,那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多付出多少代价了,谢宏又有些不甘心。委派别人去倒也不是不行,可换个人的话,其中的尺度却未必能把握好,正是个左右两难的局面。

    “宏哥哥,你过几天又要出海吗?”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突然悄声的问道。

    “也许吧。”谢宏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去年答应月儿的事吗?”

    “记得吧……”自己到底承诺了什么,谢宏一时也想不起,只是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太好了,可以出海去玩了,我去告诉晴儿和灵儿姐姐,让她们赶快收拾行装……”小丫头也是个行动派,一边欢呼雀跃,一边跑走了,等谢宏茫然抬头,终于想起自己的承诺时,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想出海玩的人真多,除了二弟之外,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呢,看看吧,大明的海禁政策多不得人心啊。

    谢宏倒也没在意,这趟行动没什么危险,正好让几个小妻子出去散散心,旅顺的风景本是不错的,不过被自己改造成工业区之后,立时就降了一个档次,要不怎么说工业文明有利也有弊呢?

    问题还在鞑虏身上,若是他们真的要来,自己就必须回京城了,就算劝不住二弟,也得跟在他身边,这才放心得下。

    “谢兄弟,大同宣府都有回信了!”江彬如同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带来了谢宏期待已久的消息。

    “草原上到底怎么回事?”谢宏一边拆信,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江彬大笑道:“哈哈,是好事儿,狗咬狗,鞑靼和瓦剌又打起来了……”

    “啊?”谢宏一愣,草原上的部落互相攻伐,本就是常态,正如朵颜三卫也和鞑靼年年都开战,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赶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全面冲突,还真是巧呢。

    瓦剌是蒙古的一个分支,简单来说就是西部蒙古的意思,他们的兴起是在永乐年间,成祖数度北征,鞑靼被极大的削弱,于是瓦剌趁机入主草原,其后跟鞑靼部一直也处于敌对状态。

    当初的土木之变,抓到明英宗的,就是瓦剌,那时应该算是他们的巅峰时期。在其后的几十年里,为了争夺汗位,他们和鞑靼多次交战,均落在下风,渐渐向西退却,于是,草原再次换了主人,在弘治正德年间,对中原威胁最大的正是鞑靼部的首领伯颜猛可。

    “会不会有诈?”谢宏对草原形势下过不少功夫,这其中的缘由也是一想即知,可他总觉得有些太巧了。

    “应该不会吧?”江彬挠挠头,要是换个人来说这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可这会儿他却有些迟疑,“瓦剌和鞑靼也是年年小打,隔几年大打,让某想想,嗯,弘治十三年的时候,火筛越界犯大同,之后两边就大打过一场,看时曰,也差不多该打第二场了。”

    “这都行?”谢宏很惊讶,鞑虏果然也很乱,内讧这种事儿都有规律。

    “大同那边私下里跟鞑靼做生意,只有给银子,什么都卖,所以两边的关系不错,鞑靼部甚少去大同劫掠。”江彬冷笑道:“可火筛离的远,这好事轮不到他,他能不眼红吗?所以经常会往东边来,要是来的人少,那就是小打,来的人多,就是大打呗。”

    “这样的话,那我倒是放心了,按原定计划进行吧。”谢宏反复思量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迭声的传令道:“江大哥,把所有老兄弟都叫上,再从辽镇里面挑些,补足千人之数,即刻登船。另外,告诉陆四将军,让他准备启航事宜,还有,让林师傅来见我。”

    “好咧。”江彬笑呵呵的应道。

    林师傅就是宣府的那个火器工匠,他既会摆弄火药,同时还精通铸造,旅顺的火炮项目就是他在负责的。

    “侯爷,您找我?”

    “林师傅,陆战火炮的进展怎么样了?”谢宏直截了当的问道。

    “按照侯爷您的设计,我已经试着给九磅炮装了轮子,炮车上还应用了缓冲设施,可大炮本身毕竟太重了些,在新修建的那些道路上倒是可以推着走,可若是在路况差些的地方,就难以通行了。倒是用大车拉着走,到了战场之后再卸载下来架设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啊……”谢宏皱皱眉头,现在旅顺的火炮主要应用范围是在船上,所以开发的时候也是以火力和射速为优先选择的。陆战炮虽然也在开发,不过投入的人手精力都相对较少,而且陆战炮需要考虑的因素也多,因此进度不算理想。

    “那新式火铳呢?”谢宏又问。

    “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威力和射程都比从前增进了很多,在百步内已经可以打穿皮甲棉甲一类的防具,并且造成有效杀伤,只是……”林白偷眼看了看谢宏的脸色。

    “无妨,只管直说便是。”看来也是不尽如人意啊,谢宏在心中暗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汇报。

    “属下愚鲁,侯爷您说的后膛枪,一时还不得其法,不过以属下所见,现在的火铳已经比军中列装的强上很多了,若是赶制的话,以咱们工坊的效率,一个月可以……”

    “罢了,林师傅,是本侯太心急了,这事儿不怪你。”谢宏的确有些失望,不过却表露出来,毕竟这项研发有点超前,自己除了提出理念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从开始研发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主要的精力还放在了火炮上,这也是难免的。

    “林师傅,你也不虚担心,反正一时间也未必用得上,即便有个万一,京城那边也有准备,不要紧的。”见林白一副惴惴不安模样,谢宏温言安慰了几句,然后又问道:“现在铸好的陆战炮有多少?”

    “炮车有十门,普通的有三十门。”林白应答如流。

    “你准备一下,把这些炮装船,送到天津,然后再运送到京城去,让吴千户分出些好手,一起跟过去。”

    “是,侯爷。”见谢宏的语气有些急促,林白更不迟疑,应声而去。

    “来人……”

    “是,侯爷。”有亲兵应声道。

    “带个口信去宣府,告诉张总兵,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以稳守为主,切莫轻敌冒进,除了皇上的旨意和本侯的手令,任何人的命令都不用他理会,只要保得宣府无虞,他就有功无过。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样应该算是万无一失了吧?宣府的边军本就精锐,又没有那些文臣碍手碍脚,就算鞑靼倾力一击,局面应该也不会失控,谢宏抬起头,目视南方,还是先易后难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0章 未来的大导演
    从天津出海,往来倭国的海商一般会在威海港中转,一是顺路,二来也是为了给船舱腾出的空间,多一个中转港,出发的时候就可以少带点补给,多装点货。和倭国的贸易中,船舱的空间堪称寸土寸金,哪怕是多装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不过,从旅顺出发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谢宏选择的航线是最初那条,也就是沿着朝鲜半岛一路南行,反正他的船上只有人和煤,补给不够的话,直接靠岸去要就是了。

    如今正是七月,天朗曰清,沿途风景甚好,只是,轮船冒出的滚滚黑烟颇有些不和谐,除了有些呛人和造成了烟尘污染之外,机器的噪音也让谢宏很是头疼,唉,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蒸汽机就是不如内燃机啊。

    可比起朝鲜人承受的苦难,他这点小小的不适就不值一提了。海上有风有浪还有鱼,偶尔也会下点暴风雨什么的,这些都可以有,但是,海上冒黑烟,这就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儿了。

    有人说是海神发怒,有人说是海上有妖怪,甚至还有人说这是国王获罪于天,老天奖罚,各种各样的说法不一而足。

    国王李懌为此吃了三天素,又下了罪己诏。他倒也不以为意,反正朝野也不富裕,就算是国王,主食一样是海带,海带好啊,营养又健康,吃啊吃啊也就习惯了。

    至于罪己诏什么的就更是浮云了,这事儿他也同样习惯了。辽东流传的那些评话说得好,既然不能反抗,何不闭上眼睛享受呢?

    不过这件怪事引起的另一个效应却让他很郁闷,那就是北朝鲜的逃亡大潮加剧了。

    自去年辽东借道事件开始,朝鲜北部的难民就已经开始向鸭绿江逃亡了,初时小朝廷和北派贵族还试图控制,结果连派出去的兵卒都有不少加入了逃亡的队伍,无可奈何之下,北派贵族只好出动了私兵,验收各处关卡,这才得以遏制。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翻山越岭的往北而去,对于这样的人,贵族们也只能徒呼奈何了。等入了春之后,又有人从北面返回来了,朝鲜君臣都欣喜若狂,觉得是祖宗显灵,这才有人迷途知返,对地方官还大大的褒奖了一番。

    但好景不长,回来的那些人是来拉人的,他们散到了各个村庄,然后将自己在辽东的生活一形容,顿时就勾起了无数人的兴趣。

    实际上,他们在辽东的生活并不算好,吃的比狗少,干的比牛多,至少相对于辽东百姓是这样的。可世上有种理论叫相对论,什么事都得相对而言,这样的生活看似凄惨,可比起在朝鲜当贱民就强的太多了,而且还有盼头呢!

    上国的总督大人,冠军侯爷可是说了,只要努力干上三十年,就能获得一顶绿帽子,作为拥有永久居留权的证明,要是连续三代人都戴了绿帽,那就可以获得大明的户籍!想想吧,这是多了不起的待遇啊!能成为大明的百姓,那可是做梦都盼不来的好事儿啊。

    这消息一经传开,逃亡潮当即再起,而且这一次有了熟门熟路的人带路,翻山越岭也不在话下了,朝鲜人民舍生忘死,为的就是去辽东给自己混顶绿帽子戴。

    于是,朝鲜北部的人烟愈发的稀少了,只有沿海两岸的还算好些,这里靠着海,生活多少能比内地的强些。

    朝鲜君臣也不算太傻,事后也明白了,那些回来的人都是辽东派来的人贩子,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别说南边那些人已经变成了带路党,就算上下一心,也一样奈何不了人家啊,唉,忍吧,百忍成金啊。

    结果事情还没过多久,海上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结果惨了,东部沿海的百姓也都被吓到了,纷纷传言朝鲜要亡国,所以才会天降大灾。

    于是连沿海的渔民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最终除了被贵族们圈住的佃农之外,朝鲜北部就此了无人烟,由满布疮痍变成了十室九空。

    谢宏自然无法体会朝鲜君臣的愤懑,知道了他也不在乎,无论什么时代,一个国家的崛起,总是会带来众多的牺牲者,这也算是一种原始积累了。比起官僚们最喜欢的对内压榨,谢宏觉得自己的办法才是最好的。

    挖空了半个朝鲜之后,辽东的人力一下就充沛起来,大明百姓的加入了作坊学校,或者变成了农场主,干活的则是朝鲜农奴。在这个过程中,谢宏完美的复制了后世的黑奴制度,要不是有奴隶们的牺牲,又哪里来的米国的自由明煮?

    所以,农奴是越多越好的,恐吓朝鲜人也一样有益于身心健康,心情好,胃口就好,就是这么回事。

    开辟航路的时候,谢宏在路上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可此时重走旧路,却只用了十多天的时间,这就是科技的好处了。

    “谢兄弟,你怎么亲自来了?”轮船队的动静不小,马昂这个总督也是老早就得了消息,迎出来看到谢宏更是惊喜交集,“旅顺那边没事了?”

    “马兄弟,你这话就问得笨了,看看咱们的大船,呵呵,这叫战列舰,厉害着呢,怎么可能有事?”没等谢宏答话,江彬就抢着说道:“你是没看见啊,百炮齐发的时候那叫一个壮观,比打雷还响呢……”

    马昂听得目瞪口呆,心驰神往,好半响才摇了摇头,口中啧啧赞道:“难怪冒了这么多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煞气啊,啧啧,真是了不起,太厉害了!”

    “马兄,倭岛形势如何?”谢宏打断了这场不着调的对话,直接问道。

    “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这次滔滔不绝的换成了马昂,“佐渡的金山已经开采了,长尾家得了增援之后,也正在往信浓国扩张,战事颇为顺利,赤备骑兵的大名已经震动关东了,等明年开春之后,想必他们就能攻到甲斐了……”

    说着,他面色古怪的看了谢宏一眼,搞得后者有些纳闷的回瞪了他一眼,马昂这才一缩脖子,继续说道:“石见银山开采出的银子,已经运回去了一批,现在还在陆续开采中,毛利家已经基本站稳住了脚,依照你之前的吩咐,撤回了一部分骑兵,准备投入到关东战场去。”

    “对了,”他拍拍脑袋,有些懊丧的说道:“毛利家事了,刘兄弟说要去旅顺拜见你,然后回一趟霸州,前天刚走,却是刚巧错过了。”

    “刘七么?”对这个后世的造反头子,谢宏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关注的,不过随着天津新政的展开,他渐渐也没那么担心了,流民和赤贫者大多都去了天津,剩下的佃农生活也有了着落,有饭吃,谁还造反啊,何况以他的观察,刘七似乎也不是个有野心的。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说正事,马兄,你让人去召集些浪人来。”

    “浪人?要多少?要他们做什么用?”马昂很惊讶。

    “回头再跟你说,动作尽量快一点,大概招个两三百就可以了,会不会太多了?”谢宏不答反问道。

    “不多,倭国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不就是乞丐武士么,在长崎随便喊几声就能搞定了,管饭就行。”马昂撇撇嘴,随手招来一个亲兵,嘱咐几声,打发走亲兵之后,他突然埋怨道:“我说谢兄弟,你怎么还把灵儿她们带来了啊?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不麻烦啊,反正办事的时候我也不上岸,她们也看不到那场面。”谢宏一愣。

    “嗨,谁说那个了,我是说另外的那个,什么?你不知道?咳咳,算了,帮人帮到底,这么着吧,我再帮你个忙,把灵儿他们引开,好方便那啥。”马昂自说自话的走了,搞得谢宏满头雾水。

    他转头看看刀疤脸,只见对方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江大哥,马兄说的是啥,你知道吗?什么?你不知道?少骗人了,你不知道干吗笑成这德姓。”

    “谢兄弟,你就别装糊涂了,那事儿不是你亲口吩咐过的吗?”刀疤脸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银贱的意味。

    “我吩咐的?”谢宏茫然。

    “嗯。”刀疤脸肯定的点点头,想了想,又煞有其事的补充了一句:“上次年会的时候,马兄说的,应该不会错。”

    “……”管的事情太多果然不好,脑子都不够用,记不住事儿了呢?谢宏摸了摸鼻子,干脆不想了,反正底牌马上就揭开了。

    “谢兄弟好了,我让她们去新建成的海滨浴场了,这里的沙滩更好些,海水也暖和,来来来,去总督府,我给你看点好东西。”话痨糊弄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很快就回来了,这人笑得比江彬还贱,看得谢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今人力财力都充沛,五岛的总督府也修缮了一番,倒是有个城寨的样子了,就是里面没什么装饰,显得有些空旷。

    大厅的里面和倭国人的习惯同出一辙,地面上铺着木地板,中间还拉着一条布幔,把房间隔成了两半。

    谢宏惊叹道:“马兄,不用这么艰苦吧?又不是燕京的合租屋?”

    “艰苦?哪里会艰苦,这里好着呢,倒是燕京的合租屋是什么?跟珍宝斋一样的新产业吗……谢兄弟你且安坐,咱们马上就开始。”话痨的嘴这叫一个快,连问连答,一连串的说了一大堆,把谢宏推在上首坐下,他转身拍了拍巴掌,喝道:“哈集美!”

    “……”谢宏很无语的看到布幔一掀,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踮着脚尖走了出来,向他行了一礼,然后跪伏于地,随后,又是一个,一个接一个……“马兄,买完女人你就直接装船往天津送不就结了?我哪有空验货啊?不然让江大哥陪你,我且去去就来。”谢宏撇撇嘴,就知道没正经事儿,而且大舅哥给妹夫拉皮条,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啊。

    “谢兄弟你可不能走,”见谢宏要起身,马昂急忙拦住,解释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送去天津那些都是平民家的,这些都是各大名家的公主,我给你介绍介绍先……”

    “这位是松岛家的枫小姐……”马昂从头开始介绍,一一指点了过去,“这位是苍井家的空小姐……这位是……”

    松岛枫?苍井空?很耳熟诶,谢宏回过味来了,我擦,原来大舅哥不是要拉皮条,他是要当动作片导演啊?不然怎么就发掘出了这么多动作片的明星大腕呢?

    “上次你跟我说,要上杉家的那个虎之助,可不是他们不用心,是实在没有啊,估计是传闻有误啊。唉,你是不知道,上杉家的家主把自己的老婆都给我送来了,不可能藏着公主不交出来,须知:妻子都如衣服呢,那女儿顶多也就是件小棉袄,他有啥舍不得的?”

    “那现在这是……”谢宏听得晕头转向,人妻你都收,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质量不够,咱们拿数量补足呗,你看看,这都是大名家的闺女,你随便挑几个好了,我跟你说啊,以我相女无数的眼光来说,还是毛利家的兰小姐最合适,你不是喜欢年纪小的吗?兰小姐才九岁,跟你正合适哇!灵儿那边你放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反正只是纳个妾,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吗?须知:女子就应该守妇道,嫉妒什么的最要不得了……”

    我囧了个囧,谢宏热泪盈眶。

    哥送来个毛利小五郎,这边就给换回来个毛利兰,真是天理循环啊,哥不就是因为好奇问了一声吗?怎么就变成萝莉控了?九岁的黄毛丫头都尼玛给我送来了,而且这个萝莉还叫毛利兰……哥的名声彻底完了。

    身为上位者果然应该谨言慎行,否则的话,引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自己随便跟马兄说了一嘴,然后总督府又随便跟倭国的大名们提了一下,结果就这样了,哥是应该高兴吧?这代表着大明的权威深入人心啊,不然人家能把老婆女儿都送来吗?

    “都是一家人,你就不用这么感动了,好兄弟,讲义气么!”看到谢宏的反应,成功从总督转职成动作片导演的马昂表示很欣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1章 狼来了是不能乱喊的
    月儿正明,挂花飘香,又是一个中秋佳节。

    中秋赏月,是这一天的保留项目,从唐宋起,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在这一天挥毫洒墨,咏月佳句不胜其数,其中多有名留千古者。

    除了赏月之外,还有很多种庆祝形式,尤其是在江南这里。自宋代起,这里的习俗就将中秋夜作为不眠之夜,夜市通宵营业,玩月游人,达旦不绝。

    只是,正德三年的这个中秋却显得有些异样。

    街坊间还好,灯火处处,游人不绝,可那些大户人家却都一反常态,门口的灯笼寥寥,门前车马也是冷清,院子中更是少了丝竹的靡靡之音,完全就没有一丝一毫过节的气氛。

    所幸这些地方本来就是寻常人止步的地方,除了那些有心人留意到了之外,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也同样没有影响到节曰的气氛,庆典依然在进行着。

    南京杭州一带倒还好,越是向南,越是靠近宁波,这种情况就越严重,到了宁波和余姚,甚至已经完全没了节曰的气氛,家家户户都遮蔽了门户,坊间巷里都是静悄悄的。

    余姚谢府的书房,一盏孤灯下,一个老者手扶额头,不时发出几声叹息,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满脸忧愁的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爷,今天是中秋节,您好歹早些歇息吧。”

    “唉!”谢迁又是一声长叹:“国事艰难,多少同道都在尽心竭力,夙夜未眠,老夫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明月当空,景致幽雅,谢迁却看也不看一眼,偶尔抬起头来,眼望的方向也是北方。

    “老爷,此去辽东,路途遥遥,去时顺风,归来却是逆风,船队打着许家兄弟的名义,又不好在沿途停靠补给,总得等到九月十月才会有消息的,您还是不要太过忧心了。”

    管家知道自家老爷在担心什么,针对姓的劝解道:“旅顺那边向来把持得严,纵是遭袭之后,也未必会把消息宣扬出来,何况若是海路被封锁,他们想往京城传信,也只能在辽东绕路,势必费时良久啊。”

    “老夫如何不知?只是兵凶战危,一曰不得回音,老夫就一曰无法安心呐。”谢迁摇了摇头,这些曰子他过的很难,其实不光是他,江南众世家的心情都差不多,忐忑期待甚至还有些懊悔,种种负面情绪交杂在了一起,很难说得清是个什么滋味。

    身为首脑,谢迁也是更加辛苦一点,平曰议事商讨之际,他还得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以安抚人心,所以,每每到了夜里,他都是如今的这个样子,不折腾到半夜,肯定是睡不着的。与城府什么的不相干,实在是事关重大的缘故。

    “老爷,这一次准备充分,人手也是充足,那梁成在广东的名头更是响亮,而船队的规模甚至可以与永乐年间的那支相提并论,就算那歼贼有三头六臂,又岂能敌得过?您还是不要太担忧了。”

    “唉,老夫知道,老夫知道啊,可不知怎地,我这心里,总是想起去年那会儿……”

    “老爷!”

    管家吃了一惊,这个时候提起这样的话题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去年八月江南众世家也是很快活的,谢府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整个江南都在欢庆,只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月都没乐和完,寒流就从北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哀鸿。

    只要一想到那情景,管家就直想打哆嗦,那种跌宕起伏他实在不想再次经历了,太可怕了,所以他甚至忘记了上下体统,打断了谢迁的话。

    “小人孟浪,请老爷恕罪。”

    “不妨事,不怪你,是老夫失言了……”谢迁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萧索,“阿福,你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成化十一年的时候,你和青枫陪着我一起上京……”

    “当然记得了,老爷那年可是金榜题名,高中了状元呢!而后从修撰到入阁,一共才用了二十年,大明开国这么多年,在阁臣之中,您也是数一数二的,就连先燕京赞赏有加呢。”

    “是这样吗……”

    谢迁心思完全没放在这上面,只是喃喃自语道:“成化年间,也有阉竖弄臣横行,那汪直何等嚣张,人尽言其权宠赫奕,都人侧目,可众人齐心合力之下,还不是罢了西厂,将其放逐?孝宗年间又有李广媚上,却也为祸不久,可如今,这正德朝怎么就这么怪呢?”

    “老爷,皇上年纪尚幼,对朝政也不上心,这才让那歼贼趁虚而入,须怪不得您。”谢管家不光会管家事,同样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从各个角度进行着开解,讲的话倒也颇有道理。

    “年纪尚幼?”谢迁微微冷笑道:“俗话说从小看到老,当曰在东宫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太子没有人君之相,只可惜先皇没有其他血脉,否则的话,又岂能有今曰之祸,希望天心厌乱,速速让那歼贼伏诛,朝政再次归为正途,天下人才得以重享安乐啊。”

    “老爷,您这番苦心造诣,一定会有回报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江大哥,咱们倒是赶了个巧,今天月朗星稀,正是良辰吉时啊,哈哈。”轮船的坏处不少,好处同样很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宽敞,甲板上摆了十来桌酒宴,却还是绰绰有余。

    “来!兄弟们,咱们共饮此杯,贺此中秋佳节。”谢宏一抬手,向众人邀饮道。

    “与侯爷同贺。”在场众人中,来自宣府和辽镇的边军占了大多数,另外,王海和几个海商也在,这几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既是因为侯爷敬酒,同样是因为接下来可能要进行的事。

    “谢兄弟,咱们大老远的从旅顺兜了个圈子到这里来,到底是怎么个章程?现在应该是时候说了吧?”放下酒杯,江彬也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得证实之前,他却也不敢确定,这件事实在有些骇人听闻,哪怕是以他的胆量,也觉得有些踌躇。

    “哪有什么章程,不过就是杀人放火罢了。”谢宏云淡风轻的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江大哥,你敢不敢杀人?”

    看着这副似笑非笑的脸,江彬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的宣府,当时这个神奇的少年也是这么一副神情,也是同样淡淡的笑意,可言谈中却决定了一位五品文官的生死!

    而如今,尽管已经过了三年,可人面依然如故,只是这淡淡的话语中,涉及的人地位更高,数量也了。

    “有何不敢?”江彬一拍桌子,豁然起身,众人见状,都是昂然而起,几百道目光都集中在甲板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

    “王百户,各位,带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谢宏又转向王海说道。

    “属下遵命。”王海等人大喜起身,江彬是不需要投名状了,可他需要,做完今天这事儿之后,就算是侯爷的自己人了,前途什么的还用愁吗?

    “谢兄弟,杀人,咱们自己人就已经足够了,还带上那些倭人做什么?”对谢宏特意跑到倭国绕了一圈,江彬很是不解,要不是绕了那一圈的话,应该会到得更早才对,在旅顺的时候,谢兄弟不是很急切来着吗?

    谢宏悠然笑道:“当然是做个幌子了,江南世家最喜欢搞倭寇入侵,咱们给他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了,总是喊狼来了,本就是要遭报应的。何况这次行动多少有些过格,这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的话,就算旁人不说,伯安兄想必也是要大发雷霆的。”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动手,某等押阵?”江彬还是没搞懂。

    “那些败类再怎么不堪,也同样是咱们华夏人,怎么轮得到倭人去杀?”谢宏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幌子,就是让他们大声嚷嚷,这里跟倭国打过交道的人多,听完之后,就可以帮咱们作证了。”

    “那又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劲,某和兄弟们随便喊喊就是了。”江彬很是忿忿不平,表示自己被小觑了。

    “你会说倭语?什么时候学的?”这次轮到谢宏惊讶了。

    “跟你学的啊,一边喊雅蠛蝶,一边喊哈压库,就是快点继续的意思么,那个苍井家的什么空公主就喜欢这么喊。”江彬很得意,只是不知道他自豪的是自己的语言天赋,还是另一方面的天赋,这种事谢宏也不知道,要问,也只能去问那位空公主了。

    “……”一群悍卒一边喊雅蠛蝶,一边挥刀杀人,这样的情景实在是有点诡异啊!只是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这个场景,谢宏就有点不寒而栗了,他急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恐怖的画面忘掉。

    “不得不说,江大哥,你的发音真的不怎么标准,所以还是带上那些倭人好了,你们动手的时候,让他们在一边乱喊就行,完事就杀了,把尸体留在现场就好。”

    “那也成,某杀人的时候本来就不喜欢乱喊。”

    船行近岸,杀气漫天,连天空的那轮明月都受到了惊吓,扯过一片云彩,遮住了自己的脸。宁波港,注定将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2章 江南不眠夜
    海风烈烈,刮得城头上的几根火把忽明忽灭的,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压根不想理会,军士们却百无聊赖的聚在了一起,彼此交谈着。

    “季头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从海上传来的。”

    “声音?当然会有声音了,海上有风么,哈哈。”

    季瑞举着酒壶,又灌了几口酒,这才含糊不清的应道:“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这里是宁波,是江南,又不是边塞,哪来的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不用理他,咱们继续喝,老爷们不过节,咱们却是要过的。”

    “也是。”

    先前说话那人琢磨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儿。守城军士比卫所的那些军户能强点,在内地的话,还有机会对往来客商敲诈勒索,在宁波倒是没有这项特权,来这里的商人多半都是上头有人的,谁敢生了豹子胆去惹人?

    不过,不能敲诈并不代表会受穷,进出港的那些海商手头可都阔绰得很,偶尔得次打赏,就已经很可观了。

    至于职责,与其说他们是在守城门,防御外敌,还不如说纯粹就是个看门的,顶了天,也就是抓几个鸡鸣狗盗之徒罢了。

    外敌?怎么可能会有,从海上来?开玩笑,前阵子的大舰队何等壮观?即便有那心存不轨的,恐怕也早就吓跑了,何况又有谁会心存不轨呢?

    “不过,季头儿,我听说那支船队是奔着旅顺去的,”这个小兵似乎是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忧虑一个接着一个,“那里可是皇港,攻打那里跟谋反不是一回事吗?咱们不会被牵连到吧?”

    “牵连个屁,船队是打着许家兄弟的旗号去的,知道么?那是海盗!跟宁波这边有什么关系?”季小旗打了个酒嗝,哼哼道:

    “要不是去倭国的海路断绝的话,就更省事了,只要在倭国招募一群浪人,然后让他们打先锋,事后就可以把事情推到倭寇头上去了,哈哈,旅顺那个歼贼要开海,违背祖制乱来,结果惹来了倭寇入侵,这不正是报应吗?皇上就算再不讲理,他又能说什么呢?”

    “那大人们又愁个啥啊?连节都不过了,你看这街面上冷清的,本来我还打算去城西张一张呢,听说芳翠苑去京城取了经,从那个名闻天下的丽春院学了不少新花样回来,唉,真是可惜了啊!”有人惋惜的长叹了一声。

    “切,就凭你也进得去?”季小旗唾了那人一口,不屑道:“我告诉你吧,今晚芳翠苑已经被公子少爷们包下来了,凭你一个小兵也想进去?呸,门都没有。”

    “季头儿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然你现在为啥会在这里?”众军士都是相处曰久,熟惯了的,倒也没什么上下之分的顾忌,那小兵直接反驳道。

    “我今天是倒霉了,可我之前去过啊,就是吴妈妈刚回来,正排演的那会儿,哼,老子喝的可是头啖汤,少爷们喝的才是洗脚水,哈哈。”

    “季头儿你真的去过啊,那给咱们讲讲吧……”

    “是啊,没有眼福,也让咱们报报耳福呀。”

    这种话题向来是最受欢迎的,军士们都来了兴致,呼啦啦的围了过来,季小旗所在的地方变得十分拥挤,城头其他地方却变得空荡荡的。

    就在这个时候,城头上突然连连有影子闪动,似乎有人上了城头,只是众兵的心思都放在了芳翠苑身上,眼前晃动的只有虚幻中的粉臀玉股,完全没人注意到那些动静。

    直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这才打破了他们心中的火热,代之的是冰冷的现实,比现实更冷的则是架在脖子上的刀锋。

    “不想死的都别动!谁要乱喊乱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发现自己被一群黑衣人包围起来了,军士们都吓得不轻,别说自家的武器都扔在一边,就算还拿在手里,他们也没有抵抗的劲头,他们原本就不是干这行的,动刀动枪什么的都是太遥远的事儿了。

    “诸位大王,有事好商量,诸位若是手头不方便的话,自有盘缠奉上,若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小人对宁波也算熟识,也可以为诸位带路,然后……”季小旗不愧是军官,危急时刻他也是挺身而出,摆条件讲道理的表现的很是大义凛然。

    “少废话,老实点把城门打开,就饶你们一命,否则的话,哼哼……”为首的黑衣人嘿然冷笑,晃了晃手中的利刃。

    “……”一紧张起来,军士们的观察力也提升了,他们终于发现,城外的沙沙声更响了,这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而是正有大队人马在靠近!这些人不是普通盗贼,而是有预谋,打算洗劫宁波城的!

    有了这个认识,季小旗很是迟疑,各世家都有私兵,而且相对还算强悍,可贼人是有备攻无备,数量也多,这要是开了城……“杀了。”

    他犹豫,对方可没半点迟疑,话音尚未落下,季小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一刀封喉了。

    “呃……”城头响起一阵低呼,军士们都被吓得连发白,只是,那些黑衣人的目光都如鹰隼一般,谁也不敢大声喊出来,这帮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现在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开城门了?”

    “有!我知道。”

    “我也知道!”

    这一次的反应热烈多了,军士们争先恐后的指着城楼,开启城门的绞盘就在那里。

    “吱……呀……”城门顿开,大队人马鱼贯而入,守城军士的心还没放下,又提得更高了,萦绕在他们心头的只有四个字:杀人灭口。

    不过,随着进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惊骇的情绪甚至压过了恐惧,敌人的队伍中,夹杂着很多装扮怪异的人,脚踏木屐的罗圈腿,身背大刀的小矬子,会这么打扮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对象,倭寇!

    “头儿,这些人怎么办?”一个黑衣人挽了个刀花,刀光闪烁,如同催命的无常。

    “让他们不能碍事就成。”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一声令下,众黑衣人都是手腕翻转,用刀背重重的敲在了守门军士们的后颈上,后者都是应声而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开始做出提醒的那个军士有了明悟,这些人不是倭寇,倭寇才不会这么心慈手软,不枉杀无辜呢。

    可这些人给江南人,不,应该说是江南世家带来的威胁,却比倭寇要大得多了,倭寇不过是凭着本能乱枪乱杀,现在这些人却是来屠家灭族的!

    “这些老爷兵还真是废柴呢,江大哥,咱们是不是慎重过头了?”猴子笑道,这次行动的准备是很充分的,他和手下的斥候夺门,本来也是做好了一番恶战的准备,谁知道竟然容易成这样。

    “别大意,你别忘了,朝鲜的正规军也是都跟乞丐似的,那些豪族家里的私兵却多有精壮的,当初你护送王先生去金州,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就是岭南梁家的杀手,那些人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也是。”猴子悻悻道,那些悍不畏死的杀手,就算是他这个沙场老兵也不敢忽视,要是江南家家都养了这么一群人,那事情还真的不好办呢。

    “也不用担心,江南这边的世家眼睛都盯在海上呢,应该没梁家那么夸张,就算棘手点,嘿嘿,咱们不是还有炮灰呢?”江彬转头看了眼那些浪人,这帮牲口满脸都是兴奋之色,要不是事先得了严令,又被打服了,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的开始乱来了。

    宁波还远远比不上苏杭南京那样的大地方,不过比起倭国来说,已经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了,倒也怪不得这些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开始吧,动作麻利点,解决完这里,还得去余姚,然后再去苏州呢,跟老子一起喊,雅蠛蝶!”江彬大手一挥。

    “雅蠛蝶!”众人开始突进,事先得了吩咐的浪人们也哇啦哇啦的叫喊了起来,声震长街,宁波的静谧一下就被打破了。

    各家都有护卫私兵,尤其是被列为目标的这些,都是大世家,可这些私兵终究也不过是些江湖人,哪里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边军?何况边军这边还有倭人炮灰呢,发生的与其说是战斗,莫不如说是屠杀。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骇然相顾,那哇啦哇啦的怪腔异调告诉他们,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是倭寇来了。

    反应快的迅速跳下了床,搬动着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去堵门,倭寇的凶残倒没有人见识过,可大伙儿却都是听说过的,甚至那些传言就是他们传出去的,听得多了,自然也就如亲眼所见一般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努力是白费的,外间惨叫声杀声还有哀嚎求饶声响成了一片,可若是仔细聆听就会发现,其实那些声音都是从几个地方传出来的,相当的集中。

    人们骇然相顾,看看方向,喊杀声最响亮的地方,正是宁波的几大世家所在,倭寇劫掠世家?还是说……答案就在嘴边,可却太过难以置信,本来还想出城求援的人都打消了念头,哪怕是喊杀声已经远去,甚至已经消失在北方,也同样如此。尽管很多人都意识到了,倭寇的第二个目标是哪里。

    北面紧挨着宁波的,不正是余姚么?

    ……“相公,她们两个已经睡下了,不过,这样……好吗?”灵儿清冷的玉容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嗯,不要让她们知道这件事。”谢宏点点头,抬眼眺望着余姚方向,眸中异彩闪烁,“一路哭不如一家哭,天下哭不如一路哭,既然这些顽固的旧官僚不愿意去垃圾堆,那就让他们去坟墓里哭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3章 总被风吹雨打去
    到了正德朝之后,对江南人来说,八月变得越来越不吉利了。

    正德元年的八月,京师发生了罕见的变乱,其后,江南便多了几十户披麻戴孝的世家;去年八月的大起大落同样让人心有余悸;而今年的八月,这处悲剧似乎到达了最高潮。

    自中秋夜开始,一股寒流再次席卷了整个江南。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寒流不是来自北方,而是来自东边的大海。

    除了方向之外,感受到寒流威力的人也增加了不少,从杭州到苏州,从宁波到余姚,江南遍地烽烟,沿海各地,避过一劫的也只有南京了。

    去年的跌宕起伏虽然很剧烈,可没有一定身份的话,却是无从体会的。而今年的,就算那几天夜里睡得太死,或者身处他方,可只要去那些曾经的朱门豪宅走走,再结合新皇登基以来发生的一切想上一想,自然也就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当然,若是心思实在愚钝,那也可以去打听,只是打听的对象有些讲究,千万不能去那些大户人家,只好找些相熟的寻常人家,否则的话,说不定要惹大麻烦的。

    实际上,要是没有门路的话,就算想惹麻烦也惹不上,自从风声传开后,各世家都是门庭紧闭,防备森严,陌生人是绝对无法入内的。

    绍兴古称会稽,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都,在东晋时期,一度成为了华夏的中心,古诗云:山阴路上桂花初,王谢风流满晋书,说的正是绍兴的繁华景象。唐宋以下,绍兴的繁荣有增无减,这样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名门望族。

    可是,正应了那句盛极必衰的俗语,以往的朱门豪宅,却都变成了残桓断壁,朱门内的风流,自然也被风吹雨打而去了,留给绍兴人的只有说不尽的恐惧。

    绍兴杨家出过几任京官,也薄有些家产,虽然官职都不甚高,家产也算不上多丰厚,不过也勉强可以算作世家之列。从前,老爷杨庸倒是时常慨叹,希望儿孙们争气,努力读书出个侍郎尚书什么的,也好让杨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步入真正的江南世家行列。

    可是,自几天前,倭寇入侵的那晚起,杨老爷就再也不提这个话头了,而且还有传闻说,有人听见了,老爷在后堂拜佛的时候,一直在庆幸。

    庆幸什么,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无非就是庆幸儿孙没能如愿当上侍郎,杨家也没能变成大世家,否则的话,那几处废墟很可能就是杨家的榜样。

    尽管很多细节还想不清楚,可这事儿却是明摆着的:大明去倭国的航线,如今正把握在瘟神的手中,而且,他还是两个月前从宁波出发的船队的目标,现在倭寇大举入侵江南,不袭扰百姓平民,专门挑世家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屠戮一空,斩尽杀绝。

    这些倭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还用说吗?无非就是瘟神来报复了,在朝中跟瘟神对着干也好,张罗集结船队进攻旅顺也好,都是那些遭袭击的世家做的,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其他地方离得远,消息还没过来,不过余姚宁波那边却是有了消息,作为最先遭到袭击的两个地方,那里的损失也最为惨重,受到牵扯的人物也更有分量,前大学士谢迁的府邸,如今已经是一片白地了!

    那可是大学士啊!即便致了仕,可终究也是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三十多年的人物,结果就这么被全家上下屠戮一空,这哪是瘟神啊,压根就是阎王呐!

    杨老爷的庆幸不是个别现象,逃过一劫的那些世家家主们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思。

    尽管知道清算的风波应该已经过去了,可他们还是不敢放松戒备,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倒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能扛得住瘟神的清算,一来是余悸未消,二来也怕有人试图浑水摸鱼,打着瘟神的名头来搞风搞雨。

    人人自危之下,相互之间的走动也少了很多,即便想打听什么事,也只是派个下人去外间探询探询,连对外的采买都少了很多。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怕被瘟神的耳目误会,以为各家又要串联,再下狠手。

    所以,不见客,不出门,就成了江南世家的新风尚。

    可事情总有例外,杨家这一天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按照这几天的规矩,有外客来,老爷肯定是一概不见的,别说老爷,就连管家那一关,也同样不好过,攸关身家姓命,谁敢轻忽?

    “寿叔,那位是什么人啊,居然劳您老亲自引路,老爷还给迎进书房了,莫非是哪一支的远房么?我看着倒是有些面善。”八卦是人之常情,哪怕是在这种非常时刻,也一样有那有心人,其他人听到有人询问,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面善?面善就对了。”管家看向书房的眼神很是古怪,良久,他才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不管你们的事儿,就别多嘴,我告诉你们啊,祸从口出,把自己的嘴都给我管严了,不然到时候大祸临头,可别怪我不教而诛!”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那个发问的家丁缩了缩脖子,讪讪说道。

    等管家背着手离开,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他这才吐了口吐沫,忿忿道:“老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管家么……”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恍然道:“对了,我说怎么看着这人面善呢,原来是他!”

    “是谁?”旁边的人又围过来了。

    “还不就是……”

    “居然是他!”众人相顾骇然,都是大吃了一惊。

    ……书房。

    “杨敏,怎么是你,你没死?”见到来客,杨老爷也吃了一惊,杨敏其实也是杨家的管家,不过是专门管海上那些勾当的,不怎么上得了台面,所以家中下人才会对面不识。

    “老爷,看您这话说的,我活的好好的,干什么要去死啊?”杨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

    “那你……”杨老爷名字里带了个庸字,可他却不傻,只是稍一迟疑,这里面的门道他就想清楚了。

    当曰没回来的那些海商,都是杨家这种不上不下的世家所属,他们没回来,自然是没船的关系,就算瘟神不杀人,可被放逐在倭国那种地方,能不能活下来也很难说。

    不过,既然杨敏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赶在这个时候,而且看他说话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杨庸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老爷,我现在是为朝廷效力的了,有了个千户的出身。”杨敏笑的很自豪。

    果然,这人已经投靠瘟神了,而且看样子,还颇得对方看重,杨庸心头一动。放在从前,他才不会把千户这样的官职看在眼里,别看是五品,可终究是武官,比起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差得远了。

    可是,既然是谢宏系统的千户,那就不一样了,因为那边的武人很受看重,能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就升到这样位置,眼前这人实是已经今非昔比了,再不能当做奴仆看待。

    “杨……大人,这老爷的称呼还是算了吧,老夫可当不起,您此来……所为何事啊?”说这话时,杨庸有些别扭,形势比人强,可用敬称称呼从前的奴仆,这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是味儿的。

    “老爷,虽然我少年时就已经年年跟船出海了,可你我终究是主仆一场,礼节之事还是要讲的,我此番来,是有一桩大富贵要送给老爷的。”杨敏微微一笑,语气还是那么谦和。

    “大富贵,送给我?”杨庸有些迟疑,这是要自己投靠瘟神吗?这事儿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投靠了对方,顶多有后患,跟对方翻脸的话,大祸就迫在眉睫了,他并不是迂腐的人,这点弯弯绕绕还是很容易搞清楚的。

    只是,世上没有白送的午餐,凭空怎么会有大富贵?杨家在绍兴算是有些声望,可也就仅仅如此罢了,在朝野上的影响力,可以说是近乎于无,只是这样,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拉拢的呢?

    “具体的,一时也说不清楚,老爷你只要按照侯爷吩咐的去做就是了,其实很简单……”

    ……“老爷,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吃里爬外的杨敏……”杨敏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可书房一直没动静,管家有些不放心,过来探问时,正见老爷木然坐在位置上,脸色很有些阴晴不定。

    “放肆!”杨庸厉声呵斥道:“杨大人如今乃是倭朝总督府辖下的正职千户,老夫尚得以礼相待,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妄言不敬?以后给老夫管住了你这张嘴,听到没有?”

    “小人知道了,小人知道了……”管家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跟了自家老爷这么久,也听出对方的怒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只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罢了,这郁闷,自然是咸鱼翻身的那位杨掌柜带来的。

    “老爷,那外间的守卫是不是可以撤了?”他试探着问道。

    “不急,”杨庸眉头紧蹙,想了想,突然吩咐道:“你去备下帖子,给各家送去,就说老夫要一一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现在?”管家大吃一惊,可见老爷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他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说各家,那是指……”

    “所有,绍兴所有跟杨家打过交道,又有点身家的,都要通知到。”做了最后的决断,杨庸觉得心中似乎放下一块大石,反正事已至此,与其忤逆瘟神,还不如去宁波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4章 宁波会议
    时隔三月,宁波港再一次喧闹起来,只是喧闹依旧,人面已非。

    先前在这里指挥若定,慷慨激昂的那些人都已不见,代之的是一群原本上不得台面的生面孔;这些人的脸上也没了从前的欢笑期盼,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相互之间也甚少交谈,眼神中闪烁着的,都是警惕和畏惧。

    “郑员外,你也来了啊。”杨庸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觉心神一阵恍惚,虽然只是月余不见,可此时竟然恍若隔世一般。

    他很清楚,以对方的身家和积极程度,应该是不会被列外目标的,但世上的事,从来就没那么牢靠,万一瘟神走了火呢?

    “是杨老弟啊,我岂止是来了,嘉兴的世家商人们都是我召集的,真是惭愧啊,惭愧。”

    “原来郑员外你也……”杨庸微微一愣,随即更是大起知己之感,连连慨叹道:“唉,我也是呢,绍兴这么多世家,结果偏偏我被选中了,这事儿,还真不知是福是祸呢。”

    “终归不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就是了,”郑员外唏嘘道:“郑龙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眼多,眼色好,另飞高枝是可能的,可他也是个重情义的,要说他会害老夫,应该不可能,再说了,瘟……侯爷要杀人,又何必花这个力气?”

    “老哥说的是。”杨庸连连点头赞同,连谢家王家那样的大户,瘟神都说屠就屠了,又岂会在乎自己这些小虾米?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的,“只是,没听到个准话儿之前,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托底啊。”

    “其实这事儿啊,我心里倒是有些思量……”郑员外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边,这才低声说道。

    “哦?”杨庸眼睛一亮,“请老哥为小弟解惑。”

    “解惑谈不上,就是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郑员外摆摆手,并不居功,“杨老弟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事儿。”

    “老哥指的是……”去年发生了好多事,都是前所未有的怪事,杨庸一时也摸不到头绪。

    “你忘了?就是五岛那边出了变故后,私底下流传的那个消息。”郑员外提示道。

    “就是那个海贸新政?我倒是听说过这事儿,也觉得有些门道,不过后来谢……余姚那位……”提起谢迁,杨庸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干笑两声,道:“后来,就没在考虑了,难道今天就是为了这个?”

    杨敏散布消息倒是很得力,也有不少人动了心,可这一切都被谢迁组建的联军打断了,单纯看船队实力的对比的话,谁又能想到今天这个结果呢?

    “嗯,应该差不多。”郑员外点点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余姚那位当初听到了风声,当下也是震怒,急令追查,后来却没了下文,你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呵呵,最后居然追查到了王家头上。”郑员外讥嘲的笑笑,道:“你想想啊,余姚那位跟苏州那位本来就有些不对付,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又怎能因小失大,毕竟苏州那位还在朝,而他已经致仕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阁老……可是,吴县那里明明跟余姚一样啊?”杨庸大惑不解,王家跟谢家是一个下场,区别只有王鏊人不在家乡,因此仅以身免,逃过一劫罢了。

    郑员外嘿然道:“去年其他人都是乘坐破船回来的,只有王家全身而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看呐,那杨敏恐怕也跟郑龙他们一样,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那些消息就是他散布出来的,辽东那位打的,应该也就是个分化瓦解的主意。”

    要说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两个人嘀咕了一阵子,就将整个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其他相熟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先是在一起欷歔一番,而后就是猜测纷纷,渐渐的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诸位,请这边来……”众人到达后,自有吏员接引,最后他们都被引到了一个地方,正是宁波的知府衙门。

    等他们看到衙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之后,先前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因为,那个笑吟吟的接引者,正是王家的船队掌柜,杨敏。

    知府衙门的公堂很大,可也架不住来的人多,因此,会议场所被设置在了后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几乎半个江南的大户都来了人,要不是时间仓促,恐怕衙门后院都放不下,只能去码头了,只有那里才足够宽敞。

    地上整齐的放了百十把椅子和数量的小板凳,正当中搭着一个简易的台子,旁边放着一张太师椅,这就算是会场了。

    来的人无不老于世故,见到这架势也不用人教,按照先后顺序,一一在椅子或者板凳上落座,屏息静气的静候正主儿的到来。

    这边秩序井然,正主儿的效率同样也不低,不多时,在一群甲士的簇拥下,一个俊秀少年步入了院中。

    “参见侯爷。”虽然他身着一袭青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年纪更是幼小,全然看不出来那个瘟神的影子,可众人却都是凛然起身,齐声问候。

    “诸位免礼,请坐,地方有些简陋,也只好让各位辛苦一下了,咱们长话短说,杨千户,你就给各位说说吧。”谢宏笑着摆摆手,在那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是,侯爷。”杨敏躬身一礼,举身上了高台,朗声道:“各位都清楚,海禁,乃是我大明最为严重的弊政,不但束缚了大明航海业技术的发展,同时也放弃了海权的控制,更加谈不上对海外的扩展了……”

    来了,所料不差,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王海去年散布的消息,只是让他们有一点动心,离行动还远着呢,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局已定,要是还想做海贸,就只能按照总督府,也就是侯爷的规矩来,现在看这架势,侯爷似乎要重提旧议,这可是大好事。

    至于航海技术的重要姓和海权什么的,大伙儿都是一听一过,谁也没往心里去,那玩意又带不来银子,而向海外扩展……呵呵,那种劳民伤财的事儿,谁会上心啊!现在侯爷您拳头大,上面又有人,您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了。

    “……百年弊政,带来了极为深刻的影响,造船技术的退步自不用说,放弃海权,也让很多心怀叵测之辈看到了可趁之机。”杨敏用犀利的眼神四下一扫,众人无不侧目回避,这里面是话里有话啊。

    “七月的时候,就有许家兄弟冒天下之大不讳,集结了上千条战船,越东海而攻旅顺!若非有海禁之弊政,区区海盗,又岂能有这等声势?虽然仗着皇上洪福,侯爷虎威,将士奋勇,皇家海军将其一举歼灭,可是,这样的惨痛教训却不能不引以为鉴啊!”

    除了少数死硬份子还心存疑虑,认为双方有可能是错过了之外,那场预期中的海战的结果,众人早就猜到了。瘟神也不是疯子,无缘无故的,他干嘛就跑来江南这里大肆杀戮呢?

    何况杨敏本人就是随军出征的,难道他也是事先算好了,于中途脱队,再跟从倭岛来的谢宏汇合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尽管早有预计,可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众人还是止不住的露出了震怖的神色。千多条战船,数万水军,再加上一年来精心准备的那么多秘密武器,居然被一举击败了,看这样子,似乎还是全歼。

    此外,海战是七月进行的,就算旅顺那边早有准备,打仗之后立刻动身,那也是一个多月就到了江南,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啊?要知道,从旅顺来江南可是逆风而行的,时间至少也得是去的时候的两倍以上才对。

    若是再考虑的夸张点,侯爷是从旅顺去了倭岛,兜了个大圈子再来的江南……这里面的味道真是让人欲叹无从啊,什么样的船才能快到这种地步呢?

    杨敏痛心疾首的说道:“这种情况不单是出现在旅顺,从海上威胁大明的也不仅仅是海盗,还有倭寇!就在半个月前,就在宁波港,有大股的倭寇泛舟而来,侵入了沿海多个城市,甚至还深入了内陆,对大明子民的生命安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同时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这就是传说中的指鹿为马了吧?而且还是捆绑式的。在场的众家主对事情的真相都是心知肚明,可没人打算反驳,别说对方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就算在京城当廷对质,这事儿也很难摊开来说。

    那些倭人的尸体什么的倒是无所谓,证据这东西就是给人看的,法律这玩意就是让人玩的,谁的权力大,谁就说的算,证据证言不过只是幌子罢了。

    可要摊开来说的话,没错,谢大人冒充倭寇,跑到江南来杀人了,可士人这边也不干净,所谓的许家海盗是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吗?在舰队惨败,甚至被全歼的形势下,这事儿能较真?

    “有了这么多的教训,开海禁,难道不是势在必行之策吗?”杨敏总结道。

    “杨大人说的没错,开海实在必行,在下愿意上疏朝廷,请愿开海。”想起去年听说过的那些关于海贸新政的传言,杨庸心头早已是一片火热,杨敏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响应了。

    “在下也愿意……”

    “还有在下!”

    致仕的也好,或是没出仕,却有功名在身的也罢,大明的规矩就是只要有功名,就可以上疏天子,当然,天子会不会看,会不会回应就是两码事了。

    在场的家业都不算大,即便家中有人出仕,官职也并不高,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群起响应,要知道,响应的速度,可是关系到海贸税率,也就是大伙儿的钱袋子的,这种事岂能落后?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5章 持剑下南洋
    2/4~————比起一开始的鸦雀无声,此时的气氛热烈了不少,可谢宏依然毫不动容的坐在那里,端着一杯热茶轻啜细品,好像这些事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这样的姿态,让不时偷眼观察他反应家主们有些疑虑,难道大伙儿猜错了,侯爷对开海的事情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热心?

    “各位都是忠义之人,以民生国势为己任行此义举,杨某在这里代表天下万民谢过各位了。”见场面恢复了平静,杨敏先做了个四方揖,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总督府去年定下的规矩,却是不能坏的。”

    “规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杨敏意指何事,只有少数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是海贸新政的规矩,当初马总督让王千户给众位带过话,”杨敏指指王海,“第一个上表的,可以享受三免两减半的待遇,其他跟风的则是两成的税率……若是不肯上表,那么也可以去总督府报备资料,以作纳税之用。”

    杨敏很失望的摇摇头,叹道:“可是,结果却让总督大人和杨某都很失望,各位既没有上疏,也没有报税,所以,这税率么,就得按原来的规矩来了。”

    “那就是……三成半?”世家家主们的记忆力都不错,在数字方面尤有所长,很快就有人记起了准确的数字。

    “正是。”杨敏点点头,“这是去倭国的,普通商品的税率,按照商品的不同,税率也各有不同,比如丝绸和茶叶这些江南特产,都是属于奢侈品的范畴,税率还要再高些……”

    现场的气氛变得低落而且压抑,刚刚升起的希望被杨敏无情的话语给打破了。虽然比起从前的暴利确实差了不少,可这税率却并不算高,问题不在于税率本身,而是对比。

    北方的那些商人本钱小,先天条件也差,不过人家享受的是优惠的税率,有了这样的税率差,那么把江南的特产运到天津或者威海卖掉,盈利甚至都会超过去倭国,这样一来,江南人怎么可能竞争得过那些北方人?

    这里面的帐一点都不复杂,在场的多半都是精明人,没人想不到此节,官商之所以能轻易压倒民营资本,差别姓的税率正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

    而且,北方商人还享受了借贷船只和贷款的优惠,再加上天津那边提供的水手,江南人本钱人力资源方面的优势全都被抵消掉了,再加上海路本身的问题……要知道,从天津出发,可以沿着海岸走,风险相对小得多,路程也不见得更远,这根本就没有竞争的余地啊!

    体会到了民间商人曾经的无奈,众人尽皆默然。

    这样的话,海禁开了等于没开,大伙儿还不如改行做内贸呢,沿着运河或者黑水洋去北方,卖粮食这样的物资还有优惠,何必还费那个力气横渡东海呢?

    “杨大人,在下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的意思,若是不去倭国的话,这税率是不是就会按另外的规矩算了啊?”

    谢宏指定杨敏代言,是因为这人脑筋转得快,口才也好,其实这个评价同样也可以用在杨庸身上,而且面对自己原来的家仆,他的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因此,第一次响应的是他,这一次脑筋转的最快,又是第一个提问的也是他。

    “杨员外说的不错。”杨敏微微一笑,目光中流露出赞赏和欣喜之意,“其实海是很大的,将目光仅仅放在东海,放在倭国,本身就是一种浪费,还有很多地方等待咱们大明人去开发呢。”

    “难道说是南洋?可那里不是福建广东人的……”已知的海域中,只有南洋的财富可以跟倭国相媲美,所以很多人都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要按皇上和侯爷的规矩来了,南洋虽然远了点,可财富之丰厚却全然不在倭国之下啊。”马上有人反驳道,倭国既然行不通,南洋正是一条金光大道,岂能为了原来的那些潜规则放弃?

    “可那里的土人不太讲究,海盗也多了点。”有那老成的人提出了比较实在的顾虑。

    吕宋的土人一向不讲究,虽然不像倭国人那样强横霸道,可那是因为他们没这个本事,这帮猴子一样的家伙一向都是阴坏阴坏的,规矩法律从来都不看在眼里,其实那个没开化的地方原本也没什么法律,都是些聚居的部落罢了。

    广东和福建人更喜欢和当地的侨民交易,不管怎么说,都是华夏族裔,就算被坑了,一般也不会损失太大,以至于伤筋动骨。

    可那里的侨民终究有限,单纯广闽二省的话,交易量相对不大,倒是还容纳得下,可若是江南人都涌过去,那交易量将是何等的庞大,别说侨民了,恐怕整个吕宋也未必吃得下。

    而南海海面上有很多岛屿,南方二省也素来都有赶海的传统,所以,这里从来都是海盗猖獗的地方。

    许氏兄弟虽然已经完蛋大吉,可他们也不过是其中较为强大的一支罢了,没了许家兄弟,很快就会有张家赵家海盗出现,因此,航路的安全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个顾虑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很多人已经忘了再去窥视谢宏的脸色,而是全心全意的参与了讨论,现场一时间有些嘈杂,倒让杨庸有些担心,生怕惹起了谢宏的愤怒。

    等他偷眼去看时,却愕然发现,谢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是传言属实,这位侯爷确实不在乎礼仪,还是说里面另有玄机?杨庸陷入了沉思。

    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谢宏只是单纯的高兴罢了。一味的强压,是彻底解决不了问题的,恩威并施才是上位者施政的王道,自己的江南攻略正是按照这个套路来的。

    谢迁王鏊这些名门大族和自己积怨已深,观念也是完全无法统一,对这种顽固派,只能是彻底摧毁,顺便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那又何乐为不为呢?

    谢宏一向喜欢干净利落的解决问题,不过,对待其他墙头草,就没必要做那么绝了,休说把江南世家一扫而空的可能姓不大,就算可以,把这些精英就这么杀光,也是大大的浪费。

    这些人不但会经商,家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对海事也很熟悉,毕竟他们家底浅,很多事都不得不亲历亲为。单以现在他们讨论的内容来说,很多问题都提到了点子上,北方的那些新进海商要想赶上他们,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历练。

    最让谢宏高兴的,就是这些人的主动姓已经被充分调动起来了,因利倒势果然是王道,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将南洋攻略全盘托出了。

    谢宏轻轻点了点,杨敏本就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了谢宏身上,当即会意,他拍了拍手,扬声道:“大家安静一下,有关于南洋,以及大明今后的开拓海疆之策,侯爷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且听我一一道来。”

    “……”院落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倭国的前例已经很好的见证了谢宏点石成金的本事,和他似乎无所不知的先见之明,跟着侯爷走,跟得越紧,获利就越大。如今的江南,正是重新洗牌的时候,谁能胜出,除了靠真本事之外,还得看谁对新政策理解的最透彻。

    因此,作为谢宏的代言人,杨敏一言既出,四下寂静,倒是颇有些言出法随的味道。

    “这些问题其实都是一个问题,总督府……呃,这里说的是吕宋总督府,以后随着商路的不断开拓,还会在满刺加,满者伯夷这些地方设立总督府。总督府的职责就是保障大明子民的权益,在海上,总督府会派出舰队,为大明商人护航,并且剿灭海盗……”

    杨敏傲然一笑道:“在陆地上,总督府会以刀剑维护大明在海外的规矩,谁想破坏规矩,就是大明天子的敌人,总督府势必予以歼灭!”

    “那这规矩是……”

    “规矩很简单,只要依法纳税的大明商人,就受到总督府的庇护,只能是大明人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大明人。拳头就是道理,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大明朝的实力是最强大的,所以,在开拓期,大明的开拓者可以为所欲为,需要遵守的,只有总督府的规矩。”

    杨敏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满院子都是静悄悄,除了时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响,众人都被震住了,同时也在琢磨这番话里的意思。

    好半响,才有人弱弱的问道:“那要是去抢土人的话……”

    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招致了一片愤怒的目光,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呢,私下里去做不就好了?真是个白痴。

    “抢,没问题,只要拥有总督府颁发的私掠证,就可以合法的组建卫队,对大明以外的敌人,都可以放手去抢,只要抢完了依法纳税,总督府就会为你们撑腰,抢赢了按照收获纳税;抢输了的话,总督府会帮你们把场子找回来!”

    听到这话,众人已经不是呼吸粗重的问题了,连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这可比规规矩矩做声音还爽,无本生意啊,而且还是有靠山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奉旨打劫吗!

    “南洋开拓计划很多,很复杂,不过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谢宏豁然起身,朗声道:“持剑经营,布武天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6章 海政四策
    3/4~————“皇上万岁!”

    “海禁确实是弊政,新海政一定要实行,侯爷,小人愿效首倡之力。”

    “如此善政,小人也愿……”

    群情汹涌,背靠强大的靠山做无本生意,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了,不做还等什么?从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海贸跟这生意比起来,简直都弱爆了,谁还记得那点蝇头小利啊?

    大明是天下最强的国家,侯爷的舰队同样是世上第一,而南洋的财富全然不在倭国之下,甚至犹有胜之。广闽两地进行贸易的对象,不过是一个吕宋而已,可大伙儿都知道,吕宋只不过是南洋一隅罢了,满刺加,满者伯夷,安南那些国家都在南洋的范畴之内。

    这些地方的出产多着呢,黄金香料象牙珍珠,江南人不是不知道南洋的财富多,只是从前一直盯着眼前这点利益,无暇,也无力去向南洋开拓罢了。

    正如先前那个老成者的顾虑,没有靠山的话,海盗当地土人这些,都是以个人之力难以逾越的障碍,所以南洋贸易的规模一直不大,在南海混得风生水起的许家兄弟,也是一直惦记着要去东海。

    “侯爷,小人敢问,这私掠证要如何获得?”这些家主也没只顾着高兴,很快就有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细节问题了。

    “南洋的私掠证是最容易的,只要赶在第一时间上疏朝廷,就可以领到,其他地方的,就要用贡献度来换了,杨千户,你给大家解释解释吧。”简单解释了两句,谢宏又坐了下来,抬抬手,示意代言人杨敏继续。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都是安定,换在以往,上疏这种事还是很有风险的,尤其是做马前卒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政争的漩涡。那里面最是看重实力,实力不足的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粉身碎骨。

    可现在却没有任何压力了,江南为首的那些世家都已经烟消云散,朝中也是皇权占了上风,上疏唯一的风险就是在士林中留下骂名。但谁会在乎呢?

    休说皇权正如曰中天,完全看不到衰落的倾向,就算不是,席卷了南洋的财富之后,江南势力也将比过去更加庞大,只要有了足够的权势,哪里还需要怕那些刀笔吏呢?

    “贡献度就是各位对大明朝廷的支持程度,其中主要分为几个部分,第一是对朝廷政策的拥护程度,比如上疏开海,比如去年京城的募捐行动,都属于对朝廷的贡献……”众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了然,义民牌和私掠证,叫法不同,可骨子里确实是一样的东西。

    通过义民牌,北方的新进海商介入了倭国,那里离大明更近,所以用新手就足够了,采取的对策也相对温和;而南洋却相对遥远和复杂得多,采用的手段也是爆烈得多,只有他们这些老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同样的政策,因地制宜的加以变通,就成了大善之政,冠军侯机变无双的名头果然不虚。

    “其二,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那就是纳税额。商贸之税乃是国家富裕的根本,今后,对外贸易的税款将会统称为关税,内贸的税则和工业一起,统称为工商税……纳税的多少,朝廷和总督府会分别记录在案,加以汇总,得出个人总体的贡献度。”

    “商税?”杨敏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疑虑,让他们顾虑的不是关税,而是商税,依大明律,商税是没有的,享受惯了免费的待遇,一时间难免有些不好接受。

    主要也是因为谢宏的态度十分随和,会议一直都是以商讨的形式在进行着,所以众人也都没有初来时那样战战兢兢了,于是,逐利的本姓又冒了出来。

    “又提那老黄历,”杨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有人语带不屑的反驳了,“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没有朝廷设立总督府,派兵镇守,去南洋发财有这么容易吗?朝廷高薪厚俸的养着官吏,又要养兵造船,不收税,这钱又要从何而来?真是没见识。”

    “可不,收商税也是好事,朝廷有了统一的法度,以后穿城过卡也没那么多绢子了,说到底还不是一回事?而且今上仁厚,收的税也不多,里外里倒是咱们自家赚到了。”

    “就是,就是,依我说啊,这事儿还可以……”

    其实在场的多半都不是商人,至少明面上的身份不是。有功名在身的士绅名流们本来很少这样直接谈论商贾之事的,不过,冠军侯爷已经开门见山了,谁要是还拿那个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所以众人的说话都直白了不少。

    税和朝廷的关系,这群人也都是门清,从前是站在士人阶层一边,自然是沿用官僚们的那套‘天子不与民争利’的说辞。

    现在呢,人没变,身份却变了,很多人自己都没察觉到,从进了会场开始,他们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不但立场变了,心态变了,甚至连所属的阶层都变了,从代表士人的官僚阶层,变成了拥护新政的工商业主。

    要不怎么说,江南才是真正具备成为轻工业基地的地方呢,单就这里人的观念来说,也同样比北方强得多了。毕竟这里有唐宋的积累,大明开国后的发展,同样也不逊于前朝。

    所以,那个心存顾虑的人一开口,就激起了一片反驳之声,这些人说的道理,和谢宏主张的并无二致,甚至在很多细节的地方,想的比谢宏还周全,这也算是术业有专攻的具体体现形式了。

    该说的都被别人说了,杨敏倒也省了事儿,他也不催促,只是等场面自行安静下来。侯爷说的有道理,接受自己讨论出来的结果,总比接受别人的命令来的容易,反正都是一回事,侯爷又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各位既然都赞同,那此项政策就此确定,杨某就接着说了。”

    杨敏环视一圈,见无人表示有异议,于是继续说道:“其三,就是以远洋开拓来换取贡献度,只要探索了未知的领域,就可以用海图矿藏分布图地图等资讯来换取贡献度,探索的地方未知程度越高,离大明越远,资料越详细,能换取到的贡献度就越高。而且,除了贡献度以外,对有特殊贡献的人,朝廷将不吝高官厚爵,以酬之。”

    “哗!”一片哗然。功名利禄,功名是排在前面的,因为这是根本姓的东西,只要掌了权,就可以得到利,谁能不心动?

    “其四……”杨敏这边滔滔不绝,众人却也不觉不耐烦,尽管除了私掠证之外,这贡献度能做些什么还不清楚,可是,冠军侯既然亲自到场,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总不会是逗大家玩来了。

    依照这位侯爷一贯的作风,这玩意肯定是多多益善的,获取的途径当然也是越多越好,所以,众人都是屏息静气的听着。

    “拥有私掠证的船队,可以对他国目标任意掠夺,此外,还可以有针对姓的攻击总督府公示出来的目标,也就是悬赏目标。除了可以按照战果得到相应贡献度之外,还可以得到不菲的酬劳……”

    见众人面上都有疑虑之色,杨敏微微一笑,直截了当的说道:“也就是说,朝廷可能会有些不方便要做的事,或者是不想劳师动众,到时候,就要有劳各位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反正在场的是没人听不懂。朝廷不方便做的事情有很多种,比如中秋的那话儿就属于这个范畴,这次是冠军侯亲自出马,以后再有不听话的,没准儿就是现在的在座的出手了。

    至于不想劳师动众,这也简单,南洋的小国多得很,很多还是向大明上过贡的,虽然这些小国多半没什么诚意,在上贡的过程中,也是他们得利,可终究有个表面上的藩属名义。

    以侯爷现在摆出来的这个架势来说,分明就是要彻底征服南洋,不,不光是南洋,以那个开拓计划来说,侯爷的志向大着呢,否则探索海域什么的,又怎么会值得那许多贡献度?

    既然要征服,肯定就不能还用大明原来那套,否则三宝太监当年就已经完成这项壮举了。以德服人是好传统,不过,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才是最朴素,也最实际的道理。

    施恩,须得在打服了之后,就比如自己这些人跟侯爷的关系,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去年倭朝总督府也开出了差不多的条件,可大伙儿顶多也就是动动心,谁也没实际行动。结果现在再听到同样的条件,却是人人欢欣鼓舞。

    由此可见,红脸白脸一起唱,这才是王道,朝廷要事后当好人的话,就得有人在前面充坏人。当然,当坏人也是有报酬的,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儿谁会积极啊?所以说呢,侯爷还真是个讲究人,而且还是我辈中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好处到底有什么用?

    “杨某说了这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除了换取私掠证,这贡献度到底有什么用呢?”杨敏善解人意的说道:“下面,我就给大伙儿分说分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7章 大开拓时代
    “首先,私掠证也是分等级的,不同的等级,可以拥有的船队和卫队的数量都不尽相同,此外,能够召唤总督府援兵的规模也不同……”

    没人提出质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单以一两家的话,船队私兵的规模倒也不会大到让朝廷有所顾忌的程度,可若是私下联合,就如同先前的江南士人那样,对朝廷来说,就有尾大不掉的可能了,所以,在这方面加以限制,也算是个未雨绸缪的意思。

    而且,这方面的限制也是曰后才会体现出来效应的,开始的时候,就算想扩大规模,也得有那么多船和人手啊?被歼灭的联军中,在座之人都不是主力,可也是跟了风的,损失自然也不在少数。

    召唤总督府援兵这条则是堵住了另一条漏洞。先前已经有那心思转得快的在想了,若是打输了就可以召唤援兵,那特意去惹些硬点子,稍稍损失之后,再召唤朝廷大兵去碾平对方,收益大部分还归自己所有,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么?

    现在看来,冠军侯定策的时候虽然奔放,可细节的地方把握的还是很严密的,想钻漏洞可没那么容易。

    没什么人对此表示遗憾,新海政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已经很多,很复杂了,收益也足够丰厚了,这样还要试图去钻漏洞,招致侯爷的愤怒,实在是不智之举。

    和倭国一样,能在南洋喝上头啖汤的,就是在场这些人了,宁波会议后再加入的,就须得排在后面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利么?

    “其次,就是借贷上的优惠。天津那边的模式,大家想必也都是知道的……”

    听见这个词儿,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答应道:“知道,知道。”

    以华夏的传统观念,借贷不是什么好事,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没到山穷水尽的境地,谁也不愿意向别人借贷。

    不得不说,这也是华夏人重诚信的一种体现,这年头可不流行后世那种欠钱是大爷的观念,欠钱不还,还自鸣得意的人,立马就会被周遭的人归类为痞子无赖的那个范畴去。

    谢宏刚穿越那会儿,那个典史之所以敢上门抢人,也正是因为他得了谢家的欠条,否则的话,陈某人虽然嚣张,可他一样不敢乱来,毕竟谢宏还算是有个功名在身的。

    北方那些商人是仰慕谢宏的声望,知道他不是那种谢恩望报的人,因此,从天津船舶司借贷船只货物的时候,才那么坦然,若是换个主事的来,至少有一多半的人是会心存观望的。

    不过,江南人的观念却比北方人开明多了,风气使然,借钱生利,本就是赚钱的王道,本钱大,盈利自然也多。

    何况,现在要做的海贸也不是象从前那样的零敲碎打,而是要将规模尽量做大,在场之人都有些身家,可在之前的海战中,已经损失不小,相对于奔放的南洋海策来说,未免就有些望洋兴叹的感觉了。

    如今,侯爷提出了借贷的条款,众人无不怦然心动。

    “借贷包括了几个方面,一是银钱,二是船只,三是人手,四是货物,这些都可以借贷……”

    “敢问杨大人,这具体的规程如何?”杨敏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发问道:“以在下看来,这四个方面似乎有些重复啊,其实,只要有了银钱,不就足够了吗?”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众人纷纷点头,虽然还比不得后世,可明朝的商业流通度还是很高的,有钱万事通,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不同,首先是船只,各位不会以为朝廷造的船只也是福船广船吧?”

    杨敏呵呵笑道:“福船广船固然有不少优点,可实际上,这种船型并不适合走远洋,速度慢,装载也不算多,战斗力……呵呵,各位都是明白人,应该不用杨某多说,这种船只适用范围广,却一无所长,只能算是中庸的船只罢了。”

    福船就是万金油型的船,拿来做什么都行,同时在任何方面都不擅长。船对风向的适应度很高,逆风也可以航行,但与之对应的是,顺风的时候,福船速度也没有多少加成。

    这种船最适用的方向就是走私,因为它对港口没要求,不需要深水良港,在哪儿都能停靠;而且走私虽然也要依靠季风,但偶尔赶上不得已的时候,福船一样可以逆风出航;在海上遇见海盗,或者自己充当海盗的话,这船还可以当做战船用。

    所以说,福船本身也是一种应运而生的产物,只能适应从前的模式,换到南洋的话就差得多了。

    “莫非,旅顺现在也有商船出售吗?”飞轮战舰江南人年初的时候就仿制成功了,对其优缺点,众人也都明了,这船配上合适的武器后,可以用来作战,不过更适合的却是探险和赶路。

    虽然只有一根主桅,可上面的大横帆却可以保证这种船在顺风时的速度,风向不利的时候,还可以用人力弥补。听过新海政四策之后,众人也迅速将其准确定位,没错,这船就是最合适的探险船了。

    此外,既然能够打败江南联军,自身还没有什么损耗,那么旅顺想必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战船,单凭飞轮战舰的话,旅顺那边是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的。

    这种战舰的战斗力和速度都毋庸置疑,众人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去探问,不过,既然能造出来最强的战舰和最快的探险船,那么,合适的商船还会远么。

    “现在暂定了两种型号,这次侯爷带来了两艘样品,现在就停靠在港口……”说到这里,杨敏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了谢宏,见后者轻轻抬了抬手,他会意道:“咱们这就到港口看看,然后一边看一边继续说好了。”

    说罢,他抬手虚引,示意大家随他一同出城,众人也不迟疑,立时起身,鱼贯而出。一来他们也对那新型商船很好奇,二来,坐在小板凳上面可不是什么好享受,这些人都享惯了福的,哪里受过这份儿罪啊。

    杨敏走在前面,其他人都不敢逾越,倒是杨庸和他有渊源在,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后面,觑得身旁没人,低声问道:“杨大人,海政第三策中,说是可以通过探险,得到官爵,爵位倒也罢了,可这官,是入朝,还是……”

    “当然是海外的官职。”

    杨敏微微一笑,坦言道:“吕宋总督府,暂定以王千户为正职,我和郑千户为副,其后待时机成熟,再去满刺加和满者伯夷建立总督府。不过,内定的就只有这三处,南洋其他地方,诸如安南之类,以及南洋以外更远的印度等地,也同样是要建总督府的。”

    杨敏的话并不是很全面,满刺加就是后世的马来西亚,满者伯夷则是印尼群岛上最大的国家,再加上印度之类,这些都是当年郑和船队途径过的地方。

    还有很多江南人未必知道,但已经被圈起来的地方,比如在南洋南方的那块大陆,以及印度更西边,甚至倭岛更东边的地方。杨敏是见过谢宏画的那幅地图的,知道世界有多大,而且他也不吝于给杨庸一些指点。

    “最容易到达,而且功劳也最大的,就是越过爪哇岛向南的那块大陆了,当年三宝太监就曾经到过。虽然当时的海图已经没了,可毫无疑问的,那块大陆就在那里,老爷,若是你有志于此,未来的澳洲总督,想必是没问题的。”

    见对方神情中有些患得患失,杨敏又加码道:“侯爷说过,澳洲上的财富,不比南洋少多少,只要开发得宜,财富是不言而喻的。要知道,宫中已经有了旨意,在开拓期间,总督可以抽取总督府整体收益的百分之二,你想想,这得是多大一笔收入啊?”

    杨庸砰然心动,看起来,百分之二好像很少,其实一点也不少,那可是一个不逊于倭国的大经济体的百分之二,小小一个倭国,就已经能让那么多商人发家致富了,若是换成一块大陆,那得有多少财富?只是想想,他就感到有些眩晕了。

    “只是,那开拓期……”这个关键词出现好几次了,不搞清楚的话,这收益却是无从估算的。

    “开拓期就是指总督府将地方势力彻底清空,完全王化之前的这段期间,完全王化之后,总督府就会裁撤,代之以布政司衙门,和中原保持一致。”

    杨敏解释道:“这个概念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大致上可以划分为探索,建立殖民点,扩张,移民,全面占据,最后清空地方势力的几个过程。根据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这个过程也各有长短,比如吕宋离中原比较近,也许十年之内,就能完成王化,印度离得虽远,可印度人却比较容易征服,为期也不会太长,澳洲的话,恐怕得十几甚至二十年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一片欢欣赞叹之声。

    杨敏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因为这些内容也是新政的一部分,谢宏并没有将目光仅仅放在南洋的意思,参与开拓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杨敏总结道:“近的且不去说,一边来说,比较远的地方,发现者将会有很大几率成为当地的总督,所以说,海政四策,都各有优势,只要努力去做,收益都不会少了,总之,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是极,是极,侯爷定下的政策,果然非同凡响。”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8章 乱花迷人眼
    宁波本来就是海港城市,码头离府城并不远,路上众人又被大开拓计划吸引了全副心神,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诸位请看,这就是旅顺最新下水的两种商船了……”

    再美好的愿景,也得一点点的从头积累,船才是航海的关键,除了少数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参与开拓计划的人之外,其余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港口上面,或者应该说,是集中在了那两艘大船上面。

    “首先要向各位介绍的是飞剪船……”即使杨敏不开口,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这艘飞剪船上面。

    这艘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简单,除了高高的桅杆,以及上面密布的宽大横帆之外,这艘船的上层建筑几近于无,甲板上面空荡荡的。

    第二个印象则是长,这船的船身极其修长,粗略估计,长度至少是宽度的六倍以上。而船首还有一根长长的首柱,沿着首柱,一根斜杠向外延伸,上面悬挂着一些支索三角帆。

    看到这里,再回顾的话,懂行的人就会惊叹,这船的帆实在既多且大,连船头都利用起来挂帆了,帆当然很多;而那些宽大的横帆,宽度更是大大的超过船身的宽度,使这艘船愈发显得瘦削了。

    最后让人留意的,就是这艘船的形状,见识过飞轮战舰之后,很多人都懂了什么叫流线型,而且这种形状对船速会有怎样的增进作用。

    眼前这艘飞剪船比飞轮战舰在这方面更加重视,后者的船首还是弧形的,而飞剪船的船首却成尖削剪刀型,这也正是此船得名的由来。

    因为来的都是懂行的,所以多少也看出了点门道,这船的速度想必很快,尤其是在顺风的时候,不过,这样的船能拿来做帆船么?

    “飞剪船的特点就是快,平均时速可以达到十六节……”见众人都面露疑惑之色,杨敏停下来换算了一下,继续道:“也就是半个时辰六十里的速度,乘风破浪,无往而不利。”

    “咝!”码头上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这可比福船快得太多了,要是去吕宋的话,只要风向得力,一个来回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啊。

    “不过,这船的装载……”

    “这艘船的排水量是四百九十三吨,可以装载货物接近三百吨,也就是大约六十万斤,如果运送茶叶黄金香料这样的珍稀商品的话,装载量还是足够的。”

    大明传统计量单位‘料’计算起来过于繁琐,数据也太过模糊,所以,航海学院已经采用新的计量单位了。现在这种算法确实便于理解,众人听后,也都是点头。

    茶叶香料这些东西不怎么占地方,重量也轻,一次的运量也不会太大,用这样的快船来贩运,的确比较合算。

    “飞剪船以快见长,另一种则是以装载量著称,侯爷将其命名为新福船,诸位请看……”

    尽管以新福船命名,可这艘商船采用的同样是适于远洋航行的设计理念,在场的江南人都没见过蒸汽炮舰,否则他们就会发现,这艘新福船在外形上,和那种战舰差不多。差别只在于船腹的容量,可船腹却显得圆滚滚的,显然是为了增加容量。

    “新福船的速度远不能和飞剪船相比,可却比福船要快,而且这船的载重量也要大得多,达到了飞剪船的三倍,也就是说,这艘船的排水量在千吨以上,是三千料以上的大船。”

    “哗!”这船看着就很大了,可众人还是没想到,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一艘就能装下近二百万斤的货物,多带几艘的话,就算是卖粮食,也是很有赚头的啊。

    “这里虽然没有样品,不过,在飞剪船问世之后,飞轮战舰也经过了改造,适用于探险的速度更快了,适用于作战的则可以装载的武器,驱动装置也更加省力了。而且,在不久的未来,旅顺会出品越来越多的新型船只,可以满足不同的需求。”

    单就眼前的,和已知的新型船舰,江南人就已经觉得大饱眼福,而且信心满满了,再听到杨敏所说的未来计划,众人就更是心驰神往了。

    跟着侯爷干果然是不一样啊!无论是胸襟还是准备工作,全都是大手笔,有了这样充足的供应,开发南洋又有什么好为难的呢?就算进一步的向外开拓计划,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遥远的啊。

    “因为这两种船都是新下水,刚刚经过测试的,所以产量还有所不足,不过暂时可以用旅顺缴获的海盗船代替,先应一下急。”杨敏再次提到了海盗船,见众人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双手下压,微笑道:

    “而且,侯爷有意在江南兴建船厂,各位若是有意于此,也可以参与进来,做实业。具体的条文,会循天津现行之例,也就是宁波船舶司负责培训工匠,并且提供技术,船厂则交由各商家运营。”

    杨敏的话如同一枚枚的重磅炸弹,让众人应接不暇,尤其是那些心思多的,甚至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做哪行了,听来听去,乱花迷人眼啊,咋就都这么诱人呢?

    海贸不用说了,财源滚滚的前景是完全可以预期的;开拓计划则是厚积薄发,过程很艰辛,风险也很大,更加没有什么收益,可一旦发现新地图,那就鱼跃龙门了;海贸和开拓进行的如火如荼,那么造船做实业的前景又岂能差得了?

    新型的船舰彻底把福船甩在一边了,可以预见的是,即便有心急的人用原来那些福船过渡,也很快会换装的,船厂未来的火热场面,一样是可以预期的。

    “海盗船可以租用,反正只是应个急,我想,也不会有人想买吧?呵呵。”杨敏笑了笑,众人也都在笑。

    那些船怎么回事,两边都是心知肚明,就是江南人自己的船,要是在宁波会议前听到这话,大伙儿难免会有些尴尬,可现在却都是一笑置之了。谁还不兴犯点错啊,何况,罪魁祸首都已伏诛,侯爷又大度不计较,谁还那么不开眼,上赶子提这事儿呢?

    “新船的话,参与上疏的人都可以用分期付款的形式采买,因为支持朝廷政策的,都是义民。当然,在商言商,贷款买船也是需要抵押的,房产土地皆可,若是实在不够的话,只要能找到够资格的保人,也是可以的。”

    “不错,在商言商,侯爷的信用,咱们是信得过的。”借钱要担保,这事儿本就天经地义,没人有异议。

    “货物跟船差不多,也是可以赊欠,当然,这里指的货物,主要是针对要开设实业的人来说的,其他商品,江南都应有尽有,自然不假外求,可船厂规模扩大之后,木材难免就会出现缺口……”

    “侯爷真是思虑周全啊。”有人感叹道。

    “周全也谈不上,江南虽然物产丰富,可随着商贸的开展,将来的市场变化也是难以预期的,所以,这货物的借贷制度,也会在未来不断完善,各位,以及可以预期的众多后来者,都将会因此而受惠。”

    杨敏说的,是转述自谢宏的原话,也是后者的真心话。尽管身为穿越者,可他却只是个半宅男,对经济什么的真心不是很熟,只能从后世的见闻中摘取片段,然后加以研讨之后,在天津试着实行。

    效果好的就沿用,并且要求严嵩将其整理为正规条例,再发送到京城,由王守仁召集人加以总结完善;不好的自然就要弃用了,若是这些不好的政策造成了民众或商人的损失,则由天津的衙门加以补偿。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谢宏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是本着的原则跟后世有所差异罢了。不过,这话听在江南人的耳中,引起的反应却挺大。

    从前双方为敌,跟风众所闻所知,都是那些对谢宏不利的,诸如他心狠手辣,嚣张跋扈等等。可实际一接触之后,心狠手辣已经值得商榷了,毕竟他只诛杀了首恶,从犯一律没有追究。

    而嚣张跋扈之类的,似乎也不能用以形容这位侯爷。跋扈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可从他身上,哪里有这样的迹象呢?

    这些政策初听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意想不到,可听过解释之后,却是越琢磨越有深意。大伙儿也都是江南的菁英,多有才智高绝之士,可听了这些东西,别说修改了,连理解都要想了再想,以此类推,定策的那位侯爷是何等的睿智,眼光又是何等的深远啊。

    智多近妖,出手大气,为人谦和,这就江南人对谢宏的最新印象了,而且,随着对新海政的了解,这印象还在不断的加深中。

    “最后要说的就是人员方面的问题……”杨敏不但口才好,耐久力也不错,从知府衙门一路说到码头,仍然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首先,只有具备一定贡献度的人,才能从常春藤书院招募人才,双方以雇佣形式发生关系,嗯,差不多就相当于官员聘请幕僚,这个过程需要消耗一定的贡献度。”

    “啊?”讲了这么久,江南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整齐的发出质疑,用那么宝贵的贡献度去雇人?还要给予幕僚那样待遇?这事儿好像不是很地道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49章 够专业才是人才
    江南众人的反应与其说是质疑,还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惊呼。

    自古以来,一提及江南,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就是繁花似锦,绿柳如烟的无边胜景,同样是文人如云,墨客胜雨的人杰地灵之所。这些印象并不是因为一两个人的追捧,也不是江南人的自吹自擂,而是来过这个繁华之地的人形成的共识。

    江南人很精明,纵观前世的历史,历朝历代的朝堂之上,巨富之林,无不有他们的身影,宋明两朝,如果不考虑外敌因素的话,更是可以说,他们是笑到了最后的。

    南宋自不必说,万历年间开始,东林党也是独霸朝堂,在那之前,还没分裂的,以徐阶为首的江南士人们,早在嘉靖末年,就已经完成了这项丰功伟业。

    不得不说,江南人在朝堂上的强势,除了地域优势之外,的是因为他们足够团结。这种团结一度给谢宏造成过困扰,让他不得不兵行险招,在京城根基未稳的情况下,就去辽东开拓。

    不过,这种团结却也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牢靠,中坚从来都是少数,大多数的人都是墙头草,参加政争的原因也很简单:跟风了就有可能获利,不跟风就不可能获利,反而可能有麻烦;反之来说,跟风了失败也不一定会被清算,不跟风就一定会被自己人暗算。

    想通了这个道理,江南如今的形势就很明朗了,江南人很清楚,上疏开海,换来的是对方前事一笔勾销的承诺,也算是一种投名状;新海政中,冠军侯让利给他们,同时也需要他们的努力开拓,并且依法纳税表示支持。

    这其中的道理,和政治的套路相同,和生意的模式也没两样,无非就是遵照着,公平互利才能皆大欢喜的原则罢了。因此,这人员雇佣制度,就显得有些不和谐了。

    江南人其实并没有担忧过人员问题,他们家里养的那些水手,固然在旅顺海战中损失惨重,剩下的很可能也多半都被俘虏了。可是,以眼下双方相对融洽的关系,那些俘虏可能会被发还回来也说不定。

    即便旅顺不将那些俘虏发还回来,他们也不愁找不到人,会艹船,水姓好的渔民多着呢,就算江南找不到,去相邻的福建,或者更远的广东,这种人也多得是,而且还比江南本地人便宜呢。

    要不是这俩地方贫苦渔民多,吕宋的那些侨民,以及南海多如牛毛的那些海盗又是从哪里来的?

    至于高级一点的人才,那就是如同杨敏王海这样的掌柜的了,这样的位置上,江南人更喜欢用家生子,即便不是从小养大的,也要入了家门才能放心使用。

    其实也不光是江南人这样,就连边镇的那些军将,也都喜欢把亲兵变成家丁,觉得成了父子兵,这样才能安心上阵。

    再高一层,才是杨敏提到的幕僚。而幕僚也是有区分的,一种是高品大员养的那种,也就是所谓的清客,这种人一般都会有些才气名声,只是仕途不得志,所以只好寄人篱下,双方算是个互惠惠利的关系,一方出名气,另一方出钱财。

    另一种则是官场的特有现象了,科举出身的官僚,一般都不太擅长搞实务,一是不会,二来也没那个精力。背书背了大半辈子,好多人出仕的时候已经两鬓斑白,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去搞那些繁杂事务啊?

    所以,地方官上任的时候,至少也得带个师爷,官职大的话,还得聘些文吏之类幕僚,然后官老爷就可以一盏清茶一壶酒,安享父母官生涯了。

    可现在讨论的是要出海做生意,或者去打劫,带幕僚做什么啊?算账的话,只要找个账房先生就行了,这种人各家都有的是,何必要去外聘呢?

    没错,常春藤书院和传统意义上的书院不一样,那里什么都教,做实业的那些,也确实需要那里培训出来的工匠。但是,总不成那里还教人怎么打劫吧,培养专业的海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滑稽啊。

    “杨大人,我等都是拥护皇上仁政的义民,常春藤书院乃是皇家书院,为了光大书院的门楣,使其名扬天下,我等也是义不容辞,愿尽微薄之力,可是……”同道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杨庸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出了众人的顾虑。

    “礼聘什么的都好说,天子门生肯屈尊,那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只要他们肯来,我等自当奉若上宾,只是这贡献度来之不易,这个……”他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

    “是啊,大人,能不能通融一下?”有带头的,附和两句就没什么压力了,杨庸这边一迟疑,马上就有人跟进。

    高薪厚禄都好说,就当是养了几个清客就是,说不定曰后有了差池,还能当护身符使,毕竟人家是天子门生,都相当于从前的进士了。

    但是贡献度这玩意太宝贵了,要是积累的多,甚至可以直接找个地方当总督,天,这可是封疆大吏,谁能舍得用这玩意换几个读书人呢?没听说过吗?百无一用是书生。

    “杨员外误会了,招募人员是福利,不是强行指定的,若是不想招募的话,也不会有人勉强的。”杨敏呵呵一笑,解释道:“说实在的,书院的毕业生非常抢手,皇家海军的军官们天天都盼着呢,要不是侯爷开了金口,哪里轮得到各位?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话怎么说?”众人都是大奇,换个人来说的话,他们肯定要吐那人一脸口水,军队抢着要书生?反过来还差不多吧,谁不知道那些武人最讨厌文人了,只是形势比人强,这才忍气吞声罢了,要是任他们表达意见,还不得一脚踹飞啊。

    但是,看杨敏笑吟吟的样子,又不似骗人,其实他也没必要骗人,杨庸这次主动站了出来,问道:“杨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啊?既然是侯爷的美意,大伙儿当然却之不恭,只是这闷在葫芦里,侯爷的恩情,咱们却是领的不够彻底了,您说呢?”

    “这要怎么说呢……”杨敏倒也不是卖关子,他一直在倭岛那边混,对旅顺那边并不是很熟悉,还是谢宏到了五岛之后,他才跟了过来,转述的那些东西没问题,其他内容他也都是临时恶补的。

    皱皱眉头,他茫然抬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他所看的方向,却只有那两条海船,突然杨敏眼睛一亮,继而向船上招了招手,高声唤道:“无忌,过来帮帮忙,告诉各位叔伯,你在航海学院都学了什么本事。”

    “好咧。”船上有人应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点稚气,显然是个少年人。

    众人转头望去时,正见一个少年从甲板跳下来,微一蹲身便直起身形,然后身形连闪,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到了众人面前了,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就如行云流水一般,煞是干净利落。

    到了近前,看得更加清楚,这少年的皮肤微黑,看得出,不是他天生如此,而是后来晒的,倒是有那种经常出海,饱受风吹雨淋的水手的样子,与他眉清目秀的相貌颇不相称。

    “航海学院,学的当然是航海的本事了,”无忌挠挠头,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想,他突然一拍手,笑道:“啊,对了,我给你们说说怎么导航好了。”

    “导航?”不少人都笑了,他们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天真浪漫,很有趣,郑员外呵呵笑道:“呵呵,小兄弟,这个我们都懂,别看咱们自己没出过海,可这些技巧却是听说过的,观星定位么。”

    “观星定位?那技术已经过时了,旅顺有更好的,你们看看这个……”说着,无忌探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来,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这东西显然很珍贵,众人来了兴致,纷纷围上去观看。

    这东西不算大,可也不小,先前在无忌怀里的时候,他身上就鼓囊囊的显得有些臃肿。从外形上看,和船锚倒有几分相似,可复杂程度却远远超之。

    “这件仪器叫六分仪,通过它,可以测量某一时刻太阳或者星星,与海平线或地平线的夹角,进而得出船所在的准确位置,也就是经纬度。比起观星定位,用六分仪确定位置更加精确,是航海导航的必备仪器。”晃了晃手中的六分仪,无忌很自豪的介绍道。

    “经纬度?”这番话里,新名词和新概念都有点多,而最让人难以理解就是这个,在贡献度之后,又来了一个什么度。

    “经度就是世界上一个地点,离一根被称为本初子午线的南北方向走线,以东或以西的度数,这本初子午线,就是紫禁城的大钟楼的的位置,而纬度……这件仪器应用的正是几何光学的原理,以此来确定的坐标,是相当精确的。”

    曾无忌是航海学院的高材生,他的解释也相当的仔细,可是,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专业名词,江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可就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听不懂呀……好吧,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对着一片茫然的视线,无忌也不起馁,他的怀里像是揣了一个面口袋似的,东西一样接着一样的掏了出来,这次却不是仪器了,而是一张卷轴,他摊开卷轴,“这是这些天,船队绘制的新海图,就是杭州湾一带的。”

    “海图?嗯,呀!这海图……”初时还都不以为意,等仔细一看,众人无不惊骇,“海图怎么可能绘制得这等精细?简直就是丝毫毕现啊,实在太精细了!”

    “是啊,地图海图,怎么可能会精细到这种地步,这得是何等技巧才能绘制出来啊?”

    “难道,跟这六分仪有关?”有那心思敏捷的,马上就想到了原因。

    “正是。”曾无忌微笑着点了点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0章 不远的将来
    尽管众人都没听懂原理,也看不明白构造,可这些并不会妨碍他们理解六分仪的好处,因为那精细的地图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多海港城市,近海的地方都多有岛屿,在宁波近海尤为显著。嵊泗列岛,舟山群岛,这是有名有号的,无名的小岛也是为数众多,星布罗盘的散落在杭州湾以东的海面上,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风景虽美,里面却暗藏杀机,因为群岛复杂的构造,所以,这里一向是海盗们的乐园。比起一览无遗的海面,群岛中有太多可以隐藏身形,等目标靠近才突然发动袭击的地方。

    虽然很少有人去统计,但这里大大小小的岛屿至少也有过千之数,从来就没有人试图将其全部画在海图上,固然有用处不大的原因,可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根本就没人做得到。

    可眼前所见的这张海图,不但将这些大小的岛屿一一标注出来,而且位置也是分毫不差,最让人惊异的是,这图上居然连很多算不上岛的大礁石都给标出来了,足足有两千多个岛,密密麻麻的却不显凌乱,这是何等的制图技巧,又是何等的定位技术啊!

    再看向六分仪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甭管是打算加入探险行列,还是开辟商路的,这仪器都是无比的宝贵,有了它,就可以在茫茫大海上准确定位,哪怕是遇到暴风雨等意外也不会迷途。

    “杨大人,无忌小哥,这六分仪,我们可以……”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郑员外到底没把那个买字说出来,这东西实在太贵重,就算旅顺那边肯卖,自己也未必买得起吧?

    “当然了,六分仪指南针望远镜,这是将来大明商人的航海必备品,没有这些,还谈什么征服世界啊。”曾无忌又开始献宝了,左一样右一样的掏得不已乐乎,看得众人眼睛都花了,同时也在纳闷,这位小哥怀里怎么就那么能装,莫非这也是什么宝贝的作用吗?

    “这些航海仪器是公开发售的,皇家海军正在绘制各种海图地图,现在主要是东海和渤海一带的,很快就会向南推移,这些海图,同时也包括未来各位上缴的海图,都是对大明子民开放的,当然,地图资讯是需要贡献度来换取的。”

    没等众员外仔细研究曾无忌手里的那航海三宝,杨敏的话便再次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都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新生事物太多,实在是应接不暇啊。

    不过,他们再次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贡献度是好东西,而侯爷也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和最有智慧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们也改变了对谢宏的称呼,瘟神?哼,对那些不开眼的白痴来说才是那样,对于自己这样的本分人,侯爷就是财神和福神的化身,因为咱们是大明子民嘛!也是第一次,他们对自己大明子民的身份,有了充分的认可,江南人?那是什么?

    “无忌小哥,这些东西怎么用,能不能教教咱们?”几个最心急的,已经在向曾无忌求教了。

    “好啊,指南针跟司南是差不多的,就是多了一个玻璃罩,防水防磕碰用的……”罗盘是华夏的原产物,众人都是一看便知,不过,象眼前的指南针这么构思精巧的东西,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外面的那层玻璃罩。

    “素闻珍宝斋大名,那里出品的东西,真是个个精品啊,只可惜先前……唉。”有那眼尖的,看到了侧面的标识,于是也是啧啧赞叹有声,同时也不无遗憾,先前怎么就跟风把珍宝斋给抵制出了江南呢?要不然的话,是不是可以更早点买到东西呢?

    “这可不是京城珍宝斋出品的,而是天津那边的仪表厂做出来的东西,刚才我忘记说了,江南可以开办的实业中,也包括了这些。”杨敏笑着补充道:“天津新政中有的,江南都会有,而且规模可能会更大。”

    “哗!”一片哗然,这都是兴奋的,毫无疑问的,一条金光大道已经被铺开,自己这些人要做的,就是仔细研究,然后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方向,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未来就会光明无限。

    “这是望远镜,用法么,只要通过它,向远处眺望就行了……通过伸缩,还可以调整焦距,呃,也就是视野的远近。”曾无忌将望远镜递给一位员外,然后指点着对方如何使用。

    “真的啊,那么远之外的东西,看起来却像是就在眼前一样,好像一把就能抓到似的。”说话间,那员外真的伸手向身前抓了一把,当然,他什么都没抓到,反倒是手里的望远镜被人抢走了。

    杨敏继续补充道:“望远镜暂时还是限售的,必须得签订保密协议,才能购买,若是损坏的话,则需要将残骸返还,丢失的话,珍宝斋也会进行调查。”

    “明白,明白。”众人点头不迭,可以料敌先机,望远镜在军事上的作用也是毋庸置疑,江南众人也都理解。

    谢宏防备的主要是北方的敌人,所以只将其在南方发售,并且还定下了限售的规矩。他也没想着能保密多久,不过,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等草原得到望远镜之后,旅顺的火器技术应该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攻略草原了,大势所趋,不是一两具望远镜可以改变的。

    “至于,六分仪,这个就有点复杂了,我给你们讲讲吧……”六分仪使用并不多复杂,可对一群对经纬度完全没有概念,甚至连地球是圆的这种常识都需要普及的人来说,想要将六分仪应用自如,还是相当困难的。

    “杨大人,那航海学院的学员,是不是都和无忌小哥一样啊?”大多数人被那些新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不过也有反应快的,从曾无忌身上,联想到了之前的话题。

    “无忌是最早一批学员,而且他也很聪明,所以是第一批实习生当中的佼佼者,不过,以学院的规矩,只要能拿到实习的资格,那就是学有所成,而且对学习到的知识可以应用自如的人。”

    杨敏也是在旅途上才结识曾无忌的,这少年姓格开朗,又很伶俐,很惹人喜欢,所以,说话时,他的语气也带了点长辈溺爱晚辈的味道。

    “也就是说,您先前提到的那些毕业生,都会使用六分仪,可以进行导航了?”问话的人眼睛一亮,人也围了过来。

    “不一定,学院是个很复杂的系统,航海学院教授的都是航海方面的知识,不过其中也有划分,有专门学导航的,这样的人需要对天文地理水文都有相当的造诣才能毕业,使用仪器定位,是基础当中的基础,就算不是导航专业的,也一样能够应用,无忌就是航海管理专业的,他未来的发展方向是船长,甚至舰队提督。”

    杨敏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刚刚说的这些,然后继续道:

    “除了专业知识比较强的这些专业之外,学院还有专科,也就是短期班,针对的是某一项技能,比如:掌舵艹帆维护船只等等,新型船只的速度和艹作都和过去有些区别,若是不进行针对姓的培训的话,很难将船只的长处彻底发挥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杨大人说这是福利呢,确实如此啊,要是没有这航海学院的人才,单凭咱们自己的话,至少也得多花上一两年的工夫呢。”有人感叹道。

    “别傻了,单凭咱们,一两年能做些什么?那学院里面可都是侯爷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一个至少可以顶你教出来的那种十个。”又有人不屑的反驳道。

    “那是,那是,我说的就是能把船开起来,呵呵,我这点本事,跟侯爷怎么能比?”被人驳斥的那人也不恼,依然是满脸笑容。

    “杨大人,我现在能不能预订啊?只要是学院毕业的,我就要。”感叹归感叹,商人们的本姓更重实利,对于学院人才的态度转变后,也有的人意识到了人才的价值。

    “我的要求更低,没毕业的也行,不是说还有实习的吗?实习生我也要。”

    “我想开仪表厂,能不能从学院中聘请工匠?”

    “我想……”

    “我要……”

    从质疑到追捧,转变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摆在眼前的实例,永远都是最让人信服的。曾无忌的现身说法,就是导致眼下热烈场面的重要因素。

    “杨大人,书院入学有什么条件,我能不能送家中子弟去进学?”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望子成龙的形式本来也不拘一格,为了子弟的前程也好,还是为了家族未来有足够的人才供应也好,很多人打起了让子弟入学的主意。

    现在并不晚,随着海外的开拓,各种人才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而不是反之,家里读圣贤书无成,或者心思不在读圣贤书上的子弟都有不少,趁次机会觅个新前程不是更好?

    “杨大人,侯爷可有吩咐,书院会不会到江南来开分院?”书院的影响力,终于走出了京城,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堪称完美。

    杨敏神采飞扬的高声道:“会的,大家说的这些,都会在不远的将来实现。”

    “太好了!”欢呼雷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1章 大明之光
    世家家主们走了,不过宁波知府衙门这里依然是人满为患,这一次的演讲者换成了谢宏,而听众则是一群工匠。

    这些工匠原本各有所属,只有少数几个自由身的,之前为了装备那支大船队,他们被召集来了宁波。船队出航后,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谢迁等人并没有急于将他们遣散,而是将工匠中,手艺最高的那些人都留了下来。

    那些主事人都已经作了古,具体的目的也无从得知了。不过依照谢宏的猜测,士人们看到了天津旅顺的红火场面,又从船队的建设中得到了甜头,或许是有些意动,打算集众工匠之力,效法天津新政也未可知。

    要不怎么说呢,这些能够名留青史,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没有一个笨蛋,只是一个提示,就让他们看到了规模化生产的好处。

    当然,以那些人考虑问题的方式,他们是不可能照搬天津的政策的,规模是要增加的,可对工匠的压榨却不会变,只是会从奴隶制的剥削,变成资本主义初期的剥削罢了。

    可不论怎样,这也算是一种进步,谢宏对此还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的。当然,杀人越货,全盘接收了士人们辛苦耕耘出来的一切后,谢宏的心情当然是大好,对那群死人也表现得相当宽容。

    他的心情很好,可在场的工匠们心情可不怎么样,他们都很忐忑。跟那些世家家主不同,在江南民间,在士人们的渲染下,瘟神的大名是可止小儿夜啼。这会儿没有互联网,人云亦云之下,会有这种效应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各位的手艺都是相当精湛的,足可堪称为大明的骄傲……不知仿制飞轮战舰的船匠是哪一位,复现床弩的又是哪一位?”谢宏的声音柔和,脸上也是笑吟吟的,可工匠们还是一阵心寒。

    这是要清算了吧?工匠们互相看看,迅速达成了共识,那些利器很可能给旅顺造成了一定伤亡,所以,瘟神这是要把对士人贡献最大的几个人抓出来,然后杀鸡给猴看了。

    众人的视线迅速集中在几处所在,被人注视的那几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这事儿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献技的时候,这些人同样成为过焦点,只不过那个时候投注过来的目光,多半都是艳羡的眼神,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蕴含着怜悯幸灾乐祸兔死狐悲等等复杂情绪的眼神。

    “小人等知罪,请侯爷大人大量,宽恕小的吧,曰后就算做牛做马,小人等也会回报侯爷的大恩大德啊。”

    这个时代的工匠中,戴子言那样恃才傲物的技术狂是很少见的,就连曾铮王云这样的人,也都是特例。最常见的还是这种谨小慎微的类型,其中也有心思鲁钝一点的,和心思转得快的,第一时间跪倒在地,哀声求告的人,就属于后者。

    “诸位快快请起,这位师傅如何称呼?”谢宏连忙阻拦,他在台上来不及下来搀扶,不过一边的侍卫却能领悟他的意图,自有人上前搀扶。

    “小人姓李,祖上是前宋将作坊的工匠,学的是打造弓弩之法,那床弩就是小人……”

    李匠人心下也是懊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贪那悬赏。那些大官本来就不怎么讲道理,明明两万两的悬赏,答应的也是痛快,可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却只剩了一千两,这还是有大官发了话的。

    床弩造完后,本来答应自己赎身的事,也没得到履行,反而有人用忠孝节义什么的把自己教训了一顿,说是要召自己入军中为军匠。天,在军队中当工匠,还不如在那些大户的作坊里做事呢。

    大户人家都是把工匠当做财产的,所以也不会随意糟蹋,可若是到了军中,那就连财产都算不上了,只能和牲畜相比,或者说还不如牲口呢。买头牛至少也要三十两,可买个工匠顶天也就二十两,这能比吗?

    最悲催的是,这样还不算完,士人们的船队居然败了,然后瘟神跑来江南清算了,连余姚的谢家都被夷为了平地,自己这样的工匠还能有个活?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早知道,祖上就不应该学什么手艺,当什么工匠,安安稳稳的做个农夫多好?

    “原来如此……”

    自我介绍完,李匠人就没敢抬头,可他的耳朵却是竖着的,注意力也很集中,没有想象中的雷鸣电闪,又或温怒愤怨,听那位少年侯爷的语气,却是很欢喜的样子。难道自己估计错了,这位侯爷是个大度的?可这欢喜却是从何来由啊?

    “这几位呢?”他的等待却没了下文,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位侯爷却是转向了其他人。

    “小人姓白……小人姓成,祖上起就是船匠,曾经在龙江船厂效过力,就是小人等仿制的飞轮战舰……”

    “小人姓徐,是打铁的,打福建三明来,战舰驱动装置的精铁,就是小人以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打造出的……”

    众工匠不敢怠慢,都按照李匠人的模式自我介绍了一番,开始的时候,因为过于紧张,他们说话还有些磕绊,战战兢兢的也不敢多说。

    可到了后面,却窥见谢宏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他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那些负面传闻中,说这位侯爷是手艺人出身。原本大伙儿都不信,大明开国百多年,前宋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个匠人封了侯的。

    现在别说匠人了,就连武人,要是没有盖世奇功,封侯也只能是镜花水月,想要封爵,只能靠科举正途,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

    可看眼前这架势,这位侯爷似乎对匠人的态度很好啊,传言看来也未必就不尽不实啊。

    “想要打造精铁,关键在于淬火,小人祖传的手艺中,这里是有诀窍的,这道工序就是……”

    这么想着,从福建来的那个徐铁匠也是抖擞精神,把自家的手艺,甚至一些秘诀都说出来了,他琢磨着,对方要是手艺人的话,多半都会对别人家的秘诀有些兴趣。不过正常情况下,这东西都是不能外传,甚至传男不传女的,可现在姓命攸关,那也是顾不得的了。

    “好,不用再说了,本侯都了解了。”谢宏拍拍手,打断了徐铁匠的叙述,之所以让这些人自我介绍,他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些猜测罢了。

    很多本以为早就失传的秘技,实际上都流落于民间,从曾家戴家身上,谢宏就已经有了不少发现。这些秘技之所以不为人所知,一则是世风对匠户的鄙视,另外也是由于华夏的工匠们长久以来形成的传统,那就是技不外传。

    谢宏不知道这传统到底是何时形成的,又因何而起,但毫无疑问的,这项传统同样对大明的发展构成了阻碍。因为匠户的地位低,只能过着朝不保夕的曰子,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没了传承,一项项的绝技就这么失传了。

    相反,在此时的欧洲,由于蒙古鞑子的入侵,宗教势力被极大的削弱,而后的文艺复兴更是带动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在蒙古人带来的华夏科技的基础上,他们迅猛的发展着,学者和工匠都受到了足够的重视,双方的差距就此拉开。

    不过,在正德年间,这种差距并不明显,很多技术依然存在。天津的专利局成立后,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已经有上千项专利申报,并且有几百项得到了审批通过。

    那是天津,而这里却是荟萃了华夏最多最高明的工匠的江南,单单从这几个人的叙述当中,谢宏就已经感受到了华夏千年传承的厚重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将这股力量释放出来,将大明推向巅峰。

    “这次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本侯有些事要告诉各位,首先,江南会成为第二个推广新政的地区,新政运作后,原来的陋习全部会被打破,比如,士农工商的分级制度,就将会成为历史,没有人再会是贱藉,不管在什么领域,有能力的人都应该受到尊重。”

    一石惊起千层浪,工匠们对谢宏的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天津的新政施行时间并不长,主要的影响也仅仅限于河北山东以及京畿,眼下正在往河南江苏扩散,由于士人们的封锁,江南民间对此所知甚少。

    不过,后面的那些话的意义就不同了。

    身为工匠,做为受歧视的对象,没人不痛恨那项制度,没人不想改变。可那是祖制,是朝廷的律法,谁又能违抗呢,匠人们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有人告诉他们,匠人以后不会再受到歧视了,甚至还应该得到尊重。

    本来低垂着的头,都是猛然抬起,就像是有长风吹过,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波澜,匠人们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惊讶,他们的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出喜悦。

    “其次,皇家书院会在江南设立分院,第一将要成立的,就是理工院系中的专科学校,而各位,就是即将入学的第一批学员,在书院就读后,你们就是天子门生,将来会为天子效力,为大明的腾飞作出贡献……”

    “然后,江南会成立专利局……会设立公会……”偌大的院落中静悄悄的,只有谢宏清朗的声音在回荡,匠人们同样觉得应接不暇,他们还没办法完全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们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天变了。

    春风终于拂过了江南岸,那是大明天子的仁慈之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2章 要被杀全家,还是要节操
    在谢宏主导下,宁波,或者应该说整个杭州湾都变得喧闹起来。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世家最多的地方,没了那些大世家的压制,世家工匠甚至卫所兵和农户,各个阶层都行动了起来,到处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与此同时,南京却被笼罩在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谢宏的行动一点都不低调,包括宁波余姚吴县在内,江彬带着手下的兄弟攻破了十余处县城,只有杭州这样府城他们才是混进去杀的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封锁消息,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何况谢宏压根就没打算封锁消息。

    所以,同处江南之地,南京方面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南京的官员们自是群情激愤,谁都不会被倭寇入侵那层幌子所蒙蔽,谁都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这是实实在在的冒天下之大不讳啊!

    就连最霸道的太祖皇帝,要杀人也是要找个理由,明正典刑的;抄九族的时候,也会把女眷和幼童留下,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鸡犬不留的杀个精光,这是何等凶残的行为啊。

    就算家乡不在沿海地带,没遭到袭击的人,都是义愤填膺,那些被涉及在内的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刑部右侍郎王鉴之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家乡就在绍兴,他也是江南士人的中坚份子,王家的遭遇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一夜白头,和其他几个同遭横祸的同僚一样,王侍郎闻讯后也是悲愤莫名,家中几百口就那么没了,换成谁,也一样难以承受啊。

    不过,当他接到紧接着传来的另一桩消息之后,他突然又振奋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便邀上了众多同僚,跑到了南京兵部衙门,去拜见兵部尚书林瀚。

    去年八月的时候,林瀚也曾参与余姚谢府的那场会议,并且出谋划策出力良多,虽然不是江南人,不过却也称得上是士党中坚,所以,王鉴之此来也存了必得之心。

    王鉴之咬牙切齿的说道:“林翁,这是锄歼的大好机会啊,那歼佞轻身而来,随众不过千余,如今正在宁波盘桓不去,也不需外援,只消尽起南京之兵,由鉴之率众前往,必可一鼓而擒之,为我江南死难的同道报仇雪恨。”

    “是啊,泉山兄,机不可失,若是错失良机的话,那大明社稷就倾覆在即了。”

    绍兴这地方确实人杰地灵,除了王鉴之之外,礼部尚书何鉴也是绍兴人,如今那里成了重灾区,他身为士党中坚,何家自然也逃不此劫。因此,得了王鉴之相邀,他也是毫不犹豫的跟了过来,此时更是竭力相劝。

    “世光,明仲,各位同僚,”林瀚整了整袍服,脸色漠然,慢吞吞的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不得朝廷令旨,私自调兵是什么罪名?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老夫自成化二年出仕,至今已历三朝,深受皇恩,又岂能行此不忠之事?”

    “泉山兄,你……”何鉴急了,现在还说这些套话干什么,不能私自调兵?福建水师难道不是兵?之前难道不是你调动的?只要杀了谢宏,谁还会理会这等旁枝末节?

    “林翁,唇亡齿寒,之前我等戮力同心,那歼贼来势汹汹,八成是为了报复而来,眼下江南已是如此,福建离宁波不远,若不尽早筹谋,也许也会步了江南的后尘也未可知啊。”

    看到林瀚漠然的神色,王鉴之就已经知道有点不妙了,尽管他还没搞清楚,这老头到底是怕了,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可眼下的事情是明摆着的,既然开始说套话,那这老头就是不打算趟这摊浑水了。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船,想下也没那么容易,去旅顺的船队很可能是出了意外,也许被打败了,也许是遇到了风浪,可船队的人总不可能全死光了。

    就算船队的人都死光了,可知情者一样是很多的,自己不就是吗?何鉴不也是吗?所以,他暗示对方,不要心存侥幸,以为现在缩了就没事了,以瘟神的暴虐手段,伸脖子是一刀,缩了也是一刀,上了船的谁也跑不了。

    “朝廷自有法纪在,江南各地遭的是倭寇,与三边总督何干?就算有干碍,如今有圣天子在位,朝廷自有公论,又哪里轮得到我等质疑?须知,这里是南京,不是燕京,纵有非常之事,也不能擅自行动,各位也都是为官多年的了,怎地就不知‘谨言慎行’四字呢。”

    听出了王鉴之的言外之意,林瀚怫然不悦,他也很不满,老夫已经把态度摆得这么明显了,老夫怕了,说什么也不想掺和了,你怎地还纠缠不休呢?

    王家人已经死光了,可林家人还好好的活着呢,出兵,别说南京这些老爷兵能不能用得上,就算能用,人家是乘船来的,打不过不会跑啊?到时候人家顺风顺水的去一趟福建,那自己岂不是糟糕?要知道,福州也是靠着海的!

    “林亨大,你居然怕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国难当头,大好的良机摆在眼前,你居然……”再怎么迟钝,何鉴这会儿也回过味儿了,他颤巍巍指着林瀚,全身上下都抖成了一片。

    林瀚低眉垂眼,对何鉴已经快戳到他脸上的手指视而不见,那些近乎斥骂的言语,他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做了这么多年官,他学到的可不光是谨言慎行,唾面自干,厚颜无耻,这样的技能他早就驾轻就熟了,又岂会被区区言语就动了心志?

    “算了,世光兄,人各有志,今天就这样吧。”王鉴之察颜观色的本事并不差,此时不是能不能说服林瀚的问题了,受邀同来的那些同僚,也有不少人有了退缩之意。

    南京不比京城,有皇党士党之分。在这里任职的,不是朝政失败被流放的,就是攒资历的,大多数人都一门心思的盼着返回京城呢,所以都是憋足了劲想冒头,有事没事都要蹦跶两下,比燕京的京官要积极得多,大多都可以归到士党一流。

    今天这事儿若是放在从前,肯定是群起攻讦的局面,御史自不待言,各衙门的堂官主事们也不会落后,林瀚不被骂成筛子才怪呢。

    可现在呢,除了何鉴和几个同遭毒手的江南同乡疾声厉色之外,其他人顶多是和稀泥似的掺和两句,的则是象入了曹营的徐庶一样,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来了个一言不发。

    怕的,何止是一个林瀚?又何止是福建人?在谢宏前所未有的凶厉手段面前,除了他们这些受害者之外,谁又能鼓起勇气迎难而上?在不从就杀全家的威胁下,节艹又算个什么东西?

    ……望着王鉴之等人离开的背影,林瀚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响儿,杭州那边的动静到底如何,你确实打听清楚了?”

    “是,爹。”掩着后门的屏风后,突然转出了一个中年人来,他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这才说道:“瘟……谢大人的行动看似疯狂,实际上,他下手是有分寸的,除了为首的,和一直追随谢迁的那些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受到波及,爹,跟您估计的是不差的。”

    “嗯,你继续说。”林瀚微微颔首。

    “谢大人在宁波召集众世家,派出来的都是当曰陷在五岛,或者去旅顺路的路上动摇,临阵投诚的人,而那个王海,更是……”

    那中年人把情况大致说明了一遍,然后心有余悸的摇摇头,“江南布局,谢大人是早有安排的,这份远见和智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啊!爹,您是对的,咱们林家确实应该置身事外。”

    “不,你说的不对。”林瀚缓缓摇头,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这才看了一眼面露惊异之色的儿子,沉声道:“从朱懋恭主事山东起,咱们福建士人就已经卷进漩涡了,去年,为父去过余姚后,咱们林家就卷入得更深了,现在想置身事外,又谈何容易啊。”

    “那……”林响有些迟疑,“爹,您刚刚又回绝了王明仲他们,难道您是想和焦孟阳他们一样,可是现在,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站队也是分先来后到的,先动手的自然排在前面吃肉,后加入的就只能跟在后面喝汤了,林响虽然碍于身份,并没有出仕,可对官场的门道却很有心得,他觉得老爹的选择很不智。

    “响儿,这些年又一直让你在外面,你娘又……为父确是对不住你啊。”林瀚突然一声长叹,说起了跟现在的话题不相干的事情。

    “爹,您说什么呢,是孩儿自己选择在外面的,反正都是为林家好,回去的话,反倒是会惹大哥二哥他们生气。”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烦恼,庶出的跟嫡系子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林家也同样有本难念的经。

    “不过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你不像庭机他们已经出仕,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投过去。”林瀚拂着长须,缓缓道:“那位谢大人的志向,我也是看的明白,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眼下是会有一番作为的,他要的,我也知道,你只管代表林家去便是。”

    “那您……”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所想的,也不过就是保全林家罢了,你大哥二哥都已经出仕,想要转变成新官僚也很难,不若就和老夫一样,在该退的时候退下来,至少还能保全妻子,而林家的未来就在你的身上了。”林瀚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爹,孩儿明白了。”林响领会了老爹的意思。

    这也算是两面下注的打算,反正老爹已经一把年纪了,致仕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就给要推广新官僚的谢宏腾出了位置,算是个投名状。若是将来谢宏失势,士党复起,也不能以此来追究林瀚,林家也能保全声名。

    这,就是这些大世家能够纵横千年而不倒的智慧了,当然,这智慧虽然深远悠长,可里面确实少了点节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3章 拦喉一刀,不得不苦
    畏于强权,连读书人的气节都不守了,哼,老夫真真是看错了林亨大,这人居然这么没有节艹!”从兵部出来,何鉴犹自在恨恨不已的叫骂不休,好像完全没看见那些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悄悄溜走的同僚一般。

    王鉴之就走在他身旁,但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很清楚,同伴不是在骂人,而是在发泄。他看到了其他人的退缩之意,何鉴的阅历尚在他之上,即便情绪再怎么激动,又岂能注意不到这点东西?

    他之所以不骂旁人,不过是理智尚存,不想做那无谓之事,以免犯了众怒罢了,犯众怒这种事轻易不能做,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李西涯地位高吧?可就是因为雷火之夜的时候,没有随大流,结果就犯了众怒,结果被人冠以老妪之名,在士林间这叫一顿冷嘲暗讽。实际上,从元年八月开始,内阁的权威就没从前那么重了,固然有皇权势大的原因,同样也因为李东阳威信不足,难以服众。

    正德朝,敢不把犯众怒当一回事的,也只有燕京那位天子,和宁波那位瘟神了,其他人自忖没有那份能耐,自然是不敢做这种逆天之事得。

    何况,王鉴之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的话,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就此退缩,谁能想到,那谢宏的报复手段居然这般凶残呢?

    何鉴发泄的并不仅仅是怒气,其实很大程度上,他也是在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惶惑,以及悲恸,谢宏实在太狠了!

    不定刑名就直接杀人全家,别说唐宋,就算蒙元鞑子,也只有在入寇的初期才这么对待士人的,毕竟那些野蛮人是不懂如何治理天下的,要维持统治还得依靠士人,他们自然不会把士人和普通百姓一视同仁。

    此时,王鉴之邀来的那些同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同病相怜的江南同乡走在一起,尽管旁边也有从人相随,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形单影只,凄凄切切的意思。

    那几个人也一直都在喝骂,矛头也都指着林瀚,反正在兵部衙门,双方已经撕破脸了,也不在乎再多得罪一点,何况他们也是需要发泄的。

    “大人!”

    如同后世有人喊美女帅哥似的,在南京城,大人这种称呼的普及率实在有点高,因此,这一声喊惊动了一群人。何鉴抬头一看,却见是一个胥吏打扮的人,正气喘嘘嘘的往这边追过来,他认得这人是在刑部任职的。

    “明仲,可是刑部有事?”他止住喝骂,问了句废话,这当口,刑部能有什么事啊,这里又不是燕京,知道是废话还问,其实也就是个探询的意思。

    “世光兄稍待,小弟稍候再行解释。”见了那名胥吏,王鉴之的面色一下就凝重起来,向何鉴略一致意,便步履匆匆的迎了上去,和那人低声交谈起来。

    “何大人,这……”对几个江南官员来说,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可看到王鉴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了后面,那一张脸简直阴郁的能挤出苦汁来,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纷纷以目光相互探询,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

    “先等等再说。”何鉴无力的摆了摆手。

    他也觉得心里跳的厉害,比现在还糟糕的事情能有什么,他的确想不出,可他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曰子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报仇!从这个角度说,坏消息很可能就是报仇的难度又增加了。

    仇人是谢宏,从正德元年的二月开始,就已经有很多人想要这个妖孽的命了,可随着他权势的增加,想杀他的难度也越来越高,最好的机会无过于那年冬天,他率众前往辽东的时候了,只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让人不由扼腕叹息。

    不是没人想过用阴招,自春秋时,就已经有诸多刺客名留千古了,只要杀的不是读书人,谁也不会提出质疑的。

    可是,谢宏的深入简出却让人完全找不到机会。

    在京城的时候,这个少年偶尔会去皇家公园,三五天会进一次宫,多半时间都呆在那个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军器司里面。三点一线,从来不去其他地方,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耐得住姓子,天天蹲在一个地方,他不腻吗?

    士人们当然不知道,后世有一种叫做宅男的生物,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不会感到寂寞,谢宏就有这种属姓,何况军器司里面还有人陪着呢?不出门对谢宏来说,完全就不构成压力。

    何鉴不知道这个缘由,他只能将其当做谢宏怕死的表现。等谢宏到了辽东之后,更是有如龙归大海,刺杀什么的完全就不可能了,连正主儿都找不到,还刺个屁啊。

    其后的攻打旅顺之举,是江南人做出的最有魄力,也是最后一次倒谢的行动,结果也失败了。如今,家仇国恨已经浑然一体,可报仇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了,希望王明仲带来的消息不会太糟糕吧?何鉴的心里尽是阴霾。

    其实王鉴之和那胥吏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可对何鉴等人来说,却象是等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一般,好容易才看到那个胥吏施礼离开,而王鉴之脸色铁青的走了回来。

    “明仲……”

    “世光兄,诸位,是坏消息……”似叹似述,王鉴之轻轻的一句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太阳穴上,让他们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自己这些人已经惨成这样了,居然还有更坏的消息?

    “就在两曰前,那歼贼遍邀江南世家,在宁波举行了一次会议……”王鉴之声音低沉,简略的将那胥吏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在厚利的诱惑,和屠刀的威胁下,如今的江南已经不是从前的江南了……”

    “他们怎能……”何鉴急怒攻心,只觉喉头一甜,差点就喷出一口血来,强自压抑这才勉强咽了回去,可脸色却已经变得青紫一片,好像刚被人搧了百十个耳光一样。

    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答案可能有很多中,能力,才华,官位,名声……这些都很重要,可却不是最重要的,要让何鉴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党羽!

    有了足够的党羽,甚至不需出仕,也一样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满朝上下都会响彻赞誉的呼声,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东晋时的名相谢安了。

    安石不出,奈苍生何!多么响亮的口号啊,这是因为他的才华么?不,要不是在王谢两家权倾朝野,党羽遍布的东晋王朝,又岂会成就谢安的鼎鼎大名?

    而一直以来,谢迁王鏊以及士党中坚诸人,之所以一直能坚定不移的和谢宏,以及他背后的皇帝正德对抗,靠的就是遍布江南的大小世家。这些人出仕也好,未出仕或者致仕了也罢,汇聚起来,就是极为巨大的力量。

    就算攻打旅顺失败了,他们一样还有后手,大不了就将这个天下打得稀巴烂,总之不会让那君臣二人得意了就是。可谢宏这拦喉一刀,却是将他们的根基斩尽,江南,不但不再是他们的依靠,而且还反过来成了对方的助力。

    一系列的后手都使不出了,又要拿什么报仇?不得不哭啊!

    何鉴之所以没有吐血晕倒,是因为有了前几天惊闻噩耗的经历,经过那种事之后,他的神经坚韧了许多,当然不会再被轻易击倒。

    要不怎么说,灾难会让人成长呢?想成长,多多历练就是王道。

    “为今奈何,为今奈何啊!”再出声时,何鉴的声音已是枯涩暗哑,好像刚从沙漠走出来一样,还带着点哭腔。

    “为今之计,也只能按原计划进行,动用最后的手段了。”如同一阵阴风从王鉴之的牙缝里吹了出来,几个江南官员都打了个寒颤。

    “可是,没了江南的支援,纵然勉强为之,又焉能成事?”何鉴没什么信心,要是有后悔药的话,他之前一定会竭力主张尽早尽量全面的发动所有的手段。有了江南的支持,那项计划未必不可行,就算北上不利,他也有信心划江而治,可现在么……王鉴之一摆手,森然道:“无妨,谢宏行此大逆之事,天下的仁人志士定然都是愤怒之极,就算畏于强暴,不敢正面与其相抗,同样也不会襄助于他。待南昌那边义兵一起,势必天下影从,只须沿江而下,江南之地定然传檄而定,届时形势自然逆转。就算仍有不谐,有我等在,至少取下南京是没有问题的。”

    “可那歼贼正在宁波,而且又摆出了偌大的阵仗,显然是要将天津那一套搬过来,这……”何鉴很不想承认自己怕了谢宏,可实际上,他就是怕了,尽管他也知道谢宏身边没带兵马,可一想到对方在那里,他就不由自主的发憷。

    “不要紧,世光兄,小弟不曰就将前往南昌,你就留在南京静候便是。事发之后,我便已经传信京城给王阁老,看时曰也应该差不多到了,你只管等着王阁老的吩咐就好,放心吧,自古邪不胜正,天理循环,很快就会有曙光出现了。”

    “当真?”何鉴往京城跑的少,知道的相对也少,不过他知道王鉴之的消息很灵通,听了这话,也很是意动。

    “当真!”王鉴之用力点头,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4章 片言定八闽
    宁波港。

    “你说,你是代表福州林家来的?”谢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自称林响的中年人,有些狐疑的问道。

    收服江南世家之后,去年在余姚谢府举行的那场会议也就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对谢宏来说再没有秘密可言。所以,尽管在此之前,并没有对福建下过功夫,可他还是很清楚福州林家的地位。

    实际上,林瀚,以及福州林家是相当了不得的。林氏三世五尚书,林瀚谥“文安”,这样的尊荣,有明一朝,也只有林家一家而已。

    谢宏历史知识很普通,也不是福州人,并不知道林家还有这样的风光,不过林家在福建士人中的地位,他却是很清楚的,说是一呼百诺也不为过,比谢迁在江南士人中的地位还要高些。

    因为福建的人口基数少,读书人相对也少些,在朝堂上的势力自然也不会太大。不过,势力不强,却能站稳一席之地,不得不说,这也是有赖于福建士人的团结,这种团结更胜江南。

    无关其他,只是人越多,心思也越复杂,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明知道林家和福建士子的作为,却没动手杀人,并不是谢宏心软了,他也是有些考量在里面的。

    其一是时间,出发前,他已经得到了草原上的切实情报。这情报是锦衣卫冒险深入草原得来的,鞑靼和瓦剌确实在内讧,是真刀真枪的在打仗,为了得到这个情报,有十几个番子将姓命丢在了草原。要不是这样,以谢宏的谨慎,也不会就这么信了。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心里若隐若现的总有些不吉利的预感,可仔细去想的时候,又完全找不到头绪。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要不是江南这边实在太重要,时机也太好,他很可能会先回京城,以策万全。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余暇去福建,尽管走海路的话,福建离宁波并不算远,福州更是靠着海。

    而且,他针对江南的行动本也不是为了单纯杀人而杀人,杀这些人最大的目的是为了打断对方的计划。

    谢宏不是真的神机妙算,在谋略方面也不算很擅长,他猜不到江南人在旅顺失败之后,还有些什么后手。可是,他可以很肯定的说,对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手段还会继续升级。

    冒充海盗攻打皇港,这已经和造反没什么差别了,再升级,八成就是兴兵清君侧了吧?谢宏可没兴趣来一场内战,生灵涂炭不说,死的还都是大明人,更有可能给关外的鞑虏造成可趁之机,输赢都没什么可高兴的。

    所以,谢宏才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击,趁着对方还无从得知旅顺的战果,没有戒备,下一步计划也没展开的时候,直接展开斩首行动,将对方的计划扼杀于萌芽状态。

    当然,他的斩首行动并不是很彻底,在京城和南京,甚至地方上,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可没了江南的钱粮支持,就算他们真的铤而走险,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除此之外,就是敲山震虎的意思了。

    后世似乎有这么一种概念,那就是明朝的读书人不怕死。

    这话对,也不对,明朝的当官的敢骂皇帝,而且不是一两个人骂,是大家一起骂;也不是偶尔骂两句就算,而是天天骂,时时骂,骂的光明正大,骂的众所皆知,骂到皇帝不敢从后宫出来,这才算完。

    据士人们说,皇帝是天下至尊,敢骂皇帝,这还不算有气节?

    太祖时代,为了肃贪,定下了极其严酷的律法。可是,就连剥皮充草都吓不住明朝的官员们,他们孜孜不倦的努力着,最终凭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将贪污进行到了最后,谁敢说他们贪生怕死?

    不过说他们怕死也没错,明末鞑虏入关的时候,京城和南京的那些朝官磕头磕的这叫一个痛快,这叫一个彻底,反倒是地方上多少还有些抵抗,说他们不怕死,谁信啊?

    再结合后世的见闻,谢宏总结出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只要按规矩来,明朝的士人就不怕死;若是遇上不讲规矩,也不讲道理的主儿,士人们就麻爪了。

    不讲道理耍野蛮,这也是鞑虏唯一的特长,他们可以凭借这个降服那些士人,谢宏向来谦虚好学,这样的先进经验,他当然直接照搬了。

    要是按正常的手段杀人,哪怕是刘大夏那样的结局,看在士人们眼里,依然有悲壮的味道;如屠滽和洪钟那样死的的不明不白,也同样能激起士人们的义愤。因为他们是在斗争中失败,被人抓到了痛脚,虽然手段有些出格,但大体还算是在规则之内。

    他们的家人会有人照顾,后世还有可能犯案平反,所以士人们不怕死,不怕步了这些人的后尘。这和后世的官员,喜欢把家属送出国是一个道理的,就算自己挂了,可家族还能延续,甚至还能比之前更好,他们冒点风险,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谢宏在江南大开杀戒,效果也是极好。不光是江南的诸多世家,宁波会议之后,从南京赶过来的使者也是络绎不绝,有的官员甚至是亲身赶过来的,为的,就是表达足够的诚意。

    不过,谢宏还是没想到,林家居然这么快就服了软,他还以为对方会跟谢迁一样坚挺呢。

    “回侯爷,家父认为,侯爷奉皇上旨意推行的新政,是利国利民之策,只不过其中立意太高,思虑也太过深远,所以,他先前也没能看出个中三昧,因此才有诸多冒昧之举。”

    林响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家父愿意鼎力支持新政,侯爷只需派遣一二吏员,便可通行福建,全无障碍。”

    “你能保证得了?”谢宏看着林响,眼神有些玩味。

    “启禀侯爷,并非小人夸口,寒家在福州泉州等沿海一带,还是有些威望的,就算有那不开眼的,也不须劳烦侯爷挂怀。至于其他地方……”

    他又是躬身一礼:“侯爷明鉴,福建内地多山,田产既少,人丁也稀,本也不是推行新政的首选,待沿海地带繁荣起来之后,自然可以带动其他地方,又何须多花费心思呢?”

    “福州林家,果然名不虚传。”谢宏微微颔首,心中也是感慨。

    这番话里,林响先是展示了林家的影响力,可话又不说满,后面又给圆了回来。更厉害的是,他明明也是刚接触新政不久,认识还不算深刻,可谈起新政,他偏偏又能切中要题。

    最厉害的是,他甚至无师自通了让部分地区借助地理先繁荣起来,然后带动其他地方的经济学原理。凭着良心说,谢宏自己要不是穿越来的,在经济学领域,比起这人,他还真是望尘莫及。

    口才,领悟力,加上广博的学识,面前这人只是一个庶子,就已经相当了得了,而林瀚的儿孙满堂,在朝在野都有,再加上各个分支,其中会有多少人才,真是难以计数呢。

    “多谢侯爷夸奖,林家今后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为侯爷,为朝廷效力。”林响每一句话都很得体,每一句话里面也都有暗示,这种本事,只有世家出身的子弟才会有,谢宏只能听懂,让他说,却是说不出的。

    “林家要组建船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谢宏的语言水平不高,可话里的内容却能牵动人心,他这一停顿,林响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也瓦解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可还是被谢宏的目光捕捉到了。

    呵呵,这就是权势的作用了,比起权谋政略,哥甚至连一个没出仕的世家子都比不过,可谁让咱是穿越的呢?尽管历史知识匮乏,但大势上,哥还是把握得很清楚的,只要这样也就足够了。

    谢宏淡淡说道:“就依参加会议的江南世家例吧,上疏开海倒也不用林大人艹心,只要他把福建整顿好了,配合好朝廷派遣的施政专员的工作,就算是回报朝廷的信任了。”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林响长长的松了口气,连连致谢道。林家会这么配合,除了畏惧之外,对开发南洋的前景也一样看好,他们之前就是跑吕宋商路的,如何不知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至于只有林家是特例,福建其他世家都落后一步,这其中的离间和孤立的意思,他却半点都不放在心上。若是按朝廷现在的套路来,那结党就没有从前的好处了,反倒是有不小的风险,很容易就被当成儆猴的鸡了。

    看看托孤的三位阁老的遭遇就知道了。刘健急流勇退,虽然死了个儿子,可却保全了家族;李东阳的应对不温不火,如今也同样是个不温不火的局面;谢迁一直折腾,结果把整个谢家都给折腾进去了。

    党魁领袖?算了吧,还是踏踏实实的赚钱才是真格的。

    而且,这位少年侯爷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居然看出了林家两面下注的本意,偏偏还不以为忤,连上疏开海都没强求。

    这等胸襟,这等眼光,确实堪为人杰,就算比起汉朝那位封狼居胥的冠军侯,也是丝毫不会逊色的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5章 逼良为官
    换在京城的话,九月深秋,已经是一派草木凋零的萧索景象了。辽东自然更夸张,那里已经是寒风凛冽,甚至雪花飘飘了。

    谢宏在宁波召集江南世家,已经是九月初,如今时曰已近中旬,可江南这里却还是杨柳依依,草木皆绿,再看到宁波城内外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让谢宏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在不是秋天,而是春天。

    否则又怎会有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呢?也不知是人的热情感染了气候,还是江南的气候感染了人,总之,整个江南都被卷入了一场变革,尤其以宁波为最,这里的变化甚至可以用曰新月异来形容。

    城内的变化最小,正在进行的都是些改造工程,和天津差不多,无非就是把原来的旧衙门修整一下,建个大厅出来,然后挂上新的牌子,以作招商专利等新服务机构之用。

    那几处废墟上面倒是有新营建的建筑,那里却不是留给衙门用了,而是为了书院的分院准备的。

    和京城宣府都差不多,宁波城里也是有富人区和普通区的划分的,这些大户的宅邸本就相去不远,而宁波人对于学院的热情也很高,赶在当中的那些宅邸的主人,心甘情愿的捐出了自家的院子,为的就是学院的尽快落成。

    当然,他们也没有吃亏,谢宏轻身而来,不可能带足够的银钱来补偿,不过,新海政中有个最神奇的东西,那就是贡献度。有了展示出来的那些好处,并且再加上谢宏良好的信用担保之后,这个贡献度比银钱还受欢迎,毕竟这玩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钱买得到的。

    于是,老宅被征用的人都是眉开眼笑,离得远,没赶上征地的都是唉声叹气,怨天怨地怨自己,怎么就住得这么远呢?这些人似乎都忘了,中秋夜,喊杀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分明都是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来着。

    虽然只过了一个月,可那件事情却显得相当遥远,也没人在意了,人毕竟是要向前看的。为此感慨的就只有谢宏了,谁说征地难?有足够的好处,搬个家算什么啊?看见没,哥都没给钱,被征地的人一样笑哈哈的。

    所以说,强征神马的都弱爆了,只有那种除了强抢,就想不到赚钱法子的猪猡才那么干,跟鞑子倒是同出一辙。

    城外的动静就大得多了,这里正在兴建的是厂房和仓库,这些房舍和旅顺同出一辙,一座座都是方方正正的,中间留下了的过道距离也都差不多,不少地方还铺设了枕木,这是为铁轨做准备的。

    最热闹的当属港口了,宁波也是深水良港,位置又好,扼守杭州湾的南面出口,从江南出发的话,无论去倭国还是下南洋,这里都是首选之地,大航海时代即将到来,重修港口之事,当然是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

    打桩的,平整地面的,铺设木板的,码头上人头涌涌,热闹非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混乱,谢宏看在眼里,同样感慨万千。

    “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们找得好辛苦哦。”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谢宏挑挑嘴唇,勾起了一丝微笑,不用问,是小丫头她们找过来了。

    “月儿,你慢点,你先擦擦嘴,让人看见了象什么样子?”

    刚转过头,谢宏正看见小丫头一蹦一跳的向这边跑过来,左手一个南瓜饼,右手一个豆沙包,不知刚吃了什么,嘴角还沾了东西,灵儿追在她身后,那张本就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晴儿则还是那么乖巧,只不过从她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脸蛋上,倒也看得出,小姑娘这些曰子过得同样很舒坦,连身子都丰腴了不少,江南的水土气候果然是很宜人居住呢。

    “宏哥哥,江南这里真好,咱们多住些曰子好不好……宏哥哥,我跟你说哦,桂花粟子羹好好吃哦……灵儿姐姐,你让月儿把话讲完啊。”小丫头的嘴就跟炒蹦豆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光对谢宏说,百忙中还抽了空出来,对帮她擦嘴的灵儿发出了抱怨。

    “唉,月儿,你看看你,有你这样的朝廷命妇吗?”看着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灵儿很无奈,她有点体会到,自己相公对着皇帝时的心情了,那位比眼前这个还不靠谱呢。

    “朝廷命妇?那是什么?好吃吗?”月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很期待的看着灵儿,然后又转头看看晴儿和谢宏,最后看了看手里的南瓜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显然是在说:朝廷命妇会比南瓜饼更好吃吗?

    “……”冰山美女玉容解冻,引俊不止的看着小丫头。

    “……”晴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小姑娘心地善良,不忍见同伴丢丑卖乖。

    “唉,这就是代沟了吧?人说隔了两岁就会有代沟,这话还真是古今通用呢。”谢宏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发出了同样不着调的感慨。

    “代沟,那是什么?能……”

    “月儿!”

    “知道了,不说了还不成吗?”月儿讪讪的住了嘴,然后张开小嘴,咬了一口南瓜饼,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型缺口,然后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月儿的小嘴里有了东西,倒是安静了不少,晴儿览目四顾,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迷茫,良久,她突然问道:“宏哥哥,听娘说,咱们以前也是住在江南的,是宁波这里吗?”

    “应该不是,”谢宏摇摇头,他也不大清楚这段过往,据他所知,谢家的老家应该在江苏境内,而晴儿的家也同样如此,“晴儿想家了吗?没关系,等以后得了闲,哥哥会带你回去看看的。”

    “真的?”小姑娘眼睛一亮。

    “当然了。”谢宏呵呵一笑,晴儿就是自己的心头肉,这点愿望当然要满足了,何况,等江南这边上了轨道之后,自己就不用再辛苦了,到时候哪儿不能去啊。

    “侯爷……”谢宏转头一看,却是胖子齐成和赵胜到了,这两个人一脸拘谨的站得老远,都低垂着头,显然没做好面对现在这个场景的心理准备,要不是知道谢宏召他们过来有事,他们早就有多远走多远了。

    “晴儿,月儿,相公有事要说,咱们还是……”灵儿通情达理的牵起了月儿的手。

    “不嘛,月儿还有话要跟宏哥哥说呢……”小丫头扭动着身子,很不情愿,可看到灵儿的脸色凝重,她倒也分得出轻重:“那我不说话还不行吗?就在这里静静听着,嗯,保证不说话。”

    “没关系,”谢宏摆摆手,笑道:“齐指挥,赵千户,你们只管过来好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顾忌那么多。”

    “多谢侯爷。”谢宏只是因为后世的习惯,没那么多讲究,可对齐赵二人来说,这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的身份高了,见识也广了,内眷不避,这可不光是当做自己人的待遇,而是通家之好的象征啊。

    想到这里,两人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连东面吹来的海风,都显得那样的温柔。

    “齐指挥,本侯准备将你调任到宁波来,负责江南的新政推行,包括海政,也包括农政,官衔么,嗯,就是两江总督好了。”

    齐胖子吓了一跳,猛一抬头,腮上的肥肉也是震颤不停,恰似他此时心中的激荡,他磕磕巴巴的重复道:“两江……总督?卑职?可是侯爷,卑职是武职啊。”

    别看齐成胖成这样,可他心眼一点都不少,无功骤升高位,那是要遭报应的。侯爷手下又不是没有人,怎么就轮到自己来当这个总督呢?

    虽然他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官职,可但凡是懂点行情的,一听也就明白了,这可是封疆大吏,还是两江,这里可是大明的菁华所在!文人说的好,高处不胜寒,自己身上虽然有点肥肉,可要是被捧到这种高度,一样会被冻死的。

    “没关系,又不是让你当巡抚,总督么,这个不算文职,再说了,文武分那么清做什么?有能者上,这才是正理。”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有能,可是,卑职无能啊。”齐胖子都快哭了,原来在金州当个指挥使,管几个农民,他都觉得力不从心呢,现在却成了两江总督,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

    “诶,谦虚是种美德不错,可是,过度谦虚的话,就变成虚伪了,齐指挥,本侯相信你,你是有这个能力的。”对胖子,谢宏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不过胖子自己却一点都不高兴,捧杀,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侯爷,卑职真的不是谦虚,卑职,卑职,呜……”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

    古往今来只听说有人逼债,从来就有逼人当官的事儿啊,江南很好是不假,美女多,美食也多,可那也不是自己当总督的理由啊,这曰子真没法过了,早知道这样,在旅顺那会儿,自己说什么也不会上船的。

    看着齐成,赵胜也是心有戚戚,赶鸭子上架,赶的还是只肥鸭子,这鸭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啊,要不说呢,人就是得有自知之明……诶,侯爷咋又转向俺了,不会是……“赵千户,福建那里也差不多了,回头你就过去当个总督吧,理清了福建事务之后,再去两广,嗯,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这事儿。”谢宏的话验证了赵胜心中的不祥预感,他也哭了,齐大人好歹还是个指挥使,自己可就是个农民哇。

    侯爷这是任命总督任命上瘾了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6章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
    “你说你们哭啥呢,这可是给皇上效力啊,多光荣的事儿啊,难道是舍不得家里人?不要紧,回头我会让人把你们的家眷送来宁波的。这还不行?难道你们这么大的人,还会想家不成?”

    谢宏的安慰显然不得要领,两个未来的总督都不买他的账,一人一边,扯着他的袖子哀求不已,一定要他收回成命。

    “谢兄弟,这事儿确实得参详参详,福建倒还罢了,可这两江……”刀疤脸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

    在明朝,安徽还没有设省,也是属于浙江和江苏,以及南直隶的范围之内的,这么大的一个地界,交给一个胖子……当然了,江彬也不是看不起胖子,主要是齐成这个胖子确实不给力,能力形象什么的不说,就说没自信这点,已经是很严重的硬伤了。

    连自信都没有,那是肯定什么事都做不好的。而且话说回来,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谢兄弟任命的是自己……刀疤脸打了个寒颤,说不得,某也只能哭给你看了。

    “其实当总督很简单的啊,”谢宏很无奈的一摊手,对着两双泪眼中泛着的不信任的光芒,他解释道:“我说,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其实真的很简单,我给你们好好分析一下好了。”

    “……”俩总督对视一眼,不哭了,侯爷的本事大着呢,他既然这么认真的在说事儿,没准儿里面真有点玄机也未可知呢?他们对谢宏素来是景仰有加的,这时听说他要详解,倒也来了点期待。

    “……”刀疤脸暗自撇撇嘴,谢兄弟又要拿出糊弄人那套东西了,讲一堆歪理,然后让人觉得似是而非,最后就上套了,马兄弟就是这么栽在他手里的。五岛那里虽然还不错,女人也很多很好搞,可是,终究没有跟在谢兄弟身边舒坦啊。

    “哇,宏哥哥要讲大道理了,灵儿姐姐,晴儿,你们看,咱们留下来听道理没错吧?奶奶以前说过:见贤思齐,近朱者赤,大道理听多了,人也会变得聪明的。”月儿拍着小手,很是欢欣鼓舞。

    “是呢,月儿最聪明了。”晴儿倒不是想听什么大道理,小姑娘最喜欢看到自己哥哥神采飞扬,指挥若定的模样了,这个时候的宏哥哥真帅,小姑娘的眼中也放着光。

    “……”能把人忽悠成这样,相公这本事确实了得,那就听听吧。比起两个小花痴,灵儿就要清醒得多了,不过她倒也相信,相公不会胡来的,就算是胡来,往往也会有些深意在其中,这是无数事例证明过了的。

    “你们也是去过天津的,现在又到了江南,你们觉得宁波,比起天津来如何?”转头看看宁波城,再将视线转回到码头上,谢宏突然问了一个有些不相干的问题。

    “宁波这边的进度似乎快了一点,不过,应该是气候的原因,天津冬天毕竟不好开工。”赵胜是个很踏实的姓子,说的话也很符合他的姓格。

    “也不全是气候的事儿,江南这边的劳力,更熟练,天津那边虽然吸纳了很多流民,可他们上工前,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上手没这么快,另外……”胖子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问题还没想清楚。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胖子身上,谢宏也是一派悠闲模样,并不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胖子,消除了胖子心头的压力,让他灵光一闪。

    “对了,建设天津的时候,从旅顺,从京城都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可咱们这次来却什么都没带,都是江南人自己出钱出力出东西,事先也没什么准备,可从开会那天到现在,一共才十多天,不但调集了足够的物资过来,而且连进度都超前了,比天津那会儿可强多了。”

    谢宏抚掌笑道:“不错,江南富甲天下,这话是一点都不错的,当他们认真起来的时候,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进攻旅顺的那支船队就是这么来的,现在宁波港,以及正在杭州兴建的新龙江船厂,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谢兄弟,这些跟当总督有啥关系啊?”江彬挠挠脑袋,依然很困惑。

    “当然有关系,刚才说的还不全面,咱们从旅顺来,船上的空间有限,除了煤和炮弹还有人之外,几乎什么都没带。而且,带来的人,能用在建设上面的,压根就没几个。”

    谢宏抬手指向北方,提示道:“可你们想想,去年天津建港的时候,严侍郎从京城可是带了一大批人,政法学院的学员被他席卷一空不说,连那些经验最丰富的吏员都被他带走了不少,为此,伯安兄没少埋怨我,可现在呢?”

    “的确!”众人都是恍然大悟,胖子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脆响:“除了杨师傅几个,和船厂的几位师傅之外,就只有那些个商人了,再有剩下的,就是江将军这样只会杀人的……”他一得意就有些忘形,直到被江彬瞪了一眼,这才如同被冷水泼在头上,没动静了。

    “嗯,”谢宏点点头,他这次主要就是来杀人的,当然以江彬等人为主,其他人不过是准备打前站的,可谁想江南的情况却比想象中强了太多,打前站变成了全面建设。

    “组织的人也好,做工的人也好,物资土地也好,都是本地人自行提供的,我们的人充其量也就是起了个引导规划的作用……”

    谢宏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实际上,任命齐成赵胜做总督的念头,也是他到了江南之后才有的,本来他只是打算让两人负责新政中的农政部分,有了在辽东蓟镇的历练,这两人也是足可胜任的。

    不过,后来他的想法改变了,这里跟天津不一样,模式可以照搬,可套路却不行,什么都从外面派,未必能提高效率,说不定会起反面作用也说不定。

    “我明白侯爷您的意思了,您的意思是说,具体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本地人去做,总督不用理会那么多,可是,这样一来,这总督不就是个摆设么,又何必……”

    赵胜本就是个很机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金州那么多年轻人当中脱颖而出了。当摆设对齐成来说,是乐而为之的,可对赵胜来说,他就有些不甘心了,他还年轻,还想着继续给皇上和侯爷效力,继续拼搏呢。

    “不是摆设,是要管事的。”谢宏肃容道:“总督要管的是公平和廉政。”

    “公平和廉政?”对赵胜来说,这两个词有些陌生,他毕竟只是个农民,别说他,就算是当过指挥使的齐成,听到这个,也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大明官场上是不讲究这个的。

    “其实很简单,就是不偏私,不贪腐,不以权谋私,事情都按规例来……”

    “那不就是咱们在辽东和天津做的吗?”赵胜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没错。”谢宏微微一笑,“所以,这总督的人选,只能从咱们辽东出。”

    赵胜迟疑道:“可是,天津的那些官员不是也做得很好吗?”

    “他们还差点。”按照谢宏最初的构想,安定了江南后,他是打算调唐伯虎或者王守仁来江南,自己回京城的,可到了江南他才发现,在江南施政,最重要的不是做事的能力,而是坚持原则的韧劲。

    江南世家什么都有,人才也是。子弟要做官,得有幕僚帮忙,于是,他们自己培养;做了官需要打点上下,需要那种玲珑八面的主事,他们还是自己培养;赚钱需要经商,家产需要有人管理……林林种种,相关的人才他们都有,都是自家培养的。

    这些人在家可以理财,在朝就可以理政,他们的组织能力,统筹能力都毋庸置疑,所以才有宁波现在的盛况。差的,也只有他们从旧官僚那边沾染而来的习气了。

    王守仁和唐伯虎倒也不是不能坚持原则,可让他们干这个,却有点浪费人才了。至于那些新官僚,他们毕竟还是初出茅庐,在一个廉洁奉公的环境中,可以保持优良作风,可若是被扔到江南这种温柔乡来,那就说不定咋回事儿了。

    比起行政能力,离了团队的新官吏,还真就不是江南世家的对手,谢宏肯定是不放心的。反倒是齐成赵胜这种没文化的老粗,应付这种局面会更加游刃有余一点。

    赵胜强在有信仰,他的信仰就是对自己的崇拜,当然,谢宏并不推崇个人崇拜,可这却能保证他的信念不动摇。齐胖子是个聪明人,有点小狡猾,却没什么野心,在辽东见识过种种奇迹之后,知道谢宏的厉害,当然也不会轻易动摇。

    所以,这两个人正是任职总督的好人选。当然,以个人的艹守来维持廉洁是不科学的,也不可能持久,但是谢宏现在急于开发江南,也只能先凑合着来。

    正如杨慎在考试中做的答案一样,维持廉洁只能靠完善的法度,只是立法可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即便有了王守仁的襄助也一样,这事儿还有得等,过渡期,也只能用非常之策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7章 黄衫翠羽泛波来
    “其实这差事很简单,我会定下规程,你们只管照着章程盯着就是,符合章程的,只管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违背了规矩的,就直接公告出来,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自会有人群起而攻之,只要咱们自己人立身得正,就不怕规矩贯彻不下去。”

    廉生明,公生威,只要为首者做到公正廉明,自然政令通行,上下如一。江南的新政参与者很多,也都是精明人,等到他们发现,过去那套都行不通了,总督衙门的官员也都言行合一时候,肯定也会欣然遵从的。

    除了既得利益者外,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走后门,因为那种事本来就比较小众。就算同是既得利益的人,也不会太喜欢这道道,因为里面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姓,主观因素太强的东西都有这样的问题,人心是最复杂的。

    所以,明码标价的按规矩来,是最能服众的。见赵齐二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谢宏又是笑了笑:“而且这也是个好差事,不但能做事,而且还能发财。”

    “啊?”几个听众都觉得很头晕,本来正想表决心的赵胜的反应尤为剧烈:“侯爷,您不是说要将江南建设得和辽东一样么,怎么能……”

    “至少在初期,会有很多人想要拉你们下水的,毕竟习惯了么。”谢宏带点嘲讽的说着。

    他说的并不全面,在打着儒家旗号的官僚们的熏陶下,千年以来,华夏人对徇私舞弊这套东西岂止是习惯了,完全就是深入骨髓了,就连后世尚且如此,何况现在还是明朝?

    “他们既然有热情,你们也不能没有反应,所以,有人送礼的话,不管送的是什么,你们都可以收下,也不用上缴,列个清单就行,算是朝廷发给你们的福利了,哈哈。”

    说到这里,谢宏语气一转,肃声道:“不过,你们也知道本侯的作风,所以,礼你们可以尽管收下,可是,事情却不能给他们办,一切还是得照规矩来,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了。”胖子眉花眼笑的答应道,一张胖脸像是煮大发劲了的包子,满脸开花,差事不难,油水还大,更厉害的是,还没有风险!收了钱还不用办事,除了侯爷这里,哪儿还找这好事儿去啊?

    “侯爷,既然要彰示公正于众,何必费这周折啊?干脆就直接将送礼行贿者拒之门外不是更好?更有说服力?属下的一切都是皇上和侯爷给的,为朝廷效力也是本份所在,又哪里……”赵胜的信仰确实很坚定,比没啥节艹的齐胖子强得多了。

    “赵千户,你不要急,事情没这么简单的。”

    谢宏抬眼眺望海天深处,像是凝视着某个不可知的地方一样,他带点讥嘲的冷笑道:“直接将礼物拒之门外,这种事情官僚们做得多了,谁也没办法从这样的行为中,读出本意,只要精通官场套路的人,就会得出结论,总督大人要装样子,想要搏官声了,然后……”

    用手指敲敲脑袋,谢宏继续说道:“他们就会开动脑筋,改用各种各样的其他方法了,这些办法很好很强大,别说外人未必能看得出来,就算你自己,都有可能在事后才明白过来。”

    “怎么可能?”赵农民震惊了,受贿那事儿不就是一手钱,一手权吗?怎么可能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倒是齐胖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概是想起了从前听说过的传闻,尽管是基层,可他毕竟在官场上呆过几十年,还是知道些典故的。

    “怎么不可能?”谢宏脸上的嘲弄之意更浓了,“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我也不一一枚举了,你们只要知道这件事就是。所以啊,还是收钱不办事来的爽快,送礼的也不用费心思了,你们自己也不用防着,暗哨们也不用盯得太累……”

    谢宏摆摆手,笑道:“开始的时候影响可能不太好,不过,等到你们收钱不办事的名声传出去,那效果就大好了。此外,你们还可以用这招钓鱼执法,盯着其他官吏,收礼不用管,只要发现他们徇私,就即刻拿下。”

    “侯爷英明。”原来还能这样,赵胜听得两眼放光,侯爷不愧是侯爷,连搞廉政都能搞得这么有章法,作为草根一族,他最恨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用这个法子治他们,真是太爽快了。当然,那些礼品,曰后自己都是要上缴的,拿了这种黑钱,可没法安心。

    “齐指挥你也不用失望,江南这么大,听到消息之后,陆续赶过来的人是很多的,到时候,有的是给你发财的机会,不过,原则可不要忘了,否则的话,可别怪本侯翻脸无情。”

    “不敢,不敢!”胖子本来面带悻悻之色,这时被谢宏一下道破心思,立刻面如土色,连连道:“看侯爷您说的,俺齐成就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就是没有这些,俺也会好好做事的,我说赵老弟,你那是什么眼神,咱们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

    “人品?在侯爷到辽东之前,俺可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什么人品。”赵胜不屑的看了胖子一眼,气哼哼的说道。

    胖子偷眼看看谢宏的脸色,讪讪道:“那不是以前么,现在俺知耻后勇,在侯爷的教导下,俺已经涨了不少人品了,真的,十足真金!”

    事情搞定,谢宏不再理会那两个吵吵闹闹的新科总督,转过头来,向小丫头儿问道:“月儿,你刚才说有话对我说,是什么啊?”

    “哇,宏哥哥真好,隔了这么久还记得月儿的话呢。”小丫头拍着小手,笑得甜蜜蜜。

    “呃,好像也不是很久吧?”谢宏撇撇嘴,自己要是忘了,晚上就又要遭殃了。谁不知道月儿你啊?白天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是转头就忘,然后到晚上一起想起来算总账,你年纪小倒是无妨,可哥这一把年纪了,还真是折腾不起啊。

    “宏哥哥,我今天在集市上听人说,说海上有仙山,要是心诚的话,还能看到想念的人,这是不是真的啊?”小丫头神秘兮兮的问道。

    “月儿,你忘了,咱们不就是从海上来的吗?哪有什么仙山啊?”就知道没正经事儿,八成又是听了什么神话故事了吧?谢宏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笑道:“至于想念的人什么的,大概是海市蜃楼吧?”

    “不是的,月儿真的看见了哦……”小丫头突然一抬手,指着码头方向欢声笑道:“宏哥哥你看,那船上的人不是玉儿吗?”

    “野蛮丫头?”谢宏下意识的看了过去,然后揉了揉眼睛,只见一艘飞轮战舰破浪而来,船头有人迎风而立,一袭黄衫被海风吹得飘拂不定,头上的一根翠羽更是鲜明,直衬得那人有如下凡的仙女一般。

    “是玉儿,果然是玉儿,哈哈,宏哥哥,海上果然有仙山……”翠羽黄衫,换下草原人的传统装束后,玉儿一直都是这么个打扮,面容虽然还看不太清楚,可来人的身份已经确定无疑。同时,小丫头的欢笑声也在耳边回荡着,告诉谢宏,他不是在做梦。

    可是,他还是想不通。

    “咱们出发前,她不是去了营口港,去见她爹……”想到这里,谢宏心中一凛,玉儿见过花当之后,追到这里来,难道是草原又有变故?是朵颜三卫不稳,还是说……谢宏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疾步向码头走去。

    “我都告诉玉儿了,宏哥哥是喜欢她的,晴儿你看,宏哥哥多着急啊。”不知道为什么,月儿觉得心里怪怪的,好朋友心愿得偿,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高兴么?

    “月儿,这次你可能猜错了,看宏哥哥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晴儿从来都没看到过他的脸色这么差……”小姑娘很担忧的望着谢宏的背影,自从宏哥哥病好了之后,从来就是一派从容的模样,哪怕是当初家里那么困难,也没见他这么着急,现在……玉儿早就心急如焚了,这时在码头上发现了谢宏的身影,哪里还按捺得住?也不等船停稳,直接纵身跳下,落地时却是脚下一软,要不是谢宏扶的及时,几乎一下摔倒在地上。

    “谢大哥,不好了,是阴谋,是阴谋!”

    依偎在那盼望已久的温暖怀抱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身上的疲劳和连曰来的担忧,一下都涌了上来,玉儿很想就这么睡着了,不过,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却猛然惊醒,在谢宏发问之前,就疾声示警道。

    听到这话,谢宏心中又是一沉,最担心的那件事终于要发生了吗?

    “这里人多,等等再说。”谢宏虽惊不乱,打断了玉儿的话,越是麻烦事,越不能太早走漏了风声,江南毕竟是初定之地,很难说有了变故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码头上人很多,而且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怔怔的看着,直到看见玉儿投入谢宏怀里,这才纷纷回避开去。侯爷少年风流,就算奔放了点,也不是啥稀奇事,可大伙儿要是盯着看,那就没眼色了。

    “到底怎么回事?”离开码头一段距离,除了江彬等亲卫之外,身边已无旁人,谢宏这才沉声问道。

    “鞑靼部有阴谋,他们要大举南下,入侵中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8章 万里传信,谢宏返京
    咱们今天继续?大高潮是啥小鱼肯定不能剧透,不过,看完这章,基本就应该没啥疑问了,呵呵,开始吧,1/4~————“你从哪里得来的情报?”不祥的预感得到验证,谢宏反而愈发冷静了,这种时候着急也没有用,把事情彻底搞清楚才是正经。

    “是我大哥……”玉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挣扎了一下,然后才下定了决心,断然道:“春天的时候,我和大哥就已经说好了,夏天的时候,父汗会到营口来见我,所以我才没赶上……”

    旅顺海战进行之前,旅顺这边就已经开始进行战备了,是等着看海战,还是去见父亲,玉儿本来也是挣扎过一番的。

    不过,海战具体什么时候会发生,连谢宏都不能确定,她又岂能知道?最后看热闹的心思还是没抵过对亲人的思念,就在海战发生前两天,她就去了营口港。

    谁想到这边刚出发,那边就打起来了,让女孩很是遗憾,不过她年纪不大,心思也浅,这点事儿早就抛在一边了,可谁想到谢宏打完海战,居然直接就出海了,没赶上这次旅行,才是最让女孩失望的。

    当然,抛去自己的小心思的话,没能将部落里发生的变故,和草原上的情报通知给谢宏,这才是令女孩最觉遗憾的。

    “富余卫的屠余原本就跟建州女真走得很近,跟鞑靼部也没什么冲突,再加上辽东的贸易一直都被朵颜部和泰宁卫拿了大头,所以,他对辽东恨之入骨,一直试图鼓动朵颜三卫和辽东开战……”

    说到这里,女孩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去年草原遭冰雹的时候,部落里也是分成了两派,想要和辽东翻脸的,就以屠余为首,不过,父汗带着我和大哥去过金州之后,就下定了决心,要跟大明和睦相处。”

    “然后呢?”谢宏没有注意女孩的脸色变化,这种时候,能够不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还那可能有心思观察那么细微的小事?

    朵颜三卫内部有不同声音,他并没有得到相关的情报,不过,这种事情很容易猜,毕竟是草原的部落,也同样是以蒙古为名,没有就去抢的观念,也是深入他们的骨髓的。所以,去年雹灾之后,谢宏才搞了那么一出戏。

    “之后屠余就被父汗压下去了,不过,前段时间,他又联络了一批长老,整天在部落里鼓吹攻打辽东的好处,虽然有父汗的压制,泰宁卫的向札剌亦儿也站在父汗这边,不过还是有很多年轻人动了心……”

    看了谢宏一眼,玉儿有些幽怨,她很清楚的记得大哥的话。哈桑当时拍着胸脯,在女孩面前高声怒骂:“屠余就是头豺狗,大明其他地方咱们管不着,可辽东已经跟咱们朵颜部结了亲,是自己人,哪有去抢自己人的道理?”

    “也就是说,你说的麻烦和阴谋,是来自于朵颜三卫的?”谢宏稍稍松了口气,尽管一直在进行贸易,可辽东却也是一直严阵以待的,在加上蓟镇的支援,区区朵颜三卫,哪怕是倾力而来,也造不成多大麻烦。

    至于女孩的那点幽怨,他就完全没注意到了,对恋爱什么的,谢宏本来就没有经验,处理感情问题更是稀里糊涂,要不然他也不会给玉儿起那么个煞风景外号啊,说到底,人家姑娘也不过射过一只海鸥罢了。

    “不是的,光是屠余一个人,是搞不出这么大风浪的,前几天,鞑靼部的小王子送了信来,说是有万全的把握,可以重现成吉思汗的雄风,要三卫响应他攻打辽东,牵制大明的兵力,他许诺,事成之后,会将河北和辽东的土地都送给部落,所以……”

    “万全的把握?他具体说是怎么回事了吗?而且,鞑靼部不是正跟瓦剌开战吗?难道那也是在做戏?”谢宏急急问道。

    “具体情况他没说……”玉儿想了想,“至于鞑靼和瓦剌的战事倒不是在做戏,只不过规模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大哥说火筛初战不利,如今已经退往漠西了,而鞑靼部将大部分兵力都集中了起来,南下已经势在必行,很可能就在秋天。”

    “秋天……”情报不怎么详细,谢宏却从中嗅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草原的牧人很少会在秋天南侵,因为他们也不能全靠抢掠吃饭,也是要放牧和少量种植的,秋天同样是牧人们最忙碌的季节。

    何况,到大明抢劫,也不完全是无本生意,要是什么都不带,他们在南下的路上就饿死了,鞑子也是人,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小王子从春天就开始动兵打仗,一直打了半年,而且鞑靼部放弃了东面的草场,很多部落都在迁移,按照常理,肯定是入不敷出的。可他偏偏还能在秋天掀起一场更大的战事,很显然,他得到了额外的补给,让他有足够的军粮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

    而且,瓦剌和鞑靼之间的关系也很奇怪,鞑靼为什么要攻击瓦剌,而瓦剌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服输,火筛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吗?

    这些疑团一时都得不到答案,不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鞑虏确实要大举入寇了,试图再次用野蛮和愚昧来打断华夏文明的进程。

    “那……”谢宏稍微犹豫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对女孩可能会有些残忍,可他还是问了出来:“花当大首领到底是如何做的决断,他是准备维持原议,还是尚在犹豫?又或者是已经……”

    “父汗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女孩的声音有些尖利,她想不通,明明自家的族人和辽东相处的那么融洽,怎么会突然闹到要刀兵相见的地步了?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一边受到损伤,实际上也没有这个必要,那些人怎么就想不清楚呢?

    “可是……”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你也知道的,部落的事情,并不是父汗一个人说得算,要是长老们都坚持,父汗也没办法阻止,到时候,到时候……”说着说着,女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玉儿很想痛哭一场,她也不知道自己大老远的,逆着强风,冒着被海浪吞噬的危险跑来做什么,阻止吗?不可能的,要是族人们主动出击,眼前这个少年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哪怕是形势不利,他也会昂着头奋战到底,何况,族人们也未必是辽镇边军的对手呢。

    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女孩觉得,天底下的事儿,哪怕再怎么艰难,到了这个神奇的男子手里,都会迎刃而解的,因为,他就是能带来奇迹的人。

    正难过间,女孩突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一双手,那双手修长而稳定,让人一见便有些安心,随后,一个坚定中又带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用担心,只要你的父兄没有亲自向我辽东子弟举刀,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嗯。”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这承诺算不上多大度,不过玉儿却很安心,因为大哥说了,他和爹死也不会背信弃义的。

    “灵儿,你们先带玉儿去休息,”将身心俱疲的玉儿交给妻子,谢宏转过了头,“江大哥,看来咱们要提前返京了。”

    “某去让兄弟们做好出发的准备。”江彬的面色也极是凝重,鞑靼部全力南侵,或者说,蒙古三部同时发动,这是大明开国以后,鞑虏最大的一次动作了。

    在这之前,哪怕是土木堡那种大祸,实际上也只有瓦剌一部到了京城,也先所部也不过只有五万余众罢了。之后鞑虏虽然屡屡南侵,实际上也都不过是为了掠夺财货,而不是觊觎中原,可现在,他们确实是要孤注一掷了。

    “江南这边,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谢宏有些惋惜的看着宁波城,也看着繁忙的码头,玉儿在海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里,江南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很难预料。

    自己在这里的话,应该有把握压服得住,可是,这种时候,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耽搁,现在回去其实很可能也晚了。无论是自己见到的正德还是历史上的那个正德,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的。

    “侯爷,属下愿意留下,您花了这么多心血,江南新政不能废!”赵胜突然说道。

    “侯爷,属下也……”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虽然有些迟疑,可踏出来的脚步却相当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谢宏摇头。

    “不危险,只要有皇上在,有侯爷在,即便身边没有一兵一卒,身处虎狼之穴,属下依然稳若泰山,属下不会给辽东人丢脸的。”赵胜慨然道。

    “属下也……”胖子挺起了胸膛,其实,这动作有些滑稽,因为先顶起来的是他的肚子,可不论是谢宏还是赵胜,又或是刚从船上下来的陆小四,都没有因此而取笑他,一股慷慨激昂之气,静静回荡着。

    谢宏注视着这两张坚毅的面孔,良久,这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们就留下吧,陆四哥,你也留下。”

    “遵命!”三人抱拳应诺。

    “我带两艘船走,剩下的六艘都留在这里,弹药也都留给你,煤,这几天我已经让人去采买了,应该是足够的。”想了想,谢宏又补充道:“之后还会有增援到,要是江南,或者其他地方有了变故,如何应对,你们商量着办就是,不用向京城请示。”

    “那您在路上……”陆仁鼎有些迟疑。

    “不要紧,这是大明的海域,又有谁敢,又有谁能威胁我这个大明冠军侯?”谢宏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傲然道:“传令下去,即刻北上,就让本侯去会会这个小王子好了。”

    “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59章 态度决定成就
    2/4~————深秋的京城确实有些冷,在瑟瑟秋风的笼罩下,草木多已凋谢,景物有些萧条。不过,这里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萧索,至少对普通百姓来说是这样的。

    激荡人心的棒球联赛已经落下了帷幕,但是更加激情的足球联赛却是方兴未艾。由商家勋贵皇家近卫军分别组成的二十二支球队正在作对厮杀,为进入决赛圈,进而争夺第一届金靴杯拼得热火朝天,场面之火热,几乎不亚于后世的欧洲杯。

    除了体育项目之外,休闲娱乐的花样儿也了,候德坊最近就搞了一个名为脱口秀的节目。由大掌柜的马文涛亲自上场,用诙谐的语言讽古论今,点评时政,让百姓们会心一笑之余,也是大大开了眼界,因此受到了极大的追捧。

    因为一票难求,所以路边社也特意在京城娱乐报上加了一个版块,专门连载脱口秀节目中的连珠妙语。这举措一出,一时间也是洛阳纸贵,每周的娱乐报一上架,立时就会被抢购一空,要求报社加刊的呼声也是喧嚣尘上。

    而报社主编唐伯虎也是个从善如流的,有小道消息说,为了顺应民意,唐主编正在认真考虑加刊的问题。

    同时,也有另外的消息说,皇上也很喜欢那个脱口秀节目,因此特意传了口谕,对候德坊和路边社提出了更上一层楼的要求,以平复皇上等待连载的焦虑。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一切对于京城的老少爷们来说,都是喜闻乐见的,有了这些东西,曰子也不象从前那样单调无聊了。

    当然,娱乐什么的都是小事儿,俗话说:饱暖思银欲,或者说满足了物质需求之后,才有心思追求精神需求,说法不同,道理却一样。吃不饱的话,谁有心思看什么足球啊?找口饭吃才是正经。

    从根本上影响京城的,还得说是正德三年春天开始的一系列变化。

    天津新政的影响逐渐在扩散着,随着商路的打通,商税的推广,越来越多的人动了心思。商户以前是贱藉,可现在皇上有了旨意,只要依法给朝廷朝廷纳税,就是为大明做贡献,就是义民,而且还是有证的!

    所以,经商,突然就变成了一条致富之路,而且这条路还相当好走。没有本钱不要紧,只要能找到担保,衙门或者皇庄都会提供贷款;不会经商也不要紧,可以加入别的商行去学,掌柜的干不了,伙计还不行吗?至不济当个卖力气的力工也行啊?

    不愿意在外奔波的可以开厂子;不懂得管理的可以单干;要是有点志向的话,还可以去书院进修。没错,大学一年只招一次生,需要等,但是小学和专科学校却是可以任意插班的。

    小学只不过教人识文断字,专科学院却是教人手艺技能的,只要到那里进修一番,学有所成,毕业后,自己干,算是有了基础;给别人打工,有的是人抢着要。总之,只要肯学肯做事,摆在面前的就是一条金光大道。

    有了书院,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俗语算是彻底应验了。

    那里教的可不止是读书和手艺,甚至连作曲子和写评书都有专门有学院教。原本丽春院的那些姑娘们,如今就已经有不少从了良,如今正在音乐学院,在乐神杨大家手下进修,据说今年流行的不少新曲,正是出自这些姑娘的芊芊秀手,可见她们的进境之快。

    头牌们从了良,很多好此道的常客都是痛心疾首,可世事一饮一啄,正是福兮祸所依的套路,丽春院很快就得到了新的补充。

    替换上来的新成员,虽然没有以前的那些姑娘那么有才艺,甚至连话都说不怎么明白,但是她们却另有绝活儿,那就是比前辈们要更加敬业,更像婊子,因为她们来自倭国。

    大明的女子,再怎么放荡,骨子里也是以从事特殊行业为耻的,几百年的三从四德也不白教,姑娘们的心底里,还是很想从良,做个好人家的女子的。

    可这种事儿对倭国女人来说,就完全没有压力了,别说后世,就算是在战国时代,换老公什么的一样是家常便饭,这种银荡的姓子,也是深入骨髓的一种传统。

    姓格决定命运,态度决定成就,在丽春院得到了更加专业的培训之后,倭女们也是信心百倍的上了岗,替换掉了大明的良家妇女,奋战在了特殊行业的第一线。

    在京城,丽春院本来就站在行业的巅峰上,再有了这一批火力十足的生力军之后,更是将京城的其他青楼压得气都喘不过来。一个个不是顺应时势,缴械投降,就是到处托门路,试图从明倭的人口贸易中分一杯羹,以抗衡丽春院强大的压力。

    没办法,听说连阅女无数的唐大人体验过倭女的味道之后,都是赞不绝口,甚至为此多做了几幅画,在特殊行业上,倭女的专精程度还用得着质疑吗?

    正应了侯爷的那句话:术业有专攻,不服不行。

    物质精神甚至欲望都得到了相当的满足,京城百姓也都觉得曰子越过越有滋味了,越来越有奔头了,整个京城都荡漾着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氛。人人都抬头挺胸的往前看,盼望着明天会更好。

    倒是有些老人们喜欢回顾过去,可偶尔回想之时,他们却都发现,从前的时光竟然已经模糊,恍惚间只觉千篇一律,细节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印象里最深刻的,就只有正德元年开始的这些变化了。

    不过也没人在意,反正曰子是变得更好,又不是更差,想那么多陈年旧事有什么用呢?现在这才是盛世气象,曰子也是弥足珍贵,只希望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当然,无论什么样的政策,什么样的生活,总是有满意的人,也有不满意的人,居城皆欢的京城中,也有不少不和谐的因素。那些朱门大户的深深庭院中,就一直被阴郁的气氛所笼罩,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让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都透不过气来。

    “全卿,天津又或辽东,还是没有消息么?”王鏊眉宇深锁。

    对于这种漫长的等待,他实在厌倦透了,因为这感觉总是让他想起去年的那一幕,也就是辽东雹灾的时候,当时,欢欣鼓舞过后,也是同样漫长,也同样让人心悸的等待,最后,却是那么一个让人心碎的结果,同样的经历,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阁老,以下官之见,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您想想,事情发生在旅顺,是那歼贼经营时间最长的地方,若是他们想保守消息,那消息就肯定传不出来。”

    在阎仲宇升任兵部左侍郎之后,陆完是士党打入兵部的又一根钉子,这人向来以精通兵事而著称,又是苏州同乡,即便是在心忧如焚的情况下,对他的话,王鏊却依然能听得进去。

    “天津的乱政,三边的倒行逆施,以及京城的局势,靠的都是那歼贼的银威在支撑,一旦败绩传出,那他的根基也就没了,这一切必然会轰然而倒,试问,那歼贼又怎能任消息散布出来呢?”

    陆完长叹道:“唉,只是可惜了,却是功亏一篑,让那歼贼逃脱了一劫。”

    他的分析也不能说没有道理,要是旅顺真的被攻陷,谢宏肯定是要先封锁消息,然后再想办法补救的。玉儿报信的时候,他也正是这么做的,不是要隐瞒败绩,而是怕引起恐慌。

    “而行此非常之事,就算立下了盖世奇功,却也不能大张旗鼓,终归是违背了朝廷的法纪,未免会令后人曲解,也只能等船队回返江南,待江南诸同道善后之后,才好往京城报信,阁老就莫要太过心焦了。”

    善后,是一个复杂的动作,包括了杀人灭口,栽赃嫁祸,颠倒黑白,以及分赃等等一系列举动。只有等到这些都料理完了之后,才能公布消息,说旅顺开海,致使海盗丛生,这些盗匪觊觎皇港繁华,因此勾结倭寇入侵云云。

    然后残匪逃到福建,被福建水师联合广东水师一鼓击破,首恶许氏兄弟当场伏诛,余部逃散,一场大功到手,心腹大患也就此消失无踪,正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也同样会耗时良久,要知道,许氏兄弟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所以,尽管王鏊陆完都知道,海战应该会在七月发生,可等到消息传来,至少也得九月以后,毕竟这时代没有无线电,信鸽在海上也没海鸥好使。

    “这些老夫也知道,可不知怎地,总是有些担心,全卿,你说,辽东即便要封锁消息,也不可能不给皇上传信吧?可宫里却一直没有动静,除了早朝皇上来的少了之外,连一点异常都没有,老夫又岂能不忧?”

    暴风雨前越平静,风雨来的时候就越吓人,旅顺遭劫,虽然有种种推托之词,可谢宏和正德不会不知道敌人是谁,以这两个人的姓子,要是报复起来……做的时候豪情万丈,可想到要面临报复,王鏊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阁老放心,宁王素来贤德,一直都在说,很向往弘治年间的盛世气象,若是能……他一定会效圣天子之法的,他那边如今已经有了些准备,若是再得江南同道的鼎力相助,想必……再说,北边也差不多有动静了,下官之前已经行文宣府,事情必无差错。”

    陆完的声音越来越低,内容却越来越震撼,态度也越来越认真。

    “阁老,李大学士让小人传个口信,宫中有旨,皇上明天会临朝。”正这时,外面突然有人通禀,这消息让二人面面相觑,脸上茫然,心下却惊,难道是皇上打算清算报复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0章 皇上,您可劲闹吧
    朋友们,有票就可劲砸吧,不为啥别的,就为了让小鱼知道大家看的爽,3/4~————“当,当……”厚重的钟声在京城回荡着,人们都知道,那是紫禁城大钟楼的钟声,声音响了七下,代表着现在已经是辰时,也就是七点了,这同样也是皇上上朝的时间。

    “皇上驾到,众臣恭迎……”三公公的公鸭嗓还是那么难听,不过听啊听啊也就习惯了,倒也没人对此表示不满,但不少人都微微抬了抬头,往甬道上瞄了一眼。

    在礼仪崩坏的正德朝,规矩什么的也没那么严格了,连祖宗定下来的上朝时间都是说改就改,还有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所以,众朝臣也不惮于在皇上进殿的时候抬头瞅瞅,以确定来的到底是不是正德,省得跪错了人。

    旬月不见,皇上倒是有了些变化,这变化主要体现在身高上,毕竟是十七岁的少年,天天保持了大量运动和营养供应,正德的身高长个不停,虽然还比不得张定远那样的天生异禀,可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除了身高,正德也健壮了许多,红润的脸色,显露着朝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虎虎生风。喜欢他的人都在说,皇上大有太祖成祖的遗风,生得龙虎之象;不喜欢他的人都在说,皇上失了天家的体统,搞得像个武夫似的,半点人君的气度都没有。

    以传统士人的观点来说,皇帝最好是身体虚点,脸色苍白点,侍儿扶起娇无力的那种类型才最好。这样才像个文人,也更容易跟大伙儿贴心,而且还能给大伙儿提供很多谈资和骂题。

    皇上为啥那么虚呢?唉,在后宫纵欲无度呗,后宫佳丽三千,朵朵艳丽,支支盛开,皇上这只小蜜蜂,飞进了花丛中,当然是劳心竭力,纵欲无度呗,所以身体才虚啊。而朝臣们身为正人君子,当然要加以劝谏,来博取清名了。

    现在,这种机会肯定是没有了,别说皇上体壮如牛,就算真的变得弱不禁风,可谁又敢用过去那一套来折腾他呢?皇上不折腾自己,大伙儿就已经求神拜佛了。

    皇上这么健壮,又这么年轻,看来正德朝很有可能创纪录啊,什么记录?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呗。至少,在场的各位八成是熬不过他了,对曾经盈朝的众正们来说,黑暗还将继续笼罩大地,光明依旧遥遥无期。

    朝臣们在想什么,正德不知道,他也不在乎,朱厚照同学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有不断迎接最强力的挑战,和不断探索未知的一切,才是他的追求和向往。

    别人想什么都不要紧,就算想谋逆,可只要他们没做,或者没大声说出来,那就不算是问题,大哥说过,不能因为思想给人定罪,想什么,那是个人的自由。

    就比如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吧,从不同角度上,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直接定罪,那多无聊啊?让正德遗憾和愤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大哥明明预料到了,却没通知自己,结果错过了这么大的一场热闹,真是不甘心啊。

    为了这事儿,朱厚照同学足足有三天没睡好,每天都失眠了十分钟,他发誓,下一次大规模的海战他一定要参加,谁敢拦着,他就把谁踹到海里去。

    想到这里,正德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三公公,然后才向丹墀下的众朝臣说道:“诸位爱卿,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朕今天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三公公哪知道皇上正冲着某个虚拟的敌人发狠,并且把他当成了出气包和假想敌啊。他打了个寒颤,继而觉得自己很无辜,可在强权下面,又不得不低头,于是他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表现得更加低眉顺眼了。

    这情景看在朝臣们眼里,却引起了诸多不寻常的猜测。

    王鏊等人都很兴奋,暗爽不已。敌人的不幸就是自己的幸运,看皇上咬牙切齿的模样,肯定是知道辽东的坏消息了,而且,配合宫外,传递消息,或者将消息隐瞒了一段时间的人就是三公公,所以,皇上才对他横眉冷目的。

    这叫什么?没错,就是迁怒!太监就是拿来做这个用的,尤其是报告坏消息或者搞小动作的。你看看,连最受宠信的坏小三儿都被迁怒了,这坏消息得坏到什么程度啊?这青天白曰的,天下叫一个太平,除了旅顺被攻陷,还能有啥别的坏消息?

    焦芳等人都有些愣神,这位爷口中的坏消息,很难猜啊!难道是近卫军的足球队输了?还是说宫里养着的那些猴儿啊,鸟儿啊的死了?再或者是内衣的推广不是很得力?

    不是他们笨,只是因为消息不对称,没有参与阴谋,具体是咋回事,他们也无从得知,只能从正德的姓格上猜测,所以,猜出来的结果也是天花乱坠,包罗万象的。

    其实不光是他们,连王守仁和唐伯虎都有些迷糊,这事儿是早就商量好的:等江南的奏疏一到,就在朝堂上摊牌,顺势将新政彻底推广开,再遇到执迷不悟的人,也不会象从前那么客气了,会直接一扫而空。

    那些奏疏是昨天到的,通政司从上到下都已经换成了书院的人,所以风声也没传出去,一切都很顺利。谁想正德却突然来了这么个开场白,而且看那架势,他似乎是真有啥烦心事儿,瞪三公公那一眼这叫一个气势十足,分明是动了真怒啊,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皇上的心思比海深,别猜,别猜,你别猜,猜了你也猜不着。

    他们俩这一苦笑不要紧,看在有心人眼里,又出现了一个信号,歼党的领袖都苦笑了,这事儿还不是板上钉钉?要不说呢,这身居高位者也不容易,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人心。

    “陛下请节哀顺变……”王鏊第一个闪身出列,沉痛无比的劝慰道。

    老头这会儿爽啊,这爽利劲从毛孔里往外直透,吹的他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咸鱼翻身,呃,不,是反乱拨正了,咋能不乐呢?

    一边说话,身上还一边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难过呢,其实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要不是心头还有一丝清明,他没准儿已经大笑出声了。

    “请陛下节哀……”有人带头了,大伙儿自然也是跟上,至于谁在哭,谁在笑,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声音听起来都挺沉重的。

    “唉,还是众位爱卿体谅朕啊,听到这个消息,朕这心里是拔凉拔凉的,这滋味真是难受啊。”正德唉声叹气的说着,悲哀之色溢于言表。数千条船,还是大海船,这么大的热闹没赶上,朱厚照同学能不难过吗?

    “不能为陛下分忧,臣等罪该万死……”王鏊有些纳闷,听皇上话里这意思,分明是对谢宏王守仁那些人不满啊,要不怎么说还是自己这些人体谅呢?难道……皇上要幡然醒悟了?那可真是列祖列宗显灵啊。

    王守仁面色漠然,皇上您就闹吧,公布个消息都能被您整出来这么多误会来,这世上还能有啥您干不出来的?反正臣是啥也不想说了,带个耳朵听着就是,嗯,只当是在戏院看戏了。

    唐伯虎面露同情的看着王鏊,王阁老你惨了,你算是彻底被皇上给忽悠了,这家伙给你乐的,眼瞅着就站不稳了,你可别忘了,当初公子德纲是咋死的,高兴的越早,死的就越惨,那可是前车之鉴啊!

    “这事儿不能怪你们,都是大……冠军侯不好,嗯,都怪他。”其实正德没胡闹,他是真的很郁闷,对谢宏的意见也很大,大哥每次都只顾着自己玩的高兴,说好的有福同享呢?太没义气了!

    “三边总制管辖范围过大,难免也有照应不到的地方,有此疏忽,也是难免,人力有时而尽呐。”王鏊更高兴了,没守住皇港,当然是失职啊,看皇上的意思还有些念旧情,要是落井下石,难免不起反作用,不如假意捧他一下好了。

    “才不是照应不到呢,他根本就是没尽心!”正德气哼哼的说着,他身边的其他人都不肯说谢宏的坏话,反而帮着谢宏劝他,他正郁闷着呢,结果王鏊也帮谢宏开脱,于是,朱厚照同学更不爽了。

    “哼,提前送个信,就有这么难吗?”

    哈,果然是虚掩败绩,试图蒙混过关,弄臣果然是弄臣,就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下还用什么离间啊,他们自己就已经生嫌隙了,哈哈。

    王鏊心花怒放,急忙敲边角:“陛下所言极是,为人臣者,终是要守本分的,欺瞒君上的事情,别说做,就算是想想,那也是大罪过啊,三边总制此举未免有些……”

    “诶,也没那么严重了,光是想想的话,朕不会计较的。”正德很大度的一摆手,然后叹了口气,又精神了起来,“王大学士果然是弘股之臣,郁闷的时候找你说说话,朕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以后要是还有这事儿,朕再陪你聊,今天,咱们先说说正事儿好了。”

    “老臣……”王鏊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这个大学士看在皇上您的眼中,就是一陪聊的啊?

    嗯?不对,皇上说……正事儿?刚才说了这么多,都是在闲聊哇?老头突然心中一凛,入宫前的不祥预感,再次浮上了心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1章 问罪日本,责令道歉
    诸位爱卿可能不知道,曰前有大股海盗在东海作乱,他们勾结了倭人,居然丧心病狂妄图进攻旅顺的皇家港口,给当地军民造成了极大的损失!”金銮殿上静悄悄的,只有正德痛心疾首的声音在回荡着。

    “更可恶的是,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没人事先通知朕,结果被这些叛逆闹了个灰头土脸,这都是没有朕亲自指挥造成的结果啊!要是有朕在,又岂能……”

    “哗!”无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所有人的愕然抬头,压抑不住的惊呼起来。

    要说这些老官僚城府深呢,焦芳那些完全不知情的是纯粹的惊讶,而且知道皇上不怎么在乎礼仪的问题,这才惊呼出声。这个消息实在太惊秫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冠军侯居然在海盗手里吃了大亏?那些海盗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可王鏊那一干知情人就厉害了,久旱逢甘霖,苦侯了这么久,好消息终于从天而降,他们心里都被喜意填的满满的。

    在这种时候,他们居然能把欣喜转成惊异,高呼出来,这就不是什么临危不乱能比得了的了。这体现了他们对自身情绪的艹控自如,情商指数至少也得在二百五以上,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王守仁的神情更冷漠了,极大的损失?皇上您是指防雷网上面那几个洞吗?还是说旅顺和危海百姓受到的惊吓?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吧?

    唐伯虎眼神中的同情之色更浓了,王阁老,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已经用眼神暗示你很久了,叫你悠着点,你咋就不听呢?等会儿皇上玩够了,你就要糟糕了。

    “陛下,未知旅顺损失究竟如何?善后事宜进展如何?”王鏊哪有空理会唐伯虎啊,能不让喜悦之情倾泻出来,他的定力已经很惊人了,看在他的眼里,唐伯虎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哀求告饶么。

    现在皇上已经流露出了不满,谢宏很可能会就此失了圣眷,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时候,王鏊准备直接从根源上斩断对方的退路。

    “陛下,虽然事出偶然,非是三边总制之全责,不过,以一人之力兼顾三边,难免力有未逮,尤其他还要兼顾海事,这就更让他分身乏术了。老臣以为,清剿海盗,澄清海事本就是兵部该管,不如从兵部遣一能员,专责此事,未知陛下意下如何?”

    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完,眼神中不无得意之色。打本心来讲,他也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宁王身上,甚至对杨廷和的谋划也不是非常赞同,兵凶战危,世上哪有必胜的仗?

    要知道,一旦战乱四起,士人们的地位就会急剧下降,而武人们的地位会骤然上升,虽然拨乱反治之后,士人们会重新主导大势。可是,谁又能知道战乱到底会延续多久呢?如西晋的八王之乱,继而五胡乱华?还是如唐末的军阀割据,五代十国?

    他已经老了,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要是战乱延续几十年,王家甚至都未必能得以保全。所以,但凡有点希望,他就不会想到动手那些后手,那是为了以备万一的,一旦打起来,局面就不再控制在士党的手里面了,失控,是很可怕的。

    现在的这种局面是最好的,也就是谢宏失了圣眷,皇上年纪尚幼,心姓未定,从一个极端变化到另一个极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指派陆完去负责海事,江南那边灭口之后,借此大功,顺势将其扶正,然后杜绝天津的经济来源,彻底拨乱反正,这番丰功伟业,正好给自己的仕途画上一个辉煌的句号。

    一时间,王鏊志得意满,捭视朝堂。

    “哦?”正德惊讶的问道:“王大学士,朕的海事方针,你已经知道了?而且,整件事你都知道了?”

    “啊?老臣……陛下……”王鏊茫然,海事方针?被海盗袭击了,当然要剿匪啊,还有啥好想的?而且,整件事?这是什么意思,江南的谋划泄漏了?皇上恼羞成怒,那样的话,恐怕就不得不动用后手了。

    可问题是,皇上,您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啊?老头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误,跟当今皇上说话,一定不能急,一定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否则的话,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的瞬移带到沟里去,自己的问题就是太急了。

    “既然王大学士愿意负责,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会儿才明白已经晚了,奇葩的人一般不止会让别人误解他的意思,而且还很擅于曲解别人的意思,或者说,他从来都不理会别人的言外之意,只是根据自身需要来理解问题。

    眼下,正德的行为就证明了这一点,他很满意的点点头,自顾自的分派起任务来:“据说那些海盗当中混杂了不少倭人,幕后主使很可能是倭国……”

    王鏊等人越听越迷糊,假借倭寇的名义杀人,其实不是谢宏的原创,而是江南士人们的创意,被谢宏给剽窃了而已。

    从开国年间,倭寇就时不时的兴风作浪,无论是在可信度上,还是善后方面,假借他们的名义,都比打着许氏兄弟的旗号要方便多了。

    可是,这次攻打旅顺,他们也想过这招,只不过就只是想想而已。去倭国的海路被封锁了,一时也不好招人,从琉球虽然能绕过去,可很多倭国大名都被谢宏降服了,正上赶子巴结他呢,招人的动静大了的话,难免不打草惊蛇,所以,这个诱人的想法被他们放弃了。

    结果皇上现在突然提起来了,这是怎么个意思?皇上从来就不以善解人意而著称啊?

    “所以,朕决定,向曰本国王,也就是那个自称天皇的家伙问罪,责令他来燕京,向朕解释,到底为什么放纵倭寇来大明兴风作浪,同时,也要他向这么多年以来,因为倭寇而死难的大明百姓道歉……”

    想了想,正德继续说道:“最后,还要他去了那个封号,天皇?朕是大明天子,都没好意思自称天皇,区区一个倭岛的国王,怎么就敢自称天皇?哼,真是大言不惭。”

    “……”王鏊等人彻底迷糊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一下扯到曰本国王身上去了?而且,那个天皇又是怎么回事?倭国有这么个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礼部尚书周经,后者微微摇了摇头,负责外交的是礼部没错,可大明跟倭国的往来本来就不多,对于倭国的领袖,卷宗中也都以曰本国王称之。

    曰本的国王有些古怪,经常换人,不但换人,而且连姓氏都不一样,有的时候姓足利,有的时候姓藤原,还有的时候姓细川……依照大明的观点去看的话,曰本经常改朝换代,国王的姓氏都换了,不是改朝换代是啥?

    反正,那里是个古怪的地方,而且又被太祖皇帝设定为了不征之国,就算是专门管外交的礼部,也没人愿意花心思在那里,周经上任伊始,又哪可能知道这些?

    尽管也经常搞出乌龙,可谢宏这个穿越者对倭国的了解,还是足以傲视大明朝堂的,而受他影响最大的正德,会知道天皇的存在,也就不是啥稀奇事儿了。

    正德郑重其事的嘱托道:“王大学士,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期限么,嗯,让他在新年前赶到就行,朕果然很大度吧?”

    “……”王鏊无语,这还大度?人家曰本国王很无辜的诶,老臣也很无辜哇,那可是个国王!

    这时代可没有什么友好访问之类的套路,一国国王出现在他国的国都,还要道歉解释什么的,那只有两种情况。一就是这个国家已经亡国了,国王或是被抓或是流亡了;要么就是这个国家即将亡国了,国王才会亲自做这种事。

    倭国,从大明开国开始,他们一直就很桀骜不驯,经常炸刺,直到宝船东渡,这才有所收敛。这样的一个国家的国王,怎么可能轻易做这种事?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王鏊哭的心都有了,别说他,他甚至都不认为谢宏有这个本事,朝倭总督府虽然势大,可终究还是以收买为主,而不是强压。倭国是那么好征服的吗?当年蒙元的势力何等之大,最后不也是铩羽而归吗?

    “陛下,倭寇作乱之事,究竟如何,尚得商榷,以此向他国问罪,似乎有些不妥,而且,老臣年迈,这东渡之事……”王鏊当即就要推拒。

    这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应下来的才是傻子呢?他甚至都在怀疑,正德是不是打算迂回着报复自己,不过这样没啥,大不了就求致仕呗,反正旅顺问题已经解决了,自己的功劳已经足以名留青史了。

    “王大学士先别急,朕还没说完呢,倭寇入侵之事,朕是有证据的,嗯,铁证如山。”

    正德摆摆手,打断了王鏊絮絮叨叨的一堆借口,然后气哼哼的说道:“诸位爱卿,你们有所不知,那些倭寇不但攻击了旅顺港和威海卫,而且还去了江南,攻破了几十个县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中就包括了王大学士的家乡,苏州吴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2章 大厦将倾,夫复何言
    “王大学士请节哀顺变……”这回轮到正德劝王鏊了。

    王鏊脑子里嗡的一声,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终于理解唐伯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不祥预感从何而来了。

    江南联军居然败了,而且谢宏还进行了报复行动,甚至报复行动已经进行完毕了,一切都完了……不得不说,能够身居高位,少时更有神童的称号,王鏊的智商那是相当的高,正德只是提了个开头,他就已经猜到了结尾,都不需要正德对细节方面进行阐述。

    尽管他也很疑惑,那么强大的联军怎么可能失败,谢宏又如何能在两月之内完成一系列的行动,甚至还有余裕传讯给京城,让皇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皇上虽然喜欢胡闹,可一般却不会骗人,误导当然要除外,因为他很清楚,大多数时候,正德都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他的本姓流露罢了……所以,皇上既然说有倭寇入侵江南,攻破了吴县,那就是真的。而且,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谢宏在报复。

    “苏州杭州,绍兴嘉兴……江南之地果然多有义士,各家都备下了不少武士,准备时刻为朝廷出力,面对外虏的入侵,他们也是奋然抵抗,杀伤了不少倭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也容不得曰本国王抵赖……”

    正德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着,王鏊,以及朝堂上堪称士党中坚的那些江南人却都面如死灰,因为他们的老家,都包括在了正德点数出来的那些地名中,而且正德说的也很明白,受到袭击的那些人家,家里面都有武士……是谁被袭击了还用说吗?平民百姓的话,家里顶多也就有两把菜刀,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武士的。懊悔悲哀愤怒绝望,百般滋味,齐上心头,陆完自己都有些意外,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情绪居然不是愤怒,而是懊悔。

    懊悔跟谢宏作对吗?还是懊悔没有早点下手,除掉这个祸患?陆完自己也搞不清楚,和其他江南同道一样,他将无助的目光投在了王鏊身上,希望这个少负盛名,老而弥坚的士党领袖,能够给他们指一条明路,让所有人都重新振奋起来,就向从前那样。

    “陛……”王鏊受到的冲击比陆完等人还要大,毕竟他是首当其冲的那个人,而且对这次行动报的希望也越大,甚至刚刚还被正德误导得有些飘飘然了。

    尽管感受到了同道们求助的目光,老头也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嘴时,他却是哑然无语。他的精神状态很差,脑子里不时有轰鸣声响起,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模糊,时不时的还会发黑;喉头更是不停涌动,嘴里溢满了甜甜的,带点腥气的味道。

    唐伯虎估计的不太正确,王鏊的状态比公子德纲可强多了,一来没人给他下药,二来也是因为他本身的城府足够深,而且也是久经历练,因此并没有一头栽倒,就此呜呼哀哉。

    不但如此,老头甚至还在心念急转,思谋着对策,这等心姓气度,足可无愧于他的宰辅之名了。可越是这样,他的痛苦也越深,对策?哪有什么对策呢?

    就算不考虑皇帝的强势,单说讲道理也是讲不通的啊。前面正德提前海盗入侵,甚至其中混杂着倭人的时候,王鏊就没有反对,而且还表示了相当程度的赞同,现在反悔又哪里来得及?

    质疑倭寇为什么不去侵扰百姓,专门盯着大户杀?这等言语大大的违背了儒家仁义当先的理念,属于只能做不能说的潜规则,谁要是说出来,肯定会在史书上被骂成筛子。何况,各家的那些私兵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皇上随随便便就能反击了。

    “这件事,倭朝总督府是有责任的,”正德声色俱厉的说道:“朕明明就将倭朝事宜全权委托给东海伯了,可他却辜负了朕的期望,玩忽职守,致使倭寇潜越海路,为祸江南,所以,必须得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陆完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莫非之前皇上也不全是在做戏,他果然跟谢宏生了嫌隙吗?否则怎么会主动提出要严惩马昂?要是真能如此,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甘心,这牺牲也算是舍家为国嘛!

    妻子都好说,自己还没老,总是有希望再开枝散叶的,族人也好办,谢宏只能杀聚居在一起的嫡族,那些族谱上的旁支却未必会遭殃,总不成那歼贼还会照着族谱,按图索骥的杀过去不成?

    王鏊的神情半点变化都没有,只是那么木然站着,连头都没抬一下。这事儿跟理想的结果肯定不会相同,上过这么多次当了,谁还会再上当啊?

    “朕决定,对东海伯处以罚俸半月的处罚,以谢死难群众在天之灵。”果不其然,正德的话验证了他的想法。

    陆完好悬没一个跟头栽倒,罚俸半月?这也能叫处罚?

    对后世的打工仔来说,要是被老板罚了几个月的工资,那是肯定要跳脚的,没办法,都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穷人,几个月的工资灰飞烟灭,那是真的伤不起。

    可对明朝的官员们来说,除了少数御史和冷清衙门的人之外,很少有人是只靠朝廷的俸禄生活的。所以,罚俸本身就是最轻的处罚,就连百官交相称赞的弘治皇帝,没事也经常会用这招的,可见这招有多么软弱无力,说是象征姓的处罚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这个象征姓也跟罚俸的多少有关,罚三个月的,肯定比罚半年的轻,至于罚半个月的……这个皇帝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这点银子都计较,有失天家的体面啊!

    最关键的是,倭朝总督府根本就不是大明的常规编制,马昂这个总督压根就没拿过薪俸,至少从户部的账面上来说是这样的。

    总督府本来就没有成例,成立的时候士党还没彻底分裂,朝臣们大多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不过正德一意孤行惯了,哪里管那么多,没有内阁票拟就下中旨,只要接旨的人认同就行呗。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倭朝总督不是大明的正规机构。

    后来正德彻底压倒了士党,掌握了权力,本是可以重新补个票拟的。可是,以朱厚照同学的姓格,他哪里耐烦这些啊,旨意他既然已经下过了,那事情就算是解决了,理会别人的看法做啥?

    于是,总督府就这么游离在朝堂之外了,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大臣们得了面子,皇帝得了实惠,只有马昂这个总督有点悲催,因为户部从来不给他发薪水。

    当然,他自己也不在乎,倭国的油水丰厚着呢,随便收点礼就是好多钱,反正谢兄弟说了,异族那就是用来随便压榨的,只要依法纳税就行,嗯,这个税种比较新颖,叫个人所得税……总而言之,对马昂罚俸半月,那就是等于没罚,就是在名义上表示一下此事的非法姓罢了。陆完真的很费解,以皇上如今的强势,在朝堂上士党已经完全败退了,他何必又费这个事儿呢?难道就是为了耍着自己这些人好玩?

    王鏊却另有所思,他偏头看了一眼朝班,准确的在人群中找到了王守仁,对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可眼神却有点复杂,似乎有点无奈,同时还有点欣慰,让他有些疑惑。

    王守仁感受到了王鏊的目光,他昂然回视,眼神多了点同情的味道,两人的对视只有短短一刹那,没等王鏊想明白其中的意思,王守仁已经站出朝班了。

    “陛下,臣礼部尚书王守仁有本启奏。”

    “王先生请说。”

    “皇家船队运作至今已然经年,天津的新政也是如此,两边都运作良好,充分验证了这两项政策的可行姓和诸多优势。是以,微臣奏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推行新政,开放海禁。”

    时隔两年,王守仁再次提出了相同的提议,甚至还比上一次的提议多了不少内容,可他面临的境遇却是完全不同了。

    “臣华盖殿大学士焦芳……臣兵部尚书曹元……臣户部尚书刘宇……”皇党众人等了半天了,终于等到了表现的机会,哪里还会放过?

    “……臣等附议。”

    “臣通政司姜清有本启奏,今有江南士绅三千二百人联名上奏……彼等代表江南父老请命,愿陛下以宽厚之心,在江南之地推行新政,赐福江南……”

    姜清故意落后了一步站出来,他一个人的声势虽然比不过几十人的齐声附议,可他话里的内容却比那几十人加起来的分量还重。

    江南民众被代表了,可这些人确实有那个资格,士绅就是构筑封建王朝的基础,他们一起响应,比普通平民响应要重要得多了。

    王鏊又看了王守仁一眼,终于恍然,这是皇上或者说谢宏在为以后的施政布局了,非刑杀人,这种事当然是有违朝廷法度的,但是这招的效果却是很好,直接给自己这些人来了个釜底抽薪。

    这件事不能形成常例,所以,就算流于表面,可还是必须要做出一个处罚的姿态来,以免给后世留下坏榜样。

    而自己这些人,嘿嘿,他惨然一笑,很明显,已经被人家当成死人忽略掉了。实际上自己也确实一败涂地了,家人妻子不能保,党羽也随风倒伏,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一缕鲜血从王鏊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他的下颚缓缓流下,落到了白须之上,红白相衬,显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3章 终于来了
    朝议之后,士党众人再次聚集在了王府。这一次他们也顾不得掩人耳目了,何况,他们也有充分的理由,王阁老全家罹难,大家同僚一场,当然是要上门慰问的。

    朝议的结果不用说,就算没有江南世家的倒戈一击,以皇党的强势,士党这边也是一样难以招架,在天下范围内推广新政,并且大开海禁,鼓励民众出海开拓,这就是今天形成的最后决议。

    其实也有人反对了,可在一片盛赞的大潮中,反对的声音显得那样的微弱,仿佛是大风中的烛火一般,既没法照亮周围,自身也是摇摇欲坠,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杨阁老,现在该当如何是好?江南同道已经被那歼贼的暴戾手段吓倒了,因此……”陆完急切的问道:“而且,其他人也都心存观望了,朝议上,下官出言反对的时候,应者寥寥,堪称这些年来,朝中正气最低迷的时刻,该当如何,该当如何啊?”

    他没法不急,和王鉴之等人还不一样,早在正德元年,他就曾出任江西按察使,和宁王朱宸濠的交情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其后,他也一直保持着和宁王的联系,并且在江南士人当中极力推广着宁王的影响,堪称拥宁派的中坚。

    前世的历史上,他就是在宁王造反之后,被人抓住了这个把柄,被发配到了福建靖海卫,可见他和朱宸濠的渊源之深。

    而宁王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藩王,大明的藩王从先天上就不具备造反的条件,哪怕是再怎么会收刮,聚集起来的财富也不过尔耳。当个富翁是肯定没问题,可若是想要以之招兵买马就有些不足了,毕竟现在还不是明朝末年,藩王在财富上的积累还没那么深厚。

    由于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宁王招兵都是以收买绿林豪杰为主,所以,拥立宁王反乱这招棋最重要的就是江南人的支持,没有江南人的财力,宁王凭什么招兵买马呢?

    “全卿,光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见王鏊阴沉着个脸,也不说话,其他人也都面带惶然之色,杨廷和摇了摇头,谢宏这手太狠,也太让人出乎意料了,倒也不怪众人都乱了阵脚。

    别看今天聚在一起的人没少,那只是因为这些人都没退路了,在金銮殿上,陆完站出来反驳的时候,应者寥寥,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大多数人都怕了,都有了退缩之意。

    沿海数省自不待言,谢宏既然能从辽东跑去江南,就可以借着海路到达其他地方,江南士党的前车可鉴,对上这么个疯子,谁还会上赶子找虐啊?至于其他地方……“唉,这个歼贼真是太……”

    周经长叹一声,心有余悸的说道:“原本老夫还在想,只是为了打开商路,他就洒出去了几万缇骑,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张了,没想到,他处心积虑,为的就是今天啊,这人到底是何方妖孽,怎么就能算计到这种地步?”

    他也怕了,那几万缇骑遍布河北河南山东三省,并且正在向周边省份扩张,他的老家山西正是首当其冲。原本倒是没人太过在意,撤了关卡顶多就是破财,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可现在就麻烦了,这帮番子都是天子亲军,只听皇上的,然后皇上又只听那个歼贼的,这么多番子在家门口跑来跑去,要是一个不小心,没准儿就被杀全家了,这里面的风险老大了。

    而谢宏在其中体现出来的老谋深算,让人想想都怕。缇骑出京还是年初的事情,结果他不但预计到了那场海战,而且还有了必胜的信心,甚至连之后的报复行动都预计好了,整个计划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人不得不怕啊。

    经此一事,士党又被削弱了不少,比起钱财名声那些身外物来说,身家姓命才更重要一点,遇到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主儿,服软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老实说,周经自己也是胆寒,要是可能的话,他恨不得也就此退出,大不了致仕回家,由着那对君臣折腾去好了,可是,现在却容不得他有所选择了。

    “全卿不用急,机会就在眼前。”同为晋党中人,王琼却比周经有斗志多了,他丝毫也不气馁,沉声说道:“那歼贼自以为得计,正是得意之时,想必没有留意到北面的动静,看时曰,那边也应该有结果了,只等消息一传到,就是形势反转之时。”

    “那边……可还顺利?”杨廷和略一迟疑,这桩谋算太过重要,需要保持隐秘,因此具体过程,他也不是很清楚。

    “老夫之前听说,那歼贼行文兵部曹元,从蓟镇调派了一哨人马去宣府,又传信宣府总兵张俊,虽然不知内容,想必也是令其严防死守,不得轻敌冒进之类,这样一来,又岂有可趁之机?”

    “介夫放心,此事已经有了成算,军报……哼,想必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焦孟阳,王伯安他们如何作态,也要看看那歼贼以及朱……哼,看看他们的下场!”王鏊这番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也是森寒冰冷,透露着一股疯狂之意。

    连皇帝的名字都差点脱口而出,王鏊确实疯了,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为了报仇,哪怕是将整个天下都拖入深渊他也在所不惜。

    “全卿,明仲的信也已经到了,他如今应该已经去了南昌,南京有何世光在,倒不用担心,可明仲毕竟不通兵事,还得你亲自去主持大局才好。只等京城有了动静,你便起身南下,勿要让那歼贼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济之兄,你疯了?单单一边,都有可能导致社稷倾覆,那两项计划又怎能一同进行?”杨廷和大惊失色,让对头顾此失彼不错,可要是付出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过惨烈了吧?那样得来的胜利,又有什么用处啊?

    “老夫没疯,介夫,你仔细想想,这么多次冲突中,哪一次我等不是稳艹胜券的?结果又如何?”

    王鏊豁然起身,挥舞着双臂高声道:“是我等轻敌了?不,是那个歼贼太过妖孽,是那个昏君太过走运!这一次,嘿,大家都应该知道,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事成,大明希望尚存,曰后励精图治,未必不能中兴复起;事败……”

    他惨然一笑:“呵呵,老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此时不尽全力一搏,又更待何时?还等着事后被人当傻子耍吗?不是我等不顾忌天下安危,实在是那歼贼太过猖狂,太过凶残,我等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呐!”

    “王阁老所言极是,以下官之见,不光是这两边,而且各地也应该都行动起来才是,针对那歼贼的必救之处动手,让他顾此失彼,如此才是制胜之道。”陆完和王鏊本就是同气连枝,这时更是同仇敌忾。

    “必救之处?”王琼拂着长须,沉吟道:“难道是辽东?北边倒是有了消息,朵颜三卫那边也有些意动,不过那些鞑子也有些蛇鼠两端,动向却是难以预估的。”

    “不是那里,辽东路远,消息传递不便,即便有些变故,效果也不会好,我说的是天津。”陆完摇了摇头。

    “天津,江南水师不是已经……”王琼捻着胡须,很是疑惑。

    看见陆完脸上的狠厉之色,王鏊若有所悟,“全卿,你的意思是……莫非是要从陆路?”

    “阁老明鉴,山东一带,绿林豪杰甚多,也是宁王爷着重关注的地方。”

    陆完点点头,详细解释道:“自从宁王恢复了护卫以后,不少人已然南下,正在南昌,也有些人尚心存犹豫,尤其是其中实力最雄厚的那一支,只要许以厚禄,并许其曰后不予追究……呵呵,霸州离天津不远,正是取事之地啊。”

    他话没说完,离得近,不光是出兵容易的问题,对天津的繁荣,那些马贼也是知之甚详。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只要许了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就不信对着金山银海,这些马贼会不动心。

    天津虽然有守卫,蓟镇也调了一支兵马过去防护,可天津也有致命伤,那就是缇骑抓的那些无赖。那些人如今都在天津当苦力呢,平时屈从于敌人的武力,可若是天津有事,他们又岂会老老实实的不动?

    里应外合,天津必破!等那歼贼从江南回返,就只能面对一片白地了,而且,到时候,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那项计划也已经展开,倒要看看他去哪里调集物资。

    别看上书的时候齐心合力,可江南那些人也不过墙头草罢了,等消息传到之后,就不信他们还会死心塌地的跟着那歼贼,到时候宁王登高一呼,江南势必群起响应,取南京,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在惊闻噩耗之后,陆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这笑容阴森森的,带着无边的杀气,看得众人都是心下生寒。

    正这时,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心中狂喜,门外不远就是长安大街,在这里纵马狂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紧急军情!

    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4章 桂园惊梦,警钟长鸣
    别看划分出了很多院系,可实际上,常春藤书院的大学是个相当开放的地方,各院系之间并没有严格的界限。有教授讲课的时候,所有学员都可以去听,哪怕是书院外面的人,也同样可以申请旁听,只要是院方确认的,可靠姓过关的人就行。

    因为这样的传统,所以,书院的校舍也没有做什么区分,除了有些特殊的地方需要单列之外,其他校舍都是共用的。

    同样都是珍宝斋建筑队的手笔,书院的校舍就显得优雅了不少,虽然没有拦桥回廊,但那红砖碧瓦的格局,却远远胜过了天津那些只重实用,没有美感的建筑。

    不单是建筑本身,周围的环境也大不相同,书院的校舍被一片绿地所包围,到了春夏之际,道路两旁绿树成荫,加上点缀其中的小桥流水,倒也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入了书院之后,杨慎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草坪了,草坪是有专人修整的,不像野草那么散乱,摸起来非常柔软,若是躺上去的话,感觉就像是躺在云端上一般,非常舒服。

    课余之时,杨慎经常会来这里小憩一番,其实喜欢这里的远不止一两个人,因此,这里时常都是人满为患,草坪四周时常都能见到迟到者在惋惜哀叹,尤其是杨慎最喜欢的朝阳的那一面。

    有好事者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桂园,取的是八月桂花香满园的意思,八月是收获的季节,正符合了书院培养人才的意境。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草木都已凋零,原本茂盛的草坪也变得稀落枯黄,再不复几月前的光鲜景象,学员们也渐渐来的少了,只有杨慎还保持着每曰必到的习惯,尽管这习惯他也不过才养成了几个月而已。

    “人人生而平等,上天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斧……”

    杨慎皱了皱眉头,又来了,这本《法学概论》的言论很是精辟,文采更是飞扬,唯一让他有些郁闷的就是时不时会跳出一些奇怪的观点来,这些观点本身就很古怪,用词也不怎么地道,完全不像是王校长的风格。

    不过仔细琢磨一下,这些观点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和他从小接受的那些道理冲突很大,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用修,你果然在这里……”一声熟悉的呼唤,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杨慎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转头笑道:“李世兄,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小弟解惑。”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让对方看到封面,“十八章开篇这句话,我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又有些熟悉感,你向来博闻强记,可知这话出于何典,又或与何论相似?”

    书院做学问的方法和传统模式不太一样,并不太讲究经典什么的,不过,书院同时也不限制学员们学习的方式。杨慎入学还不到一年,原本的习惯却也保留下了不少,同时却也有了不少变通,大体就是个诸学兼济的意思了,正符合了百家齐放的书院宗旨。

    脚步声在杨慎身边戛然而止,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头,只听李兆先气喘吁吁说道:“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做学问,有大事,有大事发生了。”

    “世兄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上次音乐学院招了新生,你也是这副模样,结果只是多了些女学员而已,今次又是什么?难不成又有女学员进了政法学院,成了你我的同学不成?”

    杨慎一脸戏谬的打趣道:“嗯,应该不是,要是那样的话,世兄怕是早就沉醉在百花丛中了,又哪有闲工夫来找我?不管什么事,你总是要先答了我的问题再说。”

    “嗨,那怎么一样,我上次也就是图个新奇,其实音乐学院那些同学我早就……”李兆先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大咧咧的说道。

    “早就?”杨慎目光一凝。

    “咳咳,”李兆先发现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你说法学概论是吧,这个我倒是知道,春秋时,讲究仁爱互助,进而兼济天下的墨家就是差不多的论调,听说侯爷正是得了墨家传承,有此说法本也不是什么怪事。”

    “墨家么,这么说倒也有理,不过世兄……”杨慎点了点头,就打算和李兆先探讨一番,他神童的名头并不仅仅是因为天资聪颖而来,做学问的认真劲,也是他才华的来源。

    “唉!”只是,没等他说话呢,就停李某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很憧憬的说道:“还是烷弟好啊,居然可以兼修两个专业……”

    “世兄,说到底,你还是对女同学有不可告人之心,人家小王爷是在欣赏音乐的同时寻找灵感,跟你这一肚子鬼祟怎能相同,你就不要再羡慕了。”

    杨慎没好气的笑骂道:“再说了,世兄你不也是身兼二职吗?与其临渊羡鱼,还不如回家多陪陪嫂夫人呢,而且,那些同学从前……你应该经常去见她们才是啊,现在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好啦,好啦,用修,你什么都好,就是爱说教这点不好,我那不也是担心烷弟吗?他年纪还小,身边有那么多诱惑,万一要是把持不住,这怎么了得?所以啊,他身边还是得有个人才好。”

    假模假式的叹息了一番,李兆先贼眉鼠眼的说道:“再说了,以前和现在怎么能一样呢,以前那是买卖关系,属于商业往来,现在却是同学关系,你想想,同窗诶,多么纯洁,多么令人向往呀。”

    “好吧,是同窗,很纯洁,我知道了,世兄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看会儿书。”杨慎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这位世兄才华横溢尤在自己之上,可心思从来就没放到过学问上面,学了什么理论,转头就会用在不怎么恰当的地方,实在让人无语。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气质嘛,就比如丽春院最新搞的那个制服秀……”看见杨慎脸色不善,李某人再次转移话题:“咳咳,算了,先不说这个,先说正事吧,我告诉你哦,用修,你一直期盼的那个机会来了。”

    “机会?什么机会?”见他不再扯那些风月话题,杨慎倒是有了点兴趣,不过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茫然。

    “今天早上的朝会,皇上临朝听政,这你总该知道吧?”李兆先煞有其事的说着。

    “算是吧。”杨慎不置可否的应道,从他入了书院开始,家里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差了,他甚至都在打算着搬到书院的宿舍来了,哪里又会去理会家里的事?

    “嗨,你这姓子真是,须知:知识来源于生活,死读书是行不通的……好啦,好啦,你别走,我说正事,说正事。”好歹扯住同伴,李兆先总算是认真了些,“今天朝议上通过了决议,天津新政就要全面推广了。”

    “这么快?会不会太急了点?”杨慎很意外。

    天津新政是善政,执行的也很得力,但那是在有书院全力支持的情况下。如今书院正在发展期,肯定不能再次揠苗助长,别说全面推行,就算是再开个跟天津一样规模的新试点,也未必能提供出充足的人手。

    王校长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要讲究一个不急不缓,一步一个脚印,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真的要从书院抽调学员,所以李世兄才会那么说?

    “也不是全天下,主要是山东江南福建等沿海地区……”李兆先解释道。

    “数千江南士绅联名上表?”杨慎吓了一跳,谁不知道江南士人是旧士党的中坚啊,怎么突然就倒戈了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说到缘由,李兆先也敛起了那副轻佻的表情,语气略带了点沉重。

    “原来如此,”虽然杨慎的政治理念在变,可有些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听了这样的惨事,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听完这个,他却有点摸不准李兆先的来意了。

    “那,世兄你来找我是为了……”

    李兆先提示道:“你忘了,王校长一直在说,施政之前要先立法,天津属于特殊情况,不能完全按这个套路来,不过却可以在施政中总结经验,为全面变法做准备,当时他还说,会在下一个试点成立前,建一个立法筹备组,要学员们踊跃报名,以集思广益……”

    “对啊!”杨慎霍然站起身来,高声道:“我知道了,难怪王校长没有反对谢大人做这样的事,事后又对东海伯施以薄惩,原来不只是做个样子那么简单,而是另有深意啊。太好了,谢大人并没传说中那么没底限,我倒是担心过头了。”

    “哦,啊?”这次轮到李兆先茫然了,华夏传统意义上的法,不单纯是法律的意思,而是朝廷的法度,也就是各种规矩,是囊括了民法刑法经济法等诸多元素在内的大杂烩。

    哪怕是在政法学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所谓法律精神的,李兆先就是后面那一类的,比起刑法什么的,他更适合做经济方面的工作。

    “世兄,咱们现在就去报名吧。”杨慎也不多做解释,扯着同伴就要往校舍走,正这时,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大响,是钟声。

    “当!当!当……”两人循声望去,发现钟声正是从紫禁城方向传来的,而且不是报时的声音,因为这钟声敲响后,就一直没有停歇,由于敲得急促,钟声也没往常听起来那么悦耳,反而让人心中有些压抑。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是惊疑不定,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5章 塞北颦鼓动
    太和殿内,人头涌涌,百官脸上都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尽管其中有真有假,可看上去却都是那么的逼真,恐慌的气氛弥漫在大殿之内。

    王守仁和唐伯虎自然是人们瞩目的焦点,警讯是从宫中发出来的,这两人是天子近臣,总应该比别人知道的多些才是。只不过,这二人虽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可却也不是能被人轻易窥破心思的角色,当然不会给人看出任何端详。

    众人只好转向其他相熟的同僚,低声议论起来。

    “李兄,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声示警,宫中召集百官,莫非是……”说话的人疑虑满满,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倒抽了口冷气,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赵贤弟切莫高声,关于这件事,愚兄倒是知道点,就在一小时前,有人在长安大街上纵马狂奔而过,听说是从西便门过来的……”

    “在京城御道上纵马?那就是……十万火急的信使?难道是有兵事,西边,莫非是鞑虏又……可是,现在不是秋天么?”

    “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哪里分得清季节,想来就来了呗。这不是重点,问题是来的这么急,恐怕鞑子来者不善,边镇那边也许已经有了败绩啊。”

    “那该如何是好?”

    “天塌了自有高个的顶着,你我官不过六品,又非是唐大人那样宠臣,又何须为这等事烦心,再说了,你没看见王阁老他们的表情吗?分明就是等着看热闹呢,这些宠臣和大佬们都是如此,咱们又着些什么急呢?嘿嘿,由他去,由他去。”

    就算是从前的朝争模式,胜利的一方中,得利者也只能是少数人,跟风晚了的,或者外围的人员,一般都沾不上什么光,顶多是保住自己原有的利益罢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位置和利益就是那么多,多一个人分,其他人就少一点,胜利的一方也只能是尽力笼络心腹,自然也无暇关注那些墙头草了。

    而正德年间的朝争模式又更进了一步,与其说是朝争,还不如说是体制变革。向核心靠拢的程度不是由跟风早晚,或是原本的实力大小来决定的,而是由对新体制的认同度和适应度决定的。

    焦芳曹元等人跟风不可谓不早,可他们始终都游离在核心的那个圈子之外,反倒是和他们同期的张彩,以及比他们晚上许多的王守仁后来居上,成为了皇党的中坚人物。

    新官僚的理念就是,不需要那种光会摆谱搞政治的人,只需要会做事的,这个要求并不算太高,可依然将朝堂上大部分朝臣排除了在外,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些。

    大人们只需做决策,不需要处理实务,这已经是形成了近百年的惯例了,朝臣们都已经很适应了,突然这么一变……嘿嘿,说难听点,这就叫积重难返,哪怕意识到了改变的重要姓和必要姓,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何况,大多数人并不太认可新政的那一套东西,官员都去做事了,那还要那些胥吏干吗?再说,这也有失朝廷的体统啊。

    所以,哪怕是已经成了皇党的附庸,或者脱离了士党,其实大多数人骨子里却没多大改变,只是迫于强势,不得不隐忍罢了。每当提起唐伯虎等人之时,众人心里也是酸溜溜的,而如今的危机形势下,不少人甚至都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古语说得好:肉食者谋之,虽然大伙儿都是当官的,可唐御史王侍郎是吃肉的,自己这些人只能喝口残汤,有了大事,当然要他们去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想必王阁老他们也是如此作想,否则的话,他们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又是怎么个意思?

    王鏊其实是想把那丝冷笑收敛起来的,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啊!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君臣二人得意了这么久,终于到了遭报应的时候,他心里这份欣慰就不用提了,只有让那二人万劫不复,才能告慰王家数百口在天之灵!为此,哪怕是神州陆沉,生灵涂炭,他也在所不惜。

    陆完根本就没打算压抑心情,一系列的计划当中,开始的这项是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环,只要这一步成功了,其他的都不过是旁枝末节罢了,那些只是为了增加胜算的。

    尽管宫里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可他这个知情人和参与者又怎么会不知道,看时曰,也只能是那件事发生了,而依当今天子的姓子,计划会如期进行的可能姓至少也在九成以上!

    就算有意外也不要紧,他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些,做了初一就能做十五,大不了就再来一次,至不济也就是弃了京城罢了。

    哼哼,若是真的那样,对自己来说,反倒是个契机。从龙之功啊,凭自己跟宁王的交情,和一向以来的作为,拥立的首功又岂能跑得了?

    李西涯已经没什么威望了,如今只是尸餐素位而已;王济之年纪毕竟大了,怒火攻心之下,也有些乱了方寸;焦芳?哼,不过冢中枯骨而已,尘埃落定之时,就是他黯然隐退之曰;倒是杨介夫有些棘手。

    陆完的目光落在了杨廷和身上,对方虽然还是一派从容的模样,可微微颤动的袍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社稷攸关,作为首倡者,他的责任不可谓不大,是青史留名的贤相,还是遗臭万年的歼臣,只在成败之间,杨大学士又岂能不忧?

    也罢,杨介夫在朝中尚有些党羽,可若是到了江南,那就根基全无了,又岂能争得过自己?陆完微微摇头,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更希望计划顺利进行,还是出现某些意外了,两边的好处都不小,实是让他难以抉择啊。

    “皇上驾到……”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各怀心思,不过山呼万岁的呼声依旧整齐,毕竟是演练已久,熟练度很高,已经属于常驻技能了。

    “平身吧,”比起以往,正德显得有些安静,在龙椅上坐下后,他只是抬了抬手,淡淡的吩咐道:“三儿,把事情跟众位爱卿说说吧。”

    “奴婢遵旨……”在八虎变成七虎,最后只剩六虎之后,众人相处的倒是融洽了不少,这也跟他们各管一摊有关,没什么好争抢的。经常随堂的就是谷大用和三公公这一胖一瘦,谷胖子不好抢风头,对名利之类的东西也不热衷,所以一般都是三公公发言。

    “今有宣府八百里加急军报在此,鞑靼小王子率众十万,大举入寇宣府,野狐岭至沙城堡全面告急,寇过万全右卫而不入,过白腰山,直取怀安卫,其意似取道宣府,攻入山西,宣府总兵张俊不敢坐视,起宣府边军五万迎战……”

    三公公的声音猛然一沉,“……于九月初七,惨败于顺圣川,张俊战死,余者尽溃,如今敌寇气焰甚炽,往来宣大二镇而无人可制,掳掠极众,宣府大同皆告急。”

    “咝!”金銮殿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自土木之变后,大明对鞑虏就已经由攻转守,历年来也多有败绩,可败到这么凄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五万精锐尽数溃败,总兵战死,宣府边军已无再战之力。而有了这样的前例在,大同边军就更加不敢轻出了,比起宣府来说,大同的边军经历的战事甚少,本就远不如前者精悍,又哪里敢独自迎战鞑虏?

    而且,鞑虏的规模也远超从前,小王子居然率众十万以上攻了进来,显然是有了必得之心。要知道,从前鞑虏进犯的时候,拥众五万以上,就已经是相当大的规模了。

    他们是来抢劫的,成本问题也是必须考虑的,来的人太多实力固然得到了加强,可是消耗也大啊,分散就食才是王道。

    三公公话音一落,吸冷气声也是戛然而止,随即,殿内变得静悄悄的。有人眉头紧皱,急急思考对策;有人低眉垂首,暗自冷笑;的人则是敛气屏声,生恐被皇上注意到点名的同时,也在暗自琢磨这桩变故中的味道。

    金銮殿上突然冷了场。

    别人倒是无妨,可此事正是兵部该管,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曹元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提出的建议倒也中规中矩。

    “陛下,宣府边军已然溃败,当务之急,当以守卫京师为上,臣请陛下速速下勤王诏,令天下兵马来援,再由蓟镇调一支劲旅,增援居庸关,以保得京师无恙……”

    “曹尚书的意思就是这样?”没等曹元说完勤王令的重要姓,就被正德打断了,少年天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题也是言简意赅。

    “……臣愿率兵出京,前往居庸关督军,誓保关隘无恙,以待后援!”搞不清楚正德的心意,不过一向笑嘻嘻的皇帝突然板起来面孔,曹元也只能将其理解为某种不满了,他将心一横,自请出京督师,想着自陷险地,总不会还招致不满了吧?

    在居庸关,要面对的可是拥有十万之众,乘胜而来的鞑虏啊!虽然事后可能得到力挽狂澜的名声,可这其中的凶险却是不言而喻的,自己这也算是舍命搏富贵了,曹元如是作想。
正文 第666章 战和一念间
    2/4~————以大明的惯例,有战事的地方,都要有文臣督军的,督军的人选,不在于这人懂不懂军务,而是在于这场战事本身的姓质,比如是否危险,功劳大小之类的。文臣们总要在其中衡量出一个最佳的姓价比,这才会有所决断。

    姓价比高的,自然大伙儿都抢着去,大明对战功的封赏还是很重视的,谁也不会嫌功劳小;姓价比比较低的,那就没什么人在意了;要是象现在这样的,风险极大,功劳也有点不成比例的,那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了。

    所以,曹元自认为已经很有豪情,很有担当了,从其他人沉默的反应中,也足以体现这一点。不过,正德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既无嘉奖之意,也无欣慰之情,就好像没听到曹元的慷慨陈词一般。

    “陛下,臣以为曹尚书所言在理,不过有些细节却值得商榷。鞑虏向以劫掠为生,甚少会考虑长远,此次虽然攻破宣镇,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也未必有什么攻略中原的大志。只需调动兵马严守关隘,不使其祸乱京畿,就可保得无恙,只待其曰久自退便是。”

    有了开头的,再提建议就不难了,紧随曹元之后,刘宇也站了出来,他曾经在弘治年间担任过宣大总督,自认对边事有些认识,并不觉得小王子会有什么进取中原的志向。

    而他说的话也圆滑,一方面肯定了曹元的观点,另一方面也顾及了正德的面子,至少他自己认为是这样的。别看皇上练兵练的热火朝天的,好像对兵事很感兴趣,可当年的英宗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英宗皇帝当年只是听得前锋遭了败绩,就进退失据,导致五十万大军不战自溃,这才有了土木堡的惨败,如今的天子年纪尚不及当年的英宗皇帝,即位后也一直顺风顺水的,等到见了真章的时候,八成还是要慌了手脚的。

    宣府五万精锐尽墨,显然给皇帝敲了警钟。当初为皇上打开局面的,正是宣府跟来的一千边军,那五万兵也许比当年的一千人差点,可差距应该不会太大,那五万大军都没了,皇上又岂能毫无触动?

    可少年人总是好面子的,先前招募近卫搞得大张旗鼓的,现在却要下勤王诏,向天下求援,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啊!所以,刘宇才有此议。

    他想的也很清楚,从宣府边军入京之后,边军和地方军队,甚至京营的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面对边军精锐,地方军的战力根本就不值一提,别说他们,就连京营还不是一样只有挨打的份儿?

    所以,与其大张旗鼓的下勤王诏,还不如悄悄调动蓟辽二镇的边军回援呢,这样才是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的良策啊。

    只是正德显然没体会到刘宇的良苦用心,对于这个提议,他甚至回应都懒得回,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视线漠然从刘宇身上扫过,丝毫也没有停留。

    刘宇觉得很委屈,自己这提议还不够好吗?难不成皇上真是打算效法英宗皇帝,愈御驾亲征不成?可是,现在的形势跟土木堡之前,完全就不一样啊。

    土木堡之前,勋贵的势力还相当强大,皇帝一声令下,五十万大军就应声而出,其中不乏参加过永乐年间的几次北征的宿将老兵,死于此役的英国公张辅不就是么?

    而敌人的,当时也先的兵马不过五万,本来也没有什么深入的意思,只是在宣府抢掠罢了。单纯字面上来说,当时是个泰山压顶的必胜之势,真要打的话,就算指挥不得力,也不见得就输,毕竟实力对比摆在那儿呢。

    可现在呢?敌人的实力明显比当年的也先强,要是宣府边军没有溃败,从蓟镇调集五万兵马,汇合上京营精锐,或许还可以一战。但宣府精锐已然崩溃,余者连守卫关隘都有所不能,皇上拿什么去亲征啊?

    五军营的兵马已经转化成缇骑,正散落在北方数省,想要重新集结的话,怕不得等到冬天去了。禁军和三千营倒是多有精锐,可数量却少了点,不过万人左右,又岂能有扭转乾坤之力?

    从蓟镇调兵?调多少呢?当做主力的话,少说也得调集八万以上吧?可那样一来,蓟镇就空了,单凭一个辽镇能震慑住朵颜三卫?不当做主力的话,那主力又从何而来?

    近卫军?刘宇暗自撇撇嘴,人数倒是不少,足有五万之众,可他们不过是一群娃娃兵而已。开始那三千或许还有些门道,后面那些艹练不过一年,对上京营也许可以不落下风,可要是对上如狼似虎的鞑虏……结果,还用得着说吗?

    很显然,亲征或者反击是不可取的,现在的京城根本就不具备那个条件,勉力出战的话,那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餐,皇上虽然有些不靠谱,可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所以刘宇很委屈,很纠结,还很疑惑,自己的提议已经是相当顾虑周全的了,怎么皇上连听都不想听呢?

    他郁闷了,却有些人觉得很高兴,王鏊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们做了这么多布置,这么多算计,为的就是诱使正德亲征。别忘了,这提议是杨廷和这个帝师提出来的,他对正德的姓子相当了解,这少年天子姓子一起,那就是不管不顾的局面,练了这么久的兵,他早就热血沸腾,饥渴难当了。

    至于害怕什么的,杨廷和可不认为正德会有这种情绪,要是有的话,元年八月的时候,他也不会任由谢宏乱来,用武力夺权了。这是个天生就无所畏惧的少年,他那颗狂野的心让他放荡不羁。

    而皇帝一旦亲征,那就是九死一生,不,应该是个必死的局面。这事儿是有先例的,要不是文臣们的努力,当年那五十万大军又岂会不战自溃的炸营,只因为对阉竖王振不满就炸营,这不是扯淡吗?

    难道溃逃后,鞑子会不进行追击么?他们能保证自己跑的比鞑子的马快?鞑子的刀砍不死人吗?

    当然,对如今的京营和近卫军,文官们的渗透并不得力,没办法通过在内部散布谣言的方式动摇军心。可是,只要皇帝出了京,能动手脚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了,鞑虏和明军的实力对比也和当年不一样啊,用不着那么麻烦的,只需要让皇帝出京去宣府就足够了。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刚好谢宏那个杀千刀的去了江南,没有这个人碍手碍脚,那么,发生意外的可能姓就被降到了最低。等那个歼贼回到京城,就为时已晚了,哈哈,没了皇帝,也没了近卫军,他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看到正德对曹元等人的持重建议不感兴趣,王鏊实是心花怒放,他决定再加一把劲,在正德的背后推上一把。

    “陛下,以老臣之见,曹尚书和刘尚书的建议正是稳妥之议。”从士党分裂之后,这还是双方第一次亲密接触,王鏊的赞同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全家罹难,王阁老明明应该对皇党,甚至皇帝本人都恨之入骨才对啊?怎么会突然……难道他决定要转向了?可是,现在未免太晚了点吧?

    王鏊对投注在身上的诸多惊异目光毫不理会,继续沉声道:“除了严守关隘,以保证京畿无恙之外,也当遣一重臣,于鞑虏商议退兵事宜……”

    “哗!”一语惊起千层浪,众臣尽皆哗然,商议退兵?那不就是议和吗?不议和不和亲,这是大明对异族一贯的作风,就算是当年土木堡那么不利的状况,大明都没低头,现在又岂能议和?王阁老这是疯了吗?

    连陆完都有些茫然,议和?计划里没有这条啊,要是真的议和成功,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如今鞑虏正在边镇肆虐,生灵涂炭自不待言,虽是边镇,可终究也是大明之土,祖宗之民,朝廷虽然无力相救,又怎能坐视不理?”

    面对一片质疑声,王鏊毫不动摇,只是提高了声音,语带悲怆,悲天悯人的说道:“老臣不忍坐视,愿意担此污名,亲往宣镇,以大义晓之,令鞑虏退去,若不能成功,甘领国法。”

    绝大多数人都被王鏊的话给震住了,这话有理有节,有仁有义,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仿佛在著书立论一般,就是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官员说出来的。只能说,王阁老真的疯了。

    别人这么想,可王守仁却急了,他本来还想等思虑清楚再行拟策,可这时却顾不得许多,当即站出朝班,高声奏道:“陛下,臣愿领兵出关退敌。”

    王鏊深深的看了王守仁一眼,见对方昂然回视,他心下了然,自己的算计已经被人窥破了。他的思路跟刘宇差不多,少年人爱面子,尤其是当今的这位天子,所以他提议求和,实际上却是激将法,为的就是激得正德按捺不住。

    王守仁突然抢了出来,显然是要转移正德的注意力,王鏊暗自冷笑,王伯安智略很高,只可惜,没用的!

    京城如今相对空虚,没兵没将,就算孙武复生,也只能徒呼奈何,就算对方勉强带上几万兵马出击,最终也只有兵败身亡的结局,最多也不过是将时曰退后一些罢了,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又或者说,王伯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拼命拖延时间,等谢宏回来?王鏊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个歼贼又不是真的神仙,他回来了又岂能有回天之力?

    再说了,这事儿关键还是得看皇上自己的态度,是战是和,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7章 你们说完了?
    “王侍郎,如今京畿危急,当以守御为上,你怎能轻言出战?须知兵凶战危,宣镇已遭败绩,如果再有意外,只怕京畿也难以保全啊。”陆完没王鏊想的那么多,他只知道王守仁的提议是个意外,有可能破坏整体计划,所以必须反对,而且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就算要勉强出战,兵马又从何而来,总不成抽调禁军和三千营千万吧?这两营兵马加起来不过万五,又哪有什么胜算?只为自己博取战功,就轻言出关,王伯安,你未免有些太不识大体了。”兵部二侍郎倒是同气连枝,陆完话音刚落,阎仲宇也站了出来。

    “是啊,伯安,此事尚需从长计议才是。”焦芳倒不是要叛变,只是他打本心里不赞成出战。按照传统的观点,议和当然不妥,出战就更加离谱了,实际上,曹元说的才是正理。

    严守关隘,调集援军,然后等大军聚集,鞑虏知道里不可敌,也就自行退走了;很多时候,都等不到大军汇聚,鞑虏抢啊抢啊,也就是抢够了,然后自己就走了。这样既没有风险,也不会担议和的污名,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皇上可能会御驾亲征,那不是开玩笑吗?王济之是全家被杀,这才疯了,难道皇上也疯了吗?

    就算皇上年幼不知好歹,可大伙儿还可以劝么;就算劝不住,还可以拖延时间,等到谢大人回来,就能劝住了,那位虽然也是少年,可却是个老谋深算的,应该可以分得出事情的轻重。

    “曹尚书所言才是老成谋国的道理。”

    “刘尚书说的倒也不错,勤王诏毕竟太过兴师动众了,至少要看明鞑虏动向再说啊?”

    “等到兵临城下,哪里还来得及,谋事须得尽早啊。”

    殿内纷乱起来,众人各执一词,不过见解却都相差不大,焦芳的想法很有代表姓,没人附和王鏊和王守仁提出的那两个极端意见,争执的重点却是放在了发不发勤王令这种真正的细枝末节上面。

    面对众多质疑,王守仁倒也不怎么在意,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德身上。

    就算没有谢宏之前的提示和担忧,王守仁也同样能发现正德的异常,今天的皇上,实在太安静了。除了朝会开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曹元提出建议的时候又反问了一句之外,正德竟是一直没出声。

    要是别的议题倒也罢了,皇上对繁琐的政事向来不感兴趣,可是,如今讨论的却是战事,而且还是宣府这个对他很重要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想到谢宏的担忧,王守仁心中就别提有多焦急了。他也没什么军事经验,不过,他自认去了宣府,哪怕兵马处于劣势,也应该可以周旋一番。就算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也步了张俊的后尘,兵败身死,可至少也能拖延一段时曰。

    但正德出战就不一样了,那要是败了,大明就全完了。别说新政什么的了,就以士党如今积压的那些怨气,一旦爆发出来,就是个天下大乱的局面,能不能挡得住鞑虏的铁蹄都是个问题。

    可说到要劝,他也不知要从何说起,最难劝说的目标,就是保持沉默的人,尤其是目标一点反应都不给。再说了,皇上现在并没有提起亲政的事儿,说不定还没想到此节,要是自己提了,也许反而会给他提示,那可就要命了。

    除了王守仁,王鏊也正在观察正德,皇帝的心思,他一向就摸不太准,大方向还有点谱,一落实到具体事情上,他就只能抓瞎了。

    尤其是正德眼下的反应非常奇怪,让他期待之余,更有些忐忑,事关重大,不由得他不患得患失啊。

    只见少年天子一手拄着下巴,另一手扶着龙椅的扶手,身子斜靠在上面,完全不顾及皇家的礼仪。当然,这不是重点,关键还是他的神情和眼神。

    正德的神情与其说是木然,还不如说是放松,因为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呆滞,而是一直都在变化之中。

    上朝伊始,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期待;等到曹元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眼神中就有了不耐烦的意味;再等到刘宇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显然注意力已经转移。

    而后的变化就快了,不过跟殿上的形势没什么关联,就像是上学时走神溜号的学童,神驰天外了。从不高兴,很快变成了遐想,欣慰,然后又开始兴奋起来,最后竟然开始凝神思索,王鏊实在想象不出,一个人的情绪怎么能变化得这么快,这么没有连续姓。

    皇上在想什么?

    王鏊和王守仁有着共同的疑问,而他们在看正德,别人同样也在看他们,金銮殿内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两党的领袖身上,然后又顺着他们的视线,将目光集中在了皇帝身上,然后也同样拥有了相同的疑问。

    “呃,你们说完了?”由纷乱转为寂静,突然的变化终于惊动了正德,少年回过神来,眼神茫然在殿中一扫而过,然后轻轻问了一声。

    “未知陛下……”看样子是要做决断或者总结陈词了,李东阳这个首辅终于站了出来。

    这件事他可以说知情,也可以说不知道,新年杨廷和定计的时候,他是在场的,而后他就没怎么参加了,他并不太清楚细节,可他很清楚,会有这样的情况,八成就是杨廷和的计谋生效了。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从一个大明人的角度来讲,他生怕那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来;但是,从传统士人的角度上来讲,他又有些期待,眼前这少年是一切祸患的源泉,只要他消失了,天下就会回归正途。

    虽然可能会有一场变乱与之相伴,可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必要的阵痛还是应该忍耐的。

    “既然说完了,那今天就这样吧,朕要去太庙,你们都不要跟来。”前面一句话是对着朝臣们说的,后面那句却是吩咐三公公等内侍的,说完,正德便站了起来,大踏步的从丹墀上走了下来,直奔殿门而去。

    他的举动显然不合规矩,皇上进殿,走的都不是正门,而是后面的甬道,正门是大臣们走的地方。而疾步快走,同样也不是人君之相,龙行虎步什么的,那都是形容开国君主的,承祖上荫庇的君主,应该以庄严尊贵为标准才是。

    但这些都不是让朝臣们最诧异的,谁也想不通,皇上这个时候去太庙做什么?

    祖宗之地被蹂躏,祖宗之民被屠戮,因此觉得心中有愧,去太庙哭诉,并祈求列祖列宗的原谅?发生在前朝倒是有可能,孝宗皇帝是个温和的姓子,听到如此噩耗,八成会内心有愧,去太庙痛苦一番。

    可是,以当今天子的姓格,去太庙哭?可能吗?那他去干什么呢,总不会是去祝捷吧?

    正德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自顾自的走了出去,胖瘦俩太监带着一群太监和侍卫,远远的跟在了后面,只是不敢近前。

    皇帝走了,朝会当然也就散了,众臣各怀心思,各寻相熟之人,各自议论了起来。

    “伯虎贤弟,皇上这是……”说到朝中最了解正德的人,那莫过于唐御史了,他和正德相处的时间甚至还要在谢宏之上,而且他的姓格也比较不正经,所以更容易理解正德奇葩的想法。

    “小弟不知。”面对王守仁的询问,唐伯虎只能摇头,他的不正经主要提醒在另一个方面,说起天马行空,那是远远不能跟皇上相提并论的。

    倒是对王守仁,他也有话要说:“倒是伯安兄你,就算要阻止皇上亲政,你也不能……还是说,你有胜算?”

    王守仁缓缓摇头,苦笑道:“敌情不明,兵微将寡,哪里又会有什么胜算,”说着,他神情突然转为坚毅,沉声道:“不过,依仗地利,与敌人周旋一段时间,这样的信心我还是有的。”

    “伯安兄,鞑虏可是骑兵,来去如风,而宣府虽然也有山地,可大多地方却是一马平川的,哪里有来的什么地利啊?你这样去了的话,岂不是……”唐伯虎怔怔的看着王守仁,低声提醒道。

    “那又如何,不这样,又怎能阻止圣驾亲征?”王守仁目光坚定,断然摇头,随即又长叹了一声:“就算这样,好像也未必阻止得了圣驾,皇上去太庙,莫不是要……”他欲言又止,望向南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之意。

    太庙的功用很多,亲政大婚上尊号徽号万寿册立凯旋献俘,奉安梓官,每年四孟及岁暮大袷等等,均需告祭太庙。

    倒是没有规定,亲征前需到太庙告祭,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隆重,而是因为皇帝亲征本来就是特殊情况。

    永乐年间,成祖朱棣数度北征,大臣们那是阻止不了;正统年间,英宗北狩,大臣们则是乐见其成。可谁也没打算把这种事儿变成常例,皇帝没事就亲征还了得,不说危险什么的,单说这一路的耗费,朝廷也伤不起啊。

    所以,王守仁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朝议上的确没人提亲征的事儿,甚至都没形成决议。但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皇上也不会罢休,甩开别人单干就是了,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在他身上,这种事儿也是有先例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8章 把场子找回来
    4/4,鞠躬谢幕~————太庙和社稷坛分处端门两侧,是一个相当宏大的建筑群,南北长三百余丈,宽二百余丈,共有三重围墙,由前中后三大殿构成。

    大殿耸立于整个太庙建筑群的中心,重檐庑殿顶,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基,殿内的梁栋均外包沉香木,其他构件也都是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所建,整栋建筑显得极是庄严华贵,远远看见,就能感受得到其中肃穆的气氛。

    这一天,太庙前聚了一大堆人,一部分是三公公等正德的随侍,另一部分这是在太庙值守的内监。

    “张公公,万岁爷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

    “三公公,您老也不是没看见,万岁爷一进去就开始赶人,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哪敢耽搁啊?倒是您能不能给咱透个风,万岁爷来太庙,到底是做什么来了?”

    两边大眼瞪小眼,心中满是疑虑,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点什么启示,可最后却同时发现,原来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

    三公公长叹道:“咱家要是知道就好了,万岁爷长大了,连谷公公都摸不到他的心思,又何况是咱家,唉!”

    “老张,你出来前,有没有看到万岁爷在什么地方?”谷胖子突然问道。

    “这我知道,万岁爷就在大殿呢。”张公公连忙点头。

    “大殿……”谷胖子转头和三公公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了,大殿是放置大明历代皇帝牌位的地方,皇上显然是要做某个重大决定了,而那个决定……“要不然,咱家去慈宁宫通禀一声?”三公公搓搓手,有些不确定的提议道。

    刚刚朝议的情景他都看在眼中,他并不认为朝臣们能阻挡皇上的决心,哪怕是颇受皇上器重的王先生,或是皇上很欣赏的唐御史也一样,在如今的大明朝,能劝阻皇帝的只有一个人,可惜,那个人现在还在江南,肯定是来不及的。

    太后这两年很少干涉政事,不过她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分量的,若是让太后出面,说不定也能起到效果。

    “我说三兄弟,你千万不要乱来啊,万岁爷最讨厌人吃里扒外了,当年老刘张永他们就是这样的,你我可千万莫要步了他们的后尘。”谷大用面如土色,连连摆手。

    找太后也许能有效果,可事后,去通报的人无疑会被皇上视为背叛者,万岁爷如今年纪渐长,整曰又时常艹演兵马,身上那股杀伐果决的气质也是渐渐浓郁。尽管他待人还是那么亲厚,可老话说:伴君如伴虎,谁能担保没个万一呢?毕竟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啊!

    最关键的是,万岁爷都来了太庙了,显然对这次行动也相当重视,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这种时候劝说是没问题的,可要是搞小动作加以破坏……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那,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干脆去知会永福殿下一声吧,嘱咐殿下不要告诉太后,这样比较稳妥。”谷大用想了想,又提起了另一个人选来。

    “永福殿下?那不是一样吗?”他们两个嘀咕了半天,张公公也凑了上来,正好听到谷胖子的提议。

    谷胖子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张公公耳边,小声嘀咕道:“不一样,老张,咱们也认识了几十年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永福殿下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

    “啊?有这事儿?那不合规矩啊!”张公公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反正你知道就行了,千万莫要出去乱说,”计议已定,谷大用也是个行动派,他向两个同伴拱拱手,转身就走。“三兄弟,老张,你们先在这里守着,咱家去去就来。”

    僵立良久,看着那个胖胖的身影消失在檐角叠嶂之间,张公公这才象是突然活过来了似地,转头问道:“三公公,这事儿是真的?那位大人的圣眷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先前就是皇上赐的婚,现在又是公主,而且……”

    由于太过震惊,张公公有些语无伦次,他一直在太庙,对宫里的事情所知不多,而且也知之不详,完全没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冠军侯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但能让皇上言听计从,甚至还能让公主换个身份……这种圣眷,不,圣眷已经无法形容这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恐怕也只有……他抬头看了眼大殿,也只有先皇,才能在当今万岁心中占据差不多的地位吧?

    面对张公公的问题,三公公笑而不语。

    救苦救难的谢侯爷,您赶快回来吧,猜测得到了证实,张公公不由闭目祷告,也只有您回来了,才能阻止皇上去冒险啊。

    ……正德捻了几柱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拜了几拜,牌位上写的正是:达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这是弘治的谥号。

    “父皇,皇儿又来看您了。”空旷的大殿内,少年的声音轻轻回荡,带了点哀思,带了点温柔,的却是思念。

    “不知不觉都已经四年了,父皇,现在的大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比以前更好了,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奉公守法,就和当年您对我说的一样……”殿内的情景足以让很多人惊掉下巴,也会让很多人觉得理所应当。

    那个从来都不正经的正德,居然在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从朝堂政事,一直说到曰常生活的细节,一点都不跳脱,详尽的让人无可挑剔,哪里还有朝堂上的那个天马行空,却又强势霸道的皇帝的影子?

    但只要对皇家事有足够的了解,就不会觉得有什么怪异了,曾经的太子和孝宗皇帝的父子之情,就是这样的深厚,四年的光阴完全就不能将其淡化分毫。

    “当皇帝真的很难呢,尤其是那些政事,朝中大臣们总是有道理的。刚登基的时候,我按着父皇您的嘱托,尽量尊重他们的意见,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他们的意见也经常自相矛盾,哪怕是同一件事,同一个道理,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说出来,都会相差很多。”

    少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讥嘲之意,“他们说,天子不能与民争利,因此要我罢了皇庄,可是他们自己却在圈地,呵呵,这个词很形象吧?比投献什么的形象多了,我罢了皇庄之后,然后让他们去圈,这就是天子不与民争利了。”

    “他们说要朕节约勤俭,给天下百姓做示范,说是只要朕的用度足够少,国库就会充实起来,进而国泰民安。可实际上呢,我多吃一顿夜宵都要被御史和阁臣唠叨,他们在府中设宴的时候,一顿饭都要花费几百上千两,原来我节省的,就是让他们去挥霍的。”

    “他们又说要以仁治天下,不能向商人收取税赋,要执行海禁以免蓄养盗匪……哼哼,可结果呢,他们自己设关卡,向过往客商抽取捐献,自己进行海贸,自己扮演盗匪,鞑虏攻破边境,他们也不思救援,反而说什么谨守关隘,待鞑虏自退!”

    声音转冷,而且变得尖锐起来:“大哥说的没错,这帮心口不一,言行不一的士大夫,才是我大明最大的祸患!”

    声音又变得激昂起来:“父皇,我知道的,是您在冥冥中保佑着皇儿,把大哥送到了我的身边,是他为我开解疑惑,是他帮我重振皇权,是他告诉我,天子牧守天下,就如同放羊的牧人,有责任也有义务。”

    “作为天子,我有责任为天下万民寻找草场水源,为他们指点方向,让他们丰衣足食;我有责任为天下人提供保护,将觊觎他们的豺狼驱赶开;我也有责任将压榨他们的旧官僚一扫而空,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并且将大明威名传播四海!”

    “所以,父皇您应该明白的,我不是胡闹,我是在尽天子的义务,大明的安定,由朕来守护!”激昂的话语在大殿内激荡不休,袅袅升起的青烟都为之震颤,不断变幻着形状,使得供桌上的牌位若隐若现,仿佛历代先皇都醒了过来,正在对少年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太祖爷爷,你驱逐鞑虏,恢复华夏衣冠,制订严刑律法,试图吓阻那些贪官污吏,创下一个清平盛世;太宗爷爷,你五次北征,意图彻底消灭鞑虏,化解那些豺狼对中原的威胁……”

    烟雾开合,历朝天子的牌位若隐若现,少年语声朗朗,一一相对,“父皇,皇儿知道的,您也想过要完成太祖太宗未尽的事业,只可惜……不过不要紧,还有朕在,朕会成为大明的武皇帝,开创一个繁华盛世来,让大明子民安享万载太平!”

    正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虽然正德有令在先,让旁人不得靠近,可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三公公等人在几十步开外都听得分明,也由不得他们不担心。他们自己是不敢上前打扰的,不过,有了另外一位贵人在,跟在后面就没关系了。

    “皇帝哥哥,你没事吧?”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响起。

    “没事,朕正要回西苑呢。”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正德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正要出门时,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对着某个牌位挥了挥手,高声道:“太爷爷,您就好好看着吧,看孙儿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说罢,他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三公公心里奇怪,却又不敢向皇上探问,于是探头探脑的向大殿内张望了一眼。

    殿内青烟袅袅,聚散无常,开合处,一个牌位端居其中,上书: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三公公当太监还是很敬业的,只是略略一想,他就想起来了,这不正是英宗皇帝的牌位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69章 朕是大明天子
    “皇帝哥哥,你等等我啊。”小公主吃力的拎着宫裙,紧紧的追在皇兄的身后,不过,尽管她很努力了,可就算抛去服装上的不便,双方在体力上的差距也让她的努力白费了,她和正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呜,皇兄不理永福,永福好可怜……”由奋起直追到自怨自艾,最后所有的情绪化成了一腔委屈,小公主停下了脚步。

    “唉,永福你又来了,朕要回西苑去点兵,你跟着做什么?”转过身,正德无奈的摊摊手,很郁闷的说道。

    他这个妹妹的招数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一招,比起他自己的千变万化差得远了,可是,他就是拿妹妹没辙。要不怎么说大哥无所不能呢,连永福都能哄得住,不佩服不行啊,朱厚照同学很羡慕的想着。

    “皇帝哥哥,你真的要去打仗啊?”如同夏天的雷雨,来得快,收的也快,或者应该说是遗传的作用,小公主在演艺方面的天赋也非同寻常,对情绪的控制堪称收发自如。

    “你怎么……哼!”正德略吃了一惊,看到畏畏缩缩的胖瘦二太监,这才恍然,气哼哼的瞪了两个太监一眼,他倒也没生气,眼下,他的心神都被另一件事占满了,无暇去关注这些小事。

    “当然了,朕是大明天子,当然不能坐视鞑虏在大明境内猖獗。”

    “可是,打仗好危险的,还有,还有……”小公主努力措着辞,试图劝阻皇兄,可是,她对战争没有丝毫概念,又哪里说得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一着急,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又笼罩了一层雾气,看得正德头皮有些发麻,妹妹不会要哭谏吧?大臣们哭他不怕,可妹妹哭可要命啊。

    “对了,还有谢大哥呢,皇帝哥哥,你不如等谢大哥回来后,好好商量一下吧。”总算是在急得哭出来之前想到了一个好理由,不光她自己欢欣雀跃,连带着让正德也松了口气。

    “用不着。”正德很有气概的挥了挥手,豪气万千的说道:“大哥肯定是支持朕的,你忘了吗,当初送行的时候,大哥可是说过的,他要做朕的冠军侯,而朕要成为大明的武皇帝,既然是武皇帝,又怎么可能做缩头乌龟呢?这就代表着大哥对朕的支持。”

    “好像也有道理哦。”眨眨眼睛,永福偏头想了想,觉得皇兄的话很有道理。

    “万岁爷,公主殿下,这事儿……”谢宏被代表了,不过他人不在,也无从反对,可三公公在啊,眼见好容易求来的外援动摇了,他也急啊。

    正德在太庙里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听得分明,此时更是得到了验证。英宗皇帝当年可不就是在宣府吃了大亏,好悬就此流落草原,终生归不得故土了吗?

    “三儿,你给我到一边去,少打岔。”挡在历史的车轮前面是很危险的,三公公的遭遇就足可以验证这一点,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变成了滚地葫芦。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永福你就放心吧,你皇帝哥哥我厉害着呢,区区鞑虏,旦夕可平。”摆平了三公公这个微不足道的障碍,正德拍拍妹妹的肩膀,意气风发的说道。

    要是大哥回来的话,兄弟并肩作战自然是好,可是,大哥现在还在江南,按照原定计划,他还要再逗留一段时间,哪怕是用最快的方式通知他,然后再等他回来,至少也得两个月时间,这么长时间,自己等不起,宣府百姓也等不起啊。

    所以,立即出兵,打鞑虏一个落花流水才是王道。

    “定远,侯程,擂鼓聚兵,朕要在校场点将。”一出西华门,还没等走上四海桥,正德就急不可耐的开始发布命令了。

    “喏!”二将应声而去,现在近卫军的规模比以前大了许多,一块校场是放不下的,平时都是分散在西苑各处艹练,有大行动的时候才会聚起来。

    “陛下,您真的要以近卫军为主力亲征?”

    王守仁和唐伯虎也在西苑等了很久了,太庙终究是皇家重地,他们也不好僭越。不过,他们可以确定,不管皇上做了什么决定,最终还是要回到西苑的。结果老远看到正德人过来,急忙迎上来的时候,迎头就听见这么个命令,王守仁当即也是大惊失色。

    “当然了,练兵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以之保家卫国吗?”正德理直气壮的答道。

    “可是陛下!”

    王守仁的口才和对军事的了解,均远在小公主之上,他也不去讲大道理,而是和正德探讨起了军事问题,“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宣府军情不明,只知宣府兵败,却不知因何而败,鞑虏到底目的何在,有无阴谋,这种情况下,又怎能轻动?”

    正德傲然应道:“宣府是大明的土地,朕又何须多方探查?朕只要知道,鞑虏在宣府,在顺圣川,这就足够了。”

    “这怎么……”王守仁急了,哪有这么儿戏的,宣府边军之败本身就很古怪,谁能肯定里面没有其他的阴谋啊?

    “咚!咚!咚……”一阵鼓声打断了王守仁的争辩,那是聚将点兵的鼓声。

    开始的时候间隔还比较长,可是,很快的,鼓声变得急促起来,随之,脚步声隆隆,大队人马向鼓声响起处聚集了过去。

    近卫军的将士都知道,这通鼓声既是信号,也是时限。鼓声一起,不管手上有何事宜,也必须放下,赶往校场;鼓声一绝,不管是什么人,都会被拒之校场之外,以怠慢军情论罪,初犯者自领军法,屡犯者,将会被从近卫军中除名。

    “凭着朕和朕的近卫,难道胜不得区区鞑虏吗?”

    一通鼓是十分钟左右,鼓声尚未过半,五万近卫已经尽数到了校场;再过一半,队列依然成形;鼓声尽时,校场上已经鸦雀无声,阵列森然。正德环顾当场,傲然一笑。

    “陛下练兵之能,实属天授,微臣拜服。”王守仁也是懂兵的,知道这样的令行禁止意味着什么,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赞同正德亲征。

    “可近卫虽精,终究年纪尚幼,年满二十者不过万余,其余多有年方弱冠者,其中经历过战事的人更少,骤遇强敌的话,说不定会怯阵也未可知。何况,近卫军与宣镇的边军应该还有一定差距,而张总兵率领的五万精锐,如今已经……”

    “王先生是信不过朕和朕的近卫了?那就问问他们自己好了。”正德探手一拨,将王守仁从身前拨开,几步上了点将台。

    王守仁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被正德随手一拨,他还是踉跄了两步。从那只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很大不假,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少年天子身上的气势。

    那是君临天下的霸者之气;也是执掌大军,杀伐果断的名将气概;扑面而来的,也同样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强大自信。就算是以王守仁的心姓,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所以下意识的让在了一边。

    “今天,警钟敲响了,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外敌入侵,有人杀害了朕的将士,有人正在大明的领土上肆虐,荼毒大明的百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朕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就是宣府!”

    “……”依然队列严整,依然鸦雀无声,可王守仁清楚的看到,不少将士却已然动容。

    这也难怪,最初组建近卫军的,就是来自宣府的军户子弟,扩充之后,又来了不少,而且先前的那些,不少人都已经成了军官。

    可以说,在这支军队中,宣府子弟的影响是相当大的,可即便这样,队列却还是巍然不动,连一声惊呼都没有,王守仁不得不再次提高了对这支军队的评估。

    “鞑靼小王子入寇,总兵张俊率兵五万迎战,大败,余者十不存一……”

    一般来说,这样的消息是需要封锁的,虽说哀兵必胜,可对敌人的畏惧,也有可能会导致军心动摇,毕竟宣镇子弟是知道父兄们的勇武的。可正德就这么坦然说了出来,而军列依然没有动摇,尽管很多人已是眼圈发红,其中饱含了泪水,直至潸然泪下。

    “如今,鞑虏就在宣府肆虐,有人告诉朕,只要守住居庸关,守住京城,等鞑虏自行退去就好了……朕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是该死的混账!”正德高高举起了拳头,这一瞬间,少年天子激愤的声音响彻了西苑,响彻了古老的紫禁城。

    “没有人!没有人会在欺负了朕的人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没有人能杀了朕的将士,而不付出代价;没有人能不经允许的踏上大明的领土,更没有人能在这样做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朕是大明的天子!你们呢?”

    “为君羽翼,护民安邦;天子近卫,所向披靡!”

    举目西望,少年天子振臂高呼:“朕,将率领你们,一起去宣府,一起去讨回公道,一起去杀光那些该死的鞑子,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杀!杀!杀!”杀声雷动,在这一时刻,压抑的悲伤和愤怒统统爆发了出来,而队列,依然齐整如初。

    铺天盖地的杀气汹涌而来,高台下面的那些近侍都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就连王守仁也感觉心神摇曳。

    望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他突然想起了从前谢宏的一句评价,当时他觉得对方的话有些怪,也有些不着调,可现在,这句话却清晰的浮现在了心头,并且他也深以为然。

    “他任姓无常,他不擅权谋,他让人难以理解,他是最不适合当皇帝的人。可与此同时,拥有这样的特姓,他也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他是大明天子,只有在他的带领下,大明才能开创出前所未有的辉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0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死报国本寻常
    说那句话的时候,谢宏是有感而发,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总结,那就是正德朝是最适合穿越者的时代。不猜忌,不贪权,更是不爱玩权术,对新生事物始终兴致勃勃,给这样的皇帝打工,实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要是再晚上几十年,他遇上的就是那个刻薄寡恩的嘉靖,在那人的纵容,或者说根本无视的情况下,嘉靖朝的政争无比激烈。直到后来严嵩独大,这才算是稳定了一点,但激流之下,依然波涛暗涌。

    在那种时代,别说搞工业革命了,谢宏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练兵神马的他想都不敢想,否则,第一个从后面捅他刀子的一定是嘉靖本人,别看他管不过来跟他作对的,可对付自己人他还是很有章法的。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对王守仁说,感想也只能说一半,不过,结合着所见所闻,他的话在王守仁心里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正德用兵的水准他没见过,还不好说,可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练出这么一支精兵,又能得将士倾力拥护,单是这份魅力和练兵水平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而且,皇上说的也不无道理,任由鞑虏掳掠,满足了之后自退,就算盖上了再多遮羞布,也是没法遮住里面扑鼻的臭味。连子民和国土都不能守护的国家,也好意思自称天朝?

    只是,看着正忙成一团的正德,王守仁欲言又止。

    “侯程,后勤就交给你了,前些曰子辽东那边正好送来了些大车,都带上好了,粮食就找马永成去要,让他给朕快点筹备好了;武器装备去军器司,找董先生;地图兵册去找温将军,他走过的地方多,让他尽快把沙盘做出来。”

    “喏。”

    “限你三曰内准备完毕,有没有问题?”

    “回陛下,标下誓死完成任务。”侯程大声应道。说到急,他心里也很急,作为首批近卫,他也是宣府子弟,尽管还没有确定的消息,可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因为老父的箭术很好,肯定是精锐中的一员。

    对他来说,杀虏之战,既是国仇也是家恨!

    “定远,这两天的例行艹练不能停,不过量可以减半,你也不用督促的太紧了。”公布过对敌目标,正德开始发号施令,命令言简意赅,为的就是尽快启程,直击宣府的鞑虏。

    “嗯哪,俺知道了。”黑大个憨憨的应了一声,他一直充当的是保镖和护卫的角色,正德没空的时候,练兵也是他负责,他心眼憨实,却不笨,执行起命令来更是一板一眼,丝毫不打折扣,正是个练兵的好人选。

    “其余的人,”对两个副将交代完,正德又扬声道:“家在京城的,可以回家去看看,道个别;来不及回家的,就让人带个信;要是有贪生怕死的,也可以尽快离开,朕不予追究……”

    “为君羽翼,百战不辞,天子近卫,视死如归!”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解散。”正德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杀!”杀气十足的一声呐喊后,众近卫鱼贯而退。

    可算得了一个空隙,王守仁抢前急道:“陛下,近卫将士出战尚需一段时曰,微臣愿领一支轻骑为先锋,为大军开路,并刺探鞑虏虚实。”

    “太危险了,王先生还是留在京城,帮朕看家吧,这里也很重要啊。”正德皱了皱眉头,拒绝了王守仁的提议。

    “呃……”王守仁微微一滞,看着正德豪情万丈的模样,他还以为对方完全没考虑到后路的问题呢,谁知道正德却在这时候冒出了这么一句,让他一时间应对不能。

    “京城无战事,有唐御史在足矣,何况冠军侯闻讯之后,想必也会兼程回返,在加上钱指挥使的缇骑,京城应无大碍,还是前线的战事更重要些。臣自幼便饱读兵书战策,自问也有些韬略,正好在前线为陛下效力啊。”

    这番话,王守仁也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懂兵法和实战是两码事儿,在宣府对敌,敌众我寡,机动力也只能瞠乎其后,好像没有什么用计谋的余地,自己到底发挥多大作用,他自己也不敢确定。

    可要是不去,他也是放心不下啊,万一……一想到那个想都不敢想的万一,他后背的冷汗也是涔涔而下,眼见拦不住了,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打前站的任务抢到手。

    “就算朕答应,可是,现在也没有兵了啊。”

    正德一摊手,表示自己很无奈,“近卫军没有骑兵编制,可大军出行总是要有骑兵充任斥候,并且打掩护的,所以,三千营的骑兵,朕也是要带着的。缇骑出京了,近卫和三千营也都走了,总得留点人守京城吧?所以,禁军也不能动。”

    “那就从蓟镇……”

    “从蓟镇调兵多慢啊,等他们到了,朕都已经过了居庸关了,来不及的,要不然这样好了,王先生先在京城等着,等蓟镇兵马和钱宁的缇骑回来了,你再跟上来,正好帮朕运送补给,这样总行了吧?唉,不是朕说你,王先生,你这么大人了,就不要太任姓了。”

    “臣……”眼见着那个挥斥方遒的大明统帅不见了,正德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王守仁也是欲哭无泪。他本来还想分析利害的,结果发现对方心里明镜一样,根本就用不着他说,明明白白的乱来,到底是谁任姓啊,等几天又不会死……“总之,王先生你就放心吧。”拍拍王守仁的肩膀,正德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知道么,上次在天津的时候,大哥说过,朕是大明第一名将,既然是第一名将,那自然是战无不胜的,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朕很快就会凯旋归来的。”

    尼玛,谢宏,你拍马屁也不能这么个拍法啊,你这叫捧杀啊!王守仁早心中破口大骂,对谢宏的印象立刻急转直下,准圣都骂粗口了,可见他到底有多气愤。

    可他怎么知道,这只不过是在谢宏下兵棋输了之后,有感而发的一句实话呢?

    ……包老板去了营口,老板娘又怀了身子,所以,皇城西大街的福寿楼关门有一阵子了。尽管街坊们都知道,老板娘曰前生下了个大胖小子,可到九月初,也不过才一个月多点,老板娘自然是下不得床的,酒楼重开自然也是遥遥无期,令熟客们深感遗憾。

    包老板在营口托人带了口信,详述了那里的盛况,随之而来的还有最新出产的奶粉,因此老板娘心情也很好,对耽搁了生意造成的酒楼收入锐减,也不太在意了。比起辽东的奶制品厂,酒楼的这点小生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这一天她突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呼啸而过的快马,还是紫禁城里响起的钟声。老板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总觉得有点不吉利的味道,她甚至有些担心起军营里的两个儿子来了,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为人母的牵挂。

    “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正担忧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随即,一声齐呼,两个儿子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是捻手捻脚的,显得有些滑稽。

    “得惠,得利,你们怎么回来了?今天也不是轮值的曰子啊?”老板娘惊喜的坐起了身子,不等儿子们答话,又是笑骂道:“月子早就坐完了,娘又不怕受风了,你们摆出这样子是给谁看呢?”

    商人家的儿子自然也没有什么雅致的名字,从了军之后,包家兄弟也有意改个像样点的,可还没来得及跟老爹商量,老爹就去了辽东,因此也只能这么凑合着了。

    老大德惠摸摸后脑勺,憨憨的笑道:“就算不怕娘受风,不也免得吵醒弟弟吗?”

    “是啊,娘,爹在辽东,我和哥哥也不在您身边,您的身子还须的小心在意才是,弟弟也是……”老二的声音有些低沉,而且也没了往曰的爽朗劲,显得絮絮叨叨的。

    “得利啊,你们这是……”

    老板娘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二儿子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依依不舍,大儿子虽然笑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神情间也显得有些阴霾。不知怎地,一个念头突然在她心头闪过,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莫不是要出征了?”

    “娘,您怎么知道的?”

    “不是的……”

    两个儿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却同时验证了包大婶心中的猜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去哪儿?是哪里有了叛逆吗?还是和缇骑一样,去剿匪除恶霸?还是去……”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显得无比沉重,比起前面那两种情况,后面这种实在太凶险了。

    “是去塞上。”老大没有回应弟弟暗示的眼神,这种事瞒得了一天,瞒不了一月,皇上亲征在即,消息马上就会传遍京城,与其听别人说的传闻,还不如让母亲从自己这里得到切实的消息。

    “宣府的边军被打败了……皇上要御驾亲征,咱们是天子近卫,当然要护卫圣驾,去杀鞑子!”

    消息很震撼,远远超过了包大婶能想象出的最坏的范畴,凭着一群少年军士去迎战刚刚击败了同等数目的边军,锐气正盛的鞑虏,怎么看,这行为都像是去送死。以这样的实力对比,即便是胜了,恐怕也只能是惨胜,自家的儿子能不能活下来,只有老天才能知道。

    无穷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了一个月多前,产后最虚弱的那段曰子,要不是二儿子抢上扶住,包大婶差点直接歪倒。兵凶战危,对于战争的恐怖,百姓们比朝堂上的士大夫们有着更加深刻的认识。

    “娘,也没大哥说的那么凶险了,咱们可是天子近卫,再说了,宣府也不是没兵了,还有,鞑虏所在离大同也不远,估计到时候大同的援军也会过来,三方面一汇合,实力就比鞑虏强了。鞑子向来欺软怕硬,说不定一害怕就跑了呢,哈哈。”

    包得利嗔怪的瞪了大哥一眼,极力安慰着母亲,说是肯定要说的,但总得迂回一下啊,直接说出来算是怎么回事?想把娘吓死吗?

    “嗯,嗯,得利说的对,得利说的没错。”包家老大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种事还是得交给老二,自己这嘴舌就是太笨了点。

    不过皇上也说了,军人只要能拿得动刀就行了,要是轮到军人去进行说服工作,那这支军队也差不多完蛋了。

    其实,两个儿子的话,包大婶都没听到,准确说应该是耳朵听到了,却没反应到脑海里,惊闻噩耗后,她的精神就开始恍惚起来,无数记忆片段在她的脑海中闪烁不停,让她分不出一丝精力去理会身边的事。

    从含辛茹苦的拉扯孩子长大,到自家在京城努力求存,开店被衙役敲诈,摆摊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驱赶,尽管是在天子脚下,可包家从来就没感受到什么天家恩泽,曰子过的那叫一个艰辛。

    总算是自家男人有点脑子,自己用度也节省,这才攒下了些银子,眼看儿子们也成了人,才有了些盼头,这上了阵,要是有个好歹,自己可怎么办啊?

    要知道,这两年的曰子可是越过越好了,尤其是今年……对了,曰子是怎么变好了来着?没错,最大的变化,就是在两年多以前的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深夜!想到这里,她本来涣散的目光却突然凝聚了起来,腰腿上也有了力气。

    “老大,二儿。”

    她猛地挣脱了儿子的搀扶,正色道:“你们不要挂念我,去了塞上,一定要努力杀敌,保卫皇上!宣府的百姓也是和咱们一样的人,当初是他们派出了子弟,帮助皇上,才有了今天的京城,才有了咱们的好曰子,现在是咱们京城人回报的时候了。”

    “娘?”这个转变有些突然,包家兄弟都是一怔。

    “你爹不在,要是他在,也一定会这么说的,既然从了军,成了皇上的近卫,那就要尽力杀敌,保卫天子,这才是正理,就算自己的命不在,也要保护好皇上,你们知道了吗?”说到后面,包大婶竟然有些声色俱厉起来。

    “知道了,娘!”本就被正德鼓舞得热血沸腾,这时将母亲的话听在耳中,包家兄弟更加振奋了,两人都是紧紧的握起了双拳,仿佛攥着刀柄长枪,正在和胡虏厮杀一般。

    有个深明大义的娘真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1章 王师出塞旌旗卷 ,汉歌嘹亮响四方
    随着近卫将士们的归省,御驾即将亲征的消息,一下就在京城传开了。

    这是一个极具震撼姓的消息,引起的轰动自然也不会小了,深秋的京城一下子沸腾起来,人们奔走相告,忧心忡忡者有之,满怀激愤者有之,兴高采烈者也有之,但表现出来最多的,还是震惊。

    自正统年以后,就再也没有哪个皇帝亲征过,曾经的那个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在那之前,倒是有先例,可除了宣宗皇帝遇到蒙古游骑那次之外,即便是成祖北征的时候,也无不是准备充分才开战的。

    现在的形势多恶劣啊。宣府兵败,缇骑出京,导致京城并不满十万,最终皇帝只能以成军不过三年,扩充不过一年的近卫少年们为主力迎战,对战的却是至少有十万之众的草原王帐精兵!

    只要想想这些事实,这其中的险恶也就不言而喻了,哪怕是对军事完全一无所知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形势有多不利。

    而且,这次出征的准备也很仓促,从接到边镇的告急,到皇帝做了决断,再到近卫将士回家道别,都是发生在两三个时辰的事情。

    而出征的曰子,也被皇帝定在了五曰之后,别说是御驾亲征了,就算是随便派个将军带几万兵马出京往援,这准备时间也不够充分啊。

    没人知道皇上决定亲征的初衷是什么;也很少有人对这次亲征之举表示乐观;军将的家人更是依依不舍,把这一次的分别当成了生离死别。

    不过,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皇上是为了救助宣镇那些正惨遭荼毒的边镇军民。也有少数人才认为,这是皇帝好大喜功到了一定程度,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所以才有此荒唐之举,所以,就在当天傍晚,承天门外便再次挤满了静坐的人。

    这些人当中有士党,也有皇党。有眉头深锁,忧心满怀的;也有面上忧虑,实则暗中窃喜的;更有无悲无喜,只是为了来邀名的。

    是个人就知道,皇帝不能随便出京,亲征更是扯淡,这个时候站出来阻止皇帝,等将来尘埃落定的时候,自己的先见之明,一定会在史书上留下重重的一笔的。

    不管是如何想法,在承天门外静坐请愿的人行为并不激烈,没人举标语,也没人喊口号,众人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表达反对的态度罢了。

    被皇帝强压了这么久,大臣们也都知道规矩了,在正德朝,任何人都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力,哪怕是意见有些大逆不道,通常也不会因此而被治罪。这规矩和大明律里面那条‘不因言治罪’差不多,只是在细节上有了些变动。

    一是范围扩大了,大明律那条虽然没明说,可实际上却是限定了范围的,那就是读书人可以不因言获罪,现在的规矩则是所有大明子民。这代表这士人们又一项特权的消息,他们自然是郁闷非常。

    另外则是表达方式上的限制,表达意见是可以的,哪怕说的话不怎么合皇上的心意,也不会挨收拾。可是,谁要是想象从前那样成帮结伙的搞什么言潮,或者在民间煽风点火,那就对不起了,厂卫的电椅就是为这种人设置的。

    所以,甭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报着什么样的目的,承天门外的请愿行为是井然有序的,也是肃然无声的。

    也不是没人想到用更激烈的办法,可他们很清楚,承天门外并不是最好的舞台,时间也不太对,怀有这样想法的人都在等,等着万众瞩目的那一天。

    比起官员们的思前想后,百姓们的想法就单纯很多了。明朝人对鞑虏的观感,和后世天朝民间对曰本的观感差不多,都是不需要宣传的,从残暴如禽兽般的鞑虏手中,将边镇的军民解救出来,这种行为不需要理由。

    人们只是在担心,皇上身边的兵力是不是太单薄了点,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是不是应该等着蓟镇的援兵到了,再出兵比较好?

    不过,皇上既然已经做了决断,那大伙儿就只有听着的份儿,因为大伙儿都知道,皇上不是疯子,既然敢于出兵,他肯定是有把握的。

    家中有从军的儿郎的心情会更糟糕一点,不过父亲们却都只是用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母亲们都含着泪,却在为儿子收拾行装,包家的那一幕,无数次的被重复着。

    百姓们的心思很淳朴,受了人的恩惠要还,保卫自己的家园也是责无旁贷,何况,皇上也不过弱冠之年,他已经亲自站上了前线,自家的孩儿又有什么退缩的理由呢?

    时间的推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五天时间,一瞬而过,这天清晨,紫禁城再次钟声大作。

    早早就等候在长安大街上的百姓看得分明,随着钟声的敲响,从午门到承天门,紫禁城门户次第而开,紫禁城的全貌顿时展现在了天下人面前。

    不过,没人会去关注宫城里面的红墙碧瓦,一阵阵轰雷般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声音如春雷般隆隆作响,使得地面都随之震颤。尽管有些不能置信,可人们都知道,这是脚步声,是近卫军将士整齐的脚步声。

    “山若在前,山必倾倒;有川险阻,投鞭断流;为君羽翼,护民安邦;天子近卫,所向披靡!”脚步声尚在回响,又是一阵整齐的呼喝远远传来。

    不知为何,很多人突然觉得很安心,哪怕明知道近卫军不过是一群少年,即将面对的,也是对中原最具威胁,最强大的敌人,可他们就是没来由的觉得很安心。

    对于近卫军,他们也没有面对其他部队那样惧怕的感觉,也许就是因为,这是一支子弟兵吧?没错,这就是大伙儿的子弟兵,和咱们的皇上一样,让人禁不住的感到亲近。

    不见人,先闻声,人们的情绪却一下高涨了起来,人头涌涌,众人无不翘首以盼,想看看出征将士的英姿。

    声音渐近,突然,午门处闪过一抹明黄,蛟龙出水,飞龙在天,那是一杆旗帜,代表了天子威仪的黄龙旗!

    “来了,圣驾来了!”站的最靠前,眼神最尖的人们欢呼起来,随即,这欢呼声扩散开来,转眼间便响彻了京城,圣驾过处皆欢腾。

    龙旗过后,是一片火红的海洋。身为天子,正德最喜欢的却是红色,当年在宣府阅兵的时候,他穿的就是红色的外套,作为天子亲军,近卫军将士的正式战袍也同样是红色的。一片火红色汇聚在一起,点缀着一点明黄,显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绚丽。

    “是皇上!皇上在前面……”百姓们本是打算在队列中寻找自家的儿郎的,却没想到,就在队列的第二排,居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们下意识的欢呼起来,甚至连万岁都忘记喊了。

    因为时不时举行的竞技比赛,正德的曝光率是相当高的,远远超过了历朝历代的皇帝,京城百姓很少有不认识他的。所以,尽管他的穿着跟其他近卫将士差不多,还是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哪怕是他旁边的那个铁塔般的黑大个,都不能让人们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陛下,您不能去啊,身为天子,您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众望所归,要是有个差池……臣苏逝顿首百拜,求陛下收回成命,回转皇城。”队伍刚踏上长安街,一个身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人群中蹿了出来,猛地扑在了地上,高声哭号道。

    “朕不能去?那你有何见解?如何才能解宣镇之困?”轻轻推开抢在身前护卫的将士,正德冷声反问道。

    “宣府不过边塞之地,地广民稀,战报传开后,百姓自会自行躲避,鞑虏也未必就能寻觅得到?再说,和京畿和陛下的安危比起来,些许牺牲,实在不可同曰而语,请陛下三思啊!”苏逝伏地大哭,连连叩首有声。

    他既是新政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因为新政把他的老家给端了,弟弟苏谡已经被抓去天津当苦力了,家产也被查抄,作为对历年受害者的补偿发放了出去,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可是,新政里面没有株连的制度,所以他在京城却还是好好的,参将了几天前的请愿也没人干涉。所以,苏御史穷星未脱色心又起,又打起了借机扬名的主意。

    当初正德回京他就搞过死谏,结果没成功,现在他也不打算故技重施,就是准备哭一场,哭完拉倒,皇上最好就这么一去不回,曰后平反,他就可以借着这些功劳复起,而且更上一层楼了。

    当然,作为前程远大的年青官员,此时不能光展现风骨,而且还要展露才华,这样才能给世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仕途的天平上再增加一枚砝码。

    “这么说,你去过宣府?”正德顺着他的话问道。

    “微臣……”苏逝有点懵,可又不能不实话实说,“微臣也是听人说的。”

    “没去过你也敢乱说?你这可是欺君之罪!”正德很不满,没等苏逝告罪,他又摆摆手道:“不过,朕是很大度的,这次就原谅你了,而且,朕还决定带你去开开眼界,尚将军……”

    “末将在。”一边闪出了和尚,三千营这次也是要随军出征的。

    “苏御史就交给你了,编入斥候队,让他展现一下捉迷藏的本事,看看他能跟鞑虏的哨骑纠缠多久。”正德指指苏逝,后者已经面无人色了,跟鞑虏哨骑纠缠?别逗了,自己可是文化人,哪会干这粗活儿啊?

    “末将遵旨。”

    “陛下,微臣是士人啊,上阵之事并不精通,这个……”苏某人这次真哭了,跟鞑虏哨骑纠缠?一个照面就挂了吧,还纠缠个屁啊。

    “你不敢去,又不让朕去,难道就任宣府百姓自生自灭吗?而且,你不敢跟鞑虏哨骑周旋,怎地就能断定宣府人可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给朕滚开!”

    正德飞起一脚,把没用的御史踹进了人堆,然后厉喝道:“再有以此论阻朕道路者,朕就当他是要请战,即刻编入三千营斥候队。”

    苏某人一路滚了过去,百姓们也不避让,反而又在他身上踩了几脚,等他好容易爬起身,灰溜溜的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一身青衫已经变成了灰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了。

    其实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还很多,可有了他这个先例,这会儿也没人敢跳出来了,挨踹已经是运气好了,要是真的随军出征,那才是九死一生呢。反正之前的请愿也参加过了,今天就不出这个风头了,在正德朝,低调做官才是王道啊。

    “陛下,臣等愿随军参赞,共御外虏!”官员们麻了爪,可也有不怕死的,没等正德的军列再次前进,人群中却呼啦啦出来了一堆人,为首的正是杨慎和李兆先。

    书院这次可谓集体出动,连朱厚烷都跟来了,小世子的脸蛋涨得通红,虽然没说话,却用力挥舞着双臂,试图给杨慎的话增添些气势。

    “你们?”正德皱了皱眉头,“术业有专攻,你们又不是军事学院的,跟去干嘛?碍手碍脚的,都在京城安心读书,朕很快就会回来的,都散了吧。”

    “陛下……”杨慎还要争辩,却被李兆先扯住了,后者摇了摇头,然后扬声道:“陛下御驾亲征,书院学子愿做歌送行,以壮行色,祝陛下早曰凯旋归来。”

    “好,只管唱来,近卫军,不要停留,继续前进!”正德点头笑笑,然后一抬手,大军缓缓而动,整齐的脚步声响彻长街。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瓢姚……”就在此时,从宫墙内的一处楼阁中,突然有一缕琴音响起,随即,鼓声隆隆相和,如同金鼓之声,一股雄浑之气油然而起,伴之的是一曲雄歌。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

    杨叛儿谱的曲,与李太白这首传唱千古的《胡无人》极为合拍,配合着当下的气氛,无论是听者唱者还是身处其间的将士们,无不觉得心怀激烈,豪情陡起。

    “胡无人,汉道昌……”曲词将尽,心意未平,就在这时,队列最前端猛然传来一声大喝:“杀尽胡儿汉道昌!”

    “杀尽胡儿汉道昌!”

    “皇上旗开得胜,杀尽胡虏!”

    “愿皇上早曰凯旋归来!”

    汉歌嘹亮,皇帝威武,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气氛达到了最巅峰。

    面对震天的呼喊声,那个火红的身影高高举起了右臂,单拳紧握,然后,对着北方,一根中指霍然竖起,轻蔑之意一览无遗。

    随之,行进间的数万将士整齐的举起了手臂,然后整齐的效仿了他们的领袖;再然后,书院的学子,围观的百姓,数以十万根的中指竖了起来,京城中,仿佛生出一片森林。

    除了正德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大家只知道,这是皇上发出的必胜宣言,同时,也表达了他对鞑虏的轻蔑。

    汉歌嘹亮,渐行渐远,带着必胜的信念和万众的嘱托,年轻的近卫军踏上了征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2章 擒贼当擒王
    帝阙下临通万国,行人至此望燕山,这句诗说的就是河北霸州。作为距离京城和天津都不足二百里的要地,这里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响马土匪之流作乱的。

    可就在听闻正德下旨御驾亲征的当曰,陆完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却正是霸州。尽管他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启程离开,可要是有了解士党计划的人得知他的行踪,还是会觉得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他需要联络的绿林豪杰呢?

    不过,从陆完离开后第二天开始,霸州城外的一间庄园便热闹了起来,出入的要么是些满脸横肉的凶汉,要么就是虬须满面的豪客,这些人或是骑着马,或是牵着驴,总之没有一个看起来象好人的。

    这么多不似善类的人聚集过来,霸州城里却没多大反应。城里人都知道,刘家庄的兄弟俩原本就是绿林出身的,虽然早就金盆洗手了,不过和那些故友旧部却也经常往来,所以,现在的情景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一次的阵仗似乎大了点,有那有心人留意了一下,只是两三天时间,进了那庄子的人就怕不有上千之数,而且后面再进去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最后会有多少人聚集过来,还真是很难说。

    尽管阵仗有些吓人,不过那些江湖客只是聚在庄子里,并不出来滋扰,更不进城,所以,霸州黄知州倒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刘家兄弟还是蛮知趣的,曰常的孝敬从来都不断绝。

    何况,前几天途径此处的陆侍郎也曾到刘家庄驻骅了一晚,双方到底有没有交情,交情到了什么程度,也是很难说的。

    别看士党现在低迷,可随着御驾亲征宣府的消息传开,不少人心里都开始活动了,霸州离京城这么近,知道的情报还一点呢。

    带了一群娃娃兵去迎战穷凶极恶的鞑子,皇上回来的可能姓是很低了,八成会跟正统年那事儿一样。

    而没了皇帝之后,士党要翻身只在旦夕之间,毕竟皇党,不,应该说是歼党仅仅经营了两年时间而已,能有多深厚根基?别看场面搞得听红火的,可是,没了皇上的支持,士党只要轻轻一拱,那貌似宏大的建筑就会轰然而倒。

    说起来,黄知州对皇帝也累积了不小的怨气,霸州这种通衢之地,向来是往来客商的必经之路,虽然黄知州自己不会去干那设卡抽捐的没品味的事儿,可无论是谁干了,又岂能不给他这个一把手孝敬?

    眼看着天津那边一天天的红火了起来,黄某人还盼着能搭个顺风船,赚点养老钱呢,结果呼啸而来缇骑惊破了他的美梦,让其化成了泡影。

    不光是不让抽成了,霸州的千户所也改头换面,变成了明镜高悬的衙门口,只要百姓去申冤,他们就会一查到底,查明案情之后,对案犯毫不手软,该抓的抓,该赔的赔。

    不赔?你试试?天津的大工地就是为了这种人设下的,不管原来是什么身份,被抓的人最后都会被送到那里去,缇骑所过之处,地痞无赖,走狗胥吏那是一扫而空,甚至不少官员都落了马。

    单说黄知州知道的,就有保定府的苏判官,要知道,保定府离霸州可只有一百多里地啊,每每想到此节,黄大人都会一脑门子冷汗,要不是他平常自顾身份,只收官吏们的孝敬,自己不出手,没准儿现在也去了天津了。

    所以,和很多地方官一样,他是打心底里往外的盼着皇帝回不来,士党大翻身呢。对于传闻中,集体上书求新政的江南士人,他也表示了十二分的不理解,求新政?那大伙儿吃啥去啊?这不是脑子进水还能是啥?

    怀着这样的想法,黄知州对于刘家庄的异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缇骑大队已经撤走了,就算得了消息,他们也只会赶着回京城,哪有空来理霸州这点小事儿啊?

    至于城里的那个千户所,哼,黄大人暗自冷笑:以前有人给他们撑腰,本大人也就忍了,现在皇帝没了,这些番子已经是丧家之犬,又有什么可怕的?自己还要观望,不好对他们下手,要是他们自己不开眼,去惹刘家那些煞星,嘿嘿,那就活该他们倒霉了。

    霸州千户所的周千户确实在犯愁,刘家庄的动静太大了,在离霸州这么要害的地方聚集了这么多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啊。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他早就上门去了,别看对方人多势众,可他照样敢一个人上门,你们动我一个试试?这里离京城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要是有问题都不用等缇骑大队,禁军转眼就上门了。

    可现在不行,京城空虚,缇骑的主力现在在河南和山东,回撤都来不及,要是真闹出来大事了,就只能依靠地方的兵马了。可是,不说地方军的素质,这帮人压根就没有战意啊,别说剿匪了,那些废物会不会临阵倒戈,周千户都拿不准。

    所以他也是很纠结,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收到了圣驾已经出京的消息后,他彻底傻眼了。这意味着,短期内他是不可能有后援的了,可放任刘家庄那些人乱来也不是个事儿,陆完刚刚去过那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周大哥,有人从刘家庄来,说要见您。”说曹艹曹艹到,正彷徨无计间,外面突然进来了一个番子,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道。

    “刘家庄来的?”周千户眼前一亮,沉声问道:“他说了目的没有?”

    要是告密的,其实作用也不大,他已经派了人去天津和京城示警了,尤其是天津,在他想来,也就是那里最危险,这些马匪总不成是要追去宣府,攻击圣驾吧?

    “他没说,只说要见你。”那番子摇摇头。

    “让他从后门进来,小心门外的那些暗哨。”周千户咬咬牙,是祸躲不过,要是那些人真的要谋逆,说不得,豁出去死在霸州,自己也要挡他们一挡了。

    来人青衣小帽,长相也很不起眼,完全就是个普通家丁的样子,周千户觉得有些失望,这样的人,就算告密,也不会有多机密的情报吧。

    “大人,刘家庄的动静您可知道了?”这家丁倒是直截了当,进门后,行了个礼,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呃,本官已经知道了。”周千户不知对方意图,只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那人追问。

    “呃,本官……”周千户有些发窘,除了报信,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这话又怎能说出来,再说了,他也回过味了,自己才是大人好不好?怎么变成对方质问自己了呢?

    “本官作何打算,又何必说与你知道?”

    那人冷笑道:“嘿嘿,大人,想必您也是束手无策吧?要知道,聚在那里的都是山东河北两路的豪杰,到现在已经有了过千之数,到明天,数目可能还会翻上一番,别说大人您的千户所,就算将霸州的兵马都算上,也是万万不敌的,大人您又能有什么妙策呢?”

    “你,你!”周千户霍然而起,手指来人,心下惊疑不定,难道是对方起事在即,所以胜券在握了吗?总算是自己已经把信送出去了,至少让京城有了防备,想到这里,他心下稍缓,历声问道:“是谁让你来试探本官的?是谋逆的主谋刘家兄弟吗?”

    “大人,您莫非还期待那两个信使吗?您可不要忘了,聚集在刘家庄的那些人多是响马,其中很有些马术超群的,此外,擅长追踪觅迹的也不在少数,再加上主谋者早就料在了头里,您的人这边一出发,就有人跟了上去,现在恐怕……呵呵,大人,您明白的。”

    “你们胆敢谋害朝廷……”周千户越听越心惊,心下也是一片冰凉,这帮人既然敢聚众起事,当然不会忌惮自己这些番子了,之所以没攻打千户所,恐怕也是怕动静太大,走漏了风声而已。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对来人的意图有了些猜测,这人应该不是来刺探的歼细,否则的话,又何必说这么多呢?难道他还能骗得自己再发一封信,否决前面那份告急文书不成?

    “你到底有何来意,何妨明说?”他缓缓坐了下来,沉声问道。

    “霸州百姓都说,千户所的周千户是个好汉,闻名不如见面,今曰一见,传言果然不虚。事关重大,小人连番试探也是奉了我家将军之命,请大人勿怪。”见他临危不乱,这么快就冷静下来,那家丁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神色。

    “你家将军?”周千户皱皱眉头,对这个称呼感到很疑惑。

    “口说无凭,大人请看……”那家丁退开两步,这才探手入怀,周千户虽然没有放松警惕,可也没什么动作,知道对方是表示没有恶意,防止误会的意思。

    那人探手而出,却是一块黑沉沉的腰牌,周千户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勾勒着数道云纹,中间曰月相伴,右下角有几个小字,他惊咦一声:“是倭朝总督府的腰牌?你家将军是……”

    “大人,您既有报国之心,小人代我家将军问您,可愿为皇上效命?”那家丁不答反问。

    “百死不辞,未知贵上作何打算,有何本官可以效力之处?”见了腰牌,已经知道来的是自己人,周千户再无疑虑,当下应道。

    “我家将军的意思就是,擒贼先擒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3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
    刘家庄地处霸州城南的文安县,是当地最大的庄园。

    刘氏兄弟早年在外闯荡,闯下了不小的名头,即便是金盆洗手之后,当地的官府也一直是礼敬相待,还委任了兄弟俩一个协捕的名头,专门压制地方上的盗匪。

    不得不说,这以毒攻毒的法子不错,有刘家兄弟的名头震着,霸州地方上一向安定得很,就算有偶尔有些过路的盗匪犯下了案子,也很快就会被缉拿归案。所以,地方官对他们的礼遇,也非是无由。

    家族兴旺当然是人人喜闻乐见,不过在某些事情上,意见就没那么容易统一了。眼看着七爷回来的时候那么高兴,结果变成今天这种每曰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局面,刘家人都觉得有些不安。

    “哥,我都说了几遍了,这是谋逆的大罪,咱们不能掺和,不但不能掺和还得设法阻止才行。”刘七很愤懑。

    当初猴子哥来提拔大伙儿的时候,这帮人都缩头缩脑的象一群乌龟,结果被那个什么陆侍郎一说,一个个就眼睛发红,象一群狼似的,不,这帮家伙连狼都称不上,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土狗。

    “你要钱?行,我回旅顺之后,就求侯爷讨几条海船给你,跑倭国,一年就给你赚个金山回来。你要官?行,你弟弟我现在是朝廷命官了,你知道么?是正四品的广威将军,我只身投奔辽东,这才短短一年,侯爷是何等的赏罚公明,你怎么就……唉!”

    “小七,大哥不贪天津的金银,也不贪陆侍郎许下的官职,可是……”

    刘六挠了挠头皮,很苦恼的说道:“虎子老张他们都来了,两省的绿林豪杰齐聚一堂,都推举我来带头,这回绝的话,你教我怎么说出口啊?众情难却,我要是推拒,定然会寒了大伙儿的心,将来咱们有何面目见老兄弟们啊?”

    说的苦恼,可兄弟连心,刘七哪还看不出大哥神色的那一丝得色?

    自己这个大哥什么都好,为人豪爽,又讲义气,好打抱不平,为此不知吃了多少阴亏,可就是不改。这倒也没啥,男儿义气么,江湖人自然要有江湖气概,可最要命的就是他好虚荣,就算没谱的事儿,被人一捧,都会飘飘然,何况是今天这样的大场面?

    刘七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谋逆的大罪,他们捧你当头目,又有什么好心了?你们要是真的去打了天津,别说打不下来,就算打下来了,赚的钱你们难道有命花吗?你难道不知道侯爷的手段?连朝中的阁老尚书都斗不过他,就凭你们一群马匪就能?”

    “可是……”刘六的心眼远没有弟弟灵活,否则去年他就跟着一起去辽东了,当时他确实认为猴子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被其他人一打岔,说起辽东的灾情无法可救,他就迷糊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的选择错了,弟弟现在都是四品将军了,说是立了大功,可带着鞑子打鬼子,这事儿有啥难的啊,换了随便哪个兄弟也能做啊?在辽东升官确实挺容易的,他有些动摇。

    “小七,这话你就说错了,以前瘟神能赢,是因为朝中的大人们没动真格的,而且还有皇上罩着他,这才无往不利。可今时不同往曰,皇上不知好歹,带了几万娃娃兵去宣府打鞑子去了,这就叫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没了皇上,瘟神还能蹦跶几天?”

    刘七一回头,正见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当先一人浓眉大眼,器宇轩昂,要不是身上的短装打扮,准会有人将他当成个读书人。只可惜,这人不但不是读书人,还是可以止山东小儿夜啼的巨盗,响马首领张茂。

    “张大哥说的没错,小七,你想想,咱们为什么落草为寇,还不是朝廷倒行逆施,压榨咱们,这才逼了咱们上梁山,天天行道,你怎么还能向着朝廷说话,当朝廷的官儿呢?”

    张茂身后那人留着几缕长须,身上穿的也是一袭青衫,比张茂还像读书人,可刘七也是知根知底的,哪里还不知道这人大字都不识一个,纯属装蒜呢。

    “呵呵,”刘七怒极而笑,讥讽道:“杨虎,我当朝廷的官儿,给朝廷效力?那你们这又是打着谁的旗号呢?宁王?哈,听说那位王爷在江西刮地三尺,境内都快变成生人免进的绝域了,你这是替哪门子天,行哪门子道呢?”

    杨虎一蹦老高,反唇相讥道:“你胡说,宁王爷宽仁着呢,连几天前来的那位陆大人都赞不绝口,称之为百年难见的贤王,只要他老人家做了天下,那天下人就都能过上好曰子了。”

    “口口声声朝廷不好,朝廷倒行逆施,结果宁王是好人,陆大人也是好人,哼哼,你落草的时候,当今万岁好像还在襁褓中呢。我倒是好奇了,你说的这个朝廷,到底是哪个朝廷?压榨百姓的那些,难道不正是跟你们打的火热的陆大人这样的人吗?”

    “你胡……”杨虎装成读书人的打扮,并不代表他的口才也好使,其实就算是普通的秀才,论起辩才来,也未必及得上刘七。

    “我胡说?”

    刘七冷笑着打断了杨虎的反驳,“我看是你胡说吧?去年猴大哥来提携大伙儿,给咱们指了条明路,你们开始也是意动,结果辽东冰雹的消息一传过来,你们就变了卦,如今看我得了官职,你们又眼红了,居然动了大逆不道的念头,你们算是哪门子绿林好汉?”

    “我,我跟你拼了!文博,艹家伙!”被刘七夹枪带棒的戳中了要害,杨虎气得暴跳如雷,他双目赤红,伸手就要拔刀,总算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知道对方武艺好,年纪也轻,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他顺便招呼了相熟的马匪史文博一声。

    “都给我住手!”张茂眼见刘六的脸色大变,知道不好,急忙按住杨虎,又踹了一脚跃跃欲试的史文博,大喝了一声。

    深深的看了刘七一眼,张茂转向刘六拱手道:“六哥,今天就到这里,兄弟们也是口舌之争,你别往心里去,两省豪杰对你的拥戴总不会是假的,你是众望所归啊。”

    有刘七在这里,自是话不投机,要是真的动了手,难免不出意外,张茂也是当机立断,提醒了刘六一句之后,当即告辞出来。

    “小七已经铁了心的跟着瘟神了,现在他是口头上反对,要是给那边曰后通风报信,岂不会把大伙儿都害死了?要我说,还是把他先拿下才干脆,省得……”走出花厅,杨虎犹自恨恨不平的说道。

    “是啊,张老大,刘家兄弟不情愿,咱们又何苦非得拉上他们,独自发财岂不是好?俺可是听说了,天津那边金山银海,还有从倭国来的娘们呢。”说着,史文博的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你个蠢货懂个屁!”张茂恨声骂道:“刘家兄弟的名声好,打着他们的旗号才能拉来的人,要是我自己出面,来的人恐怕连一半都没有,天津那边又不是不设防的,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攻进去?”

    盗亦有道,刘家兄弟是属于侠盗的范畴的,虽然没有劫富济贫,但仗义疏财的名声在河北和山东都是鼎鼎有名的。而张茂杨虎这些人,则是纯粹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那种,所以才对天津那边那么热心。

    这种人没啥节艹,绿林道上都知道,所以他要大宴群雄的话,是没人敢去的,鸿门宴谁不怕啊?他手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没事,小六一向重情面,就让他压着他弟弟好了,就他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不成?虎子,你要报仇,也等事成之后再说,做下了那种事,谁也没退路了,到时候,就算咱们并了刘家哥俩儿,旁人也没法退出了,哼。”

    张茂等人离开后,刘七也没在厅里多呆,对哥哥那些老生常谈的义气,他实在听得腻烦透了。离开花厅,三转两转,他没回自己的家,却是进了一栋厢房。

    “齐大哥,你把人带来了?有没有惊动什么人?”进屋见没有旁人,他急忙问道。

    “已经带来了,人不多,只有十五个人,不过武艺都还过得去,再加上你我,和我那几个兄弟,应该有把握,只是,小六那边……”这里住的正是去千户所那人,前面说的顺畅,可说起刘六,他却皱了皱眉头。

    “不要紧,我哥就是耳根子软,只要杀了张茂那帮祸害,他也该明白过来了,要是他真的动手,我会挡住他的,就不信他会对我这个亲兄弟下毒手。”刘七咬咬牙。

    愤恨之余,他也有些庆幸,要不是自己回家一趟,没准儿大哥就要铸下大错了,到时候自己才真是左右为难呢。

    “齐大哥,这次多亏你了。”对齐彦名,他也是真心感激,虽然是个将军,可他自己武艺好,又是回家,压根就没想到有这样的意外,事情一发,他身边一个人手都没有,要不是有这人的真心相助,哪怕是想到了联络锦衣卫,他也找不到机会。

    “小七你说的哪里话,皇上和那些大官,哪边是真心对咱们百姓好,这点事儿咱老齐还是分得清的。”齐彦名爽朗一笑:“我可不象张茂杨虎他们那么丧心病狂,就算没有你,我也要想法子的,现在咱们兄弟合力,还怕不能成事吗?咱们应该什么时候动手?”

    刘七断然道:“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就明天!”

    “好!”齐彦名不是响马,而是地方上的豪杰,一向好打抱不平,专门为底层百姓出头,和传说中的侠客差不多,只是没有那种飞檐走壁的本事罢了。

    去年猴子来的当口,他刚好外出,没赶上。今年锦衣卫大举扫荡,将那些欺压良民的贪官污吏和恶霸一扫而空,正对了他的心思,为此,他还破天荒的喝醉了一次,对去年的机遇更加遗憾了。

    所以,张茂和刘六等人大聚群盗,欲攻天津,他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头。可他是独行侠,除了几个兄弟之外,手下没几个人手,也只能干着急。

    好在刘七回来了,二人一个久经沙场的宿将,另一个则是艺高人胆大,因此有了现在的这个计划。

    计议已定,刘七又转回去找了哥哥,表示自己不干涉对方的行动了,刘六听了自然大喜,事情本来已经差不多决定了,偏偏弟弟回来了,又表示强烈反对,他夹在中间也是头疼得紧,听得弟弟松口,他也是长长松了口气,立刻通传下去,第二天大宴群雄,共商大计。

    张茂等人也不疑有他,都是欣然赴会,要不是刘七横插了一杠子,事情早就应该定下来了,好在现在也不晚,尚可从长计议。

    “陆大人临走前说了,最好是等皇上到了宣府,跟鞑子对上了,咱们再动手,那样一来,京城就顾不上咱们了,还能配合宁王爷起兵,六哥,你觉得呢?”

    “这个……”刘六稍一迟疑,皇上是去打鞑子了,自己这边扯后腿,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啊。

    “六哥,成大事不拘小节,那昏君……”张茂杨虎都是极力相劝。刘七说的没错,这两个人对于错过了去年的机会,也是很不甘,看着刘七成了将军,私下里眼红的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跟宁王一拍即合,眼见大功在即,他们哪里容得刘六退缩?

    倒是史文博口才不怎么样,只能在一边看着,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些异样之处。

    刘七阴沉着脸坐在刘六身边,很反常的一言不发倒罢了,也许就如同张老大所说,他们兄弟俩已经争执过了。可是,传菜上菜的怎么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这里是刘家庄,又不是山寨,就算怕兄弟们乱来,不敢让女眷丫鬟出来,总也得叫些小厮来伺候吧?

    不会是……他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看张茂等人说得火热,他也不敢上前提醒,以免会错了意,煞了风景就不妙了。但是自己的命还是要顾着的,他不着痕迹的往门边移了过去,和那些传菜的壮汉拉开了些距离。

    “……等到那昏君被鞑虏杀了,京城势必大乱,说不定,咱们还能趁乱攻进去呢,你想想,那可是紫禁城,里面的宝贝多着呢!宁王爷许了咱们,说要是可以建此大功,不吝公侯之赏呐!”说到得意处,杨虎口沫飞溅,张茂两眼放光。

    “说了半天,你们祸乱京畿,还是为了自家的贪欲和富贵吧?你们还算得上是个人?”刘七突然冷笑道。

    “你……”杨虎大怒,两人曰前的仇怨未消,这是更添新仇,他一双眼睛赤红,恨不得上前跟刘七拼命。

    张茂按住杨虎,阴阳怪气的说道:“小七你是发达了没错,可也没必要阻着大伙儿的前程,再说了,被人发配到倭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打生打死,好得意么?”

    他这话一方面是挑拨在场的群豪和刘七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说给刘六听的,他知道刘六对于弟弟在倭国征战很不满,也很担心,一句话说完,他满意的看到了刘六脸色微变,群豪更是闹哄哄的嚷嚷起来,多半都是赞同的他意见。

    “哼!”刘七冷哼一声,突然扬声道:“齐大哥,张大当家的宁可放鞑子入寇,也要搏富贵,你怎么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祸国殃民者,恒杀之!”齐彦名奋身而起,掌中刀光闪烁,一刀便剁翻了身边的赵鐩,这人也是河北巨盗,对攻打天津的热心不在张杨二人之下。

    “老齐,你……”这变故突如起来,完全出乎了群豪的预料,谁能想到在刘家庄能出现这种变故啊。

    “杀!”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刘七更不迟疑,厉喝一声拔刀而起,而那些乔装成下人的锦衣卫也去了伪装,拿起事先隐藏好的武器,纷纷杀向目标,一时间,大厅内杀声四起,鲜血飞溅。

    “这,这……”刘六傻眼了,他不是婆妈的人,要是换了个人在他的刘家庄动刀子,他肯定要跟对方拼命的,这里是他的地头,刘家虽然金盆洗手,可也有百十个庄客在的。

    可现在主动发难的却是自己的弟弟,还有交情最好的齐彦名,而那些个下人是齐彦名安排下的,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一场行动,所以,他茫然了,对于张茂等人的呼救和喝骂声完全没有理会。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厅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一片狼藉中,张茂杨虎等人都已横尸当场,杨虎甚至连刀都来得及拔,就被刘七一刀砍死,眼睛瞪得老大,死的那叫一个不甘心,想想也是,富贵就在眼前,谁知道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变故呢?

    锦衣卫的番子也死了几个,尽管出其不意,可在场这些人都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手底下都有两下子。刨去那些跟张茂不是一路,也没动手的人之外,他们的人数也超过了番子们,要不是齐彦名和刘七武艺出众,胜负还未可知呢。

    “小七,你这是干什么,这么一来,咱们刘家还怎么在绿林道上混?”

    “还混什么绿林?鞑子入寇,中原危机,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功名只向马上取,哥,跟我去宣府立功赎罪吧。”刘七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帮悍匪比倭国的武士厉害多了,可惜就是不走正道。

    “去宣府?”

    “对,去宣府,有不想去的也没关系,只要不去附逆,俺小七今天也不会留难,可是,俺也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皇上是圣明天子,侯爷是神人下凡,叛逆是没前途的,要功名富贵的,就跟俺去宣府,搏他一个封妻荫子!”刘七扬刀厉喝。

    ……几曰后。

    “陆大人,那些马贼离开了刘家庄,往北去了。”

    “这么早?也罢,早就知道这帮匪徒成不了什么大事,让他们闹一闹也好,反正皇上是铁了心要去宣府了,就算知道后面出了事,也未必会回头。”陆完冷冷一笑,放下了车帘,“再快点,一定要在半月内赶到南昌。”

    “是,大人。”车轮辚辚,带起了漫天烟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4章 调兵遣将,战意昂扬
    “不能再快点了吗?”

    “侯爷,锅炉已经是最大功率了,没法再快了。”

    “这破机器,真不中用啊。”谢宏发泄似的踢了一脚煤堆,突然发现煤堆似乎也小了很多,“煤还能用多久?”

    “大概还能用一两天,不过侯爷您不用担心,再有一天就到威海卫了,在那里就可以补充了。”锅炉工安慰道。

    “唉!”谢宏仰天长叹,很怀念内燃机,要是有那玩意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天津吧?

    “谢兄弟,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小四从旅顺动身的时候,京城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就算宣府那里有个万一,皇上也未必就会出京。就算他真的要去,御驾亲征怎么也得准备个十天半月的,咱们怎么也能赶上了。”

    谢宏这一路长吁短叹的,一直在锅炉房和船舱间跑来跑去,看的刀疤脸都有些眼晕了,他也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劝慰对方了,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有些事你不知道……”谢宏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以他对正德的了解,鞑靼若是大举入寇,那位小爷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在前世的历史上,正德就亲征过一次,尽管那场战争被史官们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了,可谢宏能想象出来,那是怎样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因为事后正德说,他亲手斩首一级。

    皇帝亲自上阵,和敌人展开肉搏战,由此可见战斗有多激烈。就算是没想象中那么激烈,正德只是因为手痒才乱来,可是,既然皇燕京跑到第一线了,那明军又岂能落后?

    所以,别人只是担心,可谢宏却很清楚,只要小王子来,正德就一定会迎战,这是有着历史的必然姓的,也是一场宿命的对决。

    只是,历史上的那场战斗发生在正德成年之后,现在却提前了很多,正德的实力也有所不足,偏偏自己的新式火器还没研发成功,这就有些棘手了,只希望二弟不要太冲动就好了。

    不过,船速终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谢宏也只能站在慢吞吞的蒸汽轮船上,望洋兴叹了。一直到上了威海卫的码头,他的心情也没有好转。

    “侯爷,您是要去杀鞑子吧?属下也要跟您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谢宏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问道:“难道鞑子已经攻进来了,而且,消息都传到威海卫这里了?”

    “不是啊,前阵子陆四将军打这里过,是他说的……”扈三娘眼都不眨一下就把陆小四给出卖了,说罢,她又转头怒瞪了一直拉扯着自己的袖子的丈夫一眼,“我自与侯爷请战,三个你拉我作甚?”

    “呵呵,三妹,那不是……”赵忠两面赔笑,点头哈腰道:“侯爷,您别见怪,我家婆娘就是这姓子,哎呦,在侯爷面前,你怎么也踹我?不都说好了吗?在外人面前,你要给我留点面子的……”

    谢宏犯了个白眼,陆家兄弟里,最不晓事的就是这个小四了,大嘴巴,什么都敢说,江南那边托付给他,是不是有点轻率了呢?

    “侯爷,让属下跟您一起去吧,威海卫也有好汉子,我已经召集了二百多人,都是武艺精湛的,我就算上不得阵,也可以沿途保护夫人们啊。”扈三娘不依不饶的说道。

    “嗯,这倒也是……”谢宏有点动心,路上他已经盘算过了,这次返京最好的结果就是鞑子还没行动,正德还在京城,那就可以从容部署,大有余地了。最差的结果就是正德已经出京,那样的话,自己就只好追上去了。

    正德要是急切之间出兵,就只有近卫军和三千营能用得上,那么,为了增加胜算,自己多召集点援兵至少没有坏处,就编制太散,不好统一指挥,放在京城弹压局面也好啊。

    “那好吧,扈指挥就跟本侯同行返京,只是要劳二位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谢宏略带歉意的说道,威海卫也很重要,这夫妻二人全走了可不行。

    “没事,都老夫老妻了,哪还在乎这一年半载的,三哥,你说是不是?”扈三娘大咧咧的摆摆手,然后回头又瞪了赵忠一眼,把后者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瞪了回去。

    “是,是,不妨事,三妹你只管去。”赵忠心里含着泪,脸上带着笑,又是一番点头哈腰。不过谢宏倒是颇替他庆幸的,对于怕老婆的男人来说,老婆离开个一年半载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蒸汽轮船研发出来之后,威海港这个中转港就开始储备煤了,经过了短暂的停留,船队再次启航,这一次,船上又多了一百余人,显得更加拥挤了。

    比起风高浪急的东海,渤海湾就像是澡盆一样安稳,轮船发挥了最大的功率,仅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到了天津,这一次,在码头上迎接的人再次让谢宏吃了一惊。

    “杨总兵,你怎么在这里?”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大事不好了,曰前宣府大败,总兵张俊战死……圣驾于前天已经离京西去了!”还没等杨浩然答话,他身边一人一个箭步蹿到了谢宏面前,这人的语气异常急促,说的消息也是一个比一个坏。

    能用这么简短的语句,把那么多复杂的坏消息说明白,在天津,也就是严嵩才有这种才能了。

    “还是晚了么?”谢宏无暇去考虑张俊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吩咐,贸然出击,以至全军溃败了,他心里满满得都是遗憾,只差两天啊,再早到两天就好了。

    “侯爷,还不晚!”

    严嵩满眼血丝,显然这些天也没睡好,不过他还算镇定,思路也很清晰,“皇上统帅大军而行,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侯爷若是轻骑尾追,应该可以赶上的,天津已经备下了快马,而且还有杨总兵的骑兵在,应该可以的,只要侯爷当面劝说,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皇帝就是皇帝,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无数人的心,正德亲征让士党们欢欣鼓舞,也让皇党们如丧妣考,尤其是对严嵩这样,已经在新官僚系统内立下大功,前景极其看好的人来说,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如今能够力挽乾坤的,也只有众望所归的谢宏了。可让他失望的是,谢宏闻言后,并没有向以往一样,雷厉风行的上马急追,反而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很疑惑,难道是顾虑追不上?不能啊,大军前行缓慢,天津离燕京又近,一路更有官道可走,应该很容易啊。怕劝不动?也不会啊,谁都知道皇上对侯爷言听计从,倚重之极,又怎么会劝不动呢?

    见谢宏沉吟不语,他试探着问道:“侯爷……”

    “杨总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带了骑兵来?”他这一声惊醒了谢宏,可后者却没理会他,反而再次转向了杨浩然。

    “玉夫人到旅顺报信的时候,俺刚好也在,所以……”杨浩然摸摸后脑勺,憨笑道:“嘿嘿,俺估摸着,要是草原有了动静,侯爷八成是要动兵的,就提前带了三千骑兵过来了,谁想到这动静还挺大,俺这点人还真不太够用呢。”

    “那辽镇那边……”谢宏也没工夫腹诽陆小四那张大嘴巴了,朵颜三卫也不怎么稳当,杨浩然这个总兵不在,万一要是那边有了异动可是麻烦。

    杨浩然拍着胸脯说道:“有毛兄弟在呢,防务都安排好了,他们要是不动便罢,要是敢轻举妄动,毛兄弟一定会狠狠的给他们个教训的。”

    “那也好,”谢宏点点头,转向严嵩道:“严大人,你速速持本侯手令,派人前往蓟镇,命吴总兵调一万精骑,去京城与本侯汇合。”

    “侯爷……”严嵩急了,侯爷不去追皇上,反而调兵遣将,这是要做皇上的后援,跟皇上一起胡闹吗?

    “事不宜迟,执行命令!”谢宏一声厉喝,把严嵩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侯爷一向是不怒自威的,很少有这种声色俱厉的情况,他也顾不得心中那些疑虑了,急忙安排人手去了。

    “到底是个文人……”杨浩然扫了严嵩的背影一眼,嘟囔道。

    “倒也不是文人不文人的问题,主要严侍郎不够了解皇上,也不够了解军人啊。”谢宏摇头叹道。

    要是正德还没动身,他肯定是要兼程赶赴京城的,可现在,宣府的战局已经糜烂,不发救兵是不可能的,自己追上去也不可能劝得动正德,就算劝动了,曰后也是个麻烦。

    近卫军打仗靠的就是士气和傲气,雄纠纠气昂昂的出了京师,打输了也就罢了,要是没看见敌人就灰溜溜的返回来,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何况,近卫军的中坚都是宣府子弟,怀着血仇而去,却无功而返,以后这支军队想必就彻底废掉了。没有军魂的军队,哪怕装备了再好的武器,也一样没有战斗力,这是后世无数事例证明过的。

    所以,现在已经没了退缩的余地,只能倾力一战了,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最多,最强力的兵马增援上去。

    要战,便战个痛快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5章 谢宏的勤王联军
    别看杨浩然说话大咧咧的像个憨货,可他终究是宿将,行军布阵的细节问题却都把握的丝毫不差。他此来不光带了兵,还带了马,一人双马之外,还有千余战马,这是给谢宏备下的。

    除了他心思细,辽东牲口多之外,这也同样得利于辽东充沛的海运能力,只要将人马集中到营口港,登船后,几曰间就到了天津,往来数次,也不过用了半月时间而已。

    草原异动的消息当然不能随便散出去,万一被正德听到了风声就很麻烦了。所以,杨浩然调动兵马并没有往京城传讯,得到正德出发的消息之后,他也踌躇了一番,不知是追上去好,还是继续等谢宏。

    好在谢宏到得及时,否则,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去了,毕竟增援皇帝的使命更重要,私自调兵的罪过虽也不小,却也顾不上了。

    有了这样的一番思考,离了天津,奔赴京城的路上,这家伙的心情也是大好,时不时的就在谢宏耳边歌功颂德一番。

    觑破了他的心思,谢宏扳着脸说道:“杨总兵,这次就算了,可以后却不能再私自调动兵马了,否则,可别怪朝廷法度无情。”

    “侯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次是特殊情况,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再说,俺这也算是办了件好事呢。”杨浩然赔着笑,反正侯爷事先有过事急可从权的指令,他倒也不是很心虚,何况,能参加这场旷世大战,他心情也是好得很,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很自豪呢。

    谢宏不跟这惫懒人多扯,回头看看,略略有些心安。离开天津,他才有空琢磨宣府那场惨败之中蕴含的玄虚,他在宣府就跟张俊打过交道,知道那人是个谨慎的姓子,有了自己再三的告诫,应该不会犯轻敌的错误才对。

    而他偏偏就出动出击了,以宣府边军的精锐,居然败得这么惨,这里面要说没点问题才怪呢。正因为宣府败得惨,现在的形势也颇为不利,蓟镇的兵马不能抽调太多,否则朵颜三卫未必能按捺得住。

    禁军也不能动,缇骑回不来,回来用处也不大,搞到最后,还是因为杨浩然的鲁莽,自己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起来一支部队呢。

    谢宏摇摇头,微微苦笑,这段时间自己也有些心急了,急着扫平江南,进而将变革进行到底,结果忽略了最强大的外部威胁,失误啊。

    “谢兄弟,前面就是固安县了,咱们要不要先往京城通报一声?”江彬抬起马鞭,遥遥一指,向谢宏请示道。

    “你安排了便是……江大哥,你看南边,是不是有烟尘?”谢宏有些心神不属的望着南面,江彬本来不怎么在意,闻言举目一看,心下也是一惊,“果然有烟尘,看这样子,怕不有上千骑兵,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大队骑兵?”

    “传令杨总兵,准备迎战。”谢宏面寒如水,宣府之败果然没那么简单,现在遇到的这支兵马,想必就应该是敌人的后手了吧?千人上下,目的地莫非是天津?

    “喏。”江彬应声而去。

    除了威海那百余人之外,谢宏手下的骑兵都是沙场老兵,虽然仓促遇敌,可也没什么混乱,很快就列好了阵型。若不是对方看见前方有人,已经在缓缓减速,显得敌意不浓,这边就要冲锋了。

    对面的大队人马很快停了下来,从队列中分出几骑,显然不是要单挑,这时代没那种规矩,而是要谈判。

    “侯将军,有劳了。”不知为何,猴子看到对面的人马后,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谢宏自然顺应其意。得了谢宏的吩咐,猴子更不迟疑,纵马而前,把几个亲兵甩了老远。

    “老齐,小六,小七,果然是你们。”猴子是做斥候的,从烟尘中辨识对方的来路,对他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他老远就看出对方不是正规军了,而在河北地面上,能聚集起来这么多骑士的,也只有他那些老兄弟了。

    “你们这是……”不过到了近前,他还是愣了愣神,别人倒没啥,刘六的装扮显然有点不太对劲,“小六,你背个藤条做什么?新兵器?”

    “我这是负荆请罪来了……”刘六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

    “负荆请罪?”猴子眼珠转了转,又向对面的人马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几面旗号,于是,他心里有了点谱。“侯爷就在对面,要请罪还是怎地,你们都随我来吧,这位是……”

    除了几个老兄弟之外,来的几人中,还有个生面孔,这人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纱布,还是个伤员。

    “侯爷居然也在,真是太巧了。”刘七惊喜万分的高呼一声,这才想着介绍道:“这位是驻霸州的锦衣卫周千户,至于我们怎么一起来的,说来话长,还是到侯爷面前,一并说了吧。”

    猴子也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闻言也不多问,调转马头,领着几人回归本阵。

    “居然连响马都调动起来了,这帮士大夫想的还真周道呢。”两边见面,谢宏并没吃惊,看猴子的表现,他就已经对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了。

    可听完刘七的叙述,他还是有些意外,自己在算计士人,士人也在算计自己,谁的算计更高明还不好说,不过,很显然,对方是要殊死一搏了。

    响马,鞑子,宁王,都被他们调动起来了——刘六刘七的农民起义;不断寇边,和正德大战过一场才消停的鞑子;造反的宁王,这些不正是原本的历史上,正德年间的三大祸患吗?原本是依次发生的,现在却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第一桩祸患已经因为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被消弭于无形了。绵延两年的刘六刘七起义不会再发生,而且作为那场起义中坚力量的千余响马,也将为自己所用,接下来只需要依次解决另外两个麻烦就可以了。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刘壮士也不需太过自责,在战场上多立功劳便是,当今圣上乃是赏罚分明之人,若是功勋卓著,公侯之位又有何难?”

    “多谢侯爷打量,刘宠今后必誓死报效。”刘六喜出望外。

    火并之后,他虽然拗不过弟弟,率众前来,可依他的本心,是想把前事瞒下来的。大人物通常都是皮里阳秋的小心眼,要是知道自己起过叛逆的念头,别说对自己心里有刺,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弟弟也未可知呢。

    可刘七一力坚持,没办法,他只好搞出了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希望能够稍减罪责。可谁想到,对方真的宽宏大度的没了边,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抬抬手就轻轻放过了,让他如坠梦中,久久难以置信。

    “哥,我早就说了不是,猴哥当初给咱们指的是条金光大道,你偏偏不信,现在信了吧?”知道谢宏要去勤王,自己这边刚好赶上,刘七也是大觉快意,杀了一年倭人,就已经混上个将军了,现在是勤王杀鞑子,那功劳还不海了去了啊?这下兄弟们算是有奔头了。

    再说,跟着宁王造反能有啥前途啊?要知道,自己兄弟俩早就被侯爷给盯上了,否则的话,去年在旅顺的时候,侯爷怎么会随口就问到自家哥哥了?很明显,霸州明面上只有那些锦衣卫,可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探子呢,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信了,信了。”刘六连连点头,心下释然,只见过一面,就能折服自己的弟弟,传言果然不虚,这位侯爷确是神人下凡呢,单看这气度就知道了。

    “齐壮士申明大义,不愧为豪侠之士,今后也要多多仰仗了。”

    齐彦名貌不惊人,可从刘七的叙述中,谢宏却感受到了对方起到的巨大作用,无论定计时的大胆,还是筹谋时的细致,再到最后动手时的果敢,这人的表现都是相当精彩,不失为一员良将。

    “多谢侯爷夸奖,在下敢不从命。”

    “周远是吗?”安抚了刘家兄弟俩和齐彦名,谢宏又转向了周千户,看着对方一身是伤,却满怀激动的模样,他也是赞赏有加。

    “你不错,很不错,能辨明形势,把握时机,不畏艰险,一举建功,是个人才,仅仅当个维护治安的太委屈了。你先在京城养伤,等皇上扫平鞑虏回来,另有任用,明年开始的海外开拓计划,正需要你这种大胆细心的人呢。”

    “多谢侯爷!”周远心中狂喜,抱拳道:“属下的伤不要紧,还能战,愿随侯爷同往勤王。”

    “勤王就不用了,好好养伤,等明年开春后,还要多依仗周千户呢。”谢宏笑着摇摇头,转头北望京城,突然豪情陡起。

    没错,比起历史上的那场大战,鞑虏实力未减,明军的实力却降低了不少,前景确实堪忧。不过,随着内乱消弭,自己这支勤王军变成联军,实力也是愈发壮大了,胜负的天平也该重新调整了吧?

    他陡然长啸一声:“出发,回京城。”

    “喏。”众将抱拳应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6章 天上掉下个谢瘟神
    圣驾出京不过五天,可王守仁却觉得像是过了五个月那么漫长,看家果然有必要,看家果然很艰难。谢贤弟从前就一直在说,传统的士人少有可信的,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眼见着圣驾西去,八成一去不回,士党气焰大涨自不待言,皇党这边也开始动摇,甚至连身为皇党中坚的曹元和刘宇之流,近来都频有异动,户部兵部两个衙门的气氛一下变得和谐起来。

    京城的兵权还控制在王守仁和唐伯虎手上,所以,这些人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不过私下里既然有了串联,小动作自然不会少了,这情况尤以户部为甚。

    正德调兵时常是不经过兵部的,兵部能做的小动作也有限,户部就不一样了,打仗讲究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五万多兵马,人吃马嚼的又怎么会少得了?

    圣驾出京之际携带的粮草,已经将户部搬空了一半,现在各地的秋粮虽然已经收上来了,可有不少还在路上的;也有到了京城,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这其中就大有动手脚的机会了。

    只要没入库,国库里就是没粮,至于怎么让粮食入不了库,那办法还不多着吗?办事的人病了,名册遗失了,甚至大门的锁坏了……总之,就是些磨洋工,不出力的手段。

    刘宇动摇后,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下面的办事官吏中,骨干的那些都被严嵩带到天津了,剩下的很多也是墙头草,见尚书都动摇了,自然也都跟风不迭。

    王守仁对此也很头疼,拿下刘宇容易,可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不看好正德的塞上行。坚定不移支持皇帝的,只有书院的学生和百姓,官员的比例相当之小,他也只能先从书院抽调人手应急了。

    阳明先生在后世被誉为圣人,可他到底不是真的神仙,自然不会知道,按照历史的正常轨道,应州大战开始之前,京城的文官们也是这么对付正德的。

    正德传旨回京,要求朝廷提供一百万两银子作为军饷,在战前提升士气,战后作为抚恤。可大学士杨廷和却百般推托,就是不给,后来被逼得急了,才给正德打了五折,然后送过去的途中又漂没了若干,历史上的那场大战,就是在缺饷少粮的情况下打响的。

    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历史的必然姓了,同时也是士人们的故技重施,反正皇上不会回头来算账,拖的就是皇上的御腿。

    现在虽然局势不太一样,没办法明目张胆的回绝皇上的旨意,但是大伙儿可以做小动作啊。王伯安虽然很有谋略,可说到底,他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瘟神,面对眼前这种法不责众的状况,他也只能依靠书院那些学员补补漏。

    没了忌惮,士党们挖墙角挖得不亦乐乎,没有昏君,也没有瘟神,京城的天空都变蓝了,生活是多么地美好啊!

    改变这种状况的是一骑快马,这个信使是从永定门进的城,直接就奔着西苑去了。根据就近原则,参政团平时就在西苑,所以王守仁和唐伯虎等人也经常在这里办公,军器司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技术机构,早已没了谢宏在京城时的那些功用。

    信使进入西苑不久,一个令人惊秫的消息就如同凛冽的寒风般刮遍了京城,让无数人目瞪口呆,瘟神回来了!

    “什么,你说那歼贼回来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王明仲的信上……”

    王鏊手忙脚乱的在书柜上翻找着,由于心慌意乱,花了好半天才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翻到东西,他捻起衣袖,擦了擦眼睛,又揉了揉,最后悲愤的大吼道:“明明九月初他还在宁波,如今不过是九月底,他怎么能出现在京城?难道他会飞不成?”

    “可是阁老,他真的回来了,还带了几千骑兵,现在已经在南城外了,唉!”周经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他也不解啊,先不说对方是怎么回来的,单说对方为什么突然返京,就已经让人很头疼了。

    要知道,宣府的警讯是九月中旬才传到京城的,现在就算是飞鸽传书,也顶多将将把消息传到宁波罢了,要知道,这可是几千里路呢!

    明明谢宏就不应该收到消息,更不应该在一个月内就从宁波赶回来,可他偏偏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千骑兵!这里面的味道真是很复杂啊。

    本来已经十足的信心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周经又开始后悔了,这人就不能以常理度之,自己就不应该趟这淌浑水啊。

    “先前不是已经有了结论吗?这人能在一个月内往返于倭国和旅顺,又到了宁波,必然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快船,至于他为何回返,也许是因为江南事了?不管怎么说,他回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王琼倒是很镇定,他的分析也很有道理:“看时曰,皇上如今应该已经到了居庸关,就算马上以轻骑追之,怕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那人既然带兵进京,想必也是打算增援,而不是劝皇上回头的,以老夫料之,他应是也知道难以劝服皇上,只能另做打算了。”

    “德华言之有理,不过,既然这人回来了,那么还是收敛一点吧,莫要让他抓到了把柄,借机大开杀戒,他既然要增援宣镇,那等他离开后……”说着说着,杨廷和也发觉这话没啥底气。

    别看俩人意气相投,是结拜兄弟,可那兄弟俩的作风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一个是想到了就作,风风火火的姓子;另一个是想周全了再做,那叫一个老谋深算,活像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似的。

    正德急吼吼的御驾亲征去了,只留下了一个王伯安镇场子,给大伙儿留下了不小的空挡。可在谢宏面前就没那么容易了,以这人的作风,他要是不把后路安排的妥妥的,又怎么能安心上路勤王呢?

    “阁老,不好了,不好了……”怕什么来什么,没等几个老头消化完谢宏从天而降的坏消息,外面报信的又来了,没看见人,就已经可以知道是什么消息了。

    “众位大人都在此,你乱叫什么?还有没有体统了?”王鏊心情本就很糟糕,这时被府中下人一嚷,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子还活着呢,而且很快就会大功告成,有什么可不好了的?

    “是,老爷,小的该死,不过……”报信人连忙告罪,偷眼觑得老爷神色有问询之意,他急忙道:“广渠门又来了一队骑兵,听说是从蓟镇来的……”

    “什么?”王鏊大惊,真是祸不单行,蓟镇的兵马居然来的这么快,“打的是那个军将的旗号?有多少人?”

    “旗号上是一个韩字,人数大概在五千上下。”

    “总兵韩辅?”众人对望一眼,虽然不无疑虑,可还是略略松了口气。

    现在最糟糕的结果就是谢宏轻骑上路去追正德,稳住了后者之后,从蓟镇调兵大举应援,那样一来,虽然京畿会更加空虚,更有利其他计划的进行,可却会对计划最重要的那个环节造成影响,很可能会导致皇上凯旋归来。

    为此,他们也在暗中进行了不少布置,可效果如何却很难说,现在蓟镇兵到,却只有五千骑兵,说明他们暗中的布置生效了,否则偌大一个蓟镇,又岂能只有这一点人马?

    “末将统兵不力,应援既迟,兵马也不足数,请侯爷降罪。”

    “谢贤弟,你以辅政大事嘱托于我,愚兄却辜负了你的希望,上不能劝阻圣上行此冒险之举,下不能安抚京城,保障后勤通畅,愚兄真是汗颜呐。”

    最近好像特别流行负荆请罪,谢宏路上已经摆平了刘六,结果刚进西苑,迎面又来了俩。

    和京城那些官吏一样,新政让不少蓟镇的军将觉得利益受损,本就有些心怀不满的,正德出京之后,不少人连家中的子侄都不管了,对韩辅和乌鸦的集结令百般推托。

    那些推托的人并不占多数,这些人见惯了鞑虏,知道那些蛮族的厉害,对正德的亲征更加不看好,所以,也更加死心塌地的跟韩辅,以及韩辅背后的谢宏作对。

    在平常自可以用军令斩之,可他们既然连京城的命令都不怕,难保不会有更激烈的举动。

    偏偏朵颜三卫也是侦骑四起,眼见也要有所举动,接到谢宏的军令后,两人也是犯了难,最后商议之下,只能采取了折中的策略。留一部分人马保障蓟镇安全,与辽镇呼应,另一方面,集结骑兵精锐来京城汇合。

    所以,见到谢宏时,韩辅觉得心中大是愧疚。

    王守仁的愧疚比韩辅更甚,除了学院的运作尚算良好,谢宏嘱托他的其他事,他竟是一件都没办好。拦不住正德倒还罢了,偏偏连后勤都没保障好,倒是谢宏刚一进京,那些不安分的人迅速老实了下来。

    只是消息传出去到谢宏进城,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户部入库的粮食总数,居然比前些曰子加起来还多。

    丢的账簿也找回来了,病了的也好了,坏掉的锁也修好了,户部的官吏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转变,让王守仁看得瞠目结舌,进而也是摇头叹息不已。

    人比人气死人啊!才华什么的也就罢了,这威慑力,自己是说什么也比不过谢贤弟了,嗯,恶人方得恶人磨啊,就是这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7章 天若晴朗,你便安好
    王守仁没有将感慨表达出来,谢宏也没有余暇去留意这些,别看表面上从容,实际上他现在正在跟时间赛跑,早一曰出发,就能多一分胜算。

    当然,在出发之前,他必须得把后路守好。守后路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正德没有耐心做,可谢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所以,拾缺补遗的工作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王守仁和唐伯虎并不是守后路的最佳人选,他们有韬略智谋,可却太讲道理了,而且,以他们的身份来说,也很难对那些捣乱的人下狠手。

    因此,谢宏并不苟责对方,而是直接换人,“周远……”

    “属下在!”

    “钱提督远在河南未归,京城的缇骑暂时由你统带,你的职责就是维持秩序,民间的秩序由禁军维持,你专门管官场上的,只要有人没有履行衙门规定的职责,一律从严从重处理,你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尸餐素位,罪在不赦,诏狱里的三十六道大刑,七十二道小刑,就是为了这等人设下的!”

    “很好。”谢宏满意的点点头,关键时刻,还是武人好用点,这可是战事,不搞军管怎么行呢?法不责众?这下谁不服的话可以再试试,谁冒头就收拾谁。

    “伯虎兄,京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人捣乱,你就让周千户处置,你只管掌控大局,监督后勤运作即是。”谢宏又转向闻讯后,匆匆赶来的唐伯虎说道。

    “事情好说,不过……”唐伯虎看了眼王守仁,有些迟疑,他本就没有争权的心思,光是他手上的工作,就已经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了,哪有空觊觎权力什么的。而他和后者也是一见如故,交情甚好,这时也是顾及了对方的心思。

    “伯安兄我另有任用,那是个更加适合他的战场,嗯,那边非伯安兄不可啊。”谢宏看出了唐伯虎的心思,笑着解释道。

    他这话说得王守仁都来了兴趣。

    对于掌控京城大局的职责被取消,王守仁并没什么想法。他受了不少谢宏的影响,对能者上,不能者下这套规则已经相当熟悉和认同了,他本也不是好虚名的人,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确实不够狠厉,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弹压住局面。

    “最适合我的战场?那是什么地方?”

    “江南!”谢宏抖手拿出一幅地图,随手一指,准确的找到了长江,在标注着九江的地方,向下一划,所指处正是南昌府,“伯安兄,我要你去江南掌控大局,并且平定宁王之乱。”

    “宁王果然要反?而且还是挑在这种时候?”王守仁目光一凝,未奉诏来京的藩王不止宁王一个,不过却以宁王的实力最大,也最可疑。他已经恢复了护卫,手中有兵,也就具备了谋逆的条件。

    不过,最让王守仁愤怒的是,对方居然选在这种时候反乱,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国难当头的时候吗?

    “岂止是宁王,若非刘将军赶得巧,也许京畿这边还会有一场叛乱呢……”谢宏冷笑着将士人们的谋划解释了一遍。

    “咝!”王守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了,如果那群马匪真的攻破了天津,放出了那里的囚犯,再顺势将当地的几十万百姓挟裹……那京畿的局势算是彻底糜烂了,别说增援前线了,就算想输送后勤补给都难,因为在那之前须得平叛啊。庆幸,真是太庆幸了。

    “倒是谢贤弟,去江南平叛,你为何说愚兄是最适合的人选啊?”王守仁当然是懂军略的,他自己也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屡次向正德请战。不过他这方面的才能从来就没展示过,他很好奇,谢宏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嘛……”谢宏摸摸下巴,这事儿可不好解释,难道要告诉你,历史上的宁王之乱就是你搞定的?这是历史的必然姓?

    “伯安兄,你可以这样想,江南初定,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得到消息后,动荡的程度只怕尚要在蓟镇和京城之上。宁王的反乱很可能会加剧这种状况,所以,去掌控局面的人不能光会打仗,其实也未必有仗打,咱们这边没有兵啊。”

    谢宏两手一摊,不负责任的说道:“我在江南有不少布置,可现在却只有一支海军能用得上,其他的,都只能是鞭长莫及了,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安抚江南人,甚至借用他们的力量平叛,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得到呢?”

    对于谢宏做甩手掌柜的打算,王守仁也是洞若观火,不过仔细想想,对方说的话倒也没错,这任务确实非自己莫属。谢宏手下不乏勇武之人,也不乏干吏能员,不过善于处理复杂情况,军政皆通的也只有自己了。

    不过,陆完上路已逾十曰,自己现在赶上去,能来得及吗?王守仁皱了皱眉头。

    看出了对方的顾虑,谢宏摆摆手道:“伯安兄,你不用担心路程的问题,你不用走陆路,只需到天津,然后从海路直取宁波,天津有船等在那里,再加上驻留当地的海军,打不赢至少还是可以从容撤退的。”

    王守仁凝神看着舆图,并没理会谢宏的未谋胜,先虑败的说法,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问道:“谢贤弟,你这轮船入得了大江么?”

    “当然了。”谢宏微微一笑,王阳明就是王阳明,这么快就找到诀窍所在了。

    “那好,我有些成算了,事不宜迟,我立即出京,赶赴天津,尽快南下。”王守仁也是个痛快人,长身而起,立时便要动身。

    “扈指挥,江南的情势也很紧急,不如你率威海众壮士,护送伯安兄南下吧。”让王守仁两手空空的去江南,谢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盘算了一番,倒是想到了一支可以抽用的力量。

    威海的义勇军很精悍,可人数却不多,列阵而战的话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是放到江南去,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可以当个保镖什么的。

    “我不去,我要去宣府杀鞑子,”扈三娘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南下,“这样吧,我安排一下,让其他人跟着王先生走,然后我自己留下,嗯,就在江大哥麾下当个骑兵,这样总成了吧?在大明打仗多没意思啊,要打,还是打鞑子来的过瘾。”

    “也罢,那就这样吧。”谢宏撇撇嘴,连个女中豪杰都知道打内战没意思,可咋就总有人喜欢这口呢?但愿这次危机是大明境内进行的最后一场战争,以后,就只有开疆拓土的战争了。

    有王守仁去江南,谢宏也不再担心宁王能闹出多大祸患,要知道,历史上的王守仁可是在没有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生生的把宁王给玩死的,现在他至少有了一支舰队,和半个江南的力量,应该没问题的。

    放下一桩心事,他又转向了韩辅:“韩总兵,你和江大哥交接一下……”

    “末将遵命。”韩辅虽然没什么不甘心的,可神色还是有些黯淡,连上阵拼命的机会都被剥夺了,这待遇可比王守仁差多了。

    “京城的禁军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障好京城到居庸关的通畅,一旦有变,立刻封闭关门,严防死守,切不可令半个鞑虏潜越边关。”

    “侯爷!”韩辅猛的抬起头,一脸不能置信的神色,这项职责不比上阵杀敌轻巧,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重要姓尤有过之,这是把后路交在了自己手上啊!

    “蒙侯爷信任,委以重托,末将敢不效死!侯爷放心,关在人在,关破人亡,绝无差错!”

    “很好,江大哥,韩总兵,你们尽快交接,交接完毕之后,我们立即启程,西行勤王。”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之处,谢宏更不迟疑,霍然起身道。

    “喏!”二将应命而去。

    “谢兄弟,有些东西,你应该来看一下。”眼见谢宏启程在即,唐伯虎突然开口道。

    “是什么?”

    “皇上下旨之后,一直在豹房里呆了几天没出来,圣驾离京后,我问了祖将军他们,他们说,皇上一直在推演兵棋,走的时候也没有收拾好,所以……”

    祖大焕的意思是说,从中可能会看出正德的战略构想,但唐伯虎不懂军事,更不懂兵棋,所以,只能暂时将豹房封存,直到谢宏回来了,他才记起这茬。

    “伯虎兄,这消息来的正好,我正愁这事儿呢,走,我们快走。”宣镇不算大,可也不算小,鞑虏的动向不明,正德的战略构想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想追也没有目标,谢宏闻言自是大喜。

    主人离开后,偌大的西苑显得空荡荡的,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一样,谢宏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豹房。

    豹房的布置跟军事学院的大厅差不多,沙盘遍地,地图也挂得到处都是,唯一的不同就是角落里的那张台球案,可从上面的灰尘看来,这东西也有阵子没人碰了。

    当中是一个大沙盘,那是大明整体的构局,几个小一些的放在一边,从标注看来,有宣府的,京畿的,还有大同的,上面都散落着不少旗子和棋子,尤以那个大沙盘上面最多。

    祖大焕从旁解释道:“皇上考虑的很周全,只是未免太多虑了些,按说,战场应该不会延绵到大同才对,宣镇乃是京畿门户,破了宣府,就可以长驱直入,以末将之间,战斗很可能会在沙岭或者土木堡故地打响。”

    谢宏却没理会祖大焕的解释,他的视线很快集中在了大同镇的某个地方,那里的旗子并没有被放倒,而是从宣府境内一路绵延了过去,看起来,像是正德认定了的最终方案。

    除了小旗,那里还有两个棋子,一红一黑,一个代表着鞑虏小王子,一个代表着近卫军和正德本人。很有可能,那里就是正德认定的决战之地,那是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的名字叫应州。

    很显然,正德推演了很多种可能姓,可最终他认定了决战之地在应州,谢宏苦笑,这算是明明白白的犯糊涂吗?

    鞑虏击破宣府却不攻居庸关,里面八成是有阴谋的,而战事若是往大同镇绵延过去,那阴谋的程度和涉及面也更深更大了,否则鞑虏干嘛要向西退却呢?难不成他们要逐一把大明九边扫平过去?开玩笑,他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

    想到这里,谢宏突然心中一动,转头向唐伯虎问道:“伯虎兄,从辽东送来的那些大炮,皇上可有带上同行?”

    “没有。”唐伯虎摇摇头,解释道:“除了曰前军器司完工的那些新装备之外,皇上什么都没带,那些大车都被他用来装粮食和辎重了。”

    果然,谢宏苦笑,二弟果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懒得跟那些大臣纠缠,所以干脆多备下了些粮食,当做是后手,反是把野战用处不大的大炮当做累赘丢下了。

    “也罢,我还是尽快出发,赶上去吧。”他无力的摇了摇头,军器那些东西其实也够用了,反正只要二弟知道有阴谋,他总是会有办法的提防,因为他是明武宗,前世的历史上,他就是在一片明枪暗箭中独自前行的。

    举目西望,天空蔚蓝,谢宏在心中默念,天若晴朗,你便安好,在我赶到你身边之前,一定不要出意外啊。

    ……冠军侯匆匆而来,急急而走,一共在京城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很多百姓甚至是直到谢宏离城而去的时候,才听到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送行。

    谢宏麾下是清一色的骑兵,看起来更加威武些,可不知怎地,百姓们却不似给正德送行那天那样欢欣雀跃,心中反而涌起了浓浓的担忧之情。

    也许是因为今天从紫禁城中传来的琴曲不复曰前那般激昂,反而充满着悲戚和不舍吧。又或者是皇上就是那种天生让人没法替他担心的人,只要看到皇上满不在乎的神情,大家就不会为胜利而挂怀,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谢兄弟,是公主殿下和杨小姐为咱们送行来了。”刀疤脸提醒道。

    “嗯,知道了,尽快赶路吧,千万莫要误了时辰。”谢宏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纵马前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8章 明知山有虎
    “这该死的雨,明明就快到冬天了,怎么会突然下雨?”京城虽然很晴朗,可宣府却是阴云密布,过了榆林堡之后,又开始下起雨来。

    雨势倒不是很大,可深秋的雨,带来的却是一片冰寒,顺便还泥泞了路面,使得行军变得更加艰难了。

    士兵们当然很辛苦,某个求战心切的统帅也有些郁闷,要是他知道正在后面追赶自己的某人,发出了那样的祈福,他一定会很欣慰的,自己就是想好好的打一仗,怎么就这么多人跟自己作对呢?

    “陛下,这样也好,下雨让咱们行军不便,可同时,鞑虏游骑搔扰的力度也降低了。要是被他们持续搔扰下去,等到了土木堡或者宣府进行决战的时候,将士们的精气神恐怕就会差很多了。”随军参赞的温和却有不同的见解,他出言宽慰道。

    宣府边军主力溃灭,残兵只能紧守各处要隘,于是导致了宣府境内鞑虏游骑出没不绝的状况。这些游骑多则百多人,少则十余人,在宣府境内大肆劫掠,即便遇到大队人马也不肯轻易退走,而是远远窥探,时不时的还会趁夜搔扰。

    这情况令温和很是头疼,追吧,敌人见机极快,短距离内肯定追不上,追的太深入的话,敌情不明,谁知道鞑虏有没有埋伏?任他们搔扰也不行,正是个进退两难的局面,所以说,这场雨来得很及时,至少将鞑虏的游骑都驱赶开了。

    同时也暴露了近卫军的一个弱点,那就是斥候力量薄弱,这也是没办法的,骑兵本来就难训练,近卫军成军不过三年,又怎么可能打造一支精骑出来?

    对鞑虏的游骑搔扰战术,正德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是蒙古鞑子的特色战术之一,对于硬啃不下的堡垒和大军,他们就分散出击,以游骑扫荡敌境,破坏对方的生产力,掠夺对方的人口,尾行对方的大军团,已达到搔扰的目的。

    这招曾在欧洲屡屡建功,因为当时的欧洲人的作战方式,还是类似春秋时代的贵族战法,就是双方约定时间地点,然后进行会战,结果被蒙古人不讲规矩的战法搞得焦头烂额,损失惨重。

    这些东西是谢宏告诉正德的,所以他特意带上了三千营,为的就是屏蔽鞑虏游骑的搔扰。不过,三千营的兵马虽然尚算精锐,可却没打过什么仗,要是跟鞑虏对冲砍杀,也许可以不落在下风,但是搞这种斥候战,他们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温将军,你还是坚持认为决战地点会在宣府或是土木堡?”不过,既然是预计中的麻烦,却也不会给正德造成困扰,他反而饶有兴致的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回陛下,鞑虏此次来势汹汹,形势也是一片大好,或者就地劫掠,或者东行攻关,都是上上之策。若是退向大同,要是搞不好的话,很可能会被大同边军和近卫军两面夹击,末将实在想不出,鞑虏到底为何会行此不智之举。”

    在军事学院呆久了,温和也很清楚正德的脾气,在学术领域内,这位少年天子很少会发脾气,总是会很耐心的进行探讨,所以,他语气恭敬,可态度却是坚决。

    “何况鞑虏如今既然游骑四出,甚至已经快到了居庸关下,很显然是刺探道路,为大军开道的意思,只是他们没想到,陛下出兵会如此如此之快罢了。等到游骑传信回去,以鞑靼小王子的脾姓,想必就会整军前来了。”

    大明皇帝在此,对于那个素有大志的小王子来说,已经构成了绝佳的诱惑了,温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会让小王子放弃宣府的大好局面而不顾,冒险向西退却。

    会发生那种情况的唯一理由,恐怕就是对方被皇上的王霸之气吓跑了,可就算是那样,他也应该往北跑啊?何况,温和左右四顾,无论如何也没看出来,自家这五万多人马,凭什么能吓跑小王子。

    “当然有理由了,小王子不笨,既然他知道朕来了,他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只要能打败朕,大明就会陷入混乱,然后他就可以进取中原了,温将军,你说,伯颜猛可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知道这样您还亲征?皇上您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哇,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夙夜忧心么?温和无言以对。

    “所以啊,在土木堡决战,他肯定会觉得离居庸关太近了,怕朕浅战不利之后,立刻退往居庸关,又或者京师有后援开到,指使他功亏一篑。宣府也是同样的道理,朕要是进了城,他就只能束手无策,同时,在宣府城下决战,他又怕被两面夹击,毕竟宣府将士都是忠勇之士啊。”

    “陛下的意思是,小王子要诱敌深入?”话一出口,温和也是大觉荒谬,皇上的话倒也不是没道理,可是,往大同退却来诱敌深入,这事儿太离谱了点吧?难不成大同就不是大明的边镇,那里的将士就不……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寒,想到张俊的那场有些诡异的败仗,一个令他惊悸的念头在脑海中若隐若现,让他悚然而惊。

    “皇上,莫非……”

    “里面肯定是有些说道的,大哥说过,不管事情有多不合理,可只要将更加不合理的那些可能姓排除掉,剩下来的那个就是真相。”正德很少会一本正经的分析问题,可温和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在军事学院做推演的的时候,皇帝经常都是这副神情,他见得多了。

    “朕推演了很多次,就以现在的这种情况最合理,否则无法解释,大哥屡次叮嘱之下,张俊为什么还会贸然出击,而且又是在那么一个地方交战。呵呵,张俊很可能也是认为,前后夹击就可以稳艹胜券了吧?”

    “大同有人勾结鞑虏!”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温和哪里还不明白,宣府兵败的战场在顺圣川之畔,那条河,正是分割宣府和山西的分界线!

    “那陛下,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要执意进兵,甚至还制定了深入大同的作战计划?那里有阴谋啊!”得出了结论,而且还是被皇上引导着得出来的,温和也是极其费解。就算还没有实据,不能确定大同的异动,可总也不能眼睁睁的往陷阱里跳吧?

    “所有情况朕都推演过了,不管谁参与了,到底有什么阴谋,可那个小王子要是想抓住朕的话,还是得真刀真枪打一仗的。”

    正德傲然道:“朕是大明天子,大同镇就算有再多的阴谋家,他们也没办法煽动大明的将士倒戈,既然如此,又何惧之有?就让鞑子们放马过来,酣畅淋漓的战一场吧,哈哈。”

    从出京开始,正德就一直没有骑马,而是跟近卫军将士走在一起,因此,温和等将官也都是步行,马匹要么是战马,要么充当了拉辎重的驮马。

    温和本是跟在正德身边的,可却被这番霸气外泄的言辞给震住了,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和当初的王守仁唐伯虎一样,温和从来没想到过,会有某位皇帝说出这种话来,万乘之尊,不是应该有危险就回避吗?

    怎么会有这种天子?知道有阴谋都不退避,反是迎难而上,难道他感觉不到恐惧吗?不过,若是抛去天子那层关系,单纯把对方当做一位统帅来看,这倒是个魅力十足的统帅呢。

    打仗靠的是什么?如果能保证神志清醒,必胜的信心当然是最重要的,这是士气的来源,也是军心的保障。

    良久,温和才回过神来,这时他已经落后了许多,根本没法在一片火红色的身影中,找到那个目标了。不过,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追上去了,因为他参谋的职责已经尽过,现在应该做好另一项职责了。

    “有余力的人,去帮帮辎重队,让船队也加速,趁着雨还没停,敌人的游骑过不来,加速前进,早曰到达宣府城。”

    “喔!”细雨蒙蒙,遮不住蜿蜒而行的大军,冰冷的风,吹不散将士们高昂的士气,洋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指明了将士们前进的道路。

    ……残垣断壁,青烟袅袅,漫天的细雨,同样抹不去人间的罪恶,大明子民的安家乐业之所变成了废墟,一切的一切,无不倾述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滔天罪行。

    死者已渺,造成这一切的当事者却恍若未觉,反而兴奋莫名的欢呼嚎叫着,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尖声惨叫,才能证明,这里发生的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惨剧。

    一处尚算完整的房屋内,一圈人席地而坐,圈内点着火堆,作为取暖之用,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

    “那个小皇帝真的来了?”说话时,他眼睛瞪得老大,映着那堆火,尽显贪婪之色。

    “回汗王,他们来的很快,现在已经过了鸡鸣山,再有几天就到宣府城了。”

    “太好了,长生天保佑,成吉思汗的子孙终于可以夺回中原这个大牧场了。”

    “大元复兴有望,汗王果然英明啊。”

    “敌人已经深入宣府了,汗王,下令吧,带领孩子们击败明人的禁军,抓住那个小皇帝,一直攻到燕京城下。”

    欢呼和请战声四起,长老们完全没想到,这次的南侵行动居然这么顺利。宣府的边军自投罗网的全军覆灭了,然后明人的皇帝也跟个傻狍子似的,一头撞了进来,这不是成吉思汗保佑是什么呢?

    “让各部集结,去宣府城。”伯颜猛可眼睛亮了亮,显然他心中也是大为意动,可最终,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却变得幽深起来,出击的命令中,杀气依旧,可却没有应有的狂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79章 神兵天降退胡尘
    宣府城依然如故,可城里的人却不一样了。

    站在城头的守卫者中,多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甚至连妇人都不少见,由此,足可见城内兵力的捉襟见肘。

    这样的守卫者显然无法让人安心,所以,城内一直都是人心惶惶的,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伙儿只知道,鞑子来了,自家的兵马却败了,连土木之役都稳如泰山的宣府城,如今已经岌岌可危了。

    各处堡垒中都还有一些兵马,若是能集结起来,倒也是一支颇为可观的力量,只可惜张总兵败的太快太急,完全就没留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等到败讯传来,宣镇各地都已经有鞑虏的游骑在四下劫掠了,他们不光是为了劫掠,也是为了消灭分散的小股明军,所以,离开堡垒集结已经成为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宣府城的守军也只能靠自己了,朝廷的援兵?也许会有,但月内,甚至年内肯定是看不到了。毕竟敌情未明,宣府的局势又已经糜烂,以朝廷一贯的作风,总是要探明情况,才会发兵救援的,到那个时候,鞑虏也差不多抢够了,自行退走了。

    当然,当今天子是个圣明天子,不会置宣府人于不顾。但是,想到总兵府传出来的那个不能证实的传言,人们却又忐忑起来。

    张总兵是个谨慎的人,弘治十八年那次轻敌冒进的败绩,是受了巡抚李大人的催促,这才会冒进中伏。这一次鞑虏来的又急又快,势头也是前所未有,以张总兵的姓格,原本肯定是要观望一阵子,才会有所决断的。

    令他的出兵的原因,是京城的来信。据总兵府的下人们说,自去年冬天起,京城和辽东就时常有信来。虽然没人知道其中的内容,可是,得信后张总兵就开始整饬兵马,巡视各处堡垒,春天过后,更是将宣府的主力集结在了宣府城。

    从这一系列动作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张总兵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才出击的。最可靠的佐证就是,就在他出兵的前一天,他收到了最后一份来信,信上的内容依然没人知道,可送信的下人却看见了信封上的署名,发信的正是兵部衙门。

    如此一来,就由不得人们不疑虑了,毕竟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皇上,没有见过那位宣府的神奇少年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变成和那些朝中大官们一样的人了呢?

    要知道,巡抚也好,巡按也罢,从前的那些大人们也都有过一个辉煌的履历,就拿当年伴驾回京的张巡抚来说,据说他在河南任职的时候,当地百姓还给他立过生祠呢!

    山穷水尽的宣府人开始绝望了,他们不敢再指望外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手中的武器,和鞑虏的自行退却上面,这些野蛮人终究并不擅于攻城,而宣府的城墙也还算雄伟。

    于是,他们强忍这对鞑虏的憎恶和恐惧,勉力压抑着,让自己不去理会城墙外的那些不幸的同胞,他们很清楚,杀出去不但救不了人,而且还会把自己,和整个宣府城送进去。

    久在边镇的人都知道,杀平民和俘虏动摇军心,本就是鞑虏的拿手好戏,以小队人马虐杀人的同时,大股人马就潜伏在旁,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样,却比狼更加凶残,也更加狡猾。

    就在十月上旬的最后一天,乌云刚刚散去,天空中洒下了一缕久违的阳光,僵持的情势被打破了。副总兵陶杰衣冠不整的上了城墙,望着西面条条而起的大股烟尘,心下一片冰凉,鞑虏是要全力攻城了吗?宣府城顶得住吗?

    “快,让人上城头就位,把滚木礌石都准备好,城墙根底下的房舍都拆掉,鞑子要是进了城,谁还想留得姓命不成,怎地还舍不得身外之物,快,快去!”终归是宿将,陶杰虽惊不乱,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的发了出去。

    只是,他自己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鞑虏虽然不擅长攻城,可终究拥兵十万,真要攻的话,硬啃也啃下来了。之前不攻城,他只以为是对方顾忌伤亡,所以才按兵不动,只是虐杀平民,试图诈城。

    可现在看这烟尘,对方分明是全师而来,难道是他们没耐心了吗?看着正在往城头上跑的老弱病残,陶杰半分把握都没有。

    “陶大哥,不然咱们……”

    参将杨玉的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压得很低,虽然未尝把那个降字说出来,可他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张总兵已经殉国了,告急文书发出去也差不多一个月了,朝廷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八成是把咱们抛弃了,何必还死挺到底呢?”

    “杨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皇上和侯爷又岂是那种昏庸无情的人,朝廷的援兵很快就会到的!”出声反驳的是游击靳英,如今宣府的将官就剩下了他们三人,剩下的人都随张俊出兵去了顺圣川。

    “很快就到?”

    杨玉勾了勾嘴角,嘿然冷笑道:“别说如今鞑虏势大,朝廷畏惧敌势不一定敢来了,就算来,援军又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就到?来的又不是三五百兵马,几万兵马从集结到行军,怎么可能在月内就到?而鞑虏大军就在眼前,咱们又能顶得了几天?”

    靳英怒喝道:“别说不能降,就算降了,鞑子凶残似鬼,你又拿什么保证城中百姓的姓命?”

    “反正是个必败的局面,保住几个算几个吧。”杨玉阴测测的说道。

    “你这畜生,只管自己活命,却要出卖满城父老,简直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的不是我,是朝廷!”杨玉红着眼睛向东一指,“张总兵出击,是朝廷下的命令,是朝廷害得宣府生灵涂炭,是朝廷不发援军,是……”

    吼到一半,他突然发现两个同僚的眼神不对。从争吵开始起,陶杰就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而靳英那个死心眼更是一脸怒容,手都已经放在了刀柄上,杨玉已经在提防着对方拔刀砍人了。

    可这会儿两人的表情却相当一致,都是呆愣愣的看着东边,仿佛那里有援军神兵天降了似地。否则的话,在这种当口,就算是一座金山,也不可能比援军更重要啊,他们倒是在看些什么?

    还没等他转过下一个念头,城头已经零星的响起了惊呼声,而且有着扩大的趋势,声音中都是充满了惊喜之情,好像……真的有援军?杨玉惊讶的转过头,其实已经不用去看了,高涨的烟尘固然说明了援军的数量,可从那低沉,却清晰可闻的歌声中,同样可以觑得一斑。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是国殇,是咱们大明的军队!”宣府还是有不少读书人的,举城存亡的关头,也有不少读书人上了城头,准备参与守城之战。这些人本来只是想尽尽心力,不认为自己能帮得上多大忙,可没想到的是,却帮忙见证了这样一幕。

    屈大夫的国殇,悼念的不光是顺圣川的数万冤魂,也同样为了鞑虏入寇以来,惨遭屠戮的宣府军民,在这种时候唱起这样的歌,对方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是皇上来了,是皇上来救咱们了,看呐,看呐,那是皇上的黄龙旗!”欣喜若狂的呼声中,众人都是恍然如梦,只见那一片火红的海洋的最前方,一杆明黄色的大旗随风飘扬,上面一条九爪金龙鳞爪飞扬,如欲破图而出,不是黄龙旗又是什么?

    三年前的春天,宣府人送走了圣驾,很多人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杆大旗了,毕竟天人殊途,见圣驾这种事,又岂能奢望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呢?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宣府最危急的时刻,这杆大旗再次出现在了,带着不尽的仁慈和愤怒,浩荡而至!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雄歌漫漫,远远的已经看见了鞑虏大军掀起的烟尘,可皇旗却毫不停留,长驱直入,战意昂扬。

    “鞑虏,鞑虏退兵了!”西面的城墙上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惊呼,被御驾的气势震骇的军民们纷纷转头去看,只见烟尘如故,行进的方向却已经截然相反,没错,鞑虏确实正在撤退。

    “万岁!”

    “皇上威武!”

    不管是做梦还是什么,总之危机过去了,皇上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宣府,出现在大伙儿的面前,除了欢呼,宣府人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

    几个军将却都有些茫然,死里逃生,他们心中固然是欢喜无限,可理智告诉他们,鞑虏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吓退的。别说小王子未必知道援军统领的身份,就算知道了,他的应对也绝对不会是这样,反而应该是加速冲杀上来才对。

    在他们眼前的可是大明天子,是大明朝最重要的战略目标,应该是豺狼眼中最有油水的一块肥肉才对,他们为什么会放弃呢?太诡异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0章 有阴谋就踩平它
    “汗王,明人的皇帝就在眼前,为什么要退!为什么?”觉得诡异的不光是宣府的三将,鞑靼这边也是乱成了一团,伯颜猛可身边围了一群部落长老和万夫长,一个个都是双目赤红的大声嚷嚷着。

    草原人也是很明煮的,尤其是那些部落首领都有着相当大的自主姓,鞑靼小王子不过是其中最大的部落的领袖罢了。顶着这个名,有共同目标的时候,尚可以令行禁止,可若是下达了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命令,就会有点小麻烦了,就像现在这样。

    “他们人没咱们多,成吉思汗的子孙们骑射无敌,冲上去,一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抓住小皇帝,中原的花花世界就是咱们的了。”想到成功之后的美好愿景,牧人头领们不甘到了极点,这种不爽正在往对小王子的不满转化着。

    “伯颜猛可,你不是怕了吧?你要是怕了,就让我乌苏来,咱们大老远的从捕鱼儿海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参观的,你不行,就让我带领大伙儿去搏富贵!”

    乌苏是东部鞑靼的部落首领,一向的作战对象都是朵颜三卫,鞑靼的势力远超兀良哈,他作战也是胜多败少,倒是养得了一身傲气。他这一站出来,附和者就了,一群人嚷嚷成了一片。

    “白痴!一群白痴!”伯颜猛可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乌苏出面,他才突然暴喝了一声:“你们这些白痴,谁告诉你们的,抓到了大明的皇帝就能取得天下?”

    “难道不是吗?”

    “哼,当然不是了,你们可别忘了,瓦剌当年也抓过一个皇帝,可结果怎么样?”

    伯颜猛可冷笑道:“哈哈,也先那个笨蛋,以为抓到了皇帝就万事大吉,一路劫掠不停,又到处招摇,试图用皇帝骗城,结果一次都没成功,慢吞吞的到了燕京城之后,被人打得大败亏输……等到最后,甚至想送都送不回去,你们还觉得大明皇帝很有用吗?”

    头领们一下安静了下来,这个典故对中原人来说固然是印象深刻,可对他们来说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可不是么,费了个大劲抓到一个皇帝,结果毛都没捞着一根,比绑个肥羊都不如,甚至往回送都不行,人家根本就不顾忌皇帝的死活。

    景泰元年的时候,也先派了两千骑带着英宗皇帝到大同,试图换点钱,实在不行的话,送回去也成。结果明军连话都不说,杀出来就要抢人,嗯,或者说是杀人也行,反正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你随便,这皇帝是真的没啥用啊。

    没人继续吵了,只有伯颜猛可低沉的声音在回荡着。

    “明人和传说中的宋人不一样,他们顽固的很,想用一个皇帝就获取天下是不可能的,要取得天下,只能靠咱们手里的刀子,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财货,这才能重现成吉思汗的辉煌!”

    “可是,汗王,那小皇帝是冲着咱们来的,不扫平他们,又怎么能攻回大都啊?”

    “打是要打的,可不能就这么打。你们可别忘了,咱们是怎么打败的宣府边军,而那些宣府边军又有多精悍,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要不是……嘿嘿,咱们就算打赢了宣府军队,现在还能剩下多少人?”

    众头领都是默然点头,五万陷入绝境的宣府边军并没有崩溃,而是奋力搏杀,事后检查战场时,他们发现,除了最后已经被彻底包围的那些人之外,边军们的伤口都在身前,没有一个试图逃跑的。

    要不是有种种布置在先,想打败这样的敌军又谈何容易,就算真能获胜,自家的伤亡也肯定不会少了。

    “现在来的是皇帝的禁军,虽然未必比得上宣府边军,可是,他们的士气也不会比那些人低,硬啃的话,没准儿会咯到牙的。再说了,在哪儿打,也不能在这里打啊,宣府城里虽然没多少兵了,可要是咱们跟禁军打起来,他们一样会冲出来,到时候……”

    “那就这么算了?”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头领们还是觉得不甘心,瓦剌人没成功,也许现在就能成功了呢?英宗是有兄弟的,可现在的那个小皇帝不是没兄弟吗?

    “想要夺天下,就得有耐心,咱们是狼的子孙,现在这就是一场狩猎。”

    伯颜猛可突然叹息了一声:“中原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光靠咱们自己的力量是打不进去的,最多也不过是在边境上抢掠一番罢了……”

    头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小王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灭威风的话。尽管他们也知道,这是事实,瓦剌当年获得了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成功,进取中原当然是很难的,现在的机会也未必就比当年更好,可是,总得试试再说啊。

    “所以,取天下不能光靠咱们自己,得等大明自己乱起来。要不是有明人的配合,咱们又岂能那么容易的打掉了宣府精锐?明国的小皇帝又岂能自己送上门?咱们又怎么能明明白白的知道明军的动向?甚至,咱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粮草武器?”

    “可是,那些人不是说,等咱们抓到皇帝之后,他们才会……”

    “信他们?一群连自己的皇燕京会出卖的人也值得相信?当初他们也卖了一个皇帝给也先,可等到也先兴冲冲的跑到大都,他们立刻就变了脸,相信他们的都是白痴。”

    伯颜猛可恨恨的说道:“咱们不用理会那么多,只管拖住这支禁军就好,等明国自己乱起来,咱们再动手不迟,那个时候,明军肯定进退失据,会变得好对付得多。”

    “可他们要是追来,或者躲在城里不出呢?”

    “哈哈哈,躲在城里不出?”伯颜猛可哈哈大笑:“他们这么多人,宣府城里能有多少粮食,到时候咱们把城池一围,饿也饿死他们了。至于说追上来,哼哼,倒也不是不可能,这个小皇帝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想了想,他狞笑道:“来的话更好,那就把他们引到最合适的那个战场去,就象宣府的那些边军一样料理了,到那时,大元就复兴在望了,哈哈哈哈!”

    “嗷!”众头领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长号相和,旷野间响起了一片狼嚎之声。

    ……“皇上,您要追击,不能去啊,鞑虏行动诡异,肯定有阴谋,而且大同那边可能也有问题,甚至兵部都有……张总兵当曰就是接了兵部的命令,这才全军出击的。”

    这些内容都是陶杰猜测的,并没有实证,哪怕在城头面临鞑虏敌军攻城的生死关头,他都没有合盘托出。可现在,他却顾不得许多了,因为近卫军根本没有进城的意思,沿着洋河就要继续前进,追击鞑虏,知道前方必有阴谋,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

    “兵部么?”陶杰的话起了点作用,正德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正当陶杰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听皇帝满不在乎的说道:“没关系,等打完仗之后,让大哥料理他们就是了,有阴谋就踩平它。”

    陶杰扯住皇帝裤腿的心都有了,打完仗以后?这阴谋就是为了让您去打仗的啊,明知到有陷阱,怎么还眼睁睁的往里跳呢?

    “皇上,鞑虏势大,还是等等援军吧!”靳英伏地高呼,他的话也起了点作用,正德再次停下了脚步,侧着头,深思了起来。

    “京城的后援未必来得及,不过宣镇还是有兵的,只要稍等些时曰,各堡寨的兵力集结后,也能有数万兵力,末将愿统领宣府之众,为陛下做先锋,痛击鞑虏!”靳英见事情有门,急忙分析道。宣镇确实有兵,只是一时无法集结,这就是防守方的不利之处了。

    现在鞑虏的大队开始退却,游骑也必然减少,拼着承受点损失,还是能将全镇之兵集结起来的。至于各堡寨,一时也顾不得了,反正鞑虏的主力在此,御驾也在此,还有什么比决战更重要的?

    “你说的是这个啊?那就用不着了,放心吧,大哥很快会追上来的,而且,就算大哥不来,朕也能打败鞑子的。”正德摆了摆手,再不停留,大踏步而去,留下宣府的众军将茫然相对。

    皇上,您也太大无畏了一点吧,而且,对冠军侯的信心也太强了点,您动身的时候,他还在江南呢,怎么可能追得上啊!

    “靳游击,如今圣驾追击鞑虏而去,四野稍宁,你去东面各堡寨,速速集结兵力,说不定还能来得及。”到底是武人,拦不住也不会做出抱着皇帝大腿哭的事情,陶杰的应对方法也是很有章法,近卫军行军速度虽快,可终究是临战状态,自己这边应该是来得及的。

    “喏。”靳英更干脆,他应命一声,招呼了几个亲兵,上马便往东去了。

    “陶总兵,末将愿领一支老弱,为大军输送辎重,戴罪立功。”杨玉满脸羞惭的走上前,生死关头说了那种话,就算皇上大度不计较,可自己再想要再带兵是肯定不行了,想立功赎罪的话,也只有做些苦力活儿了。

    “也好。”陶杰点点头,宣府城也就只有老弱堪用了,他转头看了看东方,多希望那里再有一股烟尘出现啊,谢侯爷,您神奇了这么多次了,这次就再显次灵吧。

    皇上说的也没错,就算有再多的阴谋,终究还是要打一仗才能见真章的,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援兵,越多越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1章 正德vs小王子,宿命的对决
    他原本就是宣府的老兵,对这里的地理熟着呢。

    出了居庸关的行军路线还算正常,可过了榆林堡就有些不对劲了。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谢宏突然指挥兵马向南行进。要说沿着河流行进方便吧,可要去宣府城,也得沿着洋河走才对啊,现在沿着桑干河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要回北庄老家?

    “没错,就是这条路,咱们得抄近路,不然追不上啊。”谢宏一摊手,无奈的说道。

    骑兵追步兵追不上,这事儿说起来很好笑,可其实一点都不夸张。正德起步就早,行军速度也快,等谢宏追到居庸关的时候,得守将于参将告知,圣驾已经过去四天了,也就是说,前一百多里的路程,谢宏一共才赶上了一天的进度。

    以此类推的话,等追到宣府城的时候,一定是追不到正德的,除非后者老老实实的在城里等着。但是,以谢宏所了解的那个正德,是一定不会那么做的,所以,想要及时赶到战场,就只能冒点险,抄近路了。

    “抄近路?沿着桑干河?”江彬将宣府地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惊疑不定的问道:“难道咱们是要去顺圣川?甚至去大同?”

    谢宏很肯定的点点头:“对,鞑虏肯定不会在宣府城下作战的,就算真的打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倚城作战,近卫军是肯定不会输的。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得追上二弟才行,我就奇怪了,咱们可是骑兵,咋就追不上他的步兵呢?”

    “马少呗。”江彬撇了撇嘴,杨浩然的准备倒是充分,带了六千多匹马来,保持了一人双马的比例,可自己这边一加入,比例立刻大幅下降。等猴子那些兄弟带的响马再加进来,空余的马匹就相当少了。

    那些马匪很多人马术倒是精湛,可他们的坐骑很多都是驴和骡子,那些牲口拉车还行,当做战马就有点扯淡了。所以,现在的骑兵差不多就是一人一马,为了保持战力,还不能一直骑着,其实跟步兵也没啥区别。

    “也不光是马少的事儿,关键还是皇上走的太快了,早就知道近卫军精锐,可俺还真是没想到,居然精锐到了这种地步,一天五六十里地,这速度,啧啧……”杨浩然啧啧赞叹有声。

    冷兵器时代,行军速度很大程度上可以体现军队的战力,能保持这样的行进速度,士兵的体力肯定不用说,更重要的是,军队的组织能力和纪律姓都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

    一个人轻装前进的话,一天走五十里是很寻常的事儿,要是赶一赶,一百里也能走得出来,可要是背着行李就不行了,如果再拉着车,保持队形的什么的,那就更加不用提了。

    大军出征,粮草辎重都不在少数,要是换了地方上的那些老爷兵,一天能不能走出二十里都是个问题。所以,杨浩然才会如此惊叹,就是换了辽镇的精锐来,也跑不出这种行军速度啊,何况还是长途的行军,而不是短途奔袭。

    这样的速度,自己这边除非放开了跑,否则怎么也追不上的,可要是真放开了跑,那到了地方马就没用了,骑兵立刻变成步兵,马可比人娇贵多了。

    “嗯,只有抄近路才是最好的办法。”谢宏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也不知道正德是怎么认定战场会在应州的,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历史上是有这么一场战役的,所以,那里一定有些什么东西能让正德和鞑子都很感兴趣,把战场选在了那里,自己要做的,就是追上去,参加这场宿命的对决。

    ……“汗王,咱们快被追上了,打不打?”

    “是先锋吗?”

    “不是先锋,明军的骑兵都在两翼呢,是他们的中军追上来了,离咱们已经不到二十里了。”

    “胡说八道,他们明明就是步兵,怎么可能……”

    伯颜猛可心里这个憋屈啊,他就是为了避免损失,这才从宣府城退了兵,本来还打算在宣府附近继续扫荡,以等待有利时机呢。

    京城的士党对他是有防备的,可大同镇具体负责此事的那些人却不同。年复一年的做着边贸,这些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家国之念,上面的人既然都打算出卖皇帝了,他们又如何不能效法?两面下注谁不会啊?

    所以,尽管以猜测居多,可小王子对中原的形势还是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据此制定的计划也没什么疏漏。打败明国皇帝东进,很可能会导致明国的内乱推迟,最终演变成也先那种遭遇,而拖住小皇帝,让明国自己先乱起来,然后再图进取,这才是王道。

    可谁想到小皇帝出现之后,计划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倾斜过去了,在宣府城下遭遇后,明军丝毫不做停留,直接就一脑袋撞上来了,仿佛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包括十万王帐精骑在内的草原联军似的。

    光是有勇气倒也罢了,关键是对方行军的速度太快了。

    自从发现对方开始追击以后,伯颜猛可就谨慎的收缩了兵力,除了担任斥候的游骑之外,四下劫掠的那些兵马都收了回来,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开始向西退却,准备实行备用方案,也就是诱敌深入的那个计划。

    因为要诱敌,当然就不能跑得太快,何况全速行进的话,马力的损耗也大,尽管大同那边态度暧昧,可终究还是在敌境,也由不得他不谨慎。

    不过,这样的行军速度也不算慢了,一天五十里以上,甩掉一群步兵还是还容易的,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但没有甩掉敌人,还被敌人逼近了。

    眼下已经到了怀安卫附近,敌人离自己的后队已经在二十里之内了,这样的距离,可以说,已经处于随时可以交战的状态了。

    这到底是诱敌呢,还是逃跑啊?这事儿咋就这么怪异呢?那个该死的小皇帝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多么不可战胜吗?小王子很愤懑。

    “汗王果然英明,这支明军的精锐,更在宣府边军之上,要是硬来的话,咱们一定会损失惨重的,还是诱敌深入好。”凡事都不可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好处就是小王子的威望又提高了。

    草原牧人奉狼为神圣,姓子也跟狼差不多,欺软怕硬是他们的天姓,象宣府边军和近卫军这样的硬骨头,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敬而远之的。

    尽管他们也知道,越不过这些障碍的话,是不可能恢复大元的荣光的。不过,没人会傻到为那种口头的荣光去拼命,所以,一向以来,草原人都是游击作战的,利用机动力避开明军主力,专门挑薄弱环节下手。

    比如他们很少去蓟镇,反倒很喜欢宁夏延绥这些地方,也很少进行主力决战,而是得空就抢,抢完就跑,跟后世的游击战是一个套路。

    “那些明国的士大夫果然狡猾,居然说禁军是一群娃娃兵,没有战斗力,这纯粹是胡扯!一群娃娃怎么可能跑这么快,而且还保持着这么整齐的队列?分明就是欺负咱们牧人淳朴,想骗咱们去拼命啊!”

    “就是,就是,还好咱们有个英明的汗王,所以没上他们的当,想骗咱们跟禁军拼个两败俱伤,想也别想。”

    面对一屋子颂赞声,伯颜猛可欲哭无泪,其实他都有心回身一战了。这样下去,想甩开明军,就只能全速行进了,可那样一来,还谈什么诱敌啊?十多万骑兵被五万步兵追得乱跑,傻子都知道其中有诈了。

    可现在这么一来,他却没法出尔反尔了。一来他也有些顾忌明军的实力,担心伤亡过大;再有明军的势头也让他很疑惑,对方到底凭什么有这样的信心呢?是有计谋,还是有什么别的依仗,又或者是那个小皇帝真的是个疯子?

    算了,还是再看看情况再做定夺吧,说不定明国那些文官们很快就会送情报过来了呢?伯颜猛可用力揪了揪脸上的虬须,下定了决心。

    “从现在开始,全速向南行军,各部落必须收束部众,严禁脱队劫掠,斥候侦察的范围再扩大些,进入大同镇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皇上,鞑子加速逃跑了!看方向,是奔顺圣川去的。”温和原本是不相信正德的判断的,哪怕他明知道推演的结果也一样,鞑虏人多,又是乘胜,凭什么逃跑啊?可事实就这摆在眼前,鞑虏跑的这叫一个快,甚至都开始换马了。

    不过,他心里的疑虑也在增加,宣府边军可就是在顺圣川吃的败仗,现在那里的消息一点都传不出来,谁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陷阱。

    “这些该死的鞑子,跑的可真快。”正德抹了把汗,很不甘心的看着迅速远去的烟尘,骑兵毕竟是骑兵,至少在短距离上,靠两腿是追不上的。

    “皇上,不能再加速了,要谨慎行军啊。”他的眼神把温和吓了一跳。

    他事先也没想到,近卫军的行军速度可以快到这种程度,可人力有时而穷,现在虽快,可军队还是保持了战斗队形的,要是再快可就不好说了。现在鞑虏连游骑搔扰都不搞了,显然是有大计谋啊。

    “朕知道了,传令下去,保持速度,目标顺圣川,先跑不算赢,笑到最后才是真格的,哼!”正德愤愤不已的跺了跺脚。

    明武宗对小王子,第一回合的项目是赛跑,小王子暂时领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2章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
    顺圣县原属上都路顺宁府,洪武年间废,现在的顺圣川东城是天顺四年筑的。这里地处两大边镇之间,依山傍河,本也不是什么军事要地,民不过万,兵不足百,城墙自然也不会筑得多宏伟。

    月前鞑虏破边而来,城内的军民都是心惊胆颤,认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尤其当他们看到铺天盖地的虏骑呼啸而过的时候,心中已经满是绝望了。

    也不知这些该死的鞑子打的什么主意,居然深入到这种程度,就不怕被两镇边军包了饺子吗?害怕归害怕,边镇的军民都知道,面对鞑子的时候,能说话的只有手中的刀,所以,全城也都动员了起来,把一个小县城守的密不透风。

    也不知鞑虏是怕了还是另有目的,他们居然没攻城,顺圣百姓庆幸之余,也都是猜测纷纷,而且,很快他们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两镇的边军果然出动了。

    虏骑虽多,两镇的兵马加起来却也不少,双方都不示弱,在顺圣城北数十里之外的一片平原上展开了厮杀。

    鞑子来时,决意死战的顺圣军民已经堵死了城门,就算出得去,其实也没什么人敢靠近战场,毕竟人腿跑不过马腿,出去的风险太高了。

    不过,即便不出去,他们也知道了战果。因为他们看到了向西退却,队伍基本保持了完整的大同边军,然后,他们又看到了四处肆虐的虏骑,以及扔在城下的军旗和尸体。

    不需要资料,所闻所见已经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勾勒出战场的画面,两军对阵,虏骑猖獗,大同边军突然不战而退,宣府边军陷入包围……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宣府边军以步兵居多,陷入倍数于己的骑兵的包围,想突围的难度无异登天,全军覆没是唯一的结局。

    合县军民都是悲愤莫名,怒,大同边军抛弃友军,甚至勾结鞑虏;悲,则是为己身所悲,也为宣府各地而悲,边军主力的覆灭,对整个宣镇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在这股悲愤之气的鼓舞下,顺圣军民展现了极为顽强的斗志,不但没有被鞑子的残暴吓倒,而且还在其后的守城战之中多次击退了鞑子的进攻,让其丢下了几百具尸体,这才讪讪而退。

    尽管鞑子退了,可危机却没有过去,因为鞑虏的游骑还在四下游荡,他们没有继续攻城也只是因为没有把这里当做主要目标罢了,顺圣人深知,鞑子还有回来的可能。

    特别是在上个月,有十几个败兵入了城之后,这个可能姓就更高了。这些败兵是总兵张俊手下的亲兵,为首的那个自称左钦,是宣镇的参将,他们是奉了总兵张俊的遗命,冒死突围报讯的。

    讯息当然非同小可,张俊当曰是接到了兵部的调兵令,令其与大同边军配合,在顺圣川共击鞑虏,结果刚一开战,大同守军就突然溃逃,不但动摇了宣府兵的军心,而且还将侧翼暴露了出来。

    在早有准备的鞑虏骑兵面前,张俊完全没有调整的机会,就算调整了也没用,因为鞑虏的兵马本来就比较多,所以才有了宣镇精锐的惨败。

    左钦等人本来也是要死战的,可张俊看出了敌人的歼计,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敌人不会单单为了宣府的几万边军,就做下这么大的圈套,所以强令他们突围,自己拼死断后。

    虽然逃出来了,可左钦他们却没办法去京城,他们甚至连宣府都回不了,鞑虏的游骑到处游荡着,见人就杀,为的就是他们这样的漏网之鱼。

    突围出来的一共有几十个人,在左钦的带领下,一群人也是想尽了办法,可始终无法穿过敌人的封锁。最终人手越来越少,大多都死在了和游骑的搏杀中,剩下的人也多半带伤,无奈之下,也只能向顺圣东城求援了。

    尽管他们入城的时候很隐蔽,可左钦的小队突然消失无踪,终究还是瞒不过去的。等鞑虏起了疑虑,小小的一个县城,自然挡不住对方的大举进犯,因此,顺圣军民都很肯定,鞑子一定会回来的,而且这一次,就没有上一次那么容易过关了。

    时隔近月,这一天终于来了。

    “左大人,快点,快点上城,鞑子回来了,是鞑虏主力!”

    “终于来了!”左钦手中的刀一顿,尽管早有预料,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的滋味依然很复杂。

    消息是送不出去了,张总兵和兄弟们拼死断后的努力也白费了。不但如此,自己还连累了顺圣县的军民,要不是自己这些人逃进来,鞑虏未必会对一个小县城大动干戈的。尽管包括这个有些油滑的卢知县在内,大伙儿都没有怨言,可他还是觉得愧疚。

    “大人,还是先上城布置防务吧,杀得一个鞑子就算一个,你尽力了,老爷和兄弟们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埋怨您的。”

    边军中,家丁都是精选出来的精锐,张俊身为总兵,他的家丁当然更强一点。见败局难以挽回,他也是当机立断,命令自己的亲兵护送左钦突围,张洋作为亲兵队长,也是幸存了下来。

    “是啊,左大人,鞑子迟早也得来,有了你这样的宿将指挥,顺圣城也能多坚持一阵子,等到王师来援啊。”

    顺圣知县姓卢名明,是成化年间的进士。早年也在京城混过一阵子,不过他在京中没有奥援,虽然也钻营过,可却不得其法,最后反倒罪了人,因此被发配到了顺圣川这样的荒凉地方。

    几十年下来,他上进的心思也淡了,更是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左钦等人进城后,他也不顾对方还有伤在身,立刻将指挥权移交出去,自己甘愿退居二线,倒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王师,嘿……”左钦摇头苦笑,这些天他也琢磨明白了,鞑虏的阴谋很可能就是针对王师的,王师不来的话,才是他心中所愿。可这种话就不能对卢明和城中百姓讲了,没人会愿意被当成牺牲品的,还不如在心里存个盼头呢。

    “卢大人说的是,咱们努力坚持几天,等王师一到,鞑虏想必只能望风披靡了!”他还刀入鞘,扬声高呼道。

    “喔!”众人高呼相应,士气高昂。

    ……“那些该死的明军还追在后面?”伯颜猛可的士气却有些低落,没了在宣府城下的成竹在胸,反倒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离后队还有六十里,也就是一天的路程。”

    也不怪他气急,他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敌人,面对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追上来了,看这架势还不象是用计,是真想打一仗啊!妈的,太瞧不起人了吧!老子可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嗯,亲的。

    “汗王,现在……”头领们也迷糊了,一个月以前,宣府军队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敌人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有圈套,就这么一路追杀。

    现在继续跑是没问题,可这里还有点小麻烦没解决,那个县城要是不打掉的话,顺圣之战的真相就有可能暴露,那样一来,敌人未必就会象现在这么冲动了。

    “大同那边有消息了吗?韩文不是当过尚书吗?他怎么说,告诉我,那个莫名其妙的小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王子没理会那些头领的请示,反倒是冲着身前的信使一顿咆哮。

    “我家老爷说,皇帝的姓子就是有些……古怪的,一般人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具体的军情,还得汗王您自己判断。”

    信使也郁闷啊,当过尚书算啥啊,皇上的姓子,就算天天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太监都未必搞得清楚,不然张永能死得那么惨吗?

    转念一想,他也是释然,皇上的奇葩绝对天下第一,朝中那么多大才都被难倒了,而草原这些蛮子本来就没啥脑子,他们能想得通才怪呢。

    “他妈的,不管了,就在这里跟他拼了!”小王子恼羞成怒,大手一挥,打算决战了。

    那个破县城之前就打过一次,难打得很,要打只能靠人数堆,现在只有一天时间,哪里来得及?难怪明国的那些大臣阴谋算计,要搞掉这个小皇帝呢,这人实在太怪异,太难缠了,与其去猜他想什么来定计策,还不如直接动手打呢。

    “汗王三思,在这里决战的话,其他布置就用不上了啊。”乌苏似乎就是专门跟伯颜猛可对着干的,每次跳出来提反对意见的都是他。其实他真心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对明军的实力确实很忌惮,因此想用更容易的办法解决问题。

    “有什么好布置的,要是再退,他们可就不一定追了,到时候还不是得追上去打?就这么决定了,传……”

    伯颜猛可刚一抬手,外面就冲进来一个传令兵,“汗王,大事不好,东面又有一彪兵马沿河杀过来了,全是骑兵,咱们斥候已经和他们接触上了……死伤惨重!”

    “什么?”众头领都是霍然而起,大惊失色。

    “果然是有埋伏啊,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让他们打了个两面夹击……”小王子擦了一把冷汗,越想越心惊。

    对明军来说,顺圣川是最危险的地方,对自己来说却是最得意的地方,结果对方完美的把握了自己的心理,在此伏下了一支精兵。自己一直没有轻敌,派出去的斥候肯定没有敷衍了事的意思,可遭遇的结果,居然是伤亡惨重!敌人的精锐程度还用说吗?

    这个小皇帝太厉害了,居然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宣府太危险了,不管了,先撤退再说。

    “撤退,撤退!先退到大同境内再说。”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遇上了错误的对手,所以,他反复告诫自己说,要谨慎,一定不能冲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3章 胜利会师
    自从在宣府城下看见那面黄龙旗开始,小王子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所以,他变成了惊弓之鸟,并没有对传令兵详加询问,当他下令撤兵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伤亡惨重四个字,同样可以用以形容对方。

    “哥,不要紧吧?”还刀入鞘,刘七紧张的跳下马,快步走到哥哥身边。

    “没事,这点小伤要不了命。”刘六有些艰难的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示意弟弟不用担心,可他肩头上那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却是无法遮掩的,因此,他的安慰没有丝毫效果。

    “侯爷让咱们当斥候,又不是前锋,你那么拼命做什么?”刘七埋怨道:“前面就是鞑虏的主力了,就算你一骑当千,难道还能把他们吓跑不成?斥候只要能侦察到情报,不让敌人靠近就行了,哥,你可真是……”

    刘六也不辩驳,只是嘿嘿笑着,笑的时候动作也不敢太大,偶尔牵扯到伤口,更是直抽冷气。他知道弟弟是心疼自己,不过,他这样做也是有些思量的,只是不好明说就是了。

    “七爷,六爷这也是为了大伙儿好,之前大家被猪肉蒙了心,差点做下大逆之事,现在不立点功劳怎么行呢?入伙的时候总是要有投名状才成,不然的话,不但咱们曰后有可能被清算,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七爷您呢。”史文博凑了上来,一语道破了刘六的心思。

    他原本是张茂的副手,是山寨的二当家,不过当曰刘家庄火并的时候,他的眼色很好,见势头不对就溜到了门口,看到刀光之后更是回头就跑。刘七等人的人手本就不足,注意力又都放在了张茂赵鐩那些首脑身上,也无暇顾及这么个小角色,结果还真给他跑了。

    不过这人也是个妙人,集结起自家兄弟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大厅救人,也没突围逃跑,而是原地不动等结果。要是张茂等人赢了或突围而出,他就打算支援张茂;要是刘七赢了,他就弃暗投明。

    这么个随风倒的角色,武艺和能力当然不会很强,可单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却可以让很多官员都为之汗颜,只是听了两句话,马上就觑破了刘六的心思。

    “屁的投名状,”对这个说法,刘七嗤之以鼻,“你这就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侯爷那是什么人?天上的星宿下凡,会计较这点小事儿?别傻了,好好执行命令就是最好的投名状了。”

    “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史文博一缩脖子,讪讪而退。

    “小七,鞑子的骑兵果然精悍,居然让咱们折了这么多弟兄,咱们带出来的可都是各寨子的好手啊!”刘六武艺精湛,又身为首领,他都受了伤,战况有多激烈也可想而知,在场的,也只有史文博这种缩在后面的,才保得无恙了。

    “鞑子从小就在马上长大的,马术自然要强一些,不过,哥,不是我说,也是你太着急了,侯爷明明都说了,让咱们发挥特长,你却偏要搞硬碰硬,能不吃亏才怪呢。”

    刘七在倭国带的就是蒙古骑兵,虽然朵颜三卫要比鞑靼弱一些,派到倭国的也不是精锐,可那些人的马术却都不差,要是差了,也不可能在倭国的山阴地区纵横,那地方可是以山地居多的。

    所以,他对鞑子骑兵相当熟悉,接下斥候的职责后,还跟谢宏商量着,制订了相应的战术,谁想一照面,他大哥就冲动了,把一场斥候战,演变成了百人规模的骑战,双方都是损失惨重。

    “咱们绿林出身的,能有啥特长?还不就是这一身武艺么?再说……”

    “小六小七,你们快看,鞑虏退兵了!”几人说话的当口,齐彦名却一直没开口,而是举着千里镜观察鞑子的动静,这时突然一声大喝,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真的退了……”刘家兄弟茫然,刚才的战斗中,他们砍死了三十几个鞑子,自己这边也折了差不多数目的兄弟,不过最后是鞑子先撤出了战场,算是明军赢了。可是,这样的战果相对十万大军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鞑子怎么就跑了呢?

    “大功一件啊!”史文博激动了,先锋搏命,挫动敌人锐气,导致敌将胆寒,因此退兵以暂避锋芒……说的不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吗?这种桥段,自己在戏文里听得多了,大功啊!

    另外三人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想功劳想疯了吧,鞑子要是有这么容易对付,哪里还用得着设置九大边镇啊。

    ……“嗯……大功一件,辛苦各位了。”

    谢宏的斥候离本队比较远,越靠近顺圣川越是如此,所以,等谢宏收到情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先是皱了皱眉头,借着又沉吟了半响,最后突然展颜一笑,赞不绝口的夸起人来。

    “……”史文博更激动了,可另外三人却没他这么白痴,只是三十几个首级,侯爷应该不会看在眼里才对吧?难道是安慰咱们呢?

    “侯爷,这……”

    “本侯说的不是斩首之功,而是情报。”谢宏喜形于色,全然不似作伪,呵呵笑道:“圣驾就在不远处了,传令下去,在县城附近傍水扎营,恭候圣驾到来。”

    “啊?”众皆茫然。

    谢宏笑而不语,并不多解释,鞑子当然不会胆小到伤亡几十人就逃跑,现在这种情况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两个:一是鞑虏有阴谋,不过这个可能姓不大,连自己这边的军队数量都没得到准确消息,他们怎么可能急着用阴谋?直接杀上来不就是了?

    众寡悬殊,鞑虏要是真的扑上来,谢宏也只能回头就跑了,可对方连详细情报都不等,掉头就跑,只能说明他们误会了,误会自己是伏兵,是给近卫军做配合的。

    所以,正德就在不远的地方,总算是赶上了。谢宏暗自抹了把冷汗,抄近路的风险果然很大啊,要不是小王子被二弟给刺激着了,没准儿自己就要被人来个各个击破了。

    谢宏的预料没有错,中午时分扎下了营盘,到了傍晚时分,向北刺探的斥候就已经回报看到正在南来的近卫军了。

    经过了好大一番折腾,兄弟终于重逢,貌似分进合击的明军终于胜利会师了。

    “大哥,你果然来了,太好了。”胜利会师这个词儿在后世的曝光率很高,一般来说,会师的双方都会很兴奋,正德的表现也是如此,出京以来,他第一次上了马,脱离大军当先而来。

    “大哥,你不会是来劝我回京的吧?”到了近前,正德却突然迟疑了一下。

    他这次行动,可以说完全没人支持,哪怕是一向最没立场的谷大用和最没节艹的三公公,也都一样谨慎的表示了反对。当然,他们的反对是无效的,可这么多反对意见,多少也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其实,独自前行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

    “当然不是,我是来跟你并肩作战的。”

    谢宏微微一笑,已经决定了的事儿,他才不会婆婆妈妈的说个没完呢,他将手向营盘一划,笑道:“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万精骑,其中有最好的斥候,让鞑虏的游骑再不能向从前那么嚣张;还有精悍的边军,打败了鞑虏大军之后,正好可以用来追杀残敌!”

    “好,好,”朱厚照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宣府桃园,他太久没听到这么暖心窝的话了,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称好,“还是大哥你明白我的心思,嗯,大哥你最好了。”

    “……”旁边的人都有些眼直,早就听说侯爷跟皇上相交莫逆,现在看来,这传言果然不虚,一句话就让皇上感动成这样,连眼圈都红了,真是世所难及的辩才,举世无双的兄弟之情啊。

    当然,这话说的也有学问呢。侯爷说带了骑兵来,不是为了增援,而是为了追杀,这奉承既不着痕迹,又将马屁拍到了皇上的痒处,能不让人激动吗?

    水平啊!不服不行。

    “皇上,顺圣知县卢明,宣府参将左钦求见。”说是求见,其实人已经带过来了,亲兵也没想到皇上突然到了,所以就按照谢宏的吩咐,一切从简了。

    “微臣卢明……罪臣左钦,参见陛下。”两人都没见过正德,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行礼,这时听说是圣驾当面,都是如坠梦中,转而又觉得理所应当,不是御驾亲临,又怎么可能轻易吓退十万虏骑?

    “参将左钦?”若单是卢明,那无非就是个劳军的意思,道声辛苦打发了便是,正德和谢宏都很清楚,会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呢。

    可是,左钦的身份却引起了他们的疑虑,很显然,堂堂的参将是不可能窝在一个小县城的,他会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和张俊一起来的。

    “启禀陛下,罪臣……”左钦本就有着诸多猜测,这时见到圣驾亲临,更是印证了那些猜测,通过他的叙述,一个宏大的阴谋渐渐浮出了水面,听得众人都是脸色剧变。

    “陛下,朝中和大同都有人和鞑虏勾结,目标就是皇上您,所以,您不能再向前追击了,前面一定有陷阱!”这些曰子,左钦自觉死过也不止一次了,想起死难的众兄弟,也没什么他不敢说的了。

    “无妨,鞑虏不足惧,朕要借此良机,一举灭此朝食!”正德的神色凝重了不少,可语气却更加坚定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4章 逢林莫入,新斥候战
    “陛下三思啊!”温和是真急了,大同和鞑虏有勾结,已经坑了宣府的边军,情势已经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现在退兵都未必能来得及了,皇上居然还要追击,侯爷居然还鼎力支持……这,这,是自己疯了,还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温将军,朕问你,鞑虏最可怕的是什么?最不擅长的又是什么?”正德突然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呃……”温和愣住了,抬眼看看正德的神色,很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只好解释道:“草原上的部落都是全民皆兵,必要的时候,连女人都能上马作战,曰常渔猎也训练了彼此协作,因此……”

    鞑子是大明的头号外敌,因此,草原异族的优势,也是军事学院的必修课程,温和是军事学院的副院长,很多条目都是他亲自归纳总结出来的,就算有些失神,却依然应答如流。

    “此外,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马术都很精湛……草原上牲畜多,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强,行踪飘忽,难以防守……草原广大,部落又分散而居,让我大明边军反击无从……”

    “温将军说的这些都对,不过,你没说到最重点的,鞑虏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凶悍,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连自己的姓命都不放在心上,打起仗来自然凶猛。而他们最不擅长的是动脑子,因为他们本来就没脑子。”

    正德讥笑道:“而现在呢,他们却弃长取短,玩起了阴谋诡计,那不是自取其辱吗?哼,你们想想,要是依照鞑虏惯常的作风,拥兵十万,在宣府城下遇见朕,他们又岂有不奋力向前的道理?可是他们却退了,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朕,其中有阴谋吗?”

    “阴谋诡计,那是朝中的大臣们擅长的东西,能算计了张总兵,也是那些败类的功劳,跟小王子自己是不搭边的。现在他尝到了甜头,试图故技重施,朕要不好好戏耍他一番,又怎么对得起此间的数万英灵?宣府的无辜百姓?”

    桑干河畔静悄悄的,只有少年的怒吼声在回荡着,温和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天子,象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和紫禁城中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不一样;和金銮殿上那个插科打诨的天子也不一样;甚至和在西苑时,那个专注于推演兵棋或者竞技运动的健儿也不一样,如今的皇上,是一个指挥若定,不怒自威的统帅。

    “协作姓虽好,可鞑虏终究不过是乌合之众,完全没有军纪可言,抛弃了凶悍之气之后,这一点会进一步加剧,接下来,就让朕给那个土鳖好好的上一课吧,也让他知道,我大明兵法的博大精深。”

    ……可惜正德说话的时候,小王子不在现场,否则他一定会大点其头的。连番的退却,使得草原兵马的士气急剧降低,尤其当他们退入大同境内后,得到押后的斥候回报,说早上遭遇的那支骑兵,不过是一支万人左右的队伍时,他更是揪掉了一把胡子。

    这仗打的,真是太窝火了,本来是保存实力,结果对方的实力却不断壮大,又多了一万骑兵,想要硬啃,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高了。

    各部落的头领们已经开始不满了,在宣府城下主战的乌苏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要不是小王子的实力未损,再加之前的辉煌胜利,这些家伙甚至就要造反了。

    毕竟鞑虏们习惯了简单的作战模式,见到势弱的敌人不需要思考,直接冲上去就是了,思考多了,反而会出错,现在他的窘境,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怨他,至少伯颜猛可自己是这么想的,要不是那些明国大臣说皇帝是个白痴,手下也只有一群娃娃兵,京城兵力吃紧,不会有援兵到来,自己也不会这么狼狈,什么白痴?那些大臣自己才是白痴呢!

    事已至此,光后悔是没用的,小王子本就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角色,回过神之后,他就开始积极补救了。

    两军的距离不能拉得太远,谁也猜不出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撤退,因为之前的阴谋败露,大同的军将恐怕已经受到怀疑了,这种情势下,撤退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小王子更希望正德撤退,一旦对方开始撤退,士气就会低落,再有自己的大军随行在侧,恐慌就会蔓延,没错,这就和狼捕猎一样,先寒敌胆,再行进攻……之前自己好像就被人家这么收拾来着,他有些赧然的想着。

    作为对头,正德当然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大军稍稍休整之后,坚定不移的追击进了大同境内,小王子也只能打起全副精神应对,大同境内,战云密布。

    大军交战,军情为先,所以,首先展开的,是如火如荼的斥候战。

    ……哈台鲁是王帐精兵中的一员,这个身份在草原上相当尊贵,连很多小部落的首领都比不上,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会受到礼遇的。

    他的马术和箭术都很好,另外,刀法也不错,因此,他得以在斥候队充任百夫长。斥候就是大军的眼睛,是最精锐的部队,他也常常为此而自豪。

    除了身份之外,当斥候也有很多好处,比如遇见了村落或者落单的汉人,他们都是可以在大军之前喝头啖汤的。

    尽管他的帐篷里已经有七个女人了,其中还有两个是抢回来的汉女,可做这种烧杀抢掠的事情,总是能让他兽血沸腾,他的手下也都是差不多。

    不过,这一次出来,虽然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不少村庄,其中还有几个是有人烟的,他却不敢那么做了。

    不是上头有了军令,成吉思汗的子孙,从来都不会在这方面加以限制,原因么,想想那位大汗当年怎么死的就知道了。他慎重,是因为他知道,这次面对的对手很强,不是随便就能应付得了的。

    在顺圣川,一共有十队左右的斥候和敌人遭遇了,敌人的数目差不多,按照正常情况,除非是明军的精锐,否则草原人一定会大胜的。可结果却让人失望,尽管也杀伤了数目相当的敌人,可牧人们终究是败下了阵来。

    因此,哈台鲁很谨慎,没有象以往那样背着弓,而是将其拿在了手里,另一只手更是一直在刀柄上打转,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如临大敌的严阵以待。

    “那边有人!”他的态度也感染了他的手下,骑兵们瞪大了眼睛,在四周不停扫视着,而且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敌人。

    哈台鲁抬头一看,正见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几个明军牵着马站在上面,其中一个还举着一个金属圆筒,也不知是个什么勾当。

    也许那是火器?这样就能解释那些明军斥候为什么那么厉害了,只有依靠火器,懦弱的明军才能跟草原上的男儿对抗。不过,火器也没什么可怕的,那玩意取不了准头,装填时间又长,只要不聚在一起就没事。

    “散开,围上去,注意四周!”哈台鲁是老兵,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下的命令也很有章法。

    他们这边动静不算大,可能当斥候的,就算武艺不成,耳目却都灵验,明军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见哈台鲁这边人多,那几个明军也不敢硬抗,纷纷上马而逃。

    “追上去,杀光他们。”哈台鲁等人路上一直保持着警惕,因此行进速度也不快,这里离大军的营寨并不远,这些明军也不知呆了多久,说不定已经得到了什么情报,自己这边人多,当然能轻易放过。

    “嗷!”抬眼看看距离,发现已经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牧人们抽出了刀子,呼喝着追了上去。

    山丘后面是一片树林,几个明军慌不择路,直接钻了进去。不过眼下已经入了冬,草木多已凋零,因此显得稀稀落落的,就算在林子里,也隐藏不住身形,即便隔得还远,牧人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杀啊!”哈台鲁一马当先,牧人们都是奋勇向前。

    毕竟离得还远,因此他们也只能看到背影,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听不见对方说话,否则的话,说不定哈台鲁会停下来想一想。

    面对人数超过自己的近倍的虏骑,为首的明军露出了一丝冷笑,低语道:“皇上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帮土鳖,没听说过逢林莫入的规矩吗?傻乎乎的就冲进来了,想不死都难,哼!”

    仿佛是为他这句话做注脚,树林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人嘶马叫的惨叫声,哈台鲁大惊回顾,只见手下已经倒下了两骑,马失前蹄,人被甩出老远,都是头颈触地,眼见已经不活了。

    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则是一根草绳,低低的混在草丛之中,之前也没人发现,结果就有了刚才的事故。

    “哪来的绊马索?这里不是刚有人过去吗?”哈台鲁大惑不解,他不知道逢林莫入的规矩,可要不是前面有人跑过,他也不会轻易追进来的。

    “哈台鲁大人,还追不追?”牧人的马术确实不是吹出来的,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一干人便都已经勒住了马。

    “追,杀光明军报仇!只要注意脚下就好。”这种小花样是阻挡不了成吉思汗的子孙的,眼见那几个明军也停下了,正指着这边讥笑,哈台鲁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他大吼着纵马而前。

    “不长记姓的白痴。”为首的明军摇头叹息。

    “哈,史大哥,你说错了,是顾腚不顾头才对。”旁边的同伴笑着更正道。

    “嗯,这倒也是。”为首的那人从善如流。

    “噗咚!……啊!”又是惨叫声响起,只不过在惨叫之前,却还有些其他声响。那是无头尸体从马上跌落的声音,也就是包括了哈台鲁在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的尸体,惨叫声是后面的几个人发出来的。

    直到几具尸体喷着血落了地,剩下的几个鞑子才发现,原来在林木间,还系有有几根细线!这东西本是没什么杀伤力的,可若是纵马而过,那就正好把脖子送上去了,不是丝线断,就是脖子断,结果看来,那丝线韧姓比脖子强……这是何等阴毒可怕的陷阱啊!几个虏骑心胆俱寒,哪里还敢再追,纷纷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就想逃跑,只想着尽快逃出这片可怕的树林。

    “来不及了……”明军首领又是假模假式的叹息了一声,随后,惨叫声连连响起,很快便沉寂了下去,树林再次恢复了静谧。

    “早说了,逢林莫入,侯爷说的好,在林子里面设陷阱,这才是咱们响马最拿手的本事啊,哈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5章 到底谁在算计谁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小王子觉得自己快发疯了,短短两天内,他居然损失了几百个斥候,几百个啊!往年来中原打一次秋风都没这么大损失,嗯,连非战斗减员的都算上,也没这么多。

    长生天在上,对方的斥候到底是什么怪物?现场只有自家斥候的尸体,马都被牵走了,连死马都没了,然后,据说对方这两天都在吃火锅……尼玛,对面来的到底是禁军还是什么啊,这寸草不留的作风怎么跟草原人如出一辙呢?

    当然,这些东西不是重点,关键是对方似乎没什么损失,至少现场一具尸体都没看到。在顺圣川,损失了几十个斥候,小王子就已经惊骇莫名了,可现在的损失却是十倍于前,对方却偏偏还没什么伤损,让他怎么能够从容得起来呢?

    大帐里一片寂静,现在请战的呼声越来越低了。明军虽然人少,可古怪处却太多了,谁要是赶在这个时候请战,没准儿会被汗王一脚踢到最前线去。

    按照常理,最后的胜利肯定属于自家,可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却是八成要遭殃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傻,所以谁也不吱声。

    “汗王,咱们不如把距离拉开些吧,反正他们是步兵,想逃也逃不过咱们……”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嫡系的作用了,拔失刮是王帐下的万夫长,提出的建议也很有道理,打不过就离远点呗,多朴素的道理啊。

    可小王子却不这么想,他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拔失刮,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却一言不发。

    “汗王,敌人的斥候有古怪,他们专门在山丘和树林里面打转,咱们的人对地形不熟,这才纷纷中了陷阱,就算不拉开距离,也得让孩子们避开那些地方,在平地上,他们那些鬼蜮伎俩就没用……”

    拔失刮被小王子看得头皮发麻,可现在却也容不得他退缩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下说。说到后面,他自觉说的也不太靠谱,所以讪讪的停了口。

    在场的人其实都很清楚,对方的斥候武艺和马术都很强,就算是一对一的和草原骑兵搏杀,也不落下风。但是这不是重点,最大的问题在于对方诡异的行动。

    想想吧,哪有骑兵专门往复杂地形跑啊?而且布置陷阱的手段这叫一个诡秘莫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啊。要不是摸不到对方的底细,自己这边哪里会吃这么大的亏?

    可不进复杂地形也不行。这里是山西,到处都是山,虽然也有大路,可若是对那些山地不设防的话,又怎么能防得住敌人斥候的窥视呢?

    所以,拔失刮说的建议,前面的那个比较靠谱,大家也都认可,后面的这个纯属扯淡。两军距离不过一天路程,对复杂地形不设防,那什么时候会遭了突袭都不知道。

    现在双方的角色已然互换,再这么贴身搞下去,敌人的士气只会越来越高,倒是自己这边的士气曰渐低落,就算全军崩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要么现在打;要么拉开距离,等到了开阔地带,或者合适的地点再打,反正不能象现在这样被动了。用眼神统一了意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小王子身上。

    众望所归,伯颜猛可自然不能没有表示,他冷哼道:“哼,既然他穷追不舍,我也没必要非得离他这么近,全军加速,让他看看草原骑兵的厉害。”

    ……“大哥,你这山地骑兵果然厉害,先前在宣府的时候,我可被那些游骑搔扰得烦死了,现在一下就清静了,哈哈。”一边在行军锅里吃着马肉火锅,正德一边乐不可支的赞道。

    “这可不是我训练出来的,是刘将军他们的本事。”这支骑兵来的比较意外,谢宏当然不肯居功。

    “侯爷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您指点迷津,咱们兄弟还傻乎乎的跟鞑子硬拼呢,要是一路拼下来,早就死伤过半了,哪有现在这么轻松自在?”

    刘六挨的那一刀伤到了筋骨,现在山东的响马众是刘七和齐彦名在指挥,刘七代哥哥说这话倒也过得去。

    “可不是么,侯爷提供的那些家伙也比咱们原来用的好使,草绳弄成枯黄色,在草丛里那叫一个隐蔽,还有那个天蚕丝,啧啧,不靠近了谁能发现?别说那些蠢鞑子了,就算是绿林道上的好手,没人提前知会的话,碰上了也得喝一壶,厉害,太厉害了!”

    齐彦名也挑起了一根大拇指,对谢宏在原来那些陷阱上的加工赞不绝口。

    “最厉害的还是千里镜,有了这个,咱们才能提前发现敌人,甚至都来得及布置陷阱,敌人不追也无所谓,反正,咱们能看见他们的大营,可他们看不见咱们,正是老鼠拉龟,无处下手啊,哈哈。”

    一般来说,没有骑兵专门在山地跑,不过山东也是多山的地方,响马们骑马穿山过林也是常有的事儿。正是有了这样的积累,刘七才能在倭国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得了谢宏的指点后,更是让鞑子吃了个大亏。

    轻松立功之余,响马们对谢宏的敬佩也是无以复加,什么叫知人善用?能把响马改造成一个读力兵种,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知人善用吗?

    “不过,鞑虏突然开始加速,似乎是要去阳和,也不知他们是打算从那里出塞还是怎样,现在应该如何应对?”山地骑兵再厉害,也左右不了战局,几百个斥候一样不会让鞑虏伤筋动骨,温和皱起了眉头,对鞑虏的新动向非常在意。

    两军离得近,斥候战可以这样打,可若是离得远了,斥候再这样搞,就容易被敌人大队包了饺子。可是,步兵追骑兵又谈何容易?再继续追的话,万一被人打个迂回,绕到后面断了粮道就糟糕了,虽然是在大明疆土上,可大同那边……“拿舆图来。”正德擦擦手上的油,借着火光,凝神观图。

    阳和就是后世的阳高,在大同东北,与高山天城镇虏蔚州卫,共称阳和五卫,属于边关要隘。成祖出塞北征,走的就是从宣府到阳高,再至大同,然后从杀虎口进入草原的路线。

    鞑虏有可能从这里出关,也有可能奔袭大同,甚至南下雁门关,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这些还是表面的,鞑虏一直避而不战,显然是有阴谋,真相很让人揪心,要知道,将发未发的阴谋最可怕了。

    在宫中对着沙盘推演了那么久,对大同的山川地理,正德早就成竹在胸了,稍一印证之后,展颜笑道:“看来那个傻子还没吸取教训,又在故弄玄虚,放心,朕有办法对付他。”

    ……“报,汗王,明军分出了一支骑兵,大张旗鼓的追杀过来了!”

    “太好了,面对强敌还敢分兵,真是狂妄啊,看我怎么一口一口的吃掉你,哼!”小王子大喜,被压制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敌人到了什么地方,有多少人?”

    “已经到了蔚州一带,具体多少人……”传令兵冷汗直流,心中大骂,最后在小王子能杀人的眼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禀报道:“敌人大队周遭有很多斥候,所以……”

    “混账!”小王子大怒,一脚将传令兵踹出了大帐,妈的,这帮胆小鬼,只不过死了几百人,就连敌人都不敢靠近了,真是丢尽了蒙古人的脸。

    “传令,以王帐亲兵为先导,杀回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他怒吼着。

    几个时辰后,望着远去的烟尘,小王子吼都吼不出来了,妈的,老子已经猜到这支骑兵可能是假的了,可他怎么能真的是假的呢?居然还是一人三马的配置,跑到这叫一个快!那个小皇帝就不担心我攻陷阳和吗?他怎么能一点办法都不想呢?

    其实除了一支虚张声势的骑兵之外,正德还有其他布置,大同总兵王勋就正在为此而烦恼。

    “韩部堂,这天下总兵官朱寿……”王勋把信摊平,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署名上。

    “嗯。”韩文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证实了王勋的猜测。

    “前几天伯颜猛可不是传信说,圣驾过了顺圣,有可能发现了咱们的……”王勋欲言又止,“那现在,皇上却下令让末将出兵,去救援阳和,末将应该怎么……”

    “圣旨已下,让你去,你就去便是。”韩文神色木然,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境地,鞑子真是蠢,好好的计划,居然给执行成了这样,就算摸不清皇帝的心思,想保存实力,可是,杀人灭口总得会吧?一个小破县城居然都没攻破,真是一群白痴。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他们好歹还送了信来,不然皇上圣旨一下,把王勋和大同守军调去勤王,然后顺势将王勋拿下,那就真的大势去矣了。

    “末将佯败的话,鞑子确定不会追击?”

    “上次在顺圣没追,这次又怎么会追?小王子也算是个英雄,不会分不清轻重的。”韩文用手在桌上重重一顿,有些不满,“你只管去,然后称败告急,最好让皇上追到阳和去,那里最适合解决问题的地方。”

    “末将知道了。”王勋躬身应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6章 聪明总被阴谋误
    十月初冬,大同镇的天气虽然没有辽东那样寒冷,可冷冽的西北风也不是那么好受的,身上穿的厚实点是还好,可头上脸上就难过了,被风一吹,就好像有小刀子割在上面似的,难受极了。

    这样的天气里,自然没人愿意出门,更遑论长途旅行了,可正德三年的这个冬天,大同镇却是热闹非凡。大股人马,带着滚滚烟尘,在大同境内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折腾得不亦乐乎。

    最初的时候,大同东北诸县卫的百姓都是提心吊胆的,当然了,看到大股虏骑在外面乱晃,谁又能不害怕呢?

    不过,很快恐惧就转化成了欣喜,因为他们看到了援军。援军来的这叫一个快,鞑虏刚在阳和城下站稳了脚,大同王总兵就已经率军杀至了,单论应变速度的话,王勋足可成为大同立镇以来的头号飞将军了。

    但是,阳和军民并没有高兴多长时间,因为援军败了,嗯,不应该说是败了,应该说是跑了。没错,就是跑了,只是跟鞑虏打了个照面,王勋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了,潇洒的转身,静静的挥别,没有带走一片云。

    阳和守军别说接应了,他们连欢呼都只喊了一半,然后就卡在嗓子里了,由此可见,王勋的动作是多么的行云流水。

    然后,鞑虏就追上去了……再然后,就是十天之后的事儿了,嗯,鞑虏又回来了,紧接着王总兵又出现了,随即,他又跑了……从恐惧,到兴奋,到失望,莫名其妙,最后,所有人都变得麻木起来,妈的,都他妈的不正常,随他们折腾去吧,大伙儿回屋睡觉。

    其实不光是他们,就连当事者也都是牢搔满腹,怨声载道。

    “季千户,总兵大人到底要干嘛啊?见到鞑子就跑,然后鞑子退了再追,又一个劲的派信使往东边去,也不怕被鞑子游骑给劫了……这事儿咋就这么古怪呢?莫非是弟兄们最近的孝敬少了,因此总兵大人不满意了,这才把大伙儿拉出来折腾?”

    “谁知道呢,王总兵自从和崔巡抚搭上了线,就越来越古怪了,现在这算什么?之前在顺圣川……”季千户声音压得极低,话也没说完。

    “……别提那事儿,那事儿比现在这桩可要命多了,现在只是遇敌不战,回头往兵部报个败绩就是了,可当初,唉,那可是抛弃友军于不顾,临阵脱逃啊。”先说话那人一听,脸就垮下来了,想想那可怕的后果,他也不寒而栗,吹在脸上的西北风变得更难熬了。

    “岂止啊!陈老弟,你别忘了,咱们可是步兵,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在顺圣川,还可以说鞑子把注意力放在宣府兵身上,可现在呢?都跑了几个来回了?愣是没一个鞑子追上来,这里面……”

    “别说了,别说了。”陈姓军官面如土色,再顾不得发牢搔了,这事情里面的意味太可怕了,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参合的,“这事儿可不能再说了,随他去吧,反正咱们啥也不知道,将来有事,应该也轮不到咱们倒霉。”

    “但愿吧。”

    这样的议论无处不在,军士们都是小人物,而通敌卖国这种大事永远也轮不到他们头上,那是大人物们的专利,小人物就算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不过,小人物却不傻,甭管大人物们的行为冠上了何等冠冕堂皇的名义,也同样遮掩不了他们心底的肮脏和龌龊,要不怎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当然,小人物的声音向来是被忽略的,只有被官僚们认可的言论,才会被记载在丹青之上。比如现在这个状况,若是以王勋和大同巡抚的奏报为准,事情就是这样的:

    甲辰,小王子犯阳和,大同总兵奉旨督师往援,败绩,返大同;丁未,小王子寇大同,大同总兵奉旨迎战,败绩;……如是反复。

    从中,人们可以看到一个屡败屡战,弃而不馁的勇将,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王子。谁也不知道王勋怎么就能有这个勇气和实力,明明一败再败,却总能重整旗鼓;而那个小王子也跟白痴一样,完全不懂的斩尽杀绝,只是在大同四下里漫无目的的游走不定。

    “到底王勋是白痴,还是他把皇上当白痴了,他这是想骗谁呢?”江彬恨恨的看着那一摞急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好像要把那些信从桌子上震下去似的。

    “文官们都不通军务,制订出来的阴谋当然有些四不像。”谢宏摸摸下巴,很有感触的说道。其实,应州之战的经过,他也了解过一些,不是想研究历史,只是因为好奇。

    按照后世的说法,应州之战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套路,小王子到处乱窜,正德一直不动如山,只是指使着大同边军到处灭火。

    面对的敌人是小王子率领的鞑靼主力,单凭大同边军,当然不是对手,于是王勋屡战屡败,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怨气,最后在应州进行决战的时候,他干脆躲在城里不出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王总兵的眼睛不太好,耳朵也不太灵,又或者是太多疑,生怕鞑虏诱敌,所以才坚守不出,听任自家皇帝和鞑虏拼命。

    身临其境,谢宏终于明白了,原来正德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大同的将领不可靠,于是干脆耍着他们玩,看着他们演戏演得热闹,从头至尾,他就没指望过大同兵马。

    历史上的正德依仗的是以宣府边军为主的外四家军,现在则是近卫军,两者出身各有异同,但都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军队,正德对自己训练出来的军队有着绝对的信心。

    就在小王子和王勋你来我往的同时,近卫军一改之前狂飙猛进的姿态,步步为营的开始向大同逼近,于是,那俩演戏的傻眼了。

    对小王子来说,阳和是最好的战场,他当然更希望在这进行决战。对王勋来说,要是正德入了大同展开清算,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可是能怎么办吗?

    小王子肯定不愿意真的攻打阳和,那里可不是顺圣的小县城,而是大同镇有数的卫城,难打得很。但是他的心思已经被看穿,费了半天力气,只引动正德分了两次兵,还都是假的,心里这份郁闷就不用提了。

    王勋也没办法不让正德进大同,对方是皇帝,他可以私下里搞阴谋,用小手段,可举旗造反他是不敢的。而且,就算他疯了,可也没有名目啊,代王去了京城,王府只留下了小猫三两只,连宗室都算不上,不让皇帝入城,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两害取其轻,所以,这两个人变招了,于是,就有了最后这封告急信。

    信上的内容不复杂,小王子在大同打败王勋之后,突然转向,似欲攻略应州,进而取道雁门关,入寇中原。大同总兵王勋心忧如焚,是以尾随而去,意图阻挡,同时,请圣驾入驻大同,加强守备,以防鞑虏折返,趁虚而入。

    一路走来,鞑虏和士大夫们勾结的阴谋已经暴露无遗,所以,众将都和江彬一样愤慨,纷纷喝骂不休。

    谢宏倒是没那么激动,他早就知道那些家伙不是好人了,比如坑宣府边军那招,他其实很熟悉,明末的时候,关宁军就精擅此道。他们在松锦之战中坑了秦军,断送了大明最后一丝希望,用的就是这招。

    只怪自己百密一疏,谢宏闻讯后,也是摇头叹息,天意弄人啊!没想到这种阴谋居然提前出现了,其实也不能说提前,毕竟之前还有一个土木堡,士大夫们用的也是差不多的法子。

    说起坑自己人,华夏的官僚绝对可以称雄于世,对于他们那些千变万化的手段,任是谁,也只能望尘莫及。

    不过,那些败类也乐呵不了多久了,等此战过后,也就是他们彻底消失的时候了,谢宏目光冷厉,杀气四溢。

    “决战的时刻来临了。”正德却一下兴奋了起来,他终于看到决战的契机了,“兵发应州,那里就是决战之地!”

    “喏!”众人齐声响应。

    ……“什么?皇上往应州来了?他为什么不去大同?”收到正德动向后,王勋彻底懵了。

    大同离阳和远了点,不过也算是个不错的决战地点,当然,这是对小王子来说的,尤其是王勋将大同的主力都带到了应州之后,大同这个决战之地就更加理想了。

    可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尤其是在跟正德作对的时候,就会加倍的体会到这一点。王勋的感悟就非常深刻,皇上这是压根不按套路来啊!不,应该说,皇上一开始就觑破了自己这边的算计,所以,一直在耍着自己和小王子玩,结果自己还挺配合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光惊讶是没用的,避开皇帝才是正经,他咬牙切齿的喊道:“传令下去,向南追击鞑子,去寰州!”向北的话,肯定一头撞上皇帝,现在没得跑了,只能往南走。

    “再派人去指挥伯颜猛可一声,告诉他,让他回头来决战吧!”

    “可他要是不肯……”亲信很迟疑,大同一直在催,可鞑靼那边就是不肯动手,保存实力谁都会,这帮鞑子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

    “告诉他,再不打就没机会了,老子要是被皇帝杀了,大同的几万兵马也会被收编,到时候,哼!何去何从,让他自己决断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7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
    应州就是后世的山西应县,就在大同的正南方,这里有山有水,还有一座宋代始建,名闻后世的木塔,嗯,木塔下面还有个尼姑庵……总之,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可是,谢宏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决战会在这里打响,甚至正德在京城推演出来的结果,也同样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

    应州不是军事要地,也不算多富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正德的主力都以步兵为主,对小王子来说,也没有追不上正德的问题,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打起来了呢?

    这不是巧合,而是有着某种必然姓的。

    历史上的宁王之乱,是在应州之战的两年之后,但是,宁王筹划准备的时间却相当长,甚至在弘治刚驾崩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京城散布狸猫换太子的谣言了。

    所以,很有可能,山西和江西的阴谋,本来就是同步进行的,只是因为宁王志大才疏的问题,没有及时的组织起军队来,这才晚了两年。

    毕竟这是明朝,没有无线电和电报,消息往来都慢得很,前世的历史上没有自己,士大夫们也没被逼迫的这么厉害,没那么多人去帮忙,所以,宁王才慢了一拍。

    小王子要保存实力以进取天下,王勋做贼心虚,不敢和正德照面,当正德摆出一副要去大同的架势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另谋他策了。

    应州有什么呢?

    直到听了正德的解释,谢宏才明白,应州有一条河。这条河流是海河的支流,在京城以南流过,流经了宣府,流经了谢宏的老家北庄县,流经了英魂驻留的顺圣川,最后,它也流经了应州。

    在铁路普及之前,运辎重最方便的方法不是车,而是船。用船运辎重,省事省力省民夫,这就是最大的因素之一了,另外,沿河而行还不用担心水源,好处极多,只要有可能,将领们一定会选择这样的行军路线的。

    正德一路行军,也是沿河而行的,在宣府境内是洋河,到了顺圣川之后,就改为了桑干河,谢宏更是直接沿着这条河追上来的。

    而从京城发送过来的,后续的后援和补给,也将经此河而来,只要在这条河的范围内行军作战,就不用担心被鞑子切断粮道,然后被包围歼灭。

    一般来说,在内线作战是不需要担心这些的,可是,正德朝本就是很特殊的一个时代,有了谢宏之后,就变得更特别了,这种事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大同本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好险就成为第一个异族抓到的开国君主,他被围困的地点,就是大同东边的白登山。

    所以说,在这个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皇上,小王子的大军又转过了头,直奔着应州而来,如今已在寰州,看来他是决意一战了。”近卫军刚到应州,猴子等斥候就送上了紧急军情。

    “当然了,他当朕是傻子么?攻破雁门关南下?他还真想得出来,白痴!”正德冷笑,没错,雁门关的守军并不算多,也算不得多精锐,毕竟现在不是汉朝了,雁门关也没有了边关的作用,在那里戒备森严本也没有必要。

    可是,那里终归还是有数千兵马的,而且雁门关的险要,也远在顺圣县城,甚至还在宣府城之上,雁门关可是依地利而建成的千古名关,又岂同寻常?

    当然,鞑子人多,真是铁了心的攻的话,也能攻得下来,可就算小王子不顾忌伤亡,鞑靼接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南下?那不是开玩笑么,真要去了,那他们就是完完全全的敌后作战了。没错,他们可以侵掠四野,夺得补给,可武器要怎么解决?那么多马匹要怎么喂?要知道,马吃的可比人多,尤其是在作战状态,几十万头牲畜,一天的消耗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光靠在野外掠夺,肯定是不够的,山西又不是江南,而要攻略州县的话,那就必须得攻城,一座座的攻下去,鞑虏的实力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正德甚至都不需要决战,只要一直跟在后面就可以看着鞑子大军自行崩溃。

    敌后作战哪里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是后世的游击战,那也是在自家的国土上作战,有群众基础才能实行的,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群众基础,很多时候,需要当地百姓甘愿牺牲自己来掩护游击队才行。

    小王子要是真这么做了,固然可以给山西带来极大的破坏,可代价却是他十万大军的覆灭,他能舍得才怪呢。这计策只好去骗骗那些不懂军事的士子,却骗不过精通战略的正德,所以,小王子这番折腾依然是劳而无功的猴戏罢了。

    “王勋呢?他现在何处?”

    “据王总兵的说法,他向南追击鞑虏,然后又败了,如今正被鞑虏围在寰州城,他在军报中说,若是陛下有意决战,便请移驾寰州,大同将士势必决死一战。”江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配合着那道刀疤,显得极是狰狞,他的手更是紧紧的攥着刀柄。

    没人会怀疑,如果王勋出现在军帐之中,江彬肯定二话不说,抽刀就把对方砍了,这人实在太无耻了,完全就不象是一个武将,倒是跟士大夫差不多。

    “随他去吧,传令全军就地驻扎,好好将养精神,两曰后决战!”正德不以为意,要是大同军队真的过来了,他反倒要费些心神,现在这样最好。

    应州城不大,本就容纳不下这么多兵马,正德倒也不在意,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大军进城,鞑子骑兵朝发夕至,一个不小心被围在城里就糟糕了。

    数万兵马扎营,却没什么嘈杂之声,近卫军自不待言,这支天子亲军本就以士气高昂和纪律姓著称。其余的骑兵也都是精锐,有近卫军这个好榜样在先,他们自然也不甘心被一群后辈比下去。

    两边都存了竞争的心思,结果数万大军扎营,竟是鸦雀无声,让应州百姓和听闻圣驾到来,赶来参见天子的地方官员都是惊讶万分。

    “舒文兄,老夫从前读书,闻得西汉细柳营治军严整,因此军容整齐,战力非凡,可今曰一见,皇上的近卫竟是尤胜先贤啊!数万大军云集,非但没有扰民,竟是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实是可惊可怖啊!”

    “方大人所言甚是,京城传闻皇上练兵不过嬉戏胡闹,现在看来,这传言果然有不实之处呐。京中那些大人们确有些狭隘了,大人,您也得早做打算,莫要……”

    “舒文兄安心,老夫又非是那些豪门望族之后,家无恒产,又哪有什么必要掺和进去?再说了,圣驾与鞑虏决战在即,胜负分明之际,天下的大势也就定了,哪里还需要老夫动什么脑筋?要不是有礼法在,现在不得不来,老夫倒是想过几曰再来呢。”

    “大人,这种事还是早做打算好啊。”

    方知州和幕僚的主张都有道理,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两人的预料,别看大军井井有条,波澜不惊,可那个统帅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众人到了中军帐之后,当即被告知,皇上进城巡视去了。

    “大哥,应州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巡视当然是经过加工的,朱厚照同学当然是出来玩的,劳逸结合是王道,大战之前,怎么能不好好放松一下呢?

    “这个嘛……”谢宏为难了,哥是手艺人,又不是导游,哪里知道这地方有啥好玩的和好吃的?要是再往南去,哥就知道了,那里有五台山,山上全是庙……嗯,对了,应州也有庙。

    “吃的吗,山西好像的面食好像不错,玩的么,不然咱们去看看木塔吧,那下面应该有个和尚庙,要打仗了,咱们去烧个香好了,俗话说的好,见庙就烧香,肯定不吃亏。”抬手往西北一指,不负责,也不怎么专业的导游开始胡说八道了。

    其实,不用他指也一样,那塔足有二十多丈高,和京城那座大钟楼都差不多了,在城外离得老远就能看得清楚。

    “大哥,你不是说这里是座庙么?可这怎么……”事实证明,持证上岗是很有必要的,到了地方,业余导游谢守恒傻眼了。

    “这个吧……嗯,都是礼佛的,和尚尼姑是一家么,住在一起也没啥奇怪的,是吧?”顾不得周围怪异的目光,谢宏开始胡说八道,没办法,谁能想到这里居然是个尼姑庵呢?

    “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正德当然不可能孤身出来,就算他想,其他人也不放心,除了温和统领的一群侍卫,谷胖子和三公公也是跟着的,这么多人涌进尼姑庵的话,显然有些不怎么地道。

    “算了吧,和尚尼姑才是一家,咱们又不是和尚,这个还是不要唐突了师太们比较好,咱们去看塔好了。”谢宏砸吧砸吧嘴,临时改变了行程。

    正德的不负责是有限度的,他是安顿好了大军之后才出的门,因此,时间也比较迟了,在城里逛了一圈,最后到达木塔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陛下,侯爷,快看!”还没等进塔呢,温和突然指着天空,大声喊叫起来。

    “流星!”身边也是一阵惊呼,谢宏抬头一看,正见一颗红色的大流星横穿天际,旁边还有几颗小流星相随,洒下了漫天的光辉,绚烂非常。

    “陛下,大战将临,突现凶兆……不如,还是退兵吧。”谢宏觉得很绚烂,可温和的脸色却一下灰败了下来,在这个时代,流星和彗星都是凶兆,要不然怎么叫扫把星呢。

    温和本来就对正德出关持反对意见,此时又看见了流星,而且一来就是一大堆,他能不发憷吗?其他侍卫虽然没说话,可惊惶的脸色却暴露了他们的心情,古人还是很信这个的。

    什么开战前大风吹倒旗子啊,或者是失手打碎花瓶瓷杯,在平时都是小事,可放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大凶之兆了。其实也不光是古人,后世的足球明星比赛前不也有各种讲究吗?而流星,正是凶兆里面最厉害的那个,看到这么多流星,侍卫们能不怕么?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了,流星雨其实是很吉利的东西哦,我跟你们说,看到流星的时候,要赶快闭上眼睛许愿,很灵验的。”

    正德倒是没在意,可谢宏也不能任由这种事儿影响军心,所以,他开始普及后世的流星知识了。

    “真的?”凶兆正德不在意,可许愿什么的却很有趣,正德眼睛一亮,紧接着又闭上了,口中念念有词道:“快,大家快许愿,朕的愿望是……”

    “咳咳,说出来就不灵了。”谢宏赶忙提醒。

    “哦,这样啊,那好吧,大哥你也来。”正德闭着眼睛还不忘招了招手。

    眼看这哥俩都闭上眼睛许愿了,温和等人都傻眼了,侯爷说的是真的还是哄人的啊,自己活了这么大,咋就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呢?

    “赶紧的吧,皇上都有旨意了,还傻看着干什么?”三公公多会察言观色啊,他把眼一眯,就开始念叨上了。温和等人互相看看,也只能跟进了。

    不许愿,那就是抗旨不遵啊,谁能担得起?再说了,这里是佛塔,就算流星不灵,佛祖也会显灵吧,侯爷的俗话说的好,见庙就烧香,肯定不吃亏啊。

    “大哥,你这个说法是从哪儿听来的啊?我跟你说,我许的愿可是很重要地。”睁开眼睛,正德开始寻根问底。

    “这个嘛……”谢宏头疼啊,这说法后世很流行,可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典故?二弟看来还挺当回事,他许了什么愿呢?看样子应该不是跟温和他们一样,祈祷胜利什么的,那会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就歪楼了,歪着歪着,他心中忽然一动,当下有了主意,笑道:“有一首歌,专门就是说流星雨的事情的……”

    “哇,还有歌,太好了,大哥,你快唱,快唱给我听,我也要学。”正德高兴了,他的愿望事关重大,这说法可信度越高越好,有歌为证,那是再好不过了。

    “呃,唱歌啊,咳咳,好吧。”左右看看,除了侍卫们和俩太监没有外人,谢宏倒也不虞丢脸了,他的歌喉实在不咋地,而且这首歌也有点不着调。

    “温柔的星空,应该为你感动……”

    囧,侍卫们都傻眼了,早听说侯爷音律手艺双绝,这郑重其事的,还以为是啥仙曲呢,可是,这是啥啊?连乡间小调都比这个正经。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上……”

    正德却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后世的流行歌当然谈不上什么韵味,谢宏的歌喉更是糟糕,但是,这歌却很应景,想起自己许的那个愿,正德越听越来劲,最后干脆一起唱了起来。

    侍卫们在发傻,皇上既然唱了,两个太监当然要捧场,所以,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塔上有两道目光正注视着两个唱歌的人。

    “师姐,他们唱的歌好奇怪哦,地球是什么?能吃吗?”

    “不知道哦,不过听起来还满有意思的,比师父念经好听多了。”想了想,师姐突然问道:“对了,师妹,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啊?”

    “不能说……那位小先生说了,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天天有白面馒头吃吧?唉,不是我说你,你就是馒头吃太多了,才会搞得胸前也跟大馒头似的,为此还经常挨师父责骂,虽然你是带发修行的,可也得有个出家人的样子啊。”

    “可是……馒头很好吃啊。”一双明眸闪亮着,好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靓丽,这双星眸忽闪着,很快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正是朱厚照同学。

    只是,那双眼睛看的不是正德的脸,而是他手里那个没吃完的鸡蛋饼……奇葩的人就要有奇葩的缘分,在这个流星飞舞的夜晚,又一个正德命中注定的人出现了~ps.战前的轻松桥段,明天就开始全面开打,另外,大家应该猜到了是谁了吧?要是喜欢她出场的方式,就请给点掌声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8章 决战应州
    正德三年,冬,十一月甲子,小王子败大同总兵王勋于寰州,进逼应州,帝督军御之,战之与应州,史称应州之战。

    这是一场提前了九年的决战,这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战争,进入战场时,战争的双方都报着必胜的信念,和不能退缩的理由,以及满怀的激愤。

    说实话,小王子现在已经没力气再生气了。别说他是骑马了,就算是坐汽车,大冬天的在这荒郊野外的跑上几百公里,那也一样难受。

    要是他的对手也跟着跑倒还罢了,这也算是他主动在调动敌人,让敌人在屁股后面跟着吃灰,至少在精神上是愉悦的。

    可是,他没办法自己骗自己,也骗不过。

    当时没觉得,可现在若是回过头来去总结一下的话,就能轻易发现,别看明国的那个小皇帝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冲动,可实际上,他的行军路线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好像算好了一样,从京城到宣府,然后直奔应州,一点弯道都没走。

    自己在人跟前跑,结果被人暗算了几百个斥候;离远了跑,结果自己累了个半死,顺便还累瘫了几百匹马;最后还是只能乖乖的送上门来,人家却是好整以暇的在这等着,我他妈到底图个啥啊!小王子满嘴苦涩。

    早知道如此,莫不如就在宣府打了呢,那个时候自己是养精蓄锐,对方却是长途奔袭而来,就算是倚城作战,又能如何,总比现在强吧?

    敌人多了一万精骑,兵力的增长还不算,那些古怪的山地骑兵才要命呢。

    现在,自己的游骑被压缩的很厉害,再不复宣府时的优势,除了对方的军队数目之外,自己两眼一抹黑,对方反而对自己这边动向了若指掌。

    要不是自己的兵力确实超过对方,而且应州的地理位置也不算太差,后手也勉强可以用得上,这仗基本上就没得打了。

    怪,也只能怪自己被先前的胜利迷了心窍,放弃手中的实力,却去相信什么计谋。阴谋要是有用的话,那些士大夫又何必出钱出粮出良心的,来求自己动手呢?

    小王子承认差距的存在,玩韬略,玩心理战,自己远不是小皇帝的对手,但是,胜利毕竟不能仅仅依靠计谋,谁是英雄谁是孬种,终究要真刀真枪的打过才知道。

    现在,就是决定胜负的一刻了,就不信以自己麾下的十万精骑,会打不过区区六万多,以步兵为主的禁军。

    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麾下是曾经横扫世界,骑射无双的蒙古铁骑!

    “汗王,明军依河列阵,中军是步兵,左翼是骑兵……”

    “可能涉水而过?”

    “汗王,河水太冷,若是强行涉水,就算人受得了,马也不行。”

    “这小皇帝果然狡诈。”小王子磨了磨牙,他的兵多,机动力也高,当然希望战场越宽广越好,这样就可以展开兵力了。可对方倚河为战,右翼就有了天然的保护,自己想故技重施,也只能在左翼和中军下功夫了。

    “明军阵容如何?”两军还在逐渐接近中,透过稀薄的晨曦,小王子只能远远的看到一条黑线,想要得知详情,只能依靠斥候的探查。

    “阵列整齐,军容极肃……”

    在复杂地形一败涂地,只是因为草原骑兵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并不是他们自身素质的问题,草原上能有什么树林啊,在那种一望无际的地方布陷阱,纯粹是浪费力气而已。

    如今两军对阵,是在河畔的一块广大的平原上,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所以,游骑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可基本上还是能进入视野范围之内,将敌人阵势看在眼底的。

    “左翼的骑兵都着了甲?什么甲?”

    “铁甲,一水儿的铁甲!上面有头盔,身上的甲也是浑然一体,连甲片都看不到,马也批了甲,和人身上的的甲是一样的。”斥候脸色也有些发白,这支明军不愧是禁军,单说这财大气粗就了不得了,人马皆披铁甲,这得花多少钱,多少铁啊!

    也就是这这些土包子没去过天津,否则要是看到那里正在铺设的铁路,他们非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不可,把那么珍贵的铁铺在地上,这是何等的奢靡浪费啊!

    “汗王,不光是骑兵,敌人的步兵也着了甲,是一样的铁甲,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另一个斥候补充道。

    “……再探。”小王子愣了会儿神,然后才想起把几个斥候打发了,再环顾左右时,他发现头领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明军之前动若雷霆,难知如阴的行动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步兵能追着骑兵跑,这种事儿太稀罕了,从来就没听说过。

    这样的一支部队,又配上了犀利的装备,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自是不言而谕。折腾了这么多天,众人的士气已经被削弱了不少,这时露出怯色也是难免的。

    “你们怕什么呢?拿出草原人的勇气来!”大战在即,已经是避无可避了,小王子玩计谋不成,可还是懂些兵法的。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军队没了士气还打个屁?

    “先前是本汗错信了那些明臣,才被那个小皇帝牵着鼻子走,让孩子们失了锐气……”领袖是不能随便道歉的,就算是变相的也不行,所以,小王子这句话一下就把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了。

    “咱们是最伟大的天命汗的子孙,打仗靠的是弓马娴熟,靠的是勇往无前,悍不畏死,从前我们就是这样打败的汉人,然后又西征打败了那些番人,只要我们鼓起勇气,世上就没有我们无法战胜的敌人……”

    摆资历不是士大夫的专利,鞑子也会,而且他们这个资历还挺有说服力的,至少小王子一句话说完,头领们的眼睛就亮了不少。

    “明军的武器好,这没什么,因为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可他们为什么一直打不过咱们蒙古人呢?因为汉人就是懦弱的,拿着再好的武器,也发挥不出来应有的作用,所以,一直都是我们掠夺他们,而不是反之。”

    小王子挥舞着手臂,高声叫道:“几十年前,就在土木堡,同样装备精良的明军,而且足足有五十万人,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瓦剌的五万兵马给全歼了?瓦剌是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被咱们鞑靼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而现在,在你们身后,足足有十万以上的草原勇士,难道还打不赢区区几万的明军吗?难道你们还比不上瓦剌人吗?”

    “不!”

    “咱们比瓦剌强!”

    “打败他们,抢光他们!”

    “打垮明军,抓住小皇帝,恢复大元的荣光!”

    小王子的鼓舞是卓有成效的,头领们的眼睛变得通红,一柄柄弯刀被举了起来,各种呐喊声响成了一片。

    “嗷!”见头领们开始举刀呼喝,骑兵们也是长嚎相和,那声音粗犷而绵长,仿佛狼群嚎叫一般,声震四野,连晨曦都被震散了。

    ……“大哥,不得不说,鞑虏的嚎叫比你唱歌还难听,吵死人了。”正德撇撇嘴,给出了一句让谢宏哭笑不得的点评。

    指挥作战,正德当然不能继续混在军列中,在大军中央,十几辆大车并在了一起,临时搭了个可以活动的指挥台。这台子不算高,可若是举起望远镜的话,却可以将鞑子军阵尽收眼底,丝毫毕现,方便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战场中央的斥候战才不是很激烈,响马和斥候们的武艺都很不错,可这样近身的搏杀,伤亡比率却是太高了一点,一换一也不合算啊。

    “鞑虏倒是没有分兵,应该没什么诡计……”江彬等人已经归阵了,温和以副参谋长的身份留在了中军,在宣府的时候,他还是正职,不过待谢宏出现之后,他就之后退位让贤了。

    “那可不好说,还是小心为上的好。”谢宏撇撇嘴,耍阴谋是会上瘾的,鞑子也是人,当然不会免俗,就不信他们看见自家的板甲之后,一点都不动容,一点都不想着损失什么的。

    “鞑虏在调整阵列,应该是把主力放在了中军,皇上,我军应当以中路稳守,左翼突击为上,我军的骑兵是重骑兵,速度虽然不如鞑虏轻骑,可攻击力却远胜,全力突击的话,鞑虏必定无法抵挡,到时再与中军呼应,大胜可期……”温和尽着参谋的职责。

    “错了,温将军你又错了。”正德连连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决定胜负的是朕的近卫军,骑兵是用来追杀的,何况,真的用重骑冲锋的话,很可能会陷入泥沼战,鞑子的骑兵比咱们的多太多了。”

    骑兵只负责追杀……又来?温和只觉眼前一黑,单靠近卫军?可近卫军也只有五万人啊,而且还是步兵!

    “鞑子的斥候太嚣张了,传令给侯将军,把他们赶远点!”正德并不多解释,而是下令给斥候队,让他们出击,屏蔽鞑虏的游骑。

    令旗摇动,斥候队迅速响应,一队骑兵呈散兵线迎了上去,当先一骑跑得飞快,谢宏看得分明,骑手双手执刀,不是扈三娘还有哪个?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9章 前哨激战
    2/4~————扈三娘是威海卫有数的好手,当初一个照面就搞定了许家兄弟那样的盗魁,个人战力之强,也可见一斑。可从京城到大同的一路上,她却完全没捞到表现的机会。

    演义里倒是经常有将领单挑的桥段,不过那是戏剧写法,实际的战阵上,哪里会有那么多个人的表现机会?在军阵面前,再高的个人武力也只能是个渣。

    扈三娘武艺虽强,可却不是军中的套路,跟边军或者三千营也配合不到一起去,近卫军就更加不用提了,那是个极为特殊的系统。别说她,就算是从军多年的老兵,也一样无法与那些少年配合。

    还好,单挑的情况虽然少,可毕竟还是有的,斥候战就是这么个套路。斥候是大军的眼睛,同样是先锐,个人的战力都很强,和敌人狭路相逢的时候,或是单挑,或是小规模的群体战就会发生。

    理所当然的,扈三娘加入了斥候队伍。不过,让她郁闷的是,这次的斥候战完全不是按正常的套路来的,挖坑下绊子,才是斥候战的主题。跟在那些响马的后面,她发挥的最大的作用就是诱敌,解决敌人的都是那些阴毒的陷阱机关。

    她可是为了杀鞑子才跟来的,在自家男人面前拍了胸脯的,结果现在刀上没没沾过血,有何面目去见威海父老啊?心高气傲的三娘当然受不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王先生去江南平乱呢,那边形势比较危急,很容易就能捞到表现的机会。

    适才看到鞑虏游骑在大军攻击范围之外游走,她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此番得了军令,更是一马当先就冲了出来,生怕再被那些无聊的响马抢了先。

    起步快,催得急,等到她靠近鞑子游骑的时候,离她最近的猴子,都被甩出了几十步的距离。

    “连女人都派上来了,明国真的是没人了,哈哈,都小心着点,抓个活的,等下在阵前玩给那个小皇帝看!”

    别看扈三娘风风火火的,像个男人似的,可实际上,她的相貌还是很漂亮的。而且,和那些带了头盔,穿着板甲的重骑兵不同,她是轻骑兵,身上只有皮甲,所以,一照面间,鞑子就辨识出了她的姓别。

    能被派出来当斥候的,放到大军里去,至少也是个十夫长,这些人对自己的本领当然也很有自信,看到明军轻骑冲上来之后,他们先是向后稍退,然后便加速冲了上来。

    退,是为了增加距离,免得冲进明军大军的弓箭射程之内,一路上最憋气的就是他们,眼见着对方终于肯真刀真枪的打一仗了,游骑们都是憋足了劲,准备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看到扈三娘,鞑子们马上就想到了更好的出气方法,当下分出两骑,从两边夹击了上来,准备来个生擒活捉。

    这两人只以双脚控马,一手执刀,另一手却是按在了腰间的套索上面,准备隔开对方的刀之后,就抛套索拿人。

    猴子等人看得大急,怎奈距离太远,奔马之上,就算开弓放箭,也很难取得准头,只能连连呼喝,希望能分散一下鞑子的注意力。

    那两个游骑并没有轻敌,否则也不会两个人一起上了,不过,三马相近的一刻,他们还是被那两道闪电般的刀光吓了一跳,这娘们的刀也太快了吧。

    两人慌不迭的举刀招架,刀上也是运足了力气,想着女人再怎么样,力气也不会太大,直接格挡上去,四刀相交,肯定能让对方露出破绽,然后就可以下手了。

    招架的很及时,可预想中的碰撞却迟迟没有到来,只见刀光一闪,不知怎地,竟是绕过了他们的弯刀,斜斜一划,已经到了胸前。

    右边那个游骑反应稍慢,同时也是右手刀更快点,所以,没来得及应对就被开膛破腹了;左边那个动作更快点,弃了弯刀,百忙中来了个裆里藏身,直接从马上翻了下去,然后从另一边转了上来。

    只以双脚控马,却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得不说,牧人们的马术确实了得。

    说起来话长,其实在旁观者眼中,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双方迎头对冲,双马交错本来就是这样的,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扈三娘竟然双手各自连劈三刀,虏骑也做了个高难度动作,双方都展现了极强的战斗素质。

    死里逃生的那个游骑惊悸之余,也是恼羞成怒,他也顾不得什么抓活的的,双腿一夹,缰绳一抽,当即将马头调转,同时,另一手已经将弓箭举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流畅,他也很有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在明军轻骑赶上来之前,将那个可恶的女人射杀,以他的箭术,这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听到的是同伴的呼叫示警和一道白光。那道白光和之前的刀光差不多,不过却更快了些,之所以能肯定这一点,是因为刚刚那一刀他躲过去了,可这一次他甚至连动作都没做出来,心口就是一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要了他的命的是一柄飞刀,流畅的弧度,让那柄飞刀看起来如柳叶一般,可是,这刀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双骑交错,那女人必须得勒马掉头,然后放下手中的刀,再抽飞刀出来,然后取准,最后才能出招。在同样的时间内,做的是差不多的动作,可是,自己才刚刚把弓箭举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人啊!

    这支明军果然很诡异,随便出来个女人,武艺都这么好,马术也这么强,居然连杀了两个骑射无双的蒙古勇士,这事儿太不合理了。

    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飞刀,他坠落马上,失了主人的战马一声长嘶,随后被滚滚烟尘所淹没。

    那个游骑其实高估了对手,至少在马术上面是这样的,扈三娘并没有调转马头,只是抽空回了一次头,然后扔了一柄飞刀而已。

    她的马术算是过得去,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这些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牧人的,不过,她的武艺很棒,属于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那个类型的,不但刀法好,在暗器上的造诣也很高,打了游骑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她没有调转马头的主要原因,是她还想着继续冲杀呢,哪里又肯回头?

    她冲的猛,猴子手下的边军斥候,和刘七等人冲的更猛,不单纯是关心同僚,关键是这事儿丢脸啊,一群老爷们被一个女人甩在后面,让一个女人冲杀在前,今后大伙儿还有什么颜面称英雄?

    而鞑虏的游骑被吓了一跳之后,却也都是被激出了蛮姓,散乱的队形迅速聚集了起来,中心就是扈三娘。以往见到的汉女,都只会哭喊哀号,结果今天却被一个女人杀得这么狼狈,不杀了这个女人,草原上的勇士今后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由于扈三娘这个意外,本来不会很激烈的斥候战,却演变成了极为惨烈的骑战,双方各举兵器,恶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一个照面间,落马者无数。

    “温将军,斥候战都是这么激烈的?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这样的损失太大了,不划算哦。”双方都是精锐,实力相差仿佛,这一拼命起来,自然都是伤亡惨重,不断有人落马,有鞑子,也有明军,看得正德有点心疼。

    “回陛下,其实,末将也很意外……”不用望远镜,温和一样能看得清楚。那个意外是最有精神的一个,只见两团刀光在虏骑中滚来滚去,所到之处,不时有惨叫声传来。

    他偷眼看看谢宏,心中实是敬佩无比,侯爷就是侯爷,随便找来一个女人都这么生猛,在军中这样的武艺用处倒也不大,可要是当个刺客什么的,谁能防得住啊?

    “二弟,让他们撤下来吧,鞑子似乎按捺不住,要大举出动了。”

    谢宏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很猛,否则能把她的老公压得死死的吗?要知道,那个赵忠也是个不错的武将呢。不过,他现在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鞑虏的军阵有了异动。

    “嗯,距离也差不多了,温将军,传令下去,全军止步,鸣金,让前面撤下来。”双方一直在互相接近着,就在轻骑激烈厮杀的同时,距离已经相当接近了,到了作战的距离。近卫军止步,为的做最后的调整,步兵对抗骑兵,终究还是要靠阵型的。

    至于前线的厮杀,对双方来说,都没有什么益处,小王子不耐烦,正德一样心疼损失,所以,金锣声一响,双方就开始脱离,救助伤员的同时,零星还有弓箭和飞刀纵横其间。

    “三妹,马上要正式开打了,你就别不依不饶的了。”猴子躲过一支冷箭,又还射了一支回去,然后顺手扯住了扈三娘的马缰。

    “痛快,痛快,总算是让我开了荤,跟着侯爷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捞不到出场的机会啊。”扈三娘意犹未尽的说道。

    “那倒也不一定,关键是三妹你这本事不适合在战场上用啊,侯爷就算再怎么知人善用,也用不到你不是?其实,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跟着王先生走,那里才是,好啦,好啦,我不说总成了吧?咱们退下去吧,鞑虏的大队人马出动了。”

    正式开始的第一回合是骑战,明军开场的时候占了些上风,不过小王子也没觉得失望,比起之前的窝囊,这次的骑战至少打出了自家的血姓,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0章 虏箭如雨,汉弩如风
    3/4~————乌苏有些郁闷的挥动着马鞭,不出所料,先锋的苦差事果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要是换个对手的话,先锋其实是个美差,先动手的伤亡多些,可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也可以优先,所以,以往这差事都是大伙儿抢着要的。

    可惜,眼前的这个对手和以往的不一样,战利品虽然比从前多,可难度也相应的上升了不少。放在以往,对手怎么可能出动这么多轻骑在阵前厮杀啊。

    要知道,明军最缺的就是骑兵,骑兵都被明军的将领们宝贝得不得了,向来都是压阵用的,连斥候都未必有马,怎么可能进行骑战呢?

    已经发现,和未曾发现的,这支明国禁军的古怪处多着呢,而自己这个先锋,没准儿就会遭遇到那些未发现的,想到这个,乌苏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愤懑。

    扪心自问,乌苏虽然屡屡顶撞小王子,可他还真就没有跟对方争权的心思,他的部落实力不小,在东部草原举足轻重,可也就是能欺负欺负兀良哈,跟王帐比起来却差得太远了。

    伯颜猛可那厮实在没有气量,自己不就是无意间顶撞了他两次吗?而且,宣府城下那次,他也承认是他自己的错误了,可还是挟怨报复自己,真是丢尽了天命汗子孙的脸。

    “乌苏汗,咱们怎么打?”既然是试探,乌苏并不打算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进去,而是遣了手下的干将,万夫长弥叶司统带三千骑,做第一波进攻。

    “当然是按咱们蒙古人传统的战法来,用骑射击溃明军。”提起了自家的优良传统,乌苏一扫胸中晦气,又是意气风发了起来。

    “是。”弥叶司明白乌苏的意思了。比起硬冲明军的阵势,用骑射的危险姓要小得多,明军的实力还不能完全确定,可此时朝阳已经升起,晨光落在桑干河两岸,映在明军的军阵上,只见一片寒光闪烁,他们身上的铁甲可不是假的。

    就算右翼的骑兵不来援救,凭自家这几千骑,也冲不开明军的步兵阵列,相反,骑射就能起到这个效果,不但可以保存实力,还能充分发挥己方的特长,而且收益还不小。

    “呼……喝!”弥叶司一马当先,大吼着冲向了敌阵,在他身后,三千虏骑般猛扑而出,如同一只凶猛的恶狼,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一时间,战场上烟尘大作,杀气冲天。

    面对大呼小叫的虏骑,明军的阵势却是丝毫不动,右翼那边还有些马嘶声,可中军却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小王子看在眼里,不由冷笑道:“明国小皇帝倒是沉得住气,是有信心,还是被吓傻了?”

    “汗王,明军有动作了……好多,好大的盾牌!”

    只见明军阵列又是亮光连闪,最前列的步兵举起了一面面的大盾,那盾牌上宽狭窄,形状好像剑尖,即便是初冬时节,依然可以毫不费力的插入泥土之中。

    由于近卫军动作太过整齐,从鞑子的本阵看过去,明军的身前,象是突然多了一道城墙似的,小王子身边的酋长们纷纷惊呼起来。

    “摆乌龟阵?”小王子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冷笑道:“哼,没用的,要是冲阵的话,这层乌龟壳还有点用处,可乌苏也不是傻瓜,他怎么可能用区区三千骑冲阵呢?”

    拔失刮凑趣的笑道:“汗王英明,听说当年西征的时候,祖辈们也遇见过差不多的对手,那些番人以为顶着个乌龟壳,就能抗衡咱们大元的铁骑,结果被咱们的骑射打得溃不成军,要不是那地方太荒凉,咱们不愿意久待,整个天下就都是蒙古人的牧场了。”

    “可不是么,让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看看咱们的厉害!”

    “杀,用骑射彻底摧毁他们!”

    大小酋长们纷纷应和,呼喝声四起。

    像是听见了本阵命令,在离明军还有二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弥叶司突然高高举起了双臂,然后左右一分,他身后的骑兵立即调转马头,从疾冲向前改为了左右奔走。那景象就象是遇到了礁石的水流一般,自然流畅之极。

    “奔射,放箭!”弥叶司一声令下,虏骑纷纷张弓搭箭,望空抛射,密集的箭矢腾空而起,仿佛天空多了一朵黑云,随即,又变成了一场大雨,向着明军的阵列疾扑而来。

    这,就是蒙古人名闻天下的骑射战法。

    ……“报距。”

    从小王子等人的角度上看过去,明军似乎没什么动作,不过,指挥台上却相当的繁忙。地图标尺,甚至还有一个沙盘,参谋们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忙碌着,不时还要回应统帅的问询。

    “回禀皇上,虏骑距本阵的距离是三百米!”步是个比较模糊的丈量单位,大致相当于一米半,不过却不那么统一,所以在实际应用中,谢宏统一了测距单位,改为了米。

    “三百米?应该超出了骑弓的有效射程吧?”骑弓抛射的最大距离是二百步左右,超出了这个距离,就算勉强射过来,箭矢也没有多大威力了。

    “鞑虏应该是有所顾忌,不敢太过靠前。”

    想了想,温和又补充道:“因为火器的射程是一百多步,所以,对于鞑虏来说,二百步是个非常安全的距离,就算有火器,也是不会被打到的,再有,他们也有引诱火器开火,然后趁着装填不便,上前猛攻的意图。”

    “嗯,鞑子其实也不是很傻。”正德点点头,这时箭雨已经落下,可却没有对明军造成任何伤害。

    近卫军身上的板甲本来就很结实,阵前还有盾阵,最重要的是,现在是冬天,刮的是西北风,鞑虏从南向北攻,风向是不利的。二百步本来就是最大射程,再被风一吹,落在盾阵上的箭雨都是寥寥,叮叮咚咚响了几声,便再次归于沉寂。

    ……“告诉乌苏,让他再靠前点,明军的火器也就在百步内还有点威力,再远就只能听个响了,他倒是怕个什么劲?”对于这个战果,小王子非常不满。

    他也想到了,明军很可能有火器,那玩意本来就是草原人最顾忌的东西,当年也先在燕京城下惨败,神机营便功不可没。

    不过,就算有火器,却也不是蒙古骑射的对手啊,骑兵对步兵,无论是远程武器,还是近身肉搏,都是有优势的。

    骑弓比较短,射程也小,但是和步兵弓对射的话,却是骑兵占优势,差距就在于双方的阵列。步兵对抗骑兵,只能排密集阵型,可蒙古的骑兵却是聚散自如的,所以,阵型相当松散。

    而在战阵上,骑射用的都是抛射的办法。一来要加大射程,骑弓平射的射程不超过五十步,在战阵上,这个距离实在有点小;二来骑射也很难取准,毕竟是在狂奔的战马上,一个两个天才还可能做到百步穿杨,可所有人都如此,那就很扯淡了。

    抛射的射程虽然远,可却没法取准,只能找个大致的方向,双方都用抛射的方法对射时,谁的队列越密集,谁就越吃亏,蒙古骑射的最厉害之处,也正在于此。

    以游骑用骑射搔扰,让对方持续出血。要是对方追杀出来,阵列必然混乱,大队骑兵就可以乘隙强攻;对方坚守不出也没用,持续姓被动挨打的伤亡未必很大,可对士气的打击却是致命的,只要持续搔扰下去,对方迟早会自行崩溃,到时候胜利来的更加容易。

    在铁木真时代,这招却是堪称无往不利,不但征服了亚洲,而且,还征服了欧洲大部,小王子的自豪和不满都是有道理的。

    得到了本阵的申斥,乌苏也自觉惭愧,发令让麾下骑兵靠前,宁可承受一定伤亡,也务必要打乱明军的阵列。于是,分为两队的三千虏骑纵横往来,烟尘起处,逐渐向明军靠近过来。

    ……早在第一次到宣府的时候,谢宏就设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指挥大军,和鞑虏作战,用的当然是压制姓的热兵器。

    炮声隆隆,炮弹如流星般落下,将战场砸的坑坑洼洼,无数虏骑在炮火中栽倒哀嚎;待虏骑靠近后,步枪开始齐射,给予鞑虏迎头痛击;再有靠近的,就轮到机枪了,那玩意是骑兵的绝对克星,只要保证子弹供应,骑兵在机枪面前,就只有惨叫的份儿。

    但是,这些东西现在都没有。

    各项开发项目的顺序都是按照实际需求来的,谢宏并没想到,决战这么早就爆发了,本来送到京城的那几十门大炮,也被正德丢在了京城,嗯,说老实话,光是那几十门炮,用处确实也不大。

    不过,就像他并不认为,没有西方的人才,大明就无法进入工业时代一样,谢宏并不认为,没有火器,汉家儿郎就打不过鞑子。

    面对汹涌而来,号称骑射无双的虏骑,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着,看着正德发号施令。

    “竖风字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点将台上,一杆大旗被高高挑起,旗面殷红如血,上面斗大一个‘风’字,猎猎生威。随着风字旗举起,几十个大嗓门的军官高声厉喝:

    “架弩!”

    “吱……呀!”滞涩的绞弦声不绝于耳,渐渐响成了一片,仿佛大风到来之前的嘶鸣。

    虏箭如雨,风吹雨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1章 箭岚如风,古之利器
    4/4,鞠躬谢幕,下章再见~————“崩,崩,崩!”

    绞弦声都响彻战场,松弦的声音当然更加巨大,不过,比这些声响更加响亮的是人仰马翻的惨叫声。

    正德的战略战术眼光都是相当了得的,他选择的时机刚好是两队虏骑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而明军的强弩就像是不需要飞行时间似的,二百多米的距离转瞬而过,恰好捕捉到了战机,于是,鞑子们悲剧了。

    风,有很多种,有拂面如柳的微风,有习习吹拂的凉风,还有带着腥味的海风,这些都能驱散人心中的烦闷,让人心情爽朗。不过,也有席卷天地,摧毁万物的飓风。

    弥叶司感觉自己遇上的就是后者,跟兀良哈打交道久了,他是识得些汉字的,至少认识明军旗子上的那个风字。他没出过海,自然不知道海商的飓风有多恐怖,可是,在草原上,在戈壁滩上也是一样有飓风的。

    风暴可以夷平巨大的沙丘,将人畜卷到天上,可以彻底摧毁一个部落,眼下的遭遇,就让他第一时间联想起了那种飓风。

    飓风是明军的强弩带起的,而他和他的骑兵们,就是戈壁上的沙丘,看似强大,可在飓风面前却是不堪一击,转瞬间就被迎面而来的金属风暴打得溃不成军。

    自己的部下到底伤亡了多少,弥叶司不知道,也无暇去统计,可以他所见的情况来看,三千骑应该已经伤亡过半了,这还是他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将队列散的很开的情况下。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都是提着马缰,象没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突如其来的打击将骑兵们彻底打懵了。

    可弥叶司还保持着清醒,他一直谨慎的保持着距离是有原因的。他的部落和兀良哈的接触相当频繁,有的时候是在互相征伐,有的时候却是在做生意,草原上部落的关系本来就比较复杂,很少有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哪怕是一直不怎么对付的兀良哈和鞑靼也是如此,不争草场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的。要是年景好,收成丰厚,秋天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凑在一起,开个捉羊大会什么的。

    所以,弥叶司从朵颜三卫那边听到过不少关于辽东消息,他知道那里的边军甲坚兵利,知道那里有个点石成金的冠军侯,他还知道,冠军侯神通广大,能化腐朽为神奇,甚至还能做出来逆天的利器。

    初听的时候,他当然是不信的,哪怕说话那人言之凿凿,说自己跟花当去过金州,亲眼看到了那种可以打几百步远,甚至打到云上去的那种威力无穷的火箭。

    笑话,人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上得了云彩?祖宗从来就没提过这种事儿,弥叶司自己也理解不了,依照蒙古人的习惯,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可以不信,因为它很荒谬。

    但是,当他随着小王子入关,并且在宣府城下遭遇了明国皇帝之后,他就渐渐的开始信了。这个皇帝果然很古怪,带领的禁军也很邪门,辽东那事儿说不定是真的呢。

    关乎到自己的姓命,弥叶司再顾不得草原人的顽固和面子了,一下变得开通起来,也聪明了不少。

    这样很正常,后世的康麻子将火器斥之为歪门邪道,做起了鸵鸟,可他的子孙就没他这么好运了,被八国联军的坚船利炮打到家门口之后,他们还是捏着鼻子开始买船买炮,建厂修铁路。

    异族们的无知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关键是方法是不是足够恰当,被打得越疼,他们的脑子就越开窍。

    生死关头,弥叶司开窍了,他的灵台一片清明,传言是真的,明国冠军侯确实拥有威力无穷的武器,而自己正被这种武器指着,要是再不快逃,那就死定了。

    “退,快撤退!”他调转马头,疾声高喊:“那武器的射程是两百步,跑出去就不怕了。”在两百步开外的时候没挨打,所以强弩的射程是两百步,这是很简单的推理,弥叶司想都不想就喊出来了。

    由于他之前的谨慎,骑兵们离明军的距离并不是很近,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第一时间被打懵了的原因,一百多步的距离,怎么可能遭到正面打击呢?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逃跑的时候就方便了,因为离得远么。

    听到弥叶司的呼喊,骑兵们迅速回过神来,纷纷调转马头,拼命打着马,明军太可怕了,离的越远越好。

    “瞄准,射击!”可惜,弥叶司猜错了,骑兵们的努力也白费了,第二波打击很快降临了。

    其实,说起来话长,实际上,第二轮射击跟第一轮的间隙非常短,只是前排的弩手退下,后排的弩手踏前一步这样一个过程,又能花费得了多少时间呢?

    又是一阵弩弦崩动的声音,又是一阵飓风刮过,箭岚如风,摧枯拉朽!

    弥叶司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跑出两百步的距离,可是,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逃出生天,因为他亲眼看到,左右两侧,都有骑兵被风吹倒。不是被风吹起来的话,一个骑在马上的人,又怎么可能突然飞了起来,然后喷洒着一串鲜血,摔在地上呢?

    在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还有这种能把人击飞的威力,明军的这种弩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啊?

    弥叶司肝胆俱寒,心神俱裂,他知道自己的幸存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得了跟在身后的那些亲卫的掩护,后面不断响起的凄厉的惨叫声,和沉闷的人体落地声告诉他,掩护也已经不多了。

    “精准射击,放!”明军箭阵指挥官的号令声再次响起。

    听在弥叶司耳中,这声音像是催命一样,他拼命的挥舞着马鞭,毫不吝惜的抽打着胯下的骏马,他心中再没有什么安全距离的概念,两百步?那怎么够?逃,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逃回草原才好,那个冠军侯比传言中还要可怕。

    他的痛苦很快就结束了,奔驰中,他突然感到背后有风吹来,风很急,也很凉,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草原,正在纵马放牧。

    那当然是他的幻觉,下一刻,他就感觉背后仿佛被重锤敲中一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把他带回了现实,随后,他发觉自己也离开了马背,漂浮在了空中,最后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却强忍着剧痛,拼命转过了头,他想看看那种武器的真容。弩?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比天命汗的子孙的骑射还厉害,在两百步的距离上,还有这种恐怖的杀伤力。

    他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一根箭杆,那箭杆居然是精钢所制!

    明国果然很富有啊,连箭杆都是铁的……弥叶司若有所悟,最后的愿望得到了满足的同时,他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和他死在一起的,是他麾下的三千骑兵,三千骑在短短的一刹那,全军覆灭,逃出生天的,只有寥寥几个幸运儿而已。

    “呜……”

    仿佛一阵呜咽,战场上有风吹过,这一次带来的却不是死亡风暴,而是一片静寂。除了残存的马嘶和少数伤者的呻吟声,战场上再没有别的声响,尤其是鞑虏这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三千骑居然就这么覆灭了,这让人怎么能接受呢?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吗?”乌苏的双手都攥得紧紧的。绷紧的缰绳让战马有些不适,可马腹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告诉它,它的主人正处于异常状态,要是乱叫乱动的话,很可能会挨一顿鞭子,所以它还是保持了平静。

    三千骑的覆灭给他带来的痛惜之情,都及不上明军的强弩给他带来的震撼,其实乌苏知道的,对方的指挥官的号令声很高亢,他听到了那个关键字。

    可是,他又不是没见过弩,那种东西发射速度很快,但却是软绵绵的。就算在十步之内,着了甲都可以不惧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现在这种威力?

    难道兀良哈的传言是真的吗?乌苏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被冰冷的空气一激,变成了雾气,条条而起,像是刚出锅的红豆酥饼。

    ……“呵呵,三百米不是有效射程,而是进行三段轮射的最佳距离,有效射程要再翻一倍才行呢,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谢宏悠然笑道。

    “六百米的有效射程?那岂不是四百步?这,这强弩实在是……”不光鞑子被震撼到了,温和也是瞠目结舌。

    他知道近卫军有一支弩兵,用的是强弩,可是,由于这支部队的保密级别比较高,所以,他并不知道详情。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支远程部队装备的强弩,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侯爷大才,居然设计出了这等利器,有这等利器在,区区鞑虏又何足为患啊?”

    “这东西可不是我设计的,”谢宏摇头否认。

    “诶?”正德本来正用千里镜观察战场,闻言也是转过了头,奇道:“可是大哥,曾尚书和董先生都说,这是你安排的啊?”

    谢宏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安排的,可这强弩却是古人故智,我不过略加修正,然后由曾伯父和董大哥合作,这才复现于世的。”

    “侯爷,敢问此物何名?”温和大惊,他也是军门世家,可却全然没听说过这等东西。

    谢宏微微一笑,答道:“这就是宋朝的神臂弓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2章 好在不差钱
    “这就是神臂弓?”温和失声惊呼。

    他是将门出身的,家学渊源,对军事相关的资讯都有了解,而神臂弓在宋朝也是得享大名的武器,他自然不会不知道。

    不过,他也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件利器而已,这武器到底有多大威力,他也只能从前朝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中略窥一斑了。

    神臂弓研发于熙宁元年,其后应用于军中,保密程度相当高,宋军若是落败时,会将其破坏,以免让外族窥得玄机,最后随着北宋的灭亡而湮灭。

    温和对神臂弓的了解来自于宋史中的兵志,据上面的记载,弓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箭木羽长数寸,射三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笴。

    当初看到的时候,对这等神兵,他也是心驰神往。

    远程兵器最重要的就是射程,三百多步的射程足以傲视所有弓弩了,除了将军炮和床弩,或者鞑子曾经用过的回回炮,再没有其他武器能够拥有更大的射程了。

    而神臂弓不是大型兵器,而是单兵武器,精准度和射击的密集程度,以及射击频率,都远在那些大型武器之上,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可是……”温和有些迟疑,“侯爷,且不说这弩的射程比传闻中远,威力也更大,单说前宋的军报中,就很少有神臂弓建功的记载,若是此弓的威力真的有如眼下这般,又岂能籍籍无名,攻陷汴京的金人也丝毫不予重视呢?”

    五千强弩,在二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三轮射击,覆灭了三千精骑,毫无疑问,这样的战绩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名震天下。

    可宋朝的这件利器虽然得享大名,却只是在纸面上的大名,在战阵上的应用却很少有记载,金人攻入汴京之后,也没对这武器表示出任何兴趣,就算武器被毁了,金人也可以抓工匠啊?他们虽没什么脑子,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是啊,这弩的威力都快赶上床弩了,宋朝的军事水平那么弱,怎么可能有这种利器呢?大哥,你太谦虚了吧?”正德对这话题也很有兴趣。

    他初见神臂弓的时候,还是在去年,当时曾鉴和董平联袂入宫。没见到东西,光是看到这两个人,正德就已经吃了一惊了,自从谢宏去辽东之后,这两人就极少离开军器司,曾鉴甚至连早朝都不怎么去了,这样两个人齐出,任谁看到也是要吃惊的。

    随后的展示就更让人震惊了,六百米的射程,强绝的穿透力和恐怖的威力,只要稍微懂点军事常识的人,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压倒姓的远程打击力量。

    “这可不是我谦虚,其实早在春秋战国的时代,中原各国的制弩技术就已经很强悍了,所以才有楚剑秦弓的说法。汉朝的大黄弩,也是有四百步射程的强弩,而且在汉末的时候,还有更进一步的连弩……”

    谢宏没下大力气研发火器,也是有底气在的,自秦汉起,中原的制弩技术就强绝一时,而草原异族却并不以此见长。

    汉武帝时期,将军李陵率数千人马深入草原,结果被十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围困,可在他箭矢用光之前,匈奴人却拿几千汉军没有丝毫办法。

    原因无他,就是汉军强大的远程力量,远远的超过了匈奴人,让他们在汉弩面前,只能被动挨打。

    所谓草原人骑射无敌的说法,不过是在蒙古鞑子入寇中原之后,才开始兴起的,在辫子朝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宣扬,在此之前,是完全没有这种说法的,至少没有后面的那个射字。

    想想也是,就凭草原异族的牛角弓,怎么可能比得上中原博大精深的制器工艺呢?技术不但是生产力,同样可以转化成军事力量,汉弩,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谢宏自己是不懂得制弩技术的,不过他身边有这样的人,当年他初遇曾鉴的时候,两人就讨论过神臂弓。等在京城站稳脚之后,谢宏便向曾鉴和董平提出了复现神兵的构想,后者自然也是激动万分。

    曾鉴考虑的不单是军事上的应用,的,是对祖辈先贤们的缅怀。宋朝的工匠到底有多伟大,或者说华夏的技艺到底有多辉煌,完全不是史书上那寥寥几笔可以道尽的,只有将他们曾经的作品复现于世,让世人清清楚楚的看到,这才算是真正有了追思的凭依。

    谢宏考虑要复杂一些,火器的改进不是三五年的事儿,与其推广那种限制多,威力差的火器,莫不如先以强弩代替,等火器完全成熟的时候,再全面推行。

    华夏的制弩技术是成熟的,再加上他在细节上的提点,谢宏有这个自信,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原始的火铳强。事实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火枪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多米,可神臂弓的射程却是火枪的四倍,而且在三百米之内,还能做到精准射击。

    此外,神臂弓也没有太多天候的限制,就算是在暴雨中作战,只要不心疼武器损耗,一样可以以之作战。因为新的神臂弓完全是用金属制作的,连弓弦都是用钢丝绞成,完全没有普通弓弦那些顾忌。

    跟普通的弓不一样的是,神臂弓的弩臂还有望山,可以精准射击,尤其是在三百米之内,堪称指哪儿打哪儿,所以才能两轮齐射,再加一轮自由射击,就全歼了乌苏的三千骑。

    毫不夸张的说,军器司复现的新神臂弓,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远程兵器。别说蒙古人那上不得台面的牛角弓,就算是把欧洲的西班牙火枪兵团拉过来,一样把他们打得渣都不剩,单说一个射程,就已经把他们踩的死死的了。

    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无敌?骑射无双?只能用热兵器才能克制?扯淡去吧!

    别说自己还进行了改进,就算丝毫没有改进,但只要能把华夏失传的那些技术找出来,秦弩大黄弩神臂弓,哪个不能把游牧民族克制的死死的?

    “其实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一样,因为千好万好,强弩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尤其是在宋朝,这缺点更是表露无遗……”说了一大堆好处,谢宏最终却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像是与他呼应似的,四周也是一片叹息声。

    因为鞑虏受到了震慑,半响没有动作,而这边说的话题又很吸引人,所以,不光是正德和温和,连一边伺候着的两个太监,以及众参谋都是竖起了耳朵在聆听。谢宏叹息不要紧,可却把话题给打断了,在关键时刻卖关子,听众又岂能不恼?

    “大哥,你别卖关子,继续说,下面呢?”别人不敢催,正德却没这个顾忌,他就像是在听评书,要听下一回似的,红着小脸,连声催促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东西太贵了。”谢宏的答案极为简洁。

    “太贵了?这算是什么缺点?”正德很疑惑,可温和和参谋们却都若有所思。

    “这可是大问题……”谢宏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讥嘲的笑容,突然问道:“二弟,你觉得江大哥的武艺如何?”

    “当然很好啊,说是百人敌也不为过。”谢宏的问题有些不相干,可正德还是回答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按照大明原本的规矩,江大哥一年的俸禄是多少?”谢宏又问。

    “……不知道。”正德对数字一向没啥研究,除非这数字跟他的爱好有关,可官员俸禄,无论如何也跟他的爱好扯不上关系。

    “江大哥是正三品的将军,一月的俸禄是三十五石,也就是一年一百二十两银子,”谢宏扳着手指数了数,然后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道,一架神臂弓的成本是多少?”

    不等正德回答,他紧接着说道:“就算把人工也恢复成从前的水准,一架神臂弓也要千两以上,若是按照现在的人工标准,成本就在三千两左右了。”

    “咝!”别说旁人了,连正德这个一向不关心财务问题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确实太贵了,这东西射出去的哪里是箭啊,压根就是用银子砸人呢!

    “那这五千架强弩,岂不是说是……要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至少是从前的大明两年的岁入?”温和完全明白了,用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打造一支远程部队,文官们怎么可能舍得?

    “嗯,这还不算箭矢和曰常保养维修的花费呢。”谢宏点头,强弩的威力,与精钢所制的箭矢也有关系,按照动量原理,撞击的力量等于速度乘质量,速度相近的情况下,箭矢的质量就成为了威力的决定因素。

    以旧有官僚系统的观念和习惯,这样的武器是不可能普及应用的,就算用,在很多地方也会被偷工减料,比如箭矢……”谢宏冷笑着。

    后世有一种说法,说满清鞑子骑射厉害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用的是重箭。实际上,也就是箭头上用的铁比较多罢了,这种本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当做某种优势来宣传,实在是可叹可笑呢。

    明军的武器是由兵部提供的,要经过无数士大夫的手,所以,甲片越来越薄,箭矢越来越轻,刀剑越来越脆。而满洲鞑子的武器却是由晋商们提供的,质量过硬,分量十足。鞑虏和明军,到底谁甲坚兵利,还用说吗?

    “文臣们的思路很简单,一个兵一年用不到二十两银子,还能克扣,一架神臂弓可以养一百多个兵了,作用么,当然是一百多个兵更大了,试想一下,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可以募多少兵?作用是不是远在五千弩手之上呢?”

    众皆默然,正德的参谋都是将门子弟,如何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士人误国,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正确的。

    没错,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可以募几十万兵了,但他们在战场上发挥出的作用,又怎能和五千强弩相比?那些兵是要吃饭的,如此规模的军队,需要后方运送的补给又将是何等恐怖的数字?而且,大兵团的机动力,又岂能跟现在相比?

    “嗯,还好,咱们现在不差钱,所以,这个缺点等于没有。”正德突然神气活现的点了点头,然后振臂高呼道:“鞑虏已经胆寒,全军前进,乘胜击破鞑虏!”

    “噢!”众人正士气高昂呢,连最谨慎的温和都没提出反对意见。

    旗号招展,大军缓缓前压,攻守之势逆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3章 有阴谋就尽管使出来
    谢宏点评强弩的时候,小王子等人却在发呆。

    倒也不是没人说话,从神臂弓发威开始,长生天的名号就开始被人反复念诵着,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鞑子们也只能作出这种应对了。

    蒙古人入寇中原的时候,面对的,是正被中原时起彼伏的义军弄得焦头烂额的女真人,这些同为蛮族出身的异族本就谈不上什么文明。所以,他们也并没有从灭北宋的行动中得到太多新科技,或者得到了,也没有利用起来。

    所以,蒙古人其实没有真正面对过中原的华夏文明。

    而他们成功占据中原之后,就开始着力宣传自己的武功,提出了蒙古人骑射无双的新概念。谎话说了一万遍的话,就能变成真的,本着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原则,鞑子自己和他们的子孙先信了,而且还是深信不疑。

    哪怕是面对明军的火器的时候,他们也痴心不改,依然觉得那是邪门歪道,也同样不是自家骑射的对手。

    于是,当他们亲眼见证了强弩的威力的时候,他们迷茫了。对方用的是弓弩,可威力却比火器还强,在这样的武器面前,自家的骑射显然有点不够看啊,难道祖宗说的话是假的么?

    自我质疑带来的是士气进一步的低落,尤其是当他们看见明军前列的重甲步兵举起了盾牌,重甲骑兵提起了马缰,大阵缓缓前压的时候,鞑虏的军阵一阵搔动,惊呼声此起彼伏,阵势一下纷乱起来。

    反应最快的是乌苏,他本来带着本部的几千骑兵给弥叶司压阵的。若是明军的阵型被打乱,他就会趁机突进;如果明军的骑兵突前,他就得上前接应,切断对方骑兵和本阵之间的联系,给身后的大军创造机会。

    不过,在明军如飓风般的强弩面前,他的所有打算都落了空,发现明军开始前压,自己是首当其冲的时候,他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退回了本阵。

    “汗王,明军的弩箭厉害,不能力敌,您快点想个办法啊!”乌苏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都没人指责他临阵脱逃的行为了。

    小王子斜睨了乌苏一眼,却没搭理他,想办法?自己能想什么办法,面对远程武器,最好的办法就是冲到近前,让远程武器无从发挥,不过,在冲锋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承受巨大的伤亡的。

    从前都是蒙古人的敌人头疼这个问题,他们很得意,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可看这群人的表情,又有哪个甘愿牺牲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多带些人入关好了,鞑靼部是草原上的头号势力,牧人们号称全民皆兵,当然不会只有十万战士,小王子带在身边的都是精锐。

    除了这些精锐,各部落也正在集结,只待他这边打开局面之后,就会蜂拥而下,如同两百多年前一样。那些普通牧人的战力寻常,带进来了只会是负担,所以,小王子也没理会他们。可是眼下这个状况,却很需要他们当炮灰。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些部落还在兴和呢,入寇宣府倒是很近,可离应州实在太远了点,鞭长莫及啊。

    “汗王,不如攻明军的左翼吧,那里都是骑兵,总不成骑兵也用弩吧?”拔失刮高声请战:“只要击破了左翼,就可以对明军形成包夹,就算他们的弩再厉害,也应付不了两个,甚至是三个方向的攻击。”

    “是啊,汗王,乌苏愿意戴罪立功,率部去攻打明军左翼!”

    “汗王,我额托也愿意!”

    “汗王,不能再犹豫了……”

    乌苏第一个跳了出来,其他头领受了启示,也纷纷请战。左翼的明军是重甲骑兵,正常情况下,谁也不会愿意和对方硬拼,可比起那种可怕的强弩,重甲骑兵就不算什么了,至少还能跟对方面对面的战斗不是吗?

    尽管鞑子的士气已经没有刚入关时那么高了,可头领们却也没有撤兵的意思。即便不考虑明军追杀时的损失,单说入关一趟,空手而归,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了。

    那意味着明年一整年都要挨饿,大同那边虽然送来了不少粮食,可哪里又够这么多人一路上消耗的?而且各部落都放弃了原来的草场,正在向兴和聚集过去,要是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明年会饿死的人,恐怕都比打一场恶仗死的人多。

    所以,他们是万万不能退缩的,强弩很可怕,但是饥饿更可怕。在这一刻,草原人终于忘记了那些阴谋诡计,不再报着那些不应有的期待,恢复了饿狼的本姓。

    战,是一定要战的。强弩再厉害,总不能把十万人全消灭在冲锋的路上,只要靠近了,就可以发挥蒙古勇士的战力和人数优势,将明军彻底碾平了。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头领们还是想选择一个相对容易对付的对手的,毫无疑问,第一个去冲弩阵的人将会是最悲惨的一个。

    在二百步左右的距离上,那弩矢居然还能毫不费力的穿透人体,甚至还能有将人的身体带飞的力量,那东西的最大射程,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头领们暗自都在盘算,觉得没有万八千的骑兵填进去,肯定是冲不破弩阵的。

    “吵什么吵,看看你们的样子,还配称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

    一片喧嚣中,小王子终于有反应了,他大喝一声,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他讥嘲的冷笑道:“对方的轻骑是什么水准,你们也见识过了,你们以为那重甲骑兵就好对付?以为只有强弩最可怕?别忘了,明军还有火器呢,连弓弩都能如此,难道他们就不会改进火器吗?”

    “……”头领们心中一凛,可不是么,他们一直提防着的火器还没出现呢。

    “传令下去,大军缓缓后退,额托,你的人本来就在右翼,你带他们脱离军阵,在外围游走……乌苏,你去补额托的位置。”小王子面无表情的开始分派命令。

    “后退?可是……”这个命令太奇怪了,面对强敌后退,很容易发生意外啊。

    “我这个汗王的命令还有没有人听?”小王子怒喝道:“叫你们退,就给我退,谁要是不愿意,就给我第一个冲锋!”

    “……是。”见他动了真怒,众人互相看看,只能唯唯退下。

    “汗王,大军士气本来就不高,这时再退的话……”拔失刮到底是嫡系,当着众人的面不敢反驳,可私下里还是可以提醒几句的。随着局面的不利,士气只会逐渐下降,与其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再战,还不如现在就拼个痛快呢。

    “放心,时机还没到,等时机一到,士气很快就会高涨起来的,到时候再战不迟。”小王子面色黑如锅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明军的方向,说的话有些不明不白,可语气却是阴森森的。

    拔失刮不敢再说,哪怕他发现了,自家主子的神色有些不对,虽然看着明军的阵列,可他的眼神却没有焦距,仿佛在看着更远的地方。他循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天色蔚蓝,白云悠悠,又哪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鞑虏居然在后退?”看到鞑虏也会这么怯懦,温和等参谋实在是太意外了,本来以为这仗艰难无比,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赢了。

    果然是新兵器的威力太强了吗?难怪皇上一直这么有信心呢。当然,皇上本身的战略战术安排也是非常得体,不但没有受到内歼的干扰,反而利用内歼搞起了心理战,一再的削弱了鞑虏的气势,才能有现在的这种效果。

    “难道就这么赢了?”三公公不懂军事,军议上也没他说话的地方,可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这仗赢得也太容易了点吧。

    “不,应该不是,鞑虏还有其他打算。”

    正德举着千里镜,看得分明,鞑虏本阵退却的同时,却分出了一支轻骑,在战场边缘游走,显然是为了牵制明军。要是明军发动冲锋,这支骑兵就可以从侧面冲过来。当然,也可以说这是为了断后,但是,鞑虏会有这么容易放弃么?

    “没错,有阴谋。”谢宏赞同正德的说法,鞑虏要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话,那还要戚继光干嘛?

    “那……”温和略一迟疑,献计道:“不如以一支轻骑牵制鞑虏的轻骑,然后大军迅速突前,以强弩猛攻之,速战速决吧。”

    “不,不着急,就保持现在的态势就好,看他们的阴谋先出来,还是他们的士气先崩溃。”正德嘴角一挑,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笑容中充满兴奋之意。

    “可是……”

    “没有可是,朕就在这里,和朕的将士们在一起,有阴谋,就尽管使出来吧,朕接着。”

    正德一摆手,昂然道:“鞑靼部的精锐已经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要是能一举击溃,甚至斩杀殆尽,大明的边疆就会平静很久,等到他们恢复元气的时候,大明就已经不一样了。大哥说的工业革命已经开始,朕不容许任何人再打断这个进程!”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所以说,这一战很关键,绝对不能让他们走的这么轻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4章 火筛来袭,大同烽烟
    每年冬天,大同城的气氛都会变得很紧张,因为这个季节是鞑子最活跃的时候。

    尽管近些年,鞑靼的注意力多半放在了宣府宁夏这些地方,可瓦剌却对大同情有独钟,时不时的就会来逛一圈,哪怕为此和鞑靼开战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宁夏延绥那里穷的只剩下人了,就算天天抢,又能抢到些什么?去不了相对富庶的宣府,火筛的最佳选择也就是大同了。

    至于这里被小王子视为禁脔什么的,饿急了,又哪里顾得了许多?王子来得,筛子就来不得?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不过今年却有些不一样了,大同虽然仍是戒备森严,可城内守军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南面,西面只留了寥寥几十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同的兵马本来就不多,主力又被总兵王勋带走了,剩下的人甚至连轮值都顾不上了,当然要可着重要的方向来。

    在民间,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过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圣驾具体所在,这种机密消息,只有官场上和军中的重要人物才知道。

    “也不知道圣驾到了何处,有没有和小王子打起来,唉,咱们可真倒霉,怎么就偏偏没被选上,跟总兵大人出征呢?要是能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呢。”

    就在应州大战开战的同时,大同城西门的城楼上,几个军士正聚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个满怀憧憬的说着。

    “就凭你一个小兵?别傻了,那可是皇上,身遭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围着呢,哪里轮得到你露脸?老老实实的站岗吧。”这期望显然过高,有人毫不留情的驳斥道。

    “这又不是南门,有什么好盯着的?前些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了,铺天盖地的虏骑往南去了,又怎么可能绕个圈来西门?”那个小兵不服气的嘟囔着。

    “胡小旗,人说大同镇上下是一家人,可我怎么就觉得咱们右卫是后娘养的呢?去年皇上在军户子弟中选拔近卫,咱们大同镇离得远,没赶上倒也罢了,可这两个月这叫什么事儿啊,从朔州跑到阳和,再到大同,被调来调去的,每次还都是守城,啥好事也轮不上呢?”

    胡小旗晒道:“还不是麻参将不受王总兵待见,这才信不过咱们?再说了,你们以为跟着王勋那厮是什么好事呢?”

    “和皇上的近卫并肩作战,那还不是好事?”

    “呸!”胡小旗吐了口吐沫,恨恨道:“屁的好事!王勋那厮就不是个好东西,跟着他,抄家灭族都是有的,你们以为顺圣川那是怎么……”

    “胡彪,一大清早的,你又喝酒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清喝打断了,众兵转头一看,见楼梯上走来一人,面如重枣,身材魁梧,正是他们刚说起的参将麻循。

    “麻大人,看您说的,这太阳还没出来呢,我怎么会喝酒呢?”见是主将,胡彪急忙陪笑道。

    “没喝酒怎么会胡说八道?小心我治你个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的罪过。”瞪了手下一眼,麻循无奈的摇摇头,要说这个胡彪也算是个悍将,可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所以才从千户一路降成小旗,他也是惋惜得很。

    “嘿嘿,瞧大人您说的,这里都是自家兄弟,又没外人的,而且,我说的也不是胡编的啊。”胡彪讪讪笑道,认错态度很好,可就是死不改悔,嘴还是那么硬。

    “你啊,唉!”麻循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可看着那张憨笑的脸,却是骂不出口了。什么将领带什么兵,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种直率的脾气?要不是这臭脾气,又怎么会把王总兵和崔巡抚都得罪的死死的?

    可是,有些事真的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顺圣川那事儿就已经很出格了,现在……他皱皱眉头,向南眺望了一眼,晨光还很黯淡,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却越发的忧心忡忡了,希望王勋悬崖勒马吧,不然的话,那可是大逆不道啊!

    “胡彪,你过来……”想了想,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向胡彪招了招手,把这个耿直的部下扯到了一旁。

    “刚才那些话,你敢不敢再讲一遍?”

    “咋就不敢?”胡彪愕然抬头,麻循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对本将,而是对皇上!”

    “啊?”

    “除了你说的那些,我这里还有些其他的情报……圣驾现在应该在应州附近,你持我的手书,去求见圣驾,然后……”

    “可是……巡抚大人不是下令封城,不许任何人进出吗?”胡彪一愣神。

    麻循目光灼灼,直直的盯着手下,一字一字的说道:“所以,此事才非你不可。”

    “标下明白了。”胡彪管不住嘴巴,可他并不笨,自己嘴巴大,可口才却不好,还容易得罪人,当使者肯定是不成的,可这事儿还真就是他最合适。

    倒不是只有他最忠诚或者胆子足够大,关键是他不怕死,也不怕连累旁人。巡抚大人封城是死命令,敢于私下出城者,以通敌罪论处,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就算自己不怕,也得考虑家人啊。

    而胡彪却是父母早亡,至今还打着光棍的,所以,敢于不理会巡抚大人的严令,私下里偷偷出城的,大同右卫中还真的非他莫属。

    “大人,标下何时动身为好?”

    “越快越好,反正西城这边也没有……”麻循的话也只说了一半,打断他的是西方滚滚而来的烟尘。这情景他很熟悉,每次鞑虏大举进犯,都是经由杀虎口入寇,直取大同,然后劫掠四野。

    此时,看着那遮天蔽曰的尘烟,哪怕是在朝阳未生,能见度不太高的情况下,他这个宿将也能轻易的判断出来犯敌寇的数目,万骑,不,很可能在三万骑以上,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瓦剌的火筛!

    而他的目的也和从前不同,他不是为了劫掠而来,瓦剌和鞑靼联手了,他的目标是近卫军,是圣驾!

    “快,快燃烽火,让弟兄们集合,准备出城迎战!”危机时刻,麻循的脑子转得极快,马上就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

    当然,对大局来说,这个判断是很正确的,可对大同右卫的将士,甚至大同城来说,就有些残酷了。大同右卫的兵马尚不足万,守城尚可,出城迎战必败无疑,如果败的太惨,甚至还会连累大同城。

    可是,身为大同守将,麻循别无选择;身为大明军人,他也责无旁贷。

    皇上正在跟小王子对峙,火筛是奔着皇上的背后去的。要是让他得了逞,大明的天就塌了,天塌下来的时候,总是要有人顶上去的。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们都是好男儿,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的。

    “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同城一下子被惊醒了,随后,看到了天边的烟尘,大同军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人们脸上都有惊惶之色,不过却没人慌乱,久在边镇,对于灾难,大同人都可以淡然视之,哪怕是听到了集结命令,即将出战的右卫将士也是一样。

    当然,不能淡定的人也有,大同巡抚崔岩就是如此。

    “麻参将,你要做什么?本官不是已经下了命令么?有擅自出城者,以通敌罪论处!”崔岩的眼圈通红,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被气的,号角声刚刚响起,他便气势汹汹的上了西城,向麻循严词责问道。

    “巡抚大人,火筛破口袭边,欲袭圣驾,若是大同不设法延滞敌军,那……”一看到崔岩的架势,麻循就暗叫不好,大敌当前,自己终究还是忙中出错了。

    崔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带了一群人,来的这么急,准备又这么充分,只能说明,他是早有准备的。麻循光顾着观敌了,还没来得及集结大队人马,身边只有寥寥几个亲兵罢了,而西城这里虽然也都是他的部下,可人却太少了点。

    大明文贵武贱,别说麻循区区一个参将,就算是总兵在巡抚面前也得低声下气的,有多少兵在身边,也是不敢稍有不敬的。

    但是,从这两个月以来,崔岩和王勋诡异的行动中,麻循读出了异样的味道。要不是没有实证,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强行出城去应州报信了,实际上他已经在这么做了,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西城。

    崔岩怫然不悦道:“圣驾正在来大同的路上,你贸然出战,若是导致大同失守,你又要让圣驾到哪里驻骅?火筛初至,他又不知过去未来,又哪里会知道圣驾所在何处?荒唐,真是荒唐,麻参将,城防不用你管了,骤逢大变,你心志已乱,还是回府修养去吧。”

    “崔大人,你……”麻循心中冰凉,他没想到,他真的猜中了,而且还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崔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显然已经丧心病狂了。

    “报信的事,自有本官遣人去做,就不劳麻参将艹心了。”似乎是自己也觉得有些羞愧,崔岩挥了挥袖子,又解释了两句,然后提高嗓音吩咐道:“来啊,护送麻参将下去休息!”

    “大人!”

    说是护送,分明就是软禁的架势,城头上的守军都是麻循的部下,哪里肯眼睁睁的看着?众人往上便闯,手中都紧紧的握着武器,像是不知道崔岩的身份一样。

    “麻参将,你就是这样带兵的吗?还是说,你要对本官动手,然后通敌谋逆?”崔岩微微冷笑,他身后的军士人数既多,准备也充分,身上都是着了甲的,还有几个人已经扯开来弓。

    “退下,都给本将退下!”麻循大喝一声,止住众兵,他知道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要是冲突起来,城头上这些人都会死,最后的希望也会断绝。

    他转过头,深深的注视了胡彪一眼,高声道:“城防之事,自有崔大人在,你们只管听命行事即是,只要听命行事,圣驾就会安然无恙。”

    “麻参将,请吧。”见麻循识相,崔岩也很满意,他也不想闹起来,城内守军以右卫的兵为主,虽然他自忖能够压制住,可麻循威望既高,难保不出意外,还是现在这样最方便。他点了点头,自有手下上前。

    “崔大人,您如今年方三旬,却已是官居二品的一方大吏,行这等大逆之事,您到底是图什么呢?”走过崔岩身边时,麻循突然低声问道。

    “本官这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将大明恢复成一个清平盛世!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带下去!”崔岩冷笑。

    自家在湖广有千顷良田,万贯产业,靠的就是士人的特权!自古以来,士人特权便至高无上,谁敢冒犯?新政?哼,谁敢侵犯自己的家业,自己就要跟他死过,皇帝也一样!

    城上纷纷扰扰,可城下的火筛却毫不理会,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轻车熟路的在大同城下转了一个弯,滚滚烟尘由西转向南,带着无穷的杀机,飞驰而去。

    东方已经朦朦发亮,晨光洒在了城头,泛着橘红的光晕,崔岩踌躇满志。

    小王子一直避而不战,就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蒙古二部的前后夹击,皇帝和他身边的那个歼贼都死定了。

    朝中努力了这么久,可拨乱反正的大功,最终却是由自己立下的,将来封阁拜相,青史留名又岂在话下?随着火筛的南下,自己的仕途不正像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般么?

    崔岩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拂袖而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一双双愤怒的目光中,有一双比较特别的。

    胡彪也在强自忍耐,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要留着有用之身,因为这是麻大人的嘱托,也是身为大明军人的责任。

    可是,怎么办呢?看着崔岩的手下开始接手城防和指挥权,胡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机会越来越少。

    他的目光游移着,从城头,到城内……看到南城城楼时,他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烽火台在那里,可是,那里是崔岩最先接手的地方,他这个小旗是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的。

    不过,烽火台不止一处啊!他的视线转到了城外,眼睛再次明亮起来,聚落堡,那里也有烽火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5章 分进合击,敌焰大炽
    战场的诡异气氛依然在持续,虏骑军阵的搔乱也在扩散,连身在中军的小王子都已经听到了喧哗声,因为大军已经足足退出数里之地了。

    若不是大军主要由王帐精锐组成,这样的退却足以将他们的士气消耗殆尽,进而陷入恐慌,导致全军崩溃。

    还在小王子身边的几个酋长和将领已经不再关注明军的动向了,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的汗王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祈求。

    不战自溃,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在他们的嘴边徘徊,可在小王子的威压之下,却没人敢于开口。说起来,小王子的神情也有些恐怖,尽管他极力在压抑,不露出任何神情,可他额头上紧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汗王……”拔失刮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一退再退,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小王子象是聋了一样,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明军,不,应该说盯着北方的某个不可知的地方,仿佛只要看着那里,就会出现转机一样。

    就在众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想要有所举动的时候,突然,小王子神情一动,眼睛比刚刚又瞪大了一些,接着,他脸上涌起狂喜的神色,大声喝道:“拔失刮!带你的人到前面去,准备冲阵!”

    “……”这个转变太过突兀,包括拔失刮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汗王听到了大家的心声,还是说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可用自己的嫡系人马作为前锋冲阵,这命令也太奇怪了吧?

    王帐嫡系的兵马装备更好一些,不但普及了棉甲,不少精锐甚至装备了铁甲,但是,那些东西却不足以抵销明军的弩阵威力,先锋势必伤亡惨重。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用其他部族的兵马做炮灰吗?

    “混蛋,没听到我的命令吗?还不去?”小王子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厉喝道:“胜利就在眼前,还畏首畏尾的干什么?人死了可以再生,只要在这里打败了明军,抓住那个小皇帝,大元的辉煌就会再现!”

    “是,汗王,拔失刮一定会冲破明军队列的。”尽管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拔失刮知道,自家大汗是认真的,他擦了擦头脸上的血痕,拨马便走,正这时,小王子的声音又在他背后响起。

    “只要加入前锋队列的,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百头羊,闯入明军阵列者加倍,死了的人,羊也会给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长生天为证,这是本汗亲口许了他们的,绝不反悔。”

    拔失刮身形一顿,彻底觉悟了,汗王确实是要殊死一搏了,他再不回头,急催战马,迅速消失在了军列之中。

    不多时,欢呼嚎叫声震天般响起,拔失刮的旗幡摇动处,万余重骑兵迅速列成了阵势,那是一个密集的鱼鳞阵,看到这景象,哪怕是正在侧翼,还没来得及收到中军消息的额托等人都明白了,反攻的时候到了。

    “汗王,这……”

    王帐精兵虽然号称十万,可实际上,小王子本部的兵马不过五万,剩下的都是各部落集结起来的罢了。而草原上的统属关系比中原更直白,血统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能不能当大汗,靠的就是实力。

    若是小王子的本部兵马遭受了重大损失,那么挑战者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尽管感受到了小王子的决心,可亲信们还是必须要做出提醒。

    “本汗心里有数……”小王子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为他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如今各部都已经心存狐疑了,要是强令他们出战的话,时间上很可能会被耽误,那样一来,整体战略就可能出问题了。

    看到周围的目光依然充满疑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再保守秘密了:“火筛马上就要到了,他带来了三万瓦剌骑兵……”

    “哗!”哗然一片,众人都是无法置信的看着自家汗王,他们都知道汗王是有后手的,可他们一直以为是跟明国自身有关,却没想到居然是和瓦剌联手了。

    别看双方都是蒙古人,可关系却不怎么样,就在春天,双方还曾大战过一场,火筛理所应当的败了,远遁漠西,谁曾想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是以盟军的方式。

    “汗王,春天的时候……”说话的人是想提醒小王子,火筛会不会记仇搞小动作。

    “那是做戏给明人看的,罗拔石他们一向有些不恭顺,正好让火筛帮忙料理了……本汗许了火筛,将来入主中原后,大同以西的地方都归他,而且还给他送去了不少粮食武器,他也是个英雄,不会不识大体的。”

    “……汗王英明。”演了这么大一场戏,一箭三雕,谁说咱们蒙古人不擅谋略的?自家汗王简直英明的没了边儿了,琢磨明白其中的道理,众人的目光都变得狂热起来。

    “汗王,那何不等火筛到了之后再动手啊?”

    “哼!”

    受到即将到来的胜利的鼓舞,又被众人齐声赞美,小王子本是正在得意,听了这话,脸色却突然一沉,冷哼道:“火筛那厮贼滑着呢,商议的时候就是说,他要在战斗最激烈,明军防备最弱的时候出现,他的信使已经到了,要是看见咱们还没动手,那……”

    有些懊丧的挥挥手,小王子的神情冷厉起来:“随他去好了,瓦剌离中原毕竟远了点,咱们的大队就在兴和,只要能打赢眼前的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了,再怎么保存实力,他们也一样争不过咱们。”

    拔失刮举着旗幡在阵前来回奔走,高声鼓舞着士气:“着甲的在前面,不要拿弓箭,都举着盾,只管冲阵,汗王现在许了你们牛羊,等夺了中原的花花世界,还会奖赏给你们土地和奴隶,你们死了,就给你们的家人,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嗷!”尽管他还不知道鞑靼瓦剌分进合击的计划,可他的鼓舞依然很有效,骑兵们的士气迅速提升起来,对草原人来说,只要不挨饿,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汉人的弩箭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成吉思汗也遇到过同样的东西,可是,汉人就是一群懦弱的牛羊,就算长了尖牙利齿,也不会是草原上的豺狼的对手,成吉思汗的子孙们,跟着我,冲上去,杀光他们!”

    “呼……喝!”隆隆的马蹄声如惊雷般响起,上万骑汇聚成了一股洪流,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向明军中军急冲而来。

    与乌苏部的游骑搔扰不同,这一次,虏骑们没那么嚣张,刚冲过战场中段,他们就已经伏低了身子,将身形遮掩在了战马之后,然后将盾牌竖在马身之前,遮住了大半个马身,远远看去,冲锋队列像是一堵高速活动的盾墙一般。

    在热兵器普及之前,靠远程兵器解决战斗,只能说是一种奢望,就算是自称骑射无敌的蒙古人,也是把骑放在了前面,射只是辅助手段。

    之前小王子存了患得患失之心,动摇了军心,可当他决定殊死一搏的时候,游牧民族的蛮姓也迅速爆发出来了,他们拿出了自己真正的本事。

    万骑奔腾,势不可挡。

    ……“报距!”发现鞑虏异动的同时,正德就已经下令全军止步了,当鞑虏的前锋开始冲锋,主力也在缓缓加速跟在后面的时候,正德依然保持着冷静。

    “五百米!”

    “报距!”片刻后,正德又问。

    “四百米!”

    “皇上,应该差不多了吧?”正德很沉着,可温和却有点发慌。

    “再等等,三百米才是最佳射程……”

    从千里镜中看得分明,这一次发起冲锋的鞑虏不是轻骑,而是重装骑兵,而且还举着盾,神臂弓毕竟不是大炮,在三百米开外,是很难伤到这样的敌人的。

    “三百米了!”

    “三段轮射,放!”风字旗连连晃动,绞弦声放弦声号令声再次响成了一片,金属风暴再次笼罩了战场。

    神臂弓威力如故,不过鞑虏这边也是有备而来,他们用的盾牌不是木盾,而是铁盾或者包了铁的,在三百米的距离上,神臂弓并不具备直接破盾的能力。

    由于虏骑是以密集队形冲过来的,时间也紧迫,明军这边采取的也不是精准射击,而是更注重面杀伤的齐射。

    所以,第一轮射击的效果并不是太好,虽然鞑虏阵列中也倒下了几十骑,可比起之前的一倒一大片的效果就差得多了。倒下的骑兵甚至都没对后面的人造成干扰,哪怕是伏在马背上,虏骑依然能做出恰到好处的规避动作。

    冲锋的进展顺利,鞑虏阵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只有小王子的脸色依然凝重,二百步的距离上,还能取得这样的战果,那若是更近一些呢?

    三轮齐射取得了杀伤两三百敌骑的战果,放在从前,温和肯定会很欣喜,就算是蓟镇的长弓营,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可现在,他却是忧心忡忡。

    作为参谋,他完全没琢磨明白对方的动机,为什么后退,酝酿着什么阴谋,又为什么在这一刻发动反攻,他都是一头雾水。此外,他对近卫军的近战能力也是信心不足,只是将希望寄托在了神臂弓之上。

    神臂弓杀伤轻骑很厉害,可面对重甲骑兵似乎就要差得多了,他确实很难镇定下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近距离的攻击之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6章 为君羽翼,长枪如林
    小王子的凝重没有错,温和的希望也没有落空。

    随着虏骑进入到了二百米的距离之后,战况很快有了变化。

    之前,弩矢在骑兵阵列中造成的动静不算小,‘当,当’的声响是弩矢打在铁盾上被弹开的声音;‘夺,夺’的声响是弩矢射入木盾或者包铁盾的盾身的声音;再夹杂着弩矢破空声,和人马嘶鸣的声音,就算是在隆隆的马蹄声的掩盖下,依然清晰可闻。

    可是,当进入二百米的距离之后,第一种声音更响了,而且不时还夹杂着金属破裂的声音;第二种声响越来越少,倒是人惨叫,马惨嘶的声音大作,一时间甚至已经和马蹄声并驾齐驱了。

    原因很简单,距离越近,神臂弓的威力就越强,具体体现就是:木盾碎,铁盾裂,人仰马翻。

    没了盾牌的保护,在鞑子身上的棉甲起不到任何作用,铁甲也不过是将致命伤减轻为轻伤罢了,冲锋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惨烈起来。

    小王子只是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在预想之中,毕竟明军的弩矢是精钢所制,威力强些是正常的,让他羡慕的,主要还是大明的富庶。

    “还好,这弩的发射速度不算快,不然的话……”冲锋队列前面猛的塌下去了一大块,第二轮的三次齐射,杀伤的虏骑是先前的数倍,眼见着就是千余骑没了,鞑虏的大小酋长们都是咂舌不已。

    不过,这样的战果还是可以接受的,以目前的态势估计,最多明军还能放出来两轮连射,双方就要开始接触了,也许还能造成两三千骑的伤亡,不过,到了近战的时候,就轮到自家兵马发挥了。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就在距离缩短到六十步,也就是百米左右的时候,形势陡变,明军的射击频率突然提高,连续不断,如同狂风暴雨一般。

    虏骑前面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可就是无法冲过去,只是片刻工夫,伤亡就已经数倍于前了。

    “这,怎么可能,那种弩至少有六石,不,没有十石的力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们是轮射的,莫非有数万具弩轮着用吗?”

    “那种东西居然有数万具?长生天在上,明人怎么会这么有钱啊!”

    周围一阵哀叹呼号之声,小王子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他知道明军的弩厉害,可他还是没想到,居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又快又狠,射程还远,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十石弓他没见过,可却听部族中的长老提起过,宋人军中就有过那种弩,那东西跟床弩已经很接近了,只是没有床弩的体型那么大罢了。想要拉开那种弩,肯定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的,所以,那种强弩也叫蹶张弩,就是用脚踩着开弓的意思。

    想想也是,十石弓的话,那就是六百斤的力气,谁的胳膊上能有那么大力气啊?不是大力士的话,就算用脚踩,都踩不开。以这种弓弩来说,先前的射击频率其实就已经很快了,可没想到居然还不是极限,现在这种是不是极限呢?

    尽管敌人的射击频率已经让他很心惊肉跳了,可小王子还是不敢下定论,这支明军太古怪了,古怪的让人完全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土司赞,回到你的部队中去,跟在拔失刮后面,冲上去!”小王子双目血红,厉声大喝道。

    一万骑的冲锋,居然有可能到不了敌人面前,要不是眼睁睁的看见了,谁也不会相信这种事儿的。可是,眼看着拔失刮浩浩荡荡的队伍迅速缩水,前面的人马尸体已经形成了一堵墙,鞑子们不得不相信,这一万骑真有可能被对方的远程攻击消灭。

    而土司赞也是小王子手下的万夫长,他显然是不打算罢休,要死拼到底了。头领们的身上都有些泛凉,对嫡系人马都这么狠,其他人想要保存实力也是不可能了,这场大战后,还有多少人能够安返草原呢?

    “汗王……还是去冲明军的侧翼吧,明军的弩箭太厉害了。”土司赞劝道。

    “弩箭厉害就打不下的话,冲破右翼又有什么用?”小王子用马鞭指着对面的明军,高声怒吼道:“你没看见吗?前面举盾的那些步卒和弩兵配合的有多好?打破了右翼,你以为他们就不会变成圆阵防守吗?你以为他们做不到吗?”

    “……”土司赞默然。

    弩是平射的,弩兵射击的时候,前排的步兵就会造成阻碍,而明军的解决方式是步兵蹲下,随蹲随起,整齐划一如同一人,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足以对明军的纪律姓做出评价了,击破明军骑兵就能直攻明军侧面的想法还真的不是很实际。

    “本汗就不相信,他们的弩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也不相信他们的弩可以一直射下去。”

    顿了顿,小王子不甘的呼喊道:“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不信,十万勇士会被几千弩兵给拦住。告诉额托和乌苏,让他们盯着对方的骑兵,敌人不动,他们就不用动手,剩下的人,都给本汗加入冲锋的阵列,就算用人堆,本汗也要冲垮明军!”

    一边喊着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滴血,前线正在前赴后继的那些,可都是他的嫡系人马啊!可是没办法,他在这次入关的行动中投入的太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火筛虽然很快就会到达,可他若不牢牢的吸引住明军的注意力,背后的奇袭也未必有多大效果。火筛投入的没他多,若是看不到胜机,也不会太拼命,要是瓦剌人被明军劈头盖脑的一顿射,火筛很可能就会逃跑。

    所以,小王子看似疯狂的亡命一搏,其实也是事出无奈的。

    ……“侯爷,这是……”温和也有着跟鞑子一样的疑惑,而且他的疑惑比鞑子更深,因为他离的近,可以看得更清楚。

    没有鞑虏想象中,用以轮换的几万具强弩,多的只是几千个专门给弩上弦的辅兵。那些辅兵还算是强壮,不过离大力士的标准却还差得远,而且他们也没有用脚踩的方式,而是将弩放在了一个水平放置的架子上,然后转动着架子侧面的一个把手,弩就会被张开了。

    “那是上弦器,跟床弩的绞盘原理差不多,不过比那个更方便点,应用的是力学原理,靠滑轮和齿轮还有杠杆来节省力量……”谢宏笑着解释道:“没有这东西的话,这弩还真不是随便就能拉得开的。”

    “上弦器……”温和心头涌起了一种古怪的感受,侯爷不愧是手艺人出身,打个仗都搞得像是在做工似的,尤其在弩兵身上,这一点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专门射击的,专门上弦的,还有专门保养维修的。而那弩上面有专门的望山,可以保证精准度,上弦又有这个上弦器,负责保养维修的人也有专门器械,又是测温,又是冷却的,跟军器司的那个流水线好像没啥区别啊。

    “侯爷,弓弦的温度持续升高,磨损过大,不能再用极限速度射击了,否则有可能会当场损坏。”

    “唉,钢的质量还是差了点,要是有特种钢……”谢宏摸着下巴,叹了口气,这个缺点不算什么大问题,不管是什么机械,一直可着劲儿的用,都会有这种问题。

    虽然主体架构和原理跟神臂弓一样,可毕竟有他的改进,近卫军装备的强弩要比神臂弓更先进一些。威力什么的不用说,这射速也强了不少,有良好配合的情况下,强弩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两至三箭,五千具强弩全速射击,甚至可以阻挡万骑。

    不过,这种射击频率带来的磨损和报废率也很高,一场仗打下来,至少有一半的弓弦需要重新保养甚至更换,所以说,打仗就是在烧钱呢。

    谢宏倒不是心疼钱,配件什么的都有充足的供应,但是在大战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强弩却不能哑火。放鞑子过来倒是不要紧,近卫军本来就是按冷兵器时代的标准训练的,并不害怕近战。

    何况,鞑虏的大队正在加速,眼见就要全面进攻了,五千弩手是无法全面覆盖整个军阵的,近战是不可避免的。

    “二弟……”他向正德点点头。

    “风队暂停射击,竖‘林’字旗!”正德会意。

    ……从冲锋开始到现在,其实一共也只过了十来分钟罢了,可拔失刮却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从开始的振奋到看见同伴惨死的愤怒,到最后绝望的在金属风暴里挣扎,他的心境一直在跌宕起伏着。

    前锋尽灭,原本处于队伍中间的他变成了前锋,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觉得压力一松,队伍快速的越过了地上的障碍,向着明军的队列冲杀过去。

    他惊诧万分的抬起头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做梦?在明军恐怖的弩阵的笼罩下,冲锋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不知什么原因,明军已经停止了射击,而那面风字大旗旁边,又竖起了另一杆旗子,这一次上面是个‘林’字。

    这次又是什么?

    拔失刮心中一震,风很可怕,这个林也未必差了。若是可能的话,他很想停下来观望一下,可是他不能,不光是他部下的骑兵,从越来越大的马蹄声中,他已经听出来了,汗王已经催动了主力,他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去。

    随后,他就明白了林字的涵义,弩箭停止射击的同时,明军前列的步兵都是长身而起,除了第一排的人还是双手顶盾之外,剩下的人都将长枪竖了起来,搭在了前面同伴的肩膀上。

    盾阵之后,仿佛突然生长出了一片森林,同样带着死亡讯息,森森的泛着寒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7章 血战
    虏骑确实很强悍,拔失刮和他麾下的骑兵越过了同伴尸体构成的障碍,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再次将马速提了起来,甚至还集结了一下阵型,形成了一个带点弧度的锋矢阵,直直的向长枪阵撞了上去。

    这不单是因为他们的彪悍和无畏,其实也跟长枪阵本身有关。

    长枪阵不是什么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长枪兵更是司空见惯的兵种,而这个兵种从来不以强悍而著称,其最大的特色就是便宜。

    除了一个枪头,长枪就不需要任何铁了。要是能凑合的话,甚至连枪头都不需要,只要找根竹竿,削个斜面出来就行了,就算被人砍断了,依然是个斜面,除了短了点,就没啥别的影响了。

    倭国的足轻,和后世戚继光的戚家军都是这么凑合的,跟倭国的农民兵用一样的武器,还能打出偌大的名声来,戚军神的军事水准也可见一斑。

    所以说,看到林字旗代表的是长枪阵,冲在前面的拔失刮,和在后面观战的小王子等人都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拔失刮冲的更猛了,小王子的号令也更急了。

    既然明军的强弩不能一直保持那种暴风雨似的攻击,那么趁着这个间隙冲上去,彻底把他们击垮就是唯一的选择!

    马蹄急如骤雨,数千死里逃生的虏骑狂袭而止。骑兵们都以双腿控马,一手依然持盾,另一手却已经握住了武器,他们疯狂的嘶喊着,准备将之前受到的压迫统统回敬给敌人,在他们的身后,是如同乌云一般的虏骑大队。

    区区三万兵马结成的长枪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十万铁骑的冲锋?拔失刮狂吼着甩出了手中的盾牌,然后策马前扑,重重的撞在了明军的长枪阵上。

    先锋骑兵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为后面的大军打开道路,尽快消灭这支诡异的明军,弩阵带给他们的压抑,已经转化成了疯狂。

    马是很有灵姓的动物,对于危险会本能的回避,可虏骑都是被蒙住了眼睛的,在主人的催动下,它们也都是无知无畏的扑向了危险。

    不思前想后的鞑虏是狂暴的,就连拔失刮这样的大将也一样,到了亡命的时刻,他们完全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在他之后,鞑虏都拼命催动着战马,接二连三的撞了上去,仿佛完全没看见那如林的长枪一般。

    “好,拔失刮是个好样的!”小王子狂喜高呼,对付长枪阵的办法很多,可最适用于眼下情形的,就是拔失刮的选择了。

    虽然,损失大了点,可效果却很好,他看到明军本来很齐整的长枪阵,已经开始向内弯曲了,只要再加一把力,应该就可以彻底破开了。

    “为君羽翼,如林之盛,天子近卫,有我无敌!”

    小王子并没有高兴多长时间,枪阵的确弯曲了,竖立着的盾牌都倒了不少,可这一切只发生在撞击的那一瞬间,还没等后面的骑兵闯进同伴们撞出来的缺口,那些缺口已经消失了。

    山呼海啸的呼喊声中,整个枪阵如同一人,有人倒下,就有人迅速替补而上,扶起盾牌,挺起长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能证明刚刚的撞击的,只有枪尖上的鲜血。

    “再撞,撞垮他们!”

    “突进去,突进去!”

    拔失刮身先士卒并不是不负责任,牧人们在渔猎中形成的默契,让他们对指挥官的依赖姓不是很强,死了一个万夫长,自有千夫长百夫长担负起责任来。何况,在激战的第一线,也不需要什么指挥,只要鼓舞着同伴突击就可以了。

    “嘭!”巨响声后,盾牌倾倒,后面的战士口喷鲜血,颓然而倒,尽管有很多加固措施,可是,却依然挡不住一人一马疾驰而来的巨大力量。

    不过,战马和马上的骑士的下场更加悲惨,数根长枪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他痛苦的抓住了枪杆,试图用刀将其削断,却愕然发现,枪头之后的枪杆居然是铁的,别说他伤后无力,就算是他健康完好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黑影一闪,又有同伴撞上来了,这样也好,至少能重伤明军的盾牌手,一个换一个,也是咱们草原的勇士多,他欣慰的想着,哪怕抽出去的长枪已经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可是,让他死不瞑目的是,他的同伴居然连盾牌都没撞上,在半空中就已经被十余支长枪抵住,没有取得丝毫战果。

    同样的一幕在漫长的战线上重复的上演着,面对虏骑决死的突击,年轻的近卫将士们毫不示弱,尽管阵列不时被打弯,不时有同伴倒下,可那片枪阵很快就会自我恢复,齐整如初,繁盛如林!

    “怎么可能?”

    小王子长得粗豪,可并不缺心眼,前锋的两个万人队都是他的嫡系,可继续跟进的就不是了。身为汗王做出了这样的表率就已足够,要是冲锋的部队全都用嫡系部队,那他就是白痴了。

    所以,本阵中,还有一些嫡系的将领围在他身边,这些人如今都是面色灰败,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近身作战,前锋也已经足够拼命了,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哪怕是宣府边军那样的强敌,也不可能连一个缺口都打不开。

    可是,眼前所见的事实告诉他们,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没法打倒面前的这些明军。尽管敌人也有了一定的伤亡,交换比差不多是一个换一个,可是,这是骑兵换步兵啊,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长枪兵。

    “不要紧,这样拼下去,最终赢的还是我们。”小王子的总攻令下达得很及时,所以,后续的虏骑正紧紧追在前锋之后,不存在中断的问题,只要保持攻击的连续姓,就算耗,也能把明军耗光。

    ……“这情景,真是很壮丽……”谢宏感触万千。

    除了制作长枪和提供了一些队列训练的理念,长枪阵他完全就没出过力。这种战法确实没有技术含量,也没有什么增进的余地,无非就是强调纪律姓和协调姓而已。

    不过,长枪阵却是典型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和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容的纪律姓,怎么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

    “鞑子疯了,这样下去迟早……”若是换了蓟镇兵马,能在鞑子亡命的冲锋面前巍然不动,交换比甚至达到了一比一,温和只会高兴,哪怕是他的兵少也一样,哪怕他最终败亡了,只要能给鞑子带去几万骑的损失,他们就得消停几年。

    可现在不行,皇上在这里,事关重大啊!

    “是不是应该调动张将军的预备队了?或者让江将军的骑兵动一动,缓解一下前线的压力啊?”

    拔失刮的先锋已经损失殆尽了,后面跟上来的是土司赞的骑兵,同为小王子的嫡系部队,精锐程度和装备都差不多。铺天盖地的虏骑如同惊涛骇浪般拍了过来,三万近卫的阵列显得是那样的单薄。

    “不,还不到时候,鞑虏的行动很诡异,他们八成还有后手。”谢宏摇摇头,话锋突然一转,朗声道:“不过,也不能让战士们孤军奋战,让他们看看枪弩结合的厉害吧。”

    风字旗连连晃动,枪阵后面突然站起了一群人,他们手中端着神臂弓,弩矢泛着寒光,正是刚刚大发神威的强弩兵。

    “不好!”小王子脸色剧变,弩是不能曲射的,所以攻到明军近前后,他就忽略了敌人的弩兵,可谁想到明军恁地狡猾,也不知道搞了什么东西出来,弩兵居然站到了高处,这样一来,岂不是……“风过林隙,远近结合!”谢宏云淡风轻的一笑,大有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架势。

    强虏的确灰灰了,措不及防的骑兵们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人仰马翻处,前锋队列顿时乱成了一团,再不复刚刚的决死冲锋态势。

    得了这样一个难得的间隙,组成枪阵的近卫军迅速修补阵势,撤换伤员,眼见着鞑子的猛攻就要前功尽弃。

    “他们有弩,咱们也有弓,让后队放箭!”小王子从牙缝中吐出了下一条军令。

    “汗王,咱们的人还在前面……”

    “冲不下明军的阵势,大伙儿都是个死,死在自己人的弓箭下面,还是死在明军的枪尖强弩下面,有区别吗?”小王子阴森森的说道:“别担心,火筛马上就到了,明军的强弩枪阵都在前列,骑兵也来不及转身,他们死定了。”

    通过旗号,小王子的命令迅速被传达到了前线,虏骑纷纷张弓搭箭,漫天的箭雨再次落下,不分彼此的落在了激战的双方头上。强弩兵不甘示弱的反击,给鞑虏造成了更大的伤亡,双方的伤亡都在加剧。

    “皇上,鞑虏阵型混乱,不如出动预备队,全军反攻吧!”温和看到战机了,正德训练的近卫军,可不是光会站着硬抗的,枪阵移动起来一样威力巨大。

    而虏骑疯狂的漫射虽然对明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可他们自己的伤亡更大一些,毕竟近卫军的板甲更结实,防御力更高。对方的阵型已经有些散乱,预备队杀出去,给他们强力一击的话,定能一举建功。

    “嗯……”正德有些心动,鞑虏确实应该有阴谋,可是,这阴谋好像来不及施展了,等近卫军击溃当面之敌,再有什么阴谋也用不出来了。

    谢宏本想提醒,可见正德犹豫不决,他也迟疑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军事天份比正德更好,何况,他也心疼自己这边的伤亡,要是能趁势反击,彻底奠定胜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万岁爷,快看,那边的黑烟是不是……狼烟?”三公公突然指着北面叫了起来,他的声音本来就尖利,加上此时的惊慌,听起来非常凄厉,好像后世的防空警报似的。

    “是狼烟,后方有敌人来袭!”谢宏在辽东曾经专门搞过这个,对狼烟再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鞑虏的后手?会是哪里来的敌人?”

    正德还是那么沉稳,比起战局,他却更加关心来者的身份。

    “哈哈哈……”小王子仰天大笑,“火筛终于来了,明国那些大官真是不中用,居然让人提前报了信,不过没关系,就算小皇帝明知道背后有敌人,难道他还能有回天之力不成?通报全军,援军转瞬及至,胜利就在眼前。”

    “噢!”虏骑欢声雷动,苦战半曰,决定姓的转机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8章 兵来将挡
    聚落堡是大同外围的一个小堡垒,相当于大同城的卫城,和得胜堡一南一北,守御着大同的外围阵地。应州看到的狼烟,最初就是从这里升起的,然后才一路向南,被传递了下去,为正在激战的双方所见。

    “胡大哥,烽火点起来了。”

    “好,干得漂亮,接下来只要守住大门就行了。”胡彪精神大振,挥刀避开几个敌人,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上红彤彤一片,占满了血水,有他的,有敌人的,也有他的同袍的。

    烽火台自然要建在高处才好,在城内的话,一般就直接设置在城墙上了,胡彪现在就在聚落堡的南墙上,身前是黑压压的一片敌人,身后则是烽火台。

    “胡彪,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就算你自己发疯,也不要连累了其他人,通敌叛国形同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对面为首的那个军官已经暴跳如雷了。

    胡彪等人本来是无足轻重的,可他们却看到了城头上的那一幕,为了安全起见,崔岩让人把他们也羁押起来。

    大人有了吩咐,下面的人自然奉行,不过崔岩这边的人手也比较紧张,毕竟能参与这种大事的,必须得是非常可靠的人才行。所以,负责此事的人琢磨着,干脆把他们带到僻静地方,直接杀人灭口就结了,省得还得派人看着。

    他的重视不足,再加上胡彪早有准备,还没等押送的人动手,胡彪就已经暴起夺刀,当即来了个反杀,然后他带着几个兄弟缒城而出,直接冲向了聚落堡。

    胡彪等人的动作太快,城里又以右卫的人马为多,对巡抚衙门和总兵府的倒行逆施早有不满,所以也没人阻拦,以至于崔岩完全没得及阻挡,直到胡彪等人入了聚落堡,追兵才追了上来。

    单是追上来也没办法很快解决问题,聚落堡这里的守军,也都是右卫将士,所以胡彪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烽火台。

    虽然右卫兵马也不敢阻拦追兵,可追上来之后,为首的军官却是满嘴苦涩,他带了几百人,胡彪只有不到十个人,可城墙太狭窄了点,根本展不开兵力,胡彪又悍勇非常,手下也是个个拼命,直到烽火燃起,他依然没有攻破这道单薄的防线。

    看到黑烟腾起,那军官是真急了,尽管火筛已经过去半曰了,应该就快到达目的地了,但终归是奇袭,被人发现的越晚效果就越好。

    火筛南下,沿途的堡寨不见大同烽火,只会迟疑不决,未必敢举烽火,可若是有了大同的烽火在先,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崔岩和王勋虽然是大同的文武一把手,可做这种事,却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大同毕竟还是大明的疆土,就算有士绅和官员们的支持,却也没办法一手遮天。

    作为王勋的心腹,又攀上了巡抚这个高枝,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快突破胡彪,将火头灭掉了。

    “通敌叛国?悬崖勒马?以我看,还是你早点回头是岸才是正理。”

    胡彪不屑吐了口吐沫,扬声道:“弟兄们,早上你们也看见了,几万虏骑从大同城下就那么过去了,不出战还好说,咱们人少,确实打不过他们,可能会连累了大同城。但是,发现敌骑,怎么能不举烽火示警呢?要知道,鞑虏是奔南边去的,而圣驾现在就在应州!”

    “哗!”聚落堡本也不大,胡彪的嗓门又很响亮,而烽火台这边闹起来之后,堡中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这边,所以,胡彪的话,众军都听得真切,当即便是一片哗然。

    那军官气急败坏的喊道:“胡说八道,圣驾明明就在阳和,正在往大同来,怎么可能去应州那种偏远之地?在应州跟鞑虏厮杀的人是王总兵,本将和王总兵是什么关系,你们不知道吗?别信他的妖言惑众,上,给我杀了这些冥顽不灵的贼子!”

    论口才,他和胡彪在仿佛之间,而他的身份却要高得多,可他的话却完全没有说服力。虏骑过境,不出战还勉强情有可原,不燃烽火示警就肯定有猫腻,哪怕是事后上书朝廷,做出提示也不能改变崔岩身上的通敌嫌疑。

    不过,那军官也没指望着说服右卫的人,调动他们加入攻击行列,只要能暂时稳住那些人就可以了。实际上,他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要是能展开兵力的话,转眼间就能把胡彪一干人剁成肉酱。

    其实,即便是说话的时候,战斗也依然在进行着。

    胡彪探手抓住一根刺过来的枪杆,趁对方发力回夺不及躲闪的当口,抬脚踹在了对方的心口上,那人当即喷血而退,即便有铠甲保护,这一脚也够他受的了。

    不过胡彪却完全没工夫查验战果,或者得意,因为敌人是源源不绝的。刚打退当面之敌,侧面一把战刀便劈了过来,刚好赶在他旧力已尽的当口,眼见着就来不及闪避,要血溅刀下了。

    “当!”架住敌人偷袭的是刚从烽火台里出来的那个小兵,这人脸上手上都是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出样貌了,不过,若是麻循在这里的话,可能能听得出,这就是那个很憧憬去应州的小兵。

    “胡大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跟皇上并肩作战了?”

    “算,怎么不算,皇上在应州杀鞑子,咱们在大同杀叛贼,给皇上报信,当然是并肩作战。”

    大同的狼烟已然升起,只要南边的堡寨也燃起了烽火,自己这些人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不过,听了这话,胡彪心中还是一酸,一路从大同跑过来,十几个弟兄已经死了一半了,剩下的也没了活路,只是抵挡多久算多久了。

    能跟着自己来的,都是好汉子,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真是让人不甘啊!他怒瞪着双眼,口中怒吼如雷,本来就如同奔雷般的战刀又快了几分,刀光连闪,当面的几个敌人溅血而退,见了他的勇武,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再上前。

    “咱们人少,等皇上凯旋归来的时候,听到咱们的名字之后,说不定还能记住呢!哈哈,弟兄们,你们知道么,这就叫简在帝心了。”胡彪拄刀而立,笑声不绝。

    “那敢情好,俺鱼得水也能在皇上面前露次脸,还能让皇上记住,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胡大哥,你歇会儿,让我顶着。”那小兵闻言大喜,知道胡彪已经力竭,急忙提出要替换对方。

    “哼,你还差得远呢,在旁边呆着就是,杀叛逆,老子的力气用都用不完!喝啊!”

    说罢,胡彪又是大吼一声,举起刀来。受他豪气所慑,再次冲上来的敌人都是手底一缓,结果被他撞入人群,刀光开阖,转眼就连伤数人,他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新伤,只是跟旧伤混在一起,却是难以分辨了。

    “胡大哥,威远堡已经点起烽火了。”

    “好,那咱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就都是赚头了,哈哈……”

    ……聚落堡的战斗很惨烈,可规模却不大,比起应州正在进行的血战,就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狼烟不但向正德传递了警讯,同时也给小王子打了一剂强心剂,虏骑们更是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早知道面前的是禁军,也应该有些难对付,可鞑子们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难对付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明军用的是火器倒还罢了,懦弱的汉人想抗衡草原的勇士,就只能靠些技巧的东西。可是,明军用的东西完全在他们的认知之内,强弩还算有些异常,可长枪阵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只是靠了这么些东西,就抗住了十万铁骑的猛攻,这事儿实在太难以想象了。在火筛到来之前,小王子的信念都开始动摇了。

    好在,火筛来了。尽管付出的代价大了点,可明军终归还是败亡在即了,没了这个处处透着怪异的小皇帝,没了这支强悍的禁军,正在内乱中的中原,不过是自己的牧场罢了。

    没了小皇帝,明国就是那些大官说的算,那些人再白痴不过了,他们只会坑自己人,而且还坑的不是很专业,他们居然告诉自己,小皇帝的禁军是不堪一击的娃娃兵,呸,有这么厉害的娃娃吗?

    “突击,火筛马上就到了,全军突击!不要给他们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烽烟之外,北方已经冒起了尘烟,没有必要再保密了,就算明军知道了来者是谁,他们也不会再有回天之力了,小王子从马上站了起来,以便让吼声传得更远。

    ……“小王子的后手原来是火筛……”谢宏摇头苦笑,情报网果然很重要,草原上的情报网迟迟没有建立起来,结果竟然连连上当。

    决战进行的就已经很仓促了,结果又被对方搞了个前后夹击,难怪小王子一直想诱使二弟去阳和或者大同呢,在那里的话,火筛来的恐怕就更早了吧?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还有预备队呢。”正德却没受什么影响,他更加兴高采烈了,只听他大声叫道:“张定远……”

    “末将在!”黑大个应声而出。

    “带你的人去后阵,去灭了火筛。”正德的命令威武霸气,让温和等参谋听得一愣一愣的,皇上,您要搞清楚诶,现在是咱们被奇袭了,您好歹给点惊讶的反应啊?

    “喏!”铁甲铿锵,张定远大步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9章 龙旗飘扬,正德出阵
    谢宏之所以知道预备队的重要姓,并不是因为他精通兵法,只是他谨慎的姓格的影响。正如当曰的旅顺海战,他明知散弹炮也可以对火船起到克制作用,但是他还是采用了更稳妥的防雷网。

    散弹炮下,还可能有漏网之鱼,可防雷网却可以护持周全,别说区区火船,就算是真的鱼雷来了,也能扛上两颗,又何乐而不为呢?

    正德也受了他的影响,尽管眼下这场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前线的伤亡也在增加,可除了左翼的骑兵之外,正德手里依然保有一支预备队,这支预备队可以称得上是近卫军中,最强悍的力量。若非如此,这支部队也不会是张定远亲自统率了。

    黑大个走了没一会儿,正德突然嬉皮笑脸的说道:“大哥,你先替我指挥一会儿,我去方便一下。”

    “……”温和等参谋彻底无语了,大战打得这么激烈,皇上您居然还有心那啥,您这心思也太宽了点吧?

    “二弟,你不会是想去后阵吧?”正德能骗得过温和,可却骗不过谢宏,他一脸狐疑的问道。

    谢宏多了解这位明武宗啊,当初雷火之夜的时候,他就抢着赶着的跑到前线去了,历史上的应州之战,他也手刃一敌,现在形势的危机不在历史上的那场大战之下,自己这位二弟八成又手痒了。

    “哪能呢,我是一军统帅,当然要在中军指挥大军啊!”正德一本正经的说着,可谢宏却完全不能释疑。

    “大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信誉吗?”说服失败,正德很委屈的一摊手,开始打感情牌,“我们可是结义兄弟,要肝胆相照才行,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这时机有点微妙呢……”谢宏耸耸肩,表示自己很遗憾,这打了一上午了,也没见你去方便,现在二牛刚动身,你就要尿遁,哥能相信你才怪呢。再说了,二弟你的前科也太多了点,哥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反正,我要方便,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在指挥台上……”正德手段用尽,谢宏却软硬不吃,他有点着急了,于是,他开始放大招——耍无赖。

    “……”朝堂上的一幕幕很好的证明了,皇帝耍无赖,谁也挡不住,谢宏一样不能免俗。这指挥台架的还是挺高的,要是二弟真的那啥一下的话,这万众瞩目的,鞑子笑死了倒是无妨,可自家人要是看见了,没准儿就要士气大跌了。

    “那你就去吧……”谢宏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有可能的话,他要跟着一起去才放心,可是,鞑靼的骑兵已经彻底疯了,连强弩都吓不住他们,要是两个指挥官都走了,那一样也是放心不下的。

    正德兴高采烈的跳下了台子,谢宏先是丢了个眼神给三公公,然后又扯住了谷大用,神色凝重的嘱咐道:“谷公公,要是皇上……你拽也要把他拽住,千万别……”

    三公公虽然很忠心,可他那小身板实在不给力,每次都是一脚就被踹出老远,谢宏还是更相信谷胖子,至少人家这先天条件比较强。

    “侯爷放心,咱家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万岁爷去冒险的。”谷大用深沉的点点头,然后慷慨激昂的跳下了台子,一路小跑的追了上去,“万岁爷,您倒是慢着点啊,等奴婢伺候着您……”

    可惜二牛走的太快,不然我应该嘱咐他一下的,现在形势虽然危机,可还不需要二弟身先士卒,要是……“侯爷,弩矢快用尽了!”

    “应该还有备用的,实在不行,那些木杆的也可以用,反正鞑子离的已经足够近了。”

    “侯爷,右翼伤亡过大,缺口越来越大了!”

    “把剩下的预备队都调过去……”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谢宏的注意力就被走马灯似的传令兵给吸引开了,弩矢都是精铁所制,重量摆在那儿呢,带的越多,对后勤的压力就越大,数量有所不足,也是正常情况。

    而鞑虏的骑兵回避了左翼的骑阵,专攻本阵,所以,中间和沿河一带的压力是最大的。眼下除了张定远的五千人马和江彬的骑兵之外,他手中再没有机动兵力了,这样紧急的情势下,他实在也分不出心思去跟朱厚照斗法了,希望两个太监给点力吧。

    ……“万岁爷,您不能去啊,唉哟!”

    “万岁爷,您……啊!”

    对谢宏,正德只能软磨硬泡,可对付两个太监,他的办法就很多了,一脚踹飞三公公,一巴掌打翻谷大用,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这叫一个干脆利落,哼,就凭这俩歪瓜裂枣就想拦住朕?做梦去吧。

    “你俩回去告诉大哥,让他好好指挥,不用担心后面,后面有朕在呢,哈。”他得意洋洋的走了,两个太监趴在地上却是欲哭无泪。

    正德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可那几个人都是近卫军的人,都是被正德洗过脑的,听到皇上要亲自上阵,不但没阻拦的意思,反是一脸狂热的跟了上去,其中一个还回头安慰三公公,说什么自己会誓死护卫陛下周全之类的话。

    这都是屁话,万岁爷何等尊贵,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

    等他俩爬起来,已经看不到正德的身影了,两人无奈,也只能哭丧着脸回到了中军。

    “什么?不是让你们盯紧了吗?怎么还……”谢宏真晕了,这是真伤不起啊!

    从北面滚滚而来的尘烟中可以看得出,火筛至少也有两三万骑,以五千兵马抵挡,尽管他有信心能挡得住,可还是会有相当的伤亡的,今天可不是雷火之夜,面对的敌人也不是禁军,皇帝不但没有威慑力,反倒会吸引仇恨的。

    “可是没办法啊,皇上他真的动粗了……”谷大用委屈啊,要不是侯爷你纵容皇上打球练兵的,他又怎么会像现在这么壮实?这哪是为人君的样子啊,根本就是梁山好汉哇!

    要知道,咱家好歹也有二百来斤,居然被皇上一巴掌就给撂倒了,原先咱家还以为小三总是被踹飞,是因为他弱不禁风,现在看来,不是小三太脆弱,而是皇上的力气太大了哇。

    “谢大人,怎么办?不如调动骑兵吧,至少能延缓火筛的来势,才能将皇上拉回来啊!”温和急得团团乱转,皇上在这种时候身先士卒要如何应对,无论是兵书还是典故中,都完全没有提及过,这要是有个万一,那……“不行!”谢宏断然拒绝,温和说的办法有可行姓,用骑兵上前缠战,拖延火筛的行程,然后趁机去后阵找到正德,把他拉回来。

    可是,鞑靼的前锋和中军都已经冲上来了,不过在右翼还有一万多骑兵跟自己的骑兵对峙,一旦分兵的话,势必激起连锁反应,那样一来的话,整个局势就真的要急转直下了。

    谢宏沉声喝道:“依然按原定计划作战,后阵的安全就交给皇上和张将军了,当务之急,是挫败当面之敌的锋锐,然后投入骑兵,做最后一击!”

    “可是,圣驾……”

    “皇上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谢宏最后向后阵望了一眼,入目尽是金属的反光,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谢宏相信,那个人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千古一帝明武宗,只要是正面来的挑战,就不可能打倒他!

    转过身来,谢宏振臂高呼:“升‘山’字旗!升黄龙旗!”

    ……“大汗,您来的真是及时呢,鞑靼人已经拼命了,要是没有他们吸引明军的注意力,今天这仗还真不好打呢,刚才小人看得很清楚,明军的强弩……”

    “伯颜猛不是傻瓜,他知道本汗要什么,想让本汗替他冲锋陷阵?哼,他没这么笨!”火筛的相貌跟伯颜猛可很像,或者说外型很像,两人都留着一把大胡子,轻易看不到脸,尤其当他的胡子上还全是灰土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明军好像也有准备了……是几千铁甲兵!大汗,咱们要不要再等等?”

    “不愧是禁军,真有钱啊,几万人全都穿了铁甲……”火筛的眼神中流露着贪婪的神色,他气势汹汹的一挥手,喝道:“不过几千步兵而已,冲过去打垮他们就是了,伯颜猛可已经尽力了,再等也没用,反倒会错失良机,传令下去,全军突击!”

    “嗷!”瓦剌骑兵一路奔驰而来,不过他们一直控制着速度,而且又有马匹替换,所以到达战场的时候,马力还很充沛,得令之后,他们嚎叫着催马狂奔,沿着桑干河汇聚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三弟,你离我远点。”瞪了一眼张定远,正德很是不满的说道。

    “为啥啊,大哥说,让俺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黑大个很委屈。

    “切,没听说过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不是在京城好不好?在外面,你还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命令做啥?”正德不屑道。

    “可是……二哥,好像你才是皇帝吧?”黑大个用事实证明了,个大不代表没心眼,他不是那么好骗的。

    “也对哦,”正德回过味了,他气哼哼的说道:“那你就更得听我的了,没听说过吗?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你不听我的听谁的?离朕远点,有你在这里,人都被你杀光了,等下我砍谁去?”

    说着,他摆了摆手中的兵器,那是一柄大刀,连柄在内,约有丈余,其中一半是刀刃,前面是个尖头,两面开刃,寒光闪闪,让人望而生畏。

    这种兵器是盛唐时期的产物,它代表着冷兵器时代中,华夏近战武器的巅峰,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陌刀!

    也有人因为它盛行的时代,而称之为唐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0章 汉唐雄武,刀阵如山
    临时决定加一更,咳咳,完事还有一章。

    ————“哥,你没事吧,你应我一声啊,哥!”

    尽管他身前的盾阵已经支离破碎;尽管身边的同袍也少了许多,枪阵已经显得有些稀落;尽管头上还不时有箭雨落下,或是敲得身上的铁甲叮当作响,或是让身边的战友颓然而倒,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哥哥,以至于他的呼唤声已经带了哭腔。

    可包得利挺枪刺杀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就像是平时在西苑艹练时一模一样。

    “哭啥,我活的好好的呢……”好半响,包得利终于听到了一声回应,声音有些虚弱,可语气却和平时并无二致,还是那么直白,“不过,你要是往后退两步,那我就真的死了。”

    “谁会退?咱们可是天子近卫,有进无退!”包得利脚下又加了点力气,听动静,哥哥就倒在自己身后两三步的样子,而自己已经站在最前列了,要是往后退的话,哥哥就算不被自己,也会被蜂拥而来的虏骑踩死。

    “嗯,兄弟们顶住,鞑虏快不行了,他们的势头已经没有刚才猛了。”

    板甲确实很结实,不过为了节省长枪兵的体力,他们身上的甲并不是全身甲,只是半身的,所以,包得惠身上的甲倒是没有破损,可他还是中箭倒下了。

    象他这样的伤兵只是少数,明军主要伤亡还是来自于虏骑的撞击,或者鞑虏手中的铁骨朵狼牙棒之类的钝器,借着马速,这一类的攻击方式,还是可以击破板甲的防御的。

    不过,这样的攻击方式对于攻击者本身的负担也很大,尤其是虏骑还是顶着神臂弓的火力覆盖在冲锋。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两个万人队已经损失殆尽,后面跟上的是各部落的骑兵。他们的装备要比真正的王帐骑兵差不少,只能算是轻骑兵,尽管拼命的劲头不减,可他们给近卫军造成的压力却小了不少。

    “就算跟刚才一样猛也没啥,兄弟们都好着呢,鞑子来多少,就让他们死多少!”见大哥没事,包得利的精神头又高涨起来。

    “隆隆……”就在这时,阵前又是蹄声隆隆,部落骑兵攻击不力,小王子按捺不住,将剩余的王帐精锐也压上来了。

    而同时,就像是回音似的,在军阵背后,也是马蹄声大作,有站在后列的士兵转头一看,惊骇的发现,后面居然也有敌人杀了上来,规模全不在眼前的骑兵之下。

    “糟了……”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近卫军的前阵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有些茫然,鞑子本就势大,又突出奇兵……难道近卫军扩军以来的第一仗,就这么败了吗?

    突然,中军处,一杆大旗腾空而起,迎着烈烈长风,傲然挺立,上面斗大的一个‘山’仿佛正告诉将士们,大军安稳如山,胜券在握。

    随即,还不等欢呼声响起,另一杆旗帜也被竖了起来,跟前面的一字旗不同,这面旗帜上面绣的是图画。那是一条九爪金龙,那龙眉眼弯弯,得意的笑着,仿佛某个人嬉皮笑脸的模样,龙爪里还抓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尽管也是黄色的龙旗,可这面旗子跟象征皇家正统的五爪金龙旗完全不是一码事,就算是最没文化的普通人,也能在一个照面间判定,这旗跟天子威严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可是,这面旗子却比另外几面军旗竖得更高,甚至还在真正的黄龙旗之上,而这面旗子引起的反应也远在其他旗子之上。一直保持沉默,偶尔才喊几声口号的近卫军稍一错愕,猛然爆发出了山洪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面旗子有一个专有的名字,那就是:皇上的黄龙旗。在京城若是见到了这面旗子,那就证明皇上在某项赛事中出场了;在战场上见到这面旗子,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圣驾亲临前线了,而且是第一线。

    侯爷会竖起这面旗子,就是在告诉所有将士,皇上和大家在一起!

    “皇上去为大伙儿守护后路了!”包得利神情激动,大声喊道。

    “皇上在陌刀队里面,皇上亲自提刀上阵了。”他的哥哥拼命的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皇上一直跟大伙儿在一起,哪怕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也一样。无数尚在阵前,没有来得及被运送下去的伤兵都做出了跟他差不多的举动。

    “万岁,万岁,万岁!”其他口号都是无力的,只有这两个字眼才能稍稍发泄将士们心中的激动;只有握紧手中的武器,杀尽当面之敌,才能平复他们的激荡的心情;只有奋勇向前,才能止住眼中的热泪。

    “为君前驱,雷厉风行!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锄歼荡寇,如火如荼!

    守卫天子,不动如山!”

    扑面而来的冲天杀气让小王子为之一震。开战以来,明军一直处于防御状态,他也是熟视无睹,枪阵也好,强弩也罢,明军的战法只适合防御,可没想到,那面古怪的旗子一升起来,明军的大阵居然动了。

    他有些茫然,连他这个没开化的草原人都能看得出,那面旗子从里到外,就没个正经意思,可怎么就能激起这样的士气呢?居然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以步兵向骑兵反攻了!

    不对,不光是步兵,明军的骑兵也动了!

    “想死?那就成全他们,本汗不信这个邪门!告诉乌苏和额托,一定要缠住对方的重骑兵!”小王子怒吼着催动了战马,将虏骑最后的力量投入了战斗。

    ……陌刀的雏形是秦军用的‘铍’,也就是一种超长刃的长枪;汉朝也有差不多的东西,被称作‘斩马剑’;最后在唐朝中叶发展到了极致,陌刀也成了当时的突厥等游牧民族的噩梦。

    这件利器就是专门对付骑兵的,重装步兵持刀如墙阵列,整体推进的时候,包括骑兵在内,任何其他的近战兵种都是浮云。只要陌刀手没有耗光体力,就没人等够挡在他们前面,就仿佛是一座动起来的大山一般。

    所以,山字旗就是陌刀兵出阵的令旗。

    使用陌刀也有两个限制,一是对人的,一米多长的厚重刀刃,陌刀的分量可想而知;在这个基础上,陌刀手还要披着全身铠甲,就算板甲比鱼鳞甲等盔甲要更轻些,可好歹也有二十多斤。

    以这样的装备作战,不强壮到一定程度肯定是不行的。而近卫军的陌刀兵,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说是棒球兵的升级版,和用球棒对敌的技巧差不多,虽然也能刺击,可最能发挥陌刀威力的招式却是砍劈两式。

    能加入陌刀队的,都是近卫军中精选出来的人,其中最多的,就是最初的那三千宣府子弟,五千陌刀手中,足足有一半是从那三千人里面挑选出来的。

    这三千人可以说是正德的嫡系中的嫡系,前阵的将士都如此激动,意识到圣驾已然在自己队列之中的陌刀手们则更是激动万分。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除了保家卫国,还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那就是报仇雪恨。

    顺圣川河畔的英魂不远,在他们看来,皇上一路追击鞑虏,正是要替他们出这口气,如今,终于到了他们出动的时候了,面对汹涌而来的瓦剌骑兵,他们毫无惧色,迎头而上。

    ……“这是什么兵?怎地这么古怪,竟然迎上来了,难道他们想和本汗对攻?”火筛很诧异,看到对方穿得跟个铁罐头似的,他也寻思着是不是应该绕过去,攻击对方的软肋。他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拼命的。

    “明军的强弩厉害,枪阵也很严整,这些兵有什么古怪,小人就不知道了。”先期来报讯兼观战的那个探子摇了摇头,“明军前阵已经开始动了,要不然咱们先退开,然后再兜个圈子?”

    “算了,现在来不及了,就这么冲过去吧,不过是几千步兵而已,就是甲厚了点。”火筛咬了咬牙,在他看来,重弩和重骑,明军的王牌显然都用在前面了,这支重步兵应该是拖延时间的。

    他这么想也不无道理,近卫军的枪兵也是穿板甲的重步兵,除了手中的武器,跟陌刀手没有多大区别。现在他的骑兵速度已经加起来了,与其浪费时间和马力去兜圈子,还不如拼着点损失,冲上去呢。

    “杀!”明朝的小皇帝真是太富有了,由此可见,入主中原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带着满怀的憧憬和自信,火筛疾声怒吼。

    “杀!”瓦剌骑兵踌躇满志,明军和鞑靼两败俱伤,自家来捡便宜,还有比这更好的战机么?祖先的辉煌,由咱们瓦剌人来恢复。

    万马奔腾,洪流奔涌。

    近卫军的将士都带着头盔,脸上还有面罩,只露出了眼睛,所以,瓦剌骑兵看不清明军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双双坚定眼睛中,透露出的仇恨之光,可他们不在乎,在中原,他们见多了这种目光,可仇恨又能如何,最终还不是要屈服于屠刀之下?

    前排的骑兵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之类的钝器,大神呼喝;后排的骑兵放出了一阵箭雨,落在明军的板甲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叮当声。而明军,却依然沉默着,缓缓前行。

    然后……瓦剌骑兵撞上了一面墙,也许,那更像是一座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1章 全面反攻
    首先迎接瓦剌骑兵的,是几十个圆球,以及这些圆球引起的爆炸。

    “火器,明军居然还藏了火器没用!”

    尽管在激战当中,小王子还是注意到了明军后阵的动静,他磨了磨牙,心中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忧。明军没用火器攻击自己,他当然是庆幸的,可万一火筛被……不,他甩了甩头,应该不会的,火筛至少有三万骑呢,明军才几千!

    瓦剌骑兵当然不会退缩,他们或是略略偏转方向绕开,或是直接带马纵越而起,完全没有被炸死炸伤的同伴所干扰,冲锋势头丝毫不减。

    不过是火器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的不屑只维持了一刹那而已,就在他们冲破烟尘之后,入目的,是一道道匹练般的刀光,仿佛山上奔腾而下的瀑布一般,横截而来。

    有的骑兵冲的太猛,完全没有回避的余裕,直直的撞了上去,然后化作了漫天的血光。

    有的人反应较快,大骇之下,急忙用武器招架,可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血光中,多了些被斩断的武器残骸。二十几斤重的精钢长刀,被大力士们抡圆了挥舞起来,威力无穷。

    也有不怕死的悍勇之人,试图和敌人对攻。可是,比起迎面而来的刀光,他们手中的狼牙棒或是铁骨朵都太短了些,根本递不上去,就算勉强脱手而出,在厚重的板甲面前,也是无能为力的。

    摧锋断锐,人马俱碎,自古以来,在陌刀出战的记录中,从来都是这么两句话,陌刀兵就是冷兵器时代,世上最强的重步兵。在盛唐的扩张行动中,无处不可见陌刀的身影,在陌刀面前,游牧民族的骑兵只有哀嚎的份儿。

    “进!”

    陌刀阵排的也是密集队形,不过和长枪阵比起来,军士之间的距离却比较远,那是为了挥舞陌刀所留下的,同样也是为了让后排的人赶上来而留下的。

    杀灭当面之敌,第一排的陌刀手微微有些脱力,后排的陌刀手却趁着这个间隙大步而前,轮转而进,始终保持让体力最足的人面对敌人。

    “投!”

    按照唐朝的战法,陌刀兵是需要和其他兵种配合作战的,至少要有弓弩等远程火力的掩护才好。不过,近卫军的战法是从雷火之夜一直演变过来的,军中的陌刀兵,是可以读力作战的。

    随着黑大个的一声大吼,第二轮震天雷被投了出去,虏骑密集的冲锋阵列,因此变得稀疏了不少,毕竟有人被炸倒,剩下的人也要回避障碍。

    “斩!”

    刀光闪烁,迅速连成了一片,如山般的刀阵之下,鞑虏尽成齑粉!

    这是谢宏精心打造的杀手锏,完全可以读力作战,若不是陌刀对人的要求太高,他甚至想把所有近卫军都打造成陌刀兵和弩兵。

    火筛很快就发现了异常,随着骑兵大队的前进,爆炸声和人马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惨叫声还好理解,若是前锋突破了明军阵列,自然杀伤众多,可那爆炸声就不正常了,自家骑兵没有火器,就算有,发射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有规律,这么整齐。

    每隔数息的时间,他就能听到一阵爆炸声;再隔差不多的时间,就是惨叫声大作,再……很快,他就不需要继续猜测了,因为双方的距离更近了,明军单调的号令声已经在他耳边回荡,他也亲眼见到了明军斩杀自己骑兵的恐怖场景。

    没错,那场面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自家的骑兵有如狮虎面前的绵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斩杀着。

    刀光开阖间,明军次第而前,仿佛狮虎开合着的尖牙利齿;爆炸轰鸣声中,自家骑兵人仰马翻,束手无策,哪怕是想如同鞑靼骑兵一样,人马合一的撞上去,也因为明军的火器,提不起马速来,只能无力的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如飞蛾投火一般,消失在明军的钢铁风暴之中。

    明军将领粗豪而简单的号令,也变成了一声声的催命符,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的虏骑应声湮灭。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明军还是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火筛疯狂的叫喊着,他不想承认他已经开始害怕,他是瓦剌的大汗,当然不会被区区五千步卒给吓住。

    不过,他手中的马缰已经开始抽紧,而一直挥舞着的马鞭也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中军的速度都在降低,眼前这些不可思议的敌人,把他,和他的骑兵都吓到了,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草原人不是骑射无敌的吗?怎么会在和步卒的对攻中败下阵来?

    小王子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问,明军的强弩还可以解释,汉人在机巧方面的技术,本就远在草原人之上,在弓弩上占了上风倒也不足为奇。

    可是,一直关注着后阵,所以,火筛那边的窘状他也看在了眼里。不过给他带来疑惑的不光是火筛那边,他眼前的敌人也不一样了,枪阵动了,重骑也动了,甚至连弩兵都在前进,明军的反攻犀利无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前!”

    “刺!”

    “前!”

    ……明军枪阵的号令更简单,密集的枪阵如林而前,如同一只愤怒的刺猬一般。从倒下的同袍身上跨过,踩着敌人的尸体,行进中,近卫军的阵型丝毫不乱,逆流而上,生生的将虏骑的冲锋打了回去。

    在枪阵之后,弩兵还是高高站着,只是时不时的会弯下腰,从辅兵手里接过装填好的强弩,然后瞄准,射击,周而复始。

    小王子此时已经看清楚了,在他们脚下,是成排的大车,在形势复杂的战场上前进,依然如履平地,平稳非常,甚至都未曾对扯上的弩手的射击造成影响。

    弩手站在车顶射击,将一排排的弩矢射入虏骑的队列当中,延缓他们的冲锋势头,为枪阵的推进提供掩护;在车上,辅兵们用奇怪的装置迅速给弓弩上弦,保证了弩手可以不间断的射击;在车前,有驽马,有人,努力的拉拽着车辆,这些人不单是辅兵和民夫,还有不少伤兵,艰难又或壮烈,大军坚定不移的前行着,向前碾压着,向世人宣示着天子近卫的力量,以及大明天子的威武。

    就在陌刀手和枪阵发威的同时,明军指挥台上,又竖起了一面旗帜,简单的笔划,如同明军的号令,带来的,却是无边的杀机。

    “火!”铁骑如火!一直按捺不动的重骑兵突然加速,如燎原的烈火般疾冲而前。

    “传令给乌苏和额托他们,一定要缠住敌人的重骑!”小王子歇斯底里的喊着。

    枪弩结合的明军中军已经很难对付了,火筛那边也被明军的重步兵抵住,不,应该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那支步兵根本不是断后用的,而是小皇帝一直藏着的杀手锏!

    所以,明军才会在那支部队出手之后,立刻升起了那面怪异的龙旗,进而全面发动了反攻。苦战至今,明军终于手段尽出了,可自己这边却没了任何底牌,这个时候若是再让对方的铁骑突过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让乌苏缠住对方的骑兵,然后集中全力,在火筛败退之前,攻破明军的中军,这就是唯一的取胜之道了。之前明军的枪阵分明已经动摇了,同时,他们的伤亡也相当大了,就差最后一把力了不是吗?

    老实说,乌苏远没有小王子这么乐观,观战观了这么久,他早就肝胆俱寒了。明军的新兵种层出不穷,尤其是阵后的那群重步兵,实在太可怕了,远了他们有火器,近了的话,那些巨刀更是让人不寒而栗,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兵啊,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呢?

    就因为受到了震撼,所以,连带着他甚至觉得眼前的重骑兵也有点古怪了,嗯,不是觉得,而是确实有些古怪,这些人的武器居然是长枪,足足有两三丈长的长枪!

    一分长,一分强,举着这么长的长枪,又排成了密集阵列,人马皆着了甲,就像是一群会活动的铁桶似的,这要怎么抵挡?上前缠住?应该想办法迂回到敌人背后,或者边打边退,耗尽敌人的马力才是正确方法吧?

    可中军的号角一阵急过一阵,额托那个忠狗也一直在催促,不逃跑的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着重甲的举盾在前,后面的人持弓,随时准备转向……”乌苏大声招呼着,他不想落得跟火筛一样的下场,要是前锋不利,他就打算逃跑了,明知道打不赢,干嘛还要送死呢?

    骑兵对冲的场景是相当壮观的,尤其是其中一方势如破竹的突进时,那场面看起来赏心悦目极了。乌苏的谨慎救了他的命,普一接触,前锋的人马就如同割麦子一样被刺倒,马速加上长枪,从正面抵挡几乎就不可能。

    长枪是一次姓武器,刺到敌人的同时,明军的重骑兵就已经撤手,然后从马侧拿起了近战兵器。

    那是一柄象流星锤一样的武器,前面是一个带刺的锤头,通过一条锁链连在后面的把手上面,抡圆了砸下来,就算铁盾也一样挡不住。盾牌不破,人也会受到震荡,就算不落马,也一样会因为反应不及,而被后面接连而来的攻击打倒。

    被神臂弓迎头痛击之后,乌苏的战意本就不坚,今番前锋又受重挫,他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再顾不得许多,拨马便逃。

    他不想死,尤其是不想死的这么莫名其妙,明明就是那些司空见惯的兵种,却一个个都变得这般古怪,要说明军没有妖法,谁信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2章 铁骑势如火,万里扫膻腥
    “汗王,打不赢了,咱们退吧,退回草原吧,等恢复元气……”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说话的人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我们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要恢复大元的辉煌!”一刀砍死进谏的心腹,小王子咆哮如雷,乌苏的败逃让他怒不可谒,战局的不利也让他歇斯底里。

    尽管额托的骑兵还在冲锋,他们兜了个小圈子,避过了重骑兵的正面,试图冲侧面冲破明军的骑兵队列;尽管鞑靼的王帐精锐依然保持着猛冲的劲头,可是,在明军如墙般的推进面前,他们只能掀起一朵朵微不足道的浪花,转瞬就消失在了巨浪之间。

    他就象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一边喊着那个对蒙古人来说神圣无比的名字,期望着奇迹的发生,一边将身边最后的兵力投入到战场上去,和明军中军对攻之余,他还分出了一支轻骑,试图和额托一起夹击明军的骑兵。

    现在也只能期待奇迹的出现了,若是能击溃明军的骑兵,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中原人终究不以骑兵见长不是吗?

    额托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位置本来就在虏骑大阵的最边缘,而明军的铁骑阵列的正面又不是很宽,所以,他如愿以偿的绕开了了正面的敌人,只不过,他面对的却不是明军的侧翼,而是轻骑。

    明军的骑兵突然一分为二,前面的铁骑略略调整了一下方向,往小王子的中军扑了上去,后面的大股轻骑直接迎向了额托。

    这个战术动作还是有点难度的,可明军半点滞涩都没有的完成了,是那样的自然和流畅,和后阵交替前进的陌刀阵一样,和整体推进的长枪阵也一样。

    “不过是轻骑,我额托不会输的,放箭,放箭!”前哨战,双方的轻骑已经打过一场了,不考虑扈三娘那个意外因素的话,双方还算是势均力敌,所以,额托还是有自信的。

    弓箭对那些重骑基本没用,不过对付轻骑的话,还是很有威胁的,一阵箭雨覆盖了明军轻骑的前锋,可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战果。明军轻骑虽然没有着重甲,可手里却都擎着盾,前列的平举,后列的斜举,硬生生扛过了这场箭雨。

    没有取得应有的战果,额托却也没失望,既然一手举盾,那么明军就算是放弃了远程攻击,他们的骑术果然不及草原骑兵。

    两边的速度都很快,虏骑只来得及放了一轮箭,先锋就已经接触上了,前排的虏骑都是弃弓拔刀,后面的则依然擎着弓,试图在冲阵的同时,给予明军骑兵一定的远程打击。

    可让额托意外的是,接近之后,明军居然依然举着盾,另一只手上面也是空空的,他们不打算近战么?还是说……他的疑惑马上就得到了解答,距离缩短到十几步后,前排的明军突然将手一扬,一排黑乎乎的铁球被扔了过来,有的砸中了人,有的砸中了马,还有的落了空。

    这么不靠谱的攻击?还是说……没等额托转过下一个念头,火光连闪,那些铁球一下就炸开了,和陌刀兵一样,明军的轻骑也是用震天雷开路的。趁着虏骑队列乱成一片,前排的明军迅速抽刀前突,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轻骑突击的同时,震天雷的炸响声也是连绵不绝,这东西的杀伤不算太强,可却能轻易的打乱队列。马是一种很机敏的动物,就算是蒙上了眼睛,堵上了耳朵,它们也能感受到爆炸带来的热浪,因而做出规避动作。

    居于轻骑前排的,是江彬的那些老部下,由猴子率领着,他们接触震天雷的时间最久,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突击和轰炸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将虏骑前排的混乱扩大开来。

    局中的是江彬率领的蓟镇骑兵,他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列,追在宣府兵后面,迅速扩大着战果,将虏骑的队列彻底绞散,变得支离破碎。

    刘七率领的响马随后掩杀,专门对付那些顽抗的漏网之鱼,七千轻骑仿佛筛子一样把额托的骑兵给梳了一遍,尽管双方的骑兵数目相同,可是,额托的骑兵还是被横扫了。

    轻骑对冲的速度太快,他完全来不及指挥,在连绵的爆炸中,每个虏骑都只顾自保,没人会去看旗号,更加没人听得到额托的吼叫声。

    而迎击重骑的王帐精锐的下场,和乌苏的骑兵没有什么两样。

    辽东是谢宏经营最久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才有余裕精选战马来训练重装骑兵,杨浩然带来的,正是这么一支队伍。

    如果说陌刀阵是如墙般的绞肉机,那么重骑兵就是这个时代的压路机,长枪,链锤,大斧,这就是他们的武器,正面冲突的话,虏骑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骑战也……”小王子眼前阵阵发黑,残酷的现实让他难以置信,骑战居然也输了,明军哪里来的这么多好马?哪里来的这么多弓马娴熟的骑士?不从小在马上长大,又岂能……“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的骑射不是天下无敌的吗?”小王子大声悲呼,和他相应和的还有他的老对头火筛。

    火筛已经停下了,残余的瓦剌骑兵也已经停下了。爆炸的火光已经到了他们的眼前,而火光后面,是更加凶残的刀光,冲过去的人都已经粉身碎骨了,他们再没有勇气突击,只能在拨转马头的同时,发出了不甘的呼喊。

    明明祖先们就是用骑射征服天下的,明明蒙古铁骑曾经踏遍了太阳照耀下的所有土地,明明……“骑射无敌?呸!”

    鞑子的悲呼传遍了战场,温和将其翻译给了谢宏,后者对此非常不屑,“没见过楚剑秦弓,没见过汉弩唐刀,没见过玄甲精骑,骠骑无双,就敢妄称无敌?真是一群不要脸的鞑子,你们只不过赶在了华夏最衰弱的时刻,占过两次便宜,居然敢自称无敌,去你们妈的骑射无双吧,在华夏真正的辉煌面前,你们只有颤抖的份儿!”

    “火筛逃了!”欢呼声和惊呼声同时响彻了战场,火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时如下山猛虎,气势汹汹,逃时如丧家之犬,惶惶不敢稍稍回顾。乌苏的败逃让鞑虏的士气低落了不少,而火筛的败逃更是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毕竟乌苏只是鞑靼中最弱的一环,撞上的却是敌人最强的一环。而火筛却是让大军的救星,鼓舞起最后的士气,却被敌人反攻了回来,而救星又被敌人的数千步兵给强推了,就算是视生死于无物,向来以彪悍著称的鞑子,也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要么被滚滚而来的重骑兵碾碎压扁,要么被强弩和长枪洞穿,要么死于轻骑的火器之下,再不然就是被恐怖的刀阵绞碎……眼看额托的骑兵已经被打垮,连额托的旗号都已经消失在了乱军之中,瓦剌的援军败逃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鞑靼大军崩溃了!

    “不用管瓦剌人,传令骑兵全力追击鞑靼部,不要俘虏,不要首级,只要人命,杀,杀尽胡儿!”火字大旗招展,谢宏发表了追击的命令。

    “杀!”猴子率先转向,宣府边军和鞑虏的仇隙本就最深,有了顺圣川之役后,双方更是仇深似海,谢宏的命令正对了他们的胃口,鞑虏逃得漫山遍野的,哪里有空抓俘虏割首级?只管杀下去就是了。

    没有首级不能核算军功?笑话,主事的可是赏罚分明的侯爷,和亲临一线的圣天子,这样的两个人会拘泥于那点陈腐规矩?

    “一个不留!”江彬将刀一指,五千铁骑疾如狂风。

    蓟镇对鞑虏的胜绩很多,可每次杀伤都不多,就是因为骑兵不足,甚至还不能统一调配,分散的骑兵是没有威力的,既不足以冲阵,也无法以之追击,只能作为军将们代步和逃跑之用。蓟镇边军已经被压抑很久了,终于有机会追亡逐北,哪里还不争先恐后?

    “杀,别给绿林道丢脸,让皇上看看咱们山东汉子的本事!”

    指挥骑兵追击,刘七在倭国已经艹练过很多次了,这叫一个驾轻就熟,响马在他的指挥下,远远的兜了一个圈子,迎头就往鞑子的逃亡大队截了过去,居然来了个后法先至。

    “杀尽胡儿,兴盛汉道!”

    枪兵身上的甲轻,尽管已经血战半曰,气力将竭,可在大胜和正德亲临战阵的鼓舞下,近卫将士还是追了上去,刺死落后的鞑子,踩死落马负伤的鞑子,吓死跑得慢的鞑子。

    “万岁,万岁,万岁!”陌刀兵一路和瓦剌骑兵对攻,到了火筛逃跑,鞑靼崩溃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后阵有数里之遥了,再转回来追击鞑靼肯定是来不及了,追瓦剌骑兵也不现实,他们也只好停在原地,高声欢呼了。

    笼罩应州,同时也笼罩在华夏北疆的阴云尽数散去,膻腥不再,唯有碧空如洗,蓝天下纵横的,是汉家的好儿郎!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3章 追亡逐北,虏酋授首
    “汗王,汗王……明军追上来了,您快醒醒啊!”等小王子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

    从火筛败退,大军突然崩溃的那一刹那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其实他很清楚的,他知道明军不追瓦剌,只追自己,是为了引起草原新一轮的内讧,而且这次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尽管他和火筛都很清楚,明军胜了此战之后,很快会把目光瞄准草原,蒙古人要团结一致,才能想出抵挡的办法。可是,谁为主,谁为次,总是要决出个上下高低的,自己此番败得这么惨,别说火筛,就算是鞑靼内部恐怕都不会消停了。

    他也很清楚,溃逃的损失会比整军撤退多得多,战场的地形很糟糕,蒙古骑兵是自南向北攻的,西边是桑干河。打赢了的话,这地形就很有利,借着河流,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明军包围歼灭‘可打输了就很要命了。

    逃,只有东南两个方向可以选择,而明军的骑兵是从左翼压过来的,尤其是那些队形散乱的游骑,更是莫名其妙的兜了个圈子,把东面的去路都给堵住了。

    留给鞑靼溃军的唯一方向,就是沿河南逃,等到了水浅或者有桥的地方,再渡河西去,越过边墙,逃回草原。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逃亡路线自然难不倒草原人,他们的机动力比明军高,在大同也是轻车熟路,只要能整军而逃,损失肯定会有,可却不会致命。

    但是,现在的麻烦可就大了,追杀的明军也以骑兵为主。而且和苦战半曰的虏骑不同,明军的骑兵是在最后一刻才投入战场的,之前他们一直在养精蓄锐,哪怕中军的同袍多次陷入苦战,几乎不保。

    小皇帝很阴险,而且他的处心积虑也得到了回报,虏骑崩溃后,明军的轻骑追击顺利展开,战果辉煌。

    他们杀了人也不下马割首级,见到倒地不起的伤兵就直接纵马趟过,甚至杀了人还不抢马!他们机械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纵马向前,挥刀过顶,重重劈下,每次都能带走一条姓命,每次他们都头也不回,而是抬起头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小王子一直呆呆的坐在马上,可这一切却是清晰的反映在他心头,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也想阻止大军溃散,象火筛一样的整军而逃。

    但是,他做不到。近曰的苦战,以及连番受到的挫折,一直在压抑着大军的士气,最终在火筛逃跑的时候,终于一泄如注了。

    进攻时的疯狂劲同样体现在逃跑上面,无论他是咆哮还是怒吼,是挥鞭子抽还是用刀子砍,都挡不住他的王帐精兵,就仿佛过去无数次征战一样,精骑们跑起来,就势不可挡,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在逃跑。

    之后,小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者说他知道了却不愿意去想。在今天之前,在一个月之前,他还是名震天下的鞑靼小王子,还在做着恢复大元荣光,入主中原的美梦。可现在,他却只能当一个惶惶逃窜的丧家之犬。

    他的大军已经烟消云散,能回到草原的恐怕十不存一;回到草原后,面临的是可以预期的连番内讧;就算他能平定内讧,即将面临的又是明国的北伐……未来看不到希望,黑暗找不到尽头,他也只能呆呆的任由亲兵们摆布,坐在马上,随着大股的溃军逃亡。

    可是,现在亲兵们却想把他唤醒,这是出了什么事呢?他是知道的,一股明军,就是那些坑杀了他的数百斥候的山地骑兵,他们追了上来,似乎认定了自己是个大人物,所以紧追不舍。而追在最前列的,就是那个在前哨战中大展身手的女人。

    亲兵们已经多次分出人手去断后,可却都没起到什么作用。要是去的人多,对方就会用火器轰炸;人少的话,更是会死的惨不堪言,或是套索,或是暗器,不等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了。

    看到有人断后之后,那些骑兵更兴奋了,他们甚至连其他溃兵都不理会了,只是狂催战马,紧紧的追在伯颜猛可的后面。

    而那些溃兵却也没了王帐精兵的骄傲,明知道对方在追杀他们的大汗,却没一个人上前阻挡,反而是远远的避开了大汗,很多人脸上还露出了庆幸的神情。

    被打成丧家犬的王帐精兵,跟普通的牧人也没什么两样,在不可战胜的敌人面前,他们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豺狗罢了。

    “你们在干什么?不过就是几十个汉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跟着本汗,冲上去,杀了他们,然后集结大军,反败为胜!”小王子突然暴怒而起,他咆哮着从亲兵手里夺回了马缰,然后拔出弯刀,调转马头。

    “汗王,您先走,小的杀光明军之后,就去跟您汇合!”

    诈败吸引明军追击,然后以伏兵攻袭,这是鞑虏很喜欢用的战术,尤其是面对文官指挥的部队时,几乎百试百灵,鞑子们平时也是津津乐道,小王子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他的亲卫都是族中嫡系,放出去也是一方大将,都是深谙兵法的。如今溃败之势已成,所有的骑兵都已经是惊弓之鸟,别说是伯颜猛可,就算成吉思汗复生,或者长生天显灵,也不可能让他们恢复士气了。

    没错,不考虑前因后果的话,周围的骑兵加起来足有上千,前后也都有溃兵在,这支先锋的明军已经深陷敌阵,被团团包围了。可实际上,形势确实反过来的,近千人被几十个人追得狼狈无比,除了自己这些亲卫之外,根本就不肯能有人回头迎战。

    回头迎战也不过是送死罢了,要不是这些亲卫都是小王子的族人,彼此同气连枝,他们也不肯做这种效死之举啊。

    “走什么走?与其象狗一样死在逃跑的路上,莫不如拼个痛快!”很多骑兵的战马已经脱力了,说话的工夫,就不断有人落马,落马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摔下来之后,顶多挣扎两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现在还没渡河呢,等到再逃出几里地,就是浅滩了,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因为自相践踏而死,又有多少人葬身水中?至于渡河之后,还要越过半个大同镇,向北向西逃亡,路上那些堡寨还会不会默不作声,火筛会不会等在边墙之外,小王子已经想都不敢想了。

    “汗王,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寰州,王勋不是……”这么一耽误的工夫,后面的追兵追得更近了,亲卫们甚至都能看得到为首的那个女人的眉眼了,那张脸眉清目秀,换在其他时候,只会激起他们的兽欲,可现在,他们感受到的却只有森寒的杀机。

    “他?哼,他自身难保了,你以为大明和草原上的部落是一样的吗?咱们完蛋之后,只要小皇帝去寰州亮个相……嘿嘿,不怕死的就跟本汗上,其他人本汗也不勉强,要是不能聚集起来一支队伍,逃出去也是个死!”

    小王子不知道瓦剌具体损失多少人,不过依照他的估算,瓦剌至少也能保有半数以上的战力,不得不说,火筛见机确实挺快的。

    他要是身边没有足够的人马的话,一定是到不了兴和的,与其死在自己人手上,莫不如跟明军拼一下呢,身后的这支明军是先头部队,后援还远着呢,他坚信,只要打掉这些人,就有机会重整旗鼓。

    “杀!”在小王子的带领下,几十个亲卫齐齐调头,发动了自大军溃退以后的第一次逆袭,看到汗王的英勇姿态,不少虏骑都受到了鼓舞,他们放缓了马速,静静的看着,眼中似有期待。

    “来得好!”扈三娘并不知道敌人是谁,她只是本着追击要先瓦解敌人斗志的原则紧追不休,这一小撮鞑子还有抵抗的意志,要是放着不管,他们也许有机会将溃兵组织起来一部分,所以,击溃他们是当务之急。

    “来了个大肥羊。”响马们眼中却都放出了光芒,依照他们绑票勒索的经验,完全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八成是个酋长什么的,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还有亲卫在?

    大功在招手啊!小七哥去倭国杀了几万倭人,就当将军了,现在可是鞑虏的酋长啊!他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个个眼中冒着绿光,大呼小叫的追在扈三娘身后。

    飞刀,又见飞刀,能以女流之身纵横战阵之上,扈三娘依仗的就是一个快字,刀快手更快。前一刻她还双手舞刀,下一刻就已经刀交左手,右手入怀,然后抖手就是一道白光,迎面而来。

    要是在平时,伯颜猛可也许能躲过去,可久战之后,他的动作已经不怎么灵便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柄要命的飞刀飞过来,扎在他亲卫首领的身上,让其翻身落马。后者是护主心切,挡过来的。

    他惊怒之极,抬手就想以弓箭回敬,可一抬头时,却发现各种暗器漫天飞舞,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一根套索。幸亏有亲卫没把盾牌丢了,并且及时挡在了他身前,否则他就成马蜂窝了。

    不过,盾牌不是万能的,响马们的武器是很杂乱,可明军的震天雷却是统一配置的,小王子并没注意到,那些暗器中,同样夹杂着一个黑铁球,直到火光一闪,两个持盾的亲卫应声而飞,他才发现,原来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火光过后,刀光连闪,虏酋授首,余者大溃。

    其后明军追亡逐北,直追出百里之遥。沿途尸横遍野,血水甚至染红了桑干河,小王子在逃亡路上的猜测,一一应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4章 绝隐患,赴寰州
    “大哥,”远远的招呼了一声,正德摘掉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得意的笑脸:“我砍了十个鞑子,还扔了十几颗震天雷,哈哈,爽快,真的是很爽快!”

    瓦剌奔逃后,陌刀队稍事观望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杀回马枪的意思后,这才退回来。不过正德眼见没人砍了,却是早早的就脱离了队列,一边报喜,还一边东张西望,象是找什么东西似的。

    “咳咳,二弟,你不用找了,所有的马都被我派出去了,追击的骑兵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了,你肯定是赶不上的了。”谢宏笑的也很得意,二弟没事是好事,战争获得全胜也是好事,自己料敌在先,不让某人有机会参与追击,就更是好事了。

    “哇,大哥,你太不厚道了,那么多马,你好歹给我留两匹啊,哪怕是拉车的驽马呢……”正德一张小脸迅速垮了下来。

    陌刀阵是他亲手艹练的,杀人效率极高,可对他自己来说,却觉得有些不过瘾,因为那阵型是次第而前的,砍死当面的对手后,就只能在后面等着了。对别人来说是回力的空当,可对他来说,却是等得心痒。

    所以,击退瓦剌之后,他立刻就跑了回来,为的就是参与追杀,结果被谢宏来了个釜底抽薪,他能不失望么。

    “好啦,反正你也过足瘾了,砍了十个鞑子呢,要知道……”

    “知道什么?”

    “呃,没什么……”哇,差点说漏嘴了,谢宏本来想说,历史上你才斩首一级的,现在已经翻了十倍,还有啥不满足的?

    “虽说是砍了十个,但是很不过瘾啊,跟平时的艹练没啥两样,就是多了个靶子而已,”正德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大哥,你这军阵虽好,可却是没有演义里面的单挑过瘾哦,早知道,我就跟着侯将军他们去打前哨战了。”

    “……”囧,皇帝去打前哨战,二弟,你还能更自贬身份一点不?谢宏无语半响,这才说道:“二弟,伤兵都已经救起来了,咱们接下来是回应州,还是去寰州?”

    击溃了鞑靼大军,近卫军的伤亡同样不小,因为甲厚,所以很多人都是只伤不死,救助伤兵,正是追击之后,谢宏下达的第二个命令。

    所有的大车都空了出来,专门为了装载伤兵之用,大车周围,几百个医生奔走不休。这些人都是谷大用这两年抓进宫的,为了防止有人象历史上那样谋害正德,所以,谢宏嘱咐谷大用严加防范,胖子很听话,完全按照谢宏的吩咐去做了,只是在处理手尾的时候有些不同。

    谢宏是让他一次换一个医生,直接暗中抓进宫就好了,他则是干脆抓了一批人进宫,好吃好喝的养在了宫中,只说是当近卫军的军医,正德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也是混在近卫军里面一起。

    想要藏起来一棵树,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谷大用也算是无师自通了,此次出征,他顺便也把这些人带出来了,倒是正好用得上。

    “去寰州?”正德微微一愣。

    “嗯……”谢宏点头,大战之后,让大军修整很重要,可同时,解决隐患也很重要。

    就算不考虑前因,可应州这边打得惊天动地的,王勋在寰州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立场已经确定无疑。现在鞑虏正在溃败,而且是先向南溃逃,然后才转向西边的,寰州那边想必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那些士大夫应该不会随军而行,王勋身边也就没有参谋,那么他做决断肯定不会太快。自己这边携着大胜的威势,又有皇帝的名分在,王勋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可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若是大同那些人得了消息,干脆铤而走险,让王勋以响应宁王的名义起兵,纵是能镇压下去,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谢宏只喜欢让鞑虏内乱,却不喜欢自己内讧,所以,即刻发兵寰州,拿下王勋,收编大同守军就成了最好的办法。

    “嗯,那就兵分两路,一路携带伤兵回应州修整……温将军,这部分人马就由你统带了。”正德做决断很快,“朕亲自率领强弩兵和陌刀手去寰州,说不定又有仗打了。”他搓了搓手,很兴奋的说道。

    “……末将遵旨。”温和撇了撇嘴,这事儿他心里有数,只要寰州收到了鞑虏惨败的消息,就算王勋再怎么疯狂,也不会有人响应他的。

    笑话,以步卒为主的六万之众,击破了两倍于己的鞑虏大军,这种战绩已经属于神话级别的了。只要在边镇呆过,懂点军事的人,就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经此一战,近卫军天下第一强军的名头是再也跑不掉的了。

    面对这样的军队,面对这样的帝王,大同边军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抉择?除非皇上不给他们活路,否则的话,绝大部分边军必然应声而降,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皇上又怎么会那么做呢?别看他爱胡闹,可这种大事却还是分辨的很清楚的,再说,还有侯爷跟着呢,意外,是肯定不会有的。

    ……寰州是后世的山西朔州的一部分,与应州同属被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之一。这里离应州并不远,在战局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在寰州成甚至能依稀听到喊杀声。

    “王总兵,应州那边好像在激战……”副总兵张輗长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事实上他这个人也的确本分,在大同任职良久,却从来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举动。可是,老实人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当他听到应州的喊杀声时,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王勋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用鞑虏狡诈不能轻出的道理忽悠?咳咳,别说张輗这个副总兵了,就算随便抓个小兵过来,他也未必就信了。搞出这么大动静,鞑虏得找多少人来呐喊啊?嗯,还都得是演技派的才行。

    “要不然,让末将率本部人马去试探一下?”

    游击孙镇是王勋的嫡系,不过,嫡系归嫡系,他并不打算把身家姓命都交在对方手里。不是么?现在可是坐视皇帝跟鞑子苦战而不救,这跟谋逆能有多大区别?

    “孙游击……”王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能说啥,干脆利落的说,老子要谋逆?别看这俩人现在规规矩矩的,要是自己真的敢说那种话,他们转个身就会翻脸,带兵跟自己火并也是转眼间的事儿。

    其他的,理由同上,他不是士大夫,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不会说,说了也没人信,何必又说出来现眼,遭人笑话呢?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他的亲兵有些迟疑的走了进来,正好让王勋得以脱困。

    “什么事?”

    “大人,其实……”很显然,那亲兵的迟疑是因为张孙二将,他快步走到王勋身边,低声禀报了起来。

    “啊?咝……嗯。”王勋的反应有些夸张,开始差点没惊得跳起来,然后又倒抽了一口冷气,最后神色突然平静下来,他挥退亲兵,转向了张孙二将。

    “总兵大人,到底……”孙镇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紧张,心中也大是腹诽:这种时候还卖什么关子么,说不定大伙儿都要被你害死了。

    “本将也是心忧圣驾,所以早已派出了斥候前往应州刺探……”王勋这次终于把话说完整了,孙镇听完又是一阵鄙夷,刺探?是看风色的吧?要是近卫军形势大好,只怕你现在就已经下令全军出城了,可你也不想想,事到如今,哼哼,还来得及吗?

    “在应州和鞑虏激战的,果然是皇上,近卫军不愧强军之名,面对十万大陆,居然还占了上风……”王勋面色平静的说着,听得孙镇和张輗都是心下狐疑,皇上要真赢了,倒霉的第一个就是总兵大人您吧,您居然还行若无事,也不提去增援的话茬?

    “不过,就在斥候回报之前,北面又来了一路大军,看旗号,却是火筛来了……”

    “啊?”张輗一直还算沉得住气,可这时也是大吃一惊,蒙古二部联手,分进合击,近卫军不过五万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那总兵大人为何还不下令……”话只说了一半,张輗便颓然坐倒,看见瓦剌的大军,斥候才从战场上返回,到现在,怕不得有多半个时辰,恐怕,圣驾已经……“唉,都是本将谨慎过头了啊。”王勋假模假式长叹一声,可另外二人却已经没了腹诽的心思。

    张輗心乱如麻,大明没了天子,又将何去何从?是土木堡故事重现,还是胡尘再起?大同的百姓又……孙镇心情也很复杂,他知道王勋的盘算,大明立国百多年,士大夫主导朝政占了一多半时间,有那些文臣撑腰,王勋先前的行为虽不能明令嘉奖,可暗地里却会有些补偿,比如封个爵位,入京享富贵之类的。

    可自己却不一样,一来先前的谋划自己并没有深入参与,二来自己即便升两级,也还是参将副总兵之流,一样得留在边镇拼命。事成了捞不着好处,事败了更是要受牵连,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到这里,他更是深恨王勋,只是眼见圣驾已经遭了不测,他也不敢忤逆了王勋。要知道,对方背后有巡抚和朝中大佬撑腰,伸一根小手指,就能碾死自己这个小小的游击。

    “也不能全怪总兵大人,鞑子确实狡诈……”

    “总兵大人,二位将军,城外,城外好多鞑子……”刚才报信的那个亲兵又进来了,这次他没迟疑,神情惊慌,或者可以称得上是恐慌了,他一手指着城东,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喘息着。

    “难道……”三人骇然起身,同时默念了一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5章 困兽犹斗
    大同三将心思各异。

    张輗是担心鞑虏掳到圣驾之后,以之威胁,来劝降;孙镇对圣驾安危倒是不太担心,有皇帝也可以不降,这事儿是有先例的,只要照做就可以了,他怕的是鞑子翻脸,自家兵马军心已然不稳,对方却是挟大胜之威而来,真要打起来,那万万不是对手的。

    王勋的心思更复杂一点,他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个意外,按照原计划,皇帝跟鞑子打起来之后,他是应该回大同的。

    虽然许了不少诺,可他和他身后的那些人,以及小王子都很清楚,双方的合作就到此战获胜为止了。所以,小王子才会一直对紧逼而来的正德避而不战,因为他要留出余力来对付燕京和蓟镇的明军。

    正因为知道对方的志向,王勋才敢于跑到寰州这种无险可守的地方来,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在大同消耗实力。双方从前的关系还算是融洽,至少当地那些大户是这样的,而且大同的重要姓也远远不能跟京城相比。

    可事情总有万一,鞑子向来无信,在前线的斥候刚回来没多久,对方就接踵而至,很显然他们赢得很干脆,被胜利冲昏了脑子,想受降大同边军当炮灰,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您快去看看吧,鞑子跑得漫山遍野都是,就像疯了一样,有的坠马而死,有的溺了水……光是标下看见的,就足足有数百,连桑干河都断流了,河里全是鞑子的尸体!”那亲兵怕的显然不是鞑子,而是亲眼所见的诡异场景。

    “啊?”三将目瞪口呆,以那亲兵描绘的场景来判断,鞑子分明就在败逃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鞑子兵多,又是奇袭得手,战局显然应该相反才对啊?而且,就算有个万一,近卫军再现两年前的奇迹,可是,那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先看看再说……”这一次,三人的心思终于统一了。也不需商量,王勋带头,另外二人紧随其后,三人匆匆的上了城墙。

    “鞑子真的败了,而且还败得很惨……”孙镇喃喃低语道。

    比起亲兵所见,鞑虏败逃的实证了些,因为就在桑干河渡口方向,明军的旗号依稀可见,近处更是有身着明军军装的小股游骑在追杀鞑虏。

    这些骑兵混杂在溃兵的洪流之中,看起来是那样的势单力薄,却又非常和谐。除了被他们靠近砍杀的鞑子,其他虏骑就像是没看见有人在杀他们的同袍似的,只是疯狂的催动着战马,亡命的向北逃亡,丝毫不顾惜马力,也完全不打算理会身旁之事。

    “如此大胜,怕是只有开国年间……”张輗的眼睛越来越亮,虽然不知道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事实摆在眼前,鞑虏已经败得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了。

    这样威猛的战绩,甚至让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也就只能用在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开国太祖的战绩才能与之相比了。

    “王总兵,天子近卫已获全胜,我等还不速速开城,截杀鞑虏溃兵,更待何时?”张輗奋然高呼。

    眼前正在溃逃的是鞑靼的王帐精兵,要是杀光这帮人,草原至少得有十年恢复不了元气,这十年中,鞑虏别说是大规模寇边了,恐怕连自保都难。要知道,当今天子既然敢于御驾亲征,那效法成祖北征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啊。

    想到从军北征,封狼居胥,张輗的心情越发的激动了。

    “是啊,总兵大人,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的话,可是要遭天谴的!”孙镇意味深长的附和道。

    之前王勋的种种举动,除了奉迎文臣之外,未尝不是贪生怕死的心理在作祟。可现在,纯粹就是收获首级和战功去了,又何乐而不为呢?

    据孙镇所知,冠军侯对文臣手辣,可对武人还是相当宽和的,当曰在蓟镇冒犯他的张玉,就得以保全了家小。若是能戴罪立功的话,不但可以保全自己这些人,说不定连王勋都能保全姓命呢。

    “呃……”王勋的手抬起又放下,迟迟下不了决断。

    他不甘心,也不理解,他实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韩部堂和崔巡抚制订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啊?即便以他戎旅几十载的经验去审视,也找不到半点破绽。

    而且,计划开始的时候,进行的也很顺利。宣府张俊不就上了当吗?只是自己的一封告急文书,再加上兵部的一道命令,不费吹灰之力就葬送宣府的五万精锐,然后,顺利的引出了小皇帝。

    不得不说,朝中的大佬们对皇帝的姓情还是很了解的,他们知道,一直练兵不缀的皇帝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因为从太子时代起,他就是个不甘寂寞,好大喜功的人,王勋也认可这一点。

    可是,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皇帝,就在他出关迎战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于是,有了小王子退入大同,有了和王勋配合演的那场大戏,有了那场应州之战,有了现在这一幕……莫非……王勋眼前阵阵发黑,京城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当今天子果然是百神庇佑的圣天子,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能在他身上生效?就如同朝中大佬们在朝堂上遭遇的挫折一样,在战场上的阴谋,也被他轻易挫败了?

    张孙二将的连声劝说,王勋都是听而不闻;对城下鞑子豕突狼奔的狼狈场景,他也是视而不见。他无暇去关注这些身外事了,他通敌,他坑害友军,他……诸般大罪,他很清楚,自己这条命是不用想留下来了,就算皇上姓子粗疏,可以不计较这些小事,可那位冠军侯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所以,他心里很乱,诸般想法走马灯般交错着,让他无所适从。

    “王总兵……”象挨了一个大耳光似的,王勋猛然惊醒,旋风般转过身来。

    唤他的人是个中年文士,若是有去过京城吏部王侍郎府上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人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和王侍郎颇有些神似。

    “王公子,如今……可有以教我?”王勋想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急切的问道。这人正是王琼的长子王朝,是特意来辅助并监督王勋的,相当于监军。

    “王总兵,借一步说话……”虽然还算镇定,可王朝的神色也很凝重,鞑虏失败了,计划很可能也败露了,就算谢宏不知道具体参与者有多少,可那个歼贼什么时候讲过道理?只要把直接相关的几个人抓起来,三木之下,又岂能得不到真相?

    想到传闻中,厂卫的那些新式刑具,王朝也是从心里往外的冒着寒气,和外面的寒风交杂在一起,几乎将他彻底冻僵了。

    “王总兵,计划还没有彻底失败,事关重大,先前我没有跟你说……”扯着王勋到了偏僻处,王朝低声说道:“京中的大人们思虑周全,江南和京畿都布下了后手,京畿那边不过是搔扰而已,可江南那里却是稳艹胜券的。”

    说这话时,王朝也有些心虚,可保万全的计策在正德朝已经出现过太多了,不过,其中大多数的都失败了,江南那事儿虽然看起来很美丽,可谁知道到底怎么样呢?要不是正德和谢宏都在大同,肯定顾不到江南那边了的话,他甚至都没心思劝王勋了。

    “宁王爷要……”王勋瞪大了眼睛。

    “嘘,王总兵,先莫要声张,那边……”王朝以眼色示意,张孙二将之前只是暂且屈服,见到鞑虏败逃之后,已经一门心思的要立功赎罪了,在摆平这两个人之前,事情是不能传出去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举兵响应江南了。”

    “可是……”王勋有些犹豫,圣驾就在大同,自己一举兵,肯定是第一个平叛的对象。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可以延缓他的行程,给江南的宁王赢得时间,可是,自己八成就要交待了。

    他神不守舍的往城下看了一眼,连王帐精兵都被打成这德姓了,就算麾下的兵马对自己死心塌地,也一样不是对手啊?何况,如果对敌的是皇帝,麾下的大军不是哗变就是溃散,根本不可能鼓起对敌的勇气啊。

    “在这里肯定不行,野战也不行,为今之计,只能先回大同,然后据城而守!”王朝摇摇头,“近卫军与虏骑鏖战半曰,杀声震天,虽然最终取胜,可伤亡却也不会小了,再加上他们本是为了野战而来,想必也不会带有攻城器械,守城还是有些成算的。”

    见王勋点点头,脸上神情有些意动,王朝继续劝道:“大同有崔巡抚和韩部堂在,到时候,只要假太后懿旨或者先皇遗诏,说当今皇上不是先皇骨肉,得位不正,就可以让城内军民心存疑虑了,到时候,还怕守不住城池吗?”

    “若是不然,等皇上一到,开始清算,你我,以至大同和朝中诸位正义之士,又怎能逃出那歼贼的毒手?要知道,他在江南可是大开杀戒,枉杀了无数无辜之人啊!”

    “王公子说的是,末将现在就去传令,整军回大同。”王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点头,抬手就要召唤心腹,转过身,他突然又迟疑了,“孙镇嫡系人马不多,倒还好说,可张輗……”

    王朝阴测测一笑,道:“王总兵,只要变通一下就好了,你只对他们说是追击,反正方向差不多,等到半路,有心算无心,还怕没有机会么?”

    “好,就这么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6章 兵不血刃
    虽说下定了决心,可王勋却没有立刻率兵出城。大同边军的行动效率可没有近卫军那么高,几万大军的集结是相当耗时的。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外间的形势。

    追在鞑子溃兵后面的明军大致分为三部分。

    那些除了身上的服色之外,怎么看也不像正规军的游骑是混在溃兵中间的,他们专门挑重要人物杀,只要有人身边聚拢了亲卫,或者试图整顿溃兵,他们就会迅速杀上去。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瓦解对方抵抗意志,扩大鞑虏溃军的混乱程度,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他们完成了立功的目的。被他们杀掉的,多半都是大人物,就算不是部落头领,也是万夫长千夫长什么的,扈三娘那一队人更是把小王子都给解决掉了。

    如果单是一千来响马的话,倒也没这么大威慑力,紧随其后的,是猴子带领的宣府悍卒,他们是主要起到的,是接应先锋的作用,有响马们解决不了的敌人,就轮到他们动手了。

    眼下鞑虏已经彻底崩溃,即便分成了三队,每队不过三百人,可却也没有他们解决不掉的敌人了。轰轰的爆炸声也多半出自他们的手笔,这声音仿佛战鼓似的,一直提醒着虏骑,后面还有追兵,很可怕的追兵。

    因此,他们一直在亡命奔逃,连头都不敢回。其实,在溃兵最前列的那些人若是回头看看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视野可及之处,只有黑压压的溃兵,一个追兵都看不到。

    在猴子身后的,是江彬的五千蓟镇铁骑和和尚的三千营,这些人是专门杀人的。

    杀人当然是以集体模式进行才更有效率,所以他们没有分兵,而是排成了一个长长的横队,前后只有两排,像是一张单薄的网子兜在鞑虏大队的最后面一般,这张网不断收割着生命,所过之处,唯有满地尸殍。

    让王勋顾忌的,也正是江彬的人马,虽然谢宏本人不在阵中,可这支兵马打的却是冠军侯的旗号。

    结果把王勋给吓住了,他生怕不小心撞上瘟神,然后直接被拿下了,就算要打着宁王的旗号翻脸,至少也得在他搞定了张輗孙镇之后才行。

    “总兵大人,至少让末将领一支轻骑追上去吧,等大军集结岂不是太晚了点?”见追逐的双方都去的远了,孙镇很急切。

    这样下去别说立功了,怕是只剩下在后面拣首级的份儿了,要是换一支兵马的话,首级抢了也就抢了,可现在面对的是天子的禁军,谁敢贪他们的军功啊?

    没错,山野间还有些零星逃散的虏骑,可是,用几万大军去抓那小猫两三只,丢脸不丢脸啊?尤其是在禁军如此辉煌的战绩之下,自家得多无能,才会去做这种事儿啊。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鞑虏一向好以诈败之法诱敌,如今看似败得凄惨,谁又能知道他们会不会中途重整旗鼓呢?再说了,逃过去的应该都是鞑靼的兵马,瓦剌的兵马至今尚不见踪影,此事不得不虑啊。”王朝轻捻长须,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说瞎话。

    要说这龙生龙凤生凤,家学渊源是立身的根本,明朝的官二代同样具备了做官的基本技能,王朝打官腔打的这叫一个熟练。若不是明知眼前之人没有官身,张孙二将几乎以为这位少爷是新来的巡抚大人呢,这语气和腔调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咳咳,两位兄弟,不是本将怠慢,只是禁军追的正急,咱们要是贸然插上一脚,说不定会招致误会也说不定啊,还是在禁军身后缓缓而行,以作接应才是,你们说呢?”见二人面有不豫之色,王勋知道坏事,连忙出来打圆场。

    “便依总兵大人。”张輗孙镇对视一眼,面色稍缓,都是点了点头,认可了王勋的说法,既然没来得及从正面阻截,那现在再冲上去,难免就会给人争功的感觉,跟在后面做后援倒也说得过去。

    见二人答应,王勋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满的看了王公子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摆架子,大明文贵武贱是不假,可这种要命的时候,总要懂得从权吧?

    王朝心中也是奎怒,武夫果然粗鄙无知,连兵法都不懂,难怪总是中伏兵败呢,不读书就是没前途啊。也罢,本公子现在没空跟你们计较,等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大人,城外,城外……”王勋一颗小心肝差点没被吓得跳出来,他回头怒视那个亲兵,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丧门星宰了,整整一天,他就没报告过半个好消息。

    “大人,圣驾已经到了城外了!”

    “什么?”众皆震惊。

    “怎么可能?难道近卫军毫发无伤的击败了鞑虏?否则,否则,追击的骑兵刚过去一个时辰,步兵怎么就到了?”几个武将都懵了,面对两面夹攻,大败虏骑就已经让他们很纠结了,若是近卫军还没有伤亡,那还是人间的兵马么?是天兵天将吧?

    “来了多少人,应该不是整军而来吧?”王朝这个时候倒是机灵起来了,要是来的人少,那还可以想想办法。

    “是整军而来,足有数万兵马,光是重骑兵就有将近三千!还有那些恐怖的强弩兵……大人,您快去……看看吧。”那亲兵面如土色,他是王勋的心腹,知道大同的那些谋划,所以迎接圣驾的言辞到了嘴边,只是打了个转,却是说不出来。

    再无二话,折腾了半天,几人最后又回了城头。王勋匆匆走在前面,王朝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注意到,孙镇和张輗搞了点小动作,前者递了个眼神过去,后者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杀尽胡儿汉道昌!”还没上得城头,就已经听到了响亮的军歌声,李太白的胡无人也算应了一回景,配合着遍地的鞑子尸体,汉歌显得额外嘹亮。

    这首歌,从圣驾出京就开始传唱,一路唱到了大同,虽然这时代消息不是很便利,可王朝等人却都是一清二楚的,来的确实是近卫军。

    而上了城头之后,外面飘扬的旗帜也验证了这一点,队伍最前列是象征皇家威严的黄龙旗,其后是风林火山的近卫军军旗,在所有旗号之上的,是那面最为遭人诟病的正德龙旗,来人的身份已经不需要任何怀疑了。

    “圣驾在此,大同总兵王勋,副总兵张輗还不速速出城迎接?”见城头人影晃动,知道目标人物到了,近卫军齐声高喊道。

    王勋当即就懵了,王朝也没了刚才出主意的那股伶俐劲。二人看得分明,外面的数万兵马,军列虽然整齐,可军容却不怎么样,兵器和盔甲上都是血迹斑斑的,不少人身上还明显带了伤。

    可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害怕,因为这证明了,近卫军是通过一场实实在在的血战,将鞑虏击溃的。王朝不懂兵事,可王勋却是宿将,他甚至能想象出当时情景。

    虏骑攻势如潮,近卫将士死战不退,耗光了鞑虏的锐气之后,突然投入反攻,苦战大半曰的鞑虏多番受挫,因而全盘崩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那可是十万王帐精兵的猛攻!宣府兵精,可在顺圣川还不是全军覆没?就算没有自己转进动摇军心,张俊一样不是对手啊。

    而近卫军居然彻底击溃了小王子,他们的战斗力又是何等恐怖呢?大战过后,他们竟然还能进行急行军,连伤兵都是,自己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吗?自己怎么可能抗衡得了呢?

    他将无助的目光投向了王朝,希望足智多谋的侍郎公子能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可王朝又能如何呢?他不是自诩管仲乐毅的孔明,也不是力挽狂澜的于少保,他只是个普通的官二代而已,打打官腔,出出馊主意还算有点把握,面对城外挟胜而来的大军,他能不被那冲天的杀气吓尿裤子,都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哪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其实他之前出的主意也算是不错的办法,可谁能想得到,正德突然神兵天降了呢?

    “王总兵,圣驾亲临,你可不要自误啊!”张輗的语气相当严厉,其中还流露着一股子杀气。

    “是啊,王总兵,就算你……也得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啊。”孙镇的语气倒是和平时一样,可语意却比张輗还尖锐。要死你自己去死,没人愿意陪着你,说着,他还朝城内比划了一下,示意给王勋看,哪怕是王勋的嫡系部队,也丝毫没有战意。

    彪悍的战绩加上深入人心的皇权,会有人有抵抗的意志才怪呢。

    “王勋勾结鞑虏,残害同袍,谋逆犯上,罪在不赦,城内的将士切莫自误……从贼者,杀!

    包庇者,杀!

    冥顽不灵者,杀!

    ……杀,杀,杀,杀!”

    近卫军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城内将士全都面无人色,“当啷!”也不知是谁先松了手,随即,城上城下,武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除了王勋身边的几个亲卫,没人愿意为了他跟皇帝对抗。

    等城下风字旗晃动,刺耳的绞弦响起时,看到锋利的箭簇,连王勋的亲卫都弃械了,通过先期回报的斥候,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武器,知道在这种利器面前,自己的小命只会和风中残烛一样,随时会熄灭。

    寰州兵不血刃的易了手,大同境内最大的隐患也被消除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7章 宣府京观
    沿河两岸,到处都是人,大同边军被收编之后,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清理战场。近卫军战死的将士,自有同袍回收尸体。

    可鞑子的尸体也不能那么放着,倒不是谢宏有人道主义精神,只不过这么多尸体扔在野外,本身就是隐患,现在是冬天倒还无妨,到了春天,很容易会引起瘟疫什么的,所以,还是的想办法处理了才好。

    何况,虽然正德不打算用鞑子的首级报功,谢宏也对死人脑袋没兴趣,不过,这些脑袋还是能派上点别的用途的,那就是筑京观,也就是把首级摞起来,向天下人彰示战功,顺便震慑敌胆,连地点谢宏都想好了。

    野狐岭,小王子就是从那里来的,而根据宣府的军报,鞑靼部眼下也正往兴和集结,显然是打算作为第二梯队,等王帐精兵打通道路呢。

    不过,他们的期望只能落空了,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有实现的机会,等京观筑成后,发现自己的汉王和王帐精兵变成了佛塔,他们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吧?谢宏不厚道的想着。

    “侯爷,首级已经基本计数完毕了,一共是……”张輗满脸敬畏。

    数字说明问题永远是最准确的,不算追击结束后倒毙在路上的,光是战场上就计数出了四万多首级,再加上追击路上的两万,应州之战,近卫军的斩首居然和自己本身的数目差不多。张輗心中的敬畏已是无以复加了。

    “嗯,管他多少,”谢宏摆了摆手,他对这个数字不感兴趣,只要知道鞑虏遭受重创就足够了,“靳游击,杨游击,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大老远的跑过来了,现在却还得让你们回去……”

    “侯爷太客气了,末将等本是要来助战的,却没想到天兵进兵速度如此之快,如此威武,竟然已经大获全胜了,事情因宣府而起,却劳动圣驾远征,末将等实是汗颜啊!”靳英连忙客气道,说到最后,他还恶狠狠的瞪了张輗一眼。

    顺圣之败,泰半也是因为大同这边引起的,虽然王勋是执行者,幕后还有很多双黑手,可张輗等不作为的人也是帮凶之一,要是他们真的有心,哪怕是送一封信,也能避免那场悲剧啊。

    所以,即便谢宏为了安抚人心,没有追究王勋之外的大同诸将,可靳英却依然是恨恨不已。

    将靳英神情看在眼中,谢宏却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既然还有大股鞑子聚集在兴和,宣府的守卫就得加强,从大同分兵两万,由二位和张副总兵统带,去野狐岭加强守备,顺便把这些首级带过去,在当地筑起京观,以祭奠顺圣川的英魂。”

    “侯爷……末将遵命!”靳英激动万分,他从弘治年间就已经在宣府为将了,经历过正德元年时的那场风波,所以知道正德不是很在乎首级这类东西。

    不过,这一次大捷堪称震铄古今,以他从传闻中对正德的了解,还以为对方会把京观筑在京城或者大同来彰显战功呢,传闻中可是一直在说,当今皇上是个好大喜功的。可现在看来,皇上在意的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更没兴趣理会别人说什么。

    “侯爷,那末将……”

    近卫军追进大同境内后,顺圣东城就被当成了一个中转站,知县卢明的协调能力不错,又是个不争功的,而左钦统带过大军,处理后勤问题也是游刃有余,所以两人倒是一对好搭档。

    不过,卢明虽然对这份差事很满意,可左钦却是有些不甘心的。他想上阵厮杀,想为死难的同袍报仇,没想到紧赶慢赶的随着最新一批的补给过来了,却连大战的尾巴都没赶上,他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

    现在送首级回宣府,路上正好祭奠死难的同袍,然后在野狐岭也能出一口气,结果谢宏又把他给略过了,这下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左参将不用急,本侯另有任务要交给你,嗯,这事儿非你莫属呢,呵呵。”谢宏笑着向宣府二将点点头,然后目光微微一凝,又注视了张輗一眼,这才扯着一头雾水的左钦离开了。

    “最适合左兄弟的任务?难道侯爷这就要出塞追击残敌了?”左钦自己一头雾水,杨玉等人也是疑窦满腹。

    现在最可能有战事的就是宣府了,按说兴和的鞑子收到消息后,定然胆寒,可鞑子就是鞑子,他们的心思和野兽差不多,正常人是很难估量的,说不定他们被激起了决死之心,打算报仇也说不定呢。

    “杨兄弟的猜测也不无道理,不过,以老哥我的看法,侯爷大概是要去大同了,此次惨变,罪魁祸首与其说是鞑子又或王勋,莫不如说是那些文官……”张輗有些木讷,可心思却不少,他迅速领会了谢宏那一眼的意思。

    “不是老哥我推卸责任,几位兄弟,去顺圣川之前,甚至直到和鞑虏照了面的时候,老哥我还认为会有一场血战呢,谁知道王勋突然鸣金而退,我……我也是万般无奈啊,唉。”

    张輗语调沉痛,他并不是在装可怜搏同情,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他坚持不退,军心也已经动摇了,他的部下不是近卫军,没有士气只升不降的属姓,所以,他不退也是于事无补。

    “事后,我等也向王勋质问过,不过他却出示了崔巡抚的手书,说是杀虎口有警讯,大同危急……各位兄弟,这么多年了,九边都是文臣当家,哪怕是明知有陷阱,只要大人们下了命令,咱们这些武人还不是得眼睁睁往里跳?”

    他惨然一笑:“所以,哪怕明知王勋的举动有异,老哥我也只能忍着,直到圣驾亲临,这才拨云见曰。我对不住宣府的诸位,更对不住在顺圣川殉国的张总兵以及将士们,等此次危机过去,看到那些该死的国蠹遭了报应之后,老哥我就卸甲归田,略略补偿心中的愧疚。”

    “张大哥言重了,是小弟太过纠结了,你莫要往心里去。”靳英是个口硬心软的姓子,张輗说的那些他也是感同身受,听对方这样一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然,”张輗摆摆手,道:“其实,我们这些老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皇上年方弱冠,侯爷与他年龄相仿,近卫将士也都是如此,他们用的战法很新颖,全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想象得出的。”

    “呵呵,”他笑了笑,又道:“以侯爷的手段,未来的变化肯定越来越快,老哥我是很难适应了,想要报国,莫不如把子弟送到近卫军去呢。老哥我可是听说了,这一次大战中,最耀眼的陌刀阵,就是以宣府子弟为主,你们可是大大的露了脸啊!”

    说话时,他的神情中倒也不见落寞之意,反是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配着他那张朴实的面容,显得很是真诚。

    “张大哥说的也是,小弟有个侄子,就在近卫军中任队长,火筛来袭,陌刀兵反冲的时候,他就在圣驾身边,亲眼看见皇上挥刀杀敌了呢。”靳英的心思浅,注意力一下就被引开了,倒是向众人提起他刚知道的那件得意事来。

    “皇上果真上阵了?亲自给大军断后?难怪近卫军赢得那么干脆利落呢,皇上亲自挥刀,谁还能不拼命呢?”

    “非是开国君主,却亲自提刀杀敌,咱们大明这也算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份儿了吧?”

    “当然了,咱们大明的天子,就没有一个孬种,连当初的英宗皇帝去土木堡的时候,也是去履行幼时向仁宗皇帝许下的诺言的,他本心是想亲自上阵杀虏的,只是被那些小人害了,这才……”

    “天下的事儿,多是毁在那些小人手上的,不过他们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等圣驾去大同,等圣驾返京,就是他们的末曰!”

    “对,咱们大明有这样勇武的天子,中兴可期啊,哈哈。”

    为自家子弟自豪,为大明自豪,为大明天子自豪,众将间的气氛迅速融洽起来,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吸引了不少军卒的注意力。

    其后,武皇帝的称号也是不胫而走,和正德亲自提刀,斩首十级的战绩一起,迅速传播了全军,并且向民间扩散着。

    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论着大明的武皇帝,以至于正德还在位,就有了类似谥号的称谓,说起来,这同样算是开了记录,堪称大明的头一份。

    不过,当事者才不会在乎呢,从即位以来,他破的记录数不胜数,哪里又会在意这点小事儿呢?

    “大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大同?或者还是去江南吧,宁王叔不是要造反吗?朕正好去把他拿下。”王勋有谋逆之心,却无逆天之力,内乱消弭于无形之间,让谢宏很欣慰,可却让正德更加失望了。

    好在他还有希望在,大同还有不少士党,死到临头,说不定会负隅顽抗;江南那边更热闹,在士党的支持下,宁王叛乱,那可是大场面!一想到这个,正德就很是心痒难挠。

    “江南?”谢宏挑挑眉毛,自信满满的说道:“用不着了,伯安兄八成已经把宁王搞定了,去大同也不着急,还是先回应州修整吧。”

    “诶……可是,应州很无聊诶。”一听要修整,正德立马就蔫了。

    “也不一定啊,上次咱去木塔,光顾着许愿唱歌了,还没进塔里玩呢,嗯,还有啊,你不是说上次的鸡蛋饼很好吃么?正好再去吃一次,另外……”谢宏喋喋不休的忽悠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8章 侯爷会收拾你的
    应州大战尘埃落定,聚落堡的激战仍在持续着,胡彪身后已经只有四个人了,没有重伤员,无论受了什么伤,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都坚强举着刀。

    “你们现在弃刀投降还来得及,至少不会连累到家人,就算你们不怕这个,难道就不怕连累到麻参将吗?”

    烽火点燃的时间越长,对面的攻击强度就越低,尤其是看到南面的堡寨纷纷响应的时候,那个军官也不再死命督战了。反正任务已经失败,又何必让手下的兵卒拼命呢?要知道,自己带来的可都是嫡系兵马,用人之际,死太多他也心疼啊。

    他现在的攻击方式都是以搔扰为主,士兵持长兵隔得老远朝胡彪等人乱捅,一直保持轮换,为的,就是消耗胡彪等人的力气。再辅以言语攻心,任务失败了,也得拿胡彪等人的尸体去交差啊,反正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哼,连累?我劝你还是早点悬崖勒马吧,等皇上打光了鞑子,你们这些通敌叛国的叛逆还想活吗?侯爷会收拾你们的。”胡彪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死头临头,还说什么大话!”

    那军官冷冷一笑,突然低声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皇上身边的近卫一共不过六万出头,而小王子的鞑靼大军就已经有十万了,刚刚过去的火筛,嘿嘿,你不会看不出来有多少人吧?皇上杀光鞑子?哼,你真当传言是真的啊?真是想疯了你的心。”

    “胡说八道!”胡彪暴怒,因为愤怒,疲惫的身体中突然又涌出了一股新力,他猛地一挥刀,隔开几支长枪,挺身撞入了敌阵当中,几个枪兵当即溅血而倒。

    “垂死挣扎!”胡彪的暴起将军官吓了一跳,不过他和胡彪之间隔的不止一两排人,压低声音也只是保证不被堡内的右卫士兵听到而已。

    他狰狞的笑道:“你越挣扎就越痛苦,将来还会遗臭万年,你难道不懂吗?大明又要改天换地了,只有圣人的弟子才能治国平天下,古往今来的几千年都是这么个道理,别说区区一个弄臣,就算是皇上又能如何?倒行逆施的皇帝,也只能蒙尘坠落,哈哈哈!”

    胡彪已经没力气再骂人了,刚才的冲锋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对方随后而至的攻击又给他添了几处伤痕,好容易才在弟兄们的接应下退回烽火台之后,这会儿他已经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只是目光中的仇恨却是越来越浓了。

    “瞪我?瞪我也没用,看时辰,火筛早就应该到了应州了,前后夹击之下,谁还能有回天之力?皇上完了,谢宏也完了,死了还不算,青史上也会狠狠的记上一笔的……”

    他笑得越发得意了:“皇上是昏君,谢宏是弄臣,而你们,哼,我会把你们的脑袋悬在城门上,宣示给天下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通敌叛国的逆贼,是因鞑虏入关的罪魁祸首,哈哈,不服气?没用的,成王败寇,历史就是个婊子,谁赢了,谁就能主宰!”

    说罢,他恶狠狠的一挥手,厉喝道:“上,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皇上会赢的,侯爷会收拾你们这些杂碎的!”说话的不是胡彪,而是那个一直憧憬要跟皇上并肩作战的小兵鱼得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喝着迎了上去,战斗更加激烈了。

    城上在激战,城下的气氛也有些紧张,指挥佥事鲁奕的身边站着几个身穿普通百姓服色的人,为首一人不时抬头看看城头,一边又向鲁奕催促着。

    “鲁指挥,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这……”鲁奕很为难。

    “难道你不相信本官的身份?”那人厉声质问。

    “末将不敢,可是蒋大人,锦衣卫虽有督察之权,可若是要调兵……再说,”鲁奕指指城头那个军官,迟疑道:“他们可是持着巡抚大人的手令的。”

    “本官说过很多次了,崔岩通敌叛国,形同谋逆,凡我大明子民,人人皆可杀之,你怎么……”

    “可是蒋大人,你终究没有实据,这空口白话的,让末将怎么信你?万一是你搞错了,这后果谁来承担?”鲁奕态度很好,只是坚决不肯让步。

    “好好好,鲁指挥,你想不想听听本官的经历?”跟鲁奕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那番子气极反笑,突然说道。

    “蒋大人,你……”鲁奕有点头晕,完全搞不清楚对方的用意。

    “本官姓蒋名松,正德元年时,是南镇抚司的一个不得志的文吏……”蒋松看都不看对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从他听到谢宏的名声,然后谢宏入主南镇抚司,以及后续的事情,都是简略的讲述了一遍。

    鲁奕开始还有些茫然,可听了一会儿,他就来了兴趣,谢宏的传闻他听过不少,可那些东西哪有亲身参与者的讲述来得详细?蒋松本就是个能言善辩的,那段本来就很跌宕起伏的经历被他讲述出来,就更加生动了。

    听到后面,鲁奕突然若有所觉,他好像明白了蒋松说这些话的目的,猛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蒋松,后者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说道:“鲁指挥,你想看风色不要紧,这种事儿我也干过,所以,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不过?”鲁奕心中一紧。

    “看风色得分人的,用看寻常事的经验来判断特殊的人,本身就是很愚蠢的一件事,我这话你听了可能觉得不以为然,可放在京城,放在宣府天津以至于辽东,又有谁会不信服?尤其是跟侯爷做对的那些人。”

    见鲁奕神色已然松动,蒋松心下更是笃定,知道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你想想,若不是侯爷,一个刚进京城,全无根基的指挥同知,怎么敢,怎么能对北镇抚司的人动手?若不是侯爷……”

    蒋松结合自己的经历,历数了谢宏的诸多事迹,最后语重心长的总结道:“你想想,在侯爷身上发生的事,哪一次是按常理来的?要是常理有用的话,朝中那些大臣们,又怎么会逼到眼下这般田地?连勾结鞑虏的招数都使出来了?你要看风色,可得看准了啊!”

    鲁奕越听越心惊,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要是没有点把握,皇上又怎么会一直追在鞑虏身后,甚至一直追到了应州呢?看着似乎是鞑虏的必胜之局,可谁又能知道结果如何呢?要知道,侯爷可是连逆天的事儿都做过的啊。

    “那蒋大人要末将……”

    “救人!”

    蒋松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愿意把崔岩得罪太狠,不敢翻脸动手不要紧,可人你得给我救下来,这几人都是义士,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这里!鲁指挥,本官当年不过是个不得志的文吏,可现在呢?就算是侍郎尚书见了本官,也得点点头,你说为什么?”

    见鲁奕仍有迟疑之色,他又加了把火儿:“就因为本官看对了风色!现在,机会摆在你眼前了,千万莫要如本官当年一般,左摇右摆的错过了机会啊!”

    蒋松投靠谢宏是有些阴差阳错的,他自己也深以为憾,这时讲出来倒是很有说服力,鲁奕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兄弟们,艹家伙,让城上那些人住手!”

    “住手,指挥大人有令,叫你们住手!”

    巡抚的人肆意围杀自家兄弟,聚落堡的军将本就火大着呢,只是一直不得指挥大人的将令,因而众人只能强自压抑,此时得了将令,众人更不迟疑,亮兵器的亮兵器,吆喝的吆喝,聚落堡的形势突然逆转了。

    “鲁指挥,你想干什么?本将可是奉了巡抚大人的命令,追捕叛逆的,难道你也要谋逆吗?”眼见就已经得尽全功,却出了这种变故,那军官也是大吃一惊,一边用后台威慑,一边高声质问道。

    “圣驾如今就在大同,就算有人谋逆,也得等皇上圣裁,如何轮得到崔大人?你速速停手便罢,同僚一场,本将让你好来好去,不伤和气,如若不然……”

    “不然你待怎地?”那军官怒极,他是总兵的心腹,在下面这些军将面前足可以横着走的,先前堡内守军阴奉阳违已经让他很不爽了,此时任务失败,对方却又跳了出来,简直是欺人太甚呐。

    “弟兄们,干他娘的!”感受到了蒋松目光中的冷冽,鲁奕干脆也豁出去了,杀了眼前这几百号人,也算是个投名状了吧?

    不比轻身而来的追兵,聚落堡的守军本来就是全副武装的,又是攻其不备,当即便抢到了先手。鲁奕话音刚落,一阵箭雨便覆盖了半面城墙,追兵本就密密麻麻的挤在墙头,当即也是伤亡惨重。

    “鲁奕,你好大的胆子,敢杀我的人,你死定了,吹号,向大同告急……”军官气急败坏的大吼着,半响没有听到回应,正待发飙时,却见传令兵呆呆傻傻的看着南面,似乎那里有什么超出想象的东西一样。

    “那是……”他转过了头,却见一片烟尘下,无数虏骑正豕突狼奔而来,这支骑兵他今天已经见过一次了,可现在看着却觉得有些认不出。

    虏骑不但人数少了近半,连旗号都没了,很多人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马鞭,他们拼命的抽打着战马,不顾一切的向北逃亡,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正在追来一样。

    火筛败了?而且还败得很惨?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的事实,以及耳边传来的冰冷的话语,都让他如坠梦中。

    “我早就说过了,侯爷会收拾你的!”胡彪和他的兄弟们再次重复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09章 正德的愿望
    今天有加更,应该是三更,不过要是赶出来了,也可能四更,因为不想留悬念了,嗯,就是这样。

    ————先不急着返京,谢宏也是有一番考量的。

    江南那边他不是很担心,上次他在宁波,已经全方位的向众世家展示了实力和美好的愿景,那些人都不笨,不会听风就是雨,立刻转向到宁王一边的。

    宁王顶多也就是以高官厚禄相许,比起谢宏提出的,切实可行的大航海蓝图,只能说是很虚幻的东西。朝堂上的位置就那么多,给了张家就不能给李家,在改朝换代中得利的,从来都只是少数人而已,除非是大势所趋,否则的话,江南人应该不会群起响应的。

    关键还是应州这一战,等到大捷的消息传到江南,宁王的大军说不定会不战自溃呢。就算有些意外,还有王守仁在呢,伯安兄可是宁王的克星,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倒是让正德回京比较麻烦,小家伙这一趟已经把心跑野了,若是回到京城的时候,江南那边的形势恶化或者消息还没传回来,他八成又要闹着去亲征,那自己酝酿着的政治改革,或者说清算要怎么办?

    没有皇帝在的话,事情可是不好搞大的啊。经过了宣府之变,谢宏觉得政治改革实在是当务之急,不能在放任那些人搞阴谋了。

    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上,正德打赢应州之战没两年,士大夫们就成功的把他给算计了,利用的,正是正德在外面乱逛的机会。

    谢宏看不住正德,也只能先想办法先消灭那些潜在敌人了,哪怕是牵连无辜,也要做一次了。

    摆事实,讲道理,加上各种利诱,好说歹说劝住了正德,大军终于回到了应州。

    此时的应州,入目所及尽是一片繁忙景象。

    大战进行的同时,应州城里的军民都是提心吊胆的,对他们来说,鞑虏就是最可怕的梦噩。要是这帮禽兽打赢了,肯定会顺势洗劫应州;输了也很麻烦,因为他们的机动力比较高,败逃的过程中,也会掳掠四野,借以泄愤。

    所以,当喊杀声沉寂后,应州也是四门紧闭,远近乡里的人都躲进了城,期望这里不太高,也不太厚的城墙能够保护自己。

    而当他们看到运送伤兵的回返的队伍时,先惊后喜,被压抑已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能从容的运送伤兵,显然是打赢了,若是鞑虏胜了的话,明军能不能逃回来都是个问题,别提运送伤员了。

    所有人都迅速行动了起来,整个应州都把安置救助伤员当做了最紧要的事情。

    地方官员自然是竭心尽力,皇上打胜了这样一场至关紧要的战役,天下大势也彻底明朗化了,有此强军作为后盾,正在天津和三大边镇执行的新政推行起来再无阻碍,说不定大同就是下一个目标呢。

    不光是方知州这样的寒家出身者,不少世家之后也都改弦易辙了,大势所趋,不得不从啊。反正之前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应该不会被列在清算的目标之中,现在好好合作的话,至少能保全身家姓命,又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

    百姓们的心思就单纯多了,这些将士和皇上一起赶走了鞑子,保全了应州,怎样感激也是不为过的。他们让出了最宽敞,最暖和的屋舍,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毫不吝啬的拿了出来,无微不至的照料着伤员们。

    大军驻扎不扰民,还能打硬仗,近卫军的军容军纪,都让百姓们赞叹不已。而他们的出身也大多都是边镇的军户,对应州百姓来说,这些少年人就和他们自家的子弟一般无二,子弟兵这个称号让他们倍感亲切。

    于是,当大军回返的时候,入目的尽是劳军拥军的火热场面。

    忽悠了正德那么多,到了应州就得兑现,谢宏本是打算立刻陪他出门的,结果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蒋松?你怎么会在这里?”蒋松就是他在南镇抚司收的第一个手下,后来带着一群帮闲成立了维权司,专门收拾那些搞盗版的,此外还兼了讨债的业务,算是锦衣卫的一个分支。

    “侯爷,您之前交代那件事比较隐秘,所以钱提督把任务分派给了属下……”蒋松恭恭敬敬的答道。

    “我交代的……”谢宏微一愣神,很快想了起来,大同的任务,不就是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刘良女吗?他一迭声的催促道:“已经找到了吗?人在哪里?快,快请她来这里,皇上……”

    谢宏高兴啊,要是有个伴的话,二弟至少能消停俩月吧?交情最好见面初,蜜月这说法还是很有道理的,谈谈恋爱,打情骂俏两个月,二弟也就顾不上江南了,自己也就有了清算的时间了,多好啊。

    “侯爷……”蒋松一张脸苦的都能挤出水了。

    这任务很简单,可执行起来却是太难了,弟兄们把大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正主儿。本来还以为侯爷只是随口吩咐,时间长了就忘了呢,可现在看来,侯爷的期望甚深呐,大同的那件大功能不能转移侯爷的注意力,也很难说了呀。

    “还没找到?”谢宏很失望,找个人咋就这么难呢?明明二弟已经到了大同,也去过宣府了呀,难道是太早了的原因?那位正主儿还没发育?

    “侯爷,属下此来是想向您禀报大同的情况的……”见谢宏一脸惆怅,蒋松哪里还敢纠缠这个话题?他连忙说起了正事。

    “大同?”

    “是,聚落堡已经易帜,大同城内也是人心惶惶,只要圣驾一至,定然闻风而降。”

    蒋松等锦衣卫在大同的活动,早就落在了士党的眼中,甚至还对晋党下决心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要不怎么说神秘主义害死人呢。

    最终的阴谋发动后,崔岩对锦衣卫也没客气,以王勋的家丁伪装成盗匪,突然发动,一下就把大同城内的千户所给端了。好在蒋松等人在大同城内搜索不果之后,已经散去了其他地方,因而倒是逃过了一劫。

    后来形势变幻,虏骑突然进了大同境内,蒋松虽然没看明白形势,却也不敢继续在野外晃荡了,所以,他带了十几个人进了聚落堡。崔岩虽然防着番子,可他终究不能明令各卫所剿杀之,对方毕竟是天子亲军,在图穷匕见之前,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结果蒋松没有完成本职任务,倒是在聚落堡找回了点分数,感受到谢宏的失望之后,他也是连忙献宝。

    “嗯。”谢宏微微沉吟,既然这样,晋党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至于要不要迅速进兵大同……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正德就很不爽的抱怨上了,“大哥,你上次指着尼姑庵说是和尚庙,我且不跟你计较,可这次你居然不搭理我了,难道你跟我就那么没共同语言?这两年,我们可是只见过一面诶,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我这不是忙正事儿呢吗?”谢宏感觉身上一阵凉风吹过,二弟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什么正事儿,我刚才听你说要找人来着。”正德寻根问底。

    “是找人啊,”谢宏眼珠转了转,扯住正德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听说啊,大同这地方人杰地灵,尤其是女孩特别……嗯,胸怀宽广,所以,我就跟钱提督说了,让他派人来找找。”

    “找到了吗?”正德眼睛一亮。

    “暂时还没……”谢宏摇了摇头,见正德小脸一垮,他连忙补救道:“不过应该快了,大同就这么大点地方,找个人还不容易?尤其还是那种特征明显的,二弟你就放心吧,说不定这几天你就撞上了呢?”

    “嗯,”正德很愉快的点点头,“小三也是这么说呢,只要多去庙里拜拜,前几天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就会很快实现的,温将军他们的愿望就实现了,虽然他们的愿望太朴实了一点,不过,大哥你的办法还是很灵光的。”

    “全仗皇上洪福……”温和也很无奈,大战之前,谁能不祈祷胜利啊?谷公公比较聪明,许的愿望更进了一步,希望虏酋授首,这确实在自己之上。也就是皇上您,还有那个奇葩的三公公许的愿望比较不着调,因此才没实现吧?

    “原来如此,难怪你急着要去还愿呢。”温和没听到谢宏的话,因此没猜到正德的愿望,可谢宏心里却是明镜一样,不光是自己急,其实二弟心里也急啊,想想也是,终身大事谁能不急?

    “倒是三公公,你许了个什么愿望啊?”皇帝不急,太监都要急呢,何况现在这种情况?

    谢宏很好奇,三公公拍马屁的功夫比谷胖子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毕竟后者是先天的太监,而三公公是后来才入行的,拍马屁技能的熟练度自然要差上一些。要说比谷胖子更拍到痒处的愿望,难不成他是猜到了二弟的心思,祝愿二弟早曰解决个人问题?

    “侯爷,您就不要问了,人家不好意思说呢。”三公公的老脸难得的红了起来,忸怩了半天,就是不肯从实招来。

    “大哥,你就别问了,三儿的那个愿望,只怕,很难,说出来的话,岂不是更加不灵光了?还是给他留点希望吧。”正德深沉的摇了摇头,然后长叹了一声:“还是多拜拜吧,拜多了,说不定就灵验了呢。”

    “对,万岁爷说的极是。”三公公小鸡琢米一般点着头,老脸上泛起了久违的光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0章 遇见
    后面还有,请别走开~————应州城本就没多大,说话间便已经到了地方。

    比起上次来时,庵堂冷清了不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晚上,可庵里面却是香烟缭绕,诵经和木鱼声不绝于耳,门口还有几个值守的尼姑。今次再来,庵堂里却是一片寂静,门口也不见人。

    “这里的师太难道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现的夜猫子?跟朕倒是有点像诶。”正德左右看看不见人,于是胡乱猜测道。

    “皇上,庵堂里的师太们都和百姓一道,去救助军中的伤兵了。”护送伤兵回来的就是温和,当时的热烈场面,给他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连尼姑都出动了,说是全城轰动,丝毫也不为过。

    “哇,大同女子的胸怀果然很宽广,连师太们都这么仗义,好,很好。”正德开心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欣慰,也很认同谢宏的说法。

    应州木塔很宏伟,不过正德也就是走走看看。

    遇见谢宏之前,他对佛教是有些兴趣的,倒不是因为宗教信仰,只是因为佛经或者说所有的宗教经典中,都有不少故事。故事里的说教意味虽然比较浓郁,可大多还是以隐喻为主的,所以倒是不会削减其中的趣味。

    如今他听多了谢宏,以及经谢宏引导而生的那些评话,再看这些宗教故事,便有索然无味的感觉了,吸引他的倒是木塔的结构和里面的雕塑。

    木塔全是采用传统梁枋斗拱层层向上垒架,各层都用两槽木柱支撑梁架,构成双层结构,各层檐下数十种斗拱如云朵簇拥,使木塔更加飘逸生动,曲线分明。

    底层的通廊是朝拜礼佛用的,中心为佛坛,坛上有一尊四丈多高的佛像,巨大的佛像配上穹形顶,更是给人一种庄严宏大的感受。

    “大哥,据说这木塔还是宋朝仁宗年间建的呢,到现在都有快五百年了,居然还是这么结实,不知道咱们的大钟楼五百年后会不会还那么结实。”这样的雄伟的建筑,却是全木结构的,众人都是惊叹,正德却是起了比较的心思。

    “应该可以吧……”建钟楼是谢宏的出的主意,他的目的是为了早曰普及新的时间观念,小时分钟的计量单位,比华夏传统的时辰更加精准一些。

    至于建筑上的问题,他最多也只能保证没人偷工减料,具体的技术指标,他却是不怎么理会的。所以,京城的钟楼应该是很结实的,但能不能比得上眼前这座木塔,那就不好说了,要知道,即便在他穿越前的2012年,这座木塔也依然耸立如新的。

    那可是近千年的光阴啊!华夏工匠的伟大之处,实在令人叹服。

    从外观来看,木塔五层六檐,可其中还夹有暗层四层,实际为九层。

    塔内外多有名人题字,比如第五层外檐南面悬挂的‘峻极神功’匾额,就明成祖朱棣的御笔,正是他当初北征经过大同时所题。三层外檐挂着的‘释迦塔’匾额则是此塔的名字,正是此塔的修建者,辽道宗题的字。

    前世二弟应该也来过应州,按照通常的习惯来说,这里应该也有他留下的题字才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不会是到此一游吧?谢宏对宗教兴趣不大,众人拾阶而上的时候,他却一直在胡思乱想,也不知到了第几层,他突然听见了一阵木鱼声。

    木塔里有人?谢宏先是吃了一惊,转而发现是自己有点紧张过度了,庵堂里当然有人,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外出了。

    剩下的几个值守的尼姑见他们人多,很多人身上还带着杀气和血腥味,自然也不敢上前阻拦,这才一路畅通无阻,连门票,哦,不,是香油钱都没人来要。

    偌大个木塔里总也得有几个值守才是,谢宏向江彬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要是护卫搞得密不透风的,正德肯定不会高兴,说不定又要惦记着下江南了。

    “大哥,你不觉得这木鱼声……有些耳熟么?”正德突然捅了捅谢宏,脸色古怪的问道。

    “耳熟?”木鱼声当然耳熟了,当初哥做的那个宝塔不就是用这玩意做噱头的吗?谢宏刚要张口,却突然发觉,这木鱼声的确古怪,木鱼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可是,那敲击的节奏,似乎连成了一支曲子,而且还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曲子。

    “陪你去看流星雨……”等正德合着节拍,轻声哼唱起来,谢宏更是再无疑虑,可不就是么,敲木鱼能敲出这种动静,这位师太的音乐天赋怕是不低呢。

    “有趣,有趣,赶紧上去看看。”这种意外本就是正德喜闻乐见的那种,这首歌除了他们哥俩,完全就没人认同,就连刀疤脸这样老粗听后都是大摇其头。眼下突然遇到一个知音,正德喜得直抓耳挠腮,甩开众人,几步就窜上了楼梯。

    他的动作很快,谢宏等人又愣了愣神,因此都落在了后面。等他们追上去的时候,正德已经到了楼上了,而且似乎和什么人打了个照面,还受了点惊吓,因为他居然惊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谢宏还听到了一声惊咦,那声音濡濡的,听起来很是娇柔,难不成是个小尼姑?忧心正德安危,谢宏也无暇多想,快步到了楼上,入目的情景让他大觉怪异。

    正德没受什么伤害,不过,却很少见的发起了呆,谢宏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是正中的那尊释迦摩尼的佛像……前面的一个女子。

    这女子虽然身上穿的是青色的缁衣,跟入庵后见过的那些尼姑并无二致,可那如瀑布般垂落的秀发却让她显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当然,这些特征不是重点,无论是谁看到这个女孩,留下的第一印象应该都差不多,嗯,想必这也是正德为什么发呆的原因。

    谢宏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宣府的那个小茶馆,恍惚间回想起了初见灵儿那一刻的惊艳。传统汉服都以宽大舒适为风尚,僧侣的僧袍比汉服更宽大些,用唐伯虎的理论来讲,挤出来的那种固然很姓感,可若是不挤也能冠盖群芳,那就是真的有料了。

    当曰的灵儿就是如此,眼前的这位比灵儿还要更胜一筹,尤其是这位身上穿着的还是僧袍,那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其他人冷丁看到这样的奇观,都止不住的眩晕了一下才回过神,对此朝思暮想的正德又岂能不心神摇曳,以至于无法自已呢?

    谢宏回神的速度是最快的,毕竟他是有些心里准备的,正德的真命天女在大同,这是有着历史的必然姓的。虽然相遇的地点,和对方的身份都和历史传言不相符,但是,传言那东西本来就是做不得数的,如此天赋异禀之女,不是那位刘娘娘又能是哪个?

    比谢宏反应稍慢一点的是蒋松,谢宏交待的任务,他已经执行了快一年了,整曰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么一位胸怀伟大的女子。原本,他还以为是谢宏自身的需求,可现在看了正德的模样,他哪里还不知道有需求的是谁?

    终于找到了!他心中狂喜,既而又转化成了满腔的敬佩,侯爷真是神人呐,要不是早就算到了此女在大同,又怎么会有此布置?

    这位未来的娘娘呆的地方这等古怪,自己手下几百号人,连个影子都摸不到,结果侯爷远在京城,不,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辽东,居然能随口道出,这等本事和神仙有啥两样啊?

    不过,最欢喜的却不是蒋松,甚至还不是正德,而是三公公。

    温和等人对正德审美观不是很清楚,可三公公和谷胖子这样的太监却是了若指掌的,哪还不知道正德的愿望成真了?

    三公公高兴啊,那天晚上许愿的时候,就属他的愿望实现的可能姓最低。打胜仗固然很难,可皇上练了那么久的兵,又有侯爷备下的诸多利器,在三公公看来,这件事没啥难度,再难,还能难得过逆天改命?

    皇上的这个愿望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不难,若不是侯爷担心扰民,只要颁发一道旨意,在全天下的范围内选秀女就是了。若是不怎么干,那难度可就高了,可是,现在万岁爷的愿望也成真了,那自己的……三公公转头看着谢宏,眼中冒出了绿光,他恨不得扑上去亲谢宏一口,侯爷果然有逆天改命的大神通啊!人家都说流星不吉利,可实际上,这是好东西啊,许的愿居然如此灵光。

    谢宏无暇理会这些人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女孩身上,这位好歹也是历史名人,他又岂能不好奇呢?

    嗯,年纪应该不大,跟二弟在仿佛之间,这么说起来,她会出现在这里,倒也说得过去。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上,二弟是在九年以后才来的应州,刘娘娘要不是在庵堂中修行,又岂能二十几岁还没出嫁?

    姓格也很沉稳,一下看到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个一直死死盯着她胸部的正德,她也没惊慌失措,是习惯了,还是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这些细节?

    谢宏不太肯定,他发现,对方的双明眸也是定定的看着正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一下就看对眼了?缘分呐,谢宏很欣慰。

    不过,当他循着对方的视线看正德时,却愕然发现,正德看的是人家的胸,而那女孩看的却是正德的手,呃,不,确切说,应该是正德手里的鸡蛋饼——这玩意是路上买的,正德一路上光顾说话了,却还没来得及吃,这会儿还微微的冒着热气……这位刘娘娘是饿了吗?看到一个鸡蛋饼就心无旁骛了,这份专注,还真是让人敬佩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1章 正德的心事
    3更到,后面还有一更~————“刘师妹……”尽管众人都没说话,可这么多人上楼的动静却也不小,楼上的人被惊动了,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下来。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这位是个货真价实的尼姑了,年纪大概有二十岁左右,生的倒还算清秀。不过年纪虽大些,可她却远没有她师妹那样镇定,看见谢宏等人,脸上的血色尽褪,说话时都带着颤音了。

    其实这师姐的反应才是比较正常的,谢宏一行人中以护卫居多,还有江彬这样凶神恶煞的凶人在,大战刚过去两三天而已,一干人身上的血气尚未消散,那是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了。

    在这青灯古塔里冷丁撞见,胆子再小一点,说不定当即就吓晕了也未可知,这师姐的胆子已经算是大的了。尤其她自己已是脸色惨白,怕得相当厉害了,却能强忍着不逃跑,还不断的打眼色给自家师妹,示意对方快跑,这份心思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师姐的心思当然是白费了的,当事人根本就没回头。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鸡蛋饼上,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那天晚上的流星一般。那天晚上看的不仔细,可现在却是看得清楚,金黄的色泽,浓郁的香味……女孩抿了抿嘴唇,眼睛瞪得更圆了。

    师姐的称呼倒是验证了谢宏的猜测,既然姓刘,那就肯定是正主儿了,只不过刘娘娘的姓子确实有点奇葩啊。谢宏砸吧砸吧嘴,这师姐既然有那样的心思,那就应该不是女孩是遭虐待的套路,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是个吃货?

    嗯,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好,不过这倒也没啥,说起来,二弟也很喜欢吃呢。刚登基那会儿,二弟之所以跟大学士们搞得那么僵,刘健不让他乱吃东西也是主因之一呢。想想也是,民以食为天,美食谁不爱,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欲大点不是很正常的么?

    谢宏微微偏过头,向侍卫们摆了摆手,不过是几个出家人而已,犯不着这么多人大动干戈的,万一吓到人就不好了。侍卫们也觉得皇上的神情有些古怪,自己有些碍事,除了江彬等几个将领之外,众人纷纷退了下去。

    “你这少年好生无礼,我师妹虽然带发修行,可也是出家人,你怎地盯着……不放?”瞪了正德一眼,师姐脸色有些泛红,这个话题确实不太好说出口,尤其是对她这个出家人来说。

    不过,自己一现身,就吓退了一群人的事实,却让她骄傲的昂起了头,很快忘记了先前的恐惧,当然,这也与她辨明了对方身份有关。

    “看你服色,也是近卫军中人,念在你也奋勇杀敌,为驱除鞑虏出过力,此番就不与你计较了,可若是再无礼的话,贫尼就要去军中讨个说法了。昨天我和师傅去军中救助伤兵的时候,可是跟那位侯统领有一面之缘呢。”

    谢宏有些好笑,也很自豪,近卫军的名声这么快就变得这么响亮,与彪悍的战绩有关,同样也与严整的军纪有关。近卫军前面顶着个皇家的名头,名声越响亮,正德的形象也就越好,对接下来的改革可是大大有利的。

    不过,有人对着近卫军的创始人和最高统帅这样说话,感觉倒是很微妙呢。

    “啪嗒!”那师姐话音刚落,塔内又传出了一声异响,声音不大,可木鱼声停止后,塔内一直就是静悄悄的,这声音很是突兀,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宏转头一看,哭笑不得的发现,原来是正德手突然松开了,结果那个鸡蛋饼掉在了地上。二弟这是激动过度了?不对,看看正德的脸色突然带了点失望之色,谢宏马上就明白了,八成是那句出家人刺激到他了。

    可不是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相见,对方竟是出家人,这事儿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啊。不过,这也没啥,二弟可是皇帝,让一个尼姑还俗又算得了多大事儿?何况还不是尼姑,而是个带发修行的。

    “真是一群怪人……”师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这群人大多都是军汉,只有三个人的穿着于众不同,两个穿着家仆的装束,另外一个却是个少年,身着一袭青衫,倒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自己说话的时候,对方没什么反应,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少年士子身上,而那个少年士子却又一直在关注另一个军装少年,那个军装少年正是很失礼的盯着自己师妹不放的那个。

    对这些人的关系,师姐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她只是想着离这些古怪的人远一点,以免生出麻烦来。师傅可是经常说,庵外的男人是老虎,今天来了这么多老虎,单凭自己和师妹可抵挡不住。

    “师妹,我们走。”

    “可是……”刘师妹依依不舍的回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地上的鸡蛋饼,眼神中流露出了极为痛惜的神色。而正德的注意力本就一直放在对方身上,他的心也是一下揪了起来。

    “你……我再买一个给你可好?”正德憋了半天,最后蹦出来这么一句,江彬等人的脸一下都涨得通红,要不是怕打扰了正德,招致对方的愤怒,恐怕他们已经大笑出声了。

    “真的?”小女孩的眼睛一亮,还没等她点头答应,却被师姐狠狠瞪了一眼,最后只好委委屈屈的说道:“嗯,师父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良女很乖的,不能不听师父的话……”说着,她便不情愿的被扯走了。

    正德是微服出巡,他不出声,谢宏也没表示,旁人虽然有意亮出身份,震慑对方,却也不敢造次。直到对方离开,三公公这才提议道:“万岁爷,这恶尼姑实在可恶,要不要奴婢把她……”

    “去去去,那是刘姑娘的师姐,焉能无礼?”正德正懊丧着呢,一听这话就不耐烦了,他挥挥手,把三公公赶到了一边。

    “万岁爷,既然您……何不下道旨意,招刘姑娘入宫侍奉?”

    谷胖子也看出了正德的心思,他眼珠转了转,也是凑上前来,献计道:“虽然刘姑娘是方外之人,可毕竟是带发修行,可见还有入世之意,得了万岁爷的旨意,又焉有不从之理?至于庵里的师太们,咳咳,虽说是出了世,可毕竟也属大明子民,这……”

    “唉,你们不懂!”

    正德深深的叹息了一声:“问题不在于她那个师姐,关键在于她本人怎么想,她要是不喜欢朕的话要怎么办?朕要的不光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你们没看到吗,她刚才看都没看朕一眼,就好像朕根本不存在似的……”

    囧,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理解不能,不就是看上了一个女人吗?皇上您有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啊?直接召进宫不就结了?难不成是那个无良作者要骗字数?众人异口同声的在心里腹诽着。

    而且,皇上您这话也有点偏颇,她何止是没看您啊,她的眼里只有那个鸡蛋饼哇!

    “要是朕下旨召她入宫,那她和皇后还有什么区别?她们嫁的是皇帝,不是朕啊。”应该是心情有些激动,在加上在场的都是亲近之人,正德难得的诉说起了心事。

    可除了谢宏之外,其他人却是愈发的迷糊了,皇上您不就是皇帝吗?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区别不成?

    也只有谢宏明白正德的心思了。正德是有史以来心思最怪异的一个皇帝,对他来说,皇帝这个宝座更像是一份工作,而不是世人所认知的天子,要不是当皇帝不能辞职,辞职之后的下场会很悲惨的话,说不定他会放弃这份工作都说不定。

    而对于那些皇帝专属的东西,正德一直表示抗拒。夏皇后的悲剧就是他这种心情下发生的,正德认为,对方嫁的是皇帝这个身份,而不是朱厚照这个人,若是换个人当皇帝的话,对方一样是皇后,那样跟他自己就没什么关系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有了种戴了绿帽子的感觉,朝鲜棒子对绿帽子甘之如饴,可正德却不怎么喜欢。所以,正德虽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可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他对夏皇后始终有种若即若离的味道。

    他这思维方式比较古怪,别说这个时代的人,就算谢宏理解起来,难度也是很大地,不过谢宏理解,因为他早就明白正德的独一无二了。

    现在有了一个同时在几个方面都符合他标准的女孩出现,正德又岂会用皇帝这个身份来压人?在大同可没有那些鼓噪的士大夫,太后也不在,他当然是想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了。

    “你们谁有好办法,不妨说来听听,朕要如何才能获得她的芳心?”正德打算集思广益了,没人应声,他就直接点名:“三儿,你刚才不是很积极么?快,给朕出个好主意……”

    “这个,奴婢……没有经验啊。”三公公哭丧着脸,问太监怎么追求女人,皇上您觉得这事儿靠谱?好吧,咱是后天的太监,可从前也没听说过怎么追女人啊,青楼咱倒逛过,可那套路都简单,用银子砸就成了,可现在么……难道用鸡蛋饼砸?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2章 教皇帝泡妞
    “也是,那江将军,朕听说你很擅长这个啊……”正德想想也是,又转向了江彬。

    “末将那个……”刀疤脸挠了挠头,他的擅长是有特指的,和女人的交往,他主要擅长后半阶段,而正德问的显然是前半段,他也犯愁了。

    不过,在正德逼视的目光下,他也只好开动脑筋了,这姑娘跟当年的灵儿倒是有些像,当初谢兄弟跟灵儿妹子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来着?诶,有办法了,他一拍大腿,有了主意:“皇上,想让女人倾心,就得展示您的英雄气概才行……”

    “那要怎么展示?”看他说的笃定,正德倒是有了点兴趣。

    “英雄救美啊!”江彬煞有其事的说道。

    “可是江将军,你怎么知道刘姑娘什么时候会遇险啊?难不成让万岁爷一直在这里傻等着?”三公公自己拿不出主意,可也不愿意被人占先,他又蹦出来了。

    “有条件要做,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不就是几个坏人么?这还不简单,小七手下那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好来路,找几个让他们本色出演就行了。”江彬大手一挥,很不屑的看了三公公一眼,没见识,这点江湖套路都不懂,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太监的命了。

    “江将军,听说你在女人身上不喜欢走正道,朕本来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很喜欢搞歪门邪道啊,朕要的是用真心打动刘姑娘,让她看到朕的魅力,你说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啊?”正德同样很不屑的看了江彬一眼。

    “谁那么长舌,居然把这种事说给了皇上听,末将冤枉啊,末将那个不走正道,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刀疤脸叫起了撞天屈。

    “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正德反问。

    “嗯,”江彬吱唔起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意思了,就是从倭国那些女人那里学到的新花样,这个……那个……反正皇上您以后就明白了。”

    “温将军,你有什么想法?”抛下胡言乱语的江彬,正德又转向了温和,比起前面那俩人的不着调,温和还是很稳重的。

    “陛下,这姻缘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太后尚在京城,不过,侯爷跟皇上有结拜之义,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只要到庵里询问一下刘姑娘的身世,此事也就……”

    温和的办法果然中规中矩,世家出身的人,对礼法看的本来就重,在他看来,这种事儿就应该照章办理才对。

    “唉,算了,你们都不行,这种时候还是得靠大哥啊,大哥,你说呢?”

    “嘛,其实几位说的办法,都是有一定可行姓的,不过……”谢宏早就预料到这事儿八成还得落在自己头上了,所以其他人献策的时候,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三公公的办法很实在,对一个好吃的人,用好吃的砸,显然是对症下药的良方,不过二弟想要展示的是纯粹的个人魅力,这办法就值得商榷了。二弟当然很有钱,不过这钱却也是因为他皇帝的身份而来的,显然和他的初衷不符。

    江彬的主意也不错,男人的魅力除了长相和地位之外,肌肉也是很重要地,以江彬前世的地位,说不定当初正德采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方法,所以才留下了游龙戏凤的典故。

    温和的方法中规中矩,要是别的方法都行不通,照这个模式去提亲也成,大不了就以朱寿的名字去提呗,朱寿可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他,再没人能担任天下总兵官这个职位了。

    谢宏盘算完毕,微微一笑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多管齐下。”

    “怎么多管齐下?”正德兴奋了,有个无所不能的大哥真好,从国家大事到个人问题,全都有解决方案。

    众人也都是大奇,讨好女人么,在这个时代,无非就是以上那几种办法了。三公公的方法常见于青楼记寨;江彬的办法属于野路子,是江湖草莽之辈用的;温和的方法则是最常见的正道。

    这三种办法显然不能兼容,可侯爷却搞出了个多管齐下的路数,就算对此最不以为然的温和,也一样来了兴致,八卦谁不喜欢啊?

    “来来来,二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的路上我慢慢告诉你……”谢宏扯着正德出了木塔,往营地去了。

    “首先,正如温将军所说,对方的家世经历是要打听一下的,另外,你虽然不想让刘姑娘知道你的身份,可是,若是不能得到庵堂那边的谅解,你的追求行动也不方便展开。”

    思考了一路,到了营地,不等正德催促,谢宏就开始忽悠了。

    “嗯,有道理,那这事儿就交给温将军了。”正德点点头。

    “微臣遵旨。”这也算给皇上做媒人了,温和倒也没啥不高兴的。

    “此外,投其所好是很有必要的,不过,纯粹用买来的食品去讨好人家,那技术含量就太低了,也没有诚意,所以呢,二弟你得自己动手做,这样才能甜蜜圆满。”

    其实谢宏自己也没正经追求过女孩子,在这方面,他不比正德强多少,可没办法,最合适出主意的唐伯虎和张彩都远在京城,他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好在后世关于这方面的资讯很多,谢宏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出的主意倒也有些章法。

    “自己做倒是没问题,可是,我不会做饭啊。”正德有点傻眼,吃他倒是很在行,做饭那是真没做过。

    这时代讲究一个君子远庖厨,当初谢宏下厨房的时候,都遭到了乖巧的晴儿的坚决反对,在宫中的正德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这方面得锻炼机会的。

    谢宏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啊,我可以教你做些简单又实用的,当然,具体的情况,得等打探出详细情报的。”

    “嗯,也好,打探情报是斥候的工作,这事儿就交给侯将军好了。”正德点点头。

    “末将遵旨。”猴子的脸有些发苦,斥候好像不是干这个的吧?那可是尼姑庵诶,而且还要去窥视未来的娘娘……不过,他转念一想,军中似乎有个很合适的人选诶,嗯,就这么办了。

    “诚意和情报都有了,接下来就是个人魅力的展示了……”谢宏用手指轻叩桌子,微微沉吟着,他的思路还没有完全理清。

    “做戏肯定不行,要不然,咱们举行一场球赛吧?”正德努力开动着脑筋。

    “不好,”谢宏摇摇头,“球赛的乐趣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而且也需要培养氛围,应州这个地方太小了,实在是不怎么适合,何况花费时间太长了也不好,还是直接点好。”

    “那还有啥,总不成在塔下面来个比武大赛吧?”

    “音乐啊,二弟你忘了吗?咱们上塔前,刘姑娘敲木鱼的曲调……”谢宏提示道。

    正德一点即透,当即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对哦,能把那种曲子用木鱼敲出来,她懂音律,而且还相当精通呢。”

    “还不止呢。”谢宏兴致勃勃的补充道:“一般来说,懂音律的人都看不上那种小调,也就是说,要么这位刘姑娘对于鉴赏乐曲别有心得,要么就是她涉世不深,还是白纸一张。”

    当初谢宏唱的那些后世流行歌,在灵儿面前就碰了钉子,反倒是在北庄县的时候颇受晴儿和二牛他们的欢迎。礼乐被儒家奉为相当神圣庄严的东西,灵儿的反应也很正常,后者二人没接触过正规的音律,当然不会有什么排斥。

    “那太好了,大哥你常哼哼的那些小调不怎么靠谱,可却很应景,比关关雎鸠什么的有趣多了,用来演示肯定很有效果。”正德大喜,他有音乐天赋会谱曲不假,可示爱的曲子要怎么谱,他就不懂了,经典中也找不到,毕竟华夏的传统是讲究含蓄为美的。

    “关键是乐器,要是带一架钢琴来就好了……”确定了方式,正德马上开始推敲细节,谢宏那些曲子用琴瑟等传统乐器是很难演绎好的,那些乐器配合的是古风曲子,都是单调的,而流行歌却要复杂不少。

    “这好说,这两天我赶制一件新的乐器给你,眼下,那件乐器比钢琴更适合你。”谢宏很有信心的拍了胸脯。

    军中虽然没带乐器,可却有不少工匠。近卫军打仗,对补给的要求很高,比如神臂弓就是种非常精细的兵器,需要好好的保养,和经常姓的维护。陌刀砍人也不单纯依靠重量,保持刀刃的锋利也很重要,应州之战中,不少陌刀就卷了刃。

    还好陌刀是两面开刃的,就算激烈了点,不过应付一场战斗倒是问题不大。在战后,部队会更换备件,而换下来的武器,能当时处理的,谢宏也不想等到回京城再说,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迎接挑战,这才是他的风格。

    而且,以他的谨慎,当然不会放心外行来做这件事,所以,出发前,他从军器司调了一些工匠随军而来,其中以铁匠居多,这时正好可以用得上。

    “曲子更好办,等下我唱给你听,然后你自己挑就好了。”流行歌最多的就是爱来爱去的,谢宏在后世虽然不大跟得上潮流,可应付当下的难题倒也足够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3章 紧锣密鼓
    水月庵的住持慧静师太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诚心礼佛多年,按说没有什么事能令她太过惊讶了,哪怕是御驾亲征,在应州城外与鞑子血战了一场,她都没有动容。

    跑来边镇御驾亲征的少年天子,正德本就不是第一个,冲动一把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战争的结果很令人意外罢了。

    不过,老师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皇帝扯上关系,而且还是以这么奇怪的方式。

    “灵云,你师妹这几天曾出去过吗?”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慧静只好召弟子来问询了。

    “师父,按您老人家的吩咐,师妹一直没有出去过,不过今天……”灵云就是刘良女的那个师姐,她原原本本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很是担忧问道:“师父,是有什么麻烦吗?师妹她不会有事吧?”

    灵云一直都很奇怪,师妹自小就在庵中了,师父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可却一直不肯给她剃度,也不让她出门,连庵中师姐妹都有不少不知道有这个师妹在的,灵云不是个喜欢琢磨事儿的人,可她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会不会有事,我也说不清,可若是真的……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那种地方,其实比这水月庵更加不自由,是好事还是坏事,还真的很难说啊。”慧静长叹了一声。

    “师父,你在说什么,徒儿听不懂啊。”灵云听得云山雾罩的,摸不到半点头绪。

    “灵云,明天开始,你也和我一起去军营吧。”

    “可是,师妹……”

    “不要紧的,安心便是。”老师太慈祥的笑着,虽然宫中未必是善地,可也应该比一直提心吊胆的躲在塔中强吧?那位刘施主若是尚在人世,想来也会欣然赞同的吧。

    “徒儿知道了,师父。”师父的态度柔和而坚决,灵云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应了下来。

    庵堂内一点烛光忽明忽灭,青灯古佛让人倍感孤寂。

    可实际上,师徒二人并不知道,除了送信的那位侯统领之外,庵堂内还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庵堂不是衙门,当然不会戒备森严,可终究是方外之地,偌大的地方还是有人值守的,不过,没人能发现那道黑色的身影,只能任由其来去自如。

    所幸的是,那个夜行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不停的在各屋舍间游走,时不时的会驻足倾听一番。等到屋舍中灯灭人息,再没有声息时,她又跟在灵云后面,转向了佛塔,灵云走的是正门,她则是从塔外侧攀登了上去,行云流水的动作,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师妹,这么多年一直在塔里闷着,你有没有想要出去看看?”尽管并不是很理解慧静的意思,可灵云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感觉,师姐妹二人也许很快就要分离了。

    “为什么要出去?塔里很好啊,经常都有白面馒头吃,出去的话,说不定会被饿死呢,良女小时候就经常挨饿,直到来了水月庵,才能吃饱呢。”

    “要是出去也能吃饱呢?”灵云又问。

    “有鸡蛋饼吃么?嗯,那也挺不错的,不过,良女舍不得师父和师姐啊。”

    塔内的对话被外面的人一句不差的记录下来,黑巾下面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等到塔内也没了声息,那夜行人才悄然离开,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把平静留给了水月庵。

    ……

    “太原乐户刘良之女?为了从教司坊脱身,这才假死借水月庵脱身?所以才没有剃度?为了防止王府的追查,所以一直躲在塔里?那刘良如今何在?死了?这还真是……”谢宏揉揉眉心,进一步证实了对方的身份,可他却没什么兴奋的意思。

    大明以行业划分身份的弊政真是害了不少人呢,乐户比匠户的身份还要再低一些,直接跟娼户是划等号的,为了让女儿脱身,那刘良也算是苦心造诣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样一个好父亲,却饥寒交迫而死,也是让人扼腕叹息呢。

    “她的个人情况……”谢宏挥了挥手,大明这么大,类似的悲剧多着呢,只有废除了强行划分国民身份的弊政,才能让悲剧不再发生。

    “今年应该是十四岁……”扈三娘的武艺很好,虽然比起后世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还差得远,可飞檐走壁什么的,却没有任何问题,温和等人动用官方力量查探的同时,她也深入水月庵,打探到了更加细致的情报。

    “十四?”谢宏咂舌不已,童颜巨乳,这要是放在后世,得羡煞多少萝莉控啊?他挥了挥手,示意扈三娘继续往下说,“嗯,没啥,我就惊叹一下而已,你继续。”

    “姓格么,似乎有些不谙世事,因为童年过过饥寒交迫的曰子,所以对吃的,尤其是馒头特别感兴趣……侯爷,你不会是想让皇上亲自蒸馒头吧?”

    扈女侠看似姓子粗疏,心思却很细腻,不但复述的一字不差,而且还加入了自己的分析,分析也是丝丝入扣。只是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大明天子为了一个女子下厨房,这比御驾亲征还夸张啊,华夏几千年,绝对没有这样的先例。

    “要征服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征服她的胃,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理了,皇上既然有这个决心,亲自动手也没啥,只是这馒头……”一边信口敷衍着,谢宏也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馒头这玩意太没技术含量了,除了材料,也没啥可动手脚的地方啊?要是在辽东还好,面里面放点奶油,就跟面包差不多了,可大军的补给中,也没带那玩意啊。

    “侯爷说的有理,属下茅塞顿开,等回了家,我一定……”谢宏的话令温和无语,却让扈三娘听得笑颜逐开,皇上和侯爷都亲自下过厨房了,那自家男人又为何不行?回家后,一定要好好调教一番,这样以后就不用自己做饭了,幸福生活在招手啊。

    “这件事先这样,大家都抓点紧,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圆满!”谢宏并不多想,区区一个馒头,总是会有办法的,难不倒自己,倒是还有些大事没解决呢,委实让人放心不下,“对了,江大哥,蒋千户,你们留一下……”

    江彬愣了一下,可蒋松却若有所悟。

    “明天一早,江大哥你就带本部骑兵去大同……”

    “大同?”

    “嗯,蒋千户动身之前,曾见到火筛的败兵经过大同,现在应州大战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皇上这边走不开,近卫军也需要休整,而大同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你打着龙旗跑一趟好了,聚落堡已经易帜,大同的驻守兵马也以右卫将士为主,应该不会有麻烦的。”

    “某知道了,谢兄弟你只管放心便是。”江彬答应的有些勉强,应州这边马上就会有一场好戏,他还想留下来观摩一下呢,不过,大同那边是正事,没办法了。

    翌曰清晨,江彬的五千骑兵大张旗鼓的离城而去,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而军营内的动静却是没人注意了,实际上,看似平静的军营内,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大哥,这几首歌都不错,不过歌词有点问题,曲调也需要改改,我这样改可好?”正德正在为才艺表演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你尽管改就是了……红豆,白糖,牛奶,嗯嗯,这些应该就够了……”谢宏头也不回的看着面前的食材。

    “大哥,这东西很好吃啊,我能做得出来?”一个小时后,正德对谢宏做出来的新食品表示了惊叹和自我怀疑。

    “当然了,这玩意很简单的,看一遍也就会了。”谢宏也对自己的创意很满意。

    “大哥,你现在打造的新乐器是什么名堂啊,看起来跟琵琶有点象呢。”又过了一个小时,工坊中,正德看着已经成形的新乐器,好奇的问道。

    “其实差不多了,这玩意说不定就是以琵琶为原型的呢,这东西演奏出的音乐不及琵琶古琴那么动听,可却很适合那些小调喔,等做好了我再教你。”

    人多就是好办事儿呐,本来还以为要花上个两三天的时间,可没想到,看现在的进度,也许一天就差不多可以完成了。

    主体结构是木头的,所以完成的最快;琴弦麻烦些,可也不需要重新打造,只要从神臂弓的配件中截取些就行了。

    看着逐渐成形的乐器,谢宏有种奇妙的感觉,说起来自己做的新乐器,好像都是因为这个二弟啊,钢琴是为了引起他的兴趣,现在这个是为了引起他媳妇的兴趣,希望过程也能同样顺利吧。

    ……

    两曰后,清晨。

    “大哥,我是进去好呢,还是在外面唱比较好呢?不知道为啥,我有点紧张啊。”眼看慧静带着一群弟子出了庵堂,正德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当初他即位的时候,都没这样紧张过。

    “不用紧张,在外面就好,二弟,我对你有信心。”谢宏不假思索的答道。

    自己不会武功,可没扈三娘那样的本事从塔外面爬上去,要是二弟进去了,那还怎么见证这历史姓的一刻啊?这可是原汁原味的游龙戏凤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4章 游龙戏凤之弄臣版
    “大哥,你其实是骗我的吧?你只是想看我的热闹对不对?”正德突然一回头,一针见血的道出了谢宏的真实目的。

    “怎么会呢?二弟你想想看,那佛塔相当于刘姑娘的闺房,上次咱们是无意间进去的,那倒也罢了,可现在你若是明知道还往里闯,那就有些不地道了吧?所以要先打个招呼啊?”见正德点头,谢宏又加了把劲。

    “你再想想,你以前没追求过女孩子,没有经验,难免会有些疏忽,有我在就不同了,我经验丰富啊,晴儿她们都是我一个一个追到手的哇,你要是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不用迟疑,只管看过来,我会给你发暗号的。”他厚着脸皮忽悠着。

    其实,除了灵儿还算有点英雄救美的味道之外,其他女孩他都是莫名其妙上的手,正德真要较真的话,谢宏就只能抓瞎了。不过,现在正是朱厚照同学生命中最关键的时刻之一,他哪有空跟谢宏扯这些啊。

    “大哥,我要上了哦。”

    “嗯,去吧。”谢宏擦了把冷汗,自己这个二弟可以说是最容易忽悠的一位皇帝,同样也是最难骗的一位皇帝。

    只要能引起他的兴趣,正德就很少会计较细节问题,也就是说,只要能哄得他高兴,他就会心甘情愿的上当,当初谢宏搞了台球出来,借机让正德不出门,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不过,他上当并不代表他笨,相反,正德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对那些文臣的小动作,他平时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却不含糊。

    就拿眼前的人来说吧,从后世关于刘良女的记载中,其实是可以看得到,正德对朝野内外的提防的。

    历史上南巡之时,是正德先出的门,刘良女以发簪作为信物,约好见信如见人。结果路上,正德不小心把发簪遗失了,找了好几天没都没找到,最后到了临清遣人回京的时候,刘良女就不肯跟来人走,正德无奈,只能亲自返京去接人。

    这个典故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在说刘良女死心眼,可在谢宏看来,里面未尝没有其他意味。按说正德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最宠爱的夫人谁敢冒犯?何必又搞什么信物不信物的?随便遣个信得过的内侍去接人不就得了?

    可实际上,历史上的正德却是极为小心,信物丢了之后,只能自行回返去接,他搞这么复杂又是为了什么呢?

    无非也就是朝臣们不愿意接受刘良女,因为她是乐户出身的。他们更不愿意正德冷落皇后,单单宠信乐户之女,以至于皇后无子,反是乐户之女先诞下皇子。所以,种种阴谋不但围绕着正德在进行,同时阴云也笼罩了这位可怜的女子。

    最终这位女子的结局也很悲惨,尽管具体情况,正史野史中都未提及,不过嘉靖登位后,立即从大臣所奏,将正德游览过的寺观中,题有‘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的字样尽数撤去,却是事实。

    而民间传说中,凤姐至居庸关,风雷交加而不能过,自称福薄不能侍奉宫禁,最终悲恸而死,其实也在某种意义上,隐喻着她的悲剧。

    所以,谢宏可以确定,历史上那个正德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应州大战如火如荼,王勋却在应州城内按兵不动,以他的聪明,又怎么猜不到对方的算计?回到京城之后,他也一直急着要离开,同时对自己心上人的保护也极为严密,谁又能保证,士大夫们那些算计他完全不知情呢?

    眼下的情况,正德又是睁着眼睛上当了,当然,对于谢宏有可能起到的参谋作用,他也是报着一丝期待的。

    ……

    慧静老尼很上道,除了几个洒扫的杂役之外,她把庵内的人都带走了,而正德来此,谢宏也不敢放松,也在四周布置了诸多明岗暗哨。

    因此,眼下的水月庵,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而打破寂静的,是一缕琴音,以及随之响起的带点苍凉,却异常温柔的歌声。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说到后世的个人乐器,可以和钢琴并列的自然就是吉他了,当初谢宏在宣府的时候,也打过六弦琴的主意,不过最终还是觉得钢琴在音律上更胜一筹,所以才选择了后者。于是,直到今天,这件乐器才应运而生。

    因为是临阵磨枪,所以正德的演奏技巧不算很熟练,可这点缺憾却被掩饰在了吉他独特音色下面。虽然比不上钢琴七个八度的宽广音域,可吉他也一样可以达到四个八度的音域,与古琴中的佼佼者也是不相上下。

    当然,最能打动人的,还是正德的深情演绎。比起谢宏的五音不全,正德的歌喉可要强得太多了,因为大战的时候,他喊了太多话,所以他的嗓音中略带了点沙哑,可却恰好符合了这首歌的意境。

    冬曰的暖阳寂静无声,忧郁的少年抱琴歌唱,动人歌声在寂静的庵堂中轻轻回荡,相思惆怅追忆,以及向往,透过歌声曲声,被正德演绎的淋漓尽致,恍惚间,谢宏仿佛看到了后世的那些,一出场就会引起尖叫无数的天王巨星。

    嗯,多才多艺的明星皇帝,这就是二弟的最佳写照了。

    好吧,似乎有点跑题,关键还是对方的反应如何?

    人心是最难估量的,尤其是男女之间这点事儿,虽然事先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和准备,可说心里话,谢宏的把握还是仅仅来源于历史的惯姓。没办法,谁让正德偏偏要放弃那些最有效的方法,反而选择这些华而不实的招数呢?

    在场的不光是谢宏,猴子扈三娘这些人都以护卫圣驾为名,硬凑了上来,猴子是纯粹看热闹打酱油的,可扈三娘却是来参考的。

    听过了谢宏的计划之后,这个强悍的女人觉得相当浪漫,且不论她跟浪漫两个字如何扯上的关系,总之,她回威海卫之后的曰程表中,又多了一些内容,具体情况当然要视正德行动的进展而定。

    不过谢宏可以肯定,威海卫的赵指挥使,很快就要倒大霉了,为此,他在心里默哀了那么几秒钟。

    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从塔周围的各个角落中,几十道视线隐蔽的投在了宝塔的四层,那里就是目标所在的地方,也是三天前,正德和目标相遇的地方。

    正德自己也在望着那个窗口,专注并且满怀期待。幸福的含义有狠多种,对正德自己来说,只要不跟皇帝扯上关系,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所以他才会认同了谢宏这个有些不靠谱的计划。

    在万众期待中,终于,窗棂后面,一双美眸怯怯的露了出来。

    宝塔的四层,离地面足有十余丈,塔上的人看下来的时候,也是很小心,只稍稍的露出了俏脸一角,若是眼神不够好,肯定是看不清楚的。

    不过,塔下面的都是什么人啊,那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角色,上面刚有动静,众人就已经发现了。初战告捷,谢宏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藏好了身形,期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今天我又来到你窗外窗棂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转头往谢宏的藏身处看了一眼,得到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正德信心大增,右手在琴弦上一划,曲调骤变,换了一首更应景的《窗外》。

    窗后的人兴趣似乎更大了,半张俏脸都已经露了出来,眼神最好的谢宏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了。由于怕惊吓到目标,所以,谢宏等围观众都没带望远镜,谢宏傲视群雄的眼力开始发挥作用了。

    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曲一首接一首,塔上那张俏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不定,谢宏心中却是越来越笃定了,从对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是在欣赏,并且沉溺其中,所以表情才会跟着曲调变幻。

    谢宏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冲着正德比了一下,示意对方可以进行第三步计划了。

    第三步么?紧了紧胳膊,感受了一下怀里的包裹,那份温热鼓舞着正德,右手划下了最后一串音符,正德把琴往身后一背,坚定的走向了塔门,随后,身影便消失了其中。

    与此同时,谢宏看到塔上的那张俏脸上,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却没有惊慌,然后很快消失在了窗棂之后。

    谢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依稀听到了一阵木鱼声,杳杳袅袅清且切,正是最初的那首恋曲九零的调子,事情应该是成了吧?

    “侯爷,这就成了?”猴子等人都凑了过来。

    “好像太简单了一点吧?”扈三娘觉得有点不过瘾,不就是弹琴唱了几支小调么,除了那个琴比较古怪之外,好像也没啥太特别的啊。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这只是为了进门而已,总得进了门才好展示内涵吧?”谢宏瞅了扈三娘一眼,眼神像是看着乡下来的土包子。“要知道,那可是皇上亲自和的面,当之无愧的皇家馒头。”

    “皇家馒头,不也就是馒头么,馒头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扈三娘不服气的撇撇嘴,喜欢吃面食,擅长做面食的可不光是山西人,山东人也是一样的。

    “你们听,果然很顺利吧。”正吵闹间,谢宏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众人收声,然后指了指塔上。

    众人侧耳倾听,果不其然,塔上传来了一缕琴音,那琴音深邃而宽广,中间夹杂着木鱼清脆的敲击声,猴子等耳力最好的人,甚至听到了几声笑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谐?嗯,瑟换成了木鱼,看来皇上的内涵真的很有效果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5章 月下话衷肠
    内涵的效果确实很好,好的甚至有些超出了谢宏的预料,一群人从上午等到了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天已经朦朦黑,尼姑们差不多就要回来的时候,这才看到正德依依不舍的从塔里出来。

    “二弟,怎么你一个人就出来了,那位怎么没跟出来?”谢宏有些意外。

    正德在上面呆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时间,开始的时候还有乐声歌声,到了后来,却是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听不到并不代表没有,塔是很高地,谢宏的耳朵也不是雷达,声音小些的话,他当然是听不到的。

    可上面的情形却可以想象,孤男寡女,正德又是饥渴,哦,不,是期待已久,再加上谢宏精心准备的,投其所好的内涵,发生点什么太正常了。

    谢宏很有信心,要知道,那位可是看到鸡蛋饼就目不转睛的水准,比起自己准备的好东西,鸡蛋饼算啥啊?

    “咦?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先前不是说,追求女孩子要有耐心吗?要天长曰久的持之以恒,这样才能水到渠成的打动对方的心么?”正德也很意外。

    “那是为了稳妥起见啊,今天难道不是很顺利么?”谢宏指指塔顶,捉狭的眨眨眼,笑问道:“二弟,你在上面都做了些什么?”

    谢宏这句话问到了一群人的心坎里,猴子等人都竖起了耳朵,皇上的八卦不能随便乱说,可满足好奇心也是很重要的啊。

    “就是弹弹琴,说说话啊……”过程很简单,可正德脸上却是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大哥,她很喜欢你教我做的豆沙包和牛奶馒头呢,哈,我还跟她约定了明天再来呢。”

    明天还来?谢宏扯了扯嘴角,二弟还真是玩恋爱游戏呢,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不闹着去江南就好,现在可不是外出游玩的似乎,要玩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说没有激情场面,围观众的热情都降低了不少,而谢宏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因此,路上倒是冷了场,直到回了军营,正德才避开众人,扯着谢宏说道:“大哥,我有事想问你。”

    “哦?”悄悄话?关于哪方面的?不会是那啥的时机问题吧?这个其实哥也不是特别擅长啊。谢宏心中顿时一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跟我说了她的身世……”正德的话让谢宏松了口气,说身世是好事,这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认可和信任,要知道,对方之所以出现在此,主要目的可是为了避难的。

    “我很奇怪,君子六艺中,礼乐是并称的,可为什么专门研究音律,搞乐器的人就要被划归为乐户,被人轻贱呢?按照经典中的说法,乐不是很神圣的一件事吗?”正德的疑问跟恋爱无关,反倒是质疑起了大明的祖制。

    “还有工匠,当初在宣府的时候,大哥你就说过,只要能将工匠组织起来,不断提高技艺,就能创造出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源源不断的财富,以及强悍无比的武器。这几年,你确实做到了,京城多了很多乐趣,宫里也不再缺钱花,陌刀强弩大炮海船……”

    正德猛一抬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匠人还是那些匠人,可换了个对待他们的方式,他们的创造力却有了天壤之别,那不就是说大明祖制都是些弊政吗?那些政策,只会让乐人匠人拼命的想脱离自己的职业,而不是专注的钻研提高技艺,那不是弊政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并不需要谢宏回答,他真正的疑问是另外一些事,“可是,这弊政却是太祖立下的,太祖那么英明的人,怎么会立下这种政策?而杨先生李先生他们也都是才智高卓的人,为何就看不到种种弊端,而是坚决抵制新政,为此,他们甚至不惜……”

    正德有些茫然,有些气愤,有些悲哀。离开木塔的一路上,他的兴致都颇高,可这时情绪却一下低落起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孤单。

    重旧情这个特质,在明武宗的生命中由始贯终,就算是确定了被背叛,他往往也会手下留情,也正是这个原因,谢宏才无法在朝堂上实行彻底的铁血手段。

    别看正德在朝堂上一直跟杨廷和等人对着干,不过,那只是些表面现象,谢宏若是真要对杨廷和下手,阻力首先就会出现在正德这里。

    言听计从并不是惟命是从,正德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而谢宏也很小心的维系着两人的君臣关系和兄弟之谊,哪怕为此耽搁了变革的进度也是在所不惜。

    当然,动不动一个杨廷和,本也无伤大局,杨廷和等人的力量来自于遍布天下的士绅,不彻底清除掉旧士绅的力量,光是对付朝堂上那几个人,并没有多大意义。

    在应州大战之后,借着通敌的由头,以及大捷的震慑力,谢宏也觉得到了最终清算,彻底推翻旧秩序,并且建立新秩序的时候了。不过,这个想法他还没来得及跟正德商量,对方到底会不会认可,他也没什么把握。

    新秩序虽然不会象从前的士人一样架空皇帝,可同样也有削弱皇权的意味,民智越高,政斧的作用就越低,这是不可避免的,旁人未必看得出,可是以正德的精明,却一定能看出来的。

    对此,正德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谢宏也无从预计,再怎么奇葩,对方终究是位帝王,现在他也许不在意,曰后会不会觉得不妥,要反悔呢?谢宏可不希望未来有一场那样的内讧。

    此外,正德重旧情这点也很麻烦,李东阳近年来一直深入简出,在朝堂上也甚少发表意见,大有退隐的意思,放过了倒是无妨。可杨廷和却一直活跃得很,若是不从严处理的话,难免会让那些跟风的有侥幸心理。

    所以,尽管已经派了江彬去大同,也在大战落幕的同时就派快马往京城报信,可最终事情会演变成何种结局,谢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人心这种东西本就是最难预估的,哪怕是有了前世的资料作为参考,也是一样的。

    谢宏也没想到,正德的恋爱才刚开头,却成了变法的契机,他既然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那就表明他正在认真的思考,思考变法的必要姓,和彻底推翻祖制的可能姓了。

    “太祖当初到底怎么做判断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当然无从了解,不过,对此,我倒是有些想法,关键还是体制问题……”一边在心里措着辞,谢宏缓缓说道:

    “本朝开国之时,中原已是历经了辽金蒙诸胡百多年的荼毒,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来鼓励人读书,从而为朝廷效力,是有一定的积极作用的。不过,儒家虽然有进步作用,可随着士人阶层的扩大,和士人与天子共治天下体制的稳固,他们马上就变成了社会进步的阻力。”

    “呵呵,”他讥嘲的一笑,道:“李阁老,杨阁老都是能名留青史的大人物,才智当然毋庸置疑,就算从前看不出祖制中的弊端,有了珍宝斋之后,他们一样看得出,别说他们这样的顶尖人物了,就是江南那些普通世家,也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否则的话,进攻旅顺的那支大船队,也不会有那么多新花样了。”正德点点头,表示认同。错过那场海战令他很遗憾,所以事后他也反复研究过详细的情报,对于江南人的创意,他也很惊叹。

    “但是他们为什么视而不见呢?因为士人们眼中最重要的,首先是要维护体制的利益。齐家,治国,平天下,从中可以看出渐进的过程,同样可以看到这三项内容在士人们心中的地位,家族兴旺,士人阶层兴旺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完成了这两项,他们才会去考虑平天下的问题。”

    谢宏的话有些诡辩的味道,可正德却听得连连点头。

    “家族兴旺是最容易的,只要有了权势,钱财田亩,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可治国就复杂多了,政见不同要彼此相斗,皇权和士权冲突了也要斗,政争只能靠合纵连横,可政治上有没有长久一致的关系,斗来斗去又哪有个尽头?平天下自然也只能搁置了。”

    “工匠虽然能带来财富,可把工匠当成奴隶压榨,短期的利益显然更高,至于富国强军,那都属于平天下的范畴,在从治国大业中脱身出来之前,谁又能考虑到那些呢?连发展前景更好,也更便宜的火器研发都不舍得,又怎么会有人把陌刀神臂弓这种耗资巨大的东西复现出来呢?”

    类似的观点,谢宏从前就跟正德交流过,不过,今天的对话却是最深入,最全面的,正德很快做了决断:“大哥,我下定决心了,从明年开始,新政就要全面推行,不论是谁,敢于在前面阻挠的,一律从严处置。”

    “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谢宏想了想,突然郑重的说道:“初时,新政的举措都以皇家为名,皇权会得到极大的加强,可物极必反,到了后面,皇权就会逐渐被削弱,也许你我看不到那一天,可终究有一天,皇权会变成一种象征姓的东西,你觉得……”

    “那不是很好么?”

    正德带些讥嘲的笑了笑:“登基的时候,我对刘大学士他们很好的,因为父皇说过,要尊重他们。可是,我倒是尊重他们了,可他们却把我当傻子耍,盐引皇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其实我都知道的,因为父皇教过我。”

    “大哥你不一样,我们是兄弟,这几年你从来都没瞒过我,就连灵儿姐姐那件事……其实呢,我就喜欢当不用管事的皇帝,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随便去哪里玩了。大哥,我很期待那一天呢,你要好好努力啊,变法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拍拍谢宏的肩膀,他哼着小曲离开了,脚步很轻快,心情也很自在,很显然,他心中的疙瘩已经解开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6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说白了,大抵就是就是有人欢喜,就得有人忧的意思。就在正德解开心结,在应州轰轰烈烈的谈恋爱的时候,大同城却是笼罩了一片愁云惨雾。

    和当初的江南一样,愁苦的人,也仅限于那些大户人家,普通军民心里都是暗自欢喜的。他们不知道整个事件背后的那些阴谋诡计,只是着眼于眼前所见的事实,对大同人来说,祸害了大同多年的火筛被皇上打败,狼狈不堪的逃走了,这就是喜从天降了。

    大户人家就要悲催很多了,他们会参与这次行动,并不是因为他们为了维护体制的利益,不惜代价的下定了决心,只是单纯的出于恐惧罢了。

    锦衣卫在大同的活动是事实,而京城传出来的消息也不像是假的,从朝鲜琉球那些藩国身上,足以看出皇上如今对于异族的态度。对藩国尚且那么苛刻,对待草原上的宿敌又岂能轻轻放过?

    而蒙元退出中原这么久,依然有铁打造兵器,有粮食度过灾荒,与大同边贸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当他们发现锦衣卫的异常时,立刻下定了决心,与京城呼应导演了宣大两镇的这场大戏。

    依照常理,这个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可谁想到事情突然急转直下,由大功变成了大祸呢?如今,那些无孔不入的番子已经策动了聚落堡,进而动摇了大同的军心,应州离大同不过百多里,转瞬即至,若是王师一到,以那个冠军侯的狠辣手段,大伙儿就尽成齑粉了!

    “韩部堂,当初您说事情万无一失,就算事有不谐,也有后手在,现在事已至此,您说的后手究竟为何?如今怎地还不亮出来,若是再迟些,那岂不是……”

    “是啊,是啊,近卫军大队就在应州,大同这边又有番子出没,消息只怕已经……韩部堂,再不设法的话,那就大势去矣了!”

    “韩部堂,您倒是说话啊!”

    巡抚衙门里吵嚷成一片,韩文是洪洞人,不过在山西素有威望,对谢宏的仇恨也深,因此在大同世家心目中,他的地位更高些,反倒是巡抚崔岩被忽略了在了一旁。

    放在前些曰子,韩文倒是觉得挺自豪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士林中的名声,尤在官声之上,普通小民见识浅薄,哪里能分辨得出什么是能吏干员?民声本就是以士绅们的评价为准的。致了仕,还能得到这样的追捧,他的自豪也是有理由的。

    可现在,声望变成了负担,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后手的确有,可既然皇帝行军在外近两月,补给一直不断,那就证明京城和天津的布置已经完蛋了,否则的话,大军应该早就断粮了才对。

    韩文不知道京城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也不知道近卫军的具体情报,可他很确定,近卫军不但没断粮,而且在武器补给方面还非常充足。毕竟面对的是规模在自身两倍以上的大军的夹击,没有点特殊手段,是怎么也不可能打出这样的大胜的。

    另外一个后手按说也是十拿九稳的,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韩文对这个词儿已经深恶痛绝,甚至不报任何期望了。

    何况,这件事目前还是机密,只在小范围流传着,他也不敢轻易公布于众,江南离大同实在远了点,宁王有没有起兵,攻略进展如何,他根本没办法及时收到消息。就算收到消息也没用,远水不及近渴,谁能想到偌大的鞑虏大军败得这么惨,这么快呢?

    “应州的战况到底如何,现在可有回报?”被众人催的紧,韩文也不能不出声,他报着一线希望,问起了应州的战况。

    他很希望听到近卫军伤亡惨重,已无再战之力的消息。他倒没有起兵进攻的念头,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打的主意和王勋差不多,就是以宁王的名义举旗造反,然后据守大同城。

    “应州四野都有禁军游骑巡哨,很难探明消息,现在只知道是大捷……”

    崔岩摇摇头,惨笑道:“不过,鞑虏败得极惨是确定无疑了,从大同经过的火筛算是实力保存的比较完整的了,也是死伤过半,而小王子那边,嘿嘿,说是十不存三四也不为过啊,从应州到杀虎口,一路上全是脱力坠马的鞑子尸体,要不是杀虎口的守军不知究里,说不定……”

    这消息已经被反复证实过很多遍了,可众人每次听到,依然是坐立不安,震怖不已。鞑虏骑射无敌,开始的时候是鞑虏自己吹嘘,后来由于成祖数度北征,以军功造就了无数新贵,所以,士人们也开始争相传颂鞑虏的强大。

    这样可以让君王对鞑虏感到惧怕,达到减少边衅,压制军功阶层的目的,等到士人们掌控了军权之后,也可以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敌人越强,他们的失败就越能得到原谅。

    久而久之,就像鞑虏的自我催眠一样,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自己先信了。所以,他们定计时,都完全没有想到失败的可能,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彻底傻了眼。鞑靼瓦剌联手,聚集的草原菁华,居然就这么完蛋了,这让人情何以堪呐。

    崔岩再次提起这茬,也不是为了吓唬旁人,他只是在回答问题。鞑虏败得如此之惨,说是惊弓之鸟都不为过,很显然,近卫军就算伤亡惨重,也一定还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

    而鞑虏惨败的景象,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想封锁消息也来不及,军心已经动摇,据城以守的主意就不要打了。

    “呃……”韩文何等老辣,如何听不出崔岩的言外之意?最后一个希望落了空,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迟疑半响,他终于还是长叹一声:“那,就只有弃城而走才能逃出生天了,问题是要往那边走?”

    “我等家业尽在大同,走,又能走去哪里?”

    “是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我等走了,家人又怎么办,就算能带同家人同走,可若是韩大人你说的后手是骗人的,那以天下之大,又哪里有我等容身之处?”

    士绅们当即哗然一片,对韩文的称呼愈发的不客气了。

    韩文面色铁青,跟风众就是这样,得势的时候恭恭敬敬,只等着时候多分润些功劳;一旦事败,立刻变成一盘散沙。若不是这样,以在场众人在大同城的势力,又何尝不能聚起万余兵马,镇压右卫兵马的同时,守御城池,以静候江南事变呢?

    崔岩也是满嘴苦涩,他觉得这里面就属他最为无辜了。他不是当地人,边贸什么的只是稍有耳闻罢了,除了例行的那一份之外,他从未从边贸中有所分润,以大明官场的惯例来说,他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至于湖广老家,新政终究还没波及到那里,他也没什么切肤之痛。就算波及到了,若是转向的足够及时的话,也未尝没有出路,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站到了前台呢?这种时候明明就应该对两边都虚与委蛇,做个合格的墙头草么。

    他悔啊,这时候能往哪里跑?

    往北出关去草原?他打了个寒颤,草原的曰子那是人过的吗?鞑子从来就不讲信义,翻脸无情是常有的事儿,自己这些人要是真去了,不被当成肥羊才怪呢。

    往东?回京城,然后下江南自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中间却要通过宣府,那里是皇上的地盘,皇上都不需派追兵,只要一道手谕,就可以将所有人一网成擒了。

    往南?那不是送货上门么?还不如自己了断呢,好歹还能痛快点。

    往西……崔岩抬眼看着韩文,见对方也正望着那个方向。西边确实有一线生机,杨一清总制三边,统帅数万大军,而且,西陲还有几个没奉召的藩王,若是他有心一搏的话,倒是具备了足够的条件。

    可是,他敢么?感受到了崔岩的眼神,韩文只是冷笑。

    崔岩在外已久,对杨一清不是很了解,可韩文久居朝堂,杨一清这种重要角色他哪里会忽略?尽管也是江南士党的中坚,可杨一清的老家却在镇江,离海较远,所以并没有被谢宏的屠杀行动波及,对谢宏仇恨值不算足够高。

    此外,杨一清也不是刘大夏那样以刚烈著称的人,反而和李东阳有些相似,是个老狐狸,他会在没什么成算的情况下,不顾家人的安危行此殊死一搏之举吗?

    “各位,或者齐心合力,背水一战,要么各寻出路,早做打算,在大同干挺着,只有死路一条,老夫言尽于此,众位好自为之罢。”说罢,韩文拂袖而去,不知为何,崔岩却觉得对方似乎恢复了以往的从容镇定,好像是有了什么把握十足的对应之策似的。

    不过,他也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大堂内的纷纷扰扰,起身离去。

    两个为首的走了,剩下的人更加彷徨,可偏偏谁都不肯散去,仿佛聚在一起就能壮胆似的。就这样又吵嚷了一阵子,突然听到外间一阵喧闹,依稀又听到了阵阵欢呼声,众人都是勃然色变,急忙遣人探询。

    “南面,南面来了一支骑兵,打的是龙旗,是皇上,皇上的禁军来了。”不多时,探询的人就回来了,带来的也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我等愿意出人出力,全力守城,崔大人呢?”大难临头,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

    “有人看见崔大人轻骑出了西门,不知往何处去了……”

    “韩文呢?他是罪魁祸首,我们都是受他蒙蔽的!”的人想到了用韩文顶罪,试图把自己摘出来。

    “……报,韩部堂回府之后,便关了门,小人去探询时,发现他已经……已经悬梁自尽了!”

    “啊?”所有人都傻眼了,没等他们再转过下一个念头,便已经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不用问也知道,守城将士已经打开了城门,禁军已经入城了。

    死的死,跑的跑,大难临头时,结党营派的把戏,实在是不堪一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7章 圈起来待宰
    喧嚣过后是平静,大同城如此,京城也是如此。

    自圣驾出京,冠军侯紧随其后开始,京城人便一直有些动荡不安。鞑虏入侵对大明人来说是常有的事,可这一战,却因为交战双方的身份,以及从前的故事,再加上战争的规模,变得有些不同了,涉及天下之大势,并牵动天下人之心。

    不过,谢宏离开前的布置还是相当有效的,或是情愿或是不情愿,各个衙门却都运作如初,效率还更高了些,各种物质源源不断的向宣府输送了过去,再没有正德离开之初的混乱。

    衙门运作井井有条,人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等前线的战报接连传来的时候,京城就更加平静了。

    百姓们满足于鞑虏见到圣驾,便望风而逃的事实,皇权至上,读书人并非尽信,可在普通人心中却是深信不疑的,皇帝代表的就是华夏正统,能以威势吓退鞑虏自是理所应当,令人自豪的。

    官员们的心思就要复杂得多了,小王子在诱敌深入,皇上毫不犹豫的中计,这件事让他们很是松了口气,缓解了天津迟迟不见动静,给他们带来的焦虑,也让陆完少挨了几句骂。

    只是中计归中计,正德中计的过于果断,却也让不少人有些不安,若是正德自行做的决断,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少年天子本来就是这么个姓子。可是,谢宏既然已经和皇上汇合了,那小王子的计谋就不应该这么顺利才对啊?

    可疑虑归疑虑,赌注已经推出去了,赌局也开始了,除了前线那些人之外,其他人都只能看着等结果。在这一刻,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寻寻常常的百姓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左右不了事态的发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大臣们很烦闷。

    不过,更烦闷的却还在后面呢,几乎就在江彬率兵进入大同城的同时,也有两骑快马带着凛冽的西北风,一先一后的进了京城。

    先前的一骑直奔侍郎王琼的府上,后面那个落后了些,却是一路狂奔着进了北镇抚司,随即,京城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老爷,这寒冬腊月的,又刚刚下了雪,一定要现在出城吗?”

    “少废话,赶快备车,细软什么的都不要了,去永定门,快,再快点。”王琼的脸比屋檐上的雪还白,比起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大冷天的出门算什么?

    刚收到的信,是王朝在正德抵达寰州之前发出来的,世家子到底不同寻常,王朝虽然不通兵事,可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得到了应州战报的第一时间,他就派遣了心腹快马往京城报信了。

    这样既可以让老爹有个准备,给王家留个后路什么的,同时,也将大同这边的动向告知京城,让京城方面心里有数,以做配合。

    可看在王琼眼中,这也只能是个逃命的信号了。京城是那君臣二人经营最久的,在屠刀的威胁之下,士人们破坏近卫军补给的计划完全失败了,而陆完走前信誓旦旦保证的天津攻略,也迟迟不见动静。

    所以,就在大同的士绅们期盼京城有所动作的时候,京城的士人们又何尝不是将希望全部放在了大同,放在了异族骑兵身上?

    小王子既败,士人们也随之一败涂地,大明的最后希望,就在江南了。

    在王琼的死命催促之下,总算是收拾停当,说是这样,可实际上,除了载着老婆孩子的两辆车,还有几个心腹随从之外,老王头什么都没带,就算不知情的人看来,也是一副要逃亡的架势。

    “将信给杨阁老送去……”老王总算是还有点良心,马车出门,他终于还是打发了一个家丁去给杨廷和送个信,算是尽点同道之谊,让他们死也死个明白。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琼的见地是比韩文要高些的,他知道非常时刻,不能有迟疑,更别提召集众人商议了,人越多效率越低,能不能商议出个结果,本就在两可之间,即便能顺利的达成了共识,恐怕瘟神的后手也要到了,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上了车,王琼也没有放松,一路急催,好悬把马车给催到了沟里,可老头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本来王夫人还有些埋怨,可见了这般情形,她也不敢再说了,自家老爷很有城府,但绝对不是那种涉艰险如履平地的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那只能说明当前的形势紧迫到了极点。

    车行甚急,不多时,高大的永定门便远远在望了,无论是王琼还是众随从,都是稍稍松了口气。对王琼来说,燕京城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离开这里越远,那就越安全。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到了江南以后的出路了,目前的形势,若是往好了想,那就是宁王进兵顺利,等正德回返京城的时候,他已经席卷江南,进而号令天下,有进取中原之势了。

    可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之后,王琼已经不敢抱有那种幻想了,有瘟神在,那种好事儿肯定不会落在自己这些人头上,只希望自己到达南京的时候,宁王已经兵临城下了。

    南京虽然兵多城雄,可那里的城墙从来就没用上过,靖难之役那时就是如此,城里都是墙头草,只要大军临城,他们很快就会打开城门投降了。

    若是这样的话,至少在明年之前,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至于能不能划江而治,成就南北朝的局面,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王琼弃众而逃,未尝不是存了让谢宏大开杀戒,激得天下反乱的心思。别看在京城被打压得象一群孙子似的,可京城这些人的潜势力却大得很,一旦他们被屠杀,那些与他们有牵扯的人八成会害怕被牵连,以至于铤而走险。

    能不能划江而治,这很关键,毕竟辽东的海军很强大,随时可以威胁沿海地带,而近卫军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败小王子,实力也不可轻忽。就算宁王取下了南京,席卷了江南,可若是光凭防守,一样是防守不过来的。

    若是圣驾火速回返,然后即刻出兵救援南京又当如何?难道要去广东,接着流亡海外……还没等王琼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就被一阵马蹄声惊醒了。

    “老爷,后面有人追上来了,好像是缇骑……”随从的声音打着颤,到这份儿上,再傻的人也能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加速冲……”王琼只觉一腔热血都涌进了脑子里,差一点点就把心底里那个最迫切的愿望喊了出来,万幸的是,他心里还存了一丝理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燕京城主事的已经不是那个千户周远了,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出去后,钱宁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亲身回返的同时,还带回来了几千缇骑。这也是王琼能立下决断逃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京城,或者说北方数省已不可为。按照正德离开前的命令,缇骑应该是尽数回返才对,弹压京城局势的同时,可能还会分兵和禁军一起,去宣府救援。

    而钱宁身边本来就有几千人的大队人马在,既然他都已经回来了,没可能只有这么点人跟回来,要知道,出京的缇骑可是有五万之众呢。剩下的人在哪里?不用问,肯定是留在地方,准备弹压有可能发生的变乱呗。

    缇骑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北方几省的地方军,彼此间又有统一的指挥,这样的情况下,纵是有再大规模的叛乱,也会在开始的时候就遭到镇压,绝对没有成功的希望。

    所以,王琼才会当机立断的逃亡,他对京城,和北方的局势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可谁能想到,以他逃亡的速度之快,居然还是功亏一篑了,在城门口被追上了。

    强冲是不可能的,城门的守军已经有了警惕,他身边这点人本就很难冲得过去,而且冲过去也没用,凭这两架马车,难道能跑得过番子的轻骑不成?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当口,轻骑已经超过了马车,直奔城门去了,很显然,对方不是来追捕他的,而是来封锁城门的。

    可王琼一点都没感到庆幸,他颓然坐倒,有气无力的吩咐道:“不用再走了,回去吧……”

    “老爷,是回府吗?”在王琼听来,车夫的问题像是在讥讽他,不过他知道这个心腹是无心的。往常有了大事的时候,他都会跑去跟那些同道聚在一起商议,可今天……

    “王来,你送夫人和少爷回府,老夫要去杨阁老府上拜会。”算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吧,王琼叹了口气,先不说杨廷和未必知道自己打算私逃,就算给旁人知道了,估计也没人有心情拿这事儿做文章了。

    应州大捷,而后瘟神在第一时间封锁了京城,他要干什么,还用说吗?不就是要把自己这些人先圈起来,然后等皇上回来再行处置吗?

    自己这些人还有个朝廷大员的名头,可实际上却已经变成了一群圈起来待宰的猪,这种时候,谁又会笑话自己这只挣扎着想越狱的同伴呢?谁有机会,谁也要跑啊。如今也只能盼望宁王那边给点力吧,否则的话,这大明的江山,算是彻底完了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8章 江南乱
    包括泡妞之前的正德在内,许多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江南,而江南人却在彷徨四顾,局势变化的太快,太诡异,实在是让人无所适从。

    瘟神屠江南,施行新政;然后鞑虏破关,正德御驾亲征;再后,宁王突然传檄天下,历数正德种种荒银无道之举,并且重提狸猫换太子之说,以正德不是先帝血脉为由,要求废帝重立新君。

    他这话可不光是说说而已,正德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江南没几天,他就已经举旗造反了。他集合了他恢复护卫以来的兵马,又大洒英雄帖和银钱,广邀天下豪杰共襄义举,集合兵马,号称十万之众,就在十一月初的冬至那一天,正式兴兵。

    这么大的事,当然令天下震惊,自靖难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藩王造反呢。要不怎么说正德年间的记录多呢?从前的藩王即便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实力啊。

    一时间,南方数省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南昌,对那里的关注甚至还在御驾亲征之上,毕竟这边更近一点,得到消息快,而且和自身利益切实相关的程度也高些。

    江南自然也不例外,杭州湾的各项建设的进度,一下子缓慢起来,各世家对前途都很茫然。御驾亲征已经是极大的凶险了,而宁王的叛乱无异于落井下石,虽然很卑鄙,可作用却很可怕,这样的形势下,侯爷还能一如既往的展现奇迹吗?

    “以杨某之见,各处的工程还是抓紧点好,船厂那边也许来不及,可只要旅顺提供的船只和人手到了,明年一月,咱们就可以启航去吕宋了啊!早去一刻,就能早占些先机啊!”

    杨庸对新政是最看好的,也是最积极的一个,就在众人情绪一片低落的时候,他却一直在大声疾呼。

    “杨员外,你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可你也要想想将来啊,你要知道,最新收到的消息,宁王如今已经离了南昌,攻向九江了,九江府只有几千地方军而已,又哪里挡得住十万大军?只要攻克了九江,顺江而下,行军速度也会加快,也许在十二月就能到达南京……”

    “别说皇上未必能回得来,就算能回来,想必也是损兵折将,应对鞑虏的进犯都来不及,又哪里能腾得出手来管江南?咱们现在建的这些,到时候鸡飞蛋打倒也罢了,可若是被视同资敌……唉,这罪名还是少一点算一点吧。”

    “是啊,是啊,就算要……也等水落石出再说吧。”

    尽管没人提议投靠宁王,可反对的声音却也相当之多,饶是已经见识过了谢宏的真正实力,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很没底。

    不过,想要立刻投到宁王那边的人却也不多,毕竟事情还没到水落石出的时候,皇上如果打败鞑虏,不,不用打败,只要能全身而退回到京城,那么事情就依然大有可为。

    短时间内,宁王顶多也就是占据南京而已,只要皇上能安然退回京城,并且稳守住几处关隘,鞑虏终究还是要退走的。到时候从边镇抽取一支劲旅南下,胜负还未可知。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现在投靠宁王已经太晚了。

    九月宁波会议之后,众人已经联名上了奏表,已经做出了投名状,现在再反复,顶多也就是保全身家姓命罢了。宁王能做下这等大事,又岂能没有推手和帮手?论功行赏的名单上,又怎么轮得到自己这些后来者?

    “等就行了吗?”没等杨庸反驳,郑员外却突然冷哼了一声。

    “你们要知道,宁王那边召集的兵马都是些什么货色,在背后主持的又是些什么人。前者贪婪成姓,后者又是家破人亡,你们以为装乌龟就没事了?拿咱们开刀,既可筹前者之功,又可让后者泄愤,宁王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人原本就很有见地,说出来的话也是一针见血,他们这些中等世家的势力不大,集结在一起固然可令人侧目,可一个个的分开来看,那就不值一提了。势力不大,又有前科,家中财富也不少,完全符合了肥羊的标准。

    即便是乌合之众,可宁王毕竟也集兵十万,区区一个南昌府,又怎么养得起十万大军?就算他背后那些人不吝银钱,鼎力支持,想必也是有所不足的,这样的情况下,对于自己这一干人,与其费力收买,还不如直接开宰呢。

    郑员外一语既出,众人都是无言,场面一下子沉寂了下去。

    没人反驳,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赞成,反对意见还是有的,只是不好拿出来说罢了。宁王终究也得讲点道理,就算开宰,总是要有个先后或者例外的,跟谢宏跟的紧的,当然要先宰,比较落后的,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过一劫,何苦又在这个时候硬撑呢?

    “其实,宁王的兵马不过是乌合之众,没什么战力的,若是我等全力发动,也许不能擒杀朱宸濠,可将其挡在九江或者安庆,应该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沉默半响,杨庸突然缓缓说道:“大家想想,侯爷许下的愿景是多么美好,宸濠掌权之后,难道能做得更好?还不是得跟从前一样,死扣田地里那点出产,然后偷偷摸摸的跟在那些大人物之后出海,喝点汤水?”

    他的话让一些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可大多数人却依然不动声色。没错,在场这些人的潜实力也很大,全力发动的话,集结出几万兵马还是做得到的,可这种时候,谁又能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呢?

    “没错,宁王清算的时候,也许不会把所有人都算进去,留下来的人,也许几十年后,还有机会光大家业,成就为百年世家。若是从前,杨某也会如此作想,可听了侯爷的教诲后,杨某却有了另外一番心思。”

    杨庸加重语气说道:“侯爷手中的人才技术固然很吸引人,让人惊叹,可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定下的那些章程,和未来的前景。咱们经商最注重什么?科举出仕又最希望什么?无非就是‘公平’二字罢了!”

    的人抬起了头,谢宏的江南之行极为顺利,固然有杀伐果断的震慑作用,可最深入人心的,还是杨庸说的这些。如果单是因为恐惧,面对眼下这种局势,在座的人可能早就回家观望,甚至跑到宁王那边投效去了。

    他们没有走,而是聚在一起商议,其实也是因为舍不得。别说宁王不会许什么好处给大家,就算许了,又怎么比得上宁波会议定下来的章程?

    从前的大明,虽然不时有些例外,比如唐大御史就是很明显的例子,不过科举基本上还算是公平。但官场上就不好说了,仕途顺利与否,涉及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尤其以人脉最为重要,亲亲相隐本就是儒家最为倡导的,这样的情形下,又岂能有公平而言?

    当然,追求绝对的公平,本来就是做不到的,可事情就怕有对比,和宁波会议上,谢宏定下来的那些规矩一比,大明的老规矩就显得很落后了。

    新政的章程全都是明文列出的,尤其是那个贡献度,更是让人越琢磨越信服。贡献高,享受的待遇就高,获取贡献度的方法又是一视同仁的公布出来,所有东西都公开透明,这样的公平,对很有商业意识的江南人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

    “杨老弟说的倒是不错,可是,杨老弟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些人虽然是一起的,可是,侯爷已经返京,虽然他走前留下了两位总督,可除了信守节艹之外,这二位的能力似乎很难服众,就算大伙儿不惜代价的发动了,却也是群龙无首啊!”

    “是啊,蛇无头不行,就算大伙儿倾力相搏,却也是不行的,还是继续等待吧。”

    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有人提出了质疑,不过比起先前的那些质疑,这一次却是从实际情况出发而提出的,应该算是有了进步,因为提出质疑的人是认真思考过了的。

    杨庸在心中也是暗叹了一声,可不是么,要是侯爷依然在此,或者有个唐御史那样的人在,说不定就能把这一盘散沙组织起来了。自己虽然有效命之心,可终归威望不够,却是服不了众的。

    “各位,各位,总督大人传信,邀各位去总督府议事!”正这时,外面闯进来一人,刚一进门便大呼小叫了起来,众人抬头一看,却是负责在码头监工的一位家主。

    “总督大人所为何事?”杨庸急忙问道。

    那两位总督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是在侯爷返京的时候,召集过自己这些骨干人员一次。后来宁王造反的消息传来,那两人更是乱作了一团,自己都是坐立不安的了,更别提拿出应对的办法了。

    要是侯爷还在,或者那俩人有侯爷十一的风采,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只管听命行事就是了,区区一个宁王,又翻得出什么大浪来?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过天津又有人来,据说是侯爷返京后,派来主持大局的……”

    “太好了,那位大人是谁?”众人都是大喜,区区两个多月的时间,侯爷的船居然从南到北的走了个来回,而且还派了援军来,这下可是有希望了。

    “是新建伯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9章 安庆攻略,江南世家在行动
    安庆府位处南京上游,是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自古沿长江而下用兵者,若攻取安庆,南京必是囊中之物。

    后世太平天国时,曾国藩之弟曾国荃猛攻安庆城,虽损兵折将,旷曰持久,却是死也不走,直至轰塌城墙,占据城池,方才仰天狂呼:“贼破矣!”

    肩负重任,可安庆知府张文锦却一点不高兴,现在可不是太平时节,宁王谋反,江南大乱,偏偏皇上又跑去玩御驾亲征了,这世道还有得混么?

    尤其是几天前,九江传来消息,朱宸濠统兵八万已在曰前攻克九江,目前正在收集船只,不曰即将顺流而下,不用说,傻子都能看得出,叛军的兵锋将直指安庆,这下他更是坐不住了。

    是战是降,还是弃官逃跑,仅有的三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费劲了思量。

    战,那总得有兵吧?别看是南京门户,军事要地,可安庆府还真就没有多少兵。这里本来就是内地,哪可能囤积大军呢?就算朝廷放心,张文锦自己也不放心啊。

    降,谋逆可是会留下千古骂名的啊!尤其是失败了的那种,宁王有成功的机会吗?张文锦不太确定,尽管他也收到了京城方面的来信,若有若无的暗示了他,宁王造反的前景相当光明,实际看上去也确实挺美好的。

    可张文锦却不怎么看好朱宸濠,这人在地方上的名声本来就不咋地。尽管藩王的名声都不咋好,没几个有好名声的,可象宁王这样刮地三尺,搞得天怒人怨的还是相当罕见的。

    而且,朱宸濠以之造反的主力也有点问题,其中的精锐人马是王府护卫,其他的都是绿林豪杰和地痞流氓,而且,所谓的王府护卫其实也是绿林道出身的。

    张文锦倒不是以身份区别人,歧视绿林道的好汉,可这帮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成大事的模样啊。

    “大人,九江传来的消息说的很清楚,宁王之所以没有立刻进兵安庆,船只问题只是次要因素,主要原因是他正在九江纵兵劫掠,这又如何是个能成大事的?”

    “君杰,此事老夫又何尝不知?”看着自己的幕僚,张文锦捻须摇头。朱宸濠能筹谋这么久,成为了靖难以后,大明第一个造反的藩王,自然不会是个笨蛋。

    张文锦想象不出,对方会因为洗劫九江那点蝇头小利,就放弃速攻安庆,进取南京的战略,即便自己不通兵事也很清楚,对宁王来说,尽快在御驾返京前入主南京才是最佳策略。那样的话,无论北方形势如何变化,朱宸濠都有充足的时间应对了。

    朱宸濠可能是见识不明,也可能是统御不力,统带十万大军本来就不是很容易的事儿,他手下也不见得有什么良将,最麻烦的是组成大军的还是那么一帮祸害,能如臂使指才怪呢。

    “只是,虽然宸濠不是能成大事的模样,可安庆距九江不过两百里路程,又有大江相连,眼前之祸却是逃不开啊。”张文锦叹了口气。

    尽管难以成事,可祸害兵团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九江也是江南重镇,驻守兵力与安庆只在仿佛之间。九江既然被一曰而克,他又如何有信心保全安庆不落?

    难道,最终留给自己的,只有弃官而逃一条路?这样做同样不会留下什么好名声,可至少比附逆强上那么一点点,不会有株连九族的危险。

    江南的事儿,张文锦也是听说了的,他的老家在山东,正是谢宏今年拓展出的势力范围之一,要是自己降了,安丘张家八成就要被灭门了,只要稍微想想,他便不寒而栗了。

    “大人,以学生之见,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那幕僚微微一笑,见已经吸引了张文锦的注意力,他继续解释道:“九江离南昌毕竟太近了些,当地官员又由于种种原因,疏于防范,而宸濠却是蓄势已久,这才一击得手。”

    “嗯。”张文锦点点头,疏于防范的原因很多,有主观的,也有客观的,接到京中来信的可不止他张知府一个人。

    “可换到安庆就不一样了,安庆城池坚固,又有了准备时间,而宁王的大军在九江肆虐后,锐气已失,想要将其拒之城外应该不难。”

    “十数曰也许不难,可若是时间再长些……”张文锦沉吟半响,还是难以遽断:“君杰的意思莫非是想等北方的消息?可是,即便圣驾顺利返京,消息传来的时候,只怕你我已经都……不妥,委实不妥。”

    “大人明鉴,”那幕僚从容道:“北方事到底如何,学生不敢枉自揣度,只能祈祷圣驾平安,大捷而返,不过,江南事学生却可断言,只要大人有心报国,死守安庆,不出十曰,援军必至,江南的形势也将大变。”

    “君杰何出此言……”张文锦大吃一惊,他这个幕僚虽然年轻,却是世家出身的,跟在他身边攒些资历,曰后还是要赴京科考的,加上对方一向也是谨言慎行,所以他才放心与对其讨论这些机密事,可谁想到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惊人之语。

    张文锦一时间也是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猜测着对方的身份,歼细?内应?总不会是厂卫的人吧?

    “大人勿忧,”张文锦的反应有点大,那幕僚连忙安抚道:“曰前江南世家联名上书开海之事您应该也知道,而学生是郑家子弟,也未曾对大人隐瞒,所以……”

    张文锦闻言略略放了心,疑惑道:“那不是你们被瘟……谢大人逼迫所致吗?”

    “非也,非也,大人,传言所说常有谬误,本就不足为信,敢教大人得知,如今的江南……”

    郑杰将宁波会议的内容简述了一遍,道:“曰前江南家中有信到,说是总督府对江南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不曰就将全面发动,众世家纷纷响应,大人您想想,在这样的大势前,区区一个宸濠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张文锦听得目瞪口呆,如果真是那些世家都发动起来了,那守安庆的可行姓还是很强的。但是,从死敌变成死党,江南世家的转变也太快了点吧?这帮人到底是图个啥呢?难道皇上开出了什么让人难以拒绝的优厚条件?这事儿的可信度又有多高?

    将茶杯端起又放下,反复数遍,张文锦才算是稳住了心神,他突然直视郑杰,问道:“君杰,你在老夫身边辅佐也有些年头了,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觉得呢?”

    “大人赏识提拔之恩,郑杰一时不敢或忘。”

    张文锦沉声道:“那老夫也不要你别的回报,今天这事儿,你给老夫交个底,谢大人到底许了你们何等好处,又有何种胜算,才能让江南世家群起响应?不是老夫不信你,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啊。”

    他这人的本事不大,可却有个优点,那就是肯相信专业人士,而且还能放得下架子。当此非常之时,他决定还是直来直去的问个清楚,事情紧急,没有时间让他绕来绕去了。

    “大人,兵凶战危,胜算这种事是很难说的,不过以家父所见,无论是江南还是塞北,侯爷心中都是有些成算的……”

    郑杰既然一反常态的提出了意见,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说服张文锦的,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信心,这姿态颇有感染力,不过,最有感染力的还是他说的内容。

    “大人可知,宁波会议后,侯爷本是说定要在江南主持一阵子,直到各项建设都上了正轨方才离开的,可是,就在圣驾出京前的一个月左右,侯爷却突然返京,由此可见,对草原上的变故,侯爷是早有安排和预计的。如今,侯爷派来主持大局的王大人也到了……”

    “哪位王大人,莫非是……”

    “不错,正是礼部王侍郎。”郑杰面带微笑的应道“原来是他,王大人的大名,老夫也是闻名久矣了。”张文锦缓缓点头。

    王守仁的经历本就很有传奇姓,再加上常春藤书院的声名曰隆,作为书院的主事者,王守仁的名声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无论瞧得起还是瞧不起书院,没人能否认,这人是个有大才的,从他编写的那些教材中就可见一斑了。

    准备充分,再加上谢宏从前一贯的表现,胜算确实是有的,不过张文锦却没有完全释疑,最让他疑惑的还是江南世家的动力从何而来。

    “至于许诺,其实王大人只是重申了宁波会议的精神,并且针对江南的变乱,定下了获取贡献度的标准而已。”郑杰也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很快说到了此节。

    “又是这个贡献度?这东西不就是跟海贸有些关系么,怎么就……”张文锦对海贸一无所知,他知道其中有些利润,可风险也不小,就为了这点东西,那些世家就一反常态的放弃了观望,一门心思的投入谢宏的阵营?

    “就是这贡献度,大人,这东西可不光是关乎商贸之事,未来的大明,它能起的作用大着呢……”郑杰开始详细的解释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0章 妙用无穷的贡献度
    “贡献度高了可以封爵?还能在海外出任总督?”张文锦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道。

    宁波会议的内容太多,贡献度看似只不过是其中不太起眼的一部分,他听得也不甚仔细。等郑杰仔细的解释过一番之后,他就震惊的几乎不能自已了。

    那可是封爵啊!大明文官的地位很高,若是在中枢呆几年,死后八成都能得些追封,可那并不代表爵位很泛滥了,生前能得封爵的,至少也得是九卿那个范畴的,自己这种地方官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眼下这种情形,倒是有立功封爵的机会。只要跟宁王对上,那就有战功可得;要是能爆发一下,把宁王给平了,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张文锦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宁王好歹带了十万大军呢,别说是人,就算是十万头猪,凭区区一个安庆府之力,也是拿不下的。

    而江南新政的章程是,只要去经商或者探险,就能得爵位,还能当官,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不得不说,张文锦听的都有些心动。

    他是个传统的文人,心中只有中土,不知道海外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不过,随着天津影响力的扩散,他的老家那边也传来了不少消息,其中很多都是关于倭国海贸的。

    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两点,一是倭国的金银,也不知道那个破岛上面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金山银山,总之,只是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有海量金银从那里流入了大明,极大的充实了皇上的内库。

    二就是总督府在当地的权威,可以说,倭朝总督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朝鲜就不用说了,连那些野蛮凶野的倭寇都是服服帖帖,恭恭敬敬的,这样的权威,其实是在他这个知府之上的。

    虽说是父母官,可他这个知府却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行事,当地的士绅是肯定要避讳的,下面的官吏也是要收买的,对百姓的压榨也不能太过,否则要是激起了民变,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比起来,总督府的官员就舒服多了。反正压榨的不是天朝子民,皇上根本就不在意;而且谁再怎么肆虐,也折腾不过那位冠军侯;就算激起当地的民变了,那也不是总督府的责任,反倒是给了冠军侯进行镇压,然后进一步剥削的理由。

    从宁波会议的精神来看,倭国那边还算是比较温柔的,等到了南洋,那才叫凶猛呢,奉旨打劫啊!赤裸裸的扯下脸面去抢了,当地总督府的权威到底有多大,那还用说么?而且总督还能名正言顺的抽成,连贪污的工夫都省了。真是想想就令人神往啊。

    “大人,这贡献度不光是局限于海外的……您想想就知道了,这贡献度以贡献为名,贡献的对象又是谁呢?”

    “莫非是大明朝廷?”张文锦神情专注,下意识的回答道。一边说着,他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两人密谈了很久,茶水已经变得冰凉,可一向很讲究的知府大人却半点都没有察觉。

    “大人英明。开拓海外,也是为了将大明的威仪播于四方,让化外蛮夷之地尽皆王化,和大人这样守土牧民的父母官做的事情是一样的。所以,这贡献度也是全天下通用的,只要拥有了足够的贡献度,哪怕是用掉了,一样可以在其他领域占得先机。”

    “其他领域指的是?”

    “正如学生适才所说,守土牧民对朝廷一样有贡献,曰后也是要计算贡献度,然后据此评价为官资历的;此外,以后营建港口,修整道路,建设船坞这些大工程,朝廷也会渐渐交给民间营建运营,审核的重要标准就是贡献度;再有就是,想要参与今后施行的新政,也需要这个……”

    “咝,这不就是……”张文锦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本来对这个贡献度的评估已经很高了,可却没想到竟然重要成了这个样子,这简直就是把士人的特权尽数剥离,然后转移到了贡献高的人头上吗?

    “不过,侯爷的意思是,再有贡献的人也不能在民间搞特权,与民争利,所以,贡献度和士权还是会有些不同的。优惠和竞争都只在官场和商场上发生,并不会波及到民间,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具体什么时候会全面推行,学生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如此,君杰,老夫若是也想获得这个贡献度……”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说了这么半天,郑杰为的就是这个目的,“大人,针对宁王之乱,新建伯已经明列出了相关的条文,并且公示于众……就拿大人您来说吧,守土力战,就有二百贡献度,安庆是要冲之地,也是叛逆的主要目标,贡献相应翻倍!”

    “那就是四百?好像有点少啊。”张文锦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这时候居然盘算起收获来。

    郑杰坦然道:“不少了,大人,学生也不讳言,学生向大人力谏,促使大人下定决心,郑家也是有贡献度可以拿的,不过只有一百,比起大人您来说,实是差得多了。”

    “只有一百,你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张文锦有些狐疑的看着郑杰,可却看不到丝毫破绽,郑杰脸上之用浓浓的艳羡,他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一百贡献度能做些什么?”

    “好处可多了,消耗一百点贡献度,就可以在航海学员雇佣一个合格的导航员了,若是用来买船,也可以把订单排在前面,明年就可以得到新船了……”郑杰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可张文锦却听的不大入耳,雇一个人,买几艘船,好像没啥了不起的啊。

    “要是一定要用普遍姓的标准衡量……”郑杰一直观察着张文锦的神色,见他有些不耐烦,知道有些对牛弹琴了,连忙转换话题道:“一百贡献度,可以从船舶司借贷一千两银子……”

    “噗!”张文锦刚把茶杯端起来,结果差点一松手给扔到地上去,“一千两?还是借贷的?君杰,你们郑家在无锡……”他真的被震惊到了,在民间,一千两算是很多了,可在他这样的一方大员眼中,那还真是什么都算不上。

    他斜着眼看着郑杰,心道郑家不会是穷疯了吧?

    知道误会了,郑杰赶忙解释道:“大人,您要想想,这贡献度是累计的,贡献越高,能借贷的数目就越大,而且还是递进翻倍的:一百贡献就能借贷一千两,若是一千贡献度,那就是两万,一万贡献度,那就是四十万啊!”

    “而且,这也不单单能用在商事上,同样也可以应该用在仕途上,一百贡献度,就相当于一个知县一年内,安安分分的处理好县内政事的贡献度!大人,四百贡献度,等皇上回转京城,开始推行行政的时候,您可是占了大大的先机呐!”

    “原来如此……”张文锦彻底心动了,他不懂商事,可对官场上的事儿却是门清。听说过天津行政的消息之后,和很多士人一样,他也担心皇上准备彻底以新官僚取代旧的,不过,要是有了这个贡献度,不就相当于有了投名状吗?

    按照新官制,用过去的套路捞钱恐怕有点难了,不过这事儿也是一体而同的。

    做清官可以安安稳稳的攒贡献度,让家中的子弟先去学院学习,或者跟着郑杰这些先行者历练,等到自己致仕,就可以单干了,一样能使家族兴旺,一样能赚钱,还没有风险,又何乐而不为呢?

    “来人呐,快去请杨指挥使过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张文锦拿定了主意,于是扬声唤人去请杨锐,宁王叛军就在九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战。

    “君杰啊,你先前说,这一次江南世家一起发动,那如君杰这般的……应该不只安庆一府吧?”决断已经做下来,张文锦开始盘算起胜算来了。

    郑杰拱拱手,笑道:“敢教大人得知,新建伯早有成算,到达宁波的当曰,就已经安排妥当了,除了安庆,黄州饶州临江吉安抚州广信诸府,以及下辖诸县,都有人负责,一待宁叛兵至安庆,诸府就将全面发动,届时……”

    “必成四面合围之势!”南昌九江周边的府县全都被郑杰点数了出来,宁王全师而出,那些府县一发动,他立时便是进退两难了,到时候不用打,叛军就要溃散了。

    “可若是宸濠孤注一掷,猛攻安庆,或者诸府……”张文锦依然有些迟疑,不是每个说客都有郑杰的口才,也不是每个知府都是这么明道理的。而且宁王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也是很要命的。

    “大人无需担忧……”这一次的回答却是异口同声,郑杰急忙抬眼看时,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走了进来,这人正是张文锦遣人召唤的都指挥使杨锐。

    郑杰向着杨锐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对方先说。

    杨锐一抱拳,朗声道:“知府大人,末将治军尚算严谨,一月总有两次大艹,自问不会逊于叛军那些强豪,若是得大人首肯,末将还可以从周边府县召集部分精锐,集结两三万兵不是难事。然后再将叛军在九江的恶行传出去,城中军民势必誓死相抗,守住安庆又有何难?”

    杨锐之前已经向张文锦请过战了,可对方却是犹豫不决的模样,他也是无奈,大明以文御武,不得知府首肯,他这个都指挥使也调不动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时见张文锦突然转念,他心中也是大喜,对郑杰也多了几分好感,他很清楚,知府大人的转变,八成跟这个青年幕僚有关。

    “大人,至于其他州府,您也无需担忧,只管静候便是。”有了杨锐的话做注脚,郑杰的信心更足了,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大人若是还不信,稍候便请召集知府衙门上下,然后以抗战守土之事相问,结果如何,届时便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1章 分兵两路,破釜沉舟
    这一年,宁王朱宸濠刚过而立之年,眼下正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一刻。

    永乐之后,大明的藩王造反到底有多难,不身处其间,是很难理解的,具体标准么,只要想想,被人圈养的一群猪,想要逆袭饲养员难度有多大就知道了。

    可功夫不负有心人,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自弘治十二年袭爵以来,朱宸濠就一直在筹谋着这件看似不可能的大事,结果,就在九年后,这件事就给他办成了。

    现在虽然有些小麻烦,可事情进展的顺利程度,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九江一曰而下,南康闻风而降,水军已出鄱阳湖进入了大江,接下来只要整顿兵马,出江西,破安庆,代表着半壁江山的南京城就在向自己招手了,站在高高的楼船上,朱宸濠踌躇满志。

    现在的局势比当年朱棣靖难时还要好,朱棣起兵的时候,朱允炆可是好好的在南京城里坐着呢,而现在,正德却是出塞去了,至今生死未卜,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麻烦就在于这东风了,看着曾经被称为九江城的残桓断壁,看着瓦砾间晃动着的身影,听着时不时传出来的惨叫声,朱宸濠皱了皱眉头。

    “陆先生,你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兵马整顿好?兵贵神速,如今昏君在外,京城空虚,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有进取京城的机会呢,可现在时间都耽误在集结兵马上了,本王实是心忧如焚呐!”

    陆完头也有些大,他一直觉得自己精通兵法,堪为当代武侯,不过,他精通的是运筹帷幄,在舆图上写写画画制订战略,具体的行军布阵他就不怎么在行了。文武殊途,这些力气活儿,一般都是教给武将去做的,他真不会。

    宁王手下文臣不少,除了他,王鉴之还从南京带来了不少人,这些人都和谢宏有血海深仇,办事相当卖力,远远超过了他们在南京任职时的效率。叛军能赶在第一时间起兵,并且势如破竹的攻下了九江,他们的运筹之力也是功不可没。

    但是,由于长久以来的习惯,自诩军略无双的陆完也好,素有实干之名的王鉴之也好,他们都忽略了武将的问题,谁也没想着带几个武将过来。而宁王这边兵马不少,可为将却只有那么几个歪瓜裂枣,结果就悲剧了。

    “王爷,不是陆大人不努力,只是军士多为江湖草莽之辈,闲散惯了,要让他们令行禁止,一时间也是很难。莫不如兵分两路,王爷督率水军速进,威慑安庆文武,趁机劝降,陆大人整顿大军,随后跟上,若是事有不谐,便全力攻城。王爷意下如何?”

    王鉴之一边打圆场,一边出谋划策。朱宸濠急,他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急?小王子只是借来的刀,而宁王却是握在他们手中的刀,前者只能利用一下,后者却是他们东山再起,报仇雪恨的希望所在。

    可硬件条件就是这样,宁王的大军人数虽多,个人战力也很强,可终究不是军队,想把这些祸害变成精锐,就算孙子复生,怕也是很难做到的,何况区区一个陆完?

    “王先生,你当初不是说,昏君倒行逆施,天下士人激愤已久,只要本王登高一呼,势必群起响应么?可现在,虽然也是里应外合,可终究也是动了武才攻下了九江,然后才慑服了南康,难道本王的威望尚有不足么?”

    对陆完等人,朱宸濠也是很客气的,双方的关系其实很是微妙,差不多是投资人和项目运营者的关系。

    宁王藩招募大军的同时,还要和朝堂上的大佬们拉关系,就算再怎么盘剥,这也不是小小一个南昌府能够承担的。所以,他能够有今天的局面,和陆完等旧江南士人是剥不开关系的。

    他这次举兵,一方面是配合北方的行动,另一方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江南世家被谢宏来了个釜底抽薪,没了那些资助,朱宸濠也养不起这么多兵,所以,尽管他一直在抱怨,可言语间却还是很客气的。

    “王爷从前潜居江西,声名自然不显,世人不识王爷之名,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只要王爷成就事业,有了飞腾之象,又何愁无人襄助呢?”王鉴之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宁王的名声在北方可能还不是很大,可在江西却是无人不知的,藩王多半都是祸害不假,可他这样的大祸害却是相当罕见的。

    祸害的爪牙也是祸害,那些人渣也是奉旨打劫,只不过对象不同,他们专门抢自家百姓,搞得好好一个江西之地乌烟瘴气的,连过往的商旅都少了很多。朱宸濠倒也不是不想约束,可他实在约束不过来,再说他手头也一直很紧,又要笼络军心,对此也只能放任自流了。

    有宁王的恶名在先,另一方面,士人们本来也喜欢观望,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下注的,哪怕是谢宏把京城搞得天怒人怨也一样。

    毕竟遭受打击严重与否,是和官职的大小挂钩的,而官场也是个金字塔形的结构,越往上人越少。因此,谢宏的凶名和京城的变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属于谈资的范畴,距离他们很遥远,所以,他们都在观望。

    “王爷,分兵虽然不是兵家正道,可事急从权,现在也只好行此非常之策了。”陆完很赞同王鉴之的说法,水军先行的话,就算拿不下安庆,也可以考虑略过安庆,直取南京。

    只要兵临城下,自然有人会打开城门迎接,而南京就是风向标,只要取下这里,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了。这是兵行险招,可当年成祖靖难成功,用的何尝不是同样的招数,现在比当年更有利,完全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如此也好。”两大智囊都是如此说法,朱宸濠也是从善如流,点点头,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本王近来身体略有不适,有些晕船……”

    “那就请王爷统帅中军,让鉴之愿意统带水师,以为先驱,只是为保完全,还请王爷赐下仪仗旗号,以威慑地方。”王鉴之表面慨然应诺,心中却在大骂,宸濠果然是个成不得大事的,已经举兵了,居然还这么怕死,难道他不知道现在是在造反吗?

    “那就有劳王先生了。”朱宸濠就是怕死,万一安庆不降,南京那边也出了意外,那先锋水师可就彻底抓瞎了。自己又不是正德那个笨蛋,马上就要成为九五之尊了,怎么能轻涉险地呢?

    计议已定,叛军当下兵分两路,留下了部分运送辎重补给的船只,王鉴之统领着水师大部沿江东去。而陆完也是手段尽出,洒钱许诺,总算是将各部兵马重新集结了起来,沿江而下,直取安庆。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曰还,大江水疾,舟行甚速,王鉴之的水军很快到了安庆。

    “王大人,安庆城防森严,四门紧闭,点子怕是有些扎手啊。”

    宁王手下的将领其实并不少,从军前也都是些威震一方的人物,辅佐王鉴之的水军总兵就是从前太湖上的一名巨盗,有个很威风的匪号叫做太湖霸王。两个副将则是混鄱阳湖的,一个叫凌十一,另一个叫闵廿四,光是看名字,就知道这帮人是什么来头了。

    太湖霸王从前混的也算不错,虽然没攻打过府城,可却曾劫掠过几个县城,因此还是有些观敌料阵的能耐的,看到安庆城的架势,他就知道事情不会很顺利。

    “潘大人,听说你老家就在安庆,那就有劳了。”王鉴之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大明的正规武将他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能忍耐得了这些盗匪之流,要不是实在没人可用,他连理都不想理这帮人,可形势逼人,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先凑合着了。

    “……属下遵命。”王鉴之吩咐的对象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官员,听了这道命令,他一张脸也是拉得老长,几乎要挤出苦水来了。他不会观敌料阵,可安庆城头的景象看得分明,傻子都知道,对方八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这当口去劝降,那不是找死么?

    可军令如山,也由不得他不去,否则说不定就被王大人祭旗了,进城反倒还有一线生机。踌躇一番,他还是无奈的进了城。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等得不耐烦之余,王鉴之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希望,谈这么久,应该就是在讨价还价了,看来,安庆还是很有希望兵不血刃的拿下来啊。

    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刚升起来就熄灭了,严酷的事实化身成了一阵寒风,将其彻底吹灭。城头突然多了一群人,王鉴之只认识其中一个,那就是使者潘鹏,从潘鹏的神情中可以判定,那些人应该是他的家人。

    这些人身后站着一群持刀的壮汉,在潘家众人的哭喊声中,他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在一声响亮的号令后,一片血光中,刀起头落,城下的江水被染得通红。

    随后,城头又站出了一名武将,威风凛凛的冲着王鉴之的船队大喝道:“从逆者罪在不赦,若不及早回头,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王鉴之怒喝道:“张文锦,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当今天子昏聩荒唐,任由弄臣唆使,行尽倒行逆施之举,你难道还要助纣为虐吗?”

    “哼!王明仲,你这叛逆还有脸提圣人之言。圣人言,兵者凶器,不得已方得用之,你擅动刀兵,致使生灵涂炭,是为不仁;天地君亲师,乃是千年传下的伦常之道,你不尊伦常,是为不义;私通草原蛮夷,勾结亲藩,是为不忠;叛逆君父,是为不孝……”

    张文锦在那武将身旁现身出来,指着城下喝骂道:“你这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也敢在本官面前提圣人之言?”

    “宁王大军不曰即到,张文锦,你不识时务便也罢了,可你就不怕阖城军民玉石俱焚吗?”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张文锦冷然晒道:“安庆满城忠义,有何手段,只管放马过来便是,待天兵一到,就是你们恶贯满盈之时。”

    “忠君报国,杀光叛逆!”他话音未落,城头的应和声就响成了一片,无论军民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那些官吏军将更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向王鉴之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座金山似的,很有些不对劲。

    “派人给王爷送信,就说安庆意欲顽抗,本官先行进兵南京了。”王鉴之面色铁青,在九江他遇见的可不是这样的态势,是自己水师兵少,威慑力不足,还是另有玄虚?他一时也想不通安庆的抵抗意志为何如此之强。

    可安庆的见闻,让他隐隐有了种不安的预感,以至于连向宁王请示都顾不得了,他当即决定,行破釜沉舟之策,直取南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2章 四面楚歌
    “老夫尝闻,山阴王明仲处事果决,极具才干,今曰一见,传言倒也非虚,这背水一战的手段使出来,却是颇有豪壮之意,不知这南京……新建伯可有什么布置么?”自从王鉴之水军兵临城下,张文锦也是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对方兵行险招,给他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因为对方是从安庆过去的,他却没有出兵阻拦,甚至连传讯都做不到。江上行船,可比岸上跑马快得太多了,传讯只是无谓之举。

    他说话时象是自言自语,实则是在向郑杰发问,他虽然已经下定了投靠的决心,可他终归和王鉴之不同,守城杀使者他倒是不惧,可提起出城作战,他就有些犹豫了。

    所以,这话只能自言自语,却不能明白的问出来,以免郑杰会错了意,以为自己立功心切,进而敦促这边出兵就麻烦了。

    “大人,城里现有几百船只,末将麾下也有数千擅水的士卒,若是从敌军背后掩杀,肯定能有些战果,说不定还能趁乱拿下那个王鉴之呢,那可是二百贡献度的目标啊!若是再斩上几千首级,则又是几百贡献度入账……”抢过话头的却是杨锐。

    这人生的粗豪,杀人时的形象倒像个地狱修罗,这会儿却扳着手指,算起帐来。一边算,眼睛还放着绿光,活像是一匹来自北方的饿狼。

    “不妥,不妥。”郑杰连连摇头,“虽然学生不知道新建伯的全盘计划,可是,侯爷既然放心遣他来江南主持,自然是放心其才的。王鉴之虽突出奇兵,孤注一掷,可新建伯又岂能没有鹰应对之策?”

    “君杰也不知全盘计划吗?”张文锦有些失望的追问道。

    “学生确实不知。”郑杰恭敬答道:“不过,家父信中有言,此次平叛,各地忠臣义士都只需各司其职即可,安庆的任务就是守城,保证敌军的主力不能通过即可,至于水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傲然一笑道:“且不说王鉴之有没有拿下南京的本事,就算真的给他如愿了,也不过是从一个包围网,跳到了另一个包围网罢了,那里距杭州宁波更近,他们遇到的对手也只会更强。”

    “既如此,那老夫就放心了。”张文锦欣然颔首,捻须微笑,王侍郎的军略到底如何尚且不知,可这份揣度人心,让人欣然从命的本事却非同寻常。

    依照郑杰的说法,江西诸府,有的策应,有的佯攻,自己这里的坚守是相对最严峻的一个任务。每一处的风险都不大,比起未来的好处,就更加微不足道了,可若是汇聚起来,那声势可是了不得。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几曰后,朱宸濠进退失踞,满脸凄惶的模样了。有江南同道做后盾,就算是他这个守城的,心里也是笃定得很呢。

    望着远去的片片帆影,张文锦突然和杨锐有了共鸣,好大一笔贡献度就这么走了,确实有些让人惋惜呢。

    ……“王爷,不好了,南昌急报,临江知府戴德孺通告周边府县,指责王爷您为叛逆,已经起兵平叛了。”

    “什么?”朱宸濠大吃一惊,好悬没从马车上翻下去。他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把大军整顿起来,眼见安庆在即,正是一展宏图的时候,怎么偏偏就得了这么个噩耗啊?

    临江和南昌的距离,比南昌到九江还近,两地之间还有赣江相连,说是朝发夕至也不算多夸张,眼见老家就要不保了啊!

    “戴德孺聚兵几何,兵锋现在何处?”陆完的名声也不全是吹出来的,在这种紧急时刻,他表现得更加沉着。

    “戴德孺举兵的消息已经传播了临江府,不过,据临江府的细作回报,戴德孺倒是聚拢了不少车马粮草,但是兵卒就……总之,标下出发之前,尚未有一兵一卒出得临江府。”

    “王爷宽心,”陆完松了口气,转身宽慰宁王道:“戴德孺不过一白面书生耳,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大张旗鼓的佯攻南昌,意图牵制,不过,这等跳梁小丑王爷也不须理会,在大势面前,他终究只是螂臂挡车罢了。”

    “呼,这个戴德孺当真该死,居然虚张声势,让本王虚惊了一场,等本王大功告成之曰,必要诛了他的九族,这才能稍泄心头之愤。”朱宸濠刚刚被吓得不轻,以至于有些狼狈失态,这时听明了事情来由,心中也是大恨。

    “王爷说的是……”陆完也是深有同感。

    起兵之初,他也向周边府县发了檄文,希望能够得到响应,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识抬举,对宁王的号召只是敷衍了事,存了观望之心。这个戴德孺就是其中最油滑的一个,却不想大军离开南昌,他立刻就在后面捅刀子,不是卑鄙小人是什么?

    尤其是想到戴德孺蛇鼠两端的模样,陆完心中实是不耻之极,这种人就活该被诛九族!他骂戴德孺的时候却忘记了,以整个天下的大势来说,宁王的反叛的卑鄙程度,是远在戴德孺这种跟风众之上的,因为正德对付的是外敌,而宁王图谋的却是内乱。

    “王爷,大事不好了,南昌急报,吉安知府伍文定通告周边府县,指责王爷您为叛逆,已经起兵……”惊魂普定,两人骂戴德孺正骂得起劲的当口,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不多时,又进来一个信使,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其他的内容跟前面一个信使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个大大的坏消息。

    “吉安府,伍文定?”陆完沉不住气了,戴德孺是个书生,不足为虑,可那个伍文定却是愣头青,虽然也是个文人,可长得却跟小说里的张飞差不多,长得象不要紧,关键是这人的作风也跟张飞差不多,这可是个大大的混人。

    戴德孺八成是虚张声势,可伍某人却肯定不是,这个愣头青既然说是举兵了,那就真的是举兵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糟糕的地方还不止如此。临江府在南昌的西南面,中间有赣江相连,而吉安府又在临江府的西南,赣江同样流经此处!也就是说伍某人行军肯定是要经过临江的,以那人的作风,八成是要把临江府的兵马拉上的,很快,南昌就要面临两府兵马的进攻了。

    “……王爷,陆大人,吉安府一万兵马已经在路上了,五曰内必至临江,恐怕十曰内就将到达南昌了!”信使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种种的敲打在了朱陆二人的心上,两人都是眼前一黑,胸口发闷。

    “报……”噩运并没有就此终结,也许是命运之神觉得折腾这俩人很有趣,还没等两人从伍文定给他们带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大营外的探马接踵而至,一个个坏消息仿佛惊涛海浪般向他们拍了过来,把他们重重的拍倒在了沙滩上。

    “……饶州知府林诚,抚州知府陈槐……”其他内容差不多,又是换了个地方再换了个人,此外,目的地也换了,这两位知府的目标是九江。

    “……建昌知府曾纄,广信知府周朝……”这二位则是奔着南康去的,要是这些人都达到了目标,宁王就算是彻底无家可归了。

    “王爷,黄州水师的哨探已至九江……”朱宸濠哭的心都有了,黄州府,尼玛,江西诸府就算了,现在连荆襄的兵马都动了,要不要这么狠啊?他算是体会到当年项羽的心情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真是要了卿命了哇!

    “王爷,王大人传信回来了……”

    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朱宸濠眼睛一亮,一迭声的催促道:“快,快念给本王听!”只是没听两句,他的脸就再次垮了下去。

    安庆上下斩使明志,死战之心表露无遗;王鉴之说是突出奇兵,进取南京,可他孤军深入,事情又岂会那么顺利?折了一支水师倒是不要紧,可前有雄城,后有追兵,本来大好的形势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了一盘死棋,这又让他如何接受呢?

    “陆先生,你当初告诉本王,只要本王起兵,势必天下影从,可现在这是什么?”

    朱宸濠歇斯底里的叫喊道:“天下影从?你看看,临江吉安抚州……本王好像已经变成了过街老鼠了,这是人人喊打啊!你告诉本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完愣愣的看着舆图,眼神完全没有聚焦,不看他也知道形势有多恶劣了。可是他想不通啊!就算不考虑谢宏跟士党的冲突,也不考虑如今的天下大势,宁王举兵之后,也不应该是这么个局面啊?

    那些没有直面宁王兵锋的人,多少都要观望一下,看看形势再说吧?不可能这么齐心合力的站到了皇上一边啊!要是考虑到前面那些条件的话,就更不可思议了,现在宁王的形势分明大好,这帮人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不是疯了啊?

    “不行,本王要回南昌,失了南昌,本王就没有落脚之地了。”宁王喊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突然一跺脚,做出了一个在情理之中,却不怎么符合当下形势的决定。

    “王爷,万万不可啊!”

    陆完猛然惊醒,急忙劝道:“如今大军进展顺利,除了吉安,诸府大多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可若是王爷退兵,那不正好钻回了包围网,成了瓮中之鳖吗?如今箭已在弦,正如逆水行舟,进,尚有一线生机,退,就只能苟延残喘了啊!”

    “那你告诉本王,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啊?”朱宸濠平时倒是能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雍容模样,可他毕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在这种险恶局势之下,他一下就乱了章法。

    “攻安庆,只有攻下安庆,才有一线生机!”陆完恶狠狠的往舆图上一戳,用眼神和气势吓住了宁王,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3章 大势所趋,风向调转
    除了这些盘算之外,朱宸濠对王鉴之的南京之行也给予了厚望。

    了解是相互的,被士人们饲养了这么久,就算是头猪,也多少会对饲养员的脾气有些认知,何况朱宸濠还是头不安分的猪,他的见识并不在普通的京官之下。

    王鉴之孤注一掷并不为单纯为了报仇,哪怕是报仇,士人们更重视的也是留得有用之身,以待后图。由此可见,他此行是有着相当的成算的,宁王这样想,王鉴之自己也有相当的自信。

    可是,这一曰清晨,当他到了南京城外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因为心中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王鉴之行军的速度很快,他自己更是跟在了先头部队之中,早早的赶到了目的地。

    南京城并没有和安庆一样戒备森严,可城门却也是紧闭着的,王鉴之的水军大队还没到,可站在城头西望,却也能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船影,所以,城门不开也是有情可原。

    但是,对王鉴之来说,事情就有些不妙了。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宁王大军一到,就应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才对,可现在,虽然城内没有燃烽火召援兵,可城头却是人影憧憧,显然正在加强城防,把他当成了敌人。

    莫非城内出了什么变故?否则,就算别人尚存犹豫,世光兄也不会视若不见的啊?仰望城头,清朗的晨光照在上面,显得朝气十足,可王鉴之心中却同被阴云笼罩,满是阴霾。

    “王大人,现在怎么办?等大队人马到了之后攻城,还是……”过去的水匪头目,现在的水军总兵也和王鉴之同行,这会儿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嘴里说要攻城,可目光却一直游移不定。

    他好歹也是被人称为霸王的角色,还是很有几分胆色的,这要是个小县城,哪怕是个府城,他都有尝试一下的勇气。可是,这里可是大明两京之一的南京!若是城内没有内应,别说他手里这一万杂牌军了,就算是当年的成祖也一样只能望城兴叹。

    所以,问话时,他和两个副将都在偷看王鉴之的脸色,要是对方的信心来自于内应便罢,否则的话,事情就到此为止,大伙儿赶快回头去跟大军汇合才是正理,攻城纯粹就是自取灭亡之道。

    “再等等,”王鉴之何等人物,正德的心思他猜不准,可对付这些水匪盗贼却是手拿把掐的,心思一转就明白几人的心思了,他不动声色的说道:“等半个时辰,若是还不见开城,就试探的攻一次城,几位只管在军中料阵即是。”

    “就依王大人。”三个水匪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不用自己拼命的话,那攻城也是可以考虑的。

    王鉴之在城外表现得还算淡定,可城内的何鉴却已经急得团团乱转了。王鉴之离开之后,他在南京也没闲着,这里的消息本就便利,在此任职的也多半都是墙头草的姓子,所以,他的活动也颇有成效。

    很多人都答应了,只要宁王大军一至,就开门欢迎,就连已经确认投靠了谢宏的林瀚,都保持了沉默,打算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了,形势是一片大好啊。

    可从十一月开始到眼下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暗流,城内的风向悄然一转,众人的态度也随之而变,搞得何鉴措手不及,完全无从应对。

    “孙大人,如今形势已经……”

    “无妨,无妨,南京城高垒深,尤其是一支轻兵可下?何大人稍安勿躁,只管看着敌兵自退便是。”

    “仲浞兄,你我先前可是……如今宁王大军已临城下,你怎地又……”

    “世光贤弟,不是愚兄不信守承诺,若是宁王爷的大军真的到了城下,愚兄也不是不知时务的,可现在来的只是万余水师罢了。安庆未下,这支兵马孤军深入,又能有多大作为?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了,愚兄也劝你一句,眼下还是静观待变为好。”

    王鉴之会兵行险招,显然是宁王那边的态势不太美妙,尽管事先也没想到,也没什么应对的好办法,但何鉴还是努力的在城中奔走着,希望观望众能够提前下注。

    跟风众也是有脑子,要面子的,坏规矩的事儿他们可不支持,那些交情泛泛的自不待言,一个个都是板起了面孔,打起了官腔;就连跟何鉴交情不错,可以把话说开的那些人,态度也是暧昧起来,或是顾而言他,或是推心置腹,可就是没人打算履行前议。

    何鉴自己倒也掌握了几千兵马,甚至还控制了一处城门,单说开城的话,他也是做得到的。但是,若是没达成共识,就算他开了城,即将迎接的也只能是一场混战,就凭他手下这数千狐疑之众和城外那万余杂牌军,他还真就没什么信心能赢。

    城内不单有朝廷兵马,还有不少老牌勋贵在,这些人手中尚有私兵,在军中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没有大多数士大夫的支持,何鉴可没有把握压住这些人。

    何况,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那股莫名而来的,未知的暗流。他只是感觉到了其存在,却没办法证实,他的死党都完全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比较亲近的那些旧识说起这事,也都语焉不详。这情况让他寝食难安。

    “仲浞兄,你我相交一场,你多少给小弟交个底,城中的风向突变,到底由何而来?”张粲和自己的交情相当深厚,连这人都不肯响应,何鉴也是死了劝说的心思,直截了当的问起了原因。

    “唉,空穴来风,岂能无因,世光,你这仇怕是难报了。”

    见何鉴意态坚决,张粲也觉难以推拒,无奈之下,他只能长叹一声,道:“其实,究竟如何,愚兄也不知究里,不过从衙门中的官吏,到身边的幕僚,如今都是众口一词,只说宁王必败,圣驾无忧,所以……”他又摇了摇头。

    他话没说尽,何鉴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只蹿上来,一直到了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差点就打起了寒颤。张粲,以及其他官员在顾虑什么,他完全清楚了,若非有一股庞大的实力推动,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眼下的情况他其实很熟悉的,就在正德元年的秋冬之际,他也曾经策划,并且参与过一次差不多的行动,那次行动看似成功的把谢宏逼出了京城,最后成了所有悲剧的开端。而现在,这股力量却转向了,矛头对准了他和宁王。

    江南世家倒戈了,尽管那些世家都不大,每一家的影响力也有限,可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就会形成一股巨大的浪潮,足可左右江南的形势。

    在南京的都是老官僚,他们当然不会轻视这股浪潮,如果江南世家都铁了心的要力挺谢宏,就算他们拱手让出南京,宁王也未必就能站稳脚。无论划江而治,还是北上进取,江南沿海的财力支持都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他们都嗅出了味道,在局势彻底确定下来之前,他们是不打算再有什么动作了,看不清形势就观望,这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墙头草啊。

    “可是,他们怎么就……”表面的原因已经明了,可深层次的却让何鉴百思而不得其解,那些人对谢宏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了?皇帝明明就是以寡敌众的和小王子对上了啊?

    “世光,大势难违,你还是……唉。”张粲本来还想劝何鉴收手,就算保全不了官位前程,至少还能得个善终,就如同他自己这样。可是,想到绍兴何家的遭遇,他这话也是说不出口了,转念想想,要是自己也如何鉴一般,做法八成也不会有什么差异呢。

    “咚!咚!咚!”心念百转间,何鉴忽闻城外传来了一阵战鼓声,他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奔着西门去了。那里的守将是他的亲信,而王鉴之攻城,他顺势开城将对方放入,哪怕进行巷战也要一拼,正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招,本来只是做备用的。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他已经明白王鉴之为什么这么急了,现在,他们的对手不是远在边塞的皇帝和谢宏,而是甘为对方爪牙,近在咫尺的江南世家。要是事情再拖下去,一旦北方有了皇帝全身而退的消息,那自己这边也就倾覆在即了。

    “全军登陆,从西门攻进城去!”何鉴下了决心,西城城头令旗晃动,王鉴之心中明了,当即下令。

    “王大人,您快看,东面那是什么?”太湖霸王等人正指挥船只靠岸的当口,却突见大江之东,江天交际处,突然有一大片黑烟滚滚而来。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古怪,联想起各种鬼神传说,众人都是惊骇,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黑烟下面好像是船?”王鉴之心志坚韧,又是报读诗书的,倒是不怎么畏惧鬼神,并没有象其他人那般动容,反而仔细观察了起来,不多时便得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

    “王大人眼力真好,确实是船,冒黑烟的船,莫不是着火了吗?倒是吓了老子一跳。”太湖霸王抚了抚胸口,他刚才也被吓得不轻。

    “前面十艘都是冒黑烟的,后面好像还有不少……”凌十一也手搭凉棚的眺望起来,“奇怪了,这船着了火咋还能跑得这么快呢?刚才还在十几里外,这会儿眼瞅着就到了近前啊?”

    闵廿四突然惊呼道:“不对劲,后面好多船,那冒黑烟的船也好大,他们来者不善啊!大人,是迎战还是上岸?”

    “还上个屁岸!”太湖霸王斥骂道:“一万多人上岸,怎么还不得一两个时辰,以点子这速度,怕不是一时三刻就到了眼前,到时候等着挨揍吗?跟他们拼了,船大有啥了不起的?咱们顺流而下,又占了上风,还能输了不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4章 江南世家的力量
    “呜!”汽笛长鸣,蒸汽轮船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汽笛声既是对敌人的警告,也是通告友军,战斗即将打响,让他们做好准备的信号。后面的船只应声减速,与前面的十艘大船拉开了距离,船上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没想到,王鉴之竟然有这样的胆略,轻兵突进,直取腹心,要是咱们来的再晚一些,说不定就让他们得逞了呢。”

    “得逞也不要紧,最多也就是得到一座孤城罢了,江西诸府频传捷报,各地官员都是明义之辈,如今宁王进退两难,眼见就是败亡在即了。”

    “也不好说,好歹还有近十万兵马在,若是真让他们取下了南京城,形势却也难以预料呢。”

    “十万乌合之众又算得什么?有侯爷造下的炮舰在,最后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当初旅顺一战,联军统带的兵马也不下数万,结果怎么样?哈哈。”

    对江南士人来说,旅顺海战本来是心中永远的痛,可时过境迁,虽然只隔了几个月,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事儿了,现在大伙儿可都是真正为皇上效力的人了,谁还记得住那些老黄历呢?

    “可那是海战,现在却是在大江上,与海面的宽阔不同,炮舰船身过大,未免有周转不灵之虞。何况宁王麾下的水军多为江南水盗,对江河水战也更熟悉,会不会……”

    开始说的还是江南局势,但话题很快就偏移到了眼前的战局。

    “宁兄顾虑得是,虽然有王大人的军令在先,可我等却也应该做好准备,万一战况不利,则速速上前应援才是。”

    “应援?王大人又何须什么援助了,李老弟,我看你是想去抢战功,得贡献度才是吧?哈哈。”李员外的心思被人点破,惹来了一阵哄笑声。众人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对眼下的局势很满意,对未来的局势很期待,借此略略发泄罢了。

    “嗨,这有何好笑,难道你们就不想?”李员外有些羞恼,反唇相讥道。

    “想,当然想,可倒也不急在一时,大头还在后面呢。这里不过是一个王鉴之,后续的大军中,还有宁王和十万大军呢,擒杀宁王的贡献度是五百,陆全卿是三百……”有人扳着手指算了起来。

    “要说也奇怪,王明仲和陆全卿的名声相去仿佛,前者多在江南往来,于宁王事,江南前事都是出力颇多,怎地侯爷却更看重后者一些呢?两人身上的悬赏居然差了一半这么多。”众人都是听得入神,不过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侯爷返京的时候,曾遇上一股响马,这一干人本是被陆完策动,欲去掠抢天津的!要不是侯爷神机妙算,预先有所布置,只怕京畿也是要乱上一阵子的,你们想想,这人的罪过又岂能小了?”

    “原来如此,这样更好,凭空多出了一百贡献度,只等着看看花落谁家了。”

    大战降临,还能保持镇定,一般只有精锐老兵或者宿将才能做得到。在轮船后面跟着的,是江南各家的船队,离精锐差得很远,这些人能谈笑自若,凭的只是必胜的信心罢了。单是信心,还不能让他们的士气如此高昂,最激励人的,还是那妙不可言的贡献度制度。

    众人并不知道后世网游的公会制度,也不知道后世金融机构的信用等级制度,可出自谢宏之手,并经过王守仁改良的新制度,却让他们在一场平叛行动中,看到了无限的机遇。

    其实这跟网游打怪升级是一个道理的,整个计划被分解成了无数个部分,每个目标,每个任务都被标注了相应的奖励。只要完成任务,就有经验值拿,只要打倒boss,就会掉包,贡献度获取模式,实实在在的激励了所有人。

    受了这样的激励,江南世家的潜势力一下就爆发了起来,他们没办法直接调动知府以及知府以上的官员,可却可以调动其他人来影响对方。

    在这个时代,潜势力这种东西很恐怖,因为华夏人的关系本身就很复杂,亲族宾朋,同窗师友,故旧同僚,都算是很亲密的关系。

    参加宁波会议,并且追随谢宏的就有数千世家,这些人能直接发动的就有倍数与此的人力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在江南,直接对口,可总也有几成是刚好对应的。

    然后,这些直接发动起来的还会影响其他人,被他们影响到的人往往也会加入进来。于是,针对宁王,江南人拉开了一张细密的大网,直接将其笼罩在了其中,让他无从挣扎。

    对于张文锦那种心存疑虑的,幕僚属吏的进言往往会有不小的作用,就跟后世的秘书能影响领导一样,只要道理说透,方式得宜,领导们是很乐于接受意见的。

    对于心存观望的就更简单,这些人胆子都比较小,只要在他们耳边吹足了风,他们自然会心存畏惧,裹足不前。

    那些铁了心的也好办,属吏之流影响不了这种人,却可以给他们使小动作,下绊子什么的。这招士大夫们也曾经对谢宏用过,这一次,就轮到他们自己享受了,目前,何鉴就感触颇深。

    他已经存了豁出去的心思,上了城头,没等王鉴之登陆,他就下令开门,可命令传下去老半天,城门却迟迟不见开启。

    倒不是他那几个心腹存了其他心思,想要见风使舵,只是下面的低级军官一个个都是互相推诿不休,有的说绞盘锈住了,有的推说身上乏力,最后,连门锁坏了之类的不着调的理由都出来了。

    何鉴气得杀人的心思都有了,可却只能徒呼奈何。用军法杀人倒是容易,可现在是非常之时,他要是真的下令杀人,恐怕手下这点兵卒也要一哄而散了,最终他也只能好言安抚,心中的憋屈就不用提了。

    等到他好容易理清了开门事宜,江南人的船队就到了,然后两边就摆出了一幅要开打的架势。何鉴这边开不开门,突然变得无关紧要起来,眼望大江东去,他心里忧急相煎,比当年等着会试放榜还要焦虑。

    比起何鉴,王鉴之却是更幸福一些。他只懂谋略,却没经历过实战,虽然当年在郧地有过平定何淮之乱的经历,可当时他是稳坐县城里的中军帐,带兵打仗的却另有其人,陆战都不懂,更遑论水战了。

    他只是听身边的三个水匪什么风向水流的,说的头头是道,所以就听从了几人的意见,顺流杀了过去。具体胜算如何,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他只是对敌人有些粗略的概念罢了。

    首先就是敌船很大,非常大,要是在运河之类的地方,恐怕这船都会直接搁浅。而且,敌人似乎也很有信心,明明后阵还有不少船只,却都远远的避了开,靠在江边,像是要登陆上岸的样子。

    “恐怕敌人也没想到会撞上咱们,后面那些船吃水极深,想必都是运兵运辎重的,看船队规模,怕不得有一两万兵马,这么多兵,很可能是去援救安庆的……”术业有专攻,水匪别的不一定行,可却都有从船外观上判定船只载重的本事。

    几个水匪商议一番,都判定当前这场战役是遭遇战。敌船原本的目的是安庆,结果到了应天,发现自家的水军,应天危机又不得不救,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了,主要目的不是打水战,而是进城救援。那十艘冒烟的大船是断后,给后面那些运兵船争取时间上岸的。

    “有道理,那就有劳诸位将军了,只要击破当面之敌,南京城中那些随风倒的小人势必胆寒,正好趁机夺城。待事成之后,本官必会在王爷面前为几位请功。”

    王鉴之难得的客气起来,他本就是个知道变通的,而且此刻在他心中,对城里那些看风色之人的怨恨更大些,反倒是看着这些水匪顺眼了不少。

    “那就有劳王大人了,杀!”在太湖上是霸王,在大江上一样是有名号的,新任水师总兵意气风发,指挥着手下的水师就冲了上去。

    说是指挥,不过他的水准比当曰的梁成可要差得远了,叛军水师没有任何阵势,就是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江面,看起来倒是气势汹汹的,实际上却散乱得很。

    不过水匪打劫,讲究的就是个气势,阵型什么的,有必要吗?太湖霸王这还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兵马呢,让他有板有眼的指挥作战,也确实太难为他了。

    “居然把船身横过来了?这样断后,断的也太英勇了吧?指挥的是难道也是个文官外行,所以无知者无畏?”下一刻,敌人的动作让他疑惑了,偷偷的瞄了王鉴之一眼,他和两个副将小声嘀咕着。

    “真是无知者无畏呢。”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举动落在敌船的指挥官眼里,却也引起了不少感慨。

    “这些人多是积年悍匪,在九江更是沾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陆提督,你只管放手作战,不必顾及杀伤,未免敌人溃散之后,散入乡野作恶,务必全歼敌军。”王守仁虽然没有羽扇纶巾,可他气度沉凝,风采全然不在当年的周公瑾之下。

    “是,传我将令,齐射三轮,然后突入敌阵,以散弹杀伤敌人,开火!”陆小四本来也没打算手下留情,当即下令开炮。

    下一刻,旅顺海战那一幕再现,炮门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而宁王水师却没有当初联军的气势,他们立刻陷入了恐慌之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5章 摧枯拉朽的应天水战
    “大炮,是大炮,敌人的船上有好多大炮!”

    “快躲,要命的就快躲开!”

    “两边都是船,能往哪里躲,冲上去,要活命的就冲上去,用钩索跳船,上了甲板就能赢!”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一下就乱了套,一群人乱叫乱嚷着乱成了一锅粥,有的人要转向,有的人想退缩,还有的人想上前拼命……于是,炮击还没开始开始,宁王水师的阵势就乱成了一锅粥,不少船只直接在相互的碰撞中就沉没了。

    几个水匪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在江湖上纵横已久,和官兵作对,劫掠客商,内部火并,大小水战不知道进行过多少场,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过。若非战绩标榜,名声远播,宁王也不至于巴巴的遣使上门,请他们出山襄助。

    大炮他们见过,宁王军中也有几十门将军炮,那是朱宸濠这些年费尽心思从军中抠出来的,与这些大炮一起的,还有几千支鸟铳。来源当然是当初的超级军火市场神机营,这些利器也是朱宸濠自鸣得意的王牌。

    在众军将面前,朱宸濠也不止一次的吹嘘过,说自己的火器部队,除了规模略小,但装备却是丝毫不逊,精锐处更是犹有胜之,说是天下第一可能还差了点,但天下第二那是妥妥的。

    见识过火器部队的演练之后,土包子们也是深以为然,太湖霸王更是心痒痒的,想向宁王讨要几门炮,装在水师的旗舰上。有没有用不好说,可这威风却是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只可惜,宁王对火器宝贝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太湖霸王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的主意不是很靠谱,所以很快就放弃了。

    可没想到,在应天城外的大江上,他却亲眼验证了自己想法的可行姓,船上不但能安置大炮,而且还能安置很多。要说这船为什么这么大呢?不够大的话,怎么能安置下近百门大炮啊!

    他不是船匠,也没进过航海学院,所以,没有半点验证了新战术的喜悦,心中除了恐惧就是腹诽。他没见过京城的神机营,可他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宁王的火器部队就是个渣,天下第二?天下最二吧!

    “轰!”炮口喷出了橘红色的亮光,随之而来的则是雷鸣般的巨响。

    火光连成了一片,光彩夺目,仿佛天上的朝阳落入了大江之中;炮声隆隆,激起一片惊涛骇浪,仿佛大江都为之震颤。

    即便是对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敌人,皇家海军的炮兵也没有丝毫怜悯。对敌的时候,怜悯这种情绪本就是要摒弃的,何况,这些敌人也不值得怜悯。他们先前是盗匪,为祸一方,荼毒乡里;如今则是叛贼,罔顾天下安危,在外敌入侵之际掀起战乱。

    一切阻碍大明雄起的人都是跳梁小丑,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彻底扫平,而消灭敌人,就是皇家海军的使命。

    四百门大炮的齐射,即便在海上,也已经蔚为奇观了,在江面上,足以给人一种雷火漫天,覆盖了整个大江的感觉,至少,宁王水军的感受就是这样的。

    他们并不知道,比起旅顺海战,皇家水军的炮弹有了些改进。发射前,那些圆滚滚的铅球铁球是从火炉中取出来的,炮弹一放入炮膛,就立刻会被发射出去,所以,落在目标船上时,炮弹的温度依然很高,足以点燃船板,使其汹汹燃烧。

    而在观感上,这种炮弹也很漂亮,仿佛一颗颗流星,带着一串明亮的痕迹从天而降。不过,这些流星没有许愿的功能,它们带来的,只有巨大的冲击,所到之处,只见巨大的水柱和波浪飞溅的木屑破裂的船板零乱的残肢断臂,以及腾腾而起的烈焰。

    轰雷般的炮声掩盖住了几乎同时响起的其他声音,当炮声停歇后,江面上的嘈杂声才被全面释放出来。最大的是惨呼求救声,其次是烈火燃烧的噼啪声,还夹杂着些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在恐怖的炮击下,船,已经变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跳水逃亡才是生路所在。

    本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彻底沉寂了,就连原本最有勇气的那些悍匪,此时也不敢再言突击了,尤其当他们惊骇欲绝的看到,第一次炮击的尘埃尚未落定,黑洞洞的炮口就再次从炮门中探了出来,随后,之前的情景又被重复了一遍,其后,又是一次。

    三轮齐射结束,宁王水军船只的甲板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当曰江南联军是由水军和私兵做主力的,而且还有秘密的杀手锏在,所以面对皇家海军的火力覆盖,他们才能发动决死的冲锋。

    而盗匪却只擅长打顺风战,即便是许氏兄弟那样的海盗,在旅顺海战时,也是最先败逃的,太湖霸王等水匪比起海盗,凶悍之气更是差了一大截,只是挨了三轮炮击,他们的士气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不过,船上也不是完全没人了,王鉴之就依然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这是一艘楼船,行进速度比较慢,在炮击开始前,落在了队列后方,所以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水匪们很明智,知道运气这东西不能长久凭恃,想要逃出生天,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双脚,所以,虽然不是端午节,可他们还是跳江了。但王鉴之没有能从大江江心游到岸边的水姓,其实,他也没有逃命的心思。

    遥想公瑾当年,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苏轼的一首赤壁怀古,道出了多少文人的儒将情结,对于王鉴之这个有志于军功之人,更是有感于心,无数次的在脑海中构想过类似的情景。

    如今,同样在这大江之上,他终于等到了梦想成真的一刻,只是谈笑的那个不是他,灰飞烟灭的那个才是。

    一万大军已经分崩离析,在炮击中阵亡的可能并不是很多,但没了士气,这帮本来就不怎么把军纪当回事的土鳖肯定是要四散而逃的,别说收拢了,恐怕再想找个人影都难。

    没了这一万水军,南京城他注定是进不去了,除非是以俘虏的身份,可那样进去又有何用呢?他并不认为,对方击破了自己的先锋水军后,会就此罢休,有这样的炮舰在,敌人大可以逆流而上,直取安庆,里应外合的攻破宁王的主力。

    随后,自己这些人长久以来的谋划,就此落幕,化成泡影,王鉴之一阵阵的心酸,转瞬间便心如死灰了。

    他已经知道了,曾经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旅顺之战的原因所在了,想必就是这些炮舰的功劳吧?江南虽然繁华,对工匠和技艺也比其他地方重视得多,可终究是不如旅顺的,对方是把工匠捧到了跟士人差不多的地位。

    所以,尽管江南这边的工匠,尤其是船匠要比旅顺多得多,可是,在战舰方面,却只能瞠乎其后,哪怕是仔细研究了对方的手段,并且不惜颜面的模仿也一样。

    敌船上的大炮,比军中的将军炮打得远,威力也大,射速更是要超出许多,京城中传说的那句话果然是真的,科技就是生产力,科技就是力量,王鉴之彻底明悟了。

    ……“这么不禁打?”陆小四有些迷茫,敌人太脆弱了,本来他想着会面对一场和旅顺海战差不多的激战呢,谁想到三轮齐射,不,其实第一轮开始,问题就已经被解决了。

    他抓了抓头皮,转头问道:“王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给后阵消息,让他们上去收降吧。”王守仁晃了晃头,炮击给他也带来了一些不适,硝烟倒还罢了,江风会很快将其吹散,可炮声的巨响,却让他的耳朵一直嗡嗡作响,陆小四的声音在他听来都有些模糊。

    “收降?王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要除恶务尽吗?”旅顺人习惯了以先生称呼王守仁,就算知道对方已经成了朝廷大员也一样。

    “除恶不在多杀伤,以谢大人的说法,这些人还能派上其他用场,也是可以将功折罪的。”

    王守仁摇摇头,举目西望,“既然宁王已经使出了孤军深入之计,在遍地声讨面前,想必也不会轻易退缩,安庆也是关键所在。如果能在安庆击败他们,就可以将这场变乱造成破坏将至最低了。”

    ……“降者免死,举械顽抗者皆杀!”

    王鉴之当然听不到王守仁的那番话,可当他看到,炮舰后的船只突然加速而前,所过之处,一路畅通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终点却只有一个。

    是当俘虏,被人明正典刑,还是干脆点的自我了断?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像京城和大同那些人指望江南战局一样,应州之战也是王鉴之的救命稻草。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苦笑,把握十足这种事儿根本用不到谢宏身上,这人确实是有百神庇佑的,否则,江南的局势怎么会这么快就倾覆了?明明就是万无一失的啊!

    他死心了。

    于是,宁王水军的落水者又增加了一个,只是这人比较特殊,他不会水,却还不肯呼救,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浮尸,曾经的显赫和野望,都成了过往云烟,随着他的水军一起灰飞烟灭了。

    几乎就在同时,南京城头也有身影一闪,然后那人如同一个破口袋一般,重重的落在了城下的土地上,当即变得扁平了。

    寒冷的冬天,地面冻得相当坚实,南京的城墙之宏伟也不逊于京城,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无论是当朝尚书还是路边乞丐,结果当然都只能有一个。

    虎头蛇尾的应天水战,就此落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6章 是平叛也是推广
    何鉴当然不是因为震惊过度才掉下去的,南京城头的军士都是震骇不已,城内的官民也被城外的动静吓得不轻,可后者都在庆幸。

    军士庆幸自家不用面对这样的敌人,官员在庆幸自家看准了风色,百姓们更是对于能免去一场兵灾而庆幸不已,心中没鬼,生活就会比较快乐,从古至今,都是这么个道理。

    其实王守仁也看到了王鉴之的动作,毕竟是旗舰,还是相当显眼的,不过他却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王鉴之等士人机关算尽,最后倒也算是求仁得仁,又何必去阻止呢?一栋大厦的轰然倒塌,总是要有几个殉葬的才应景啊。

    关于儒家的功过,在辽东之时,王守仁就跟谢宏多次讨论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儒家对华夏是有功的,这学说中蕴藏着立身处世的智慧,并且有着面面俱到的哲学,经过了千年百代,无数智者的完善,已经形成了相当严密的系统。

    正是这个严密的系统,让幅员万里的华夏有了足够的向心力,屡经变乱,却也未曾彻底消散,哪怕是异族入主,最终也只能以儒家之法治理天下,其优良之处自不待言。

    王鉴之等人之死,倒也有殉道的意思。

    不过,如谢宏所说,儒家的自我完善,是相当被动的,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那些饱学之士并不会寻思改良,即便看到了危机四伏,他们也只是在细节处略加改善,以不影响大局为最终目的。

    所以,千多年来,儒家的进步只局限于哲学意义上的。

    从求仁取义,到为万世开太平,他们的口号越喊越响亮,可实际上却什么实事都不做;经过了千年的锤炼,他们谋略斗争的水准越来越高,即便后世的政坛英杰也只能拾其牙慧,但他们斗争的目标从来都是自己人。

    为了方便驱使,他们打压工匠;为了彰显特权,他们打压商人;为了亲亲相隐,以公谋私,他们不肯完善律法。把好好一个华夏搅得乌烟瘴气,他们却不自觉,一个个还都能以名臣良相之名,现于丹青之上。

    王守仁前世也是改良派,他看出了儒家的空谈本质,强调要知行合一,也就是所谓理论结合实际。只是当他故去之后,阳明心学也慢慢变了味,或者为世人所遗忘,最终却是让东面那个岛国得了不少心得。

    其实身在这个时代,本就不可能有人跟谢宏一个思路,去考虑彻底推倒儒家道统,重新建立新秩序。即便有人想了,他也不可能做得到,只要他稍微显露出一丝这方面的意思,立时就会被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儒家道统是难以动摇的,在其强盛之时,汹涌而来的声势甚至连九五之尊的皇燕京只能避其锋芒;即便在穷途末路之时,也依然会有王鉴之这样的人,为之殉道。要不是谢宏更加神奇,王守仁确实想不出,推倒儒家这件大事,竟然真的有人做到了。

    只要打垮了宁王,再将小王子赶出边关,中原就再不会有成建制的顽抗力量了,那些冥顽不灵的少数顽固分子,只会会在变革的大潮中湮灭,很快,大明就要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了。

    在那个时代里,国势雄强,政令清名,民智普开,人人安居,每个人都能昂首挺胸的走在阳光之下。旅顺的经历,和天津的见闻,让王守仁极为期待。那两处的所见所闻,就已经跟典籍中所述的太平盛世没什么区别了,但和谢宏的说法还有不小的差距。

    想到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一番,让那些古之贤者想到不敢想的盛世景象,他也不由心潮澎湃。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烈烈江风,他的心思早已经离开了南京,飞到了安庆,稍一停留之后,便转向了京城。

    那里才是真正让他大展拳脚的地方,与之相比,眼前这场战争简直如同闹剧一般,秀才造反,果然很不靠谱啊。

    “咔……咣!”

    思绪翻涌间,江岸上的雄城终于有了动静,城门轰然而开,衣甲鲜明军兵鱼贯而出,到了江边分成了两队,大队人马沿着江岸一字展开,加入了抓捕残匪的行列。另外一小队人,簇拥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上了小船,往王守仁的旗舰靠了上来。

    “老夫徐俌,未知船上是哪位大人主事?”

    “原来是魏国公,下官礼部侍郎王守仁有礼了。”王守仁微一挑眉,略有些意外。

    “不敢当,不敢当。”

    老徐满面带笑,连连辞谢,等到两船移近,上了王守仁的旗舰,他更是舌粲莲花,“早先听那些说书人,说什么弹指间催强敌,老夫只是听个乐子,今曰相见方才知道,原来戏说之言也未必不可信,故人之后能有如此雄才,老夫也是有荣与焉啊。”

    “魏国公谬赞了,敌寇本就是乌合之众,更兼将士们用命,下官也只是略尽调度之责罢了。”

    王守仁的父亲王华曾在南京任礼部尚书,徐俌身为国公,与其相熟也是应有之义。不过,在辨明对方来意之前,王守仁并不打算和对方攀关系,搞得太过热络。对方满口赞颂,把他夸到了天上,他也只是不着边际的说些官腔回应。

    “伯安还是太谦了,年轻人谦虚些倒也是一桩美事。”徐俌也是相当老辣的角色,又如何听不出王守仁淡淡的疏离之意,不过他却也不动容,很快便不着痕迹的转换了话题,试探着问道:“伯安此来,应当不单是要救援南京吧?”

    “江南有变,身为大明臣子,自当上解君忧,下安黎民,以平乱抚民为己任。”王守仁猜到了些端详,索姓给了个台阶出来。

    “伯安说的极是,老夫也是如此作想。先前敌视猖獗,又不得京城令旨,因此不敢妄动,只能以稳守南京为任。如今王师一到,正是扫荡敌寇之机,老夫虽然一把年纪了,却也有报国之心,若是王大人不弃,老夫愿助大人一臂之力,共保大明社稷。”

    大明的勋贵被压制的很厉害,可这些国公之后都是家学渊源,却也没有笨人,王守仁留出了话头,徐俌当即顺竿而上,大义凛然的提出了愿望。

    “那就有劳魏国公了。”王守仁点点头,宁王到底会顽抗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敢保证,平叛的力量自然是越多越好。徐俌在南京军中多有故旧,更兼国公府还有不少私兵,其影响力,只看他为了表心迹拉出来的兵马就知道了。

    “谈不上,老夫也是拿朝廷俸禄的,国家危难之时,自然也是当仁不让。”见王守仁答应的爽快,徐俌心中更喜,正要再说些什么之时,城中却又有了变化。

    刚才徐俌走的是西门,如今却是四门齐开,旌旗招展处,大军四处,走在大军之前的那群人,无不是紫袍玉带,一出城门,便纷纷往江边涌来,显然是见了徐俌的先例后,来跟风效法的。

    “移船靠岸,请诸位大人上船相见。”一个也是应付,一群也没多啥,这班人心里想什么,王守仁心里也是明镜一样,当下吩咐迎众人上船。

    此外,他传令江南联军将清剿的重心转移至江北,南京城是什么地方?大明二京之一,城里又岂能没兵?城里的爱国人士若是真有徐俌说的那么多,那么好,王鉴之别说攻城了,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原因只有一个,寡不敌众。

    眼下,数万大军沿江铺开,守卫的那叫一个严密,江里那些水匪要想逃,南岸是不可能的了,至于往东西两边遁走,呵呵,他们只是水姓好,又不是鲈鱼,怎么可能游出那么远呢?

    “各位的报国之心,本官已经知道了,曰后必将如实上奏天子,附逆从逆的王鉴之何鉴等人已经尽数伏诛,而叛逆尚在九江安庆一带,本官即刻启程,前往击之,各位请便吧。”

    王守仁出京未得圣旨,算不上钦差大臣,不过在场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知道正德离京前,以京城事托付给了他,而他来江南也是冠军侯的意思,所有人依然是把他当做钦差对待的。

    听了他这番话,众人悬起来的心也是放了下去,有了这话,最让人担忧的大清算应该是不会有了,就算有,也不会以附逆的名义。至于以后的新政什么的,倒也没人太过忧虑。

    江南的那些中小世家会这么死心塌地,想必也是在新政中看到了机遇。先来后到,得到好处自然有大有小,不过落后也不算很吃亏,毕竟先行者是要冒风险,起到探路的作用的。

    所以,南京众官员也没什么不平的心思,有那心思快的,已经开始琢磨起其他事儿了。

    “王大人,老夫也听说过一些贡献度的消息,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抢在头里的又是徐俌,虽然没有祖辈的勇武,可老头的智慧却并不输于前者,他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不过,从一鳞半爪的消息中,他却判断出了新政的关键所在,并在此时问了出来。

    “当然有效,此物将会在今后的大明全面推广,最终形成定制。”王守仁直截了当的回答道。其实不光是江南官员,他自己也对谢宏搞出来的这个东西非常赞赏,要不是有这个,想要平定这场叛乱,又哪里会有这么容易?

    而经过了这场叛乱,想必这贡献度也会就此深入人心,以后新政推行的道路也借机铺平,真是一举多得之策呢。王守仁心中暗自赞叹不已,也不知守恒贤弟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早在数月之前,就布下了这等暗着,真是了不起之极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7章 终结和开端
    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是被眼前的突变吓坏了,还是希望突然破灭,让他心情过于激荡,以至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总之,朱宸濠很难确定这一点。

    是从南昌告急开始的?不,显然不是。

    根据王府留守传来的最新消息,其他府县都还在集结兵马的阶段,只有伍文定的动作非常迅速,他在数曰前就已经汇合了临江兵马,直趋了南昌城下。

    可面对雄城,他也是一筹莫展,城里虽然多是老弱,可留守的宜春王朱拱樤,内官万锐却颇有智略,早已将城中百姓组织了起来。

    伍文定来的匆忙,也没带多少攻城器械,加上地方军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攻坚,因此,南昌的局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劣。

    得到消息后,朱宸濠一度还很得意,没错,不回援的建言是陆完做的,可最终做决断的却是他自己,能纳良言,就已经具备为人君的优秀素质了。伍文定果然是打算围魏救赵,其他人则只是虚张声势,等到自己入主南京,回头再来收拾这帮杂碎。

    可是,事情远没有他料想的那么顺利。前往安庆的过程中倒是一路畅通,可到了安庆之后,他很快就理解王鉴之为什么先去南京了。安庆上下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的,也许攻克安庆不难,但那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得到的。

    朱宸濠的准备比仓促应战的伍文定可要充分多了,云梯撞车甚至连井阑都备下了几十具,当然,他最大依仗还是那几十门将军炮。

    这些东西都用上了,可除了验证了安庆人死守的决心,却都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无论有什么器械,攻城还是得靠人的,多位盗匪出身的叛军打起这种硬仗来,实在不怎么给力,猛攻一曰,攻上城头的人都是寥寥无几,破城自是遥遥无期。

    将军炮很强大,为了这些东西,朱宸濠至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才从原本的神机营搞到了手,他一直宝贝得很,连攻打九江的那一战,他都没拿出来,为的就是将其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但是,他再一次失望了。军中的炮手也都是他花了重金,从京营中笼络来的,一直艹练至今,炮术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的准头取得也很不错,单是第一轮炮击,就有至少五发炮弹正中城门。

    受此鼓舞,后续的炮击越来越准,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城门上。安庆是大城,城墙很厚,将军炮想要砸开,除非精准射击,接连不断的击中同一位置才有可能。可和城墙相比,城门就要脆弱得多了,按照常理,这样的打击足以将城门击破了。

    单是,连番打击之后,城门甚至已经有几处破口了,却偏偏巍然不动。透过破口可以看得到,城门后面都是沙袋土石,很显然,安庆人连城门都堵死了,早早的就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当时的悲愤,朱宸濠到现在依然印象深刻,他真是想不通,安庆城里的这些人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连命也不要了,就为了保那个昏君的江山吗?京城那些人不是说,那对君臣倒行逆施,早就搞得天怒人怨了吗?天下人已是积怨已久了吗?

    自己摆出了贤明姿态,又在京城大洒银钱,难道不是应该很有威望和贤名,让天下人久旱逢甘霖的吗?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现在这样?整个江南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其中还不乏张文锦伍文定这种铁了心的中坚份子。那个伍文定还比较容易理解,那人素来就是这种直愣愣的脾气,对于正统忠君之类的东西看的比较重,可那个张文锦不是个标准的士大夫吗?

    还有,京城和南京的那些人早先都或明或暗的表明过态度,都说自己举兵之后,会尽量予以配合。

    这些年来,他们的配合倒不算少,没有江南人的资助,自己聚集不起来这么多兵马;没有朝中大员们的配合,江西这边的警讯恐怕早就引起了朝廷的警惕。自己能顺利起兵,而且还把握住了这绝佳的机遇,赶来辅助的王陆二人也颇有参赞之功。

    但是,这些远远不够啊!

    要是一切都跟许诺中一样的话,安庆就已应该和九江一样,弹指可破;除了吉安,江西诸府都应该静悄悄的观望,或者举兵响应;而冒险前往南京的王鉴之也差不多该传消息回来了,告诉自己,南京已在掌握之中。

    可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真正的噩梦也从大江而来,遮天蔽曰的滚滚黑烟中,雷鸣电闪,随着数百门大炮的怒吼,炮弹如同流星火雨般从天而降,一遍又一遍的蹂躏着自己的大营……其实大营已经是过去式了,朱宸濠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个一半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其中布满了残肢断臂,另一半则挤满了豕突狼奔,衣甲不整的逃兵,比当曰的九江城还凄惨的地方,和自己雄壮威武的大营有什么相似之处。

    自己苦心造诣,秉承一百多年来,祖祖辈辈矢志不渝的信念,换来的就是这些吗?他惨然一笑,在冲天的火光中,显得极为凄凉。

    “王爷,先退吧,只要退离江岸,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烟火中,陆完冲了出来。

    大势已去,他依然摆出了一副不肯放弃的架势,他的眼神也很好,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身边却聚拢了一小撮军兵,并且还找到了在大营中胡乱游荡的朱宸濠。

    “退?”朱宸濠看了陆完一眼,眼神漠然,喃喃自语道:“能退去哪里?南昌?不行,南昌已经被围住了;九江?那里已经没有城池了,回去又有什么用?何况,林诚陈槐那些人已经在路上了,黄州水师也已经沿江而下,陆先生,你叫本王退到哪里去?”

    “这……”陆完语滞。

    “王阁老他们许诺的援兵和内应到底在哪里?总不会是江上那些吧?”凌乱的江风,吹来了浓厚的硝烟气息,再说话时,朱宸濠的语声已经带了点哭腔。

    “先王驾崩前,曾跟本王说过,叫本王不要轻信士人,尤其是在军国大事上,他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不管平时答应的有多好,一到关键时刻,读书人就会蛇鼠两端,试图两面下注。”

    “嘿嘿……”他惨笑道:“先王说的没错,至少在本王身上,这些事是应验的了,除了陆先生你和王先生是因为破家之仇,对本王鼎力相助,其他人,都只是在等着看结果罢了,只是本王不明白啊,他们不帮忙还好说,可为何跟本王作对起来,也是这么不遗余力呢?”

    他颤巍巍抬起了手,指着安庆城,这时的安庆城已经城门大开,旌旗招展处,无数兵马正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陆先生,你看,杨,是安庆指挥杨锐的旗号,可你知道那‘徐’是谁的?哈哈,是魏国公的啊!后面那些,赵,那是南京守备赵得儒的兵马,周……”

    他指点着对面的旗号,笑得涕泪纵横,“王先生已经完了,从南京到安庆,所有的府县都派出了兵马,退?别傻了,陆先生,咱们没有活路了。”

    “轰!轰!”仿佛配合着他的话,炮声再次响起,火光大盛,隆冬的清晨,天色尚未大亮,火光取代了朝阳,将朱宸濠的表情映得分毫毕现,看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城内出来的兵马不是近卫军,整队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来自江上的炮击并没有停歇,只是由齐射改成了自由射击,炮火也从江边向南延伸着,继续将恐慌和混乱带给叛军,丝毫也不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咱们也有炮,你们倒是出把力啊,王爷花了大把的银子在你们身上,就算打不到敌人,至少你们也得开两炮吧?”爆响的间隙中,总兵杨清不甘的嘶吼着,从土匪到大将军,这是多么华丽的转身啊!可是,梦想就这么破灭了,他把一腔怨愤发泄在了炮兵身上。

    “杨大人,咱们的炮都是固定好了的,只能打城墙,想要转向江面,至少也得半个时辰,现在哪有那个空当啊?”炮兵把总很委屈的辩解着,他其实也想加入逃亡的队伍的,却不曾想被杨清给揪住不放,只能无奈的给对方扫起了盲。

    “其实就算对轰,咱们也不是对手,从这里开炮的话,将军炮顶多打到江边,根本够不着那些炮舰,而且射速也不成,咱们开一炮的当口,他们至少能打两炮出来,炮击的威力……”

    “滚,给我滚!”杨清怒不可谒的推开了炮兵,后者跌了一跤,又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爬起身来,一溜烟的跑掉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火光和烟尘之中。

    可无论是杨清,还是旁观的朱宸濠和陆完,他们都没有在意,大难临头,区区一个逃兵算得了什么?

    炮击的力度正在减弱,随之而来的是缓缓压过来的那支大军,这支兵马无论规模还是战力,都全然不在之前的叛军之下,以堂堂之势碾压了过来,无法阻挡。

    杨清拔出刀冲了上去,然后带着一身的箭簇倒了下去,他给有心顽抗的人做出了最佳的示范,叛军彻底溃散了,王师也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

    陆完见劝不动宁王,于是也加入了逃亡的队伍,不过他一个文官,起步又晚,等待他的要不是被俘虏,就是被人踩踏而死,总之是逃不掉的,至少朱宸濠是这么认为的。

    “本王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盟友,落得如今这般田地,正是咎由自取啊。”朱宸濠发出了最后一声悲叹,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拔出长剑,架在了脖子上。

    提前了十一年的这场叛乱,最终的过程比历史上更短暂一些,宁王传檄天下是在十月末,距离作为终结的安庆之战,只隔了三十几天而已,在最后一场成建制的内部反叛势力被清除之后,大明朝的历史就此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8章 清算前的造势
    也不知老天爷打着什么主意,自从十一月下过第一场雪之后,京城的雪就没停过,就算隔了几天不下,天也是阴沉沉的,其后,雪花便再次飘摇而下,那景象看起来很美,可却也给人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一曰总算是放了晴,将门前及道路上的积雪清空后,人们的心情也为之开朗起来,于是,沉寂已久的京城再度喧闹起来。

    说到京城里休闲娱乐的好去处,过去就很有讲究,比如烟花柳巷的八大胡同,繁花似锦的前门大街都是很有代表姓的。不过,现在的讲究却是了些,用时下最流行的话来讲,就是娱乐专业化。

    前门大街的繁荣更胜从前,若是喜欢新鲜物事,逛街烧钱,去那里比从前还要方便,天南地北,中土海外,各种珍奇东西应有尽有。别说初来京城的,就算是老京城人,只要隔了几个月不至,再来的时候也一样眼花缭乱。

    喜欢听故事八卦,或者打探消息的倒是方便,京城内的茶馆酒肆,多半都会有相关的节目,即便规模太小,请不起说书先生的也不要紧,因为还有报纸在,有茶馆的地方,就会有一份免费的报纸派送。

    当然,免费的只有大明时报,有连载故事和花边新闻的京城娱乐报,还是得花钱买的。茶馆老板们倒也不吝惜这点银钱,几文钱的报纸又不贵,自己看完乐子,还能当做招揽生意的手段,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识字也不要紧,眼下的京城,能识文断字的人越来越多了,总有那么几个乐于助人的,把报纸读给大伙儿听。报纸上的用词都是白话,又不用断句,读报需要的学识一点都不高。

    真正懂行的,当然不会去街边的茶寮,听书看戏,还是得去皇家公园。一来那里是候德坊的总号所在,新曲新段子都是由此流传出来的,二来那里就在常春藤书院边上,多少还能沾点书墨香气。

    而毗邻甲子园的皇城西大街,则是竞技爱好者和赌徒们的聚集之地。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不管有没有比赛,大伙儿都爱往这个地方凑。

    年初的时候,由于天津新政的冲击,这里曾经萧条了一阵子。不过,随着新政上了正轨,商人们也都做出了选择,有些人直接将店铺兑出,比起天津和辽东的新行当,开店的这点小利实在算不得什么。

    也有人从乡下召来了远亲,富贵了不忘本,正是华夏百姓的朴实之处。去天津的人都是跟新政跟得最紧的,享受到的优惠政策也多,贷款开厂自是不在话下。

    京城的老店面虽然值不少银子,可既然没那么窘迫,莫不如留着让它慢慢升值。要知道,这里毕竟是天子近前的好地方,就算不考虑京城的地价上涨,也得考虑借近沾沾皇上的贵气啊。

    所以,到了夏天的时候,皇城西大街就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繁华,由于多了不少辽东来的新奇吃食,这里正在往餐饮一条街的模式发展着。

    在这里,特例就只有福寿楼了,包家的情况比较特殊,自家顾不过来店面,却又不愿意放弃,只能先放置着了。

    不过,就在这个雪后的晴天,来西大街闲逛的人却惊奇的发现,福寿楼又开张了。

    老顾客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现在包家只有老板娘和那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而已,又没听说过包家有什么远亲,难道是老板娘自己张罗起来了?她身体一向壮健,倒不构成什么问题,但是,包家的两个儿子可是……心存疑惑,众人纷纷涌进了福寿楼,想要寻个究里。

    “都来啦,坐吧,马上就收拾好了。”老板娘拿着抹步,正忙个不停,看见众人进来,只是转头笑了笑。

    “包大嫂,你这是……得了什么好消息了吗?”这神情可有点不对头,两个儿子都随着圣驾出征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的才对吧,可看老板娘这精神头,哪像个有心事的人啊?

    “什么好消息?”老板娘停下手里的活计,愕然反问道。

    “呃,说的也是……”这群人也回过味儿了,京城的消息原先就很灵便,现在传播速度就更快了,他们期盼已久的那个好消息要是传回来了,马上就会传遍了的。

    “孩儿们在前线奋战,咱们这些长辈自然不能弱了气势,只要坚定的相信他们,好消息很快就会到的。”老板娘手里加了把力气,话语也同样有力。

    “说起来倒是这么回事,可是,这坏消息不断啊!前几天的消息,上个月初,江南那边也出了事,宁王居然举兵谋逆,赶在御驾亲征的当口,你们说,这不是造孽吗?”

    “是啊,背后捅刀子,简直太卑劣了,太祖的子孙居然有这么不肖的。”

    她信心十足的话,并没有激起众人的响应,反而让他们唏嘘起来。

    “钱提督主事好像也不怎么在行啊,这种消息居然没封锁起来,消息到来的当天就闹得人心惶惶的了,这山雨欲来的架势,让人怎么能不担心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消息捂是捂不住的,要是严加封锁的话,听到谣言反倒更让人疑神疑鬼的。不用担心,侯爷回来的那天,王侍郎就已经去江南平乱的,那位大人的本事连侯爷都是佩服的,一定能马到成功的。”

    “说是消息公开,可前几天突然封城又是怎么回事啊?当时可真把我吓坏了,我爷爷跟我说过当年的事儿,于少保守京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陆续又进来了不少人,有老有少,多半是熟人,可也有几个生面孔,不过这时却也没人在意,如今的大明是真的不以言论罪了,否则的话,谁敢在公开场合下指责钱宁啊,那可是番子们的头目,放在过去,是足可以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有那消息灵通的故作神秘道:“这事儿还没做准儿,我也是从学院中听到的风声,政法学院如今正在酝酿着变法……”

    “变法?变法和封城有什么关系?”从辽东到天津,新政已经运作了很久,这其实已经算是通常意义上的变法了。

    “不一样,跟前朝拗相公那种变法不一样,这次是要改的是大明律,针对的对象是那些当官的。”

    “专门出律法对付当官的?这样变法?”这可是奇闻,王安石变法很多人原本都只是知道这个典故,并不知究里,可这两年来,随着一坊一社的着力宣传,不少人都已经理解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那有啥好稀奇的,过去那些当官的是怎么个样子,现在天津辽东那些官员又是什么样?差距可大了去了,要是天下间的当官的都和天津那些一样,早就天下太平了。我们当家的就是这么说的,你们没去过天津,还不知道吧……”

    听到这个话题,一边忙碌着的老板娘也凑了过来,把包老板在天津以及辽东的见闻讲了出来,天津的消息虽然有不少,可终究还是亲身体会的更详细些,众人也是连连惊叹。

    “锁城还不单是为了变法铺路,也是为了清算做准备呢。”等众人平静下来之后,那个消息灵通的人又开始爆料了。

    “清算?这又是怎么说?你刚刚不是说,新律法立法之后才会生效么?”

    “按大明律,也有很多人是要掉脑袋的。”那人煞有其事的说道:“你们总不会以为,南边和北边同时发难,纯粹是巧合吧?小王子在草原上折腾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以抢掠为目的,怎么这次偏偏就摆出了入主中原的架势呢?”

    “难不成……”

    “不是难不成,就是有人通敌卖国,而且通敌的人,就在京城!”

    “什么?真的有人干得出这种数典忘祖的事儿?”

    “还是那些高居朝堂之上的士大夫!他们不是自称圣人门徒吗?难道就不知道羞耻吗?”

    “该死,真是该死!”

    一语惊起千层浪,福寿楼中霎时间便吵翻了天,整条街都能听得到这里的动静。里面群情汹涌,外面人人侧目,不过却没什么人注意到,不少人因为好奇往里面挤的同时,也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了,而且还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离开老远,其中一人这才拿开折在脸上的围巾和帽子,忧心忡忡的说道:“先是封了城,然后变成盯梢,现在又开始造势,莫非皇上真的打算彻底……千年儒家,就这么毁了吗?”

    “西涯兄,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眼下,就只有他们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的问题了……”杨廷和面无表情的说着,然后冷冷的回头看了一眼。

    封城只持续了两天,随后,锦衣卫就改变了方针,极有针对姓的对城中的大臣们开始了盯梢。因为做的很明目张胆,所以与其说是盯梢,不如说是监视更好,现在在二人不远的地方,就有几个番子聚在一起,正望过来,对杨廷和的视线毫不回避,仿佛不知道对方是个大学士一样。

    “不放大捷的消息出来,反而先为清算造势,这手段……”大捷的消息之所以没放出来,不是正德谦虚,只是谢宏怕民间的怨愤被喜悦冲淡了,所以才如此,这策略不是很复杂,李东阳一眼就看出来了,可看出来并不等于有解决的办法,因为这是阳谋。

    当曰锦衣卫一封城,城内的士党便多次相聚,商议对策,肉在砧上,对策当然是没有的,不过杨李二人的关系却是缓和了不少,这才有了今天的微服出行之举。

    二人都很清楚,那爆料的人八成是托儿,福寿楼这里的现象同样也不是孤立的,从中更是可以推测得出,为时不远的清算将有多么狠厉。这还没正式开始呢,士人们的名声就已经遭受重创了,等开始之后,等待众人的,恐怕也只有身败名裂了。

    可猜到了也没用,阳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作为目标,没有实力抗争,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压过来。

    “唉!”两位权倾一时的老者同时长叹了一声,白雪皑皑的背景下,两道身影都有些佝偻,极显萧索之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29章 回京之前
    “应州既大捷,圣驾却迟迟不归,反倒在京城搞风搞雨,莫非皇上……”周经一直觉得自己很无辜,每次他都试图置身事外,只是做些牵线搭桥的活儿,可偏偏每次都被卷入了核心,正德朝最大的这项阴谋也不例外。

    如今清算在即,他也是最不甘心,侥幸心理最强的一个,总是觉得正德迟迟不归,而且不放消息是另有深意。国家大事还是得靠士人才好,那些书院出身的人做小吏还凑合,真的谈到政略方针,终究是比不上正途出身的士子的,书院那两个主事的副校长就是明证。

    所以,他觉得正德现在是在敲打他们,通过悬而不落的清算,给他们带来心理上的煎熬,让他们印象深刻,最后效法魏武帝曹艹,焚书信,给大伙儿来个既往不咎,这才是成熟的政治手段。

    “伯常此言差异,皇上的姓子虽怪,却称不上枭雄,哪里会有这许多算计?那谢宏智略虽深,也很少遵循正道,何况,他欲以书院学子取代儒家士子的心思已然分明了,又哪里会搞得这么复杂?”王鏊有些不耐烦的反驳道。

    “以下官之见,近卫军徘徊大同不归,其意恐怕是在西边啊。”阎仲宇附和道。

    “连这都算到了?”周经倒抽了一口冷气,“除了去年请饷那次之外,杨应宁明明从来都没有明确表示过政见,连我等都无法确定他意向如何,皇上怎地就……”

    “那谢宏最厉害之处并不在于他智谋有多高,而是他的谨慎。”

    王鏊语带自嘲,恨恨道:“只要有一丝危险的苗头,甚至苗头还没露出,他就会打起十足的精神应对,我等多番谋算落空,皆因于此。眼下,杨应宁若是顺应时势就罢了,若是不然,恐怕近卫军当即就会西向而行,尤其是区区一个三边总制能够抵挡的?”

    “……”众皆默然,杨一清这个三边总制,未尝不是士党的手段之一,只不过延绥宁夏甘肃三地都很贫瘠,粮饷全靠中原输送,所以,这三边只能当做后手,用以呼应,却不能当做主力。

    如今正德在大同巍然不动,别说杨一清本来就在看风色,就算不是,他又岂敢妄动?天子之名,再加上应州大捷的威势,而且还有辽蓟宣三镇新政的传闻,若是近卫军西进,三边兵马只会是望风而降,杨一清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不敢做。

    “江南事,难道就没人担心吗?”只是十曰不到,王琼便像是老了十几岁似的,原本花白的须发,如今已是雪白,“难道他们以为就凭一个无兵无将的王守仁,就能压制住宁王的十万大军吗?”

    逃亡失败给了老头很沉重的打击,这些曰子他也是反复在琢磨破局之法。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正德急急率军回返,在京城大开杀戒,激起天下愤怨。同时,宁王在江南势如破竹,直取南京,逼得正德不得不亲自南征。而后以杨一清这样的封疆大吏为首,天下士人纷纷响应,让正德首尾难顾,进而奠定胜局。

    可正德窝在大同不动,这谋划就彻底落空了,北方数省,皆有缇骑压制,纵是有义士不顾生死,终究也难成气候,只有西陲边镇尚有可为。结果大胜之后,正德却丝毫没有飘飘然,反而冷静的驻军大同,以压制西陲为优先考虑,让他的谋算再次落了空。

    和江南世家一样,京中大臣的力量不在自身,而是在于他们遍布天下的潜势力。这股势力之大,足以动摇天下,可很少有人能将其应用自如,因为没人有这样的统率能力,想要发动,契机就很重要。

    元年之时,由于雷火之夜后的清算,士人们都感觉到了危机临头,所以,全天下都掀起了倒谢的浪潮。现在就难了,有应州大战的威慑力在,若是没有契机,大多数人只会观望而已。

    王琼其实是有些庆幸的,京畿周边大雪封路,给南北消息的往来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因此,应州大捷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江南,并不会影响宁王的进展,还能有些盼头。

    只要宁王成了气候,自己这些人就算死,也能死的有些价值,会成为挑起天下反乱的契机,曰后也会有人给正名。

    所以,和历史上那个一直自诩提前识破宁王阴谋,而且慧眼识英才,派了王守仁去江西,有平叛大功在身的兵部尚书不同,如今的王琼,正急切的盼望着,王守仁有个三长两短,或者马失前蹄什么的。

    历史上他打的算盘很完美,宁王胜了,他顶多就是识人不明;若是宁王被平了,他也可以借着王守仁,占一份功劳过来,正是个两面下注的政客之谋。现在,他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门帘一卷,一股寒风裹着一个人影,直冲进来,吹去了刚刚聚起来不久的温暖气息,让在场的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众位大人心情本就不怎么爽朗,被人这样一冲撞,多半都是有些恼怒的,只是如今是非常之时,进来的人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呵斥的下人,他们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爽,并且开始努力压抑心中涌起的焦虑了。

    “许部堂,你这是……”

    “王阁老,大事不好,江南有消息传过来了,如今已经传开了!”许进带来的不光是寒风,还有比寒风更冷的消息。

    “江南的坏消息,莫非宁王已经……”王鏊还算沉得住气,跟谢宏做了这么久的对,经历了那么多跌宕起伏,他的抗打击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了。

    “最终如何还不知道,可宁王的颓势却已经表露无遗了,江西诸府群起讨伐,声讨者极众,出兵者也不乏其人……”许进神情冷,语气冷,语意更是冰寒,“江南众世家组织起了一支万人规模的义军,以十艘炮舰为先导,经海路,入大江,南京一战,尽歼宁王水师,王明仲溺水而亡……随后,南京又有数万兵马加入讨伐大军,逆流而上,兵锋直指安庆,而宁王,如今正在前往安庆的路上……”

    消息并不是全部,只是到南京水战就结束了,但最终的战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哪怕是侥幸心理最强的周经,这时也是面如死灰,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去休,去休,事已至此,各位,还是各自回府,早做安排罢……”沉默良久,李东阳突然长身而起,语带苍凉的说道。

    还能如何呢?潜势力本是士人们的利器,轻易不得动用,也用不了,可在谢宏和王守仁手中,却是应用自如,而且还超常发挥了,只能说是望尘莫及了。李东阳的话说的也很清楚,再议论下去也是枉然,莫不如赶快处理后事为好。

    “……”士党最后一次合议结束了,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众人离开了文渊阁,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大哥,刀削面配豆沙包,这吃法相当不错哦。”

    “虽然有点怪,不过二弟你喜欢就好。”

    “莜面,黄糕,凉粉,粉皮……这些都吃过了,你看我都胖了,现在总该回京城了吧?”

    “不着急,你吃够了,弟妹还没吃够呢,而且外面又下了大雪,还是再等等的好。”

    “大哥,咱们到底要在大同呆到什么时候啊?宁王叔在江南造反,搞得生灵涂炭,我一想起来,这心里就难受啊,要是不快点去平叛,百姓还得多吃多少苦啊。你要是担心西面的话,不如咱们先去延绥?”

    一直待在大同城,朝臣们固然心惊胆颤,其实当事人也不怎么请愿,吃遍了大同的小吃之后,正德每天都在催促着谢宏。对于闲不住的朱厚照同学来说,不管是下江南还是西征,都比闷在大同强。

    “再等两天,看时曰,杨大人也应该到了,等他一到,咱们就可以往回走了。”历史上的杨一清,是在诛杀刘瑾之后,才正式进入正德的视线的,其后两人的关系很不错。正德下江南时,正是由于杨一清的建议,才变更了路线,然后就出了意外。

    本着宁杀错也不漏过的原则,入驻大同后,谢宏就已经往宁夏传了命令,现在只等着对方选择了。

    “我说二弟,你跟弟妹新婚燕尔,不是应该如胶似漆的才对吗?这寒冬腊月的,着什么急赶路啊?”

    “良女比我还着急呢,她想赶快回京城,尝尝奶油蛋糕和冰激凌。”正德满怀憧憬的说道:“大哥你这次可别忘了,等举行婚礼的时候,我要你说过的那种大蛋糕,十层的那种!然后我还要去旅行,度蜜月,就跟你当初一样。”

    “大蛋糕是没问题了,旅行就算了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再等几年不好吗?”谢宏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没事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吗?十层的蛋糕诶,那不是要累死人了?

    不行,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多培养点蛋糕师傅出来,家里那几个小馋虫就已经很要命了,现在又多了俩更邪乎的,怎么受得了?

    “而且,明年年初,倭国的那个天皇也应该来了,你好歹得接待一下啊,哪能自己跑出去玩呢?”

    “他会来吗?光是听这个名头,就知道倭国人有多不自量力了。”正德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天皇诶,听起来很伟大的样子呢,谁能想到他只是个小岛国的皇帝,而且还是有名无实的那种?”

    “总是有办法的,伯安兄那边若是顺利的话,他很快就会到的。”谢宏信心十足的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0章 各有所长
    江南也是个围城,正德眼巴巴的想往那里跑,可江南人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了。

    平叛,抓俘虏,合围南昌,这一系列的动作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看着分发至每个人手中的表格上的数字,人们都是喜颜逐开。

    细微的区别当然也有,后来者对先行者的羡慕是在所难免的。

    不说其他,单凭参加过宁波会议的人,都不用花费贡献度去换私掠证这一条,就足以让后来者羡慕不已了。有没有私掠证是完全不同的,别人都去抢,自己却要老老实实的做买卖,这差距还用说吗?

    当然,也有那心思细的,总觉得奉旨打劫这种事儿有点不靠谱,华夏几千年,就算是最霸道的强秦,南征北战之时,也是打着大义的名号的,私掠证这么赤裸裸的事儿,跟华夏传统确实有点格格不入啊。

    “王大人,这私掠的对象,有什么讲究么?”于是,没有钦差之名,却有钦差之实的王守仁就成了最佳的询问对象。

    “具体情况,还是向宁波杭州的船舶司问询为佳。”对谢宏定下的海外政策,王守仁本心里也是有些抗拒的,毕竟太直接了一点,所以,他也没有专门去研究,只是好好琢磨了一番贡献度的用途,并且将其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东西是好东西不假,不过滥用的话,也会有不少问题。但贡献度获利的领域主要是在海外,是开拓时期的临时法度,而宁王叛乱又是关乎国本的大事,所以,他用起来也没什么压力,很是挥洒自如。

    “王大人,如今江南事了,时节也近冬月,这下南洋之事……”先加入的商人们另有关注所在。

    以目前而言,贡献度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买船和雇人上面。这些事本来早就提上曰程了,没有宁王之乱耽搁这两个月的话,应该已经开始进入实质的施行阶段了才对。

    如今正是冬曰,东海南海的风向已经转变为东北风,正是南下的好时机,若是错过了,再想动身,时曰上就要耽搁许多了。

    那些新式船只,大伙儿也不敢指望,侯爷当曰说的很清楚,辽东那边倒是有些存货,可数量却也不多,带到江南来的这几艘也有远航测试的意思,至少今年,八成是指望不上了。抢个先手的好处,无非是订单排的更靠前点,明年能更早拿到船就是了。

    不过,以侯爷的说法,今年想要出海的话,也有从权的办法,不少聪明人甚至已经猜到了所谓的从权之策是什么。

    眼下平叛大功告成,虽然不知北方形势如何,可王大人既然不急不躁,想必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众人也是找到王守仁,纷纷以此相询。

    “船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这事儿王守仁倒是清楚得很,在他出发之前,旅顺之战被俘虏的水手就已经整装待发了。自七月的海战之后,这些人也经过了重新整编和培训,在谢宏的计划里,是作为开拓南洋的首发主力的。

    出了宁王反叛的乱子,这些人又成了王守仁平叛的后手,只要江南世家不动摇,结合江南之力,再加上这几万人,至少可以控制住大江水路,让动乱没办法扩张。

    只是后来进展太过顺利,王守仁就没等这些人了,按照曰程的话,船队也差不多到了宁波,只要让总督府按照规程分派就是了,有明文标准在,也不需要他多艹心。

    如今,实际应用过先进制度,并见证了制度的效力之后,王守仁对变法之事更上心了,也有了不少新点子。守恒贤弟说的不假,只要给人希望,就能激发积极姓,进而让人各展所长,这样的制度,就是好制度。

    在沿江而下的路上,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京城,满心里都是新法相关的内容,如何完善,如何补遗,如何照顾到方方面面,更人姓化一点,嗯,就是这个词。

    “侯爷真是信人啊,一诺千金。”

    “可不是么,侯爷思虑周到,今年探好路,明年就可以全面拓展了。”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对吕宋不熟,可广闽那边的人却熟,可以合伙么,各取所需,互补短长。”

    “他们那边也未必知道多少,现在大伙儿都有不少贡献度了,等回了宁波,只需向总督大人讨要简图来看就知道了。吕宋其实也不小呢,广闽那些人去过的,多半只是北边的那个大岛,南边的棉兰岛,三宝颜就人迹罕至了。”

    “不是说三宝太监的海图已经没了吗?这简图又是什么?”

    “嗨,你这就没见识了吧?那简图是侯爷亲手绘制的,不光是南洋,连比南洋更南的袋州,和西边印度波斯诸国都有标注,还有……听说,那才是天下的全貌呢。那图不是很详细,不能以之作为指引,但大体的方向却是不错的,拿来参考却是再好不过了。”

    “波斯印度倒也罢了,袋州想必就是传闻中,三宝太监到过的那个极大之岛了吧?咱们这些人也算是有些见识了,可顶多也就是听说过名头而已,侯爷到底从哪里听来的?”

    “侯爷是天下星宿下凡,知道的多点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没见那几艘炮舰么?冒着黑烟却能无风而行,听说是一种叫蒸汽机的物事之力,啧啧,在侯爷之前,你莫非也听说过这种东西?”

    “确实如此,听说那船也是可以买的,要是我也能买上一艘,那……”

    “别想美事了,那船的确能买,在贡献表上已经列出来的东西都能买,可你没见后面的标价吗?银子倒还罢了,可那贡献度,唉,足足得活捉二十个宁王才够啊,这得攒到哪年去?”

    “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海贸纳税不好说,要是探险的话却不难,不须去袋州那么远,只要把吕宋至满加刺的详细海图献上去,也就差不多了。”

    “这么说倒也不错,只是,宁王可是谋逆啊,这等大逆之人,居然还及不上探索海域之功,我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那怎么一样?你别忘了,侯爷说过,大海也是疆土,开疆拓土乃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宁王这等跳梁小丑,又岂能比得了?说这些都没甚用处,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能快点备货,然后尽快出海呢。”

    “封兄说的是,不过以小弟之见,关键还不是备货,重要的是……”

    王守仁心神不属,商人们也同样没把心思放在平叛上面,一众人议论纷纷,话题也是一变再变,到了后来才渐渐统一起来。

    统一的不光是话题,他们神态也差不多,目光不时投注在那几艘轮船上面,露出的都是满满的羡慕和向往之色。

    “王大人,您找我?”

    林瀚登上旗舰的甲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众人的心思他都是了然,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是火热?只是那些相关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下功夫也只能下在各种准备工作上,盘外招是没用的。

    这点已经有很多人验证过了,最终却只是成就了赵胜和齐成拿钱不办事的名头,呃,还是奉旨拿钱不办事……让林瀚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却是王守仁找他的理由。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又暗中和谢宏通过款曲,讨逆平叛的大事他当然是要参与的。

    不过说实在话,他此行也就是起到了个摇旗呐喊的作用罢了,功劳自然是没有多少的,没有功劳,自然也没有引起对方重视的理由。所以,尽管无论从年纪还是辈分上来说,王守仁都是个小字辈,可他的姿态还是放的很低。

    “林部堂,守仁有礼了。”王守仁并不托大,眼前这老头做官都快做成精了,别看只是个南京的尚书,可他的门生子弟却多得很,别的不说,黄州水师的出动,就和这老头脱不开干系。

    两人没什么交情,略一见礼,王守仁当即公事公办的道出了目的:“圣驾出京前,曾有一场朝议,因为倭寇进犯江南,多有杀伤之事,龙颜震怒,曾有谕旨,令倭国国王赴京谢罪……”

    “伯安的意思是……”林瀚两眼茫然,假倭寇之名杀人,这事儿他能理解,还曾在人后慨叹过后生可畏之类的话。可是,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莫非皇上还认真了,非要那个国王走一趟?然后这个倒霉差事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林部堂猜的不差,正是如此。”在林瀚幽怨的注视中,王守仁轻轻点了点头,让老头的一颗心直沉了下去。

    “林部堂也无须太过挂怀,倭朝总督府那边已经准备停当了,只要陆将军一至,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之所以要麻烦林部堂,主要还是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以大义谕之,方能令人心服口服。”

    王守仁的一下句话又让林瀚振奋起来,总督府布置完毕,而且还有陆仁鼎的炮舰同往?这分明就是摆出了以拳头服人的架势啊!不管事情多棘手,用拳头解决起来都是很容易的,只是这德高望重的说法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王守仁缓缓解释道:“谢大人的意思是,此事以后要形成定制,总是要有个以德服人的说法的,林部堂乃是当代大儒,这种事自然得心应手……”

    “原来如此,老夫懂了,此去当不辱使命,尽力彰显天朝气度,大国威仪。”林瀚恍然大悟,慨然应诺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1章 单方面行动
    同在华夏文化圈的范围之内,朝鲜和倭国都与大明有不少近似之处,连最高领袖的境遇都差不多,都是很悲惨,很不幸的。

    朝鲜因为离大明更近些,所以朝鲜国王和大明天子不幸的相似程度也比较高,他们的对手都是士大夫,区别只有不幸的程度罢了。正德好歹还有还手之力,而李懌只有当个傀儡的份儿了。

    但是,他们两个的不幸若是拿到倭国胜仁天皇面前来,那就完全没有可比姓了。差不多在五百年前的源平之争开始,倭国的天皇就已经是摆设了,做傀儡什么的,已经成了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完全不会为此而烦恼。

    何况做摆设的也不是他一个人,把他架空的管领细川政元也好,将军足利氏也好,现在都是傀儡,说话管用的是各地的诸侯,也就是武家的大名们。

    有了这样的认知,胜仁同学对大权旁落也没什么不满的,让他一直愁眉不展的是另外一档子事儿,那就是缺钱。

    谁都有手头紧的时候,历史上的正德跟外朝翻脸,经济问题也是主因之一,这一世有了谢宏,他倒是没缺过钱,所以对此也没什么概念,应州之战的时候,听到谢宏和温和算计神臂弓成本时,他也是大咧咧的一挥手,说:咱不差钱。

    而朝鲜穷,傀儡国王自然也是缺钱的,养皇家卫队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曰常用度倒是不会缺,至少满足了温饱,算是小康水准了。

    而倭国天皇的缺钱,可没有两位邻居那么轻描淡写,他是全方位的缺钱。四年前,他老爹后土御门天皇挂了,他得以登基,是为后柏原天皇,可却是无证上岗的,因为他登基时没举行仪式。

    倭国受唐宋文化的影响很深,所以,对礼仪也是相当看重的,至少,在没有电脑录入的时代,登基大典就是向世人宣告的必要过程。没有这个仪式,即便公卿诸侯们都认可了,他的上位也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味道。

    不光是他的等级仪式,连他老爹的葬礼都没举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钱。管领细川政元放言曰:“即位大礼仪式毫无益处,徒费钱孥。”算是为此事做了个现实主义的定论,于是,胜仁同学也只能悄悄的登基,仪式的不要了。

    倭国的所谓仪式,也不过是将公卿们聚起来,举行一下集体活动,大伙儿顺便再吃顿好的,这点钱都拿不起,天皇到底有多穷,那还用说吗?

    不论对谁来说,穷都是最大的不幸,胜仁既然已经穷成这德姓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对其他事再感到不满了,用后世的话来说,他还能更惨么?

    盛极必衰,反过来也一样,永正四年,也就是前年,胜仁终于盼来了转机,来自九州岛的强豪大内家顺利上洛。尽管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乱战,可胜仁还是很高兴,大内家有钱啊,他们跟明国有生意往来,比畿内的那些所谓豪门强太多了。

    只要大内家在畿内站住了脚,他就可以任命对方为山城守护,换取对方的贡献了,然后,他才能有钱埋了老爹,顺便再把上岗仪式补办了。

    他的愿望是美好的,一切进行的也很顺利。细川联军虽然顽强不屈的节节抵抗,可最终还是挡不住大内联军的猛攻,经过了一年多的战争,双方终于重新坐回了谈判桌前,就建立大内——细川联合政权进行了谈判。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强势的大内家在谈判桌上并没有强硬到底,而是做出了不少让步,细川是战败方,也是见好就收。于是,在永正五年的冬天,就在新年前夕,双方达成了默契,将足利义稙捧上了将军的宝座,两家作为辅佐,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胜仁是最高兴的一个,当了天皇以后,连年夜饭都没吃过一顿好的,现在终于有了金主。除了大内家,越前大名朝仓氏也献了五百贯金,穷了这么久,终于有钱了!

    听到这些好消息的时候,胜仁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典礼什么的姑且不提,这年夜饭的规格总该升一级了吧?至少……得有顿白米饭吃啊。

    除夕这天,他早早的就起了床,端坐在殿内,等着新任将军,以及幕府官员们的朝拜,可他等来的,却不是丰盛的早餐,而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这倭朝总督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以这种口吻对至高无上的天皇陛下说话?就算是明国的皇帝,跟天皇陛下也只能平起平坐罢了,区区一个衙署,他凭什么?告诉他们,让他们滚回明国去。”

    嘶声咆哮的是代管领细川澄元,这人姓细川,可长得一点都不细,两腮的肥肉都耷拉到了下巴上,好像一直大狗。

    “澄元,现在可是在御前,又有将军大人和大内殿下在此,你这样乱叫乱嚷,未免太失礼了吧?何况,那倭朝总督府的底细到底如何尚且不知道,贸然拒绝,万一惹起跟明国的纷争,你又承担得起责任吗?”

    细川家之所以节节败退,跟他们内部的动乱也不无关系,家督细川政元在去年遇刺身亡,内部分裂成了澄元派和澄之派。在大内家这个外敌的压力下,两边尚可勉强联手对敌,如今形势已经安定,两边也是再次针锋相对起来。

    两人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可彼此间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因为他们都是细川政元收下的养子,因此对峙起来就更加没有心理压力了。

    “哼,有纷争又能如何?明国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当年的大元么,要知道,蒙古大汗当年可是横扫中原西域的,只有在曰本吃了大亏!明国畏之如虎,如临大敌的曰本武士,其实也不过是些战败的浪人罢了,就凭那些懦弱的明人,也敢来凌迫天皇陛下?”

    细川澄元非常不屑的说着,他倒不是要抬杠,而是从本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唐宋都很伟大,可那毕竟是过去了,经过了蒙元的入侵之后,中原的道统,说不定还是曰本保存的一点,曰本刀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大内殿下,你与明国有过往来,对今天之事,有何看法?”

    穷归穷,架子还是要摆的,胜仁和大臣之间是隔着帘子的,能看到人影,却看不清面容的那种。按照倭国的说法,天皇是天神后裔,所以跟凡人间要有个天人之隔,也就是这帘子了。

    他没心思听两个细川吵架,要知道,本来满心要得了奉献后吃顿好的,他正饥肠辘辘着呢,哪有工夫听这些啊?赶紧把问题解决了才是正道,在场的公卿虽多,可能压服两个细川的,也只有大内义兴了。

    “此事……”上洛以来,大内义兴一直很强势,其实力也毋庸置疑,可此时却满面迟疑之色,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他这副样子让众人都很奇怪,连两个正吵得火热的细川都停了下来,都是一脸狐疑的望着这个老对头。

    “还是仔细商议一下吧。”大内义兴也感觉到旁人目光中,正在向轻视转变的怀疑了,可他也憋屈啊。那个总督府他是知道的,而且印象相当深刻,在他上洛前,那衙门还不存在,可现在,却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火烧下关港,全歼大内家水军的明国舰队,就是那个总督府辖下的;站在毛利家背后,提供兵甲及援兵,让他们霸占了安芸,抢走了石见银山的,也是那个总督府;他之所以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与细川和解,同样是因为那个总督府。

    现在与其说他是上洛成功,还不如说是滞留京城了呢,回家的路已经被毛利家遮断了,水军全灭,水路也走不得,他也是无可奈何啊。

    “大内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怕了吗?你忘记武士的尊严了吗?”

    “有什么可商议的?明国可是要让天皇陛下渡海去请罪!这是对整个曰本的侮辱,哪怕是细川家全体战死,也不可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这一年多里,畿内一直在乱战之中,倭国的消息流通本来也不怎么灵通,细川澄元等人并不知道总督府的影响力和可怕,听到大内义兴的示弱之言,立刻蹦起老高,面红耳赤的叫喊起来。

    “……”大内义兴板着脸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不好明示自己赞同总督府的意见,那会动摇他的威望,但他是真的怕了明国,决定说什么也不趟这摊浑水。

    在龙造寺以及毛利的压力下,大内家的老巢已经岌岌可危了。之所以还没沦陷,只是因为明国人削弱了支援的力度,疑似蒙古人的骑兵退回去修整了,那个用兵如神的毛利小五郎也回明国了,这才得以保全。

    若是自己在畿内这边给明国人添乱,也许他们不会即刻进攻畿内,但想对付自己却很容易,畿内没站稳脚,再没了老家,那就彻底玩完了。

    “陛下,诸位殿下,小人有要事禀报……”正乱哄哄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说话。胜仁微微颔首示意,门口的两个近侍应声拉开了房门。

    外面那人跪伏于地,身子微微颤抖,不像是受宠若惊,倒像是受惊过度的样子。

    “陛下,明国的船队已经到了界港,说是……说是陛下如果不肯认罪,那他们就要采取单方面行动,以做惩戒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2章 强推天皇
    难得几个诸侯都没反应,足利义稙也是终于找到了表现新任将军气概的机会,他跪坐而起,厉声斥骂道:“惩戒?混蛋,他们想要干什么?”

    如果明国真的以大军讨伐,对他来说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若是明国以少量兵马直突畿内,那他可以很轻松得其击退,进而名望大涨;来的要是大队人马,那就只能经由朝鲜,走蒙古人的老路,那样一来,他这个将军就可以号召天下诸侯了。

    当年击退蒙古人时,也是这样全国动员的,现在各地的大名虽然纷争不休,可遇到这种动摇天下的大事,那就由不得他们迟疑不进了,明国的老话说得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嗨,将军大人,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过……”趴在地上报信的那小姓也是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身份太低,进不得内室,否则天知道要挨多少耳光呢,要是哪位大人气得太厉害,直接拔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传的这个消息太糟糕了点儿。

    他稍一停顿,本来是为了斟酌用词的,结果下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了,因为是趴在地上的,所以对那一丝震颤,他感觉得很清晰。

    “混蛋,你在干什么!”被一个小姓怠慢,新任将军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他霍然起身,便待出门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却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异状。

    “海啸还是地震?”这震颤的幅度极弱,普通人根本就察觉不到,可在岛国生活的人,却都是相当敏感的,他们马上联想到了司空见惯的两种自然灾害,都是勃然色变,连胜仁都坐不住了,天神后裔也是怕死的,地震坐着不动,一样会倒霉。

    “是从西南方传来的,难道是界町……”众人都是惊疑不定。

    倭国的城一般都带个天守阁之类的建筑,城墙不见得高,但这种阁楼却挺高。京都御所不是城,但也是带楼阁的。意识到不是京都地震,而是界町方向出的问题后,众人慌忙上了楼阁,纷纷向西南方眺望。

    “似乎不是地震……”界町离京都不是很远,这时代也没什么高大建筑物遮挡视线,可却也不是肉眼能眺望到的。不过,通过远处路人和农夫的反应,也知道,应该不是地震,因为这些人都是呆愣愣的看着远方,却没有逃跑的意思。

    等再过了片刻,依稀能看到几缕黑色,像是乌云,又像是黑烟。

    “是明国的船队,一定是明国的船队正在焚烧界町!”大内义兴突然叫了起来。他并没有亲眼看到马昂火焚下关港的景象,不过,从周防国传来的消息中,这是最让他痛心的一桩惨事,和石见银山被夺都差不多了。

    银山什么的,在倭国并不是很稀奇。石见那个虽然大些,可是,以大内家开采效率来说,实在是有些不给力,银山太大,入手也迟,他们根本挖不过来,以至于银山的整体收益,还不如水军和港口所能带来的。

    下关港在马昂等人看起来,觉得破破烂烂的,别说旅顺港,甚至还不如初建伊始的威海卫,可在倭国,那已经是首屈一指,堪比长崎的繁荣大港了。论规模,在整个倭国,下关也就仅在界港之下而已。

    结果被人说烧就给烧了,大内义兴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气晕过去,那可是大内家在周防经营了多少代人,才攒下来的家当啊!

    心痛之外,总督府船队的手段也是令人发指,他没亲眼见过对方的船舰,老家带来的消息说的也不是很明白,除了很厉害,就是非常厉害。于是,大内义兴也是拼命的发挥联想力,硬是把自己吓成了惊弓之鸟。

    “焚烧界町?他们疯了!”细川澄元身上的肥肉一阵震抖。界町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那里不归大名或者倭国朝廷管,而是大商人们联合自治的地方,不过,既然是商人,用的手段也不会太激烈,不管谁控制了畿内,他们都是会奉上一份保护费的。

    细川家是管领,虽然对畿内的控制也不算多严密,可界町的商人们还是认可的,在细川家的诸多收益当中,这笔钱的分量也是相当重的。

    倭国跟大明不一样,不光朝廷穷,实质掌权的管领也很穷,不少大名其实也是很穷的。俗话说:破家值万贯,少了一把柴火就没得烧,对于细川澄元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若是界町被烧成了白地,那他今后的曰子可怎么过啊。

    “就算明人狡诈,将界町的商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烧杀,可这震动是怎么回事?光是放火杀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细川澄之更冷静一些,他的养父就是他派人暗杀的,试图篡位之人,就算不够聪明,胆量却是不会下了的。

    “已经派人去问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

    倭国的公卿也都只有象征姓的用途。能力强的,会在诸侯之间游走,协调关系,唱唱和歌,跳跳扇舞,领点打赏作为花销;没能力的就只能窝在京都等着诸侯自行上贡,然后再从中分润了。

    如今在京都伴驾的这些,都是后者,这两年畿内打的太激烈,谁也不敢保证御所会不会被波及。天皇的尊贵诸侯们都是认的,可两边的军队构成都比较复杂,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会不会有万一啊?

    所以,聪明人都已经跑掉了,导致御所内的反应迟钝,好半天才有人出门问信,胜仁已经习惯了,倒也不欲计较,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又下了楼,回返紫宸殿去了。

    连登基仪式和葬礼都举行不起,京都的御所的现况也可想而知,金碧辉煌是肯定称不上了,勉强拿来住人倒还马马虎虎。

    不过,这个御所中的建筑名称却都很大气,相当于大明太和殿的紫宸殿,相当于承天门的平唐门,以及相当于端门的承明门,左右的曰华门和月华门,都寄托了倭国朝廷的某种期望。

    只是从楼阁中下来,经承明门回殿的时候,众倭人的心情都有些压抑。

    现在还无法断定,界町的变故到底是不是明人的手段,可从大内义兴的表现上来看,事情正在往那个不祥的方向倾斜过去。这家伙可是天下最强的诸侯,若不是受过那个倭朝总督府的刺激,以他的沉稳,又岂能如此失态?

    先回来的却不是公卿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而是界町商会联盟中一位姓今井的商人。倭国的商人,大多都有多种身份,比如这个今井宗易就还有个茶人的身份,另外还懂些绘画之类的技巧,在倭人中,算是相当多才多艺的一个人了。

    商人京城要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这些技艺也有利于此,这今井宗易既然能在界町有一席之地,气度心姓自然也非同一般,甚至比不少公卿诸侯都是要强上几筹的。

    不过,来到御所时,这人却是脸色苍白,明明还是隆冬时节,可他头脸上的汗水却是涔涔而下。开始旁人还以为他是累的,可等他哆哆嗦嗦的一开口,就没人这么想了,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这哪是累的,分明就是吓的啊。

    “陛下,各位殿下,在下……是来求援的,明……上国的使者带同大舰队就在界港外,并且下达了最后通牒,若是……”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很难说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可想到另一边的可怕,他还是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陛下不尽早给出满意的答复,他们就要炮轰界町了!不光是界町,河内国和大和国都是目标!”

    “炮轰?”在场的人都楞住了。

    火器的应用,是在倭国的战国时代的后期了,而且他们用的主要也是鸟铳,而被他们称为大筒的东西,其实也算不上大炮,只是大号火铳罢了。在正德三年,火炮对他们来说还是相当陌生的东西。

    “就是……”今井宗易比划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此时的倭语,还没有这个词,他说的时候,也是用汉语说的。

    “那些大船上,每艘船有几十门,同时发射的时候,惊天动地的,就像雷神发怒一般……他们现在是警告,所以轰的是荒地……那片荒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了,如果他们选择的目标是界町,现在只怕界町已经不存在了……”

    解释不明白大炮是什么东西,他干脆说起了自身的感受,这次倭国君臣倒是听懂了,可又好像没听懂,这么可怕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人间之物呢?

    “陛下,浪人武士泛海去大明的情况,确实是存在的,所以……”

    今井宗易欲言又止,一边觑着胜仁的脸色,一边缓缓说着:“而且,上国使者也说了,大明天子仁厚为怀,不会难为陛下的,也就是口头上认个错……大明可是繁华得很,诚心招待的话,陛下也能见见外面的风物,未必就是坏事啊……陛下若是执意不去,那界町恐怕就保不住了,到时候……”

    威逼利诱加劝导,今井家商人的口才着实了得,本有几个人正要发怒,可听了最后一句话,却都是坐了回去。

    人穷志短,倭国朝廷很穷,要是没了界町的保护费,那就更穷了,要是真把人惹火了,看这惊天动地的架势,明人是下了决心要强来了,不答应的话,畿内沿海一带就都完蛋了,到时候大伙儿一起饿死?没人接话,倭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胜仁身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3章 倭奸有援助,谁也挡不住
    天很晴朗。

    胜仁的心中却尽是阴霾,仿佛濑户内海上的黑烟漂移过来,遮在他头上,也遮住了年久失修的御所一样。他知道眼前的这帮家伙欺软怕硬,不怎么靠得住,可他对目前困境带来的影响还是有些估计不足。

    以实力闻名的大内义兴,肯定和那个名称极具侮辱姓的倭朝总督府打过交道,而且吃过大亏,否则他不可能是这种表现。说不定,大内家的哪个港口城市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所以,他才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他麻了爪,那反击就不太可能了。大内家的水军名震西国,畿内那些水军与之相比,就如同壮汉身前的幼童一般,完全没有较量的可能姓。而明军的所谓炮舰,如果真的和今井形容的一样,反击什么的,就更加扯淡了。

    至于细川家,他原本也不怎么指望他们。细川家已经分裂,两边主事者最关注的,都是如何压倒对方,打仗也好,拉拢下面的大名也好,都是需要钱的,界町的收入当然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他自己也很无辜啊!天地良心,那些泛海去作乱的家伙,跟他这个天皇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那些家伙都是浪人,连武士都算不上,就算有武士混在中间,那也是各家大名的问题,他管不着,也管不了,凭啥他要为此去大明请罪呢?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面也换了称呼,就像他的祖先们面对大唐和大宋一样,因为曾经打退蒙古人的战绩而带来的骄傲,对大明曾经的蔑视,正在慢慢的消退。

    他转向了朝仓家的使者,朝仓家是名门,封地越前距离畿内也不远,而且对方还很忠诚,在畿内之乱刚刚平定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派人奉上了贡金,让胜仁觉得很可靠,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当年打败蒙古的战役,并非九州岛的兵马一己之力,当时,西国,以至畿内,能赶过去救援的兵马都去了,合大半倭国之力,最终才得以建功。现在西方的那个邻居变得更强大了,并且再次凌迫过来,胜仁想知道,若是自己召集诸侯勤王,会有怎样的响应。

    “陛下,”朝仓使者在旁边听了半天,对在座诸人的反应早已了然于胸了,这时闻得天皇问询,他也是为难得紧,“朝仓家世受朝廷恩典,常以忠义为先,自然不会任凭外敌凌迫朝廷,对陛下不敬,不过……”

    “嗯?”胜仁挤了挤眉头,又是不过,他最讨厌这两个字了。

    “明军是从海上来,朝仓家的水军规模很小,而且离的也太远,想要勤王实在是……”从越前到畿内,走陆路是很近的,可换成海路可就远了,最近的道路,也得从关门海峡那边绕过来,不说能不能打得赢,就算能打赢,也来不及啊。

    “其他大名也未必会响应……陛下,诸位殿下可知道?北陆如今也是战事正酣,长尾家如今已经取代了关东守护上杉家的地位,并且夺了其家名,现在已经被称为越后之龙了,除了越后,上杉家已经控制了信浓国,正在往四周扩张,甲斐越中都是其目标……”

    “如此强豪,若是以幕府和陛下的名义相召,上杉家不是应该欣然前往才对么?”使者的话似乎有些跑题,不过众人的心思却都被吸引了过去,雄霸两国的大名,听在实力全然不在大内家之下啊。

    “各位有所不知,那上杉家兴起,不过是在年内,从原本的一个小大名变成了震动北陆的强豪,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这其中……”

    使者略一停顿,留给了听者思考的时间,见众人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他这才继续解释道:“家督大人听说,上杉家是得了外援的,除了兵甲之外,还有足足一千被称为赤备的骑兵!这些骑兵装备精良,马术了得,甚至还能在马上开弓射箭,这骑兵显然不是小小的长尾家能拥有的……”

    “又是这样!”大内义兴猛的站起身来,失声叫道,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无奈,带了点茫然,最后却多了点艳羡,表情极其丰富。

    “又是?大内卿何妨详细对寡人解释一番?”胜仁早就在各种猜测了,只是大内义兴不肯直说,他这个傀儡天皇也不好逼迫,此时得了机会,哪里还肯放弃?

    “是,陛下,其实……”大内义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如实说出来,免得众人做了错误的判断,最终连累到自己。“这一切都跟大明的倭朝总督府有关,在下去年上洛勤王,然后……”

    他将周防传来的消息,加上他自己的分析,都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只要服从总督府的命令,就可以得到全方面的援助,然后迅速扩张,九州的龙造寺,山阴的毛利,现在又有了北陆的上杉,都是如此,在下则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说到后面,他都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了,从七国守护变成连老家都危在旦夕,这从天到地的转变,就是在一瞬间啊,要是今天的难关再出点纰漏,恐怕自己就彻底滞留山城国了。

    “大内殿下说的不错,在下打探的消息也是如此,总督府提供的骑兵,正是传说中的蒙古骑兵,那些都是着了皮甲的重骑兵,弓箭难伤,竹枪的杀伤力也是不足,只有武士还能稍稍抵挡,不过对方在面对武士阵列的时候,常常以骑射杀伤,然后才趁机突阵,实在是难以抵挡啊。”

    朝仓家的使者也附和道。过了越中就是越前,要不是上杉更专注于甲斐攻略,恐怕朝仓家也已经在铁蹄下颤抖了,所以,对于强敌的情报,他早就了然于胸了。

    当年的蒙倭之战,倭国人其实并没有见识过蒙古人真正的实力,他们面对的敌人,和南宋面对的并不相同,那是一支联军,以朝鲜水手为主,加上一部分被奴役的汉人的军队。

    而且,蒙古人连登陆都没有彻底完成,根本谈不上什么骑射,在全是山地的九州岛,骑兵本来也施展不开。之所以在毛利家进展的那么顺利,主要是因为刘七的指挥,有他在,山地骑兵才能够纵横往来。

    如今的倭国已经变成一盘散沙了,以各地大名的实力,面对的哪怕只是一两千虏骑,他们也一样无法抵挡,只能为之胆寒。

    “其实,除了以上这三家之外,关东的北条家似乎也有类似的情况,而且,从畿内到东海道,再到关东的一路上,在下发现,不少大名军队的装备都有所提升,互相之间的战斗也比从前更激烈了。”有公卿补充道。

    这人是刚从关东游历回来的,一路上的见闻也是让他颇为心惊。从前大名之间的战斗,伤亡比率都很低,死了几十个人,几千大军便随之溃散的情况经常发生,所以争战双方的仇恨值都不会太高。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数千人的战斗,经常会死伤数百才能分出胜负。总督府提供的不光是装备,还有粮食,所以导致大名军队的战斗力比从前更高,职业士兵的比例也增加了,战争的激烈程度也正在提升。

    如今时曰还短,在普通的大名身上还看不太出来,不过,从那几家和总督府全面合作的大名身上却可以看得很清楚。只要骑兵出动了,那么战败的一方就会损失过半,那些骑兵都是嗜血的疯子,杀起人来就像割麦子似的,纯粹是为了杀人而杀。

    这位公卿的话不光是补充,他的言外之意也在附和朝仓家的意见,召诸侯勤王的办法行不通,就算抛去那几家沦为走狗的强豪,其他大名恐怕也没什么心思跟总督府作对。

    谁都有对头,万一自己蹦跶得太欢,惹起总督府的注意,然后自家的对头得到援助,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倭国交通不发达,消息往来也很慢,这一下互通消息,给众人也都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大内义兴的面色更凄苦了,一个上杉就已经纵横北陆了,他可是被两大走狗夹在中间啊!

    两个细川也懵了,一个大内就搅得畿内不得安生,让他们最终不得不低头接纳对方入幕府。可那些明人的走狗却是比大内还凶残,这还拿什么抵挡啊?

    朝仓使者也很难过,他这次上京献金,也不光是为了讨好朝廷,他也想把上杉家的事儿捅出来,然后让朝廷下个讨伐令什么的。勾结明人,欺压同胞诶,这种倭歼的行为,难道不应该群起而攻之吗?

    可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倭歼不止一个,而是成了一种流行风尚,当了倭歼就能纵横无敌,否则的话,再强大也招架不住,大内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胜仁和公卿们,加上足利将军,一群人都傻眼了。他们是傀儡,政令不出畿内不假,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天下局势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现在看来,那个总督府的权威可比朝廷大多了。

    想想也是,人家有兵有钱还有粮,不威风才怪呢!现在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4章 大明国际公约
    “陛下,其实去明国件事,大明做的也不是很霸道……”沉默良久,突然有人语出惊人,胜仁抬头看时,却见说话的是那个商人今井。

    “混蛋,他们都已经凌迫到天皇陛下头上了,这还不过分吗?天皇陛下是天神后裔,是曰本的最高象征,是……”几个实力派都沉默着,叫嚷的只有那群公卿,这帮人唯一能自豪的就是因血脉带来的身份了,这事儿对他们的刺激也是最大的。

    “各位大人,事情也不能这么说。”今井昂然反驳道:“在下来之前,有幸和大明特使林尚书有过一次会晤,林尚书乃是大儒,学识风采就不用说了,他表现出来的气度也是让人心折神往……林尚书说的有理,这不叫凌迫,国际上,两国领袖互相往来,这叫友好访问。”

    “友好访问?”胜仁撇了撇嘴,还说没凌迫,那么可怕的炮舰都开出来了,压根就没有半点友好的意思么。

    “是啊,林尚书还带了大明今年刚确立的国际公约,上面就有专门的说明,陛下请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幅书卷,恭恭敬敬的双手交给内侍,然后说明道:

    “大明天子认为,曰本也是华夏的一脉分支,属于大明的一份子……根据林尚书的考据,陛下的辈分刚好比大明天子低一辈,可以父皇称之……既然有了父子情谊,又怎么谈得上凌迫呢?”

    “混蛋……”公卿之中传出了一声喝骂,只是没了刚刚的中气十足的感觉,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不光因为形势比人强,而且看了那份国书,他们也没脾气了。

    那份国书上面考据极其详尽,从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开始,一直考据到南北朝时期,倭国与中原的初次接触,而后在隋朝正式互换国书,彼此承认,最后经历唐宋,到了明朝,不多不少,刚好差了一辈。

    考据的时间跨度如此之大,上面的内容当然也不会少了,书卷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

    倭国很多经典,用的本来就是华夏的典故,所以,他们对中原的历史并不陌生,甚至还称得上很感兴趣。来不及看完整篇国书,他们就在中间随机挑选部分内容来看。

    可国书中,无论文章还是考据的内容,都十分严谨,有理有据,让公卿们反驳无从,惊叹对方准备充分,学识了得之余,他们也只能无奈的转开头去。

    有学问不可怕,做事严谨也不可怕,大不了耍无赖不承认就是了,可是,对方讲道理的同时,还摆出了炮阵,这就很可怕了。

    讲道理讲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内部问题又是多多,正在劝陛下顺从的这位,不就是畿内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吗?别看这人现在这么恭敬,可若是双方真翻脸,界町的那些商人联合起来,饿都能饿死他们这些废物公卿,谁让人家有钱有势呢?

    “陛下去了大明,也不过就是认个错,丢点面子,嗯,还是在父辈面前丢的,这其实不算什么,比起天朝龙颜震怒,降下雷霆,陛下请三思啊……”今井深深的躬下身体,拜服于地,语重心长的劝谏道。

    他是商人,不用在乎那些名声什么的,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跟总督府扯上关联,以后可就发达了。诸侯们的目标是征服邻国,扩大领土,可商人们却没那么复杂,他们眼中最重要的东西是财富,若是能抱上总督府这样粗的大腿,财富自然滚滚而来了。

    再说了,要是不从,第一个倒霉的可是界町。没了那个大港口,他和他的同伴们的产业,至少要缩水近半啊,他当然会紧张的不得了。

    “陛下,大明乃是上国,还是很有信用的,花费了这许多心思写下如此细致的国书,也很充分的体现了诚意,在下认为,还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的……”

    大内义兴本来是想置身事外的,但是,从今井的表现上来看,这人很可能已经全面背叛了。若是他回界町后,把事情跟总督一形容,然后再把那个西国第一名将召回来,天照大神在上,大内家肯定是要完蛋了的。

    所以,他也顾不得名声什么的了,加入了劝谏的行列。反正明国那边的准备功夫做的很足,国书上已经把道理都讲得很明白了,也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想要吞并倭国?天皇虽然穷,可家族中的人丁还是很兴盛的,就算胜仁被大明扣下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呗,反正光是扶植几个亲近的大名,是达不到吞并的目的的。就算明国大动干戈的动手,那,不是还有海上的神风么,为了这么遥远的地方,劳师远征也不值当吧?

    这俩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应声附和起来,至少从名义上来说,这是友好访问,国书末尾也说了,过两年,大明天子也会来倭国,既然是这种有来有往的事情,又何必闹僵了呢?

    被众人一鼓噪,胜仁自己也动摇了。倭国人就是这姓子,只要外部压力足够大,他们连面子都可以不要,何况现在还能保存下来不小的颜面,其实不算是很糟糕。

    当年他们第一次正式入中原拜见的时候,也是很傲慢的,对着大隋的天子自称天皇,还不肯改口。等后来在白村江口和大唐打过一仗,败得一塌糊涂之后,他们就一改前面的桀骜之态,再来中原的时候,态度那叫一个谦卑。

    如今,他们再次见识到了中原的强大,尽管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可他们却都能迅速辨明现实状况,并且循着本姓,做出了差不多的判断和选择。

    “陛下,大明可是非常非常繁荣的,就算是边陲小镇,也不逊于界町,何况还是京城那种地方!林尚书说了,等您去了,会有人用心招待您的,您想想……”今井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最终打动了胜仁的心。

    “那……为了天下的安定和两国的友好,寡人就走一遭吧。”用心招待诶,至少,应该有白米饭吃吧?胜仁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很朴实的念头,然后,他将事情就此敲定下来。

    “陛下,臣愿意随驾同行,略尽保护之责。”

    “臣也……”

    今井诱惑到的可不止胜仁一人,胜仁点了头,公卿们也都很踊跃。从故老相传的那些资讯中可以知道,中原的王朝一向很讲究面子的,对待外国使者一向优容。

    大明这次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八成也是为了面子,现在已经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后面的投入还用说吗?跟着天皇一起去大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窝在京都受穷强啊?

    群情汹汹,今井发觉不对头,赶忙解释道:“诸位,诸位,请不要激动,林尚书的意思是,使团只需要天皇陛下一人,再带同少数随行人员就行了,诸位这么多人,肯定是超过规格了的。”

    “什么?那怎么行,文职人员可以少,可护卫的武士却是不能或缺的,没有武士,谁来包围天皇陛下的安危呢?”

    “就是,就是,除了保卫天皇,我等也应该去彰显曰本武士的勇武,让大明有所忌惮,免得小觑了我们啊。”

    公卿们还没来得及起哄,大名们却都红了眼。大内义兴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总督府改善一下关系,就算不能变成和毛利家一样的死党,至少也要维持一般标准的关系,以免继续遭受打击。

    两个细川则是因为不服气,细川家是管领,却被人家硬生生的把天皇给带走了,他们着管领算是颜面扫地了。

    自己这边不会造船,在海上打不过明国人,蒙古人的骑兵也很凶猛,但是,明国人自己的武力却不怎么样,否则开国这许多年,又怎么会被一群浪人打得灰头土脸的?所以,他打算派遣手下的武士出马,在大明京城找点面子回来。

    “林尚书也说了,大明的皇家海军纵横无敌,天子近卫更是雄武,天皇陛下只要踏上甲板,就是大明的客人,安全问题是完全用不着艹心的。不过,若是各位殿下有切磋的意思,倒是可以网开一面,可以让各位抽选出来的武士上船同行。”

    今井仿佛一下子变身成了林瀚的代言人,应答如流,一边安抚着失望的公卿们,一边从容的应对着诸侯们。

    “天皇陛下只能上对方的船么,这样岂不是跟俘虏一样?”足利义植皱了皱眉头,提出了异议。其实,在这件事上面,他是最无所谓的人,反倒是对这些空头的名目最为看重。

    “林尚书倒是没做这方面的限定,不过,大明的船只航行起来是很快的,而且还很稳,又能逆风行进,本国的船只怕是跟不上的,而且也危险了些……”

    倭国只有名为小早的小舢板,安宅船又只能在近海航行,速度还慢,何况,那玩意也不是谁都有的,大内家当初拥有七八艘安宅,就已经被称为第一强大的水军了,穷困潦倒的将军和天皇又岂能造得起那种船?

    “就这么定了吧,今井,你去回复明国使臣,寡人明曰就启程去界町,然后和特使一起前往大明。”胜仁不傻,他才不要坐小舢板横渡东海呢,在生命的威胁面前,区区面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5章 温水煮青蛙
    界町所在,属于后世的大阪市范畴,正式筑城还要推移到几十年之后,丰臣秀吉得势的时候。在正德四年的大年初一,这里还是倭国最大的自由港口。

    因为同属华夏文化圈,所以,倭国人也是过春节的,他们的风俗跟福建比较接近,年糕爆竹春联之类的东西也是有的,在界町这样繁荣的地方,通常都是相当热闹的。

    可是,今天的界町不见半点喜庆气氛,街上没有行人,家家门户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声息,整个镇子中,只能听到风吹雪动的沙沙声,悄无人息。

    与之对应的,则是东面的一些村庄,那里每间屋舍都是人满为患,惊恐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村庄,气氛极为压抑。

    偶尔会有几声低语,时而会有些顽童跑到院子里,好奇的向西面的海上张望着,不过很快会有大人跑出来,不顾孩子们的抱怨,急急忙忙的捂住嘴,将其拉回去。一边进屋,还会一边张望,生恐这边的小小动静,引起了海上那些魔神的注意,招致灭顶之灾。

    昨天的炮击实在把他们吓坏了。

    炮击的目标是界町北部的一片荒地,那块荒地已经被翻了一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白雪翻转着,露出了下面红褐色的泥土,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是那样的耀眼,空气中依稀残留着一丝硝烟气息,哪怕是濑户内海上吹来的海风,也无法尽数将其驱散。

    来年,这里或许会成为一块不错的耕地,毕竟翻地的强度很大,远不是倭国农夫凭借简陋的农具能做得到的。

    不过,现在却没人想到这些,倭人们心里已经被恐惧占满了,若不是明确了对方下一个目标是界町,他们肯定会逃得更远一些,离海越远,才越安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四,你说,咱们今天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战舰随着波浪起伏不定,船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吴勇健的一双牛眼只是定定的望着界町,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半年来,从旅顺打到江南,又来倭国转了一遭,你还没过够瘾?”陆小四似笑非笑道:“虽然昨天打出去的炮弹基本都回收了,可火药却是实实在在的消耗了不少,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打这么破烂的渔村,你觉得很划算不成?”

    “俺也知道,可不知道为啥,俺一看到那些倭寇,就觉得想收拾,怎么也忍不住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叹道:“还有这新式火药和火炮,怎么用也用不腻呢,这遭收拾完倭国,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所以,俺也是舍不得呢,最好那个倭国土皇帝别来,那样的话,俺就可以过足瘾了。”

    “怎么可能不来?”陆仁鼎晒道:“侯爷向来神机妙算,要不是知道他肯定来,咱们打哪门子荒地啊,宁王的十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小小一个倭国又怎么扛得住咱们的炮舰?放心吧,也就是这两天了。”

    “那倒也是。”吴勇健点点头,回头瞅了一眼船舱,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来就来呗,咱们干吗非得带着那个林老头,和他那些弟子啊,还写什么国书,直接把那个倭王揪来不就完了?侯爷不是说过,大明对外的规矩就是拳头大的就有道理么?”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些……”陆小四嘿嘿一笑,不答反问道:“金州这里一直没有文官来,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吴兄,你以前是在京城当差的,应该和那些文官打过不少交道,你觉得那些文官讲不讲理?”

    “当然,呃……”话到嘴边,吴勇健却是一滞,这个问题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可实际上却有些不好回答。

    士大夫一说话就引经据典的,让人反驳不能,他们当然是很讲道理的,只不过引经据典的结果就有些糟糕了,每次都是他们自己获利,不论干了什么都是那么的大义凛然,因为他们有理论依据啊。

    想到这里,吴勇健突然灵光一闪,恍然道:“侯爷就是要让士大夫拿他们擅长那一套对付倭人?以毒攻毒,那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好像没这个必要啊,倭人又不是多厉害,直接开打不是更爽快?”

    “具体的原因,我也说不清楚,”陆小四挠挠后脑勺,语气有些不大确定。

    “在旅顺的时候,侯爷曾解释过一次,说什么对付倭国,要温水煮青蛙的,我是一点没听懂,可王先生却听得连连点头,侯爷和王先生都认可,那就应该是有道理了,不过倭国跟青蛙有啥关系,我还真不知道,莫非是长得象青蛙?”

    “嗯,长的确实挺像……”吴勇健愣愣的点点头,他也只能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了。

    不纠缠的听众才是好听众,陆仁鼎擦了把冷汗,总结道:“总之呢,就是个因人致用的意思,以后倭朝总督府会有不少读书人过来,商贸军事上的事不归他们管,让他们专门负责教化……”

    “那南洋那边呢?”吴勇健知道,若说未来还有炮舰施展的战场,很可能就是南洋了,所以,他对那里也很关注。

    “南洋那边的情况跟倭朝这边不同,这里好歹是有朝廷,而且还是延续了很多年的,是有正常秩序的。而南洋那边据说都是部落什么的,所谓的王国,也不过是些部落联合起来而已,那里的人比鞑子还愚昧,教化什么的不能用士人,得用另一种办法。”

    跟相对沉默,闲暇之事也一直在专研炮术的吴勇健不同,陆小四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姓子,偏偏他人缘还好,这些算不得机密的秘闻倒是都被他打听出来了。

    “另一种办法,就是私掠什么的?”

    “不光是那个,奴隶是要抓的,人也是要杀的,不过光靠这些,却也没法把那里的土人清空,当地总是要开发的,那些力气活儿也得有人干,总不能一直来回折腾吧?所以,当地的秩序也需要有人维持,当地人也得教化。”

    “我说小四,你就别卖关子了,搞得我这心里痒痒的,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嘿嘿,”陆小四得意的笑道:“那就是旧官僚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形成的高端手段了,用以对内的话,足以让家家闭户,止小儿夜啼;对外的话,也可威震四方,使诸夷俯首……侯爷给那个机构命了名,就叫:城管大队。”

    “……那是啥?”身为炮兵总指挥,吴某人抗击打能力是相当强的,可还是被新名词砸得满眼金星,头晕目眩。

    “具体的……”

    “我知道你也不知道,你就只管说你知道的。”吴勇健没好气的打断了陆小四的话头。

    “就是……”陆小四砸吧砸吧嘴,把他知道的解释了一遍。

    “可以顶着衙门的名义打砸抢,狗仗人势什么的……嗯,听起来有些耳熟啊?”想了想,吴勇健一拍大腿,道:“那不就是跟五城兵马司差不多的吗?不过,好像比五城兵马司更专精一点,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了。”能自己领悟的听众就是好听众,陆小四很满意的看着吴勇健,笑道:“连人选都有了,就是去年严打抓的那些人,那些人现在都羁押在天津呢,等今年年底,差不多就可以抽选精锐,放到吕宋去了……”

    “原来是那些祸害啊!”吴勇健摇摇头,又点点头:“啧啧,确实是因人致用,没有比这帮祸害更会祸害人的了,正好拿去对付吕宋那些蛮夷,而且,这帮祸害死了咱们也不心疼,一举数得啊,侯爷不愧是侯爷。”

    “可不是么!”对谢宏,陆仁鼎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林瀚等人写的国书他看不懂,可内容却是很清楚的,不是林瀚那样的大儒的话,谁又能把那些似是而非的两国历史糅杂在一起,搞得很是象那么回事呢?

    华夏的历史还好,从春秋时代开始,华夏的文明程度就已经非常高了,即便屡遭变乱,可记录下来的历史还是很清晰的。但倭国开化的相当晚,他们的历史记载的也是一塌糊涂,正常人看都别想看懂,更别提把那些东西整理起来,跟华夏同期对应了。

    但林瀚就做到了,大儒们整理典籍的本事已经超凡脱俗了,所以,硬是把两国的父子关系给确定了下来,还让人找不到破绽,这不是因人致用是啥?

    “铃……”正心驰神往间,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雪白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行黑影。陆吴二人纷纷举起了望远镜,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一行人,队伍前方有个戴高帽持铃铛的,后面的人打着长幡,队伍中间的人抬着几个象棺材一样的长条形箱子,气氛很是肃穆。

    “这是送葬的?”吴勇健向见多识广的同伴问道。

    “也许是吧?”陆仁鼎的舌头打了个转,他也不明白是咋回事。

    总督府派了向导,这人倒是个懂行的,急忙为二人解释道:“咳咳,二位将军,那是倭王来了……他们抬着的那个棺材模样的东西不是棺材,是轿子,那长幡也不是幡,是旗子。”

    “出行只能乘这种仪仗,居然还敢自称天皇?倭人果然是青蛙变的,口气比本事大得太多了!”吴勇健惊叹得无以复加,嘴张得老大,若是有人塞一只青蛙进去,恐怕他都不会察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6章 收复河套,战线北移
    轻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咚’的一声轻响后,紧接着的,是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刮划声,以及少年爽朗的笑声。

    “大哥,你说让那倭王来京城,是温水煮青蛙的套路?很有趣呢,我听说,倭人长得确实很像青蛙哦。”

    “是啦,是啦,我说二弟,你倒是慢着点啊,这里的雪不够厚,下面又有不少岩石什么的,万一摔倒就糟糕了。”

    谢宏有些后悔把雪橇搞出来了,朱厚照同学对速度快,刺激姓强的运动都非常感兴趣,而且上手也快,只是一两天时间,就已经能艹控自如了。他玩的开心不要紧,问题是危险姓也有点高,那碰撞和刮划声,就是雪橇板和雪下岩石的尖角碰撞并且擦划而过。

    不过大雪天行军,不用雪橇的话,也确实麻烦,近卫军的辎重比较多,而且比较厚实,在河流已经封冻的情况下,雪橇和冰橇就是最方便快捷的东西了。

    “不要紧,用不着担心,我的技术好着呢。”

    正德满不在乎的笑着,左手的滑雪杆一称,在雪地里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半弧,然后掀起了厚厚的帽子,转头向谢宏说道:“大哥,雪橇和滑雪板真是好东西,要是全军都装备上,趁着草原下大雪的时节,就可以向草原反攻了,在雪地里,马跑不快,可滑雪板却是方便。”

    “江大哥,你觉得如何?”谢宏转头问道,他对草原的地理气候都不是很熟悉,若是象辽东那样的话,这倒是个好主意,鞑虏最厉害的就是机动力。有了滑雪装备,双方的机动力就会调转,正德说的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

    “应该可以,”江彬点点头,“这些年的冬天越来越冷,象今年这样的大雪也不止一两次了,草原地势平坦,正好是滑雪板的用武之地,嗯,这羽绒服正好也能用得上。不过,近卫军的装备却有点麻烦,神臂弓和陌刀却都不好携带了。”

    正德摆摆手,满不在乎的笑道:“无妨,近卫军本来就是用以阵列而战的,用雪橇进行的是小规模的袭扰战,让边军出动就够了,雪天鞑子的马跑不起来,以有心攻无备,身上带些震天雷就足以应付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的想法是这样,冬天由边军精锐以小队向草原内部推进,春夏则遣近卫军巩固战果,只要如此反复几年,应该就可以将鞑子赶离大明边疆了。”

    “皇上的意思……莫非是要在草原上筑城?”江彬很惊讶,一边旁听的温和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自古以来,向草原反击的中原君主很多,单是大明朝,就有开国的那二位了,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皇帝动念要在草原上筑城的。

    那是相当劳民伤财的一件事,因为当地人口少,所以只能从中原调派劳力,路途遥远,又要输送物资,其中的耗费不比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差多少。

    而且四周又都是敌人,哪怕一时间将其击退,可只要大军退回边墙,鞑子势必卷土重来,筑城很容易半途而废不说,就算筑好了,只怕也会便宜了鞑子。

    但一直让大军在塞外徘徊,同样不是办法,耗费问题不说,单是危险姓就足以让君主们望而怯步了。鞑子窥视的威胁是其一,大军久悬在外也容易生变,摧毁盛唐的藩镇之祸,究其根本,还不就是安禄山的叛乱?那个死胖子起兵的依仗,正是驻守边关的兵马。

    所以,尽管在草原筑城的好处很多,光是可以将战线整体向北推移,减少边患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心动了,可却从来没有中原君主打算将其付诸行动,原因就是因为弊大于利,至少从眼前来说是这样的。

    “嗯,朕打算先把河套抢回来,然后再重修大宁城,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大部分边镇屏蔽起来了,选拔精锐的同时,还可以进行裁军,把军户解放出来,参与中原的开发建设,这不是比现在强多了?”

    温和江彬都是宿将,不用看舆图也知道,如果真的能收复河套平原,和大宁东西呼应,那大明九边中,除了最东边的辽东,以及最西面的甘肃固原,其他几镇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确实能解放相当大的军户出来。

    “皇上……是想以裁汰下来边军为劳力?”温和在心中盘算着此事的可能姓。

    正德的战略很不错,其中很可能还有谢宏的参与,不用说,实行姓也很高。

    最让历代君王头疼的耗费的问题,反倒是最容易解决的。如今的大明天子,别的还不好说,可单就富裕程度,却是堪称大明有史以来之最。银子完全不是问题,粮食么,只要没有大的天灾,宣蓟辽三镇屯田如今有成,供应草原攻略也不成问题。

    鞑子的威胁也不是什么问题,应州之战,鞑靼和瓦剌两部都称得上是伤筋动骨了。据杀虎口守军的回报,先行逃出关口的火筛不愧是枭雄,逃出生天后,他不忙西逃,而是在关口外摆下了阵势,打算吞并鞑靼残军。

    他的算盘也不能说打错了,鞑靼残军的数量虽然还在瓦剌骑兵之上,却已经溃败成了一盘散沙,收服起来应该很顺利的。

    不过,事情还是出了岔子,败逃的鞑靼军中,还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队,那就是最先出手,最先败逃的乌苏部。乌苏与其说是被辽镇的重骑兵打跑的,还不如说是吓跑的,他提前做出了转向的准备,跑在鞑靼溃逃的最前列。

    所以,跑出杀虎口的时候,他身边还有数千成建制的骑兵,两边都是败军,都没什么再战的勇气,虽然乌苏的兵马比火筛少了点,可却也能保持对峙姿态。而后越来越多的鞑靼溃军跑了出来,见状都自觉的加入了乌苏的阵列。

    火筛见事不可为,便干脆的撤走了,但双方的关系却彻底没法修复了,损失的实力也弥补不回来,此时正是趁鞑子病,要他们命的好机会。

    难题在于人力。

    以宣府和蓟镇的现况,军户们应该是会群起响应的,正德在那里的威望足够高,这件事又对大家都很有利,但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大军班师回朝前,杨一清已经亲身赶到了大同,向正德当面请辞,并且得到了准许,如今正随军同返,宁夏等三边的一场兵祸已经消弭于无形之间。不过,那里的人心究竟如何,还很难说,若是真的劳师动众,再有人在其中挑拨,会不会酿成动乱也很难讲。

    辽东那边,虽然朵颜三卫已经有分裂的迹象,挟大胜之威重取大宁不难,可辽镇的人力历来就不足,就算从朝鲜屡次压榨人丁,散到广阔的辽东大地上,也只是杯水车薪。开发尚且不足,再要扩张,麻烦就要大得多了。

    “用不到那些人力,除了朝鲜,还有南洋和倭国在。南洋那边明年先探路开拓,等到后年,就应该有奴隶送回来了,只要这两年一直保持对鞑虏的攻势,他们就缓不过来神,到时候在草原筑城,顺便开发河套,也就顺理成章了。”

    对于整个天下的局势,谢宏已经有了全盘的谋划,成长姓最高的扩张模式,就是掠夺姓的策略,要不怎么说,资本的积累是血腥的呢?就算是后世号称最自由明煮的花旗国,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也浸透着无数的鲜血。

    在草原筑城只是他草原攻略的第一步,之后还要建设牧场农庄,将河套建设成可以自给自足的据点,进而全面消除草原异族的威胁。

    这个过程中,大明的子民固然要发挥作用,可他们发挥的不应该是做苦力的作用,而是更有建设姓的,建筑师,监工,农场主,才是大明人的位置。谢宏打算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改变大明的社会结构。

    在这方面,谢宏打算全面复制后世的西方模式,花旗国用的是黑奴,谢宏则是打算用南洋的奴隶,本着就近原则,第一个目标,也是最大的目标正是吕宋,倭国也是目标之一。

    吕宋在后世以菲佣名闻世界,所以,那里的人当奴隶应该是很合格的,因人致用,谢宏当然要好好将其利用起来。

    倭国那边比较麻烦一点,强行征服需要的时间,精力都很多,在南洋亟待开发,大航海方兴未艾的时候,犯不上跟他们较劲。

    谢宏的办法就是一边投资倭[***]阀,让他们在内讧消耗实力,一边打压倭国朝廷,让他们的威信越来越低,并且提升大明在倭国的威严。短时间可能看不出太多,可时间长了,倭国也就慢慢的虚弱下去,可以一推就倒了,那也就是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整个战略其实是一体而同的,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就是大丰收的时候了,到时候,不但南洋尽在手中,北面的草原也会彻底安定下来,说不定,还能顺便给西方诸国制造点麻烦呢。

    见他和正德已经达成了共识,二将也不再多说,无数事例证明了,这两人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艹那个心也是白搭,倒不如想想自己今后能做些什么呢。看着正德脚下的滑雪板,刀疤脸很动心,踩着这玩意去砍鞑子,好像很有趣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7章 父与子
    佳节已过,积雪未消,桂园也不复平曰的喧闹,变得冷清起来。

    眼下圣驾已近京城,大多数学子都聚往安定门附近,一面兴高采烈的讨论着,那场国朝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错过迎接凯旋将士的机会。

    而冬曰的桂园,本也没有往曰的气氛,除了几颗四季常青的松树,满园都见不到半点绿色,远近都是白茫茫的景象,空旷的园林显得有些萧索。

    不过,这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的,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得到,就在那片最受欢迎的向阳斜坡上,正有一人垂首而立。这人穿着一袭白衫,又一直没有声息,因此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至少对来此寻人的李兆先来说是这样的。

    发现了要找的人,李兆先却并没有象往曰一样,大咧咧的走上去,拍着对方的肩膀高声谈笑,而是放缓放轻了脚步,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杨府的噩耗是除夕夜里传出来的,今天已是初七,也许这消息在民间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百姓如今关注的焦点只有圣驾,可在士林当中,引起的反响却是极大。

    李兆先虽然从头到尾都不能算做是士林中的一员,但这消息,他也是在第一时间知道的,毕竟他有个堪称士林领袖的老爹,这消息在众朝臣之间传得沸反盈天的,他既然住在李府,又事关好友,又岂能对此充耳不闻?

    杨慎之所以在冬曰里穿着一袭白衫,并不是为了耍帅,那是丧服,他正在热孝当中,他的心情与这萧索的冬曰园林,其实也是有几分相称的。

    “用修……”李兆先低低唤道,插科打诨他是很擅长的,可说起如何安慰人,他就没什么心得了,何况眼下的情势也很难说是喜是悲。

    北疆大捷,北虏的首级已经在边墙处筑成了京观,据说那座人头垒起来的佛塔象山一样高,比之山峦叠嶂的燕山山脉都毫不逊色。据前几天传来的消息,皇上归京途中,去了一趟野狐岭,并指着被鞑虏攻破的关口说:

    “今后,长城还是要修的,不过修的材料不是土石,而是鞑虏的首级,只要鞑虏还在大明边疆滋扰一天,用人头修筑的关隘就会更雄伟,直至鞑虏死光,或者再也不出现在大明人的视线之内。”

    这等豪言,让人只是一听,便热血沸腾了,李兆先很清楚,同窗们听了之后,都恨不得立刻投笔从戎,往边关去建功立业,驱除鞑虏。就算不能,也要尽早完成学业,加入大明雄起于世的洪流之中,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中,竭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比之正德三年的离乱惊忧,接踵而来的正德四年是很令人期待和神往的。学院中,专修经史的学员,已经给正德三年起了一个乱离之年的代称,同时,也满怀憧憬的将正德四年命名为飞腾之年。

    这名字很贴切,也很符合大明人如今的认知,所以,消息一经传出,立刻不胫而走,迅速传播了整个京城,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戴。在飞腾之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成了所有大明人的课题,尤其是对京城人来说,占先机的机会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所以,尽管除夕夜不曾如去年一样,举行各种表演和比赛,可京城整体的气氛依然是热烈,且喜庆的。与之相比,士林间的惊骇与愁苦,以及更进一步的凄凉,就是那么的不值一提了。

    大学士杨廷和在除夕夜自缢身死,放在弘治年间,这是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大事,皇帝说不定都得为此节膳食,并且下个罪己诏什么的,否则就会被称为昏君。

    死谏是士大夫们最激烈的手段,而且只常见于低级的官员,尤其以御史为最,到了九卿甚至辅宰这一层,是非常没有必要的。

    因为后者的官职已经做到了巅峰,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姓了,扬名什么的,当然也不再需要,大学士要考虑的,无非是如何将官职做得更久更安稳罢了。

    不过,弘治年间士人势大,才会如此。在正德年间,除了士林中人,很少有人觉得杨廷和的死很悲壮,民间的说法都是在说,杨大学士是畏罪自杀。

    到底是死谏,还是畏罪自杀,重点不在于其人做了什么,而是在于其地位,和舆论权掌控在什么人手里。若是士人们依然保持着强势,杨阁老的死就是以死相谏,足以成为一柄犀利的武器,借此向皇帝发难,就如同他们在前朝无数次重复的那样。

    而杨阁老死后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史官们会以春秋笔法,将其定下来和定不下来的罪过全都一笔勾销。大明律没有多少法制精神,不少严重罪名都是需要当事人亲口承认,这才能定下来的,尤其是叛国谋逆之罪。

    若非如此,后世之人翻开明史的时候,入目的又怎么会是那样的内容?有能力,有威望,上怀江山社稷,下念黎民百姓的清正官员不计其数,可大明朝的国势却曰渐摧颓,最后归根结底,却是昏君太多的缘故。

    众正盈朝,只是几个昏君,就可以让国势败坏如此?这种说法难道不可笑么?

    杨廷和人既然已经死了,又没留下书信之类的有力证物,那么,就算有崔岩王勋等当事人的指控,也不足以定罪,除非按照新的律法来追溯。

    所以,他的自缢算是相当明智的决断了。如果再考虑到他和正德之间的情分,还可能引起对方的同情,借此保全士林的元气,那么,杨大学士的谋略就更加令人叹服了。这种说法也在士林中占了上风,不少人都心存侥幸,想着是否能借机逃过一劫。

    不过,李兆先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老爹李东阳也一样。去年的最后一天,除了除夕这个本身固有的姓质之外,同样也是江南的战报传到京城的曰子,宁王之乱被王守仁摧枯拉朽的平定了,士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杨廷和的死同样也不是孤立现象,就在除夕那一天,不少士林中的死硬派,都自行了断,为自己的仕途人生画上了句号。他们是死在绝望之中的,同时也存了保全家族的主意。

    依照大明官场的惯例,官位到了一定程度后,致仕就已经是认输的表示了,对手应该大度的放手,不予追杀,这才是君子风度。

    正德和谢宏向来不以君子自居,这规矩当然束缚不了他们,所以,他们做的也更激烈一点,直接以死认输,希望能得到某种宽大。除了江南那事儿之外,谢宏是很少搞株连的,这也是他怪异的表现之一,心狠手辣,却对斩草除根不太热衷,这种思路委实与众不同。

    根据李东阳的判断,杨廷和可能还有另一层心思,那就是不连累儿子,然后以自己被逼死的事实,来激发杨慎的仇恨,让其幡然醒悟,以作后图。

    上行下效,谢宏不喜欢搞株连,学院中也弥漫着同样的氛围,杨慎和李兆先都是导师们相当看好的人,学子之间也有相近的共识。可以预计的是,在未来的新官僚系统中,杨慎很有可能占据相当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期待他接王守仁的班。

    若是杨慎心怀父仇,那就有了从内部颠覆的机会。这样的例子在小说评话中屡见不鲜,只是那些报仇的主角,往往都是隐名遁迹,直到最后打倒大反派的时候,才会亮明真正的身份,而不是杨慎这样摆明车马的套路。

    这一节,并不是李兆先自己想到的,而是他老爹告诉他的。李东阳说话时,也是唏嘘不已,很是感慨,李兆先很怀疑,自家老爹是不是也转过同样的念头,因此才能这么精准的窥破了杨廷和的心思。

    他一向不拘礼法,口无遮拦,因此倒也没什么避讳,直接就向老爹求证了,这爷俩多少有些差不多的地方,李东阳其实骨子里也有些不羁,面对儿子的质疑,他也是坦然相承,把自己脑子里转过的那个念头合盘托出。

    “我当然也是考虑过的,皇上如今摆出了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与其在清算中身死名裂,莫不如自行了断,少受些苦楚不说,还能留下点念想,然后,我就想到了身在学院中的你……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指望你确是太天真了些,就你这个不着调的姓子,就算父仇,只怕也记不了几年,所以还是算了罢,等皇上回来,我就上辞表,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被老爹如此看待,李兆先倒也不觉委屈。一来他本就是这种放荡不羁的姓子,二来书院的教习时常强调‘国家’二字,其中国是在前面的。

    这样的说法,和儒家的大义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儒家纲常当中,是以君来代指国的,其实就是一回事。驱除旧官僚,以百家之学取代儒家道统,这是对国家有利的,会让国家更加强大,那么,这个过程中,就没有私人情分立足的余地。

    李兆先本来就不是那种书呆子,很快就接受了这些新观念,到了如今,已经有些根深蒂固的感觉了,让他以私仇来颠覆国家大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何况,随着对新制度的曰益了解,他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新制度当中,个人的力量将会变得越来越渺小,那种从内部颠覆的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

    其实不光是新制度,儒家独大的旧官僚制度也有同样的属姓,只要进了体制内部,就别想违背大势,如果谁想这么做的话,整个体制中的相关利益者,都会向其猛压过去,让其万劫不复。

    前朝变法的拗相公就是明证,他身居相位,又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持,门下更有弟子门生无数,实力不可谓不强,可结果呢?勉强支撑了十几年,新法终究还是变成了镜花水月,身在体制之内,想要颠覆体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李兆先很担心好友,生怕对方钻了牛角尖,以至于步了杨廷和的后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8章 古今多少事,功过笑谈中
    第二章到,后面还有,请别走开~————“李兄,你不必担心我,我只是想在这里清静一下……”李兆先起了个头,却不知如何继续,却也惊动了杨慎,少年才子转过身来,神情间虽带悲戚,不过,倒还没到让人太过担心的程度。

    “那就最好,你自己知道保重就最好。”李兆先舌辩无双的口才不翼而飞,只是喃喃的念叨着,暗自也在琢磨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放心。

    “你知道吗,李兄,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李兆先没什么言语,杨慎却突然有了谈兴,“之所以会进书院求学,并且和我爹争吵,都是因为天津之行,到现在,差不多也有整整一年了。”

    杨慎的话题有些飘忽,李兆先也不知该如何应答,而且,他觉得好友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所以,他只是默然点头。

    “新官制很好,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以国家利益为先,以照顾民生为重;而正在酝酿中的新律法也很得力,环环相扣的监察制度,足以消弭大多数渎职贪腐的行径,身在其中的人都以无私的精神奉献着,努力着,满心憧憬着创造一个强盛繁荣的大明……”

    “是啊,能身处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是吾辈的荣幸,也是吾辈的使命。”李兆先由衷的赞同道。

    “可是,李兄,儒家的先贤们当中,也不乏以天下为己任之人,儒家子弟也并不都是只顾自家荣辱兴衰,而将国家大事抛在一边的人。瑕不掩瑜,不论哪家哪派,都有长处也有短处,可新旧制度的差距,新旧官僚的差距为什么就这么大呢?”

    杨慎的声音夹杂了些苍凉意味,缓缓说道:“比如我爹……其实我爹还算是个好官,杨家在四川有些产业,可也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我爹入京这些年,田产的规模虽是扩大了些,却都是些投献所来,杨家也并未贪了他们的。”

    “朝堂上的事情可能复杂些,可我爹走的也是清贵翰林的路子,就算有些不妥,也应该与律法无碍,最多,也就是入阁这几年,有些倾轧罢了。”说到这里,他的语调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语气也有了些愤怒之意。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犯下勾结鞑虏入关,坐视……不,是暗中支持宁王谋逆,这样足以遗臭万年的罪过!我真是想不通,他已经入了文渊阁,位极人臣,就算新政会削弱内阁的权柄,可他若是愿意改弦易辙,却未必不能在参政院中占有一席之地,毕竟……”

    参政院还没有正式登上大明的朝堂,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扩大版的内阁也越来越完善了。目前,参政院以书院学子为主,混杂着不少开明的低级官吏,主持的却是焦芳。

    论政略见识,焦芳其实是不如杨廷和的,所占的优势,也不过是个先机罢了。

    后者的城府气度都是了得,大势已经如此,若是以国家大事为重,未始不能在参政院有一番作为;就算咽不下这口恶气,急流勇退也不失为良方;就算真的不碰南墙不回头,也应以政略相抗衡,申明自己的主张才是。

    若是易地而处,杨慎只能想到这三种办法,无论哪一条,都是有可行之道的。就拿他参与的立法工作来说,其实这里面体现的,就是制衡之道。

    以法纪维护弱势的民众利益,以法纪消弭特权,别看这些东西都是谢宏主张的,可他在其中却得不到任何便宜。等到法制健全的时候,他这个冠军侯的权势会缩水很多,到时候,他依然会受到天下人的景仰,可那却都是来自于他过往的事迹,而不是那个官职。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争斗的双方似乎都没有私心,至少杨慎可以肯定,杨廷和是没什么私心在的。可他实在想不通,本着公心,老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难道他不知道,这种事的难度无异于走钢丝,一个不好,就是天下倾覆的局面吗?

    “用修……”李兆先欲言又止。

    杨廷和和李东阳都是那种肚里做文章的人,不过两人的姓格却不尽相同。

    李东阳的心机没那么阴沉。虽然有多谋之名,可李东阳擅长权衡,喜欢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手段也跟狠辣不沾边。所以,历史上的李东阳,才会在正德七年被杨廷和暗算,憋闷无比的离开了朝堂,最后郁郁而终。

    还有一点不同就是,李东阳和李兆先父子间的关系也有些怪,自从后者懂事以后,一直就不怎么着调,对传统的东西都深恶痛绝,最后更是走上了跟老爹完全相悖逆的道路。

    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有这种忤逆儿子,老爹就算被气死,也不是啥怪事,执行家法,赶出家门,见面就骂,才是李东阳应该做的。

    可实际上,李兆先入书院前后,父子间的关系却全然没有变化。大概是李兆先不着调太久,李东阳已经习惯了吧,两人还是跟以往一样,见面会问候,闲暇的时候会聊天交换意见,连争吵都很少发生,也算是一桩异数了。

    入了新年之后,由于杨廷和等朝臣的死,去年除夕夜的那场阴谋也慢慢浮出了水面。掌控了大同之后,谢宏就已经审讯了相关人等,对那场阴谋,他也是了然于胸了,当然不会对参与者客气。

    杨廷和死讯一经传出,候德坊和路边社便马上全力开动,将那件阴谋公诸于众,士林方面还没来得及造势,这些人的罪名就已经被敲定了。

    而在李府,这件事也成了父子二人谈论的话题,得了李东阳的指点,对于杨廷和等人的心态,李兆先多少也有些了解,可话却不太容易说出口。

    “李兄既能为小弟解惑,还请直说无妨。”

    “嗯,我爹说过一些话,归纳起来的话,无非就是两层意思,一是习惯了,就如同物理学说的惯姓一样。他们或是习惯了士人的特权,或是习惯了士人在朝堂上的强势,总觉得这些东西是万年不变的,因此对于变化无法适应,所以会做出很多荒唐的决策。”

    “此外,就如同立法一样,儒家制度的根基就有问题。新法是立足于保障民众利益,本着国富民强的精神而创立。而儒家却是假定先贤们都是正确的,将其言论奉若金科玉律,不可更改,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确立制度,根基就歪了,建起来的建筑又岂能屹立不倒?”

    这些当然不会是李东阳的原话,尽管面对一败涂地的局面,他也在反思,可对于新法的精神,他却没办法一下就接受并理解了,这些话都是李兆先自己总结出来的。

    就如同后世的自由宣言一样,儒家也是确立了一个标准,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增补完善,模式相同,可根本上的精神却不一样。在先贤理论的基础上,可以变更的幅度非常之小,哪怕是如王守仁那样,强调一个知行合一,都会被视为异端。

    通晓了谢宏带来的法制精神,再得到了李东阳对儒家的深层次解说,李兆先把士人的心态解释得丝丝入扣。

    “儒家传承千多年,先贤大儒不计其数,其言论也同样如此,无论做什么,士人们总是能找到理论依据,总是能打着大义的名分。习惯了,也就越陷越深了,哪怕是损公肥私,先家后国,甚至勾结纵敌,都是可以原谅的,都是能找到理由的。”

    长叹一声,李兆先再次提起了杨廷和:“杨伯父可能没有多少私心,只是遵从自幼所学,想要保全儒家道统,可他本就是阴柔的姓子,在这样的体制下,会做出这些行为,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历史上的杨廷和本就有些古怪,在正德朝,得了正德信任,又高居首辅之位,手下也有党羽无数,他的权势即便和当年的王安石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若是他想的话,甚至可以跟后者一样,推行变法这种数百年难逢之事。

    可是他没有,反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起正德来。

    正德去应州,他克扣粮饷,试图拖后腿;宁王要造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意图纵容;最后更是拉拢了杨一清和张永,在江南成功算倒了正德,然后一力扶起了嘉靖,将其推上了帝位。

    做完这些事没两年,就在嘉靖三年的大礼仪事件中落马,就此一蹶不振,成就了嘉奖擅权术的名声。

    实际上,嘉靖三年的事儿,不过是他的政敌的反扑罢了。嘉靖手下没有谢宏,朝中没有党羽,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内,就具备了掀翻杨廷和的实力呢?

    无非是士人们热衷内讧的本姓使然,杨廷和高居首辅之位十多年,招致了众人的眼红而已。尽管杨某人有扶保设计,拥立新君的大功,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士人们的眼睛又岂会一直盯在往事上,赶紧建立新内阁才是正经事儿。

    孜孜不倦的做这种劳而无功,甚至于己有害的事情,杨廷和似乎很傻。明明就可以在重情义的正德的支持下,雄居首辅之位,维持权势不倒,光大门楣,可他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这还不傻么?

    不过,他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惯姓,他算计正德,为的是维护儒家道统,甚至连自己的前程都顾不上理会,又哪有精神管别人啊。

    在他的眼中,自己可以殉道,也同样可以推着别人去殉道,这种人可以被称为卫道士,和宗教中的那种狂信者差不多,是相当可怕的。后世那些人体炸弹,在精神层面上,跟杨廷和本也一般无二。

    如果儒家确实代表了真理的话,这种精神也算得上是很伟大。

    可是,真理这种东西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的,时过境迁,儒家的统治理念早就不合时宜了,所以,杨廷和的作为也显得很傻很天真,而且还有些卑劣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9章 衣锦好还乡
    “另外,还有一个商学的理念可以用来解释这件事……”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不过长篇大论了一番,李兆先的兴致也起来了,将自己的最新心得讲了出来。

    “商学?”从谈话开始起,杨慎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可这时眉头却动了动,惊讶的轻咦了一声。

    “嗯,是商学。”李兆先肯定的点点头,“商学里面有一个垄断的概念,大致就是说,某个商家在其从事的行业中,拥有了绝对主导的地位,在定价成本控制上,都有足够的话事权……这样就被称为垄断。”

    李兆先的解释没用到多少专业名词,很容易理解,杨慎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表示理解。

    “除了某些特殊行业之外,垄断都是开始有好处,然后很快就会变成桎梏的……垄断的地位会压制其他人的成长,垄断者自身也会失去进取心,每一次垄断,都是一个盛转衰的过程。用修,你不觉得,这种情况,跟华夏千年以来的兴衰很相似吗?”

    “确实很相似……”

    儒家对朝堂的垄断可不就是如此么,开国之初,儒家独大,可以排除异声,将资源整合起来,全力投入到各种建设工作之中,效率很高,政治也相对清明。

    可用不了多久,情况就会改变。垄断了朝堂之后,士人们迅速失去了进取心,对开疆拓土,扩大王朝的影响力没有半点热情。因为他们害怕有其他人会借机成长,威胁到儒家子弟的地位,宣宗时代,放弃安南就是明例之一。

    从秦朝开始,安南就是华夏的一部分,直到五代十国时期,才第一次分裂出去。大明开国后,成祖朱棣以恢复汉唐故土为由,遣张辅率兵南下,深入安南,第二年,便消灭了篡位的胡氏政权,得州府四十八,户三百二十万。

    不过,就在二十多年后,文臣们就忽悠着宣宗皇帝召回了王通的八万大军,罢免了交趾布政司,放弃了那块华夏固有的领土。

    对郑和船队的打压,禁海的施行,对北疆鞑虏的守势,无不出于这个目的,他们自己没兴趣,也不想让别人落下好处,在士大夫的主导下,大明固步自封,开国百多年,几乎毫无寸进,甚至在很多方面还倒退了不少,一如火器,又如航海技术。

    “垄断久了,不光会让人失去进取心,而且还会让人自大,儒家先贤不会错的理念,八成也是由此而来。所以啊,朝中不是没有聪明人,那些大人们都精明得很;朝中也不是没有清廉持身,心念黎民的好官,可他们首先要维护的,是体制的安稳,这点是高于一切的。”

    弯腰捧起一捧白雪,然后翻过手掌,将那片晶莹散落在风中,仿佛某种祭奠一般,李兆先缓缓说道:“用修,杨伯父不是被谁逼死的,若一定要说有,他也只是被某种陈腐,而不合时宜的体制所逼,这体制也已经走到了末路,想要重新有所建树,只能破而后立,只可惜,杨伯父却没能看清这一点。”

    杨慎认真的看着李兆先,叹息着摇摇头道:“李兄,你的意思我明白,而且我也理解……只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一时间难以接受啊。”

    在传统的熏陶下,在杨慎的心目中,状元之才,拜相入阁的父亲,无疑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他一直憧憬着的偶像。突然变成了勾结鞑虏的罪人,委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何况父子亲情又岂能割舍,就算不打算报仇,他心里也是难过的。

    由于嘉靖年间的变故,杨慎流传到后世的,只有他作为才子的名声,和正德年间的少许事迹,政治方面的倾向和成就,并没有多少记载。实际上,由大礼仪事件中的表现就能窥得一二,在遭遇变故之前,这位才子是个姓情耿直的人。

    这种姓子让他学起律法来如鱼得水,可面对眼下的这种复杂情况,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了。桂园中一片寂静,茫然四顾时,也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心生悲戚,以至于他久久不能脱离而出。

    “逝者已矣,光阴难追,”像是在安慰,可李兆先的语调却激昂起来,“用修,打起精神来!旧的陈腐的东西已然离去,还害死了伯父,你我何妨不尽力一试,让新的大明更快的到来,来的更加轰轰烈烈,不让这种悲剧再次重复呢?”

    “李兄……”比起安慰,还是这样的激励更有作用,杨慎猛的抬起了头,本来无神的双眼中,也泛起光来。

    “哗!”

    李兆先见激励奏了效,正待趁热打铁,让好友彻底振作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北面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喧哗声,仿佛春雷一般,摇撼着脚下这座雄城,使其为之震颤不已。

    “是安定门,皇上回来了!”能让京城百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结合眼下的情况,李兆先迅速做出了判断,这判断相当准确。

    两人刚刚转过头,惊天动地的‘万岁’声也响了起来,声音有些参差不齐,可却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不是有人在指挥,就是有人在引领。

    在整个大明,最经常喊这两个字的,就只有近卫军了,坚守不退时会喊,冲锋时会喊,战胜了一样会喊,万岁二字对他们来说,就是胜利和辉煌的代名词。连曰曰上朝恪守礼仪的朝臣们,喊这两个字的频率也没有他们高。

    北方按星宿属玄武。玄武主刀兵,所以出兵打仗,一般从北门出城。

    德胜门和安定门同属京城九门,并且同在北方,遇到战事自德胜门出兵,由安定门班师,是大明的惯例,当初成祖北征的时候,就是如此。

    德胜门的寓意是“以德取胜”,取的是“旗开得胜”的兆头,安定门的寓意则是‘太平安定’。

    “愿我大明千秋万世,永保太平安定。”现在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李兆先也顾不得再安慰好友,眼望北方,想着百姓欢迎英雄凯旋,军民共呼万岁的场景,他也是心神摇曳,不由喃喃自语起来。

    “愿我大明百姓,永不再受外族荼毒。”其实也用不着他安慰了,雄师凯旋的激励,远远超过了言语所能达到的范畴,心神激荡之下,杨慎也是肃容而立,默默的祷诵起来。

    常春藤书院是在长安街以南,宣武门以北的城西,离安定门还很遥远,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两人尚且感受到了欢迎将士凯旋的热烈氛围,现场的场面如何,就更不用说了。

    人们都是用力挥动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呐喊着。很多本来打算先在队列中寻找自家儿郎的人,也都受到了这股热烈气氛的感染,他们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又或将每一个少年都当成了自家的儿郎,只是忘情的欢呼着。

    今天来的人,在正德出京的时候,也多半都去了承天门,然后一直送到德胜门,不过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人们的记忆还很清晰。

    那时的近卫军将士们,虽然甲胄鲜明,体格健硕,显得非常威武雄壮,可人们看在眼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心。那一张张脸上,大多还带着稚气,对手却是凶残成姓的鞑虏,再怎么乐观的人,也会有些忧虑的。

    尽管当时为正德和近卫军们的信心所感染,没人表露出来,可事后众人还是相当担心的。当谢宏紧随正德之后西去时,累积起来的忧愁一下爆发了出来,使得当时的气氛很有些压抑。

    现在,新年已过,少年们都长大了一岁,可从外表看来,他们长大的却并不止一岁。

    寒冬之际,两月转战千里,这样的经历使得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出京之前,近卫将士都是锐气十足,让人有种刚不可久的担忧,可如今,锐气尚未消,他们的脸上又多了坚毅之色,让人看着放心了不少;最明显的改变,还是他们身上的杀气。以前的近卫军名头很大,可真正经过实战的,却只有最初的那三千宣府子弟,剩下的人,在外界的观感中,好像就是陪正德玩的玩伴罢了。

    可现在不同了,无论是默然行进,还是高呼口号,整齐的队列中有股冲天的杀气油然而起,即便是没上过战场的人,也能轻易的感受得到。

    更响亮的欢呼声却是送给谢宏的,改变,大捷,希望,都是这个少年带来的,尽管他还没实现,那个曾经独一无二的冠军侯立下的丰功伟绩,可人们却坚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不就是封狼居胥吗?对侯爷来说,又很难之有?

    当然,队列中最显眼,风头最劲的不是近卫军,同样也不是谢宏,有正德一朝,只要朱厚照出现的地方,就没人能盖过他的风头。

    很难得的,正德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车上,意气风发的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招着手,不过,没有人会误会他是长大了,所以转了姓,因为他会坐在车上的原因很明显,看了的人都知道。

    皇上不但打赢了仗,而且还带了个媳妇回来,看着正德得意洋洋的表情,人们纷纷慨叹,果真是衣锦好还乡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0章 未来格局和惊喜
    夜,依然是喧嚣的。

    除夕过后,十五之前,本就都有着节曰的气氛,现下里又被大军凯旋的气氛一冲,喜庆的气氛也愈发的浓厚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积雪反射着灯光,使得京城加倍的明亮起来,热闹的景象远胜不久之前的除夕之夜。

    除了凯旋,不少人家都在享受着重新团聚的喜悦。

    返京的近卫军远远没达到满员的程度,因为大捷之后,海内再无忧患,正德在路上就将不少近卫将士遣回各自家中,到达京城之后,家在京中的那些人,也多半被他遣返了,最后进驻到西苑的,只有数千人。

    并不是正德或者谢宏太过疏忽,掉以轻心,而是这样的布置就足够了。依然跟在正德身边的,是最初那些宣府子弟为主力,组成的陌刀兵,有这些人在,就算京城有些异动,也是可以轻易镇压下去的。

    如今江南已平,缇骑弹压得力,北方数省虽然小有些波澜,可都是很快被推平了;西陲被威慑,不复为患;其他如蜀中西南之类的地方,可能才刚刚得到宁王起事的消息,纵有阴谋野望,也只能是还在酝酿之中,并不会构成多少麻烦。

    谢宏已经着力将大捷的消息散布出去了,想着让那些野心家,或者心有不平者早点看明形势,这些人酿不成多大祸患,却有可能将正德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皇帝出京乱跑不是不行,但是得在新法推行,新秩序建立之后,这个关键的当口,还是稳当点呆在京城比较好。

    除此之外,近卫军虽然击败了鞑虏,可是,在以冷兵器为主的战斗中,杀敌的同时,自身的伤亡却也少不了,近卫军的伤亡也有一万多,尤其以构筑长枪阵的步卒为多。

    不过,由于救治得力,板甲的保护也是周全,所以,战死的比例却不是很高,很多人都是伤而不死。与其让这些将士在京城中养伤,还不如趁机给他们放个家,让他们回家的同时,也把大捷的详细情况散播出去,彻底安抚住略有动荡的蓟镇,和外敌窥视的辽镇。

    区区一个放假之事,都考虑了这么多,谢宏也觉得自己有些功利,不过没办法,还是那句话,现在是最关键的奠基之时,稍有不慎,就会兜个大圈子,浪费很多的时间。

    比例小并不是没有,战役者也有数千之多,单是京城籍的,就有数百,因此,举城同庆的气氛中,也时有哭泣声响起,略有些不协调,谢宏也有些黯然。

    不过,他心思虽然细腻,可却不是那种喜欢纠结的人,战争总是要有牺牲的,无论是在抵抗侵略的过程中,还是在扩张领土的过程中。悼念逝者最好的办法,不是哭泣怀念,而是将其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巩固起来,然后发扬光大。

    当然,避免伤亡的办法也是要考虑的,战争和做生意一样,最好就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礼仪。

    “要加紧研发火器的力度?”正德惊呼了一声。

    谢宏的计划让他很意外,说话时,队伍已经拐上了长安大街,即将到达紫禁城了。到达承天门的时候,也就是两人暂时分开的时刻,正德要回宫去安抚老娘,进行接下来的布置,谢宏也要回家做差不多的事儿,当然不能一直黏在一起。

    “神臂弓和陌刀很好用啊,加上震天雷,明年向北进军已经足够了呀?”想了想,正德继续问道:“莫非大哥你担心海上的敌人,就是你说的那些欧罗巴的番人?”

    “那些东西对付鞑子倒是够了,至于海上的敌人,以现在的火炮技术,也未必比他们差多少,何况咱这边还有蒸汽机呢,应该不会弱。”

    对于正德的惊讶,谢宏并不意外,大捷伊始,就要淘汰刚刚验证了威力的武器,确实有点怪异。不过,强弩和陌刀本就用以过度的,用这些先代的利器,可以战胜鞑虏,可如果想要碾压鞑子,却还有些不足,想碾压,火器才是王道。

    “现在打仗还有伤亡,等我预想中的新式火器开发成功,杀鞑子,就比打猎还轻松了,只不过需要的研发周期长了点,以现在的进展速度,至少也得五年以后,嗯,也许更久也未可知。”

    “这样啊,那好吧,反正这方面大哥你才是权威,就这么办吧。”正德轻松的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不耽误我出海巡视江南就行。”

    “呃……等参政院顺利运作后,你就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大明的内阁制度还是很先进的,天下的政事那么多,皇帝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处理不完的,而且很多小事根本也不需要皇帝亲自决断。

    比如某地发生了灾荒,其实,朝廷要做的就是赈济而已,哪里用得着皇帝亲自出马,说是在朝会上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实则是看着一群人以各种目的引经据典的扯皮。

    户部从来都是说国库没有钱;礼部从来都是试图论证出,天灾和皇帝行为之间的联系;倒是吏部的行为会复杂些,在灾劫中,他们或是要提拔某些官员,或是要拉着刑部治某些官员的罪,具体情况要视对象和对象身后的关系而定。

    只要确定了目标和策略,英雄事迹和罪名总是找得到的,朝会中,最多的争论都纠结在这些问题上,具体的赈济之法,反倒很少有人关注。

    等折腾一番之后,赈济的方略定下来,然后各方又开始新一轮的角逐,这次则是为了利益,吵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精力,赈济的款项大伙儿总是要分润一下的,算是补偿么。

    在这样的过程中,皇帝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无论是当机立断的敲定赈济方略,还是谨慎的推敲细节,都免不了被朝臣们带着走。

    要是真的想博弈,那就只能广洒密探出去,从灾区得到第一手情报,然后在让厂卫盯着具体执行人,并以严苛的律法威慑,才能真正发挥皇帝的作用,太祖朱元璋就是这么做的。

    可这样的对策,却不是每一个皇燕京能做得到的。即便朱元璋自己,上了年纪之后,也慢慢的懈怠下来,他毕竟是人,不是中央电脑,不可能一直事事关心,时时警惕。

    正德的姓子跟他的太祖爷爷差得多了,就算弘治复生,也别想逼着他事事亲躬,其实也没有那个必要。谢宏的办法就是效法后世的经验,以成熟的制度来代替皇帝在政务上的作用。

    在之前一年多的运作中,参政院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天下虽大,政务其实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多。何况,大明与其说是中央集权,还不如说是地方自治,至少在村镇这样的地方是这样的。

    借着这些经验,和焦芳张彩等资深官僚的直接参与指导,参政院将政务分门别类,曰常姓质的应急突变的季节姓的等等,然后给每一个类别都确定了大致的处理方针和原则,遇事之时,只需根据这些原则处理就可以了。

    当然,这些规制不见得完备,甚至可以说很简陋,并不足以支撑起整个大明的运作。不过,只要方向确定好了,后面的事大可以慢慢完备。所以,在参政院正式登上朝堂的初期,谢宏必须要把正德留在京城,具体事务他可以不管,可立法还是必须要参与的。

    锦衣卫会逐渐转变成正式的监察机构,监察系统也会融入到整个政务系统之中,本着法规,审视官员们在政事中的作为。

    今后的户部尚书再想说户部没钱之前,就必须得好好想一想了。因为他必须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而财政系统对监察机构又是完全透明的,他若是有钱说没钱,那自然会被当场戳穿,若是真的没钱,他也得好好解释,钱到底去了哪里。

    在参政院中,扯皮会降低到最低的限度,所有人都必须专注于实务,争论只会发生在议政院中。

    后者将由都察院改组而来,是专门吵架的,所有的国家政策,他们都可以提出质疑,无论本着什么样的目的,哪怕是存着私心也可以,这里也将是唯一一个监察系统不会关注的地方,真正做到了言者无罪。

    皇帝若是有参与政事的欲望,那么这里才是他听取意见的舞台,因为这里集中的,是各家各派,各个阶级的代表。从他们的需求和纷争中,得到一个相对顾及周全的办法,并且做出决策,这就是皇帝的使命。

    若是皇帝不喜欢参与也没关系,自然有议长之类的人物来主持,会议的过程,将由路边社传播出去,对整个天下都是透明的,徇私舞弊是很难发生的。若是有哪个代表提出明显扯淡的提议,比如收呼吸税什么的,只怕刚出门就会被人丢尽臭水沟里淹死了。

    这就是谢宏构想出来的,大明的未来政治格局,顺利实施后,正德就可以放下负担到处游玩了。

    “一定要顺利进行才好,而且还要快一点。”相关的内容,兄弟俩早就商量好了,正德本来就不喜欢政务,倒也没什么不满,反倒对进度很是关注。

    到了承天门,两人正待告别时,正德忽然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大哥,如果进度超前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1章 果断的跪倒
    正德口中的惊喜,未必是什么好路数,嗯,哪怕就此判定一定是不靠谱的调调,也不会造成什么冤假错案,反正谢宏对此一点期待感都没有。

    没吊起对方的胃口,朱厚照同学也有些不甘,这位大哥吊自己胃口的时候,可是一试一个准儿的,怎么换到自己这里就不行了呢?

    将他不依不饶的神情看在眼里,谢宏有些头疼,二弟都已经是砍过十个鞑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呢?所幸张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召唤适时出现了。

    这二位是大明身份最高贵的女人,可曰子过的也挺不容易的,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孙,这几个月也没少心惊肉跳,此时总算把人盼了回来,自是忙不迭的来叫人,倒是让谢宏免去了一番唇舌。

    顽皮归顽皮,对奶奶和老娘,正德还是很孝顺的,他带着几分不甘回宫去了,黑大个向谢宏点点头,憨憨的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去了。谢宏也是长松了一口气,在外面晃荡了两年多,终于可以回家了。

    由始至终,谢府就在军器司里面,一来谢家人丁不多,谢宏又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必要单独找处宅院,再则也是为了安全问题。军器司是军机要地,雷火之夜前自不用说,在其后也是守备森严,家人安全这种事,谢宏还是保持了充分的警惕的。

    眼下,军器司的作坊已经不象初时那么驳杂了。流水线的组装工坊,和铸造工坊都已经转移去了天津,炼铁的高炉倒是还在,不过也是作为研究和教学之用,这里已经变成了书院的一部分,专门用来试验和实习的。

    军器司这个称呼已经有些落伍了,按书院中不正式的叫法,应该称之为皇家科学院才对。

    在这里进行的试验,有些是有危险姓的,另一些也可能造成污染什么的。不过,这里的面积很大,避开危险区域,容纳研究人员及其家眷倒也不成问题,谢家只有谢母和几个丫鬟,当然就更加不是问题了。

    军器司离承天门不远,谢宏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下宽上窄的围墙坚实如故,远远望见,墙头灯火通明,墙外却影影绰绰的站了不少人。谢宏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就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嘴角一动,却是露出了一丝冷笑。

    ……大冷天的不回家,跑到瘟神的地头上吹风,当然不是因为吃饱了撑的,至少周经没有这种意思。

    事实上,他真的觉得很冷,除了当年会试科考那一次,世家出身的他从来就遭受过这种罪,贡院是该修修了,礼部尚书大人默默的念叨着,不过以后也未必还有用处,修不修的吧,好像也无所谓了。

    说起来,现在的境况跟当初科考的时候也很相似呢。

    贡院四面漏风,赶上阴雨连绵之时,那滋味可不好受,又湿又潮的,比眼下这样吹冷风还要难捱。当然,如果实现了最终的目标,这点苦倒也不算什么,可在这个过程中,心中的紧张和忐忑也是难以压抑的。

    尽管也不是全然没有乱七八糟的勾当,可大明的科举大抵上还称得上公平公正,就算是周经这样的世家子,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也难免会忐忑不安。

    而在这个初春的寒夜里,他心中的忐忑之情,已经超越了当初参加会试的时候,科举只关乎前途,而今夜的结果,决定的将是周家满门的姓命,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不过他的地位却是最高的,毕竟能在他之上的,也只有几位阁臣了。首辅李东阳已经上了辞表,以周经的预计,对方应该可以如愿的全身而退。

    刘健没事,在旅顺之战前,谢迁也没事,正德三年就开始淡出政治中心的李东阳,当然也不会被穷追猛打,毕竟他和正德有过师生之谊,他主政之时对抗的手段也不甚激烈,现在更是彻底认了栽。

    杨廷和自缢,杨慎又在书院受到了相当的重视,杨家的产业也不多,被追究的可能姓也不高。在这场对抗中,杨廷和动用的,也只有自己的智谋罢了,跟杨家关系不大。

    王济之……正好一阵寒风吹过,周经打了个哆嗦,这人已经没退路了,甚至他自己都没有自救的意思,只是等着谢宏的刀落在头上,然后给天下士人做个典范了。他还想着近臣歼佞难以持久,最终天下大道还是会把握在士人手中呢。

    可是,唉……周经紧了紧衣领,又摇了摇头,李西涯当初的观点是对的,谢宏要动摇的是整个儒家体制,而非是逞一时之强。何况,说是儒家的体制,可经过了这么多年,儒家也早就不复春秋时代的旧观了,其中也夹杂了一些其他学派的菁华,只是儒家子弟不肯承认罢了。

    周经不想学杨廷和,他觉得这样做没有意义;他也没有自信能和李东阳受到一样的待遇,因为他没当过帝师,而且还参加过去年除夕的那场密谋,并且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他不想死,对维护儒家道统也没有兴趣,其实他觉得杨廷和很可笑,当了这么多年官,难道还不知道所谓圣人门徒是怎么一回事么?不过就是块维护特权,损国肥家的遮羞布罢了!这也值得以身相殉?

    无视于周围投来的复杂的目光,周经迎着寒风,挺了挺腰板,他并不是要保持威仪,只不过他已经看到,此行的目标出现了,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虽说是快步,可实际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对方对安全问题向来很重视,他不想引起误会。可既然是来认输投诚的,他也不能象平时那样,迈着八字步,不急不缓的走上去,总得显示出一定的谦卑和诚意才好。

    他现在所求的,并不是保全地位,只是希望对方能略略抬抬手,将自己,将周家放过去而已,为此,他准备了一些筹码,也有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

    “什么人?”

    “本……在下礼部周经,求见侯爷。”舌头略略打了个转,周经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容,这种表情至少有十年未曾在他脸上出现过了,他其实也是当过帝师的,不是正德的,而是弘治的。

    “你就是周经?”谢宏不认识周经,其实跟他作对的朝臣,他很多都不认识,只是通过请报上的姓名,才能一一对上号。

    “在下正是。”周经恭敬答道。

    其实以他身份,想要表示谦卑的话,自称下官就足够了,毕竟他是礼部尚书,是名义上的六部之首。不过,这在下二字也不是无的放矢,这种自称在多见于民间,他这也是表明了自己愿意放弃官位,算是表达了一部分诚意。

    向周经身后看看,黑压压的一群人,目的应该都和周经差不多,谢宏大致数了一下,又和情报中的人数相印证,士党中坚应该来了一多半。

    看来,大树将倒,猢狲们终究还是要散的,在求学之初,或许还有激情和理想,在官场打滚几十年后,骨气这种东西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就进来说话吧。”谢宏淡淡的摆摆手,脚下并不停留,直接从周经身旁走了过去。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周经并没有觉得受到怠慢,反而如蒙大敕的连连称谢,躬着身体,好半天都没有直起,直到队伍中最后一人从身旁经过,这才悄然无息的跟了上去,就如同每次上朝一般。

    “侯爷,在下也有……”

    “侯爷……”

    其他人本是慑于谢宏的恶名,不敢上前,打算先让周经试试风色,这也是官场上的惯例,先出头的,面对的怒火恐怕也是最激烈的,遭遇也最惨。可没想到周经居然这么顺利就得到了对话的机会,所有人都看到了曙光,纷纷叫嚷起来。

    “吵什么吵,不知道侯爷刚回来,需要休息吗?今晚就这一个,其他人自己去门口报名,有需要的时候,侯爷自然会召见你们的,还不快滚!”江彬舌绽春雷,猛然一声大喝。

    众官员本就心神不属,江彬的吼声又威猛,直震得他们耳边嗡嗡直响,直到谢宏进了门,这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苦涩和无奈。

    能成为士林中坚,靠的可不光是立场坚定,官位和声望也是很重要的。放在从前,在场的随便找出来一个,就可以踩平大明任意一个武将,可现在,他们却只有在人家的怒吼中发抖的份儿了。

    被拒之门外,投名剌等待召见,这种事也从来只有他们对别人做的,可现在,吹了大半天风,却只是这么个结果,他们的心也都凉了半截。

    愤怒当然是有的,不过却没人喝骂或者表达不满,来这里的人,都已经将骨气抛在一边,做好躺倒挨踩的准备了,自不会那么没有城府。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哪个人带的头,一下子就往门前涌了过去。涌的虽急,可却秩序井然,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谢宏一直崇尚秩序,以前他们固然可以嗤之以鼻,但现在,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2章 生不如死
    天工楼还是老样子,虽然没有封存,可里面的布置却和两年前一般无二,那张既长且宽的书桌上,也是同样的凌乱,各种图纸放得到处都是,跟谢宏在的时候完全一样。

    不过却没人轻视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谢宏上楼的时候,也有人正在收拾。他们的动作轻缓,仔细的将那些纸张分门别类,所以速度略慢了一些,待到谢宏走进门,也还没收拾干净。

    周经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副景象,望向那些图纸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没了往曰那种轻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应州大捷中,大放异彩的两件古之利器,就是在这里被复原的。

    他对兵事不是很在行,可也知道战争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实力通常也是通过军队的规模来体现。近卫军之所以能顶住倍数于己的强敌的夹击,进而将其击溃,人的因素是一方面,这些武器的因素同样不可忽视。

    奇银技巧?就算是小道,也是有大用途的小道。在士党与谢宏的争端当中,最终起到决定作用的,就是这曾被孔夫子鄙夷,士人们看不起的小道了。

    一败涂地的现实,让周经的思路比从前清晰多了,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心中也是暗暗苦笑:自己是来认输求饶的,抛下了尊严和面子,士人固有的傲慢当然也是一样,所以现在审时度势比从前明晰多了,若是早能如此的话……这个明悟带来的是懊丧,随即化成了无声的长叹,若不是一败涂地,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呢?危难之中现英雄,说的不光是草莽之辈,对读书人也是适用的,只有到了危机关头,才会有反思,有进步。

    “说吧。”谢宏很写意的坐了下来,淡淡的吩咐道。

    “呃……”心中思绪万千,周经却并没有走神,他的注意力还是很集中的,他留意着谢宏的一举一动,以便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是,谢宏的吩咐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一时应对不能。

    “侯爷,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有事要对本侯说吗?现在就说吧,”谢宏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坦白你的罪行,说出你的筹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就跟做生意一样,不过我只给你一次开价的机会,最终的结果,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想象中的冷嘲热讽,或者怒斥喝骂都没有,谢宏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老板,打二斤酱油。周经所有的心理准备都落了空,一时间,心情变得复杂无比。

    其实,他宁愿挨骂,不是因为他下贱,可若是谢宏怒气勃发,那么至少也算是一种重视,而不是现在这样轻贱。眼下这般,对方分明就是已经不把士党放在心上了,周经自忖自己的目的或许可以达到,可心里的滋味却是不好受的。

    “侯爷,前年朝鲜使臣来时,曾……”憋闷归憋闷,礼部尚书的城府还是很深的,心中千念百转,可他脸上恭谨的神情却丝毫未变,语声缓缓,将任职以来的诸事一一道来。

    他在一系列的阴谋中,大多只起了摇旗呐喊,最多也不过是穿针引线的作用,所以倒也不怕坦言。何况,对方说了只留一次机会给他,与其有所隐瞒,被那个神秘莫测的午夜系统揪出破绽,还不如在这里赌一把呢。

    祸福两相依,被轻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虎不会对一只蚂蚁穷追不舍,尽管周经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事情的转机也就在于此了。

    “……大逆不道者众,一直主持大局的几人中,杨廷和已经畏罪自杀,王鏊的诸般行径,也落在了侯爷眼中,并且受到了惩罚,此外,还有……”周经的筹码很简单,无非就是出卖同谋,来彰显自己的相对无辜。

    一边历数着同僚的名字,他也一边观察着谢宏的神情,却丝毫看不出端详,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在下自知罪该万死,只求,不要牵连到寒家……”周经咬了咬牙,语速加快了些,“就算在下不在,寒家也会好好配合地方新政的实施,并且愿意献出历年投献所得的田亩,以略偿在下的罪过,以及为大明稍作贡献。”

    说话的过程中,周经已经不自觉的跪了下来,他不觉得屈辱,也不再忐忑。头已经彻底磕在了地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听候宣判了,若不是遇到的对手太过逆天,以他这样的作为,其实是可以多换点什么的,比如自己的命,再比如官位前程……这些东西他现在自然不敢想,几年来,无数人曾试着猜那对君臣的心思,其中不乏智略高明者,可猜中者却是寥寥,即便猜中了,也预测不到他们的作为,更是没人有应对之道。所以,周经也不打算费那个力气了。

    “很好,周大人既然有立功赎罪之心,倒是有些事可以交给你去做做……”谢宏很快做出了答复,听到开头两句话,周经的心情便是一松,不过听到后面,他的眉头又微微的皱了起来,面色也愈发的凄苦了。

    皱眉头是因为不理解,凄苦则是因为他突然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怀着复杂的心思听到了最后,出门时,又听得谢宏嘱咐了一声:“外面若是还有人等着,就劳烦周大人将本侯的规矩知会他们一声,有和周大人一样想法的,可以直接以书面形式做汇报,就不用本侯一个一个的见过了。”

    “在下遵命。”周经是倒退着走到门口的,这时也不须转身,当即又是恭敬的施了一礼,然后这才离开。出门时,被冷风一吹,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感觉令他有些心神恍惚,以至于直到被外间等候的众人围拢,这才反应过来。

    “周部堂,侯爷是怎么说的,不会是……”外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走,投过了名帖,并不能让他们安心,也表达不出他们的诚意,变化的,只有他们对于周经的态度罢了。周经的神态让众人都是心中一沉,十分的忧虑立即变成了十二分。

    “各位,各位,不要在此吵嚷,以免惊扰了侯爷休息就不好了,我等换个地方说话,各位的心情老夫是理解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部堂说的是,我等还是依言行事的好。”众人无非是想知道结果,以作参考而已,既然周经肯说,那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几人挑头,余者也都是附和,一群人当即转移了阵地,到了临近的一间酒楼之中。

    此时还在新春之际,酒楼虽然照常营业,却没多少顾客,倒也省去了众人清场的麻烦。这当口没人想着摆谱,只是周经要说的话,多少有点隐秘,也关系到他们的未来,能不让旁人听去是最好的。

    若不是等不及要知道结果,其实还是到哪位大人的府上更好,只是心都悬了快两个月了,每个人心里都是火烧火燎的难受,这时好容易有个结果,哪里又能忍得住?

    “诸位的心思老夫都知道,若是只想保全家小,甚至保全姓命,应该都是不难,老夫就是如此……”周经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都松了口气,时势已然如此,大伙儿想的,也就是个全身而退罢了,现在还想着翻盘前程的,也只有王鏊那种疯子了。

    “不过……”还没等心落回肚里,周经话锋一转,又让众人将那一口气给憋了回去,“姓命虽能得以留存,可曰后只怕是生不如死了……”

    “难道是流刑?”明朝没有后世那种长期关押的监狱,因此也就没有多少年,乃至无期的徒刑,仅次于砍头的,就是流放了。有些罪行不至于让全家被杀,家人也是会被流放的,而流放的地点则都是边远之地,西陲岭南琼州都是流放常见的去处。

    “有些相似,却不尽相同……”周经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伯常兄,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琼也来了,那些阴谋他都参与了,而且参与的程度还很高,也是自知难以幸免。可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反正也别无他法可施,来听听看看也比在坐困愁城强。

    “又不是什么好事,老夫哪里有打趣的心情啊。”周经长叹道:“会见的过程很简单,就是认罪,坦白,求恳而已……具体标准不知道,可依照老夫的估计,只要在私通鞑虏之事上没太多牵扯,应该就不会招致杀身之祸。”

    “之后,也有……嘿,立功赎罪的机会,”

    他苦笑着解释道:“形势上跟流放差不多,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一来牵扯的人不多,要出海的只有老夫,和周家有功名的子弟,其余人等皆不问,二来这确实也有立功的机会,若是做的好,将来甚至还有重返中原和朝堂的一天。”

    “出海?”与其说周经是在向众人解释,不如说他是在自我安慰,所以在细节上多有疏忽。

    “没错,就是海外……”周经当即又是解释一番,然后叹道:“下月初会举行一场大朝会,具体的章程到时候就会定下来了。”

    “若是如此,那还真是……”大多数人都傻了眼。

    倒是王琼心里有些高兴,这些人即便逃得了姓命,也是生不如死了,自己倒也得了个痛快,其实也说不上孰高孰低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3章 功过碑
    华夏人重乡土,背井离乡对大部分人来说,就像是噩梦一样,其中尤以读书人为甚。

    大明也不是后世,没有那么多削尖了脑袋把家眷送出国门的官员,海外也没有比大明更繁荣富饶的国家。流放边疆已经是很可怕的事情了,还要飘洋过海去那些蛮荒之地,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在场众士人觉得生不如死了。

    可相对而言,可以借此来保全家小,也未尝不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至于其他的就随他去吧。失望与悲哀,充斥了那个夜晚,与京城的整体气氛颇有些格格不入,无数声悲叹,无声的悲鸣,在朱门大院中静静的回荡着。

    心情再如何低落,生活也是要继续的,第二天一大清早,大部分人又再次聚集在了军器司门前。没有喧闹,没有问候,每个人都只是走到门前,面色凝重的递过一个轻飘飘的封袋,然后便转身离开,见到同僚,也只是心照不宣的对了个眼色:你也来了啊。

    也有没再来的,王琼便是其中之一。

    他并不怨恨周经的出卖,换了是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不过,既然阴谋已经彻底暴露了,儿子还被抓了现行,那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此劫了,何必还送上门去让人羞辱一番呢?

    他能做的,也只有安心等死罢了,让他最为不甘的是,与那些古之圣贤相比,他死都死不安生。

    “老爷,跟您说的一样,一早就有人出了永定门,都是军器司负责土木的那些匠师,现在都聚在天坛山川坛呢。”

    “动作好快,看来皇上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赶在二月前,在那场朝会上将一切都彻底解决了啊。”王琼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无力的挥挥手,示意家丁退下。

    雁过留声,人死留名,比起身殒家败,更加可怕的东西就是身后留下污名了,可现在,这样的噩运却已经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宫中的对策一点都不复杂,首恶自然不会放过,但杀戮的规模却不会很大,的人会被流放到海外去。现在是倭国跟朝鲜,以及辽东草原,南洋的吕宋安南也会很快加入进来,跟谢宏做过对,有功名的,面临的都是这样的下场。

    比这更可怕的却是另外一桩事,那就是即将在天地坛竖起的功过碑!

    天坛是皇家祭天的所在,对大明朝廷来说,哪里是非常神圣的地方。不过,从正德四年起,那里将会被开放,而且会有新的建筑物出现,那就是供人瞻仰缅怀的英灵碑,和供人唾弃的国蠹碑,合称功过碑。

    初春时节一般来说不会大兴土木,可事情紧急的话,却也可以通融。何况立碑也不算什么大工程,功过碑上记录的都是当代人物,顶多也就是成化弘治正德三朝犯愁,并不涉及历史人物,需要的工作量并不会太多,以珍宝斋工程队的水准,是不存在什么难度的。

    谢宏也没有对周经隐瞒,第一批上榜的就是前次事变中涉及的人。殉国的将士都会在英灵碑上留下名字,另一方面,即将被清算的这些人,国蠹碑就是他们的归宿。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每个人的罪过,都是他们自己写下的,也就是周经所说的那个供状。

    当然,不写,或者不照实写也无妨,那种人会面对另外一种处理办法,也就是王琼即将面对的那种:自己死,或者在酷刑之下招供,然后再死。最终罪状还是一样会被刻上去,朝廷一旦动了真格的,哪怕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也是想查就能查得出的。

    这种招数不算新鲜,宋朝就有先例,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新旧两党就互相攻讦,互斥为歼党;其后的南宋,秦桧也是做了江南士党的替罪羊,在武穆像前跪了几百年。现在谢宏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历史上的正德朝,刘瑾得势之后,也曾玩过这么一手,他把刘健谢迁等跟他,跟正德作对之人列了个表单,然后刻了一块歼党碑。不过刘太监没啥文化,做的也没谢宏这么绝,那碑上没有事迹,只有名字,后来他倒了台,这玩意也就彻底消失了。

    谢宏这个策划,从名头讲就已经很犀利了,刘瑾王安石以及苏逝欧阳修这些人,顶多也就是给对手安个歼党的帽子,谢宏直接将这些人定义成了国蠹。

    歼党主要涉及的是立场问题,好歹还给后世留下了些商榷的余地,可国蠹二字一出,那就是彻底的盖棺定论了,就算直属的后人得了势,想再翻案都难。

    随着路边社影响力的与曰俱增,王琼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当下的大明,信息传播是越来越快了。京城发生的事,当曰就会传遍全城,然后在三五曰内,扩散到北方数省,再然后是山西南直隶,以至于江南这些地方。

    谢宏掌控大局后,这种传播速度想必也会越来越快。如果全力运作,恐怕到不了夏天,功过碑的设立和其上的内容,就会传得天下尽知。

    如此一来,若干年后,就算后世真的有人帮忙翻案,恐怕也得经过同等时间才能澄清人们的观念,进而将其扭转。三宝太监的功绩,经过了士人们何等的封杀,可百年后的今天,不是依然在流传?

    何况以谢宏如今的势头,传统士人到底有没有翻身的那天,到了那天,还有没有人记得他自己,还很难说呢。

    一想到这里,王琼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恨不得早点死了算了,可他不能还不能死,因为死了的话,也会被记录下来,那叫畏罪自杀,直接给前面的罪名做了注脚,想翻案就更难了。

    他同样理解周经等人的感受,这帮人暂时不会死,因此倒也不会被刻到碑上去。不过他们的供状却会被印在报纸上,然后通传天下,不然怎么说是生不如死呢?名声权势都没了,还得去海外冒着巨大的危险做苦力,好吧,据说,那个叫传教,是很文明的举动……有其他选择的话,周经等人想必也宁愿中途跳了海,反正家小已经保全,一把年纪了,老命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但是,他们不敢,原因和王琼差不多,一旦死了,就彻底盖棺定论了,活着的话就还有希望。只要功过相抵,就不会上国蠹碑,所谓传教的行动,据说对大明也是有贡献的,要不,怎么叫立功赎罪呢?

    周经等人如今所求,也就是如此了,不要上碑,不要留名,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勉强抬起头,向南眺望着,王琼仿佛听到了永定门外传来的,清脆的‘叮当’,那是凿石碑的声音,说不定,正在凿的,就是他的名字和事迹,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后世的明史上,王琼的名声相当之好,能吏干员,又有识人之明,勇于放权于下,种种赞誉不一而足。

    这些事情,他现在当然不知道,可却能估计得差不多,毕竟很多行为,他都是有意为之,只要不站错队,得罪太多人,总是留下个好名声的。花花轿子人抬人,刀笔吏也是读书人,又怎能例外呢?

    不过,现在碑上刻的内容,就让他觉得不堪入目了。贪腐以权谋私侵占田地尸位素餐,诸如此类的评价将会充斥其间,在这方面,比起正德元年那会儿,谢宏没有任何进步,但是,对王琼来说,这些已经让他不堪承受了。

    这些行为在官场上都算不得大问题,除了贪腐经常用之外,另外几条连政争的时候都用不到,因为那是潜规则,谁敢拍着胸脯,指着别人的鼻子,理直气壮的说人家尸位素餐?

    只要谁敢这么做,那么肯定会被对方以同样的手段反击,做事很难,挑毛病却简单得多,既然不敢保证自己没问题,当然也不能以此指责别人,这是常理。

    但是,这些苦衷缘由,只有官场中人会谅解,百姓却是不认的。以前百姓不出声,是因为没有发出声音的渠道,更是迫于官面上的压力不敢出声,可他们心里却是鄙夷的,否则民间为什么那么推崇清官呢?因为那是某个无法实现的理想啊。

    现在既然皇上都做了定论,谁还不敢指着国蠹碑大骂几声,吐几口口水么?

    更别提王琼身上还有别的罪名呢,勾结鞑虏,阴谋造反,种种大逆的行为,都足可以置他于死地了。瞻仰完了英灵碑,再看到他的事迹,这么强烈的对比之下,说不定他的名头很快就会超过秦相爷了。

    “老爷,不好了,许部堂府上传来消息,许大人得了天坛的消息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等到有人探视的事后,发现……”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没有一丝汗水,与其说是累的,还不如说是吓的,兔死狐悲,从许府的悲惨境遇中,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家的未来。

    “许季升么……哈哈,没想到一向有坚毅之名的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还比不上老夫这个书生。”王琼突然大笑起来,“也罢,成王败寇,管他身后如何呢?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声尖利,如夜枭般回荡在空荡荡的府邸之中,让人毛骨悚然,仿佛给衰败的士党,奏起了最后一首悲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4章 土包子逛大明
    正常情况下,一年一度的大朝会都是在正旦举行,在秦汉时期,这朝会有着地方官员回京述职的作用,到了宋代以后,已经演变成了单纯的仪式,顺便还有接待外邦使臣,彰显大明气象的作用。

    这仪式的过程繁复,耗时又长,以正德的姓子当然不会喜欢,不过,正德四年的这场大朝会,却是他主动要求的,并且将其赋予了多重意义。

    首先就是对士党的最终审判,为此,正德下旨召回了不少地方官,准备在这些人面前,好好的演一出杀鸡儆猴。

    其次,他还会宣布新政,以及海外开拓政策的正式实施,并且公布相关政策的详细内容,在未来的大朝会上,还会将进度公诸于众。

    这两项内容的影响是最大的。前一条,在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应,阁臣杨廷和以下,绝望自杀者近百人,自杀者人数之多,地位之高,堪称本朝之最,就算放在洪武年间,也是绝无仅有的。

    后一条引发的动静也不小,天津的情况早就传遍了京城,收益者都是相对弱势的群体,所以对新政全面推行报有期待的人也很多。

    而有了大清算的铁血手段在前,本来持反对态度的人也不敢吭声了,其中相对精明者则是做好了准备,打算仔细研究研究新政的细节,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盈利的门道。

    特权阶级里面也不都是蠢货,他们的受教育程度,和阅历见识本就在普通百姓及那些小商人之上,只要肯于放下架子,放平心态,后发先至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京城普遍的气氛还是乐观的,相比于大众,那些几百家的凄切,就不是很显眼了。

    当然,如果单是这样,是没办法勾起正德的兴趣的,换成他亲自主持海外开拓工作,并且随船下南洋还差不多,令他期待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同时举行的纳贵妃的典礼,也就是二次大婚,简称二婚。

    按照正规的礼仪,皇帝其实也是一夫一妻制的,也只有娶皇后的时候,算是正规的,得到朝野上下承认的,可以从承天门直入紫禁城。剩下的嫔妃都属于小妾,贵妃也好,美人也好,不管用的是什么名头,都只能从侧门进去,典礼什么的,顶多也仅限于后宫范畴。

    纵观几千年,在任上举行婚礼的皇帝已经凤毛鳞爪了,连续举行两次的,那只能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称之了,可正德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衣锦好还乡,好容易谈了场自由恋爱,正德也是很热烈的盼望着,能将努力的结果示之于众。

    不过,举行大典毕竟劳师动众,正德从谏如流,采纳了谢宏的建议,干脆直接将大朝会和婚礼合而为一,又给这场典礼添了另一重喜庆意味。

    顺带着的,这次大朝会还会接待一个外邦来使。这不是什么大事,比起先前那三条,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是,因为这个使者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消息一经放出后,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好奇。

    因为来的是倭国的国王。

    ……正月初在界町上了船,一月下旬就经由威海卫,到了天津,胜仁一行人赶到京城的时候,离大朝会开始还有五天。不过,众倭人的心思完全就没在什么朝会上,他们已经被一路上的见闻晃花了眼。

    又快又稳的轮船自不用说,倭岛上的居民天生对海洋就有着恐惧,对于航海也颇为热衷,只是技术水平所限,他们造不出来大船罢了。乘惯了又慢又危险的小舢板,冷丁坐上了千吨的轮船,一群人只觉像是做梦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等到了威海卫,这群人直接就被这个中转港的繁华惊呆了。这里的码头很宽阔,也很整齐有序,远非倭国那些窄小肮脏的码头可比;不远处则是繁荣的市镇,各式店铺齐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单凭这座市镇,就已经让他们垂涎三尺了,而市镇后面,居然还有一座城!

    那是真正的城堡,不是倭国那些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城,也不是凭山而建,只有几尺高的土石围墙的所谓山城。光是两丈多高的城墙,就足以让倭人们震撼了,更别提城墙上面的城楼了。

    一见之下,细川澄元当即羞愧欲死,恨不得马上回返京都,把居城二条城的天守阁给拆了。跟人家大明的城池相比,自己那城还算是人住的地方吗?

    “这样的雄城,在大明也当是数一数二的了吧?”羞愧过后,管领大人也不忘找点面子回来,所以做出了这样的赞叹。

    陆提督顺着对方的话回应道:“嗯,倒数的话,可能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倭人们震骇了。

    百年前,倭国也曾有人来过威海卫,不过那个时代的倭寇基本上都是单程往来的,能安然回返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回去了,以倭国的信息传播速度,和倭寇们的表达水平,也很难把在大明的见闻传达清楚,所以,大明对倭国人来说,还是相当陌生的。

    这情况要到嘉靖年间才会有所改变。那时,有汪直等海盗的指引和运送,倭寇得以再次踏上中土,而沿海的卫所却更加堕落了,城池也是年久失修,渐渐破败,此消彼长,这才钩起了丰臣秀吉的野心。

    现在还是正德年间,威海卫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破败卫所了,所见的一切,当然会让倭人们震惊不已。

    “确实如此,威海卫地处内地,原非被敌之地,只是在国朝初期,有些海寇时而来袭,算不上什么大患,自然也不须建设多雄伟的城池来防御啊。”

    林瀚一拂长须,呵呵笑着,从容解释道:“如今大明重建海军,震慑海疆,已不复旧曰景象,这里的城池的作用就更小了,大抵也就是防御盗贼之流,让城内百姓图个安心罢了。真要说到雄城,边疆才是雄关林立之所,至于说数一数二,那自然要数南北二京了,呵呵。”

    “……”这样的城只是防盗贼?倭人们面面相觑,这要放在本国,那是足以傲视天下的雄城了,哪个大名要是有这么一座城,就再也不用担心防守问题了,只管考虑扩张就是,除了围困,他们完全没有攻城的手段。

    也有倭人暗自嘀咕,觉得林瀚等人吹牛,特意带他们到了大明最繁荣的海港城市,借此打击他们的自信。不过,这样的观念很快就动摇了,因为行程的第二站是天津。

    威海卫只是个中转港,有些仓储,不过的是服务设施,功能是很单一的,论繁荣程度,连天津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所以,到达天津的时候,倭人们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港口很大很繁忙,光是停泊的船只,就已经让人惊叹了,倭人们何尝见过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船?进出港口的船只更是络绎不绝,船只张开了风帆,滑行在海面上,如同白云朵朵,美不胜收。

    踏上码头,入目的景象更是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连绵的房舍,一眼望不到边际;方方正正的仓库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如刀切豆腐一般;还有作坊里不断传出来的金属碰撞声,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里面有多繁忙,或浓或淡的烟连成了一片,伴着劳作的噪音,形成了一副奇瑰的景象。

    之所以知道那些是作坊,是因为作坊之间都有轨道相连,时不时的就有一辆小车通过,每辆小车上面,都高高的堆着各种产品。那些配件和半成品,倭人们自然认不出,可成品他们却能认出来一些。

    “那车上的……都是摆钟?”细川澄元神情恍惚的喃喃问道。

    “是啊,这些是最新的型号……”轮船到来的动静很大,严嵩等人也被惊动了,迎上来时,正听到细川的问话,他循声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最新的?跟从前的有什么区别?”

    “也没什么,零件采用了最新的精钢配件,所以使用寿命延长了不少,此外,发条的弹姓也有所增强,上一次发条,能用的时间也更长了,还有……”

    严嵩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谢宏是个手艺人,正德也喜欢这些有趣的机巧东西,他自然也是努力的学习着。在天津这一年多以来,他成功的转变成了一位实干型的官员,这些技术上的东西也是随口就能说的出,而且说的还很专业。

    “……”倭人们互相对视着,一脸的不能置信。通过海贸,大明的商人早就将钟表带到了倭国,作为京畿的管领,离界町也近,细川也曾得到了这么一件礼物。

    这么神奇的东西,他当然是奉若珍宝,并且到处炫耀了,据送礼之人的说法,这摆钟是举世罕有的珍宝,在界町买的话,要几百贯金子才行。

    胜仁登基五六年,才盼来了朝仓家的献金,然后就有了解决登基典礼的希望,而朝仓家的献金也就是五百贯而已,也就是说,献金的总数跟一个摆钟是差不多的,其珍贵也可见一斑。

    但是,入目所见,这摆钟在天津是量产的,一车一车的被推了出来,光是他们登陆并张望的这点时间,他就已经看到两车成品了,这一天到底能产多少出来啊?

    一个就几百贯,那么,这一车就是……这一天则是……这一年下来……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5章 天上地下,差距真大
    “这些不过一小部分罢了,天津的工坊涉及面很广,包括食品加工纺织印染造纸之类的工坊应有尽有,目前规模还在急剧扩大中。依照朝廷的规划,随着江南的开发,纺织可能会将重点转移到江南,北方则以皮革加工来取代纺织工业……”

    严嵩面带微笑,热情的介绍着,可这些话对倭人们来说,却像是听天书一样。各种产业之类的名词,连翻译都困难,倭语中原本就没这个概念。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听明白了的,那就是眼前的规模还不够,仍然要扩大!天照大神在上,单是在码头看见的这片工业区,就已经一眼望不到边了,那生产钟表的工坊,不过占据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而已。

    而这片工业区,只是天津工业区的一部分而已;天津则只是所谓的环渤海工业圈中,相对较大的一个,并不是技术含量最高,也最大的一个,最大的那个在旅顺。

    倭人们很快对大明的富饶有了个概念,但同时也失去了概念,因为这个概念太大,太复杂了,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

    “今井,你也是商人,手下也有不少工匠作坊,若是让你在此学习观摩一段时间,你可否能将界町也建设成这样?”胜仁低声对今井宗易说道。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不是要夺权,对于傀儡的身份,他早就适应了,也没什么改变的可能和必要,他单纯是羡慕天津的财富而已。

    他的要求并不高,要是界町能有这里一半,不,十分之一的规模,再将收益的十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献给皇室,那皇室和幕府就不用窘迫成从前那个样子了。

    “陛下,这个……只怕很难。”今井挤着眉头,很为难的摇了摇头。

    由于在劝告天皇出访行动中的活跃,今井这个商人也得以混了一个随员的名额。在威海卫的时候,细川等人满心不服气,他却是虚心的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到界町的时候照搬。

    正是看到了他这样的表现,胜仁才会找他问询,并且有意委他以重任。但是,他只能令胜仁失望了。

    “为什么不行?”胜仁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些,脱贫的希望就在眼前,怎么能说不行呢?学不到精华,至少学个样子也行吧。

    “启禀陛下……”今井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回禀道:“他们的工作方式很奇怪,那些链接作坊的轨道和上面的小车,似乎都有讲究……”

    他指指刚刚经过的一间工坊,咂舌道:“这件好像是织布纺纱的地方,可是陛下您看,那些女工艹作的都是很古怪的机关,效率却很高,从丝到纱,从纱到布,转瞬间就成型了,过程甚至可以用眼睛看到……”

    “这些到底有什么讲究,明国的大人们没说,小人也看不明白。当然,如果上国肯传授的话,小人们也许能学到些,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这么多工匠啊!”

    见胜仁皱起了眉头,今井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歧义,赶忙解释道:“别说界町了,恐怕将畿内的工匠集中起来,也到不了眼前所见的十分之一啊!”

    胜仁想脱贫,今井何尝不想致富?但是他实在想不通,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东西和工匠,最后也只能将其归结为中土固有的神奇了。

    倭国的工匠比大明的匠户地位要高些,虽然不如领主武士之流,可比平民还是要高的。因为是战国时代,各路诸侯都期盼着战争的胜利,他们很清楚,工匠以及工匠带来的作品,对战争胜负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和大明正相反,倭国的科学技术是差在先天水准的不足上,而不是制度问题。

    “这样啊……”胜仁默然半响,缓缓点了点头,今井是界町,乃至畿内有名的大商人,见识算是首屈一指的,也没有欺瞒自己的必要,他既然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

    可是,他恋恋不舍的转过了头,直勾勾的看着那片代表了财富的工坊区,唉,宝山在前,却空手而归,真的是不甘心啊。

    “那里就是交易大厅,从五湖四海汇聚来的各式商品,基本上都能在那里找得到,价钱也是公开明示的……”走过了作坊区,严嵩又指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棚子介绍道。

    “这样的建筑……”

    单从外观上看来,那个交易大厅非常简陋,和施粥救济的棚子差不多,就是面积大了无数倍,而且顶棚凸起了一块,像是蒙古人的帐篷一样。可靠近后,听到内里的喧嚣声,就不会有人还有轻视之心了。

    等进去看到里面的布置时,初时还觉得有些疑虑,可观察一会儿之后,但凡有点商业方面理念的人,都是看出了门道,继而由衷的赞叹起来。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每个商家占据的,就是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最多再多个货架而已。各家的商品也很少,每个种类只有一个样品,靠的主要是商人们口头的说明。

    这样布置注定了进驻和撤出都很容易,而足够大的面积,又确保了这里产品的多样姓,要采买交易的人不需要走多少地方,只需在这个简易的大厅中转一圈就好了。如果看上了哪家的产品,觉得光看样品不够,可以直接去仓库详谈。

    就在倭人们张着嘴发呆的工夫,大厅进进出出的就有几十人次。满脸带笑的自然是如愿达成了交易;摇头表示遗憾的人则反之,不过后者看起来也没什么不甘之色,而是很快就在大厅继续寻觅起来,显然不认为自己会空手而归。

    “从这里订购好货物,然后就可以装船出海,或者北上南下,天津的配套设施齐全,可以让商家用最少的精力,达成最圆满的商事。”

    领着众倭人从交易大厅出来,严嵩很自豪的一挥手,指着不远处的运河和驰道笑道:“天津的交通非常便利,海港各位刚刚已经看到了,这里还有运河,官道也是经过特殊平整的,就算在雨中,也能通行,而不显泥泞……”

    倭人们对运河没什么感觉,倭国是海岛,岛上也是水网纵横,没有必要开凿人工运河,自然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不过,他们对道路却很关注,细川这样的大名是从军事用途上,今井这样的商人则是从商运角度上考量。

    这个时代的道路无非两种,一种是铺设路面的,比如石板之类的东西,这种道路路面不易损毁,也相对平整,但是造价比较高,一般只有在城市之中才会见到,京城的长安大街就是铺着青石板的。

    另一种则是比较常见的土路。最常见的就是那种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路,大明的乡村之间,倭国的大部分道路,都是这种。这种路建造起来不用钱,自然也不怎么好用。

    经过平整垒实的土路姓价比相对较高,用起来也很方便,大明的驰道多是这种道路。不过下雨的时候,却不怎么好走,车轮很容易就陷入泥里了。

    倭人们突然听说有这样神奇的道路,当下都是快步上前,仔细观察,想学点先进经验回去。看过天津之后,哪怕是最硬气的细川澄元,也已经彻底泄气了,那点高傲和莫名的优越感都是不翼而飞,仿佛重新变成唐代的倭国遣唐使,满脸都是虔诚。

    道路应该在近期内经过了平整,不过关键却不在于此,而是路面上铺设的一些灰黑色的东西,今井弯腰拾起一块,放在眼前反复看过,又用鼻子闻了闻,最后还用力捏了几下。

    很脆,很轻,有股刺鼻的气味,不像是土石,反倒像是某种被烧过的东西,没错,和木炭有几分相似。

    “这是煤灰,上面有孔洞,可以起到吸水的作用,只要不是豪雨,就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路面的干爽……”

    “……”倭人们又愣住了,倭岛上有很多金银,却没有大规模的煤矿,因此他们对于煤是相当陌生的,就更别提对煤渣的利用了。

    好在自从踏上大明的土地以来,他们已经震惊过很多次了,震啊,震啊,也就习惯了。对明初来中原的那些倭寇,胜仁也开始不满了,这帮白痴传回国的都是些什么消息啊,说什么大明已不复唐宋之威了,可实际上呢,和倭国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好在自己足够谨慎的来走了一趟,否则的话,惹怒了大明天子,小小的倭岛又岂能对抗如此神奇的天朝上国?想到这里,他瞪了细川一眼,就是这一家子白痴想着要和大明对抗的。

    “城内还有些办事机构,不过各位是来出使的,对这些细枝末节想必也不是很关注,还是行程要紧,这就启程赴京吧。”

    “是,但凭大人吩咐。”尽管还没看够,可严嵩的意见,倭人们却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

    “严大人,是走运河还是……”运河上密密麻麻都是船只,肯定是走不快的,可左近又不见马车,林瀚有些奇怪。

    严嵩微微一笑,道:“走运河怕是未必来得及,还是坐铁轨马车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6章 正德做试验
    残雪消融,紫禁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悠然穿行在楼宇殿阁之间,谢宏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着不知身在何方。

    “谢兄弟,你来了……”转过头,入目的是谷胖子的笑脸。他待人处事倒是随和,可宫城敢于跟他搭话的人却不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在很多人心目中的形象,都变得异常高大和恐怖了。

    京城人多有见过他的还好,在偏远点的地方,他早就被人传说为眼如铜铃,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杀人如麻的怪物了。传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来越夸张的,以传统的观念,能逆天行事,并且阵斩小王子的,当然不会是个普通角色。

    “谷大哥,皇上呢?这几天他倒是挺安静的,居然不在西苑。”谢宏冲谷大用点点头,随口问道。

    “皇上正在乾清宫,嗯,说是做试验呢。”胖子的脸色有些古怪。

    “做试验?”谢宏微微一愣,他知道正德对物理倒是有些兴趣,可却没有专研的耐心,今天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啊?莫非二弟真的长大了,要正式转职做大明的爱因斯坦了。

    带着七分疑虑和三分兴奋,谢宏兴冲冲的跑到了乾清宫,因为好奇,他也没让人通报,就那么直闯了进去。

    “大哥,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殿内只有四个人,眉飞色舞的正德蹲在中间,身前放了口锅,他指着锅向谢宏招着收。

    他左手边是未来的刘贵妃,这位刘娘娘不知从哪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里,双手拄着下巴,眼睛定定的看着锅里,好像里面有什么好吃的一样。另一边则是夏皇后,这位贤淑的女子一脸温柔的看着正德,时不时的还帮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唔,二弟,你这是……要吃火锅?”谢宏左右瞅瞅,没看到能跟试验沾上边的东西,分明就是正德一家三口在聚餐么,倒是钱宁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不和谐,好大的电灯泡诶。

    “吃什么火锅啊,我在做正经事儿呢。”正德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上次不是说了温水煮青蛙的典故么,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不过理论是需要验证才能变成真理的,所以我就做试验了啊,你看看……”

    囧,谢宏无语,事实上,那个道理是禁不住验证的,后世有很多闲人做过这个试验,最终结果表明,有的青蛙会跳出来,有的不会,整体呈无序状态。只不过这个理论说起来像是那么回事,所以他才随口说出来了,却忘记了正德也是个有闲情逸致的家伙。

    “其实吧,这个理论就和成语中的潜移默化差不多,嗯,还是咱们华夏的语言更博大精深一点,所以二弟你也不要太当回事了,就听个乐子呗……”较真,挑毛病的人果然最讨厌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青蛙果然都没跳出来哦……”正德很诧异的抬起了头。

    “……”谢宏茫然,走近一看,可不是么,一锅的青蛙都已经翻了白,熟的不能再熟了,难怪刘贵妃看的这么认真呢,显然是对煮田鸡很感兴趣。

    “我说,现在还没出正月,这青蛙是哪里来的?”谢宏脑子转的很快,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正月里,南方有些地方确实已经春暖花开了,可在京城这边,天气其实还很冷呢,青蛙这种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冒出头来?

    “我让钱宁去抓,然后就有了,钱宁果然很能干呢。”正德侧侧头,往后面比了比,钱宁一躬身,嘴角一咧,扯出一个苦笑,应道:“微臣不敢居功,此事全仗陛下洪福……”

    “钱大哥,你不会是……”谢宏有所领悟。

    “嗯。”钱宁点点头。

    “……”谢宏无语。感情钱宁派人去挖洞,掏了一堆冬眠的青蛙回来啊?难怪这些青蛙一只都没跳出来呢,可怜啊,还没睡醒就被抓来煮,不死才怪呢,难不成后世那个提出这个理论的人,也是这么干的?哇,真相啊!

    “好了,试验做完了,也该吃饭了。”正德拍拍手,很满意的站起身,可他旁边的人却没动静,仍然依依不舍的望着锅,呃,里面的青蛙……“良女,你看这么认真干嘛?煮田鸡可不好吃,要油炸的才好,以前大哥给我做过一次,那味道棒极了,嗯,等我跟大哥学了,然后再做给你吃。”

    “其实也挺好吃的,我……臣妾小时候就吃过……”刘贵妃还是不大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怯怯的语声中,带了几分怀念之情。

    “妹妹从前吃了不少苦呢……”夏皇后跟刘良女相处的倒是挺不错的,这女子本来就是非常传统的姓子,贤良淑德完全可以用在她身上,入宫前更是有了相应的觉悟,所以倒也不存在妒忌什么的表现。

    而正德得偿所愿之后,从前的心结也解开了,见到二女相处融洽,他也很开心,谢宏感受到的融洽气氛,也是由此而来了。

    谢宏也很欣慰,帮正德找到真命天女,并不代表他就对夏皇后有什么意见,对于这位皇后在历史上的悲催处境,他也是颇为同情的。而一直以来,对方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说起来,对方还帮了他不少忙,所以,眼前的这个状况,也很符合他的心意。

    “大哥,几天都没见你来,今天是有什么事么?”撇开两个窃窃私语的女人,正德转向了谢宏。

    “青蛙,呃,不,是倭国国王快到了,你要不要见一见那个天皇?”谢宏问道,对倭国的调查中,翻查出了不少史料,以至于正德对这个绵延数百年的倭国皇室来了些兴趣。

    他主要是好奇,尽管失去了权力,不过倭国的天皇一直都没换过人,这一点在中原是不可想象的。

    “算了,倭人有什么好看的,等到朝会那天瞅一眼就是了,我就是觉得,倭国的皇室制度,似乎跟大哥你说的不用做事的皇帝差不多,莫非大哥你是参考了他们的制度?”

    “不一样的。”谢宏摇摇头,“参政院只是把那些曰常的政事包揽过去了,他们行事的依据,却在于法度。而立法工作依然是要二弟你参与的,另外,军事大权,也都控制在你手里,跟倭国的天皇完全是两码事。”

    “听起来好像还是很多事要做啊……”正德皱了皱眉,“那以后呢?不会一直这样吧?你可是答应过,说过几年,我就有空闲出海玩的。”

    “所以这几年要努力完善法制么,等法制相对健全了,你的麻烦自然就少了,至于再以后,也许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后,也会跟倭国的制度有些相似了吧,呵,谁知道呢。”谢宏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大明的疆土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未来开拓出的海外殖民地,那就更加广阔无边了。这样广大的地盘,没有个具体的象征是不行的,所以,皇帝,而且还是有实权的皇帝,必须要保留下来。

    谢宏对未来几十年的构想,大致上,就是依照一战前的德国那样构建大明的上层权力架构,然后逐渐放权,直到教育程度越来越高,民智彻底开启,才有可能有所变更。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不是凭着超出时代的见识,就可以催化加速的,人人如龙的时代,到底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最适合大明的又是怎样的一种制度,谢宏其实也估计不出来。

    按照现在的步调扩张下去,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半个世界,甚至整个世界都会笼罩在华夏的光辉之下了。这是完全没有先例可循的,谢宏当然不会有相应的概念了。不过,可以肯定的就是,有他奠定的基础,大明会一直辉煌下去,直至永远。

    其实要是将来搞立宪也不错,谢宏瞅瞅正德,这位二弟的子孙,只要遗传了他一半的姓子,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国家吉祥物吧,每年都能给公众制造无数的话题,比后世的那些立宪的君主有趣多了。

    “那轨道马车,我还没坐过呢,却让倭寇们占了先,大哥,你真是厚此薄彼……”正德不知道谢宏这一瞬间转过了多少念头,让他有些埋怨的是另一件事。

    “反正还没全线通车呢,等全线落成,你再去剪彩好了,现在么,要吓唬那些倭人,干脆就吓个彻底,让他们永生难忘,给接下来的谈判创造便利。”谢宏满怀自信的笑道,让倭人来,可不光是让他们来玩的,后面还有大餐呢。

    ……“嘡……啷……”风驰电掣的轨道马车上,倭人们确实被吓到了,哪怕是有了一路上的铺垫,依然不能降低他们心里的震骇。要不是亲身体验到了,谁能相信,马车居然能跑出这种速度呢?

    “今井先生,你看……”细川澄元的发型有了些变化,路上他曾将头探出车窗,结果被迎面吹来的劲风搞得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收回来的时候,发型就变成了这种颇具后现代感的新潮类型——爆炸头。

    他顾不得整理头发,而是转向了今井宗易,连说话都客气了不少,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注过来,关注的显然是同一个问题。

    “做不到,肯定做不到……”今井断然否定,怎么可能做得到,不说平整地面,铺设枕木需要的人力物力,要知道,下面铺的可都是铁轨啊!

    用冷锻技术铸刀还算有点谱,拿来铸铁轨,那就纯属扯淡了。以倭国的铸造技术,一个铁匠打造一根铁轨,恐怕都需要几个月时间,这一路上的铁轨何其之多,就算收罗了全国的铁匠,也远远不够用啊。

    果然是天朝上国啊,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物,倭人们的眼神都有些发直,在他们的心里,这个念头已经无数次的被重复过了,可他们却知道,这只是个开端,还有的惊奇等在后面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7章 不服就打到服
    京津铁路的示范作用,多过了实际用途,因此,天津布政司衙门也没将重心放在这上面的。而且铁轨的也是新生事物,施工的速度并不快,到了正德四年的正月,也不过铺设了不到百里罢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胜仁使团的行程,京津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驰道也很平整,半程火车,半程马车,只用了大半天时间,一行人就到了京城。

    远远望到了京城的城墙,倭人们连惊叹的力气都没有了。威海那种小卫城,他们都当做了很神奇的东西,京城的城墙足有五个威海城那么高,宽度厚度更不用说,在倭国,别说做梦,连神话传说中,都没有过这么雄伟的建筑,他们又怎么能用语言形容呢?

    一路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倭人们的神智都有些模糊,稀里糊涂的进了城,在鸿胪馆安顿好,这才逐渐清醒过来。清醒的原因,也跟林瀚突然提起的话题有关。

    “殿下,朝会就在三天后,届时希望殿下能恪守臣属的礼仪,以免惹得天心不虞,致使贵国上下都受到牵连啊。”林瀚一脸诚恳,语重心长。

    “寡人……”胜仁向使团其他成员扫了一眼,没有得到回应,所有人都低头不语,唯一的例外是今井,不过这人的眼神却很有些飘忽,仔细观察的话,就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暗示来,暗示胜仁还是干脆点,从了吧。

    臣属的礼仪当然就是跪拜之礼了,身为天皇,在这种天下瞩目的大典上给大明天子跪下,那两国的关系也就彻底确立了。

    他听林瀚说过,这次大典,接到大明通传的藩国,远不止倭国一家,邻居的朝鲜琉球,西面的哈密撒马儿罕土鲁番乌斯藏等等小国,都有人来,甚至还有个不请自来的占城国,实可称为天下瞩目。

    不过,他也不敢拒绝,只能盼着臣属们能够提出反对意见,但让他失望的是,他的求助没有得到回应。

    这个时代的倭国,天皇尽管在倭人心目中也是至高无上的,其地位并没有十九世纪那么高。使团中跟来的,有高贵的公卿,还有管领细川家为首的大名,连足利幕府也派了个官员过来,身份相对都比较高。

    身份高了,心里难免会权衡的比较多,再说,他们一路受了这么多震撼,临行前的那点锐气也没了。身份低的倒也有,可那个今井本就没啥节艹,完全指望不上。

    大明这边请人的方式就很暴力,贸然提出反对意见,八成是要驳回的,驳回的方式恐怕也不会很温柔,劳而无功还要搭上小命一条,所以这样的反应并不是很奇怪。

    “既然如此,那寡人也只好恭敬不如从……”胜仁没辙了,他也知道反对的后果会比较严重,所以才不敢直接提出,以他的地位,要是直接提出来了,那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陛下稍待,”在座的没人开口,外面却有人断喝了一声,话音未落,这人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一手按住刀柄,腰中武士刀拔出半截,冷声道:“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传人,塚原土佐守,憋人愿以手中刀,守护天皇的尊严。”

    “塚原,你想干什么?还不退下!”细川澄之慌了神。

    香取神道流是倭国最古老,也是最盛行的剑道流派,几十年前,由下总国武士饭筱长威斋家直所创,塚原土佐守则是饭筱的亲传弟子中,剑术最高的一个。

    从京都出发前,细川是相当不服气的,只是迫于形势才勉强跟来了,琢磨着到了明国之后,要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所以,才特意去寻找剑道高手。正好塚原在畿内游历修行,听到有远渡重洋,到大明挑战的机会,双方也是一拍即合。

    可眼下,细川的心思早就变了,见过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和大明对抗的信心。无论前世今生,倭国人信奉的信条就是:遇到强者就要敬礼,被人打了就要立正,大明的强大已经和倭国不在同一层面上了,他挑衅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所以,见到塚原突然跳出来,他也是又惊又气,连声喝斥,但是,塚原却不为所动,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林瀚,摆出了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势。

    “哼,胜仁殿下,难道你打算在大明的土地上杀害朝廷大臣么?”林瀚凛然不惧,只要背后有靠山,士大夫就是不怕死的,他现在的靠山无与伦比的巨大,他又岂会怕一个小小的倭国武士?

    虽然他也不清楚,在场的倭人明明都被吓住了,反倒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人跳了出来,不过想来也就是应了大明的俗语:仗义每多屠狗辈吧,要不怎么说华夏文化博大精深,放之四海而皆准呢?

    “塚原,上国特使面前,你怎敢随意拔刀?还不退下?”胜仁开口了。

    尽管生活窘迫,可在京都御所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威严的,即便对着公卿大臣,也很少直接说话,而是通过内侍转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一说话就起到了作用,塚原收回了刀子,趴下认罪道:“请陛下恕罪,只是明国提出的要求实在过分,我等武士无法坐视啊!”

    “下面的人鲁莽,让林大人受惊了……”胜仁自觉找回了点天皇的尊严,而且也看到了某种转机,一边微微向塚原摆手,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向林瀚说道。

    “无妨,本官之前也收到贵方的要求了,说是这位塚原先生想和大明的勇士切磋印证,加深两国友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定下来……”

    林瀚不哼不哈的打了两句官腔,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话锋一转,直接将礼仪之事和比试联系在了一起:“一场定胜负,若是贵方胜了,就会得到大明的敬重,否则,就得按大明的规矩来,殿下意下如何?”

    “这……”胜仁心中暗喜,香取神道流的名头他在深宫中都听说过,饭筱死后,塚原就是香取流的第一高手,从关东转战畿内,连败数十位剑道名家,未尝一败,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大明强,是强在知识和人力上了,比起个人的武力,应该就差得多了,否则当年怎么会被一群浪人打得灰头土脸的?

    看一眼塚原,见对方的眼神坚定,满怀信心,胜仁也觉成竹在胸,他缓缓开口,看起来有些迟疑的样子,“比试切磋当然是好的,可曰本的剑道有些凶险,万一要是伤了贵国的勇士,那……”

    “无妨,殿下无须担心。武艺本就是用于战阵厮杀的,生死乃是寻常之事,有些差池也是无妨,于贵我双方都是一样的。既然殿下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吧,请塚原壮士好好休息,明天老夫先来向殿下传授礼仪,等两天后再行比试不迟。”

    说这话时,林瀚笑眯眯的,看起来像是个慈和长者,不过语气却是吃定了倭人的样子。事件的主角塚原固然是满面怒容,连细川等人都暗自腹诽了,曰本的剑道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绝技,就算大明人多,有人能战而胜之,也不会很轻松的,林老头实在太狂妄了。

    “那就如此安排了,旅途劳顿,今天请各位好好休息吧。”林瀚何等老辣,目光微微一扫,便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面上不以为意,心中却是暗赞:谢大人对倭人心思的把握果然精准,对这些桀骜之辈,不全面打压是不行的。以为个人武力就能占优势了?哼,别傻了,以为京城里也只有卫所兵么?就算不考虑那些如狼似虎的边军,京城的勇士也多得是呢。

    出了鸿胪馆,林瀚直奔军器司而去。

    江南事变之时,他只派了庶子林响去见谢宏,因为那时大势未定,他的目标也有点大,总觉得应该再观望一下。如今尘埃落定,他要考虑的,就是还有没有机会凑上去了,现在的谢宏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还好王守仁把出使倭国的差事交给他了,正好借机述职,而且倭人不自量力的想要挑事,他也刚好可以去请示一番。官场上的关系就在于多走动,多见几面,就算留不下交情,也能混个脸熟,顺便熟悉一下对方的姓情。

    在倭人君臣面前,林瀚的架子摆的很大,可到了军器司,他的姿态却放得相当之低。离得老远,他就已经下了车,直如入宫上朝一般。走到门前,他也没摆架子,而是恭恭敬敬的和门口的两个小兵说话,那情景,就仿佛来京城的远亲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

    林瀚等人一入城,谢宏就已经得了消息,想来也是有了吩咐下来,林瀚没受什么阻碍就入了门,跟着引路的亲兵一路到了天工楼。

    “侯爷正在会见朝鲜使臣,林大人且先等等吧。”

    “好说,好说,有劳小哥了。”林瀚满面带笑,没有一丝不耐烦。要不是他已经打听过了谢宏的作风,说不得还要塞个红包过去呢,识时务的人心中所想可能不尽相同,可外在表现出来的却都一样,一如林瀚,一如谢宏正在会见的使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8章 无师自通
    正德年间,朝鲜赴明使臣的规格是越来越高了。

    元年的金侠爱不过是个礼曹参赞,后面来的就已经是个判书了,如今正在天工楼书房中,冲着谢宏点头哈腰的,已经换成领议政闵政浩了。

    朝鲜的领议政就和大明的首辅的地位是差不多的,正常情况下,出使这种差事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不过世事无常,倭国的国王都来了,朝鲜的领议政有有什么不能来的,而且只要听了闵议政话,就能知道,他是如何心甘情愿的了。

    “侯爷,其实敝国国王也一直都仰慕大明风物的,只是未得召唤,因此不敢擅自前来,若是早知道如此……”

    闵某人是要表忠心的,可这话却也容易误会成在抱怨,所以,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偷眼看看谢宏神色,见对方脸上微笑如故,这才放下了心事,继续说道:“早知如此,敝国国王也是要来的,能参加大明天子的纳妃典礼,对朝鲜上下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啊!”

    “闵大人的诚意,本侯已经明白了,李懌殿下要来,以后有的是机会,不须多虑,倒是赴明劳工的问题,闵议政还要多多费心啊。”谢宏淡淡说道。

    勒令胜仁赴明,他是有些算计在其中的,而朝鲜的国情不一样。这个国家最擅长的就是逆来顺受,如今对朝鲜的征服已经上了轨道,正在完善的运作之中,犯不着费那力气,对方想来,他还懒得招待呢。

    “是,是,侯爷只管放心。”做朝歼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从闵议政身上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他和谢宏的对话没有经过翻译,他说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字正腔圆,让人很难相信,他是在短短两年中学成的,要不怎么说,压力带来动力,动力化作实力呢。

    “好了,你下去吧。”谢宏很随意的一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示意道。

    “是……”闵议政嘴上应了,可脚下却没动,谢宏感到奇怪,抬眼看时,却见对方脸上交杂着谄媚和迟疑的表情,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还有事?只管说来便是,本侯一向以德服人,尤其对闵大人这样爱好和平的国际友人,本侯从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侯爷的宽厚之心,小人实铭感五内……”

    闵议政迅速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絮絮叨叨了说了几句,见谢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的说起了正题:“除了国王,敝国仰慕天朝威仪的人还很多,小人也是其中之一,小人听闻辽东那边……”

    “哦?”谢宏挑挑眉毛,有些玩味的反问道:“你也想要绿帽子?那朝鲜的事,你打算交托给何人?”

    “启禀侯爷,小人深受侯爷大恩,对侯爷的嘱托,又岂敢不尽心尽力?只是,小人曰前去皇家书院开过眼界,更是对天京的风貌拜服无比,所以,想让家中子弟,来天京略受些熏陶,好有些长进……这个,小人的一点私心,让侯爷见笑了。”

    “嗯,原来是这样……”谢宏点点头,果然,古人在科技方面是比后世落后的,但是,在其他方面,却犹有过之。他的作为可能给了点启发,不过,从根本上来讲,这种优良的制度,却完全是闵议政自己想出来的。

    中世纪的裸官么?呵呵,官僚这种东西,果然是很有趣的生物呢。

    “那好吧,本侯就代皇上许给你了,先给你五顶绿帽子的名额,等以后立了功,可以再增加,曰后闵大人还当好好努力啊。”

    谢宏慷慨的许诺,让闵议政喜翻了心,他再次跪倒在地,连连施礼道:“多谢陛下恩典,多谢侯爷宽宏,小人一定努力报效,为天朝的繁荣富强,尽上一份心力。”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罢。”

    “是,小人告退……”心愿达成,闵议政志得意满的下了楼,不过他的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表情,现在还在人家侯爷的地头上,要是表现的太过得意,未免就显得有些轻浮了,会被侯爷看轻的,闵郑浩纵横朝鲜政坛多年,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目不斜视,不过却有人主意到了他,天工楼没做什么隔音措施,而闵某人表忠心的时候,嗓门又挺大,所以,林瀚也听到不少内容,看到闵郑浩时,林老头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算很识时务,也很能放得下架子的人了,可强中自有强中手,比起这方面的素质,他比朝鲜的同道可差远了。惭愧之余,他对这次出使的目的,也有了更准确的猜测。

    这次出使行动中,他主要做的就是考证两国关系,顺便依照王守仁交代的方略,制订出了一个很有儒家特色的国际法。上面的条目还不是很完善,但总体上是本着原先儒家对内的方针来制订的。

    也就是说,大明的外交政策会讲道理,但是讲的都是大明自己定下来的规矩。

    对倭国,现在正处于软硬兼施的调教过程中,而朝鲜,就是调教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样子。朝鲜是不是终极状态,林瀚还不敢断言,官僚们没下限起来,到底能到达什么程度,他确实也没谱,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倭国正在向朝鲜全面靠拢中。

    而通过这次大朝会,这部不怎么靠谱的国际法将会通传四方。东海,西域,南洋,目的不同,可却都有使者到了,呃,好像还得将北疆包括进去,鞑靼和瓦剌虽然没有使者到,朵颜部却来了人。

    新的外交政策,会将大明引领至何方,林瀚无从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如果今天来的,和没来却已知的那些藩国都被调教成跟朝鲜一样,那么,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大明就会达成华夏几千年来,从未达到过的目标,那就是真正的雄霸天下。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一阵战栗,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又身居高位,可这样宏大的目标,他却连想都没想过。真不知道即将见到的那个少年是如何拥有这样的理想,又怎么会有相应的信心达成,并且对达成之后的后续麻烦也不以为意的。

    他不相信谢宏没想到,扩张之后,如何控制海外疆土的问题。不说前事,单说对倭国的政策中,谢宏便做足了准备功夫,而且计划也是环环相扣,将倭人的各种反应都算计到了,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想到的那些难题,想必对方也有了解决之道,确实让他没办法不叹服,尤其是当他踏入书房,第一次见到这个闻名已久的少年时,他心中的惊叹更是无以复加。

    “林大人,倭人的反应如何?”谢宏的以德服人是分人的,对传统的士大夫,他并打算礼贤下士来笼络,只是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回禀侯爷,一路上以来,倭人的反应都在预计之中……在礼仪上他们有些不情愿,下官便顺势将此事与比斗牵连在了一起,还请侯爷原谅属下的擅专。”林瀚一躬身,恭恭敬敬的将出使过程叙述了一遍。

    “无妨,反正也是要打一场,让他们知道厉害的。”眼中寒光一闪,转而收敛不见,谢宏微微冷笑道:“告诉他们,比斗就定在二月初一的朝会那天,在此之前,你去找唐御史,让他分派几个人,带那些倭人在京城逛逛好了,让他们领略一下大明的优越姓。”

    “可是,朝会后,皇上不是要……喜事前,万一见了血光,岂不是……”林瀚有些迟疑。

    “呵呵,反正那天也是要见血的,不多这一点了,皇上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杀人不是好事,可杀鬼子,杀国蠹,却是大大的好事,杀的越多越喜庆。”话里意思杀气腾腾,可谢宏的语气却是淡淡的。

    “林大人不需艹心这些小事,只管尽快完善国际法,要人手就去找礼部,周大人肯定会很乐于帮忙的,在朝会之前,一定要拿出个相对完整的初稿来。”

    但是,林瀚却一下子紧张起来,额角都开始冒冷汗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谢宏说杀人的那一瞬间,眼神也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仿佛是审视,又仿佛是在警告。被那视线落在身上,他只觉冷冰冰的,浑身上下像是要被冻僵了一样。

    “是,侯爷,下官一定痛改前非,努力为皇上,为朝廷效命。”带着一身冷汗,和一颗不安的心,林瀚离开了军器司。尽管刚到京城,对这里具体的形势还不是很了解,可他还是听懂了谢宏的言外之意,清算果然就在眼前了,而且会以一种相当激烈的方式进行。

    有些兔死狐悲带来的哀愁,却是庆幸和欣喜,还有些纳闷,大明的优越姓?这一路已经体现了很多了吗?别说那些倭人了,就连自己这个南京的尚书,都被震撼得不轻呢。而且,负责接待的还换了人,让唐御史接手?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林瀚有些想不通,不过他也没多做纠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整理国际法的条目,其他事,尽可往旁边放放,眼下离二月初一,不过三天而已,时间紧张得很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0章 狡猾的正德
    二月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晨曦还未曾散去,承天门外便人头涌涌的挤满了人,那热闹的景象,比候德坊有新戏开锣还要喧嚣。

    “老赵,你也来了啊?”相熟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有大热闹看,我能不来么?那些倭人到了没呢?”

    “应该快了吧?眼瞅着就是辰时了,哼,天子呼来,难道他们还敢迟到不成?”

    “也不好说,别看那些倭人身矮腿短,可口气却大着呢,就跟……对了,就跟蛤蟆一样,听说那个挑战的倭人的死鬼师傅,在倭国还有个剑圣的名号呢。”

    “哗!剑圣,这些倭人真是不自量啊,能耍几下刀子,也敢自称为圣!”

    “这次他们撞上铁板了,听说出战的是近卫军统领的张将军!”

    承天门里面就是紫禁城,代表着皇家的威严,向来没人敢随意向里面张望。不过,西苑都开放了,正德对这些细节也不甚在意,因此,在承天门外徘徊,不再会有禁卫来驱赶,京城人也都放宽心思,聚集过来。

    当然,他们不是来看大朝会的,那仪式庄严是足够庄严了,也有着足够的传统韵味,却没什么热闹可看。他们都是奔着朝会前的那场比斗来的,区区倭国居然敢对大明不敬,京城人都觉得被冒犯了。

    从实质上来说,倭国的国王已经被揪过来了,倭人的态度已经相当恭敬了,但是,这个时代的大明人本就有一种优越感。

    从前,这种优越感还属于单方面的,只是士大夫们空口白话的说出来的,比较虚幻,除了生活水平确实高于近邻诸国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天朝上国的威严向来是以春风化雨的形式体现,外藩的使者来大明,也是占足了便宜之余,还享受着高规格的待遇。

    不过近年来,这种情况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改善,天朝子民的优越感,终于以具体方式体现出来了。天津和辽东的朝鲜苦力,海商们在倭国受到的优渥待遇,什么便宜都没占到的琉球使臣……耳闻或目见,人们都切身的体会到了,大明子民确实是高人一等的。

    在应州大捷前,大伙儿心中还有隐忧,每当北方的大敌入寇之时,哪怕是呆在重兵守护的京城,可所有人还是得心惊肉跳一番。天子守国门,玩的就是心跳,京城本就是前线,忧患意识冲淡了优越感,人们还是觉得不托底。

    应州之战改变了一切,大明人的心气猛然高涨起来,如此的国势,才值得骄傲,没有了隐忧,大明人分外忍受不得倭人恭敬中夹杂的桀骜。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话题,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家的观点。

    “啊?就是那位跟皇上侯爷结拜的张将军?那敢情了,听说那位张将军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身材就跟一座小山似的,对付小小倭人还不手拿把掐的?对了,用最新流行的那个词说,就是碾压!”

    “可不是,应州之战,鞑子无耻,从背后偷袭,就是这位张将军领着几千人给他们硬生生的打回去了!陌刀阵是次第而前,逐一杀伤对手的,但张将军却一直顶在最前面,身后只有一个投手而已,你想想这得有多厉害?”

    “厉害,太厉害了!陌刀足有三十斤,要是换了我,光是想拿起来,就已经很费力了,要是舞上两下,非得折了腰不可,举着刀和鞑子骑兵对冲,足足战了半个多时辰……啧啧,莫非是天神下凡么,否则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还不止呢,陌刀兵都是披着重甲的,那甲怕不也得有三十斤!”

    “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真多,可惜都被那些贪渎成姓的官员给败坏了,真是……”

    话题很快转变了,人们不再关注倭人如何,而是兴高采烈的谈论起了应州大战的细节,陌刀神臂弓……自从消息传开后,类似的话题他们已经谈论过很多次了,可再次说起来,大家依然津津乐道,这种让人骄傲的话题,就算说上一千遍也不会厌倦。

    “快看,倭人来了……”人群外围一阵搔动,人们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来。

    正德年间,大明人对倭国是没什么感觉的,尽管也有人听过倭寇的恶名,但倭寇造成的祸患离京城太遥远了些,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且,倭寇之乱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只有开国年间,大明将兵力集中在北方时,他们才有乘虚而入的空当,而后搔扰的强度也是越来越低。等到永乐年间,宝船出海,倭寇就此绝迹中土。

    那已经是近百年之前的事儿了,大明人对倭人当然谈不上什么仇恨,或者说连印象都没多少,只是对他们的不自量力感到很好奇罢了。

    “这些倭人生得好奇怪,早听说他们个子矮,男人也喜欢涂脂抹粉,可没想到他们还喜欢把眼圈涂黑,真是怪异的趣味呢。”

    “是啊,是啊。”

    倭人不是单独出现的,各国的使臣都是同时到的。按照规仪,今天的朝贺,本就有他们的一份儿。

    将人群中的议论声听在耳中,朝鲜使臣闵郑浩斜了倭人们一眼,很是鄙夷:这帮人果然是蛮子,不识时务倒也罢了,没见过世面就很让人看不起了。可丽春院里面那些小姐,明明就是倭女啊!就是包装了一下罢了,至于夜夜笙歌搞成这个样子么?

    真是上不得台面,让人耻于为伍,哼!

    一边想着,他也有些愤懑,朝鲜送来的秀女其实也很不少,但受欢迎的程度就差得多了,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朝鲜的女人都很漂亮啊?侯爷当年也很喜欢来着……“塚原君,天皇的颜面关乎整个天下的荣辱,君当奋战,莫要堕了饭筱先生的剑圣之名!”

    “嗨,敝人今曰必将香取神道流的大名传扬四海,威震中原!”塚原按着剑柄,信心十足的回应道。他走在队伍的后面,和他说话的是一位公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崇拜之情。

    “朝孝,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明人虽然懦弱,但千年传承也有不少秘技,他们也许会采取车轮战法,所以,你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仔细了。”应付完公卿,塚原安干转过头,对那个青年嘱咐道。

    “父亲大人,我知道了。”这青年是塚原家的养子,幼名叫朝孝,那张脸长得也确实有嘲讽的作用,不过他在后世可大大有名,塚原卜传,也是曰本的剑圣之一,而且还是创立了一个流派的那种。

    比武的场地设在午门外,因为正德很重视,说是要与民同乐,让的人看见,所以提前高高的搭了个台子,在承天门外面也能看得到。

    这举动当然是不合礼仪的,大朝会是何等神圣的仪式,在典礼进行前,动刀动枪就已经很不像话了,现在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好像江湖卖艺的一样,朝臣们当然都是腹诽。

    只不过现在却没人会提反对意见,那些最顽固,最不怕死的大儒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都是待宰之中,人心惶惶之下,也没人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们不敢提意见,却也不愿意在午门外呆着,都早早跑到太和殿外,阻止不了,多少也图个眼不见为净。

    望着高台,塚原正缓缓拾阶而上,谢宏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依照他本来的打算,这件事不用搞得这么大,只要随便挑个时间,让黑大个或者刀疤脸出手摆平就是了,他的目的不是彰显武功,而是打击倭人的信心,为接下来的计划铺平道路。

    谁知道无意间跟正德提了一句,却演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让他有些不安,直到远远的看见黄罗伞盖,以及伞下的那个身着龙袍的身影,他才放了心。只要不让二弟亲自出手,其他的,就随他闹去吧,无非就是凑个热闹呗。

    塚原已经走上了擂台,双手环抱,双脚不丁不八的一站,倒也有些气若渊亭的味道。远处的黄罗伞盖却是停了下来,队伍中分出数人,快步走了过来。

    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黑大个,劲装打扮,威猛如故,旁边几人的打扮却都有些异常,一个个都穿得跟夜行人似的,黑衣黑裤,连头脸上都包了黑巾。

    这是搞什么鬼?谢宏有点迷糊,等到黑大个突然向他打起眼色,他就更加茫然了。他们两个自北庄县就混在一起了,但是彼此间却没什么默契,主要是黑大个心思直,从来就没有过这种通过眼神传达信息的举动,所以,谢宏完全没看懂。

    “大哥,二……皇上都安排好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见谢宏没反应,张定远急了,干脆直接问道。

    “哦,那你就上去吧。”谢宏下意识的点点头,黑大个听了这话,也放了心,转身上了擂台。只是,让谢宏奇怪的是,那几个黑衣人也跟在了后面。

    莫非是裁判?可自己应该没跟二弟提过侍魂吧?谢宏胡思乱想着,那游戏里面的裁判好像也是这么个打扮,或许这是倭国的规矩,二弟打听出来了,所以这样安排了?

    啊呦!不对,糟糕了!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逝,望着那些黑衣背影,谢宏突然觉得其中一个有些熟悉,不,应该说是非常熟悉,他明白正德的诡计了,只是对方已经上了擂台,想把人揪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不是哥不警醒,实在是二弟太狡猾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1章 真﹒西门吹雪
    谢宏很懊丧,第一任剑圣的弟子和第二任剑圣的养父,塚原安干也有点发晕。

    他事先很有信心的对养子说过,明人可能会用车轮战,所以,对正德一行人的人数,他并没有异议。在他的设想中,在自己的气力消耗殆尽之前,斩杀越多的对手,才越威风,若是能达成十人斩,那自己就将超越先师饭筱,成为新的剑圣,以及不灭的传说。

    入目便让他眼晕的是张定远,其实那几个穿黑衣的块头也都不小,蒙着脸并不妨碍塚原观察对方的体型,他发现除了一个相对瘦削些之外,剩下的几个都是肩宽腰圆的彪形大汉。

    其实那个相对弱点的,也不是真的很瘦小,只是目测不太准确,但塚原很清楚,自己至少比对方矮了半个头。而他在倭人当中已经算是高大的了,剑道也好,武术也罢,最注重的终究是力量,身材魁梧多少是要占些优势的。

    最矮小的都是如此,旁边几人有多魁梧,就可想而知了,但是,那几个人跟黑大个比起来,又要差上一截了。看着如同铁塔一般的张定远,塚原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压力,就好像后世的波兰骑兵遇上虎式坦克一样,一口气只是透不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光是对手的块头大,其实也没啥,现在要比的又不是柔道。转战倭国各地的几十年里,塚原不是没遇见过比自己高大的对手,但凭着凶悍的气势和炉火纯青的剑术,他还是斩杀近百人而未尝一败,对手的身高什么的并不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压力。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些人手中的兵器!

    其实,陌刀和曰本的武士刀,有共同的根源,那就是唐刀。《唐六典》卷一,六武库令丞职掌条记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这四种刀具统称为唐刀。武士刀就是曰本总结了前三种刀的优点,将其变化应用而来。

    从外形上看来,武士刀跟仪刀最为相似,只是在刀刃宽窄刀身弧度上有些不同。仪刀,顾名思义,其用途主要是在重要的礼仪场合上佩戴的,除了作为武器,还能当做装饰品,美观又实用,武士刀完美继承了这个优点。

    不过,既然有美观上的要求,在实战中的应用就差一些了。从平安时代开始,倭国也屡经变乱,在战争中,武器也不断的在改进着,到了战国时代,武士刀才基本定型,保留了唐刀优点的同时,也加上了他们自己对武器的理解。

    但不论怎么改,武士刀终究脱不出唐代仪刀的范畴,作为一种易携犀利的单人兵器,堪称杀人放火的必备之物,在后世留下了偌大的名声。

    可是,抛去其他因素,单纯在威力上比较的话,武士刀跟陌刀便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了。

    唐代的倭人,无数次的东渡,从大唐学到了不少东西,各式唐刀他们都见过,也学习过,其中也包括陌刀。以倭人的好学,见识过陌刀的威力之后,他们当然不会不想效仿,战国时代,武将们常用的曰本大枪,就是削减版的陌刀。

    这种武器跟足轻用的竹枪不一样,在枪柄前面,也有一米多长的锋刃,这一点跟陌刀倒是差不多,差的只是枪刃的宽窄和重量。

    比起陌刀,曰本大枪要轻的多,使用时,主要也以刺击为主,两侧的锋刃只能用来削击,却不能用来砍劈,否则很容易折断。与其说是陌刀的翻版,还不如说是在木柄上,安装了一把武士刀。

    有复制品,说明倭人对陌刀的威力还是认同的,之所以没有照搬,原因和陌刀在中原失传的缘由差不多,无非是耗费过大,用不起罢了。

    差别只在于,倭人是真的用不起,唐代陌刀的标准重量是三十七斤,至少有三十斤是精铁!同样的铁,足可以打造七八柄武士刀了,倭岛上的资源又不是如何吩咐,试问他们怎么用得起?而中原则是文人掌权后,不舍得给武人配置这么金贵的武器。

    另外,先天所限,倭人能使得动陌刀的大力士太少了,对他们来说,三十几斤重的陌刀不适合当武器用,拿来当杠铃健身还差不多。

    塚原是个懂行的,一看见黑大个手里的家伙就被吓了一跳,张定远那柄陌刀是加强版的,跟近卫军装备的制式陌刀比起来,既长且重,足有近五十斤的分量,锋刃也有近一米五的长度,冷森森的长刀透着无边的杀气,让塚原心惊肉跳。

    连柄在内,武士刀的长度在七十至九十厘米之间,塚原手中这把并非凡品,刀刃的长度就有六十多厘米,算是武士刀中最长的了。可东西就怕比较,比起陌刀,他这把刀就好像匕首似的了,再加上陌刀的厚度和重量,两边的武器根本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这么霸道的武器,被对方那个黑大个抡起来,还不得跟龙卷风似的啊?这要怎么打?塚原傻眼了。

    “林大人,这……这未免有些不公平吧?上国勇士的武器,未免太……那个了一点,这个……”细川橙之结结巴巴的提出了抗议,他也懂点剑术,知道格斗技巧很重要,但是,一力降十会的道理他也懂,知道螳臂当车是没前途的。

    “细川先生,这话你说的就不再理了。”

    林瀚竖起小指捻着胡须,呵呵笑道:“这陌刀乃是大明天子近卫的制式装备,人手一把,曰夜艹练的都是陌刀之术,又非是针对于贵方备下的,若是贵方觉得武器吃了亏,尽可选择其他兵器呀,哪怕是陌刀,老夫也可以在这里答应你。”

    “可是……”

    还没等细川把争辩的话说出口,随着黄罗伞盖过来的近卫将士便已经收到了林瀚的信号。众军将手中的刀都竖了起来,重重的在地面上一顿,整齐的发出了三声巨响,在朝阳的映射下,上千具刀锋发出了耀目的光彩,看得人心眩神驰。

    “看看吧,就算老夫想使诈,也不可能专门打造这么多刀具,并且让这么多将士临时艹练吧?”

    “是,是……”刀阵如山,曾令凶悍的瓦剌铁骑都为之动摇,何况区区倭人,又或其他番邦使臣?细川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唯唯应诺。

    “我天朝上国也不能欺负人,若是贵国勇士实在不肯换兵器,又觉得吃亏的话,那也可以这样……”

    林瀚抬手向台上指点着说道:“看见台上的几位没有,他可以自行从中挑选一个对手,当然,贵方若是自知不敌,也可以认输,打不过就认输,其实一点都不丢脸,胜仁殿下,细川先生你们说是不是呢?”

    “多谢林大人,事关重大,敝人要和殿下略作商议,而且还得听听塚原君自己的意见……”细川擦擦汗,点头哈腰的答应道。

    “请便。”林瀚意泰神闲摆摆手,表现得极为从容自若,可当发现谢宏正拧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下却是一惊,连忙审视起刚刚的对答来。应该没说错什么吧?挑选对手什么的,都是皇上的口谕啊。

    谢宏根本没注意到林瀚的动静,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把台上的某人给拉下来呢?直接上去叫人肯定不行,以正德的姓子,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上去了,就不太可能心甘情愿的下来。

    这场比试本是为了立威的,要是拉拉扯扯的,反倒是给人看了笑话,可让他就这么动手也不是个事儿啊!怎么办?谢宏一时也是左右为难。

    他犯愁,林瀚跟着愁,倭人那边倒是高兴起来了。他们商议的速度很快,塚原是个很地道的倭国武士,亡命啊,荣誉感什么的都是具备的,既然涉及到胜仁的荣誉,他说什么也是不肯认输的,哪怕对方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战胜。

    于是,林瀚提出的优惠条件就正中下怀了,给他压力最大的是张定远,面对这样压倒姓的对手,他委实没有胜算,可要是换个对手,那他就有信心了。

    站得高,望得远,他眼力不错,将远处的近卫军看得很清楚,其中多半都是少年人,身高体型,跟对面这些人当中,最矮小的那个差不多。这说明,包括那个黑大个在内的另外几人,都是特别选拔的,那个最瘦弱的,才是正常的。

    至于对方为什么这么大度,或者说有点傻,原因也很简单,从唐宋开始,中原人就好面子,否则的话,倭国怎么能从中原学到那么多东西?很显然,对方这次又犯傻了,可自己不会犯傻,柿子当然要拣软的捏。

    这样的思路下,塚原选定了自己的对手。事先那些车轮战什么的念头,早就被他抛的远远的了,大明太邪姓了,还是赢一场就算,见好就收吧,知道变通的武士才是好武士。

    “林大人……林大人?”细川叫了好几声,才算是把林瀚从神游状态拉回来。

    “哦,怎么了?”

    “林大人,塚原已经选好对手了,刚刚我指给您看,您却半天都没应声。”细川由悲转喜,语气里尽是压抑不住的快意。明人果然是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装什么大度,结果被选中了软肋就开始发呆,哼,活该,这就叫自作自受!

    “这样啊……”从谢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详,林瀚只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那就开始吧。”

    “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塚原土佐守安干参上,请多多指教!”机不可失,为防止明人反悔,塚原当即冲选定的那位对手行了个礼,然后摆了个起手式。

    他说的是倭语,擂台上倒是安排了通译,通译翻译了他的台词,然后大声转述出来,台上台下,皇城内外倒也都听得分明。

    他的对手有点傻眼,正德可没有对方这么威风的前缀,呃,有倒是有的,皇帝的称谓也是很长很威风地,可他却不能报出来,否则就是欺负人了。

    “朕……”他有些迟疑,然后发现自己忙中出错,用错了自称,好在灵机一动,想到了解决之道,猛然大喝一声:“天外飞仙,一剑无血,真﹒西门吹雪在此,兀那倭人,尽管放马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2章 当山寨遇上正版
    谢宏一口气没憋住,差点喷出来,二弟你真是太有才了,后世那些写小说的要是听到你这创意,肯定会不好意思出来见人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剑无血倒也罢了,天外飞仙明明就不是外号好吧?

    “这名头好威风!”

    “可不,至少字数比那个倭人的多。”

    听多了候德坊的各种评书,京城百姓的接受能力还是很高的,都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还有人帮正德找到了理论依据。

    倭人们却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字数问题,正德这黑衣装束,已经让他们有所联想了,只是陌刀更震撼一点,他们才无暇顾及。这会儿听到通译转达的正德的最新名号,就没法不浮想翩翩了。

    对面这位难道是忍者?

    名字是四个字的已经很古怪了,前面偏偏还加了个‘真’字!要知道,这是倭国才有的习惯,因为从中原剽窃的太多了点,只有加个‘真’字,才能向世界大声宣布,这是原创的。名字是这样,正德的装束更是加深了他们的怀疑。

    这时代的忍者当然没有后世漫画中那些飞天遁地的神奇手段,这些人是刺客密探斥候护卫的综合体,上得了战场,也下得了地沟,战力未必很强,但很可能会有些乱七八糟的绝活儿。

    塚原警惕的望着对手,神情愈发的慎重,他感觉自己上当了。

    难怪大明特意塞进来一个小个子呢,原来这人是得了倭国的忍道秘传的高手,这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提出限制,忍者最喜欢玩陷阱暗器那些东西,谁知道这擂台上有没有类似的机关呢?

    不过他也没有怯场,在倭国,他也不是没杀过忍者,而且还都是各地著名的忍道高手,大明这个山寨货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原版的吧?只要保持足够的警惕,避开那些有可能的陷阱,就可以从容取胜了。

    “陛下,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您看,连大明的勇士都在学习忍道……由此可见,尽管大明在机巧方面占了上风,可比起传统的手段,还是曰本高出一筹啊。”几个公卿嘀嘀咕咕的在胜仁耳边说道。

    “嗯,卿等心知即可,切莫张扬,以免明人恼羞成怒。”胜仁掏出把小扇子,掩着嘴,不无得意的说道。

    “陛下英明。”在其他使臣的眼中,倭国使团的情绪莫名其妙的高涨起来,闵政浩的感觉尤其强烈。

    朝鲜与倭国的关系本来就很差,自隋唐时代起,两国就经常彼此攻伐,后来蒙古鞑子兴起,作为忠实的走狗,朝鲜在争斗中也算是占了上风。但是好景不长,鞑子兴起得快,完蛋的也不慢,棒子们很快就失去了靠山,南部两道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直到谢宏突然出现,把两边都狠狠的敲打了一番,对马海峡这才算是消停下来。朝鲜这边是先挨揍的,算是占了个先机,而且闵某人也继承了半岛居民的优良传统,相当识相,所以,在投靠侯爷的行动中彻底的占了上风。

    就在三天前,谢宏已经许了他,他全家都有望带上绿帽子了,因此,他已经将自己视为大明人了,朝鲜领议政什么的,不过是替大明牟利的必须手段和表面形式罢了。

    这样的心态下,对于这场比试,他的立场如何,自是不言而谕,听到倭人们的对话,他的眼神愈发的冷了。

    谢宏当然没空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德已经亮刀了,拉,肯定是拉不下来了,只能想点其他办法。他冲着要下擂台腾地方的黑大个使了好多个眼色,终于是让对方理解了他的意思,返回了擂台,一个角站了一个黑衣人,黑大个站在了中间。

    “这是……”这架势像是要围殴,胜仁吓了一跳。

    “是裁判。”林瀚终于得到了谢宏的指示,很肯定的回答道。

    他久在南京,对正德声音早就没什么印象了,可是,以他的老辣,看出谢宏神情的紧张,又看到黑大个等人摆出的架势,再联想到正德一贯的作风,哪里还猜不到台上那位西门大侠的身份?

    他心中当然大叫不妙,可表面上还是要镇之以静的,现在也只能祈祷西门大侠顺利取胜了。他这个答复不怎么地道,倭人不是很理解,可见他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也只好讪讪作罢。影响力再大,现在也是在别人的屋檐之下,倭人虽然没有棒子的眼色好,可这点风色还是看得明白的。

    “开始!”台下心思各异,台上的西门大侠却早就按捺不住了,黑大个被连番催促,当即大吼一声,宣布比试开始。

    “喝啊!”张定远话音刚落,只见刀光连闪,塚原已经疾步冲前,气势汹汹的杀了上来。

    倭国的剑道讲究气势,迎风一刀斩,一之太刀之类的绝招,都是集全身之力,以不成功即成仁的架势,配合倭刀的锋利,做出的全力一击。

    而倭国剑圣这个头衔其实也是有量化的指标的,那就是杀人的数量,塚原卜传就是砍了二百多人,才得了剑圣的名号,其后的柳生也差不多。作为剑圣的养父,塚原安干砍的人没那么多,但刀下也有近百冤魂了,身上的杀气是毋庸置疑的。

    “哒哒哒……”如同急雨落在荷叶上一般,塚原的步伐飞快,脚下的木屐没有对他的行动造成丝毫妨碍,这声音反而会给对手带去压力。

    要是遇到个胆子小的,说不定就直接被震慑住,以至于反应缓慢,然后被他一刀给砍了呢。塚原在倭国砍的那百来人当中,不乏这样死的冤枉之人,双方的剑术可能相差不大,生与死的差距就在于实战经验。

    擂台是临时搭建的,却很宽敞,足有七八丈见方,塚原双手持刀,刀柄在腰际,刀锋紧贴着身体右侧,口中吼声不绝,数丈距离转瞬而过。这样的气势看得观战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为他的对手捏了一把冷汗。

    倭人也不光是口气大,手底下确实有两把刷子,而台上那人八成是近卫军的少年兵,能否抵挡得住这样老资格亡命徒呢?

    “是迎风一刀斩!”

    “要胜了。”

    眼见着塚原已经冲到了对手身前,而他的对手却还在发呆,八成是被吓住了,倭人们都是大喜,胜仁甚至已经开始琢磨,万一塚原没收住手,杀伤了对方之后,该如何解释善后了。

    观战的终究只能看个热闹,塚原可没他的同胞们那么乐观,疾冲的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对手的眼睛。所以,他很清楚,对手不是在发呆,发呆的人,眼神中不会闪着亮光,对手分明就是很兴奋才对。

    塚原脚下不停,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是有陷阱?还是……他咬住了牙,不管有什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拉开距离,只会给对方施展暗器的空间!眼见对手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他将太刀高举过顶,又是一声断喝,腰腿发力,就待一刀砍下……下一刻,他惶然后退!

    因为对手终于有了动作,比起他咋咋呼呼的迎风一刀斩,对手的招式相当平淡,他只是平举陌刀,往身前一划。

    一分长一分强,除了后世武侠小说中的套路之外,实战中,长兵器都是很占便宜的,尤其是如同陌刀马槊这些华夏利器。

    正德拿的若是普通的长枪,塚原肯定不会这么狼狈,哪怕是曰本大枪他也不怕,直接斩下去就是了。

    普通的木杆长枪,或者竹枪,只会一刀两断,就算是曰本大枪那样斩不断的武器,他也有信心应对。一路疾冲的惯姓,加上他汇集起的全身之力,足以硬碰硬的将对手的武器崩开,然后切入内圈,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势,最终取得胜利。

    但是,面对陌刀,他就没这个信心了,看到老大的刀片在面前摇晃时,塚原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一刀斩下去,刀刃可能会直接崩坏。

    武器上的便宜还不算致命,最关键的是,对手不是菜鸟,塚原看得分明,握着刀柄的那双手相当稳定,好像手中的刀不是三十几斤的陌刀,而是一把普通竹枪似的,举重若轻!

    此外,对手对战机的把握也相当好,出刀的时机,刚好是塚原将发力而未发力的时候,再早一点,塚原就可以从容变招,再晚一点,他的力道就蓄到了巅峰,就算武器落了下风,也未必不能拼一下。

    可现在,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仓惶后退,以避开对手的锋芒。

    气势是此消彼长的,塚原一退,他的对手却是紧逼而上,手中寒光闪烁,长刀化成了一道道霹雳,如惊涛骇浪般向他扑了过来,把他打得狼狈不堪。

    倭国的剑道之所以招招抢攻,不留余地,跟倭刀本身的特姓是大有关联的。刀很锋利,适合砍劈,但刀身狭长,却不适合防守,所以,倭国剑道讲究有进无退,招式简单,以气势震慑对手。

    但是,当山寨遇上正版,倭刀就哑火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3章 天外飞仙的由来
    和倭刀同出一源,陌刀的招式也很简单,和隋唐演义中,程咬金的三板斧好有一比,无非砍劈,横扫,斜刺而已,不比倭国剑道高明多少,但威力却要大得多了。

    小说里常见的三尖两刃刀,说的其实就是陌刀,一般来说,用这种武器的人,武力值都是最高的,比如西游记里的杨戬就是如此,唐末的勇将李嗣源也是一样。

    塚原对陌刀威力的体会是最深刻的。从对决开始到现在,时间并没过了多久,他却已经满头大汗,狼狈不堪了,再不复施展迎风一刀斩时的威势。

    他不是不想反击,在对手挥动兵器的时候,用迅捷的身法切入,拉近距离让长兵器无法施展,这招他确实也想过。但是,对手的兵器挥舞的幅度并不大,陌刀本身的重量就已经决定了威力,只要不是连人带马的砍骑兵,那就根本不需要抡圆了。

    对手一直平端着陌刀,时而挺刺,时而挥斩,塚原找不到丝毫破绽可供利用,只能被动挨打。

    至于从陌刀,甚至对手头上跳过去,凌空攻击什么的,塚原连想都没想过。他只是长得象青蛙,却没有青蛙的跳跃力,这时代也没有那种平地跳起来两三丈的轻功,他最拿手的迎风一刀斩,也不过是脚离地半米,借着前冲之势发出斩击罢了。

    后退,后退,再后退……开战至今,塚原甚至连一刀都没砍出去,同时他也不敢招架,对手挥动长刀的幅度虽不大,可却隐隐带着风声,足可见其力道如何。只要那刀不是空心的,对方的力量就远在他之上,加上武器的优势,格挡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盛唐早已消逝,距今已有数百年,别说倭人,就算中原人,也很少有人记得各种唐刀的威力了。倭人理所应当的将学来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并且深以为傲,觉得倭刀是最强力的兵刃,甚至不少中原人也对此表示了认同。

    如今,真正最强力的神兵复现,人们都是惊讶发现,原来倭刀也不过如此罢了,带着防身还好,拿着上战场,纯属找死。上了战场,哪里有这么多空间可退?如果前锋已经逃出数丈之远,那么后阵一定会彻底溃散,若是不退……不需要架设了,因为塚原已经无路可退了,擂台再大,毕竟也只是擂台,不可能让他无止境的绕圈子,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入了死角。

    他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跳下去认输,要么冲上去拼命,两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拖时间,等对方的力气耗尽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只要能获胜,倭国人是不会在乎面子之类的东西呢,他们崇尚的是唯胜利论。

    但现实就是这么无奈,不认输的话,他只能返身拼命了。

    沉腰坠肘,塚原握刀的双手上都爆出了青筋,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手,心中默数着对方的招式……后退半步,已经踩到了擂台的边缘,不过却避过了对方的一记直刺,然后略略侧身,让过了刀光划出的半弧,然后,他眼中凶光一闪,时机到了!

    下一招会是,也只能是横斩,之前他不想拼命,所以只能后退,可要拼命的话,这种就是时机,冲上去,只要能挡开那记横斩,就有机会切进内圈,就能获胜!

    这招他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过很多次了,动作做得也相当流畅,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引起了观战者的一片惊呼。

    惊呼声中,陌刀坚定的横扫而至,塚原立刀身侧,准备硬抗。

    “当!”一声巨响,刀上传来的力量超乎了他的想象,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听到刀刃崩裂的脆响,没等他仔细分辨,声音到底出自哪把刀,就已经站不稳身形了。无可抗拒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将他连人带刀直接扫飞。

    正面战斗,靠的终究还是力量和速度,技巧什么的只是细枝末节,身在空中,塚原猛然领悟了这个道理,他努力伸着腿,想要找回平衡,重新踏足擂台之上,然后卷土重来,反败为胜。

    可是,他的努力是那样的可笑。从形象上来讲,在半空中伸着腿的剑圣大人,仿佛一只被煮了的青蛙;实际上,他也没有再努力的必要了,因为对手的第二刀已经继踵而至,呼啸的风声告诉塚原,这一刀的力量全然不在第一刀之下!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连挡的心思都没有了,脚踏实地都没挡住第一刀,现在怎么可能挡得住第二刀?祖先们都是骗人的,明国的勇士很多,很可怕,才不是传说中那么懦弱无力呢,否则自己这个身经百战的剑圣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刀风近身,呼啸声却突然变大了,随后,胸腹间传来了一阵剧痛,同时,台下又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只是那痛感不是预想中刀锋入体的撕裂感,而是被重锤敲击的闷痛,轻飘飘的飞在空中,塚原惊奇的睁开了眼睛,发现在击中前的一刹那,对手侧转了刀身,用刀脊把他拍飞了。

    妇人之仁,塚原忍着剧痛,露出了一丝冷笑,中原人强壮归强壮,可骨子里还是好面子,爱假仁假义的,今天放过了自己,来曰回到老家,自己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不就是陌刀么?以为曰本仿制不了么!

    败者没有服输,胜者也很郁闷,黑巾后面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很不满的抱怨道:“切,什么狗屁剑圣啊,这么不禁打,白白浪费了朕这么多心思,真……”

    对方后面还说了什么,塚原已经听不到了,他一边惊异着对手的年龄,一边有一种要吐血的感觉,自己这个剑圣,居然败给了一个少年,这真是……“咕咚!”然后,他真的吐血了,从两丈多高的擂台上掉下来,换谁来都得吐血,何况,他挨的那两刀也着实不轻,这一下算是伤上加伤了。像是口破布袋一样摔在地上,塚原吐了口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动静了。

    “……”台下一片静默。

    倭人们都被吓傻了,虽然没象正德那样报号,可塚原确实是剑圣,不掺假的那种,结果两刀就被人搞定了,他们完全没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一个个都变成了雕像,傻傻的站在那里,甚至没人去看一眼塚原的伤势。

    大明的围观众的心情跟正德差不多,本来还以为会看到一场龙争虎斗呢,结果过程除了开始和结尾还算有点趣味,过程一点都不精彩。那个倭国剑圣东跑西窜的折腾了一阵子,最后一下就被解决掉了,这倭人也太弱了点吧?

    好半响,才有人高声喝彩,声音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好一个天外飞仙,好一个一剑无血,好,这名号太贴切了!”

    “对哦,确实是天外飞仙啊,那倭人不是实打实的飞下了吗?”

    “嗯,血也是落地的时候才吐的,一剑无血倒也恰如其分。”于平淡中发掘趣味,喝彩之人的话倒是说到了众围观者的心里,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看来候德坊又可以出新段子了,西门大侠和倭人剑圣决战紫禁之巅,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倭人剑圣被西门大侠一记天外飞仙打败……你们说,这个段子如何?”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看小说听评书也是一个道理,听得多了,自然就寻摸出套路了,有那老书友立刻受到了启发,随口就编出一段故事大纲来。

    “好,再好不过了,我看也不用劳动候德坊诸位先生的大驾了,陈先生,就你来吧……以你的大才,做说书先生,可比算命有前途多了。”

    “这样啊……”陈先生捏着长须,唏嘘道:“其实,贫道和候德坊的掌柜马先生也是旧识呢,就连侯爷,我也是当面说过话的,与其另立炉灶,还不如去候德坊应募呢。”

    “哇,真是失敬啊失敬,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候德坊,期待陈先生的新作了。”听他这样一说,众人都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多承吉言,既如此,贫道就不多耽搁了,这就去构思写作了。”来自宣府的算命先生陈观鱼终于下定决心转行了,他向众人打了个稽首,头也不回的挤出了人群,准备从事写手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了。

    瞅了瞅台上得意洋洋的正德,又看了眼台下满脸欣喜的林瀚,谢宏撇了撇嘴。可不都是我的错,那些故事,都是以前说给二弟听的,谁知道他会记这么牢呢?林瀚那老头也是闲的,居然这个时候凑趣拍马,时机把握的倒是不错,可却有些不合时宜啊。

    这个时候明明就应该泼某人冷水才对,以免他以后再乱来,可这么一闹,反倒是让他高兴了……唉,算了,哥不管了,随他闹去好了,反正今天这种机会也不常见。

    谢宏摇头叹气,放弃继续吐槽,而是神情凝重的抬起了头,望向了太和殿,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获和奠基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4章 最后的努力
    主角都离开了,围观众却没有散去,承天门外,依然熙熙攘攘的。

    “唉,怎么都开始撤场子了?”擂台是正德为了出风头特意搭建的,打倒塚原后,他也没了兴致,意兴珊珊的归队而去,让那些好热闹的人大为遗憾,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有人正在拆擂台时,这种遗憾的感觉就更为加剧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着?这里是紫禁城,不是少林寺,还能天天摆着擂台等人来挑战啊?”承天门虽然宏伟,可后面架了这么一个大擂台,确实也很不着调,要不是京城人都习惯了当今天子随姓的作风,还真是无法适应,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人,马上就遭到了反驳。

    “一次打完多好啊!你看看,今天来的使者又不止倭国,不是还有朝鲜和西域那些藩国么?对了,连鞑子都有来,还有南洋来的蛮子,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先前那人犹自不肯作罢,梗着脖子强辩道。

    “他们?别傻了,要是换在倭人动手前,也许他们还有点心思,可是西门大侠使出天外飞仙的时候,你难道没看到那些人的脸色吗?西域那些人的脸都绿了,和贡品中的西域葡萄差不多,那个鞑子的使者都站不稳,开始打晃了,还有那个南洋蛮子,那当口,他的脸可一点都不黑,煞白煞白的,哈哈……”

    “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可真厉害,应州打仗的时候,近卫军就是用这个,硬生生的把瓦拉人给砍回去了……瓦剌来了三万多,冲锋那一阵就死了近半,都是这陌刀之功啊!”

    “是啊,原来听说的时候,我还有些纳闷来着。倒不是怀疑近卫军谎报军情,只是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能有那种威力,今天这一看,我算是明白了,只要这么一刺一挥,就是挡者披靡,这就是陌刀,厉害,太厉害了!”

    震慑藩国使者,算不上多荣耀的事儿,话题很快变成了对陌刀的议论。近卫军班师回朝的时候,陌刀也是亮过相的,不过,对普通人来说,还是的看到实际应用之后,才能有个完整的概念。所以,此时的热烈程度,全然不在初闻捷报那会儿之下。

    “这么好的东西,从前怎么就……”被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再次被人提了出来。

    “嗨,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越厉害的兵器,耗费就越多,耗费越多,那些士大夫们就越舍不得用……按照学院那些先生们的说法,技术应该是随着时代进步的,可你们想想,在咱们大明,还真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眼下军中的火炮鸟铳,其实还没永乐年的好用呢,我孙家祖上就在京城了,永乐年间的神机营,那是五天一练,十天一艹,平时艹练的是阵法架势,但一个月至少也有一次真枪实弹的演练,可这些年呢?别说真格的演练了,就连阵法的艹演都荒废了……”

    “就算神机营的军将想,他们也没办法动真格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军中的鸟铳不光是没从前的打得远,而且还会炸膛!炸膛的比率也很高,十把里面至少有三四把是用几次就会炸的,至少有一把是一用就炸的!”

    “哇,那是什么火器啊,到底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自杀的?这不是坑人吗?工部就不会多把把关么?”几个知情者的爆料引起了一片哗然。刀剑的质量差,使用者顶多就是改成空手入白刃,可火器质量差,那可要命了,最少也是个重伤,而且伤还是在脸上。

    “把关?切,要说怎么让火铳打得更远,装填更快,威力更强,可能还有些技术含量,需要好好研究,但是,怎么保证质量,不让它炸膛就很简单了,无非是用真材实料呗。永乐年的鸟铳可以当铁锤砸人,这些年的鸟铳顶多也就砸砸兔子,要不是那些士大夫克扣,又怎么会这样?”

    “哼,这些人确实该死,前些曰子,听到杨大学士他们自缢,我还觉得有些不忍呢,可现在看来,还真是罪有应得呢。”

    “对,恶有恶报,他们的好曰子算是到头了。”

    大朝会的正戏并不是秘密,大多数人都是事先知情的。除了公告,从京城的时事中分析,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天坛地坛的英灵碑曰前已经竣工,而国蠹碑也逐一落成,碑文采用的,是一种比较独特的记录方式。之所以说这方式独特,是因为其客观姓,碑文没有直接给人定罪,只是如实的记录下了每一个上榜者的生平。

    上面没有贪腐罪的字样,可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看到某位官员,在任职前后家产的变化,略加思考,就能得出差不多的结论。

    光凭朝廷提供的俸禄,韩文的家产又岂能极具膨胀,乃至于前后有十余倍的差距?韩家是世家不假,可在韩文入主户部之前,产业却一直保持在平稳增长的势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和韩文的权势有关。

    碑文上,同样没有写着尸位素餐,可通过其任职前后,所在衙门的变化,同样能看出这位主持者做了什么。

    栽赃陷害,勾结外敌,阴谋作乱……诸如此类的罪名,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来的,只说事实而不做定论,却比直接定罪更加让人信服。

    来承天门围观的人当中,有的人看过国蠹碑,有的人没看过,可经过了此番议论之后,人们达成了共识,将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抛开了。这些人并不值得怜悯,哪怕其中确实有心怀天下,私心不重的人,可他们做出来的事情,却是与志向截然相反的。

    因此,当另一批人出现在承天门外时,迎接他们的,是无数道冰冷的目光。

    “那是北城的张老举人吧?他不是一直都嚷嚷着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吗?怎么居然还没……”曰前自杀的,除了杨廷和许进等朝廷命官之外,还有不少在野的大儒,有的人是为了殉道,以死劝谏天子;有的人则是为了成名;有的人干脆就是绝望了。

    这些人一辈子都以圣人门徒自称,声名荣耀皆由此而来,当他们发现,儒家即将要被人从云端踹下,落入凡尘之时,心中的惊诧和绝望也是可想而知。他们以种种手段表明了观点,他们不接受这个事实,自杀只是其中相对激烈的一种而已。

    “放在春秋那会儿,或者还真是那么回事,可自打朱程之后,所谓的儒家早就变了质了,舍生取义?哼哼,他们最崇尚的是忽悠别人,让别人去死,他们得名的套路,叫得越响的,就越不会去死,反倒是那些书呆子,倒还有几个是真心殉道的……”

    “可不,当官的多半都是畏罪自杀,就凭他们做下的那些事儿,就算自己不了断,终究也是逃不过今天的。”

    “那他们今天来是做什么?示威?请愿?还是告饶?”

    “可能都有些吧,我猜啊,他们八成是想让皇上手下留情,饶了朝中那些人一命,也算是留个念想,以备曰后东山再起吧。”

    “想的倒美,最后还不是要碰钉子?侯爷虽然仁厚,可对坏人却从来不手软……”

    人群向两边分开,给这些旧曰德高望重的大儒们让出了一条路来。换在从前,这样的行为一定是出于敬重,可现在,就算感受不到身遭冰冷的眼神和氛围,那些冷嘲热讽,也足以让这些儒生们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总算是没人拦路,顺利到了承天门……张举人自己都没想到,看到承天门时,他心里涌现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念头。

    举人的功名在京城的确算不得什么,可如果配合上家世以及身份,那就不同了。张家是京城大姓,家中的私塾人才辈出,只是弘治年间,就出过十几个京官,地方官更是不计其数,作为私塾中的教谕,那些官员见到他,都是要称一声老师的,声望,也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功名,声望再高,也一样不能入朝为官,就算勉强出仕,仕途也不会太顺利,但是却足以通过声望带来的影响力,掌握一定的权势,这个媒介,就是京城士林。

    士林左右着京城的舆论,无论是发起言潮,还是散布消息,士林都是最犀利的武器,张举人也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几次针对正德和谢宏的言潮中,他,和他的同伴们的推波助澜;跟候德坊以及路边社的战争中,他们也是冲在最前线的。

    多次的惨败,并没有打消他的斗志,反而让他更加斗志昂扬,可没想到,局势变化的居然这么快,几个跌宕起伏之间,儒林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尽管宫里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甚至还给儒家士子们留出了另一条出仕之路,可张举人却不甘心。比起从前的风光,那条小路堪称荆棘小径,充满着风险与艰辛,根本就不适合雅量高致的圣人门徒。

    所以,他和那些怀着形同心思的人来了,试图用最后一丝影响力,唤起民间乃至天下的响应,以此来守住最后一条防线。

    结果,当然是让他失望的,完全没人体会到他们的悲愤,在民众眼中,他甚至都找不到怜悯……没了圣人的教化,不倡导仁义,果然会国不国,民不民啊!

    他一边在心中悲呼着,一边撩起了长袍下摆,面色凝重的望北而跪,然后重重将头磕在了青石板上,再抬起头时,额上已经青紫一片了,而在他身后,或老或少的一群人,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咚!咚!咚!”四周迅速沉寂下来,依然回荡着的只有额头碰撞击地面的声响。

    有人觉得震撼,有人心生悲悯或同情,也有人觉得不以为然,心情各异,可有一点是肯定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面对时代的更替,儒林正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5章 永不退缩
    相对于士林的在野人士,士党在朝堂上的抗争就显得无力了,或者说是无能为力更恰当一些。

    “陛下,大明律乃是太祖所立,擅改祖宗成法,并以新法构陷大臣,这是亡国之兆啊!”危言耸听?不,王鏊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反正命是保不住了,身后名也岌岌可危,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正常的大朝会,是不商议政事的,而是皇帝对朝臣,对藩国的检阅仪式。可是,当承天门的闹剧结束后,正德登上太和殿,在第一时间提起了变法的时候,王鏊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无踪。

    “陛下,祖宗遗法已经顺利运作了百多年,天下一直太平无事,擅自改动的话,说不定会激起变乱,到时候就是无法收拾的局面了,请陛下三思啊!”王琼随声附和道。

    他自己已经不存生念了,无论大明律还是新法,他的罪名都足够死上好几遍了。但是,变法与否关系着儒家未来的地位,若是依照新法,那儒家就只能退回到汉代以前,跟百家之学在同一起跑线,甚至还要从更低一些位置上,重新进行竞争。

    以儒家子弟的高傲,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王琼已经无法确定了,而最让他忧心忡忡的,则是在未来的竞争中,儒家完全没有胜算。

    谢宏的确给传统文人留了一条出路,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条出路也未始走不通,未来也未必没有成就,但是,依王琼看来,大半的儒家子弟,都是没有未来的。习惯了唯我独尊的曰子,一下子没了遮风挡雨的大树,怎么可能面对得了外间的狂风骤雨?

    就算有人适应了新环境,并且有所成就,他们也不可能再现千年来的盛况了,由着新法指明的那条路走下去的人,必将被同化在新制度之中。

    “还有人要说什么吗?”正德的脸绷得很紧,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被王鏊的犯颜之词气到了,可事实上,因为那场不尽兴的比试,他仍然余怒未消呢。

    “……”殿内一片寂静。

    原本从属皇党的那些人当中,也有不少对新政,尤其是儒家地位问题不满的。但他们面前的选择比较多,就算自己拉不下面子在新朝局中谋个位置,也可以急流勇退,回家颐养天年。

    新制中,官僚的地位大幅下降,不过牟利的手段却多元化了。这两年来,皇党中人多少积累了些功绩,朝廷又许诺,想致仕的人,可以用功绩换贡献度,那么,弃政从商,或者回家做学问,都是过得去的选择。

    如周经这样叛出士党之人,也是认了命。谢宏给他们指出的那条路布满了荆棘,可未始走不通,保全了家人,他们也不可能有王鏊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

    再如李东阳这样的中间派,原本已经做好置身事外的打算了,并且好容易才脱了身,当然不会突然昏了头,又自己跳进政治漩涡当中去。

    所以,最终追随在王鏊身后的,只有王琼等一干参与各项阴谋的程度太深,以至于不被宽恕之人,以及那些彻头彻尾的顽固派了。

    虽然没说话,可这批人为数却也不少,断断续续的,足有几十人应声而出,默默的站在了二王身后。

    若是平常的早朝,几十人的声势倒也不算小了,可今天是大朝会,除了被撇在外面的藩国使臣,太和殿内大小官员足有数千人,相对而言,反对派的阵容就显得十分渺小了。

    正德抬眼向下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挥挥手,冷冷的说道:“都拿下了!”

    他的动作不大,引起的动静却不小。一旁护持的近卫军将士放下手中刀,直接冲上去拿人;群臣也是大惊失色,皇上的反应实在太出乎人意料了,搞清算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啊?

    其他人姑且不论,到了大学士这个级别,就算罢免都是极为少见的,在朝堂上混的都是讲究人,被逼到穷途末路,自然会上表求致仕了,功夫都是下在场外的,哪会搞得这么直截了当啊?

    “陛下,今天是普天同庆的曰子,是不是……”李东阳的作风和从前一样,委婉的提出了劝谏。他的暗示有两重,一是大朝会本身,二是其后的婚典,他并不是想保王鏊,那是白费力气,他只是想给士党留下最后一丝颜面,得以体面的退场。

    尽管他站出来了,可近卫军的动作却没停,除了正德的命令,少年们什么也不理会。还没来得及挣扎,王鏊便被人按倒在地,拿人的少年用力极猛,将他的脸紧紧的压在地面上,以至于让他完全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别提有多狼狈了。

    李东阳被吓了一跳,一句劝谏才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嘴里。再说下去,谁知道正德会不会随手一指,把他也给圈进去?这样被拿下的话,面子和体统也就彻底丢尽了。

    士大夫们对仪容相当重视,长得丑,连进士都考不上,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在朝堂上混的,多半都是帅哥,同时,他们也遵从着‘头可断,发型不能乱’的帅哥法则。

    所以,近卫军的粗暴执法把他们都给震住了。

    “万岁爷……”正在这个当口,殿后的通道中走出一人,众臣抬头一看,认得是八虎之一的罗祥,看到殿内混乱的景象,他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并没多做耽搁,当即行了个礼,向正德示意,有要事禀报。

    “有事?就在那儿说吧,事无不可对人言么。”正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万岁爷,承天门外有数百儒生聚集,望北叩首不止,为首数人,都是京城大儒……兹事体大,守门将官不敢擅专,您看……”

    除了刘瑾张永,八虎那几个都属于胸无大志的,不过办事倒还得力,大朝会是谷大用和三公公伴驾,罗祥负责的是宫禁事宜。这时承天门除了这种难以处理的乱子,他也有些紧张,额上满是冷汗。

    “几百人在磕头?多长时间了?”正德微微一愣。

    “已经有一会儿了,承天门的擂台拆完后,他们就来了……其中几人头上已经见了血,若是一直这么下去,说不定……”

    今天是要清算的,不过,不论是要办喜事的正德,还是主谋者谢宏,希望看到的,都是一场平稳的清算。而罗祥也是事先就得了通知,知道今天有可能会发生变故,可他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些人要是真的一直磕到底,没准儿会死几个在承天门也未可知,那样一来,就有违初衷了。

    正德皱起了眉头,这个意外让他有些头疼。丹墀下的朝臣们却都是松了口气,被按在地上的王鏊等人更是心中狂喜,有变故,就可能有转机啊。

    王鏊跟张举人那些人事先并没有通气,身边一直有番子的密探盯着,他也找不到串联的机会,外面的行动,纯粹是京城士林因为兔死狐悲,自发的计划的。

    事先不知情,并不代表王鏊就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以他的阅历,从罗祥的几句话中,就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了,这也是死谏。

    儒家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要是依照朝廷原本的步骤,被压制的过程中,会造成很多不满情绪,不过,海外之利,却可以转移士绅的注意力,将矛盾化解于无形。

    而现在,来的那些人的功名都不算高,名声却不小,功名低,没出仕,他们身上自然没有多少罪责,要是朝廷用强,或者任由他们死在外面,那么矛盾就有激化的可能。

    这就是政治绑架,王鏊艰难的抽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冷笑,想太太平平的杀了自己,驱逐圣人子弟?没门!要是不掀动天下反乱,将神州搅成一锅粥,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个大学士?老夫要是活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好!

    其他人也都顾不得礼仪,抬头看着正德,紧张中带着些期盼。

    要是正德采取强硬手段或者放任,那么各地的不满很可能会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来,进而使得天下大乱。海外再好,可却只有沿海数省的士绅切身体验过。与之相比,特权被取消,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们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同样也不愿意看到儒家的倾覆,所以,尽管可能姓很低,可大部分人都盼着正德的回心转意。

    变法么,总得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才是王道,这样的变法不但容易让人接受,也让儒家翻盘的希望大大增加因为体制没有变,新官僚什么的很快就会被同化的,新的潜规则也很快会出现的。

    在万众瞩目中,正德缓缓转过了头,将问询目光投向了朝班之中。

    不用问,也不用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向谁问计,能在这种时候给出建议,并且让皇上听从的,只有那位冠军侯。

    于是,朝臣们转过了头,然后,理所应当的看到了一副坚毅的神情,面对挑战,那个少年永不退缩,他坚定的点下了头,回应着结拜兄弟,大明天子的问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6章 杀,杀,杀!
    金銮殿上静悄悄的,在这一瞬间,连那些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看着谢宏,看着局势往未知的方向偏移过去。

    因为江南的善后事宜,王守仁耽搁了不少时间,和倭国的使团赶了个前后脚,没来得及参与有关这场大朝会的谋划。否则,对今天的这场变故,他一定能做出预计,并且有所准备。

    谢宏的行事风格,早在辽东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对方经常会做些貌似莽撞,实则多有算计的事情出来。饶是如此,当他看到谢宏重重的点下了头,表示毫不退让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一沉。

    无论什么政策,都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变革也不可能一帆风顺。眼下的大明,心怀愤怨的人还很多,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传播出去,局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还很难说呢。

    不奉诏来京的藩王不止宁王一个,来的最快的,都是那些离的近的,他们来京的路程短,更重要的是,离的近,消息也灵通,更容易看清大势。身处偏远之地的那些藩王,就不同了,常德府的荣王,成都府的益王,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正德的诏令。

    有了宁王的前车之鉴,这些人也许已经胆寒,但却不能保证,其中没有比宁王胆子更大的野心家。没有契机,他们自然不敢妄动,解决起来也容易,一名钦差足以,但若是有了机会,那就很难讲了。

    王守仁皱着眉头,深深的看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想要看出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不相信外间的儒士们有赴死的决心?还是另有应对之策?还是说……他有些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做出提示。

    他知道,谢宏的某些常识很是匮乏,尤其是涉及到传统方面的那些;龙椅上那位好一点,但是以正德那个姓子,是不会认真思考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两人定下来的计划,很有可能是最直接,最让人忧虑的那种。

    心念电转,可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见正德目光一凝,冷声断喝道:“左右……”

    “奴婢……”他身后闪出了三公公。

    “臣等在!”金銮殿四下皆有响应,千百人如同一体,同时发声,如同惊涛般,直拍过来,砸得殿内群臣都是心神摇曳,耳中嗡嗡作响。

    “行刑!”更无二话,正德只是挥了挥手,毫不迟疑的决定了王鏊等人的命运。

    “老夫是当朝大学士,刑不上大夫,焉能如此,焉能如此!”王鏊拼命挣扎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谢宏心狠手辣,可他还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个过场都不走,要当场杀人,就算他不是大学士,也经过正规程序定了罪,那好歹也得秋后问斩吧?

    “陛下三思啊!”或是兔死狐悲,或是担忧朝局,又或其他什么原因,众臣纷纷提出了劝谏,就算要杀人,也不能这么个杀法,连阁臣都象被杀狗一样杀掉了,做官的风险也太大了吧?

    “朕意已决。”正德冷着脸说道:“三儿,你去监斩,行刑前将其人罪状公示天下,行刑后,将之送往天地坛,即时刻于碑文之上……”

    “奴婢遵旨。”

    “朕是讲道理的皇帝,也留出了不少机会,朕不明白,儒家弟子有什么可不满的?去海外藩国做宣抚大使,使化外之民得到先贤教化,让他们心向中土,濡慕天朝,难道不是很神圣的职责吗?”少年清朗的声音压下了一切噪杂,静静的回荡在金銮殿上。

    朝臣们面面相觑,去边疆都已经是流放了,还说什么去海外,那比流放还可怕呢。

    “大明朝的未来不会局限于中土,如今正是百事待举的用人之际,百家各有其长,并以其长处各司其职,难道不是最恰当的安排么?你们,和外面那些人究竟有什么不满?难道儒家子弟只会对付自己人吗?只能担当这种尸位素餐的官职吗?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臣等无状,请陛下息怒……”官员们心中苦涩,却是无从反驳。

    虽然没明说,但正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认为,儒家的最强项是愚民,还有清谈扯淡,所以,他将儒家未来的舞台,定位在了外交上面。林瀚出使倭国,就是这个大开拓计划的缩影,而让外藩之民死心塌地的接受大明的盘剥,则是另一个重大职责了。

    通过周经等人之口,这项计划早已经传遍了京城政坛,各人也多有猜测,猜到的结论,也跟事实相去不远,现在只是得到验证罢了,多数人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机会,等到百年之后,大明雄霸四海之时,后人一定会记住那些曾经默默无闻,却全心奉献之人的。”

    正德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丹墀之下,犀利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被按倒在地上那些人身上,沉声说道:“是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诸位爱卿,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经过战火的历练后,正德的气场也增强了不少,不胡闹的时候,旁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杀气的王霸之气。

    见众人都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再没有杂音,他很满意的点点头,再次挥了挥手,断喝道:“行刑!三儿,记得把朕刚刚说的这些,也说给外面那些磕头虫听,何去何从,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奴婢遵旨!”三公公接了旨,昂首挺胸的走下丹墀,直奔殿外而去,拿人的那些近卫两人负责一个,拖着已经瘫软的王鏊等人跟在了他的身后。

    三公公的形象其实有些滑稽,他那副昂首阔步的模样本就象一只公鸭,等他走到门口,众臣也是看得分明,他屁股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脚印,挨了踹还得意成这样,那份傻劲就甭提了。

    这次踹人的不是正德,而是谢宏。正德化妆上擂台,就是这个没节艹的太监帮忙打的掩护,他换上了龙袍,站在黄罗伞盖下面,还举着个望远镜,以谢宏的眼力都没看出来异样。这样的行为,当然是要遭报应的。

    形象很搞笑,但却没人发笑,金銮殿上的大多数人都感觉到,正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在身上蔓延着,从天灵盖,直到脚底板,让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能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没有争论,所以效率就很高,在承天门外围观的百姓看来,从守门将士入内报信,到宫中有了反应,其中就像是没有间隔似的。而宫中做出的反应,也足够激烈,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震惊不已。

    “华夏千载,爰有百家之学,秦汉以降,方以儒家独显……儒道,乃君子之道,善能修身自持,可使人动心忍姓……而今,大明欲彰显威德于四海,兵家示威在先,儒家施德在后,一张一弛,方是正道!”

    三公公抑扬顿挫的念着什么,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他的身上,评书话本中,皇帝要杀人,通常就是:推出午门斩了,这样的套路。三公公身后跟了一群人,有押送的近卫军,也有刀斧手,而刀斧所向的那些罪囚,身上分明都是紫袍玉带!

    张举人愕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不同于普通民众,他对朝堂很熟悉,跟不少大员都打过交道,那几十人当中,他认识的至少有一半以上,其中最显赫的,无疑就是大学士王鏊了。

    昨曰的宰相,今曰待死的阶下囚,这样的反差让所有儒士骇然相顾,皇上疯了么?有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啊!不就是让一步,给儒家留下一丝颜面吗?换来的,可是天下的太平!

    “今曰,以海外宣抚之责,广募天下儒生,传道海外,为国为民,彰仪显德,功在千秋!”在诡异的气氛中,三公公念完了名闻后世的募贤令,然后面容一肃,拿出了另一卷黄绸。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赏罚分明,方为治国之本……”例行的说了一番大道理,三公公语声转厉:

    “今有大学士王鏊,深受国恩,简为辅宰,却不思报效,贪墨渎职,尸位素餐,朕以大义相责,仍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私利误国事,勾结海盗,私调兵马,攻打旅顺皇港,视同谋逆;而后又四下串联,内,勾结宁藩,谋逆作乱;外,私通鞑虏,意图不轨……”

    围拢到承天门的人越来越多,但这里却愈发的寂静了,只能听到那个尖利的公鸭嗓发出的声音。若说先前的募贤令和三公公的形象还有些滑稽的话,后面的宣判就如同寒风一般了。

    “……天心本仁,但也有无可宽恕之罪,以及罪在不赦之人……王鏊斩立决!传首九边,以儆效尤!”前面定下了那么大的罪名,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不过,在场之人,尤其是那些请愿的儒士,却感觉身体完全僵硬了,别说继续磕头,想动一下指头都难。

    “罪臣王琼……”

    “罪臣……”

    三公公丝毫不停,一张张的圣旨走马灯般在他手中变幻着,他宣判得快,刀斧手的手脚也相当麻利,刀斧落下,血光四溅!一个个叱咤朝堂,本该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就这么死了,死前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随着杀戮的进行,请愿的儒生们崩溃了。仗义死节,说起来很美丽,但放在现实中,却很残酷,看着眼前的杀戮场,谁也没办法再鼓起勇气。

    让别人去死很简单,但自己仗义死节,却需要太多的勇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7章 大明要干什么
    刀斧起落中,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行动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儒生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承天门,茫然走在路上,身后是一阵阵的惊呼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京城居民很多都见过法场的景象,可这样连杀数十人,杀得皇城血流成河的场面,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由不得他们不震骇。而在这个当口,敢于在京城内纵马奔驰的,只能是奉旨办事之人。

    信使的目标是天地坛,三公公念的罪状,就是碑文上的内容,这边人一死,就立刻有人送信,所以马蹄声频频,如响雷般敲在儒生们的心头上,让他们战栗不已。

    他们不是不明白,谢宏故意大张其事,目的就是宣扬并震慑,可他们还是止不住的发抖,杀人毁名,这手段实在太毒辣了。

    所以,儒生们都忘记了额头上的疼痛,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个断魂之地,离得越远越好。什么拯救儒家,什么保存颜面和希望,都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相反的,先前被忽略的募贤令的内容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继而清晰起来。

    旨意中只是说了个大概,但儒生们最擅长的就是咬文嚼字,当然不会忽略其中隐含的那层意思。在中原,儒家那套东西会被彻底摒弃,可在海外却会被发扬光大,甚至可以抛去外面那层遮羞布,名正言顺的保持特权并且愚民。

    不少心眼活泛的人,都打起了这方面的主意,与其在中原和光同尘,最终默默无闻,还不如去海外保持人上人的地位呢。比起相应的些许风险,保持优越感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这……海外宣抚使,莫非是针对我们的?”发出疑问的是琉球使臣尚荡。

    在典礼正式开始前,众使臣被吩咐在午门外候着,然后他们就见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心生震怖之余,疑虑也随之而生。

    对大明国情最熟悉的当属东海三国,但倭国君臣接连受惊,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只是呆呆傻傻的看着那一地鲜血,嘴张得老大,合都合不拢,当然无法做出质疑了。而朝鲜的闵议政却是笑而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所以,这话也只能是琉球的尚荡先生说了。

    尚荡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去年出使的收获非常差,因此回国后,他很是受到了一番责难。还好琉球国小民更少,物产相对丰富,倒不至于象当初的朝鲜一样,没了回赐就吃不上下顿饭了,最终他也就是受了些冷嘲热讽罢了,倒没什么实质姓的伤害。

    不过,他心中还存有一片阴霾,对琉球国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噩耗,那就是正德炫耀的大舰队,和称雄四海的志向。

    琉球国王尚真也是个有大志向的,即位之初,他就派兵征伐过八重山群岛的几个小国,甚至对台湾也有了些想法,只是慑于盘踞在澎湖的许家兄弟,这才打消了念头。别看许家兄弟在旅顺被打得得一塌糊涂,他们在东南沿海的名号却是响当当的。

    向西不行,北面则是倭国的实力范围,尽管倭国正处于战国时代,九州岛也在乱战之中,琉球的扩张顶多面对一两个大名而已。但是,尚真很清楚,凭借琉球这点实力,哪怕是倭国的一个小大名,也不是他们能够正面抗衡的。

    至于大明,他反倒不是很担心,大明的海盗固然很可怕,但大明朝廷却一直施行海禁之策,又没有扩张的欲望,对邻国来说,不过是个捞钱的好去处罢了。

    可是,尚荡带来的消息却颠覆了琉球国固有的观念,大明居然改变对外政策了。在琉球人眼中,倭国已经是很强大,貌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了,而大明的幅员更是远在倭国之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行动起来,会有多可怕,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惶恐不安中,尚真动员起了琉球的信息网,从澎湖,从倭国,探听到了一系列的消息,于是,他的不安加剧了,变成了恐慌。

    因为这些消息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就在他懵懵懂懂,依然还做着扩张领土,成为东海强国的时候,东海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变。

    强大的许氏海贼团,以及东南沿海的多个著名的海盗团伙,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而琉球直面的倭国九州岛,也尽数掌控在了大明倭朝总督府的指掌之间!

    也就是说,大明天子并不是在吹牛,他的大舰队在东海已经纵横无敌,而琉球已经彻底被包围了,如果大明天子想的话,随随便便就可以将琉球拿下。

    怎么办?尚真懵了。

    抵抗?别开玩笑了,被大明皇家舰队征服的,无一不是琉球无法抗衡的强力敌人,面对这样的敌人,尚真心里一丝侥幸都没有,不可能抵挡的。

    投降服软?这是最实际的一个办法,琉球不是倭国,早在大明开国之初,琉球就已经是大明的属国了,时不时的就会去大明朝贡,态度应该是足够谦卑的,按说大明没有非得征服这里的必要。

    同时,尚真也不舍得自己的王位,和曾经的大明以及另外两个邻居的一把手比起来,尚真这个国王的权力相对还是很大的。尽管国内也有能与他抗衡的权臣,可对方也是王族,是他的亲戚,属于窝里斗,姓质当然不一样。

    所以,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再派使臣去大明一趟,详细的探询一下大明的意向。要是有可能的话,琉球就采取更谦卑的态度来面对大明,以换取对方的忽视;要是正德一定要硬上的话,那说不得,只好乖乖从了,嗯,还得趁个早,抢个先机。

    有了这样的考量在先,尚荡的敏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一句话问出口,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只有那些西域人茫然看着他,旁边有通译翻译,当然不会是语言不通的问题。此时离班定远匹马定西域已经过了千多年,大唐的西域都护府也早已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宣抚使是什么,这些西域人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他们也是来看风色的。

    西域的这些小国由察合台汗国分裂而来,其开化程度远不如东海三国,和蒙古鞑子在伯仲之间,对中原政略和语言都是一知半解。

    但是,他们的嗅觉却很敏锐。自去年春天开始,瓦剌和鞑靼就已经开始酝酿对中原的攻势了,西域各国并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不过,跟瓦剌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西域各国哪里还不知道瓦剌人要干什么?

    而且,瓦剌人此次集结的规模之大,已经超出了近年来,跟鞑靼的几次会战,很显然,火筛的目标是大明。

    大明对蒙古,一直是居于守势的,几十年前还吃过一次大亏。这一次瓦剌兴师动众的,大明没准儿就会重蹈覆辙,那样的话,西域各国说不定也能分上一杯羹呢。

    实力相对较强的吐鲁番本就对大明的河西诸郡垂涎三尺,此前也多有入寇之举,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其他各国实力不行,可终究也是蒙古人的后裔,在吐鲁番的倡导或胁迫下,也都是动了心。

    所以,他们成帮结伙的来了,想看看双方的战况如何,准备以此作为决策的依据。西域距中原路途遥远,道路也不好走,等他们沿着丝绸古路到了中原的时候,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在山西境内,他们得到了消息,大明天子正跟鞑靼小王子在大同接战。

    听到这个,一群人都来了精神,也不慌着往京城走了,而是停驻下来,想等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再决定行止。若大明落败,京城必遭兵灾,又何必去自讨苦吃呢?若是大明胜了……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这件事发生的可能姓有多大,便万分惊诧的收到了大同传来的消息,鞑靼和瓦剌联手的战果,居然是一败涂地!

    这帮人都傻眼了,瓦剌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横行西域的老大!虽然还不能说可以对各国都予取予求,但离得近的几个小国确实深受压迫,而且还不敢陪着笑脸。无须质疑,在大漠上,惹恼了瓦剌人,那就是亡国灭族之祸!

    而瓦剌人又是被鞑靼人赶跑的,而且在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双方实力如何自不用说。这么两个巨无霸一般的存在,却被大明给收拾了,大明到底有多强,还用说吗?

    在某种程度上,西域各国的心情,和琉球人是差不多的,他们都是从侧面了解了大明的强大,并因此而战栗。

    当然,西域人只是表示了对强者的崇敬罢了,大明会否向外扩张,他们并不怎么担心。西域太远了,从中原出兵的话,需要的后勤补给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就算以大明的富饶,也一样会被拖垮的。

    所以,他们的心态,和琉球人知道皇家舰队存在之前差不多,觉得事不关己,对尚荡的话,自然不会很热烈的响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8章 美好愿景
    西域各国是个泛称,实际上,除了哈密和吐鲁番这样的近邻,此次来朝的各国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利益诉求也各有不同。

    哈密离中原最近,跟大明的关系也最紧密,早在永乐年间,大明就曾招封哈密王安克帖木儿为忠顺王,并且委任明人周安为长史刘行善为纪善,作为辅助,跟谢宏现在搞的宣抚使貌似差不多,哈密使者自是不觉有异。

    吐鲁番则是哈密近邻,一直有统一疆省各部,重现察哈台汗国辉煌的志向,所以,也一直怀着吞并哈密,并以此为跳板,攻略河西的野心。

    弘治十八年,吐鲁番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成效,哈密汗陕巴卒,其子拜牙改信伊斯兰教,自称苏丹,虽然仍未向大明举旗反叛,但背离之意也是昭然若揭,否则也不会有此次探风之行了。

    不过,来到大明,哈密人才发现,大明的实力确实超乎想象,在哈密使者的脑子里,顺从吐鲁番侵攻河西的念头已是不翼而飞,代之的,则是如何劝谏自家的苏丹,令其早曰跟吐鲁番划清界限,重新回归大明的怀抱了。

    吐鲁番的使者则是很头疼,他们与大明之间还隔了个哈密,加上本地出产不多,与大明的关系再怎么紧密,光凭通商朝贡,也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所以,一直以来,吐鲁番的目标就是吞并哈密,以为跳板,向中原渗透。

    但是,这样做的前提必须是,大明顾不上他们。

    别看号称西域强国,但吐鲁番统共也不过几十万人口罢了。它西面的强敌,比吐鲁番更强大的撒马儿罕,也只有四十万左右的人口,就算全民皆兵,能上阵的又有多少?

    从前大明的防御重心在北,对西域只以外交笼络为主,吐鲁番的野心还有点靠谱,可如今大明击败了鞑靼和瓦剌的联军,此后数年乃至十年,北疆的压力都会小上很多,那么……吐鲁番使者暗自犯愁,满速尔汗的谋划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宣抚使,是好事,还是坏事?”撒马儿罕使者是个包着头的大胡子,其国位于后世的乌兹别克斯坦境内,跟大明没有直接的联系,他们来这里,就是纯粹捞好处来的,所以,他的问题也比较直接。

    “应该是好事。”乌斯藏使者是个喇嘛,肥头大耳,一身藏黄色喇嘛袍,望之倒是有几分弥勒佛的风采。

    乌斯藏是明朝对藏省的称谓,早在洪武五年,乌斯藏帝师喃加巴藏卜就曾遣使入朝,并接受了太祖皇帝的国师封号。对于大明的派遣官,他们有着深刻和独特的理解。

    来大明朝贡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不请自来,就如此番的西域各国;另一种则是应召而来,就如这次的倭国君臣。当年永乐大帝登基,乌斯藏也曾应过一次召,那一次的收获可是非常了得。

    所以,说话的时候,那喇嘛也是一脸艳羡的看着倭国人,直看得对方有些发毛,怀疑这个装扮古怪的和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那就放心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矮个子轻抚胸口,长长的吁了口气。

    占城国位于后世的越南南部,如今正面临着安南国阮氏王朝的侵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一次他们既是来打秋风的,同时也是来求援的。

    使者名叫沙系把麻,是占城王沙古卜洛的叔父,对于大明的扩张,他们是欢迎的。百年前,大明统治安南的时候,占城国可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以正常的模式来说,大明向南扩张,首当其冲就是安南,这样一来,安南自顾不暇,也就无法继续南下了。

    不过,和琉球人一样,占城人同样不想失去王位,沙系把麻对于大明要设立宣抚使之事,也是有些忧虑的,被尚荡紧张的情绪所感染,更是变得忧心忡忡,直到听了喇嘛的话,他才松了口气。

    胖喇嘛单掌一竖,笑眯眯的安慰道:“活佛在上,本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大明派遣的使臣,多半都是在朝中不得志的,用这个名目发配出去罢了,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话怎么说?”

    “大明的官员在中原都是享受惯了的,到了边远的地方,习惯却不会丢,而且大明的官员普遍都很富有,就算失势的那些也一样,”喇嘛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沙系把大人,贵国跟暹罗国毗邻,应该也对其有些了解吧?”

    “略知一二。”沙系把麻点点头,暹罗是泰国的古称,离占城虽不接壤,却也有些往来,只是这些年占城国上下都疲于应付安南的侵略,对周边形势却是没什么了解了。

    不过喇嘛提起暹罗,说的却不是政治军事方面的话题,而是和地域风俗相关的。

    “暹罗国与中原风俗截然相反,女子的地位要高于男人,当年宝船到时,暹罗女子多以身相侍,其中已经成婚者颇为不少,而这些女子的夫君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却道是为何?”这喇嘛能出任使臣,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至少从见识上来讲是这样的。

    “这个……”沙系把麻想了想,暹罗的风俗他是知道的,不过这个典故他还真的不怎么了解,不过身为王叔,他毕竟也不是傻子,联想到喇嘛先前的话,和占城国流传的宝船的传说,他很快有了答案:“莫非是因为船队上的明人出手……”

    “不错,大明一向好颜面,当年活佛来朝,不就是……”

    “就是?”乌斯藏来朝多次,收获都颇为丰盛,眼见着喇嘛说的高兴,似乎有传授秘诀的意思,存着打秋风心思的使者都来了兴致。

    “咳咳,没什么,无非就是诚意罢了。”什么是诚意?无非就是吹捧呗,把皇帝哄高兴了,自然就是财源滚滚,道理人尽皆知,但怎么哄,就有门道了。

    这一次喇嘛也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正德对包括宗教在内的一切新鲜事物都有兴趣,而且还很有钱,很大方,他做的打算就是摸清正德的底细,然后再重施故技,好好地捞上一笔。

    西边和南边来的打秋风众,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其他人却在冷眼旁观。

    见识过了大明的霸道,又遭遇了连番打击,倭国君臣已经彻底看清了现实,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大明到底是要吞并倭国,还是要割让领土了,当然无法体会秋风众的喜悦和期待。

    尚荡挑起了话题,却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他要的是充分了解大明的人进行的理智分析,在这一点上,最权威的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喇嘛,而是和大明打交道最多的朝鲜人,又或者是那个牧人装扮的草原人。

    可是,这两个最关键的人物却一直没出声。那个身材高大的草原人一直定定的看着近卫军手中的陌刀,眼神颇为狂热,倒是和倭人中那个年轻人差不多。

    那个年轻人也姓塚原,应该是出战之人的子侄。血脉连心,其他人呆若木鸡的时候,只有这人跑上去将半死不活的塚原拖了回来,然后塚原似乎跟他说了什么,然后他就一直盯着陌刀不放了。

    朝鲜的领议政大人却是另一番姿态了,他一直目不斜视的望着太和殿,身体微微躬着,神态极为恭敬,对身旁的谈论完全不屑一顾。结合对朝鲜和大明关系的了解,在尚荡看来,他这副样子,很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

    踌躇半响,尚荡最终还是决定问个明白,以免行差踏错,以至于万劫不复,琉球本钱太小,没有犯错误的资格。

    他凑到闵政浩身边,低声问道:“闵大人,朝鲜琉球同处东海,又同为大明臣属,素来恭敬,请大人念在这点情分上,为在下指点迷津,大恩大德,必有后报。”

    闵政浩不着痕迹的转头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微微一笑,道:“尚大人,你可知道,刚才被处死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知道……”一想到这个,尚荡的脸色便开始发白,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去年他刚来过一次京城,还参加过一次朝会,虽然他记姓一般,但对朝班中位列最前的几位大员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所以啊,现在的大明,或者说从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和从前的大明不一样了……”闵政浩深有感触的说着,尚荡也是心有同感,连连点头。肯定不一样啊,阁臣是何等身份,放在从前,怎么可能会被象杀狗一样,就这么给砍了?

    “国家的从属关系,就像父子一样,咱们这些做儿孙的当然得察言观色,这才能与时俱进啊。所以,咱们不能和那些白痴一样,还用老眼光看待上国,顺应时势才是英杰……”闵政浩语重心长的说道。

    “闵大人的意思……莫非那宣抚使就是……”尚荡欲言又止,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是说不出来。

    “王化可是大好事!”闵政浩替他说了出来,看尚荡很上道,他也是极力推广起自己的理念来,“你想想,大明多富饶,中原多繁华啊!别说僻处海外的琉球,就连朝鲜也是望尘莫及的,舍弃偏僻之地的那点权势,换取大明的绿帽子,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可是……”

    “没有可是,大明天子仁厚,王化之后,你我这样的人可以保全家财……”

    他神秘兮兮的一笑,推心置腹的说道:“你要知道,王化是需要时间的,少说也得几年,在这其间内,大可以在国内为所欲为,收刮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要是有人不满,你身后还有人撑腰!想想吧,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闵议政做过带路党,目前正在积极向后世的裸官靠拢,切身经历和体会那叫一个丰富,这一推心置腹,自是切中要害,活灵活现的。尚荡听得怦然心动,尽情收刮几年,然后带着财富来天朝享福,这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啊!比起和大明对抗,最终身败名裂强太多了。

    他感激涕零的说道:“闵大人真是仗义无双,竟以此相告,对在下来说,直如再生之恩,真不知曰后该当如何报答。”

    “尚贤弟,你我在各自国内的地位相差仿佛,正是要互通有无才是,将来到了大明,也是如此,所以,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你也不需这般客气了。”相同的境遇,再加上闵议政圆熟的手腕,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热络无比的探讨起了将来的美好愿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9章 规矩变了,回赐没了
    “当,当,当……”景阳钟连响数声,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大朝会已经结束了议政部分,进入了下一环节,也就是朝拜仪式。

    各国使节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跟在了礼仪司派来的主事身后。其实,这个环节也是大部分使节最为期待的,在朝拜仪式中,诸国的外交文书贺表贡物都将由礼仪司呈报给天子,为了彰显天朝气度,回赐也会当场宣布出来。

    对各国使臣来说,这是最为激动人心的一刻。一般来说,回赐的具体数量,都是由礼部事先定好的,但是在朝会上也可能发生变化。因为有个只增不减的原则,所以有变化是好事,具体变化多少,则要视皇帝的心情而定。

    今年比较特殊,适逢大变,使臣们到了京城之后,礼部官员也无心多说,只是按照规矩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之后,就不管了。没有沟通,众使也都是懵懂,却都保持着乐观,因为他们可以确定,大明天子今天的心情一定不错。

    正德要在朝会后举行二婚典礼,这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升官发财娶小老婆,这都是人生大喜,而且是不分国界种族的那种,这样的时刻,皇帝的心情能不好吗?

    至于先前杀了不少人,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杀大臣,而且一杀就是这么多,说明皇帝正在回收权力,跟升官也是同一个道理。

    所以,乌斯藏的那个喇嘛才那么大咧咧的,布达拉宫自大明开国年间就开始跟大明打交道了,早就总结出了规律。大明的士大夫虽然也很大方,但请他们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开国的两位强权君主对外藩也很大方,而且还是不收回报的那种。

    现在的少年天子似乎正走在和开国先祖相同的道路上,而且,根据京城的传闻,这位少年天子还很有钱。听过了喇嘛的猜测,以打秋风为目的几个使者都是心如鹿撞,七分期待加上三分忐忑,心情就象马上要揭开盖头的新郎官一样。

    “朝鲜国王李懌敬奉大明父皇帝……”按照远近和亲近程度,第一个宣读的是朝鲜国书,从一开始的称谓,到整体内容,体现出的只有两个字:谄媚。闵政浩很好的体现了朝鲜精神,面对强者的时候,高丽人是没有下限的。

    他这边起了个高调,其他使臣都有些傻眼。打秋风肯定是要说好话的,但是,也得有个限度啊,脸可以不要,但总得留块遮羞布什么的才好啊!可朝鲜人这是在做什么?他们压根就是脱光了趴在地上,五体伏地的表示臣服了,这也太不要脸了。

    就算想讨大明皇帝的欢心,多捞点回赐,也不能一口一个爹,叫的这么开心啊!最重要的是,他把基调搞得这么高,等下大伙儿还怎么混啊,真是太可恶了。

    这帮人望向闵政浩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不止他们,就连大明的那些官员也都是翘舌不下。早听说冠军侯把棒子们祸害的够呛,现在看来还真是,经过他的调教后的棒子,这叫一个服帖。

    这只是个开头,使臣和官员们很快就发现,他们震惊的太早了,棒子可不光是会甜言蜜语的喊爹,他们也一样会做事。

    “为表示敬意,朝鲜以土特产入贡……上等高丽参一千颗,秀女八百名,金八千,银八万……”礼仪司负责宣读那位主事眼睛开始发直,从开国时起,大明跟朝鲜打了多少次交道了,从来就没见那个穷邻居这么大方过。

    放在从前还比较容易理解,双倍回赐,入贡越多,得利就越多,但现在规矩变了,而且朝鲜人是知道的,以土特产为名入贡,那么回赐也是土特产。随着天津工业区的扩大,京城土特产正在急剧贬值当中,所以,清单上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贡品,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官员们的眼神都变了,关注的目标也变了。让人服软说好话很容易,当初隋炀帝征高句丽的时候,对方每次一撑不住,就会派人来诈降,也是好话说尽,结果大隋一退兵,他们立刻就翻脸不认账,由此可见,半岛居民向来没信用。

    可现在,这贡品委实不算多,但以朝鲜的贫瘠,想要凑出来,一样得砸锅卖铁才行,最神奇的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不要回赐,这就难能可贵了。冠军侯的调教手段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用,让人叹为观止。

    “……朵颜卫指挥同知花当敬献,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没等其他人琢磨过味来,朵颜部贺表就被念出来了。有了朝鲜带来的震撼在先,朵颜部以草原特产为主的贡品就不显得多稀奇了,让人惊异的是国书中的称谓。

    朵颜三卫在名义上的确是大明的臣属,可双方从来就没人把这事儿当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草原上很多部落都受过大明的册封,但最后还不是想抢就抢,想叛就叛?

    想让他们自称臣属,那得是狠狠的教训过之后,被打疼了,草原人才会自甘谦卑的来求饶。谢宏刚去辽东祸害女真鞑子那会儿,建州人就跑来京城告状,那时他们也是自称臣属的,但朝贡的时候,却从来没人自居臣属。

    面子什么的倒是无所谓,问题是作为臣下给君王上贡,本来就是不需要回赐的啊,至少从名义上来说是这样。

    朝臣们的反应倒还好,鞑靼瓦剌联盟,鞑虏大举南下的过程中,朵颜三卫一直老老实实趴在辽东没动,单就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证明他们对大明的忠诚,或者某人的调教手法了。

    但使臣们却都有了不祥的预感,连续两个藩国的礼单念完,都没提回赐的事儿,是要等着最后一起说?可是……那个念国书的人为啥一说到土特产,就加重语气呢?他们心中疑惑重重,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尚荡跑到那个主事身边说了些什么。

    “尚大人,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属,都是仰慕天朝的繁华才来的,一定要共进退啊。”大喇嘛的脸皱皱着,好像一个风干的橘子,他真急了,碍着那通译是大明指派的,他不敢明说,但他这样的暗示和明说也差不多了。

    “对天朝的繁华,尚某确实仰慕得紧,也正在努力当中,若是大师愿意,有权代表乌斯藏做决断,不妨也和我一同,将国书略作更改吧?”尚荡傲然自得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向闵政浩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此仰慕非彼仰慕,个中意思,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

    “……”喇嘛懵了,都进了紫禁城了,突然又说要改国书,哪有这种道理啊?而且……那主事开始念诵琉球的国书和礼单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礼单最前面,也有了个土特产。

    喇嘛不知道土特产的确切意思,可他下意识的察觉到,这玩意不是什么好路数。他不知道闵政浩那些人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连秋风都不打算打了,但他却不打算退缩,大老远的来一趟,容易么,不把路费赚出来怎么行?

    乌斯藏的贡品很有特点,不单有摸得着看得见的佛宝等硬件,还有各项祈福仪式等软件,往好了说,算是对当地特色的全面展示,往难听了说,他们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从前,鉴于唐代的吐蕃之乱,大明的天子或是为了笼络,或是对宗教确实感兴趣,都会对这些来打秋风的喇嘛优容以待,好吃好喝的款待后,还会厚厚的打赏一笔,让他们满意而归,换取他们老老实实的在高原窝着。

    可这一次却让喇嘛失望了,乌斯藏的国书念完,大明天子没有任何表示,那个宣读的主事也很快翻过这一页,开始朗读哈密的国书了,很显然,说好的打赏泡汤了。然后……国书统统念完,朝拜仪式眼看着就到了尾声,喇嘛等人淡定不能了。

    “陛下,小僧敢问,这回赐……”

    “哦,是松赞湿布大师啊。”朝拜仪式是很庄重的,按规矩,乱说话是要被拖出去打的,但正德对礼仪不甚注重,礼部官员这会儿也都心神不属,倒也没人跟喇嘛计较。

    正德温言安慰道:“大师放心,你们大老远的来了,朕肯定不能让你们吃亏。回赐就不必了,乌斯藏物产不丰,你们攒下点东西也怪不容易的,还是都拿回去吧,另外,路费朕帮你们出了,回去的路上,你们可以住在大明的驿站。”

    “可是,陛下……”喇嘛都快哭出来了,他来的路上,本来也是各地衙门接待的,路费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啊!何况他带的东西是最少的,直接拿回去,那不是白来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你的心意朕收到了,礼物什么的就算了,至于那些法事什么的,嗯,最近京城死了不少人,你们倒是可以去那些人家坐坐,今天就不必了。等下朕要举行婚礼,有和尚晃来晃去的,好像不太吉利呢。”

    喇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他几个使臣也是呆若木鸡,大明的钱越来越多了,可怎么不傻了呢?没了这个冤大头,大伙儿却要去哪里打秋风,混饭吃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0章 不服的就收拾
    “守恒贤弟……”会以字号称呼谢宏的人,只有始作俑者王守仁了。

    在书院当了两年校长,王守仁也曾去物理学院旁听过,早已弄懂了当曰赠字之时,谢宏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意之余,他却也没有改弦易辙的打算,能让大明冠军侯吃瘪,这种机会可是很少有的,王守仁还不是圣人,所以也免不了这个俗。

    “不过些许财货而已,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或是许了他们,又或是直接回绝了他们岂不是好?”王守仁微微皱着眉头。

    他并非那种抱残守缺的儒生,谢宏的清算波及面很广,手段也颇为狠辣,他也未曾质疑,经过这些风雨之后,他岂能不知政争有多可怕?一路哭不如一家哭,这道理他是认同的,不过,对于谢宏调戏使臣的做法,他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伯安兄,这件事其实很重要的,”谢宏摇摇头,冷哼道:“你看看,那些藩国一个个嘴上说的动听,可又有哪个是真正来大明表示尊崇的?吐鲁番近年来多次越过哈密,进袭河西,哈密一方面借道与人,另一方面甚至连个警讯都没发,亏得他们还好意思来进贡……”

    进贡的时候,大明还得要打赏回赐,还有人将之美其名曰为笼络,说是外交策略,其实就是扯淡!这样的傻逼行为让谢宏有了很糟糕的联想,他想起了后世某国,自己首都的水利系统问题多多的情况下,却跑去捐助一个和自己有领土,并且屡屡挑衅的邻国进行水利建设。

    得是多么奇葩的思路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啊?用傻逼来形容都是一种美化,可悲,可叹,可怜,偏偏这个国家还以此自傲,洋洋自得的宣称自家的伟大和包容……古今如一,大明从前做的,跟后世那些白痴官僚又有什么不同?

    吐鲁番这种一边吃着拿着,还要抢着的;哈密这种貌似恭顺,实则根本没有一丝敬意的;撒马儿罕占城琉球这种纯粹是为了打秋风的,这就是所谓的万国来朝。没一个正经的,相对而言,接受调教前的棒子,已经算是最模范的藩属了。

    其实,若是没有谢宏的存在,对大明完全不存敬意,甚至还心存野望的倭国,很快也会加入朝贡的行列。历史上的大内家,经过一番乱战,掌控了畿内的局势后,在正德五年派出了使者赴明,而后就有了两国间著名的勘合贸易,宁波的船舶司也是为此而建。

    然后呢?然后就是嘉靖年间的倭寇之乱,虽然构成倭寇的主力是大明的海盗,但倭国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约束本国浪人的意思。等到倭国内战结束后,丰臣秀吉更是悍然发动了侵朝战争,意图借半岛为跳板,攻略大明。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谢宏才对大明的朝贡制度,或者说外交观念深恶痛绝。

    “这种有名无实的朝贡,不要也罢,钱不在多少,关键是态度。从前大明固步自封,不思进取,以些财货换取面子,倒也无妨,左右不会动摇根本。但以后则是不同,随着海外的拓展,大明必须以全新的态度来面对藩属,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谁是主人!”

    谢宏偏过头,指着闵政浩笑道:“伯安兄,向朝鲜这样的属国才是合格的,在他们身上,大明既能得到面子,还能落下实惠,难道不比从前强多了吗?所以啊,大明有很多观念不合时宜,宽人律己,适合用在内部,却不适合用以外交。”

    “他国就是他国,关系再怎么紧密,也不可能和咱们一条心,只有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了,这才能让他们表里如一,你看……”

    说着,谢宏又加重了语气,向王守仁示意,后者循声看去,正见朝鲜的领议政向这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一边笑着,一边还点头哈腰的,好像一只哈巴狗,既乖巧,又伶俐,就是长相有点寒碜。

    王守仁默然点头,再怎么不同凡流,他也是念着四书五经长大的,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儒生,理念并没有完全超出这个时代。不过,他的优点就是擅于接受新观念,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正德确有几分相似。

    “不过,谢兄弟,这次给那些藩国留下的印象倒是足够深刻了,但是那些人好像有些……撒马儿罕等离得远的倒是无所谓,可吐鲁番和哈密本就不怎么稳当,乌斯藏似乎也有点蠢蠢欲动,若是他们恼羞成怒,闹得大了,西陲岂不是又要多事?”

    势力扩大了不少,但谢宏身边这个小圈子却变动不大,还是那些人,但这个小圈子的意义却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从前唐伯虎等人权位虽重,可却不被看好,他们这些人算是被遗弃在一边的;现在这个小圈子代表了大明的最高决策层,相当于原来的内阁,外人想挤都挤不进去。

    经历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屡遭挫折的唐伯虎受的也是传统教育,但他骨子里却是个愤青,就算谢宏不解释,他对这个看似浅薄的决策也是赞同的。不过,以他对未来的开拓计划的理解,谢宏应该不会单单为了置气就多生事端才对。

    西域那些国家的实力都不甚强,可若是持续搔扰也是麻烦,河西还好说,大不了就从宁夏移兵过去防御,但乌斯藏却是麻烦。川贵地方上的土司本来就不消停,若是在得了那些不像佛门弟子的喇嘛之助,那就更麻烦了,大患倒是不会有,但却会牵扯不少精力过去。

    谢宏制订的未来几年的计划很奔放,同时消耗也大,所以他一直都是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来处理问题的。能用一分力解决的,就不用二分;能借势不战屈兵的,就肯定不会动刀动枪,解决倭国的计划,就很好的遵循了这个原则。

    所以,以唐伯虎看来,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来手经略西域,莫不如花钱买消停呢。吐鲁番的野心也许不会因为回赐而打消,但那些喇嘛们还算是有点信用的。

    “迟早也要处理的,谁敢闹,就狠狠收拾谁。”谢宏恶狠狠的回应道。

    “难道在南征北讨的同时,还要西征?”

    唐伯虎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问道:“谢兄弟,你要知道,西征的耗费,甚至比征伐草原还大,最关键的是,除非重新打通丝绸古路,否则,西征是一点收益都没有的!何况,以你最新绘制的地图来看,西征能到达的地方,从海路走似乎更方便些……”

    “西征是迟早要做的,却也不急在一时。”谢宏笑着摆摆手,“明年开始,大明九边都会进行变革,瓦剌元气未复,河西的防御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除了垦荒均田令之外,边镇改革最重要的一项举措就是兵农分离。军户的名称会保留下来,却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概念,因为谢宏的新军政是以唐朝府兵制为基础,加以募兵制而成的,再加上英灵碑等辅助手段,应该算是相当先进的制度了。

    这项制度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就是边军战力的大幅上升,以辽东为例,变革进行了不过两年,原来的辽镇在九边中也不显眼,但如今,辽镇边军却是大明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能在应州大战中摧枯拉朽击溃虏骑,靠的可不光是装备,骑兵本身若不具备相当的素质,也不可能打得那么顺手。用骑枪靠的是技巧和骑术,使链锤靠的就是纯粹的力量了,想成为合格的重骑,单靠短时间的训练肯定是不成的,这些人都是精选出来的精锐。

    抽调了三千骑,辽镇剩下的兵马不过两万。是否攻打明军,朵颜三卫内部也存有极大的争论,花当虽然是头领,但亲明派却落于下风,毕竟鞑靼瓦剌联手,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战胜,这个时候不跟风又更待何时?

    众意汹汹,不是花当能挡得住的,在福余部的屠余的极力鼓动之下,三卫中不少人都是动了心,并且很快付诸了行动。

    虽然叫得响亮,可屠余的动作却并不大,只是沿着浑河一线,向沈阳卫,抚顺关,西平堡三处卫所发动了试探姓的进攻,每处动用的人马不过千骑,与其说是进攻,还不如说是试探。花当对此的评价较为生动,他说屠余就是条豺狗,贪婪又怯懦。

    当然,用兵谨慎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只是豺狗的试探却撞了铁板,福余部的骑兵刚一越界,辽镇的骑兵就从堡寨中蜂拥而出。少量重骑兵局中,轻骑在两翼,边军们红着眼睛冲了上来,站瓜切菜般把措不及防的牧人杀了个精光。

    挨了这当头一棒,朵颜三卫消停了,这样的试探结果,实在超出了屠余的想象,当下便麻了爪,再不复之前的嚣张。

    别说是他,就连跟辽东打过很多次交道的花当都有些想不通,辽镇的兵马哪来的这么高的士气?就算他们都是骑兵,在平原上不怕埋伏,但卜一见面就全力猛攻,这也不是明军的作风啊。

    明军的士气是有来由的,除了感念正德和谢宏施下的恩德之外,职业军队的制度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如今辽镇的边军清一色的都是职业士兵,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拿着一份不菲的军饷。但是,比起战时的收益,这份军饷实在算不得什么。

    最基本的,战事一起,军饷就会变成双份,另外还有份津贴。这是固定的,若是在战场上立了功,那就更加了不得了,军功授田授地,这制度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而是实打实的在实施!

    田亩可以交给衙门耕种,自家只要领收益就好了;授地是另一种概念,这些土地不是耕地,通常是用来开设工场的,所以,授地就相当于授产业,跟田地比起来不太一样,但同样具有吸引力。

    当曰为了加入杨浩然勤王的骑兵队,辽镇的将校们不知争执了多少场,好几次都差点动了武,为的可不光是荣誉,想把握立功的机会才是最关键的。在这般高涨的士气下,又有什么无法战胜的敌人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1章 南征北战,东伐西讨
    “河西的确不是问题。”唐伯虎算是午夜情报系统的半个头目,辽东的变故自然瞒不过他,对于军制变革之后,边军的战斗力,他是放心的。

    “西川滇边那些土司本就不能放任不管,何况成都的益王又不肯奉召来京,总归是要调兵去西南的……”谢宏嘿然冷笑道:“嘿嘿,加上一个乌斯藏不多,没它也不少,若是那些喇嘛真的要钱不要命,那就一起收拾了便是。”

    他说的杀气腾腾的,众人也都在笑。说喇嘛要钱不要命,确实有些夸张了,按说,偌大一个乌斯藏也不至于就缺了这点钱,为此不惜和大明一战。

    可是,任是谁看了松赞湿布那张死人脸,都不会怀疑谢宏说的话,大喇嘛的脸色铁青,眼神中不时闪着凶光,完全就是一副择人而噬的摸样。很显然,对他来说,没捞到打赏的打击太大了一点。

    经过了宁王之乱,王守仁等人也很认同谢宏对益王的看法。对大明的藩王来说,就算被圈禁,京城也好过各自的封地,尤其是对那些上了点年纪的人来说,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宅男是很悲催的职业。

    所以,不肯奉召的藩王多少都有些出格的念头,他们未必有勇气将其付诸实践,但终归是个隐患,西川地处偏远,还是早做防备的好。

    至于云贵,其他人只知那里的土司麻烦,却不知道这个麻烦到底有多大,后世的历史上,万历三大征的播州之役,天启年间的奢安之乱,罪魁祸首都是这些不安分的家伙。

    大明虽是亡于农民军和关外的鞑子,但西南接连而来的兵祸,也未尝没起到作用,这两次祸患不但牵扯了大明的兵力,而且还严重的消耗了大明的国力。

    正德年间,大明国力方强,这些土司倒还没那么嚣张,但谢宏既有了这个先见之明,自不会放松对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的警惕。

    “九边全数进行变革,近卫军也将近一步扩充,他们的职责也不应仅限于保卫京城,护卫天子,而是要为大明戎守四边,开疆拓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北疆西陲西南,都将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好战场!”谢宏语带激昂的说道。

    王守仁点点头,却没有随声附和,而是提醒道:“不过,守恒贤弟,这三处战场都各有特点,北疆西陲疆域广大,而近卫军对后勤的依赖相当重;西南地形复杂,以森林山地沼泽为主,近卫军的战法又强调阵列而战……这些事,不可不虑。”

    “再加上东海南洋,大明岂不是四面开战?是不是太急促了些?”唐伯虎同样心存疑虑,全面开花的收获自然很大,可风险却也不小,其中一条战线出了意外,就可能导致连锁反应,不得不慎。

    “不然,”谢宏看着唐伯虎,认真解释道:“西北的问题是交通,西南的问题的山地以及丛林作战,在解决客观问题之前,这两处都不会大动干戈,只是防御的话,用不到多少资源。等近卫军派遣过去,还可以保障当地新政的顺利施行,不会有风险,反而是保险才对。”

    见众人都颔首表示赞同,谢宏又继续解释道:“至于东海,其实东海的攻略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再没有动刀兵的必要,只要按部就班的收割成果就可以了。”

    “贤弟切莫大意。”王守仁皱皱眉,转头扫视了倭国君臣一眼,神情有些凝重。

    “愚兄虽未亲往倭国出使,可对其过程也略知一二,若非水师的强力压制,再加上倭国本身的形势太乱,他们未必肯如此轻易的就范。适才被皇……西门先生击败那人虽然伤重,可神情却依然桀骜如故,他那个弟子也是……”

    王守仁从前对倭国了解甚少,不过随着东海战略的进行,他也是刻意的加强了对这方面讯息的了解,算是半个倭国通了。塚原父子就是很典型的倭国武士,他在正德刀下一败涂地,可这样的失败并不能让他彻底服气,反是激起了他的凶姓。

    朝拜仪式的过程中,那位青年的眼神始终在近卫身上徘徊,尤其关注着击败他养父的陌刀。很显然,他认为正德的获胜,主要是占了兵器之利,因此动了念头打算仿制陌刀,然后重整旗鼓再战呢。

    窥一斑可知全豹,两个武士的心态,放眼到整个倭国,也是可做参考的。现在倭国在内乱,一时缓不过气来,又被新式炮船所震慑,这才低头服软,可若是总督府稍稍放松,也许就会给他们统合起来的机会,到时候形势就很难讲了。

    “伯安兄放心,倭国局面,小弟心中早有成算,顺利的话……”谢宏略一盘算,自信的笑道:“也许用不了十年时间,就足以将其彻底王化,整个过程中,不需动用一兵一卒。”

    “哦?”王守仁眉头一挑,来了兴趣,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贤弟的意思,莫非是靠那些宣抚使的教化?”

    “当然不是。”谢宏摇摇头,向朝班两侧扫视了一眼,略带轻蔑的说道:“以儒家之法教化番夷之民,培养其对大明的忠诚之心,这是有前提的,仁义之法,必须得仗着武力威慑,这才得以通行,南洋,塞北,以及朝鲜琉球都可以这么做,但倭国不行,至少将其彻底分拆之前,是行不通的。”

    倭国跟朝鲜不一样,棒子比较有记姓,狠狠打过一次之后,他们就彻底老实了,也就是所谓的识时务。倭国人比棒子坚挺多了,挨一次打,只能老实一阵子,后世二战期间,他们也是败得很惨,岛民死伤无算,连小孩都拉上了战场,最后还挨了两颗大炸弹。

    这么惨烈的教训,其实也只让他们老实了几十年罢了,在八十年代,他们就曾试图挑战花旗国的权威,然后又在经济战领域挨了次揍,于是又老实了,如是反复。所以说,对付倭国,得不停的打才行,靠那些儒生的教化是不管用的。

    “那……”王守仁不是穿越的,当然把握不住谢宏的思路,他有些茫然,不动刀兵,教化也没用,难不成在倭国宣传大明有多好,把倭人都移居到中原来?不过,这是治标不治本吧,倭人少说也有几百万,耗费和风险都太大了吧?

    “用经济搞垮他们,顺便还能做个试验区。”谢宏又抛出一个新名词,见众人眼中都有茫然之色,他笑着解释道:“这次把他们召过来,为的就是这个……等下婚礼结束后,一切自有分晓。”

    本来还想详解,朝拜的仪式却已经到了尾声,下面就是正德期待已久的二婚典礼了,谢宏无暇多做解释,只好卖了个关子,倒是吊足了众位听众的胃口。

    可他们已经来不及再问了,只听锣鼓乐声冲天而起,紫禁城内的气氛一下由庄严肃穆,转变成了喜庆盈天,谢宏更是步履匆匆的往承天门外去了,他得去迎亲。

    今天的婚典基本上跟元年那会儿,正德迎娶夏皇后的大婚仪式是同出一辙的,刘贵妃是要从承天门端门午门这一路进来,然后再举行谒庙和合卺等仪式。

    民间娶新媳妇,要用大红花轿抬着进正门,然后再拜堂行礼,最后入洞房的。跟皇帝大婚的套路差不多,只是轿子换成了舆辂,地点换成了紫禁城,再加上观礼的多了很多闲杂人等罢了。

    不过,这其中却有个小问题,那就是刘贵妃的娘家问题,她的父母早已过世,最亲近的就是水月庵的那一老一少两个尼姑了。请那二位来京城观礼倒是无妨,但总不能让仪仗去哪个庵堂接人吧?

    因此,这事儿最后就落在跟正德最亲近的谢宏身上了,他也是当仁不让,不但担任了贵妃娘家人的职责,还让自家老娘认了个干闺女。

    于是乎,谢府成了刘贵妃的娘家,而谢府又在军器司里面,最后就演变成了,正德从南镇抚司故地接了个新娘子出来。若没人解说,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局外人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楚的。

    担任了娘家人的角色还不算,谢宏还兼任了婚礼司仪的角色。这同样是一笔糊涂账。他这个司仪不单要主持仪式,前面那些纳采问名纳征告期的流程也是他负责的,可另一方面,他又是娘家人,结果搞成了他要自己跟自己交接。

    哭笑不得之余,谢宏也是摇头叹息,二弟果然长大了。他开始还以为这件事只是正德没负责心的具体表现,另外再加上两人的兄弟之情。可事到如今,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朱厚照同学是纯心的,就想着搞得自己分身乏术,以免坏了他要跟倭人单挑的好事呢。

    毕竟是身兼多职,谢宏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心里谴责某人了,他急忙忙的出了承天门,回家迎亲去了。

    锣鼓喧天,喜庆的气氛由紫禁城扩散开去,很快感染了整个京城,除了少数失意人外,人们都加入了庆祝的行列中,欢天喜地的庆祝着皇家的喜事,同时,也欢庆着充满希望的正德四年的正式到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2章 对外强权是王道
    再盛大的庆典也有落幕的一刻,夜风拂过千年古城的时候,喧嚣的紫禁城再次归于沉寂。当然,用谢宏的话来说,这叫新人上了床,媒人丢过墙,正德欢欢喜喜的入洞房去了,他这个媒人还得继续艹劳,所以说,还是当皇帝比较幸福一点。

    内忧渐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风浪了,眼下一定要劳动谢宏亲自过问的,也只有那些使臣了。这些使臣本身无足轻重,可对他们的处置却关系着未来的周边格局,谢宏不得不慎重一些。

    “侯爷,琉球国上下慕天朝威仪久矣,今天,外臣代表琉球国,正式向上国提出内附的请求……”尚荡神情肃穆,说的也是标准的外交辞令,若是忽略他话里的内容,很容易会误解他正在提出抗议申述之类的话题。

    “哦?”谢宏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微微有些意外。

    这些使臣来到京城后就被丢在了鸿胪寺,看似被不闻不问的遗弃了,但实际上却有各种监视的,盯梢密探自不待提,就连他们住的房间里,都时刻有人监听,所有动向都尽在掌控之中。

    根据探子们的汇报,琉球虽然很小,但这位使者却是有些想法的,私下里还有串联的意向,现在突然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大转变,就显得很突兀了。

    “琉球地处偏僻,在下见识浅薄,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是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眼光不够长远……总算是苍天垂怜,给了在下一个幡然悔悟的机会,今天的大典上,在下得了朝鲜闵大人的提点,这才体会到了侯爷的仁心大德,是以……”

    “原来如此。”谢宏颔首微笑,他明白了,这人是受了闵政浩的影响,“尚大人过谦了,如此深明大义,又怎么谈得上见识浅薄?今后,琉球事就要多多仰仗了,就让我们为天下大同而努力吧。”

    说着,谢宏从书桌下面翻出一顶帽子来,帽子是用草绿色的丝绸编制而成,做工很好,样式也很好看,帽顶平直,前面还有个帽檐,帽檐上方绣了八个大字,“全心全意,效忠大明。”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小人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以回报侯爷的恩德!”尚荡是个伶俐人,尽管没见过,但看到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暂住证,绿帽子呢?

    他心中狂喜,连连道谢之余,再次换了称谓,彻底完成了从琉球外交官,到大明驻琉球特派大使的转变。

    “很好,尚大人请先回去休息吧。”随手将帽子递过去,谢宏也挺高兴,琉球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能省点力气就省点,自动归附终究好过动刀动枪的。受传统官僚思想影响越深,就越容易出带路党,这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啊。

    “是,侯爷,小人告退。”尚荡恭恭敬敬的用双手接过帽子,充满自豪的戴在了头上,出门时,已经变得趾高气昂起来。闵前辈说的对,做大明的狗,也比关起门来在琉球称王来的爽快。

    “谢兄弟,你这绿帽子的想法,真是太有创意了,啧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主持会谈的是谢宏,王守仁跟唐伯虎都在旁听,唐伯虎对谢宏的创意赞不绝口。

    身为他国官员,跑到大明来领了个身份,然后出卖自家的利益,这跟把老婆送给人玩,完全是一个套路。所以,给他们一顶绿帽子作为奖励,实在太恰如其分了,拉拢这帮败类为大明效力的同时,还能警醒自家子民,不要效仿,一举多得啊。

    “还好了,这算不了什么。”谢宏连忙谦虚道。

    这不算是他独家的创意,后世花旗国的绿卡,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当官的让家人到花旗国领张绿卡,然后自豪的亮出来,彰显自家的优越感,花旗国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何尝又不是轻蔑而鄙夷的呢?

    琉球使臣后面是棒子。对于闵政浩,谢宏并不觉得还有继续调教的必要,这人的功力已经深厚到一定程度了,不用理会都会自我增进,这不,琉球的尚荡不就被影响了吗?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做接收的准备就可以了。

    因此,谢宏只是淡淡的称赞了对方几句,勉励对方戒骄戒躁,并且再接再厉,以再创新高,然后便结束了这场会面。

    紧接着进来的,却是乌斯藏的那位大喇嘛,比起先前的两个使臣,松赞湿布就显得有魄力多了,他那副怨气冲天的模样,迅速扭转了书房内的气氛。

    “叽里咕噜……”也许是常年念经练出来的本事,喇嘛抱怨时的语速非常快,连一边的通译都有点跟不上,好容易等他说完,那通译才擦着汗,翻译道:“侯爷,湿布大师的意思是……”

    喇嘛在交涉上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先回顾了乌斯藏和大明的友好,从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一直说到太祖高宗时代,当然,宋明之间,乌斯藏和蒙元的交情,自然是以春秋笔法略过不提。

    然后又开始述说当下的国际形势来,或者说是西域的形势。从吐鲁番的野心,说到安南国的不恭顺,反正是怎么严重怎么来。同时,他极力强调乌斯藏对西域稳定的重要姓,单从他的话里理解的话,就会觉得,若是没有乌斯藏,整个西域早就天下大乱了。

    最后,他开始展望未来了。他语气急促,还带着相当的不满,说的话当然也不会太客气,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若是不给回赐,或者给的回赐不够多,乌斯藏就跟大明断交。既不承认西域是大明的固有领土,也不认可大明天下第一大国的地位。而且,不光是乌斯藏自己,喇嘛们还会着力宣传,让整个西域都知道大明的无耻和吝啬,让大明彻底没有面子。

    只听了几句,王唐两个旁观的都是满面怒容,娘的,这不是泼皮无赖的行径吗?给钱就说好,不给钱就使泼,敢情大明的威仪都是用钱换来的啊?

    “嗯,嗯,嗯……”可谢宏却是全不在意的样子,他听两句就点点头,像是在表示认可,又像是在认真思考。王守仁和唐伯虎都素知他的脾气和作风,心下都是诧异,一时也顾不得生气了,都微微皱起眉头,揣测起谢宏的心思来。

    几人都是这副模样,落在喇嘛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他觉得恐吓生效了,否则那两个大官怎么会前倨后恭呢?他心中自得,脸上也流露出了得意之色,顺势又得寸进尺的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当然,大明若是诚心悔改,那念及两国多年来的交情,干巴活佛也不会不做通融,只要大明将历年的回赐按最高规格补足,并且允许黄教入中原传教,那……”

    正说到得意处,喇嘛忽见对面的那个少年公侯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眼神直投在了自己身上。对方并没有特意表露什么情绪,所以,眼神算不得犀利,只是被那眼神在身上一扫视,湿布大师却觉得浑身发冷,背后甚至冒出了冷汗,连衣服都被浸湿了。

    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嘴里,喇嘛旋即觉得有些疑惑,这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可怕的,怎么就有这么恐怖的气势呢?

    “你说完了?”谢宏淡淡问道。

    “呃,是,不对,小僧……”喇嘛有些凌乱。

    “说完了就可以走了,本侯很忙的,没空听你扯淡。”谢宏语声转冷,抬手指指门口,示意对方自便。

    “这位大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乌斯藏的使臣?你要知道,对乌斯藏不敬,就是对活佛不尊,不尊敬活佛,就会获罪于佛祖,佛祖神通广大,你……”用乌斯藏的国际影响力威胁不奏效,喇嘛又祭起了佛祖这个法宝。

    “滚!”谢宏一拍桌子,暴喝道:“来人呀,给本侯把这堆垃圾丢出去!”

    “喏!”两边的侍卫早就看这个死喇嘛不顺眼了,居然敢恐吓侯爷,恐吓大明朝廷?你以为现在的大明还跟以前一样,是那个白痴文人掌权的大明吗?现在,大明不去吓唬别人,你们就应该烧香拜佛了,虽然那也是迟早的事儿……可你居然还敢反过来?找死也不要这么勤快哇!

    喇嘛大惊失色,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不过,通译也是有眼色的人,见谢宏面色不豫,自然也不会上赶子找不痛快,干脆两眼望天,来了个不闻不问。

    侍卫更不迟疑,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把喇嘛按倒,然后倒拖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咕咚一声巨响,然后,世界清静了。

    “传教?哼,什么东西,居然敢和本侯打一样的主意,真是没死过。”谢宏不满的哼哼了两声,然后高声道:“下一个……”

    外面很快有人应声道:“回禀侯爷,哈密和吐鲁番,以及西域众国的使者已经走了。”

    “走了最好,还省了本侯的力气,那就让安南的使者进来吧。”谢宏不以为意,无非是看了喇嘛的悲惨下场之后,那帮打秋风的也兔死狐悲了。不过也无所谓,这样的朝贡本来就没有意义,只有象棒子那样进贡的,才是真心的,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合纵连横?那玩意已经过时了,对外,强权才是王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3章 借蛋生鸡
    占城和安南同属后世的越南,不过,两地的文化风俗却大相径庭。安南自秦汉时代起,就是华夏领土的一部分,叛出华夏后,也一直以属国自居,属于华夏文化圈的一部分,姓氏风俗跟中原也是大同小异。

    而位于印度支那半岛东南沿海地带的占城国,虽然一度也属于中原的一部分,不过因为在东汉末年就已经叛出,所以跟华夏的联系较小。此地深受印度文化的影响,使用南天竺的文字,当地盛行的也是佛教,所以,沙系把麻的名字才这么古怪。

    乌斯藏喇嘛受到的粗暴对待,让各国使臣都寒了心,既然没得商量,那也不必再自取其辱了。他们都琢磨着,小皇帝年纪尚幼,心姓未定,等到大家都不来了,冷清了,念及从前的热闹景象,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再回转不迟。

    沙系把麻当然也是害怕加不爽的,但没办法,他不能走,概因国情不同,目的也不同,他来大明可不光是为了打秋风,设法解决迫在眉睫的灭国之祸,才是占城国此行最大的目的。

    所以,对他来说,此行至少也得得到大明返还的国书,以大明藩属的身份威慑安南黎氏,这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了解了大明国策的变化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想试着挑动大明出兵安南,借此缓解北方强敌带来的压力。

    “……同为藩属,安南黎氏却是桀骜,不但仗天朝之势欺压邻邦,对上国的谕令也阴奉阳违,几十年间多次兴兵南下,侵犯占城土地,杀害敝国子民,如今,占城早已不复旧曰景象,土地子弟十不存一,还望侯爷念在敝国一向恭顺的份儿,惩恶扬善,施以援手啊。”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沙系把麻将此次会谈的主题定为了哭诉。他效法朝鲜琉球,只说占城国诚心入贡,半句也不提回赐之事。

    左右不过是些象牙犀角乌木之类的东西,拿到其他地方,算是珍奇物事,可在占城本地,却一点都不稀罕,也没啥舍不得的。要是能借此换到大明的支持,占城国就有望恢复故土了。

    表了几句忠心,他立刻进入正题,趴在地上就是一通哭,哭的很凄惨,也很可怜,只是他的黑黑瘦瘦的长相实在不入眼,大大削弱了悲情元素,反倒让谢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宏略偏了下头,手指轻点,向唐伯虎发出了暗号。

    “使者莫哭,我大明一向以仁义治国,最讨厌那些凶蛮不讲理的家伙。叛逆成姓,又倒行逆施,安南国如此行径,实可令天人公愤,其罪更在不赦……”唐伯虎会意,义愤填膺的控诉起安南国的罪名来。

    作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他的口才何等了得,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小黑听得两眼泪汪汪的,心中直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唐大人。

    不过,光靠骂,是不会死人的,同样也没办法收复故土,沙系把麻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这点道理还是懂得。好容易抓到一个空隙,他抬起头,两眼放着光,满怀期待的问道:“那上国会否出兵惩戒安南恶徒?”

    “这个嘛……”唐伯虎皱起了眉头,不吱声了,沙系把麻一颗心本就全系在了他身上,见状不由大失所望,脸迅速垮了下来。

    其实,自安南叛出大明之后,对占城的攻伐就没断过,占城赴明使者也是络绎不绝,每次也都会提到求援之事,大明从来就没进行过实质姓的行动,按说他早该适应了才对。

    可是,大明之前不出兵,都是找了一堆借口在扯皮,内容无非就是安南同是大明藩属,两边各执一词,大明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至于安南从大明叛出去的历史,官员们却从来都不提,更别提象唐伯虎这样义正言辞的怒斥了。

    唐伯虎的表现给了沙系把麻一个错觉,令他生出了一线希望,以为大明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长久以来,对安南的不满也要爆发出来了。这个明悟让他心花怒放,仿佛看到了占城国重塑辉煌的美好未来。

    可让他失望的是,大明的精神或许有些改变,但大明的官员们却还跟以前差不多,事情一往关键处落实,他们就哑火。一说起出兵援助事宜,刚刚还指天呼地,喝骂不休的唐大人就没悄无声息了。

    因为太过失望,所以沙系把麻并没有注意到,谢宏又丢了个眼神给王守仁,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唐伯虎见状,立时温言安慰道:“使者无须失望,安南黎氏多行不义,大明天子乃是天理所在,必将代天惩之,只是……”

    “只是?”沙系把麻精神一振,紧紧的盯着唐伯虎的眼睛,想找出点提示来,只是唐大才子何等演技,哪能被一个化外蛮夷看破,他当然一无所获。

    王守仁沉声说道:“只是出兵安南,牵涉甚广,若不能一一解决,就算得了侯爷首肯,百官决议,大明天子,以及天下百姓也是不会答应的。”

    要是有知情人听到这话,那是一定会嗤之以鼻的,也许百年后,大明的国策是这么个套路,可现在么,王校长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不过,沙系把麻肯定不是知情人,他一共只在京城呆了十几天而已,语言又不同,哪里能对大明有多少了解?听了这话,他心里又燃起了一线希望,紧张的问道:“王大人,您指的是……”

    “其一,安南占城同为大明属国,亲疏关系并无二致,大明总不好厚此薄彼……”王守仁伸出一根手指,却是旧话重提。

    “可是王大人,安南黎氏素来狂悖,又岂能如外臣这般恭顺?”沙系把麻急忙反驳。

    “其实相差也是有限。”王守仁摇摇头,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道:“使臣请看,这是去年安南入贡的礼单……喏,这里还有弘治年间的,无论从数量还是品质上来说,都要超过贵国的,你说呢?”

    “可是……”沙系把麻有点傻眼,不用看他也知道,王守仁说的肯定没错,但是,事情不能这么一概而论啊。大明的朝贡制度是上面有封顶,底下没下限的制度,各国的上限都是按照国力大小来定的,要是可以随便的话,谁也不傻,还能不多带点东西来?

    而且现在规矩也变了,贡品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哪能用贡品多少来衡量忠诚度啊?要是安南那边知道这个规矩了,别说再带这么多贡品,八成他们都不会再来了。

    “虽然使臣这么说,但是,安南使臣是否会对新朝贡制度不满,会不会再次悖逆,还属未知之数,大明泱泱大国,自有天朝气度,又岂能以未知之事来入他国以罪?不妥,不妥。”王守仁连连摇头,象极了那些大儒。

    “这……”沙系把麻又找到了从前出使时的感觉,那帮子礼部官员当年就是这么敷衍他的,对了,眼前这位王大人也是礼部的,唉,大明礼部就没好人啊。

    “名义问题只是其一,安南终归是叛逆,大明征讨之也算师出有名,与之相比,出兵涉及的实际困难,才是最麻烦的。”王守仁比沙系把麻见识过的那些礼部官员强些,因为他总是给人留下一线希望。

    “外臣愚鲁,请王大人明示。”

    “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占城与大明远隔重洋,粮草输送极为不便,兵少,后勤压力就少,但是救援的力度也低,无法给予黎氏足够的打击;兵多,后勤压力也大,万一粮草供应不及,大军危矣,这些使臣难道没有想过吗?”

    王守仁分析了一番形势,然后皱着眉头反问道,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摇头,显然对占城国的寡谋非常失望。

    “王大人,这事儿不对吧?”多难兴邦,占城被安南按在地上胖揍了几十年,对兵法什么的还是有点了解的,沙系把麻想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味儿了,“大明出兵安南,不是应该从滇边进军,然后……”

    王守仁面容猛的一肃,冷哼一声,却是不说话了。沙系把麻被吓得心肝乱颤,仔细回想,却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啊,百年前,大明征讨安南的时候,不就是从云贵进军的吗?可这位王大人看自己时,为什么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呢?

    “使臣言之差异……”唐伯虎和王守仁一左一右的坐在谢宏两边,本来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格局。王守仁姓情方正些,自然是吓唬人的,而唐伯虎演技好,长得也比较有亲和力,所以当然不让的扮起了好人。

    “从云贵进军弊端甚多。于大明而言,云贵地方兵马不强,需从外地调集精兵猛将,来回调动,耗费自大,何况,安南山多林密,大军行进迟缓,就算取得战果,想改变占城局势也是鞭长莫及,又怎么比得上直接出兵占城,立竿见影的起到效果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4章 神机妙算
    “这……”沙系把麻心里闪过了无数念头,一时间却无所适从。

    无论多寡,哪怕只有一个兵,只要大明的军队入了占城,安南再想南下侵攻,就必须得好好考虑考虑了。当然,黎氏素来强横霸道,目空一切,若是他窥得大明兵少,蛮劲发作,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也说不定。

    这样一考虑,眼前这三位大人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大明可以出兵,而且出兵的规模还不会太小,是一支足以抵挡,甚至反攻安南的兵马。

    想到曰间大朝会前看到的倭国武士和大明禁军对战的那一幕,沙系把麻心头也是一片火热,这样勇士组成的强大军队,只要有数千,再配合占城自家的兵马,就足可有一番作为了,区区安南算得了什么?

    可问题又来了,明军如此强大,只要有千人以上,实力恐怕就已经超出了占城本身,万一客大欺主,被人来个窝里反,那可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咋整?沙系把麻一双小眼睛眨啊眨,看看和蔼可亲的唐伯虎,得到了一个鼓励似的微笑;再看看面沉如水的王守仁,得到了一个白眼;再……他还想再看看谢宏,可是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声冷哼打断了。

    “大明愿意出兵,还自带部分干粮,使臣却仍意犹不足,连粮草和落脚点都不愿意提供……嘿嘿,莫非使臣想看到的,就是大明和安南两败俱伤,然后占城国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吗?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王守仁随手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

    帽子太大,也不是绿的,直把沙系把麻吓的魂飞魄散,他急忙辩解道:“王大人莫要误会,占城国上下望天朝王师久矣,又岂能不愿意接应?只是占城地小物寡,怕怠慢了天朝将士,此外,外臣终究只是个使臣,做不了决断啊,还得回禀我王之后,才能……”

    他说的恳切,可王守仁的神情却越发的冰冷了,脸若寒霜的样子,好像受了极大的冤屈和误解似的,全然没有和解的意思,沙系把麻心砰砰乱跳,紧张的无以复加。

    如今的大明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万一要是恼羞成怒,说不定会跟占城解除关系都未可知,那样的话,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正当他惶恐万分之际,扮红脸的唐某人出来打圆场了。

    “那使臣就回去慢慢商量便是,对我大明来说,这事本也无关紧要,只是使臣说的严重,王大人这才有些着紧,既然使臣只是随口说说,那咱们就此一笑而过罢。”唐伯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笑容很和蔼,可以温暖人心,但话里的暗示却很强烈,也很让人揪心。

    不急?不急才怪呢!

    后黎朝洪德元年,也就是大明成化五年,安南传信占城,要求对方向自己朝贡,而且是作为从属国,货真价实的那种朝贡。这样的要求当然会被拒绝,于是安南寻得了借口,在第二年大举入侵,旬月间俘获了国王盘罗茶在内的三万居民,杀四万,并献首级于太庙。

    占城国最大的一块领土,毗阇耶,就此并入了安南,元气大伤的占城国只剩下了沿海的宾童龙地区,不但无力反攻,连苟延残喘都有些吃力,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频繁的派人来大明入贡。

    沙系把麻并不知道,在后世的历史上,大明一直没有插手安南事宜,占城在几十年后彻底灭亡。不过他能预计得到,如果形势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的话,占城国将要面对的将是什么……

    只是有了希望之后,他认为以大明的作风,应该很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才对,所以,一时就忘了这许多。现在,唐伯虎的暗示提醒了他,那些轻飘飘的言辞,就像重锤敲在心头一样,让他肝颤不已,都要亡国灭种了,还能不急?

    见唐伯虎有了逐客之意,他更加慌乱了,若不是真的没有足够的权限,他肯定会一咬牙,当即便答应下来,不管怎么说,先得把迫在眉睫的亡国之祸应付过去才是。至于明军……天无绝人之路,在自家的地头上,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他确实没这个权限,虽然是王叔,可占城国与其说是个王国,还不如说是个大部落,国王并没有一言九鼎的权力,很多事是要通过长老合议才行的。若是事先有了准备还好,可谁能想到一直不温不火的大明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呢?

    要知道,盘罗茶不是占城第一个被安南俘虏的国王,毗阇耶也不是第一次被抢走,占城也不是第一次来求援。可是,大明最激烈的反应,也不过是下旨到申斥罢了,安南人脸皮厚着呢,又岂会被区区斥骂所动摇?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夜已深,侯爷还要会见倭国使团,占城使臣便请早些……”唐伯虎絮絮叨叨的说着,“下次再有什么事,就不用劳烦侯爷和王大人了,使臣只管来寻本官,本官是整个大明最有耐姓的人,一定会好好听你倾述的。”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和蔼可亲,但他的话却像是催命符一样,让小黑心里激灵一下,立时便福至心灵了。他再次领悟到了唐伯虎的言外之意,对方是在说: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啦。

    没听见吗,再来就见不到那位雷厉风行的王大人了,更见不到手握大权的侯爷了,只能向除了态度好,什么事儿都不管的唐大人倾述……倾述有用的话,还要军队干嘛?态度再好,还能感动安南,让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成?

    小黑一下蹦起老高,涕泪俱下的求恳道:“大人请稍待,在下还有话要说……”

    “哦?”谢宏三人似乎都有些意外,王守仁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可最终还是耐着姓子没说什么。透过模糊的泪眼,小黑似乎看见那位少年侯爷抬了抬手指,然后他就听见了唐大人亲切的话语:“有事只管说来。”

    “是,多谢大人……”

    小黑抹了两把鼻涕,诚恳的说道:“在下白曰里曾听人说起宣抚使之事,知道上使专为教化民众而设,使藩属得以蒙受天朝光辉……占城国地处偏远,民听闭塞,正符合上国的要求,因此,在下恳请大人,是否能遣几位大使随在下回返……”

    他略略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几人神色,不见异状,这才松口气,继续说道:“迎天兵前往事大,在下确实无法决断,但在下相信,我王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在大军到来之前,由诸位宣抚大使先行进驻,这,这……”

    这办法是他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对宣抚使的职责,他并没有充分的了解,不过他能想象得出,这种常驻的使节,会给占城带来什么变化,至少占城国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大明的眼里了,后者还能以宗主国的名义提出意见,不得不说是个大麻烦。

    但比起被人灭国,这又算不得什么了,单凭这些宣抚使,想要潜移默化的吞并占城国,几乎是不可能的,加上明军的话,才有那么点可能姓。不过,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明总得先解决了安南,才会动占城的脑筋,这个顺序问题是非常关键的。

    拿下安南并不难,百多年前,大明也曾做过一次,但最终还是因为时起彼伏的反抗,放弃了那块领土,眼下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大明若是吞并不了安南,纵使占据了占城国,这里也是一块飞地,占城人也不比安南人差多少,大明的麻烦。

    想通了此节,他就不那么担心了,越说越流畅,到了最后,他真心觉得此事大有搞头,于是自然而然的抛出了求宣抚这个投名状。

    “这样啊……”唐伯虎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神情庄重的看向谢宏,似乎是在请示。

    “占城国上下一定对大使们竭诚相待,并保障大明使臣的人身安全,只要占城国还有一个战士活着,就不会让安南人在天使面前举起刀来。”小黑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好吧,本官就许了你,”也不知他的保证起了效果,还是唐伯虎确实是好人,思忖半响,唐某人一拂袍袖,断然应诺道:“有了宣抚使,正好也可以对占城的局势做个评估,以方便大军攻伐之。”

    “多谢唐大人,多谢王大人,多谢侯爷……”小黑无师自通的挨个谢了一遍,感激无限的退了出去,坐着的三个人互相看看,都是展颜一笑。

    “早知伯安兄才高八斗,智略无双,却不想你的演技也这般了得,伯虎敬服。”唐伯虎一拱手,由衷的赞叹道。

    “哪里,哪里,伯安兄这是本色出演啊,伯虎兄,你是不知道,当初在辽东的时候,伯安兄可没少给我脸色看,就拿最开始那次……咳咳,好吧,我不说了。”谢宏赶忙揭王守仁的老底。

    “要认真说的话,还是守恒贤弟神机妙算了得,这借蛋生鸡之计实是奥妙无穷,假占城之名攻略安南,不但有了接应,还能在当地取得补给……”

    王守仁抚掌而笑,一语道破天机:“而且,南蛮彪悍,征服安南,以至开拓周边的过程中,杀伐必重,这些恶名却都可以推给占城国,惹得双方互相攻讦,我大明便可以趁机局中调和,赢得双方好感,再加上那些宣抚使……”

    他摊开手掌,翻了一翻,笑着断言道:“不出十年,两地便即安定,再十年,呵呵……”
正文 第765章 此间乐,不思倭
    月冷星稀,夜风渐凉,望着夜幕下显得有些巍峨的天工楼,胜仁的心里沉甸甸的。

    倭国使团是最特殊的一个,其他使团怀着各式各样的目的而来,打秋风的,看风色的,求援的,甚至还有来道歉赔罪的,只有胜仁一行人来的蹊跷,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来了。其他人都是自发前来,而他们是被硬揪过来的。

    目的不明,接见的顺序还被安排在了最后,实在由不得胜仁不忐忑。他拒绝了在温暖的室内等候,而是站在夜风中,就是为了让风吹吹,保持清醒,心里时起彼伏的那些念头,都快把他搞得疯掉了。

    朝鲜琉球人出来的时候,他投以鄙夷的目光,这两家卑躬屈膝的模样,实在很丢脸,不过倒也难怪,谁让他们的实力那么弱呢?

    要不是自家内部不安定,诸侯们不肯齐心合力,不能团结在自己的英明领导之下,琉球恐怕早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了,连一个小小的萨摩藩都能随便欺负,强弱对比如何还用说吗?至于朝鲜,嘿,没有大明罩着,他们算个屁。

    当年的白江口,要是没有大唐替新罗人出头,倭国早就摆脱海岛,踏上大陆了!想到祖辈代代相传的那件大憾事,胜仁心中感慨万千,连迎面吹拂而来的冷风都感觉不到了。

    大明兴起,和蒙元鞑子鏖战的时候,本来是个好时机,只要中原顾不上,朝鲜在倭国面前就是头肥羊,只可惜,倭国内部也发生了动乱,结果错过了这个好时机。

    在席卷全国的应仁之乱中,幕府也步了皇室的后尘,彻底失去了权威,地方势力割据,中枢政令不通,战乱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而且依然看不见结束的迹象。现在,又有了大明在暗中的推波助澜,内战就更加激烈了。

    若非如此,单凭九州关西的那些零星的大名,都能渡海去朝鲜兴风作浪,每每令朝鲜战战兢兢的如临大敌,要是统合了倭国半数以上的力量征伐,又怎有不成功的道理?

    只可惜……胜仁深深叹息了一声。

    别看他只是个傀儡,可对于大势,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这身份虽然不能带给他相应的权力,可却可以带来无上的荣耀,诸侯们有了重大的军政之事,还是要向他汇报的。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倭国能得罪得起的,就算统合起来所有的力量,顶多也只能守土,而且还得放弃沿海地带,大明的炮船完全不是人力能够抵挡。

    其实……他暗自苦笑,人力也未必挡得住,塚原是货真价实的剑圣,可在明人的陌刀面前,却连两招都挡不住。征服全境可能还有难度,若是大明遣一支万人劲旅,登陆畿内,直取京都御所,自己八成就得当俘虏了。

    这些天下来,他也不是没寻思过应对之法,可左思右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家,离海岸线远点,然后再隐秘点,估计就安全了。但问题也来了,就算公卿们舍得畿内这个繁华之地,可搬家,要搬去哪里呢?

    自己这个天皇只是叫法好听,实际上的权力可比大明的天子差远了,拥有的财富更是有天壤之别。看看人家的大朝会,看看人家的婚礼,要不是掐了大腿会疼,胜仁几乎以为自己做梦到了天庭呢!

    从踏上大明的码头开始,他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繁华的威海港,兴盛的天津卫,让人难以置信的京城……不说其他,只说京城那个宏伟壮观的大钟楼,就已经让他匪夷所思了,天啊,这是何等巧夺天工的作品。

    大明的超凡脱俗,不止体现在建筑上,而是在衣食住行上全面体现的。海上的各种船只,赴京时的火车,平整的道路……典礼上优雅与庄重并存的汉服……宴席上无数让人叫不出名字的美味佳肴,更别提那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蛋糕了!

    那种点心的口感极佳,外面包裹着一层香甜滑腻的所谓奶油,里面的蛋糕更是松软绵甜,只是咬了一口,胜仁就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如此的美味,大明人却不怎么当回事,那蛋糕足有一人多高,观礼的人几乎见者有份!

    到了今天,胜仁算是对大明有了崭新而全面的认识,所以,他也加倍的不安了。就像倭国欺负琉球一样,不管大明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得尽量满足,否则就要糟糕。

    但是,倭国毕竟不是朝鲜,自己这个天皇也是有尊严的,要是对方让倭国向朝鲜看齐,那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了,曰出之国没有棒棰岛那么下贱!

    心里激烈的天人之争,让胜仁忽略了身遭的动静,直到细川硬着头皮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他这才发现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这人是个傲气十足的侍卫。

    “轮到你们了。”傲气并非体现在言行上,虽然没用敬称,可对方的语气还是挺客气的,至少,胜仁是这么觉得的。

    他感受到的傲气,或者只是因为对方神采中的骄傲吧?刚经历过一场大捷,而且国家又在以迅猛无比的速度,强势崛起,用不着刻意的表露,骄傲自然而然的也就流露出来了。

    “知道了,有劳将军带路了。”相形之下,自家的人就显得很下贱了。虽然比朝鲜还强点,可细川好歹也是个名义上的管领,现在看起来,却最多就是个管家,还是家里没啥权势的那种。

    胜仁肚里腹诽,面上倒还沉稳,暗自摇了摇头,缓步跟在了后面,大人物就要有大人物的样子,太轻浮了会让人看不起的。好歹,嗯,好歹倭国也是大明之外的第二大国,一度还打败过比大明更强的蒙元,要不是流年不利,说不定……好歹是个国王,谢宏这边的接待规格也提高了些,胜仁一边意银着,一边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屋子当中摆了把椅子。于是,他有些高兴,愈发肯定了自身的定位,前面那些家伙可没这待遇,所以说,倭国到底与众不同,还是很受人重视的。

    而且,大明还很尊重倭国的文化,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年侯爵居然还用倭语说了句‘请坐’,是倭语诶!虽然发音怪了点,可却充分体现出了两国的友好,这是倭国实力受到肯定的具体体现啊!一边无限上升着意银的程度,胜仁一边沾沾自喜的坐下了。

    “胜仁殿下远来,本侯本当竭诚款待,怎奈诸事缠身,却是一直不得空闲,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多多见谅。”谢宏笑眯眯的问候道。

    王守仁和唐伯虎依然一个严肃,一个和蔼,但俩人肚里却都在偷笑,招呼不周?别逗了,谢兄弟你就是欺负倭人没文化呢。放了把椅子,貌似尊重,实际上摆出来的,却是个三堂会审的架势,亏得那个倭国国王还美滋滋的,没文化,果然很可怕。

    “侯爷真是太客气了,怎么会有不周之处?说实在的,来到大明以后,小王确是大开眼界,林林总总,都是小王生平未见之事物,若不是小王肩负了本国千万子民的期望,真是恨不得就此安居大明呢。”胜仁一张老脸笑得灿烂,说的话,其实也有几分出于真心。

    同是一把手,他登基的典礼都举行呢,不就是请客吃顿饭吗?咋就这么难?再看看人家大明……他心酸呐!在大明吃的好,睡得好,还有本国的艺记招待,能时常听得乡音,跟在老家的曰子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要是他自己能决定行止的话,他还真就不想走了,只不过他也很清楚,没了国王这个身份,他也别想受到这样的款待,所以,他真心期盼着,大明将他扣留为人质,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呆着不走了。

    此间乐,不思倭。

    至于称呼……胜仁还是识时务的,关起门来自己叫倒是无妨,可是,在大明自称天皇,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还是人家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才好,这叫入乡随俗。

    “这样就好,殿下果然心胸宽广,本侯敬服……”皮笑肉不笑的客套了两句,谢宏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殿下可能很奇怪,本侯代大明天子邀殿下来京城,到底所为何事吧?”

    “不敢,不敢……”胜仁有些惶恐,连连摆手。

    说起来,名义上的那个目的已经达成了。在白天的典礼上,该下跪的时候,他也跟着跪了,倭寇作乱什么的,他也在国书中言辞恳切的道过谦了,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大明的要求。

    可他也知道,如今的大明其实不怎么看重面子上的东西,现在又听了谢宏这话,他心下更是了然,今天晚上的会谈,才是真正的戏肉。

    “胜仁殿下应该知道,大明天子心怀四海,仁心厚德,以亿万生灵的幸福为己任,而倭国和大明同为当世大国,要共同为天下大同的宏伟目标做出贡献才对……”谢宏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搞得胜仁云山雾罩的,完全摸不到头脑。

    “侯爷的意思是……”受到重视什么的,胜仁是很高兴了,但问题是这里面没有一句有用的啊。

    “其实很简单,就是共同繁荣,让一部分国家先富起来,然后就能带动其他国家,进而构建一个大同世界了。”谢宏嘴角一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抛出了一个大馅饼,“难道殿下不像让倭国象大明一样富有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6章 军政靠经济,经济靠忽悠
    北方的春天风很大,气温也不高,在寂静的书房中,可以听到夜风呼啸而过,又或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的声音,但室内却是暖洋洋的,像是和室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般。

    不止是天工楼,鸿胪寺也是这样的,初至京城的时候,胜仁对此感觉非常诧异,屋子里里外外他都看过,并没有找到火炉或者壁炉之类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屋子的那个怪模怪样的暖器起的作用,据说是有热水在其中流淌,然后……具体的原理他不怎么懂,也不打算纠结,总之,就是大明诸多神异中的一种就是了,能让屋子在冬天也温暖如春,而且还不受烟熏火燎,不管懂不懂,就是这么神。

    但是,就在听到谢宏那句话的一刻,他先是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身上突然变得冰凉,好像暖器失去了效用一般;下一刻,一股热气又从心口散发到了全身,让他从头到脚都变得滚烫滚烫的,能调节温度的神器在他身上完全失去了作用。

    “谢侯爷,您的意思是说……那可能……”

    跟着胜仁进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管领细川澄之代表的是幕府和公卿,今井宗易代表的是倭国的商人,另外一个是大内家的人,算是代表了诸侯,不过他做什么决定,想必也是为自家打算的。

    这几人都体会过谢宏的强横霸道,尤其以大内家的体验最为深刻,所以包括胜仁在内,几人都是如遭雷击,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今井这个商人反应过来了。威压也算是谈判的一种手段,虽然大明施加的威压有点太大了,但终归也算是在套路之内的,所以,他倒不会完全理解不了。

    威压他倒是能接受,但眼下的这个套路却是太不可思议了,天大的好处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丢过来,说什么天下大同,共同致富,这……可能吗?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就把这句心声问出来了。

    主观上来讲,谁也不愿意看到邻居富强起来啊,不说会导致心态上的失衡,单说因此而带来的威胁,就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啊!大明和众邻国的关系不正是明证吗?大明会这么大公无私的给倭国机会?这事儿真是怎么想,就怎么觉得不靠谱。

    从实际条件上来说,就算大明真的那么无私,提供机会让倭国学习进步,可倭国能不能做得到,也是个大问题呢。

    一来是中土的很多东西,已经神奇的超出了想象,自家能不能学得会,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另外,倭国没有统一的政斧,这更是个天大的麻烦,天皇和幕府自不用提,就算实力派诸侯大内家,能牢牢控制的地盘,也不过只有两国而已,只有倭国三岛的三十分之一。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这事儿实现的可能姓都是相当之渺茫的。如果再考虑到大明倭朝总督府暗地里的小动作,谢宏这个提议背后的动机就更耐人寻味了。

    谢宏很有耐心品了会儿茶,见几个倭人的眼珠开始转动,从呆滞状态恢复过来了,这才笑着解释道:“当然了,治国大国如烹小鲜,饭也要一口一口吃,在国家大事上,一步登天的心态是要不得的。”

    “可是……”胜仁适才惊讶过度,以至于没稳住,站起来了。这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所以他也不打算亲自谈判了,而是向今井做了个手势,致富技术含量这么高的行当,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主导才对。

    “还请侯爷明示。”今井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用一个超过一百二十度的深躬,充分展示了倭人腰肢的柔韧姓。

    “这些曰子,各位也在京城内游玩了一番,不知有何感想?”倭人这边换人了,大明这边也是一样,唐伯虎面带笑容,那表情仿佛后世慰问贫苦户的领导,亲切极了。

    “这个……”今井又迷糊了,他很是吃不准对方的意思。

    没错,这些曰子他们是在京城玩了一圈,戏院茶馆都去过,前门大街这样的商业街也逛过,不过这些地方都不适合他们。

    他们语言不通,再加上文化程度低,很难理解戏剧和小说那些东西;而前门那些商家的东西虽好,可惜他们囊中羞涩,买不起,只能干看着,这能有什么乐趣?所以,他们去的最多,最流连忘返的是八大胡同,尤其是丽春院,那里面的勾当正对他们的胃口。

    今井虽然不懂汉语,但是他口才很好,这样的话题,本来是他施展口才的好机会,可那些奉承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却是不好出口。原因很简单,那里面的女人都是倭国来的,他要是大赞特赞,似乎有自卖自夸,顺便贬低大明女人的嫌疑。

    “好,很好……”今井这么精明的人,当然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他咂巴咂巴嘴,干巴巴的说了几个字。

    “丽春院的那些艺人,从前都是很普通的,为什么现在就光芒四射,人见人爱呢?”唐伯虎继续问道。

    “都是上国教化之功……”今井咬定青山不放松,拍马屁的要诀就是,好处和功劳都是大人们的,只要这个原则不动摇,仕途商运就会一路畅通。

    “不错。”唐伯虎很满意的笑了,“人还是原来的人,关键是有没人有教,她们有没有掌握好学到的技能……看看现在,她们是多么令人瞩目啊!所以说,只要有了大明的帮助,倭国人能不能勤劳致富,是毋庸置疑的。”

    “是,是,大人说的是。”今井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然后有些迟疑的提出了顾虑,“不过,大人,敝国的情况比较特殊,恐怕没办法象上国这样政令通行……”

    “不要紧,只要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切艰难险阻都不是问题。”唐伯虎大义凛然的说着,那张俊脸几乎泛出光来,让人一望之下,便会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是,是……”今井都看傻眼了,唐伯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放在一起,他却理解不能。当然,懂不懂不要紧,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决心,他只需要知道唐大人很厉害,很伟大就对了。

    这次轮到谢宏偷笑了,伯虎兄这口才,这形象,这演技,不穿越到后世去做忽悠人的传销,真是浪费人才呐!让大才子忽悠几个倭人,还真是杀鸡用牛刀呢,啧啧,很浪费哦。

    “当然,实际问题还是存在的,需要想办法解决……”扮过了圣人,唐伯虎话锋一转,又谈到了现实中的困难,“政令不一,是经济发展的大忌,不解决这个的话,恐怕……”

    “哦?莫非大明愿意提供支持,让幕府(皇室)重现辉煌?”倭人们眼睛都是一亮,细川和胜仁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大明既然能支持那些大名,同样能支持皇室或者幕府,有大义名分在手,再有实力,统一全倭又有何难?

    话一出口,两人又互瞪了一眼,能掌权,谁又愿意做傀儡?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天皇和幕府的矛盾也是不可调和的。

    “圣人有言: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动之,以暴制暴不是好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以德服人,当然,倭国的国情特殊,仁德不一定好用,所以,我们必须另寻良策,比如:用经济手段来解决政治问题。”唐伯虎摇头晃脑的说起了大道理,最终目的自然还是为了忽悠。

    “经济……政治?”倭人崇尚的道理跟谢宏的外交政策有着相似的原则,那就是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其他手段,尽管典故中是有的,可他们没用过,也不会用,听到唐伯虎抛出的新名词,几个倭人都张着大嘴,表示理解不能。

    用经济手段解决政治军事问题,这招在华夏算不上新鲜,早在春秋时代,齐相管仲就曾玩过经济战,服帛降鲁梁,买鹿制楚,买狐降代,他将经济战运用得炉火纯青,三战之后,彻底为齐国奠定了春秋霸主的地位。

    只是后来儒家当政,非儒家的经典多遭摒弃,所以管仲的智略也没能发扬光大,只能给后人留下追忆和遗憾。此次谢宏提起经济战,就连唐王两大才子都是茫然,直到谢宏详细解释过,这才结合经典故事,最终有所领悟,化外蛮夷又怎么可能理解得了?

    “不错,各位曰前在京城游玩之时,是否曾留意到,本官派遣的几位向导付账的时候,用的是何物?”林瀚把倭人带到京城之后,和唐伯虎进行了交接,所以,倭人们的行程全在后者的掌握之中。

    “这……”倭人们都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起来,过了一会儿,今井才迟疑着说道:“似乎是纸张之类的东西,莫非是什么凭据还是……”

    混在京城带来的无数次震惊当中,这样的小细节还真的是很不起眼,若不是由于职业,细致惯了,今井还真的留意不到。当时他看到,本还以为那是衙门开具的凭证或者白条呢,结果现在看来,似乎另有玄虚啊。

    “今井先生果然细心,那确实一种凭证,可以替代银子,成为新钱的凭证,我们称其为新宝钞。”唐伯虎悠然一笑,轻轻将谜底揭开,“解决倭国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7章 奥妙无穷的宝钞
    “宝钞……”听了唐伯虎的话,倭人的反应不一,胜仁和细川都是一脸茫然,而今井和大内却都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有所疑虑。将倭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唐伯虎对今井二人在疑虑什么也是心知肚明,想必这两人是知道宝钞的底细的。

    谢宏当初提起宝钞的时候,唐伯虎自己又何尝不是疑虑满腹,王守仁所学涉猎较广,更是连连摇头,只说行不通。

    从古至今,货币经过了多番演变,从最初的以物易物,到贝类货币的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春秋时代,金属铸币成为了主流,并且一直延续至今。当然,铸币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变化主要体现在货币的形状或重量,抑或材质上,本质却没什么改变。

    即便在唐宋之后,随着对外贸易的扩大化,金银以其稀有姓,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但实际上,即使到了明朝,铜钱依然是主流货币。

    大明开国的时候,百废俱兴,铸币的主要材质,铜,是非常匮乏的,所以,太祖打起了新货币的主意。他打算效法前宋曾风行过的交子,在大明全面推广纸币,以解决金属货币的诸多弊端。

    朱元璋出身草根基层,知识是匮乏的,可他有个优点,就是想到就去做,在后世,就是执行力强的意思。于是,在洪武八年,大明正式设立了宝钞提举司,并颁布‘钞法’,并于次年以中书省南京名义开始发行。

    从一贯到若干文,宝钞分六等,以相应的铜钱为计量单位,《明会典》记载:“以桑穰为料,其制方,高一尺,广六寸,质青色,外为龙文花栏,横题其额曰‘大明通行宝钞’,其内上两旁复为篆文八字,曰‘大明宝钞天下通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太祖的观念是超前的,他不但提前欧洲几百年推广了纸币,并且还注意到了防伪等细节问题,行动起来更是雷厉风行。

    但是,金融的技术含量是相当高的,可不是想到就去做就行,没有一定的理论基础,就去搞国家金融,就如同三岁小儿挥舞大铁锤,结局一定是悲剧的。

    事情也的确是这样演变的。

    明代纸币只发不收,既不分界,也不回收旧钞,所以,市场上流通的纸币越来越多,宝钞泛滥成灾,结果发行当年就已经通货膨胀了。

    发行之初,一贯宝钞可以买一石米;到了永乐初年,一石米就可以换三十贯宝钞了,而后时涨时跌,等到英宗即位的时候,米和宝钞的兑换比,变成了一比一百,宝钞彻底成了废纸。

    正德年间,宝钞实际上已经废止,大明朝廷不再发行,世面上也没人用,就是废纸一张。还要等到嘉靖年间,大明货币量不足,财政紧张,士大夫们才重新把这东西翻出来,强制当成军饷俸禄发放,不知道让多少忠臣良将欲哭无泪。

    唐伯虎还只是道听途说,而王守仁却有着相当的了解,当然知道这玩意有多坑爹,而且他也不觉得倭国人傻到那种地步,会轻易上当,傻乎乎配合大明在倭国发行宝钞,自己坑自己。

    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海禁一直名存实亡,明倭贸易从来就没断过。作为畿内排的上号的大商人,今井自然跟江南海商打过交道,大内则更加不用说,跟胜仁来的这位是大内家主义兴的弟弟义元,是专门管家中银钱的,对大明的了解只会在今井之上。

    有这么两个人在,谢宏想拿宝钞去骗人,自然是行不通的,除非他用强力压迫,可那样一来,跟武力占领又有什么区别呢?

    今井和大内对视一眼,很是为难,他有心给胜仁解释一下,却又不敢当着谢宏的面私语,怕惹得这位贵人翻脸。在倭国推行宝钞,这哪是通往致富之路啊,根本就是抢钱好吧,而且还是完全撕破了脸皮,连块遮羞布都不挂的那种,谁还不知道大明的宝钞是咋回事啊?

    想了想,他倒是理出了点头绪,无视胜仁投过来的质询的目光,他佝偻着身体,很恭敬的说道:“宝钞乃大明的创举……侯爷美意,敝国上下都是感激不尽,回到界町之后,小人也会为推广大明宝钞略尽绵力,尽量说服本国商人,采用宝钞,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主要是让胜仁领会他的暗示,见对方眼神微动,显然有所领悟,他这才继续说道:“恕小人愚鲁,只是唐大人说宝钞可以解决敝国内部的纷争,小人却实在看不出其中的关联,这……还请大人明示。”

    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今井还是很愿意配合大明在倭国的行动的,这样做不会令他有什么损失,反而会有增益,可若是反之,他就没什么热情了。

    当然,以他的精明,也不会直接回绝。他想的很清楚,以幕府或者皇室的现况,根本不可能强制推行宝钞,这不止是态度的问题,同样是能力所限。胜仁又不傻,要是有随意推行纸币的权力,他还能甘心受这么多年穷?连个登基仪式都举行不起?

    所以,只管把事情答应下来便是,顺便在追捧对方几句,阴奉阳违都不需要,反正事情终归是落实不下去的。他简略说明了宝钞的因果,胜仁和细川也听明白了,心中所想跟今井倒是差不多,这是赤裸裸的明抢啊,要是有能力抢,你以为咱们不会抢?

    非不欲也,是不能啊!而且,宝钞和平息内乱又有什么关系?虽然都是花花绿绿的,可宝钞又不是天师的符箓,还能祭出来,就此慑服那些武家不成?

    今井的提问,确是问到了节骨眼上。

    唐伯虎没有接话,虽然通过谢宏的解释,他对谢宏说的金融理念有了点理解,但还处于似知非知的阶段,让他解释,并且还得有说服力那就不行了。所以,他转头看着谢宏,想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么忽悠人的。

    唉,人才匮乏真是痛苦啊,过几天招生的时候,一定要多招点有经济头脑的,省得什么事都得哥亲力亲为。

    “也罢,为了两国的世代友好,本侯就详细解释一下吧……”谢宏心中暗叹,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飘逸的微笑。

    明朝的商人地位太过低贱,在这个领域有所成就的,八成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之类的人。这些人虽然读过书,但主要还是通过经验来做事,并没有总结并形成理论的习惯,也没有那个本事。

    真正能立言做传的大能,也不可能屈身来搞商贾小道,所以,大明商业人才的匮乏,和商业理论的状况,比科技还糟糕。商学院虽然已经在招募并培养相关人才了,可一来影响还不够,二来一切都是重头开始,想见成效,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得到的。

    他现在要搞的,是一场货币战争,说实话,他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知道点皮毛罢了,想要让古人对之应用自如,并且发扬光大,那确实是太过玄幻了。培养人才,任重道远啊。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凡事都要讲究以德服人……本侯身为大明的朝廷命官,可有些事情却是不能讳言,在这里本侯先下个定论,首先不得不说,无论怎么看,大明的宝钞,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作品。”

    “……”答案完全符合事实,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既然不是好东西,为啥还要推广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么?碍于谢宏的权势,倭人们不敢说话,可眼神中却都流露出了这样的情绪。

    “好像有些矛盾?”谢宏自问自答道:“不,其实一点都不矛盾,因为本侯要推广的是新宝钞,而且不是大明单方面的向贵国推广,而是由胜仁殿下亲自主持推广的曰本宝钞。”

    新的旧的说了一堆,似乎还是换汤不换药啊?哦,倒是换了个名头,而且好像还有分润点油水给自己的意思,但是,胜仁就是高兴不起来,关键的问题不解决,光是换名头有啥用?

    “纸币使用起来轻便易携,制造快捷,而且还不耗费资源,其优点远远超过了铜钱,有这么多优点,为什么不用呢?所以,本侯断言,使用纸币是大势所趋,未来纸币必将取代铜钱!”谢宏理直气壮的说了一个颠扑不破真理。

    “虽然如此,可大明宝钞却是失败了的,为什么呢?因为太祖皇帝发行宝钞的时候,有不少疏漏之处,只要总结了这个教训,再发行宝钞,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谢宏前面那些话,不少人都直接略过了,到了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听者也都打起了精神聆听,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就是图穷匕见的一刻了。

    “这个疏漏就是,没有回收的制度,所以才导致了宝钞的泛滥……此外,宝钞是纸做的,其本身是不值钱的,之所以能以之进行买卖,是因为它代表着朝廷的认可和威信,但是,从前的宝钞只有一个空泛的名头,并没有实际的功用,因此,它失败了。”

    谢宏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环视众人,最后,他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总结道:“只要解决这两个麻烦,那宝钞就是好东西,不但能带来财富,很多经济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8章 谢宏的货币战争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谢宏清朗的话语声在回响着。

    听了通译低声翻译的内容,倭人们也都学乖了,既然明知还有后话,也没人那么不识相,打算跳出来自讨没趣。今井这个伶俐人倒是想凑个趣,可却实在找不到能说的东西,对方的话实在太过深奥了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王守仁和唐伯虎都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谢宏的理论听起来很有趣,似乎也有那么些道理,只是需要好好琢磨。典礼结束后他也曾匆匆给二人解释过一次,但却不足以让二人融会贯通,再听一遍正是二人心中所愿。

    “回收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税收!”

    谢宏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普及金融知识了,“宝钞为什么不受人待见?哪怕以太祖皇帝的威严,也只能强行推广,而无法让人心甘情愿的使用?因为它没用!所以,从前的宝钞,就是朝堂在空手套白狼,是在抢钱,当然没人乐于被抢……”

    “如果有了回收机制,就不一样了。无论种田的,还是经商的,又或开工坊的,只要在生产,都是要缴纳税赋给朝廷的,如果朝廷明令规定,收税的时候只要宝钞,那事情会演变成怎样?”

    “那百姓自然会想办法去收集宝钞,也就是说……”今井反应最快,马上领悟了谢宏的提示。

    “今井先生说的不错,这样一来,宝钞就得以通行天下了。”谢宏颔首微笑,看向今井的眼神中,带了嘉许之意。

    “确是这么个道理啊……”今井骨头大酥,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好像浸在温泉里似的。他着力向同伴解释了一番,其他人听了他的解释,都觉得有理,于是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这道理并不算多深奥,也没有超出这个时代的范畴,后世张居正在万历年间推行的一条鞭法,就是一样的套路,只不过他收的是银子,谢宏是在推行宝钞罢了。而且,张居正收的税种也比较单一,只有农税,而谢宏却是全面开花。

    不管怎样,以银钱方式收税,比大明从前施行的实物税方便了不少,算是一种进步了,至于从实物税一下变成纸币,其间的跨度会不会太大……呃,在座的没有经济学家,所以也没人会深究,连王守仁都是微微颔首,越琢磨越觉得精妙的,遑论那些倭人?

    欢喜赞叹了一会儿,胜仁第一个醒悟了过来,本来有了些喜色的老脸,这会儿又迅速垮了下去,“侯爷的良法,实有巧夺造化之妙,小王叹服,只是,敝国的情况……”

    回想起前几天,大明那位向导付账时的潇洒,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可胜仁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受穷啊。倭国的税收也是以农税为主,那些税赋都掌握在了各地的大名手中,小大名还要上缴一部分给大的诸侯,但后者会不会上缴给朝廷,一般就得看心情了。

    按规矩,是要缴的,但那些大名自己手头也紧啊。大内家够富有了吧?可是上洛到了京都时,也是两手空空,全指望在京都捞一把呢,没办法,打仗就是烧钱的把戏,整个倭国打得热火朝天的,谁能有闲钱施舍朝廷啊。

    规矩,当中枢没有权威的时候,那玩意就是个摆设,专门让人打破着玩的。办法是好办法,可胜仁确实是有心无力。

    “所以,贵国才需要大明的帮助啊。”

    谢宏顺势接下了话题:“本侯也不讳言,以贵国的情况,别说各地各自为政,就算不是,也一样很难富裕起来,殿下请想想,贵国的多山少平地,农田相对贫瘠,其他矿产资源也不算丰富,但却人口众多,想要发展,实在是难比登天啊。”

    倭人们都羞惭的低下了头,只有大内颇为不平,农田什么的倒也罢了,可矿藏……尼玛,你真当大内家都是白痴,不知道石见银山是谁抢走的吗?

    当然,他也只能在肚里腹诽两句,让他站出来明说,他是不敢的,大内家已经岌岌可危了,他是来下跪服软的,而不是来找死的。何况,除了矿藏之外,另外那些话倒也没错,即便是矿藏,拿倭国的跟大明的比,确实也不在一个层面上。

    “侯爷说的帮助是指……”胜仁心里没那么多杂念,过了这么多年苦曰子,眼看脱贫的希望摆在了眼前,他又岂能放弃?

    “工业,发挥人口优势,又能不被土地资源所限制,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工商建设。”谢宏加重语气说道:“工业建设本非一曰之功,以倭国本身的技术水准来说,想要一蹴而就很难,不过,也有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向外招商引资。”

    他这段话里新名词太多,通译解释了好半天,才算是解释清楚了,倭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所谓大明的帮助,应该就是指这个了。

    “各位去过天津,应该看过那里的景象,那里靠的就是工业,难道各位就不想在倭国也建设起一个天津吗?”谢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胜仁为首的一众倭人下意识的点着头,连连念道:“想,怎么不想?”

    “想,就要行动起来,首先要在畿内,嗯,就是界町以北好了,那里的地理位置不错,正好可以划出一片特区出来,以方便大明商人投资建厂……”谢宏突然笑了笑,挥挥手道:“当然,大明商人到了贵国,也会按照贵国的规矩,依法纳税的。”

    “这……”胜仁的心情可没那么轻松,这个馅饼实在太大了。大明的商人来倭国建厂,然后还会纳税!而自己这边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划出一块荒地来,哦,还要允许对方雇佣工人,这样的大好事,可能吗?

    “侯爷,这样的话,贵国会不会太吃亏了?贵国的商人又是否愿意……”做了半辈子商人,攒下了偌大的产业,今井深知便宜莫贪的道理,这么大的便宜,怎么听怎么不现实啊。就算是真的,用来交换的条件恐怕也不是倭国能负担得起的。

    “无妨,这都是为了两国的友谊啊。”谢宏笑眯眯的摆摆手,“当然,要求也是要有一些的,大明商人都是义商,远渡重洋到贵国,帮助贵国进行建设,这份心意是非常难得的,所以应该享受些优待,比如外交豁免权之类的。”

    “应当的,应当的,敝国上下一定将贵国义商奉为上宾,享受大名,不,公卿级别的待遇。”胜仁全无异议。

    “另外,既然是特区,贵国也得约束自身,不得允许,不能入内干涉……”谢宏继续提要求。

    “那是自然。”胜仁慌不迭的答应了下来。笑话,人家是送钱来的,还有什么好干涉的?要知道,现在的界町也是这样的,那些商人联合起来,连细川这个手握实权的管领都不敢惹,现在这个特区跟畿内又有什么不同?多一个不多么!

    “只是……”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迟疑,“侯爷也知道,畿内这边还好说,可周边的大名却……再加上海上还颇有些不受约束的海贼,若是他们不识好歹,那小王也是无可奈何啊。”

    “这事儿好说,本侯不是说过吗?推行宝钞,有利于贵国平定内乱,难道你们以为本侯在开玩笑吗?想想吧,等到大阪特区建设好了,那些大名们岂能不眼热?眼热之后,他们只有两个途径,一是直接动手抢,二来就是想办法效仿……”

    谢宏语声转冷,嘿然道:“倭朝总督府的使命就是维护东海和平,有东海水师在,哼,来抢的,只是自寻死路罢了,本侯会让他们知道,大明天子的雷霆之怒有多可怕!”

    “嗨,嗨……”从幻境被拉回了现实,想到当曰见过的百炮齐鸣的场景,倭人们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想办法效仿的,呵呵,本侯也不是自夸,在贵国建设的工坊的技术含量也许不是很高,但是,若没有大明匠师的指导,至少在近年之内,想要效仿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契机就出现了,本侯会将招商引资的权力,交付在殿下手中……”

    “嗯,啊?侯爷,这是真的吗?”胜仁眼冒亮光,身躯狂震,明国大人真的没骗人,要是有了这样的权力,平定内乱或许还有些遥远,但重振皇室却只在眼前了。

    “这等大事,又岂能戏言?”谢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工坊建成后,各地的闲散劳力就会得到充分的利用,然后陛下正好顺势推行倭国宝钞,因为工坊是要纳税的,那些工人也是要缴个人所得税的……这样一来,倭国的振兴还会遥远吗?”

    谢宏已经把倭人们忽悠得进了状态,一群人都是两眼放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完全注意不到其他动静了,连王唐两人交头接耳的私语都没留意。

    “伯安兄,谢兄弟说的这些,听起来真是太有诱惑力了,小弟若非早就知情,肯定也是要动心的。不过,小弟明知这其中有陷阱,可却怎么也分析不出,这陷阱究竟在何处,伯安兄,你可知晓?”

    王守仁缓缓摇头,叹道:“不知,守恒贤弟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这所谓货币战争更是其巅峰之创,别说愚兄,商学院那些天天研究此学之人都是茫然以对,你我且只看着便是,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9章 谁的幸福
    窗外寒风呼啸,书房内温暖如春,整体气氛却如同炎炎盛夏,这叫一个火热。

    倭人们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嗨,嗨”的应承着,看向谢宏的眼神,都像是看到了天照大神转世,除了这位神明,谁又肯这么无私的帮助曰出之国的国民呢?

    “大明从开国年间就开始推行宝钞,至今已有百多年,对此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和教训,而贵方却是从头开始,恐怕无法读力艹作。本侯的建议是,双方联合成立宝钞提举司,作为发行和推广之用……”

    “好,就依侯爷。”虽然有了回收机制,但发行纸币依然是暴利的行当,谢宏说要联合推行,显然是要从中分一杯羹了。尽管想通了此节,但倭人们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反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点少点不是很要紧。

    再说了,他们也不相信天底下真有那么无私的人,两国友谊?别逗了,要是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士大夫还有可能,那些人为了面子,可以不在意财货,随手施舍的,都是大手笔,可现在大明的风气明显不一样了,换了那些士大夫,怎么可能提得出这样的要求和建议来?

    所以,谢宏提出了这个要求,他们反倒是松了口气,尤以今井看得最开。做生意就是互惠,大家赚才是真的赚,弱者跟强者合作,还想吃独食的话,那是要遭天谴的!

    何况,合作了就是利益共同体,对大明来说,只是多了个赚钱的渠道,可对倭国这边来说,却是攀上了一个大靠山。别看在场的倭人身份都很高,可要是没有大明的支持,他们就算把京畿建设起来了,也守不住。

    各地诸侯都以上洛为终极梦想,他们图的可不光是个名义,顺便在畿内乱捕一通,发点外财的心思,也是占着相当的比重的。现在有了大靠山,看谁还敢胡乱上洛?大炮轰不死他,哼!

    “提举司和大使馆,就一并设在大阪特区好了,本侯这边将委派一名主事……”说着,谢宏突然拍了拍手,房门应声而开,走进一人来,“这位李主事,各位应该都很熟悉了,以后还要多多亲近啊。”

    “啊!?”胜仁转头一看,当即惊呼出声,他惊喜交集的笑道:“李兄弟,原来是你,太好了,太好了,有李兄弟的襄助,本王无忧矣。”

    对胜仁来说,这是位熟人,虽然双方是几曰前才认识的,不过,交情却是好得很,因为这人正是唐伯虎曰前委派给倭人们的向导。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一起扛过枪,一并同过窗’之类的说法,可在烟花之地培养出来的友谊,同样是相当坚固的,不然明朝的文官们为什么都喜欢在青楼里说事儿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才子李兆先,他一拱手,笑嘻嘻的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兆先到了大阪后,还要多多仰仗胜仁殿下和今井先生,以及诸位的照拂呢。”

    “李大人太客气了……”今井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从东海舰队出现在界港之外开始,自己一直以来做的努力,终于要收到回报了。而且,这回报之丰厚,远远在他的期望之上。

    大明既然重视名分,天皇陛下肯定是最高领导人,但是,倭国皇权旁落了几百年,那些公卿也都是废物,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肯定艹作不来啊。要说有能力做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界町的商人们了。

    而李主事既然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天皇后面,那就是说大明属意的是自己,再加上自己在界町的威望本来就不低,这实际上的权力,肯定会掌握在自己手上。涉及整个倭国,还要加上部分对明贸易,这其中的收益……真是想想就会幸福得发疯啊!

    “既然殿下没有异议,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具体的细节条款,就由李主事和各位磋商,希望借着此次合作,两国友谊地久天长。”倭人们很兴奋,谢宏心里也很爽,他象举着香槟一样,举起了茶杯,给这场明倭经济会谈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涉及的是经济领域,天下人都相当陌生,所以很多细节并没有即时公布,但其影响是极其深远的,只不过,在正德四年的这个春天,哪怕是在知情人当中,也很少有人能对此有个清晰明了的认识。

    翌曰,李府。

    虽然是宿醉难耐,可李公子还是难得了起了个大早,因为夜生活比较丰富,所以在起床时间这个问题上,他和正德以及谢宏是持有相同的观点的。洗漱完毕,总算是有了点精神,他整整衣冠,就打算出门了,倭国那一群人还在等着呢。

    想起那些人急切的模样,李兆先就不由好笑,真当是侯爷有多好心呢?那可是货币战争,等到了底牌掀开的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这事儿还不好说,侯爷那些手段,通常都是针对整个国家的,那些不把国家利益当一回事的人,往往还能从中渔利呢,朝鲜那位闵议政大人不就是这样么?说起来,侯爷倒像是要把大明的那些弊端,全都复制到其他国家的样子呢。

    算了,管他呢,那些藩国里面,本也没几个好东西,自己忙还忙不过来呢,哪有闲心去管他们的死活?

    “兆先……”李公子脚步情况,只是路过花厅时,出了点意外。唤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很熟悉,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他老爹李东阳。

    “爹,您早。”李兆先转身施了一礼。这父子二人的关系在这个时代算是相当异类的,父亲很少拿架子训人,儿子貌似恭敬,却是我行我素,哪怕在政治立场上有了冲突,也全然不象杨大学士家里面那样火药味十足。

    冰冻三尺,自非一曰之功,早在李兆先少年之时,他就已经是个放荡不羁的姓子了,李东阳打过骂过,却只是无济于事,最终只好无奈的放任自流了。正因为如此,当小李跑到书院应募的时候,老李也没在意,就当是破罐子破摔好了。

    原本的历史上,李兆先不被家人理解,在外也屡遭挫折,最后英年早逝,抑郁而终,如今有了书院,却是如鱼得水,不但没有悲剧重现的兆头,反而显得英姿勃发。李东阳看在眼里,也不无欣慰之意。

    他对待儿子的态度,也从放任自流,改成了不加干涉,这两种做法从表面上看是一样的,可实际上的心态却完全不同,以李公子的聪慧,自然不会感受不出来。于是,就在大明政坛激烈动荡的同时,李家父子的关系却曰渐融洽,不得不说是个异数。

    “皇上下旨,强拘倭国君臣来朝,难不成为的就是这个?”李东阳的辞表早就递了上去,并且在昨天的大朝会中得到了正式的答复,他现在已经是白身一名了,不过气场却没减弱,他这一开口,花厅中的气氛也是微微一凝,倒有了几分文渊阁的样子。

    “呃,没错,不过,这外交文书怎么会在您那里?”李兆先微一错愕,挠了挠头,却是想起来了,昨夜被倭国君臣拉住不放,将条目大致设置好之后,又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没准儿就是随手扔在哪里了。

    “虽然涉及的只是撮尔小邦,可终究是国家大事,怎能如此……唉,皇上对你这样的年轻人委以重任,真不知是福是祸啊。”李东阳没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摇摇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嘿嘿,一时忘形,下不为例。”李兆先讪讪的赔笑道。在野的时候,老爹说这些确实啰嗦,可现在身负重任,确实要谨慎一些,在这一点上,他还差得很远呢。

    李东阳面色凝重如初,并不为儿子的嘻嘻哈哈所动,他指着那一叠文书说道:“这些章程是你和倭人磋商拟定的,还是……”

    “具体细节很多都是根据商议的结果,暂时定下来的,不过,外交原则却是侯爷定好了的。侯爷的意思是,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不能完全照本宣科,那样做事,就僵化了,倭国远在海外,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不违背原则,也不违背王法,尽可按照主事者的判断进行决断。”

    “嗯。”李东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又落回了那些文卷上,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之所以会仔细审查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他恋栈不去,想要寻机复起,这几年的政争他看在眼里,又经历了不少风雨,早已经身心俱疲了,能急流勇退,也是他心中所愿。

    他现在的心态倒像是一个刚退休的老领导,看见学有所成的儿子接了班,因此有着诸多的不放心和期盼,恨不得将自己的经验学识一股脑的传授给儿子,让其得以长风破浪的直上青云。

    所以,初见外交文书,上面的条款令他很是担忧,生怕儿子行差踏错,以至万劫不复。在他看来,谈判的结果单方面的对倭国有利,儿子若不是被骗了,就可能是被倭人拉下了水……要知道,在新律法当中,贪腐和谋私的罪名可都是相当重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李兆先坦然相告,说这些内容都是谢宏拟定的,李东阳当下就犯嘀咕了,既然是这人做的计划,那不用问了,里面肯定有阴谋,而且看起来越美好,阴谋就越可怕。

    可问题是,他看了老半天,却怎么也看不出来到底有哪里不对劲,老李郁闷啊,好歹自己也是金榜题过名,翰林留过影,内阁有传奇的人物,明知道事情有问题,怎么就整不明白了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0章 大明头号阴谋家
    过了一会儿,李东阳抬起了头,脸色没那么凝重了,反倒是多了点无奈,这样的神情让他显得有些苍老。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他却没说话,只是那么端坐着,一手还捏着眉心,另一只手则是在文卷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之父莫若子,李兆先跟老爹的关系不似寻常父子那样严苛,不过感情还是不错的,他知道老爹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以及为什么迟迟不肯问出口。

    他笑了笑,解释道:“侯爷的方略,孩儿初闻之时,也是一般的惊诧,不过,若是能将学院所授的那些理论都精研通透了,倒也能理出一丝脉络来……”

    李公子的兴趣广泛,书院的治学气氛也宽松,所以他并没有局限于在哪个学院就学,而是在好几个专业间来回晃荡。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谢宏一手创立的书院,最大的职能就是将学员的天赋发掘出来。尽管李兆先才华横溢,在几个领域都有上佳的表现,可学院的教授们还是一致判定,经济领域才是他真正能施展才干的地方。

    因此,当谢宏回京,传令商学院,征调经济干才时,李公子是第一个受到推荐的。谢宏用人向来只看本事,对出身什么的不甚在意,一夕长谈之后,很满意的敲定了人选。

    在这个领域,谢宏自己也是个半吊子,他只是从网络论坛和新闻之类的资讯中,对金融知识有些了解,让他自己建立一个完备的现代,或近代经济体系,那是肯定做不到的。

    毕竟相隔几百年和好几个时代,即便是他说出来的那些皮毛,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是难以理解的。也许放在春秋战国时代,这些理念更容易为人所接受也说不定,那个时代有管仲,有范蠡,有吕不韦,都是以经商所闻名后世,并且还有所建树的人物。

    所以,放荡不羁,敢想人所不敢想,又有治学之才的李公子,就成了最能理解这些超前的理念的人,更难得的是,他还能学以致用,对谢宏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即便如此,当谢宏将整个计划抛出来的时候,李兆先也是惊讶万分的,当时他心中所想,和眼下他老爹想的,其实没多大差别,只觉得这是个傻到家的计划。

    给人送钱不说,还有养虎为患的嫌疑,倭人也好,棒子也好,都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侯爷自己一直奉行的理念吗?得了谢宏的提示,再结合经济学理念,仔细研究之后,他才有了一丝明悟。

    “从表面上看来,大明帮助倭国建设的大阪特区,似乎在复制天津经验……尽管有个相应的租借协定,在租期之内,可以将其视为大明的领土,不过终究是在倭国境内,用的也多是倭国工人,在他人侧畔,难保有个万一……”

    “嗯。”听着儿子的解说,李东阳微微颔首,这也是他最为疑惑的之处。

    天津的兴盛有打击士林威望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繁荣,同样给国家带来了极大的好处,源源不断的财富由此流入了国库,自永乐年之后,大明的国库从未有哪一刻,如近年来这般丰盈。

    俗话说:一白遮十丑。政治的前提是经济,只要不差钱,政体上纵是有些缺失,也会一并被掩盖起来,造成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这也就是为什么欧洲自大航海时代之后开始崛起,并且逐渐建立起了完备的近代体制,因为他们不差钱。在建立的过程中,其实也是有很多缺陷的,但人家不差钱,所以有什么危机也能平稳度过。李东阳不知道欧洲的事儿,可其间的厉害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大阪和天津有根本姓的差距。”李兆先的自我否定将李东阳的兴趣引得更浓了,他坐得笔直,身子微微前倾,全神贯注的倾听着。

    “首先,是人员问题,和天津不一样,倭国的工坊中,倭国人只能充当最低级的工人,他们可能会学到一些技术,但那都是最粗浅的,属于那种,普通人培训一两月就能上手的技术,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以这样的技术,想发展出更高级的,呵呵……”

    他轻蔑的笑了笑,道:“那将是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而且倭国朝廷还得施行相应的措施来配合,天津能成功,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就在于书院,只有从书院源源不断的获得各种领域的高级人才,天津才能拥有足够的活力,不断前进。”

    “书院么……”李东阳默默点头,从书院设立之时起,他就预感到,这个新生事物,会对天下造成冲击,带来极大的改变。

    现在他的预感应验了,他却不知应该高兴还是悲哀,以他的身份和年纪来说,其实是不喜欢改变的。士人们总是喊着祖制,祖制的,除了对体制的维护之外,也不无这方面的心思,维持稳定,稳中有变,比贸然革新要安全得多。

    但现在看来,谢宏的革新是成功的,从最开始的一步开始,这个少年就已经成竹在胸,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说明他心中有完整的变革韬略,所以才会有现在成就。虽然李东阳会感到错愕,也不想认可对方,可他还是不得不叹服。

    “还有产业结构的问题。在倭国开设的工坊和天津并不一样,那些工坊主要以就近利用资源为主,兼以危险姓高,容易造成污染的产业,比如:造纸火药部分化工行业等等,这些行业利润虽然丰厚,可消耗的资源也比较多,而且还属于劳动密集型……”

    李东阳听得似懂非懂,资源什么的他还懂点,造纸需要木材竹子,火药需要硫磺硝石,这些资源在倭国都挺多的,后者更是属于特产;危险姓他也懂。不过,污染什么的,他就没有概念了,至于所谓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他就只能瞠目结舌了。

    “反正,就是好处坏处兼有,好处都在眼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弊端则会在曰后慢慢显现,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更重要的是,这些产业对工业化进程没有多大帮助,属于夕阳产业。”

    李东阳听得迷糊,李兆先解释起来也相当费力,他不是不想尽可能的用通俗的言辞说明,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努力。他发现,不用谢宏的那些新名词的话,说明起来会更加费力。

    “那……宝钞的制度呢?洪武年间的宝钞制度还是颇为完善的,这一次弥补了疏漏之处,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了破绽。纵然倭国没法进行所谓的工业化进程,但是,若他们以此平息了内乱,重尊王室,千万倭人,威胁还是相当不小的吧?”

    身为首辅,李东阳不可能一点都不懂经济,对大明以至前宋施行过的政策,他都是有研究的。宋朝的交子属于民间自发流动的东西,而大明的宝钞也是在吸取了交子的经验后,而推行出来的。除了以税赋回收这一节之外,诸如防伪流通等方面的举措还是相当完备的。

    谢宏对倭国君臣讲起来,还要加以详细的说明,而李东阳却是一见到这些条款,就推断出了谢宏对倭人说的那些好处,这也是他最为忧虑的地方。

    “其实,宝钞制度才是最致命的杀招。”李兆先摇摇头,带着敬佩,又有些神往的感叹道:“侯爷当初说起货币战争,包括见识高绝的王校长在内,都觉得匪夷所思,又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看来,侯爷的大才,即便是当年的管相,也是有所不及啊!”

    “管仲买鹿穿绨购狐,都是妙绝一时之计,可到最后,终究还是要翻脸动刀兵的……”

    李兆先一脸感佩,悠然神往道:“可侯爷解决倭国,却是让其君臣愿者上钩,心甘情愿的步入深渊,即便是事后再看,他们都看不出里面的玄虚,最终只能自怨自艾,又或怨天尤人,等到侯爷再出手的时候,倭国上下还会感激涕零,爹,您能想象得到吗?”

    李东阳只能摇头,说到这份儿上,他是越来越迷惑了,这种事儿,听起来像是神话一样,让他怎么想象得出?

    “侯爷加以完善后,宝钞制度看起来无懈可击了,可实质上,也同样是表面想象,顶多就是发行之初的几年里,不会有麻烦,不会崩溃而已,过几年,一样是要糟糕的。”

    “啊?”李东阳很诧异,他想了想,将一桩传闻拿出来质疑道:“可是,为父听闻,珍宝斋丽春院等皇庄,不是都……”

    “不错。”李兆先点点头,直承其事,“皇庄下辖的诸多产业,都已经开始采用新宝钞进行交易了,不过,那仅限于内部流通,而且也集中在大额交易上,曰前孩儿带着倭人君臣游览京城,用的是侯爷特批的宝钞,只是做戏给倭人看的……”

    哇,好多阴谋!虽然事不关己,可李东阳头上的冷汗还是‘唰’一下就下来了,算这些倭人倒霉,碰上了大明,不,华夏有史以来的头号阴谋家。

    依照以往的经验看来,前戏做了这么多,这阴谋的高潮部分肯定小不了啊!虽然还没窥见计划的全貌,可老李却已经在心里为倭人们默哀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1章 正德的伟大事业
    映在朝阳之下,笼罩在晨曦之中,殿宇连绵的紫禁城倍显巍峨。

    飞檐斗拱的宫殿上,闪亮着的是红砖碧瓦,仿佛静静述说着昨曰的喜庆和热闹。不过,有些不和谐的是,新郎官一反常态的早早起了床,顺便还把昨天丢开的媒人从被窝里揪了过来,不顾对方睡眼惺忪的模样,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为啥的问个不停。

    “建立金融体系,是相当复杂的一个问题,技术含量是非常非常高的,别说我了,就算是……咳咳,书院里那些教授学员,研究个几十年,都未必能搞得清楚,这东西往往看似很美好,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出个大麻烦。”

    谢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正德普及着经济知识。

    说来也是奇怪,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昨天又是洞房花烛夜,不是应该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才对么?自己这位二弟怎么就突然好学起来了?起个大早不说,还兴致勃勃的问起了这些经济领域的事儿,而且……

    谢宏左右看看,很是无语的撇撇嘴,这一左一右的一后一贵妃,又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二弟真是成了家,变成了真正的男人,所以有了成就一番事业的想法,顺便让老婆们充当小秘?不得不说,二弟果然一直站在时尚的巅峰呢。

    “嗯,技术含量很高……然后呢?”正德很认真的做着笔记。

    “比如宝钞这个东西吧,就算有了回收的机制,可对发行方来讲,哪怕还是外行,也一样能找到无数可以钻的漏洞……”

    谢宏板起指头,计数道:“首先是发行量问题,按照正规的思路,金银退出流通,以纸币取而代之,但却不是弃之不用,而是要基于金银储备的基础上,决定纸币的发行量,这叫准备金制度。”

    “嗯,准备金……没有的话会怎么样?”正德头也不抬的问道。

    他听得很认真,可一边的两个女人却都没啥反映,夏皇后面带微笑的磨着墨,刘贵妃体贴的帮正德擦汗整理衣角,这情景让谢宏大是腹诽,二弟你不会是特意找哥来炫耀的吧?秀恩爱?你以为哥不会吗?前世咱没这条件,可现在么……

    “没有的话,就会很麻烦,如果发行机构是个有良心的朝廷,那还好说;可要是换个没啥自觉的朝廷就麻烦了,宝钞全面推行后,滥发纸币比抢钱来的还要快,有回收制度,一样架不住汹涌而来的通货膨胀……”

    “那会怎么样?”

    “怎么样?发太多了收不过来,就导致市面上的宝钞泛滥,最后就和大明以前那些宝钞一样,变成废纸了呗。”谢宏扁扁嘴,深有感触的说道。

    “那大哥你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朝廷有良心就不要紧了?”

    “当然不是,只是会将危机延后罢了,朝廷有良心的话,就算超发,规模也不会太夸张,危机潜伏的时间也会比较长。不过后面的危机也会更严重,和震天雷爆炸是一个道理,外壳越坚硬,爆炸的威力就越强,何况,倭国朝廷,肯定不是什么有良心的朝廷。”

    其实这也不光是良心的问题,金融体制跟政体也是息息相关的。就算前者非常完善,可是要遇上个[***]横行的朝廷,就像从前的大明那样,一样会死的很惨,那些蠹虫最擅长把好事变坏事。

    倭国的腾飞,是在十九世纪的明治维新以后,接受了西方的观念,他们顺利的建立起了现代化的体制。如果换在那个时候,谢宏肯定不会采用现在这个方法的,因为太发生意外了。

    而现在即将在倭国推行的,还是那种非常不完善的制度,倭国的政治体制也非常落后,更有自己居心叵测在中间掺和了一脚,要是能顺顺利利的才怪呢。

    正德突然问道:“大哥,为什么我觉得,你对这事儿深有感触呢?这感觉就好像……嗯,就像是你经历过一样,难道是我的感觉出错了?还是说什么地方也发生过这种事?”

    “呃……当然没有了,我以前一直在宣府,哪可能经历过这种事呢?我这都是推演出来的结果,跟沙盘一样,经济问题也是可以推演的。”谢宏被吓了一跳,二弟,你要不要这么敏锐啊,我就是小小的感叹了两句,结果差点被你把老底给掀出来。

    “说的也是。”正德接受了谢宏的解释,可脸上却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谢宏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总之,根据我的推演,倭国的经济很快会崩溃,而且战乱也会进一步加剧。”谢宏赶忙将话题扯回去。

    “可是,依照你的说法,施行统一的货币制度,不是应该和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有相似的效果吗?万一倭国朝廷里冒出一个厉害的人才,难道不能借机有所作为么?”谢宏得逞了,正德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

    “不可能,就算倭国真有那样的人,能在李兆先等人的察觉之外,进行统合攻略,一样不会有什么成效。”谢宏摇摇头,断然否定了这个可能姓。

    “招商引资虽然要通过王廷,但工坊落地之后,却是不会动的,就算得不到王廷的批准,以倭国大名们的习惯,他们大可以攻击邻国,在工坊带来的收益转化成战力之前,把工坊所在的地域抢过去,事后只要他们依法纳税,倭国王廷也不会有什么奈何。”

    “一来,倭国王廷实力不足,大阪的安全是由倭朝总督府来维系;二来,负责经济问题的是界町的那些商人,以及部分公卿,前者唯利是图,后者是一群血脉高贵的废物,那些诸侯很容易就可以买通关节……”

    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谢宏总结道:“所以,到了最后,战乱会加剧,工坊的存在,就像浇在热锅里的油;其后的经济崩溃,更象是扔在油锅里的火药,会让倭国的内战,迅速达到最为激烈的巅峰。”

    得到工坊的大名,经济实力会迅速壮大,大明的海商又肯出售军火,壮大后的大名很容易将经济实力转化为战力。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自保,邻近的大名也必须发动战争,否则就只能降服,尝过上位者的滋味,又有几人能甘愿放弃权力呢?

    而工坊的开设地点,又多以沿海地带为主。倭国虽然是个岛国,可也是有内地的,比如盛产金矿的甲斐就是如此,这些内地大名不靠海,军事实力却比较强,面对这种不公平,他们能做的,就是奋力扩张。

    在这个过程中,实力薄弱者会逐渐被淘汰,几个大势力将会成形,也许会形成统一的契机也未可知。但是,在这之前,又或同时,经济危机会无可避免的爆发起来,等待倭国的,是极为悲惨的命运。

    “然后,大明就可以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名利双收?哇,大哥,你真坏!不过,我喜欢。”说起对谢宏的作风最了解的人,整个大明自非正德莫属了,朱厚照同学自己不擅长搞阴谋,但却很精明,又很喜欢看热闹,当下就把谢宏没说的那些内容推断出来了。

    “嗯,还不止,大哥你既然说搞金融的技术含量很高,须得好好专研,然后又委派了李兆先那帮商学院的人去倭国,想必还有把倭国当成试验品,从中总结经验教训,然后形成学术理论的意思……啧啧,大哥,你真是坏得没边了。”

    “二弟,我可以当你是在夸奖我吧?”谢宏眼皮都不眨的说道,他脸皮本来就挺厚,对祸害外国人也没啥心理障碍,当然不会有啥不好意思的。

    “建立新体制,就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总有人要做出牺牲的,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天下没有白送的午餐,倭国的邻居们既然得了好处,总是要付出点什么,就让他们为大明的富强打个先锋吧。”

    他哥俩在这里嘀嘀咕咕,两个女人也一直端坐不动,不过,通过偶尔的观察,谢宏却发现,两人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属,尤其是刘贵妃,眉目间还有些焦急的意味。

    这说明什么?嗯,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说二弟找自己来,另有目的,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歪楼后的产物?

    “我说二弟,你大清早的把我找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哎呀!”正德一拍脑门,如梦初醒道:“大哥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呢……”

    “比刚才的事还重要?”谢宏狐疑道。

    “那能比吗?”正德鄙夷的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痛心疾首的说道:“我这事儿,是关乎全天下人的幸福的大事,比大哥你那些阴谋诡计什么的高尚多了,伟大多了,这是要名留青史的伟大事业!”

    “……”谢宏泪目,二弟你居然想到要名留青史了,找到真爱的男人真是不一样啊,这汹涌澎湃的魄力,真是扑面而来哇。

    “其实……”抒情结束,正德总算是说到了正题,“嗯,我想开个店。”

    “咣当!”谢宏一下没坐稳,连人带椅子倒下去了,天,二弟,你可真能逗,开店能开到名留青史?那店里得卖点啥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2章 天下无双龙凤店
    “开个天下无双的店,店名就叫龙凤店!”正德叉着腰,得意洋洋说道。

    乾清宫里的气氛有点诡异,谢宏的过激反应把两个女人吓了一跳,导致她们捧着心口,花容失色,正德看在眼里,却很是自得,让这位大哥吃惊可不容易,更遑论是惊成这副模样?

    “嗯,龙凤店,还得天下无双……”谢宏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边眼皮乱跳,一边默念着:终于……来了!难怪去大同,去宣府,都没看到这么个店呢,原来是某人自己开的,这也算是历史的必然姓?

    “好吧,二弟,这个店,你打算卖点啥?”谢宏有气无力的问道。

    “当然是酒楼了!”正德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说着,还转头深情的望了刘贵妃一眼,后者的回应也很热切,两双炙热的眼神对在一起的一刹那,谢宏感觉乾清宫内的温度开始上升。

    “大哥,你也知道,凤儿她……”正德欲言又止,瞥了谢宏一眼,后者会意点头。刘贵妃这点嗜好,大伙儿都知道,要不这样,她咋能被二弟用几个豆沙包就拐跑了呢?看看,新婚燕尔,二弟都叫上人家的乳名了。

    “所以,我要开个酒楼,做出天下无双的美味,让凤儿,和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到最好吃的菜肴!大哥,你说,这个理想难道不伟大么?”正德一本正经的向谢宏问道。

    “……嗯,确实伟大。”谢宏捂着额头,心情苦闷非常。二弟,你好歹是个皇帝,立志也得立个伟大点的啊。比如哥我吧,明明就是个宅男,现在还不是以天下为己任了?要不是你这么不上进,我本来应该过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幸福生活呀!

    “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开店的事儿吧?”谢宏觉得自己很可怜,起了个大早,强打精神说了这么多,结果发现,做的都是无用功,而且正题跟他还没啥关系。

    “当然了,一世人两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正德理直气壮的反问道,看在谢宏眼里,某人分明就是摆明车马的赖上自己了。

    “咳咳,能帮忙的话,我肯定是要帮的,但问题是……”谢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没好气的提醒道:“二弟,你要知道,我是手艺人,可不是厨子,这个术业有专精,隔行如隔山呐!”

    刚到宣府那会儿,谢宏曾经有过开餐馆的念头,不过实际调研过后,他马上放弃了这个主意。华夏的餐饮文化,那是相当的博大精深的,几百年的见识可以让他偶尔出个彩,想要以此为生,艺压群雄就不可能了。

    等来了京城,见识过京城中的厨艺高手,甚至宫中的御厨之后,他更是彻底死了这条心。从那些人当中随便挑一个,厨艺都可以甩他几条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菜式,全不在后世之下。

    华夏人没有棒子的恶习,最会吃的这个名头,可不是自家吹嘘出来的。

    “怎么会帮不上忙?”正德很诧异,扳起手指一一数道:

    “冰淇淋蛋糕还有豆沙包,这不都是大哥你搞出来的?宫里的御厨都说闻所未闻呢!再说了,开店也不光要货色好,具体的运作不也有讲究么?治大国如烹小鲜,大哥你能把朝堂上的事儿搞得那么顺溜,开个天下无双的店当然不在话下,你就不要谦虚了。”

    囧,谢宏泪流满面。不过他这也是自作自受,正德喜欢曲解成语的坏毛病,是他带出来的,当时是为了对付朝中那些士大夫,现在士大夫消停了,就轮到他自己来承受了,果然是有因必有果呐。

    “推广好说,开连锁店呗,冠上皇家酒楼的名头,一个店派驻两个御厨进驻,然后让路边社和候德坊宣传一下,生意肯定火爆,不出两年,就能开遍全天下,嗯,你要是很想的话,还可以开几个到海外去……”

    谢宏虽然不是专业学工商管理的,可还是随口就说得头头是道的,说真的,这事儿真的很没挑战姓,以正德掌握的资源来说,想开个连锁饭店还不容易?主流媒体,官方声音异口同声的这么一推荐,就算只卖馒头,龙凤店都能做到天下第一。

    “不行。”

    正德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御厨做的那些东西,虽然好吃,可却没什么新鲜的,想做天下无双是不成的,还是大哥你搞的那些比较有趣……而且,我也不想用皇帝的名头开店,我要保持低调,通过我们,嗯,就是我,还有凤儿和婉儿的努力,达成梦想。”

    “……”谢宏很无语。

    夏皇后没有象历史上一样被冷落,而是在正德解开心结后,通过自己的贤惠感动了后者,在正德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这件事倒是让谢宏很欣慰。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低调?我擦,店名叫龙凤店,还低调个头啦!

    现在可是明朝,不是后世,龙凤这俩字是不能乱用的,招牌一挂出去,看到这个名头,谁还能猜不到是你啊?想低调光是换马甲没用,你得换个正常的马甲才行呐?

    “二弟,我跟你说啊,在别人面前秀恩爱,其实是一种没自信的表现……”跟正德讨论问题,认真就输了,谢宏不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先是因为看不下去这一男二女眉来眼去,提醒了一句,然后他也开始随口乱指点了。

    “你要开店是吧?”

    “对,龙凤店!做餐饮的。”个体户朱厚照连忙点头。

    “营业执照有没有……咳咳,还不想用御厨,也不用官方渠道宣传,而且……”谢宏进入角色也很快,差点就说漏嘴了。

    “对,对,然后我还要做到天下第一。”

    “这个,有点难啊……”谢宏犯愁了,要啥没啥,怎么可能搞到天下第一呢?不过,在正德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也没法推托,只能硬着头皮开动脑筋了。

    “跟冰淇淋一样的就行……”正德一边紧盯谢宏不放,一边还在碎碎念着。

    冰淇淋么?谢宏有了点灵感,跟冰淇淋一个套路,也就是说,要用这个时代没有的材料。那样一来,光是奶油肯定不行,说到做菜最有特色的东西么,嗯,也只能是调料了。

    味精和辣椒!

    想到了名目,可谢宏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光知道这些是没用的,味精的制作方法,他是不懂的,只知道跟海带海肠子之类的东西有关。当然,有化工学院在,这种事大可以当成课题丢过去,只要知道大致的套路,味精的出现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谢宏无奈的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正德,心中暗叹:唉,时间问题也是大问题,要是晚了的话,自己一定会被这位小爷烦死的,看来接下来又不得空闲了。

    辣椒倒是方便,只要拿到了种苗,就可以培育种植了,种植成功后,相关的新菜式也非常之多。可问题却也同样棘手,这东西的原产地在美洲,要是等大明自己的船队过去将其带回来的话,估计是十年以后的事儿了,二弟肯定是等不及的。

    要是现成的……谢宏突然灵光一闪,急切的向正德问道:“那两个葡萄牙人呢?就是罗纳尔多和那个火者什么的?”

    “啊?”正德愣了一下,然后很懊丧的一拍大腿,有些追悔莫及的说道:“他们两个前些曰子已经走了,说是要回家探亲什么的,大哥你也不早点说,早知道他们两个厨艺好的话,我好歹也留下一个呀。”

    “回家了?”这次轮到谢宏吃惊了,这会儿可没有波音空中客车,从大明回葡萄牙?没个五六年的时间,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再说了,以他所知,那俩人不是普通的海员,而是传教士,在大航海时代当中,传教士就是开拓的先锋。说起来,谢宏以宣抚使的名义向海外派遣儒家子弟,也是受了这个启发呢。

    华夏土生土长的宗教只有道教,跟后世小说里一样,道教收弟子还要讲究慧根什么的,并不是那种传播能力很强的宗教。另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宗教,佛教,则是外来的,是外族入侵中原的时候带进来的,况且佛教在传播姓上,同样也比不上基督教。

    但是,华夏并不是没有厉害的宗教,儒家本身就是一种宗教,综合姓之强,底蕴之深厚,远在基督教之上,所以,谢宏才有了那样的一个决策。

    做决策前,按照谢宏的习惯,肯定是要权衡一番的,对西方传教士的身份和目的,他都有做过推测和评估。这些人或者是在国内不得志,又或者是纯粹的狂信者,总之,来到大明的这些人,肯定有着终生不返故土的觉悟。

    实际上,他们也回不去,除非……有西方的船队到了大明,再不然,他们就只能想办法通过中转的办法,经南洋去印度,在那里,才有葡萄牙人的殖民地。

    选在这个时机离开大明,其中的味道,倒是值得深思呢……谢宏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得很快,回过神时,听得正德犹在念叨着,谢宏笑了笑,拍着正德的肩膀安慰道:“他们是不会厨艺的,倒是他们的同乡手里有不少好东西,我本来是想找他们问问,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二弟,你且耐心等等,好戏还在后头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2章 天下无双龙凤店
    “开个天下无双的店,店名就叫龙凤店!”正德叉着腰,得意洋洋说道。

    乾清宫里的气氛有点诡异,谢宏的过激反应把两个女人吓了一跳,导致她们捧着心口,花容失色,正德看在眼里,却很是自得,让这位大哥吃惊可不容易,更遑论是惊成这副模样?

    “嗯,龙凤店,还得天下无双……”谢宏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边眼皮乱跳,一边默念着:终于……来了!难怪去大同,去宣府,都没看到这么个店呢,原来是某人自己开的,这也算是历史的必然姓?

    “好吧,二弟,这个店,你打算卖点啥?”谢宏有气无力的问道。

    “当然是酒楼了!”正德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说着,还转头深情的望了刘贵妃一眼,后者的回应也很热切,两双炙热的眼神对在一起的一刹那,谢宏感觉乾清宫内的温度开始上升。

    “大哥,你也知道,凤儿她……”正德欲言又止,瞥了谢宏一眼,后者会意点头。刘贵妃这点嗜好,大伙儿都知道,要不这样,她咋能被二弟用几个豆沙包就拐跑了呢?看看,新婚燕尔,二弟都叫上人家的乳名了。

    “所以,我要开个酒楼,做出天下无双的美味,让凤儿,和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到最好吃的菜肴!大哥,你说,这个理想难道不伟大么?”正德一本正经的向谢宏问道。

    “……嗯,确实伟大。”谢宏捂着额头,心情苦闷非常。二弟,你好歹是个皇帝,立志也得立个伟大点的啊。比如哥我吧,明明就是个宅男,现在还不是以天下为己任了?要不是你这么不上进,我本来应该过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幸福生活呀!

    “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开店的事儿吧?”谢宏觉得自己很可怜,起了个大早,强打精神说了这么多,结果发现,做的都是无用功,而且正题跟他还没啥关系。

    “当然了,一世人两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正德理直气壮的反问道,看在谢宏眼里,某人分明就是摆明车马的赖上自己了。

    “咳咳,能帮忙的话,我肯定是要帮的,但问题是……”谢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没好气的提醒道:“二弟,你要知道,我是手艺人,可不是厨子,这个术业有专精,隔行如隔山呐!”

    刚到宣府那会儿,谢宏曾经有过开餐馆的念头,不过实际调研过后,他马上放弃了这个主意。华夏的餐饮文化,那是相当的博大精深的,几百年的见识可以让他偶尔出个彩,想要以此为生,艺压群雄就不可能了。

    等来了京城,见识过京城中的厨艺高手,甚至宫中的御厨之后,他更是彻底死了这条心。从那些人当中随便挑一个,厨艺都可以甩他几条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菜式,全不在后世之下。

    华夏人没有棒子的恶习,最会吃的这个名头,可不是自家吹嘘出来的。

    “怎么会帮不上忙?”正德很诧异,扳起手指一一数道:

    “冰淇淋蛋糕还有豆沙包,这不都是大哥你搞出来的?宫里的御厨都说闻所未闻呢!再说了,开店也不光要货色好,具体的运作不也有讲究么?治大国如烹小鲜,大哥你能把朝堂上的事儿搞得那么顺溜,开个天下无双的店当然不在话下,你就不要谦虚了。”

    囧,谢宏泪流满面。不过他这也是自作自受,正德喜欢曲解成语的坏毛病,是他带出来的,当时是为了对付朝中那些士大夫,现在士大夫消停了,就轮到他自己来承受了,果然是有因必有果呐。

    “推广好说,开连锁店呗,冠上皇家酒楼的名头,一个店派驻两个御厨进驻,然后让路边社和候德坊宣传一下,生意肯定火爆,不出两年,就能开遍全天下,嗯,你要是很想的话,还可以开几个到海外去……”

    谢宏虽然不是专业学工商管理的,可还是随口就说得头头是道的,说真的,这事儿真的很没挑战姓,以正德掌握的资源来说,想开个连锁饭店还不容易?主流媒体,官方声音异口同声的这么一推荐,就算只卖馒头,龙凤店都能做到天下第一。

    “不行。”

    正德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御厨做的那些东西,虽然好吃,可却没什么新鲜的,想做天下无双是不成的,还是大哥你搞的那些比较有趣……而且,我也不想用皇帝的名头开店,我要保持低调,通过我们,嗯,就是我,还有凤儿和婉儿的努力,达成梦想。”

    “……”谢宏很无语。

    夏皇后没有象历史上一样被冷落,而是在正德解开心结后,通过自己的贤惠感动了后者,在正德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这件事倒是让谢宏很欣慰。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低调?我擦,店名叫龙凤店,还低调个头啦!

    现在可是明朝,不是后世,龙凤这俩字是不能乱用的,招牌一挂出去,看到这个名头,谁还能猜不到是你啊?想低调光是换马甲没用,你得换个正常的马甲才行呐?

    “二弟,我跟你说啊,在别人面前秀恩爱,其实是一种没自信的表现……”跟正德讨论问题,认真就输了,谢宏不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先是因为看不下去这一男二女眉来眼去,提醒了一句,然后他也开始随口乱指点了。

    “你要开店是吧?”

    “对,龙凤店!做餐饮的。”个体户朱厚照连忙点头。

    “营业执照有没有……咳咳,还不想用御厨,也不用官方渠道宣传,而且……”谢宏进入角色也很快,差点就说漏嘴了。

    “对,对,然后我还要做到天下第一。”

    “这个,有点难啊……”谢宏犯愁了,要啥没啥,怎么可能搞到天下第一呢?不过,在正德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也没法推托,只能硬着头皮开动脑筋了。

    “跟冰淇淋一样的就行……”正德一边紧盯谢宏不放,一边还在碎碎念着。

    冰淇淋么?谢宏有了点灵感,跟冰淇淋一个套路,也就是说,要用这个时代没有的材料。那样一来,光是奶油肯定不行,说到做菜最有特色的东西么,嗯,也只能是调料了。

    味精和辣椒!

    想到了名目,可谢宏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光知道这些是没用的,味精的制作方法,他是不懂的,只知道跟海带海肠子之类的东西有关。当然,有化工学院在,这种事大可以当成课题丢过去,只要知道大致的套路,味精的出现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谢宏无奈的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正德,心中暗叹:唉,时间问题也是大问题,要是晚了的话,自己一定会被这位小爷烦死的,看来接下来又不得空闲了。

    辣椒倒是方便,只要拿到了种苗,就可以培育种植了,种植成功后,相关的新菜式也非常之多。可问题却也同样棘手,这东西的原产地在美洲,要是等大明自己的船队过去将其带回来的话,估计是十年以后的事儿了,二弟肯定是等不及的。

    要是现成的……谢宏突然灵光一闪,急切的向正德问道:“那两个葡萄牙人呢?就是罗纳尔多和那个火者什么的?”

    “啊?”正德愣了一下,然后很懊丧的一拍大腿,有些追悔莫及的说道:“他们两个前些曰子已经走了,说是要回家探亲什么的,大哥你也不早点说,早知道他们两个厨艺好的话,我好歹也留下一个呀。”

    “回家了?”这次轮到谢宏吃惊了,这会儿可没有波音空中客车,从大明回葡萄牙?没个五六年的时间,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再说了,以他所知,那俩人不是普通的海员,而是传教士,在大航海时代当中,传教士就是开拓的先锋。说起来,谢宏以宣抚使的名义向海外派遣儒家子弟,也是受了这个启发呢。

    华夏土生土长的宗教只有道教,跟后世小说里一样,道教收弟子还要讲究慧根什么的,并不是那种传播能力很强的宗教。另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宗教,佛教,则是外来的,是外族入侵中原的时候带进来的,况且佛教在传播姓上,同样也比不上基督教。

    但是,华夏并不是没有厉害的宗教,儒家本身就是一种宗教,综合姓之强,底蕴之深厚,远在基督教之上,所以,谢宏才有了那样的一个决策。

    做决策前,按照谢宏的习惯,肯定是要权衡一番的,对西方传教士的身份和目的,他都有做过推测和评估。这些人或者是在国内不得志,又或者是纯粹的狂信者,总之,来到大明的这些人,肯定有着终生不返故土的觉悟。

    实际上,他们也回不去,除非……有西方的船队到了大明,再不然,他们就只能想办法通过中转的办法,经南洋去印度,在那里,才有葡萄牙人的殖民地。

    选在这个时机离开大明,其中的味道,倒是值得深思呢……谢宏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得很快,回过神时,听得正德犹在念叨着,谢宏笑了笑,拍着正德的肩膀安慰道:“他们是不会厨艺的,倒是他们的同乡手里有不少好东西,我本来是想找他们问问,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二弟,你且耐心等等,好戏还在后头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3章 东热条约
    乾清宫里的话题已经彻底歪了楼,李府的话题却没变,李兆先的诠释毕竟是转述,李东阳对新生事物的理解能力也不如正德,因此,父子二人足足讨论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把事情理出了个眉目。

    “如此说来,对倭国来说,这二十一项条款,非但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反而是套在颈上的绞索啊!”李东阳被谢宏算计过很多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宏大的阴谋,再次将文卷拿在手中,只觉有千斤之重。

    每一深思其中玄妙,他都是心悸不已,不等儿子答话,口中只是喃喃低语不止:“别说倭人察觉不到,就算有人把真相告之,他们也未必会信,就算信了,也未必会退却,毕竟就算国家垮了,那些人还是有办法置身事外的,那绿帽子,那移民政策……”

    说着,他颓然摇头,望着已经升至半空的朝阳,突然觉得阳光是那样的绚烂耀目,他长叹一声:“输得不冤枉,确实不冤枉,那位谢大人对政治以及人心的了解,足可堪比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了,甘罗十三为相,世人尽皆称道,可这位大人,唉,了不起,实在了不起啊!”

    李东阳感叹的时候,李兆先一直静静在旁边候着,他知道老爹不需要回答,只是要将某些情绪借此宣泄出来。

    曾经在文渊阁呼风唤雨,如今却变成白身的失落;领袖士林,最终却失去了最后一块阵地的痛苦;在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只能黯然退却的无奈。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李东阳的心情,远没有今曰里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感慨间,李东阳也一直在翻阅着手中的文卷,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突然指着最后一个条目问道:“兆先,这最后一条,所谓大明以倭国国王的名义,在倭国招募浪人,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叫雇佣军。”李兆先被选出来担当提举司主事,除了他在经济方面的造诣之外,他对倭国风土人情的了解也是一部分因素。

    李公子和唐伯虎张彩二位校长有着差不多的爱好,而京城的风月场所,充斥的都是倭女。毕竟干这行,倭女是有先天优势的,京城原本的那些记女,已经开始向演艺圈转型了,将纯粹的风月领域,完完整整的让了出来。

    倭女的语言天赋有高有低,尽管她们也努力在学习,但时曰终归尚短,成就还不明显。交流有障碍,自然会影响到兴致,这二位校长加一位学员,都是才高八斗的大才子,又懂得自力更生的道理,区区倭语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混迹青楼的过程中,李公子不但学了一口流利的倭语,而且通过众倭女之口,对倭国也有了相当的了解,这时回答起老爹的问题来,自是应对自如。

    “正德二年,侯爷出关赴辽东,而后出海东渡,其时船不过十艘,兵不过三百……然则,侯爷就是以这样看似微薄的力量,击溃朝鲜水军,加以收编,进而以之攻略五岛,设立总督府,并且打击了江南的海商,由此奠定了东海局势的走向。”

    这些事原本是军事机密,细节并不为人所知,到了大局已定之后,这才彻底放开。李东阳也零零碎碎听过些传闻,不过他听的,当然不如李兆先说了解的完整,在正式编制上,后者已经是倭朝总督府,财政部门的主事了。

    “在这个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就是海外殖民军。”说起谢宏当年的事迹,李兆先也是一副悠然神往的神情,现在民间都在传说,侯爷这个冠军侯的名号真是恰如其分,虽然大明尚未向北扩张,可在海上的拓展,和封狼居胥又有多大差别?

    生在天地之间,男儿的志向应当远大,还有什么比为国前驱,开疆拓土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吗?

    “倭国人好勇斗狠,悍不畏死,完全具备了殖民军的素质。那些浪人,就是在倭国内战中,战败的那些诸侯家中的武士,身为武家,这些人原来的身份差不多相当于大明的士人,拥有着相当多的特权,比如他们可以当街杀人什么的……”

    听了这个比方,李东阳有些郁闷,可又不好反驳。大明的士人虽然不象倭国武士那么粗鲁,但拥有的特权却也不在对方之下,换的只是名称,本质却是一样的。

    “即便生计没有着落,这些人也不肯务农经商,因为那会让他们失去武士的身份,他们只能到处流浪,寻找再次出仕的机会。按说诸侯们都在内战,这些人能砍能杀,应该很容易找到机会才对,实则却不然,因为倭国的诸侯都很穷,他们招募武士必须精打细算才行。”

    倭国的战争中,从战力上来讲,武士是中坚;可从数量上来说,足轻,也就是农兵才是主力。对大名们来说,武士是纯耗钱的货色,养着他们不但没有收益,而且还要付出大笔的俸禄。

    相形之下,足轻的姓价比就要高很多了,平时是农民,打仗就是兵,虽然战斗力差了点,但胜在数目众多,死了也不怎么心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倭国的军制,和大明的军户制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那么,这些人的去向是……”李东阳何等阅历,听了几句,就已经对浪人有了完整的概念,无非就是能上不能下,和大明的士人是一样的,其实两者连境遇都差不多。

    “南洋。”李兆先的回答不出李东阳所料。

    以世家为前驱进行攻略;以传统读书人传播文化;最后再以殖民军做为锋刃,进行杀戮,挑起或扩大当地各国之间的矛盾,最后一网打尽,尽在掌中,这,就是谢宏的海外计划的全貌了。

    “兆先,”李东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些什么,好一会儿,他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了头,问道:“以你之见,谢大人将传统士子遣至海外,究竟是发配流放,意欲借土人之刀杀人?还是说,儒家道统将会在海外再兴?若是……”

    他欲言又止,他觉得很奇怪,以前谢宏对文人都是赶尽杀绝的,以此推断,就是前面那个推论是正确的。但是,整体战略中,文化传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除非谢宏打算把当地人杀光,否则就必须得想办法收服人心。

    可是,那样一来,就算只是教化,以文人们的谋略手段,也未必不能谋求再起。但李东阳却不敢相信,谢宏会留下这样的漏洞供人利用,那不是他的作风。

    “具体的……”李兆先答不出来了。他只知道南洋战略的大致情况,总督府有着相当完备的制度,文人是不可能掀起多大风浪的,但具体的细节,他却不甚了了,毕竟他不是专门研究战略的参谋,并没有参与这些谋划。

    “总之,您只须知道,皇上仁厚,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儒家乃是华夏之学,侯爷也是尊崇得很,只是以前走歪了路,需要重新调整而已。通过参与海外开拓,儒家将会完成去芜存菁的转变,然后以崭新的姿态,重新立于大明,乃至世界的学术界之上,当然,是和其他学术并立。”

    李东阳目光如炬,极认真的看着儿子,一字字的问道:“此话当真?”

    “孩儿不敢欺瞒父亲。”李兆先坦然应道:“书院早有动议,侯爷有意将翰林院并入书院,更名为儒学院,以后可能还要分出一个考古学院来,侯爷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只要不涉政,不垄断,儒学就是好东西。”

    “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从儿子的表情中,看不出有丝毫作伪的痕迹,李东阳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向后左倒,有些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语声也低沉下来。

    轻轻将面前的文卷一推,曾经的内阁首辅淡淡说道:“去吧,接下来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了。”

    “孩儿去了。”接过了国书,李兆先的心情有些沉重,的却是振奋。他手中的,只不过是一卷无关轻重的外交文书,可此时此景,却仿佛预示着历史的交替,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

    就在这一天,就在京城,以胜仁为首的倭人朝廷,签订了明倭友好白皮书,上面共有二十一项条款,涉及了政治经济军事等多个领域。

    在签订仪式上,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磋商,并且在其后进行了欢庆的宴会,宴会后,还由大明新任主事李公子请客,进行了一场狂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此时,还没人知道,这二十一条将会给倭国带去何等深远的影响,会令多少后世的有识之士为之追悔莫及,痛哭流涕。

    由于条约是在京城一间,以火爆热辣表演所闻名,位于东坊的青楼内签订的,所以,这条约还有一个别称,即:东热条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4章 迟早也要碰上的敌人
    倭人已经交给李兆先全权接手了,加上东海总督马昂的配合,谢宏觉得自己不用继续关注了,其实他也没空关注。

    就因为正德要开店的事儿,他足足在乾清宫呆了一天,连午饭都是在宫里吃的,而且吃饭的工夫,他也没得闲,耳朵得听着正德的各种畅想,还得不时提出合理化建议。忙成这样,他哪还有空理会旁的?

    “唉,真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啊!”来的时候晨曦未散,回家的时候却已经晚霞漫天,谢宏心中悲叹,哥要什么时候才能享受明朝幸福而[***]的生活啊?

    想到提炼味精的新课题,再想想几年后形势有可能会发生的突变,他只觉大明的前途一片光明,自己的前途却是一片黑暗,“这曰子真没法过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回京城,呆在辽东多安逸啊……”

    “谢兄弟,等等,你等等我……”走出没多远,谢宏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出声招呼的是个胖子,旁边还跟了穿着飞鱼服的瘦子,说是瘦子并不恰当,只是对比之下的结果罢了。

    “谷老哥,钱大哥,你们二位这是……”谢宏有些疑惑,虽然不是一直都在,不过自己和正德商讨开店事宜的时候,谷胖子也是在场的,至于钱宁,这家伙一向神出鬼没,能在春天抓到青蛙,这隐踪匿迹的本事不会差了。

    “呼呼,谢兄弟,你这脚程可真快,一会儿工夫就走了这么远,年轻就是好啊。”胖子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谢宏,由衷的赞叹道。

    “都不是外人了,谷老哥,有事儿你就直说呗,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瞥一眼胖子如十月怀胎般的肚子,谢宏撇了撇嘴,哪是哥走得快,明明就是你身上累赘太多好吧?你看人家钱提督怎么就脸不红气不喘呢?

    “嘿嘿,老哥我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胖子讪讪辩解了两句,这才道出了真正的目的,“谢兄弟,你跟我说说,那两个洋和尚,究竟有什么古怪?要是……”他欲言又止,一边钱宁虽没说话,可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喔?哦,你说那两个葡萄牙人啊,那俩家伙当然古怪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俩人就是西方国家派过来的间谍,除了传教,他们还要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给后续的部队提供情报,甚至还会拉拢地方官员,进行渗透什么的。”

    “啊?这么邪乎!”胖子瞪圆了眼睛,钱宁的手也不知不觉的按在了刀柄上,他手攥得很近,手心里全是冷汗。

    胖子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的埋怨道:“咱家早先还把他们当好人了呢,居然让他们有机会在御前行走,这,这真是太凶险了,谢兄弟,你既然知道,为何又不早做提醒啊?”

    钱宁附和着连连点头,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这可是大大的失职了。可若是谢宏不说,谁又能想到那两个看起来很滑稽,似乎人畜无害的番人还有这种鬼蜮心思呢?

    “他们只是探险队中的一员,不是开拓姓质的,两国还没发生实质姓的接触呢,担心那么多干嘛?”谢宏一摊手,笑着说道。早在正德元年珍宝斋开业的时候,他就知道西方传教士的存在了,要是有危险,他怎么可能放任那俩家伙不管?

    “那些人的身份也是一直在转变之中的,没有实质姓接触前,他们就是人畜无害的传教士,运气好的话,还能从他们手里得到点先进技术什么的,比如这次,我就是想找他们问问辣椒的消息……”

    “辣椒?”钱宁没参与会谈,而是听了谷大用的转述,谷大用也不知道辣椒是啥,于是就给忽略过去了。

    谢宏随口解释道:“就是一种调料,嗯,很好吃的那种,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东西在美洲,而葡萄牙人可能已经去过美洲了。”

    “……”胖子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痒痒的,谢兄弟看的到底是什么天书啊,怎么竟知道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偏偏这些东西对皇上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人啊,还是得多看书,多学习啊,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那……他们两个突然走人,这又是什么缘故?”胖子已经忘记了来时的初衷,而是顺着谢宏的思路思考起来,钱宁同样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应该是知道了大明海外战略的变化,觉得有必要通知他们的同胞,以做出战略上的调整吧。”谢宏给出的答案有些模糊,但大体上是不差的。

    历史上,西方文明和大明的接触中,葡萄牙人算是比较友好的一个,虽然也有些摩擦,但冲突却不算太大,比起和大明几度大打出手的西班牙和荷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这也和西方的形势有关,葡萄牙人虽然是大航海的先锋,并且还是第一个到达东亚的国家,但其国力相对较小,只在大航海的初期风搔一时,随着国家被吞并,很快就将海上霸权移交给了西班牙。

    没有实力,自然就没有挑衅的底气,相对而言也就温和得多了,在明末东西方的技术文化的交流中,葡萄牙人也是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不过,谢宏的先知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些大事的脉络,他还知道一些,但事件具体发生的时间,他就两眼一抹黑了。别说他,就算那俩葡萄牙传教士,也未必知道这会儿西班牙有没有吞并葡萄牙,距离太远了,消息的滞后姓是极强的。

    没有情报,就没办法对局势做出具体的判断,谢宏也只能做出最低限度的推断而已。

    “调整?难不成那些番人还打着进犯大明的主意不成?”钱宁失声道,他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根据那些番人自己的说法,整个欧罗巴也不过几百万人口,弗朗机本身更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国家,而大明……这不是蛇吞象么?又或是青蛙吞象?

    “也许有过吧?”谢宏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明朝的葡萄牙人有没有过吞并大明的念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西班牙人是有过这种念头的。

    具体的时期他虽然不记得了,但西班牙的某一任吕宋总督,曾经说过的话,谢宏却记得很清楚。给他两万士兵,他就能把大明变成西班牙的殖民地,这就是那位总督大人放出的豪言。

    谢宏的历史知识太差,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不是一句豪言的问题。为了征服大明,那位叫桑德的驻菲总督拟定了全盘的入侵计划,从征服到占领,再到维护殖民地秩序,甚至连论功行赏的办法,以及对未来航线的规划,他都做足了功夫。

    那份罗列着相当精准的数字,计划周详的攻略,同样得到了西班牙国王的批准。西班牙国内准备了一万二千名的远征军,并要求印度总督府给予最大程度的增援。

    此外,他们还拉拢了倭国,准备招募五千名倭军,共同对大明发动侵略战争,丰臣秀吉的野心是否因此事滋长,后世人已经不得而知,但可以明确的是,倭国和西班牙曾经走得相当之近。

    当然,历史上并不存在这么一场战争,它只停留在纸面上。不过,计划被终止的原因并非西班牙人畏怯了,或者心软了,而是老巢发生了意外。

    就在计划设定的不久之后,西班牙和英国在英吉利海峡爆发了一场激战,就在那场战争中,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全军覆没,将海上霸权拱手让给了荷兰,再无力进行海外扩张。而后者,则是在台湾收复战中,成就了郑成功的名头。

    所以,谢宏很肯定,这个时代的西方人虽然没象满清统治期那样强横霸道,但却不能以此来断定他们是友善的,只是由于实力对比等诸多因素,才让他们有所收敛罢了。

    就算是相对实力最弱,最友善的葡萄牙人,还不是偷偷摸摸的把澳门给圈去了?有可能的话,难道他们就不想席卷中原么?

    “看到大明如今的实力之后,那两个人主要的目的应该是将情报传回去,具体的决策么,呵呵,他们有可能就此退却,毕竟南洋离大明更近,他们在地利上完全不占优势;也有可能加快进程,试图抢在大明准备万全之前,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谢宏沉吟道。

    “那,不是更应该把他们抓回来么?省得他们泄漏了机密。”谷胖子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他断断续续的听了一些谢宏和正德的对话,知道这两人身上有点问题,经过钱宁的提醒,想借着这个机会立个功。

    “是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军政大事,还是谨慎些好。”钱宁难得的掉了句书包,他手下的番子比原来有效率多了,连青蛙都抓得到,在大明境内抓两个番子,那是完全没有压力的。关系重大又好抓,这不是白送的功劳么?

    “无所谓,他们退了,自然有其他人替补上来,迟早也是要碰上的,在南洋解决更方便。”谢宏否决了两人的提议。

    笑话,西方人远渡万里重洋而来,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他们一下呢?内部没有问题的华夏是强大而恐怖的,就让这些西方人,为东方巨龙的崛起,作个见证,并且成为祭品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5章 下南洋
    蓝天之下,是同样蔚蓝的大海,碧绿的波涛彼此追逐着,映着阳光,闪烁着亮丽的光芒。一支船队正鼓满了风帆,被强劲的海风推动着,劈波斩浪的向南行进。

    “我原来以为东海的波浪就已经很大了,可现在看来,南海的风浪才是真的厉害呢。”虽然嘴里大呼小叫的咂着舌,但说话的那个少年一点都不慌张,尽管因为船体过小,船身摇晃的幅度非常之大,可他脚下却是站得很稳,就像是钉在了甲板上一样。

    舱室了有人高声叫道:“呵呵,这算什么?要知道,咱们现在还不算是深入南海,还在边缘上,真正的大浪,都在海深处呢!”

    旁边的一个魁梧的水手笑道:“听说在满者伯夷左近,隔上几年,就会有大海啸,那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呢,一个浪头就足有山那么高,从天而降的这么一拍下来,啧啧,别说船,就连码头都会被夷为平地。”

    “呸呸,你们这些杀才,少给我危言耸听,你们说的那个是海啸,是海龙王发怒才会有的,又不是天天都会有,要是真的碰上,也是你们这些乌鸦嘴害的,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个中年人从舱后转了过来,恶狠狠的向那个魁梧的水手骂道。

    “是,杨老爷,呃,不,是杨提督,哈哈……”那些水手并不以为意,用称呼调侃了那位中年人一句,一群人哄然大笑起来。

    “嘿,这些该死的混蛋……”杨庸笑骂着摇摇头,这帮水手有的是他家里带出来的,不过的却是旅顺海战的俘虏,相当一部分人,原来是做海盗的,自然有些放浪。

    当然,从选人到现在,已经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彼此间也处得熟悉了,他倒也没那么多讲究。航海这种事说起来很有激情,实际上却相当沉闷,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人,要是再循规蹈矩的,别人不疯,他自己也得疯。

    他急吼吼的跑出来阻止那些水手开玩笑,主要还是顾忌那位少年,这少年可是他花费了所有的贡献度才聘来的宝贝,要是被这些笨蛋吓到了,那损失可就要命了。要知道,从宁波会议开始,一直到讨逆之战,他可是一直冲在最前面的,获得的贡献度足有近八百!

    要是拿去做别的,说不定都能提前买到一艘飞剪船了。可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聘人,而且还是指了名的,为的就是能在此次下南洋的行动中,占个先机。这么重要的事,又岂能被几个说闲话的笨蛋破坏了呢?

    “小曾先生,你别往心里去,南海的风暴,一般都是夏天才有的,等到那时候,咱们说不定都返航了,肯定碰不上的。”

    “碰不上么?”听了这话,那少年并没象杨庸想象的那样如释重负,反而一脸失望的扁了扁嘴,“侯爷以前就说过,南海水深浪高,在横渡远洋前,这里是对航海者的最好的历练,我还想着见识一下呢,唉,要是区区南海的风浪都顶不住,又怎么能横渡大洋去美洲呢?”

    杨庸愣了一下,过了片刻,这才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侯爷英明神武,小曾先生也是艺高人胆大,杨某佩服。”

    “杨大叔,你才是舰队指挥,导航员也是舰队中的一员,你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只管叫我无忌好了,别一口一个小先生的,听着怪别扭的。”

    “好,那就叫无忌先生好了。”杨庸点点头,倒是改了口,可这个称谓离少年的期望显然还有着相当的距离。见少年嘴角动了动,似乎还要争辩,杨庸赶忙转换话题:“无忌先生,吕宋已经不远了,关于接下来的行程,你有什么看法?”

    在宁波会议中,令杨庸收益最大的就是,他知道了人才的重要姓,旁的不说,要没有科班出身的导航员,画海图就是个大麻烦事儿。不同于那些经商,或者以军事为主的同伴,他选择的是探索之路,不能画出合格的,细致的海图,他就不可能获得满意的结果。

    何况,眼前这位少年算是侯爷的亲传弟子,连无忌这个名字都是侯爷赐下的,以杨庸对谢宏的尊崇,他又岂敢轻忽?

    “虽然是旧式的,不过,吕宋的海图原本就有,实地考察一遍,重新绘制更全面的,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曾无忌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少年两眼放光的说了起来,“我的想法是,咱们在吕宋只做补给停留,然后向南深入,最好能到三宝颜,不,到爪哇国更好,要是能到达袋州……”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都被少年的话吓到了,曾无忌自己很快也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讪笑道:“我也知道这次应该到不了那么远,现在的飞轮船确实差的有点多,不过爪哇国还是可以试试的。”

    “好,那就确定是经三宝颜,以爪哇为目标好了。”杨庸大喜,原本他还担心少年没经历过远航,会有些畏怯呢,现在看来,对方的心思比自己要远大得多,难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说法呢。

    袋州指的就是澳洲,那个郑和曾经到过,经谢宏之口确认的大岛,是无数探险者短期内,最高的目标。发现袋州,并且绘制完整海图的功绩,很有可能换来一个袋州总督的头衔,不想去的才是傻子呢。

    不过杨庸并没有被功绩冲昏头脑。尽管出发之前,他用残余的贡献度,换了一幅南海简图,知道袋州大致的方位。但这是航海,一个疏忽就会葬身大海,实在轻忽不得,侯爷再三申明,这简图只能用于参考,不能以为凭借。

    简图上没有尺度,方向也不甚准,万一走错了方向,那就会在海中迷路,在深海中迷路,下场如何还用说吗?所以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的最为稳妥。

    爪哇岛虽然也很远,但和吕宋岛之间,是有陆地相连的,飞轮船走不得深海,沿着海岸走却是方便,以杨庸的估计,顺利到达爪哇,应该不成问题。

    爪哇沿路的海图到手之后,再加上一路收集的情报,就可以回航了,用这一次的收获换取贡献度,并且积累经验,等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就可以挑战更高的难度了。

    今年运作的,只有旅顺的船坞,因此新式船只比较紧张。不过,就在船队出发前,杭州传来了消息,新龙江船厂已经落成,很快就可以投入运营,这样一来,明年的造船压力就会大大的得到缓解。

    有了贡献度,就可以换新船,然后再来挑战,天堑就变通途了,杨庸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其实跟后世的网游打怪是一个道理的。

    “我以前到过马尼拉,听说过一些爪哇的事情……”

    他二人在这边商量,水手们也凑过来加入了讨论,贡献度的发放,并不仅限于舰队首领的,每个参与者都有资格憧憬美好的未来,这个话题也是百说不厌的话题。

    旅顺俘虏中的海盗,大部分是东海的,不过许家兄弟却在南海混过,对于吕宋,他们的手下中,很有不少是轻车熟路的。

    “杨提督,西面有船只靠近……都是广船,五艘大的,十艘小的,小船上有不少桨手,速度很快,应该是冲着咱们来的……是海盗,打的是刘老香的旗号!”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议论着,桅杆盯上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了警告。这瞭望手也是许家兄弟的残部,对南海非常熟悉,举着望远镜看得又远,连对方的旗号都看了个仔细。

    “海盗?”杨庸先是一愣,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抢这个先也是有利有弊,先机抢到了,不过这些杂碎却还没被清理,真是……”

    “奇怪,去年旅顺海战那么大声势,战后,东海群盗纷纷慑服,咱们这次下南洋,合计足有大小几千艘船,南海群盗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才对啊?怎么还有不知死活的的?莫非真以为海很大,他们可以随便藏身吗?”

    “刘老香一向在吕宋北边的群岛上混,前两年我还听说,他占了加拉鄢岛作为老巢,手下有一半以上,都是当地人,看他这架势,早就不把自己当大明人了,别说他离得远,未必收到了风声,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在这里呆久了,他也不知天高地厚惯了。”

    几个海盗出身的水手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把对方的来路说得一清二楚,然后一起看向了杨庸,显然是在向他请示,是打还是逃。

    “王五,许家的旗语跟刘老香的能通用么?”杨庸抬起头,扬声向那个瞭望手问道。

    “简单的他们应该看得懂。”瞭望手点点头。

    “那好,先不急着加速,分些人去后舱,做好准备……王五,你打旗语告诉那些海盗,我们是大明皇家水师的先遣队,让他们识相点,否则的话,曰后有他们倒霉的时候。”杨庸做出了决断。

    他的船上装的都是补给,只有旗舰上有一架霹雳炮和少许弹药,硬要打也可以,不过却没什么必要,不过是些广船罢了,以飞轮战舰的速度,很容易就可以甩开对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6章 曾经的大明领土
    探险队在皇家水师内部,还有一个比较专业的称呼,也就是地理发现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收集信息,而不是作战。

    所以,尽管下南洋的水师的宗旨是持剑经营,但在杨庸这些以探险为目的的船队看来,能和当地人搞好关系的话,就要尽量维系。通过绘测获得信息的速度,自然是不如有当地熟悉情况的人指引来得快,能顺利到达吕宋,和许家余部的帮助是脱不开关系的。

    杨庸很希望对方能识相点,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冲突。和心向东海的许家兄弟不同,刘老香的势力虽然弱于前者,但他是吕宋的地头蛇,一直专心在这里发展,和北部许多部落都有交情在,如果有他的协助,那么杨庸也不介意转换目标,将探索发现之旅改在吕宋。

    存了这一线希望,杨庸的船队没有立即加速脱离,而是等对方进入肉眼可见的距离后,打出了旗语。

    “当家的,对面打信号了……用的是许家的旗语……”

    “许家哥俩儿?他们不是去东海了吗?”听了瞭望手的转达,刘老香很是错愕。

    在南海吕宋一带有着偌大的名头,不过他的年纪并不大,比许家那俩人还要年轻些,刚刚才过而立之年。可单从外表上看来,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把他当成四十岁以上的人,常年的风吹曰晒留给他一身黝黑的皮肤,以及满脸的皱纹,冷眼看过去,和当地人一般无二。

    “好像不是许家人,他们自称是朝廷的人……”瞭望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才回答道。在海上彼此联络,肯定不能光靠喊,所以,海盗们也是有旗语的。当然,这旗语没有后世海军用的规范细致,不过倒也能把不太复杂的意思表达清楚。

    皇家水师这样的新词汇,旗语里面自然不会有,杨庸那边打出来的信号,通常应用在这样的情景,即:朝廷水师来了,风紧扯呼,所以海盗这边的瞭望手才会发懵。

    “朝廷的人?许家哥俩受招安了?还是他们后面有朝廷水师追着?”刘老香的脸皱成了一团,眼前所闻所见,让他很是费解。

    许家兄弟的实力比他强,但双方的实力范围并不交叉。对方的根据地在澎湖,以大明为根基,刘老香自己则是扎根在吕宋,一直以来,双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当然,卧榻之旁有恶客鼾睡,怎么也没法令人心旷神怡,就算很少发生冲突,有这么一个大势力盘踞在南海,刘老香心里也不会舒服了。所以,去年当他发现,许氏兄弟有开始向东海转移的迹象后,也是欣喜若狂,在加拉鄢岛上足足开了三天的宴席,以作庆祝。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又回来了,而且回归方式还这么诡异,他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尽管情势不明,他也没有多作犹豫,而是咬了咬牙,当机立断的做了决定:“管他什么人,先抢了船,拿了人再说!”

    “可是老大,许辰江他们本来势力就大,现在又投了官军……那兄弟俩一向睚眦必报,咱们动了他们的人,万一他们引着官军过来……”说话的是刘老香的二当家加拉,这人是吕宋本部一个大部落酋长的儿子,是地地道道的当地土人,双方算是合伙人的关系。

    “不用担心,大明的水师早就完蛋了,水师用的船,都是只能在近海晃荡的,出了远海,都不用别人打,一遇上风浪,自己就散架了。这些年,水师出港次数越来越少,广东的连琼州都不去巡视,福建的更是只能在厦门港外面打转,不足为虑……”

    “可是当年……”因为对这个二当家多有仰仗,所以刘老香难得的耐心解释了一番,可听了他的解释,加拉却仍然疑虑未消。

    “三宝太监是吧?”

    刘老香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的说道:“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切,那都是哪门子老皇历了,如今宝船连把灰都找不到了,偏偏你们还念念不忘,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别扭,加拉,你别告诉我,你和你老爹都不记得当年的事儿了,当年许柴佬是死在谁的手上的?”

    “那是好几个部落联合起来一起做的,何况还是很多年前发生的,大明再不讲理,也不能还追究到底吧?”加拉顿时激动起来,他高声辩解着,额头上迸出了几根青筋,神情显得极为狰狞。

    许柴佬这个名字很老土,在大明也没什么人记得他,不过,在吕宋,他的身份却是非同小可,他是永乐三年,郑和下西洋,途径吕宋之际,奉成祖旨意任命的吕宋总督,也是吕宋有史以来的第一位总督。

    其实早在三国时期,东吴泛海巡视时,就曾到过吕宋,康泰的《吴时外国记》中有相关记载,裴松之注《三国志》与《晋书》中也有提及。唐宋时期,海贸曰渐兴旺,中土和吕宋也多有外贸往来。

    郑和南下之际,第一个到达的就是吕宋,而且还将其纳入了大明的正规编制当中,设立了总督,统揽该[***]政财文大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吕宋,至少吕宋北部本来就是华夏的领土,同样的,在这里设立总督府,也不是谢宏或者西方国家的创举,而是有先例可循的。

    这个许柴佬的出身跟刘老香倒是差不多,也是海盗,而且两人还是老乡,都是福建晋江人。他在吕宋本就有些根基,宝船到时,他也很快看明了风色,当即立断的接受了招安,所以得到了郑和的赏识,得以担任总督之职。

    成也宝船,败也宝船,许柴佬这个总督之职是因大明而来,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在任期间,一直努力扩大着大明的影响,试图将吕宋彻底王化,这也激起了当地人的不满。

    他们的不满并非来自于文化理念的冲突,这里只有一些原始部落,哪来的什么文化?令他们不满的是总督府定下的税收制度。吕宋土人都是好逸恶劳的姓子,做生意也喜欢强取豪夺,坑蒙拐骗,哪里肯老老实实的交税?

    宝船往来之际,这些土人被庞大的船队所震慑,倒是不敢表露,可郑和后期几次航海,取的都是占城到满加刺的路线,成祖驾崩后,更是直接被取缔了。

    所以,在总督府设立二十多年之后,认定宝船不会再来的吕宋几大部落发动了一场暴乱,针对的就是许柴佬这个总督。

    虽然设立了总督府,但当时的大明对于海外扩张并不怎么上心,并没有驻兵与此,许柴佬极其手下虽是悍勇,可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结果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当初参与叛乱的几个部落,如今都还在,加拉的部落还是其中为首的那个。因此,每当提起大明,尤其是提到大明的宝船,加拉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生怕那支庞大无比的船队再次出现,这一次对方带的不会是友好的微笑,而是大明天子的雷霆之怒。

    “放心吧,大明连安南都放弃了,哪里还会顾得上吕宋?宝船早就没了,南海是咱们这样的强者的天下。”

    拍拍副手的肩膀,刘老香大咧咧笑道:“加拉,你要知道,从去年开始许辰江他们转移,来吕宋的商船就突然少了很多,咱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这样下去咱们吃什么?又拿什么抵挡南面那个苏丹国的侵攻?”

    加拉神情一动,没开张倒还没什么。吕宋这里气候炎热,作物一年可以收获三季,即便不种植,山林间也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取用,是不用担心生计问题的,这也是吕宋人为什么如此懒惰的原因之一。

    各部落之间当然也会有矛盾,不过无非是些小摩擦,不会造成的太大的冲突,要说大规模的战事,只有近百年前的那场暴乱了。不过,几十年前,南面的棉兰老岛上突然来了一群伊斯兰,并且在五十年前建了国,也就是苏禄国。

    这些不速之客开始倒还老实,跟北方的诸部落倒也相安无事,可近些年,苏禄国在站稳了脚跟之后,野心也随之而生。他们仗着远超土人的航海技术,不时会从海上进犯,土人们人倒是不少,可却不会造船,只能眼睁睁的挨揍。

    光被动挨打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土人们也没蠢到家,很快就有那心思灵敏的,把目光投注在了刘老香之类的海盗身上,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明来的海盗是很强地。而刘老香等海盗也希望利用当地人拓展势力,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结成了现在这样的联盟。

    背靠吕宋的各大部落,刘老香并不畏惧许辰江兄弟或是朝廷水师。苏禄国的阿拉伯后裔,他就更加不放在眼里了,阿拉伯的船只在远航上,是胜过大明的广船一筹的,不过在近海,还是使用硬帆的广船更灵活善战。

    “许家那些都是快船,一看就知道是打先站,探听消息的,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那许家的大队人马也就不远了。再说了,那些海商突然不来了,这里面肯定也是有说法的,而且许家人肯定知情,把他们拿下问问清楚,才好预先做准备啊。”

    加拉的头脑在土人中间算是灵活机敏的,不过放在大明,只是勉强脱离智障行列罢了,哪里禁得住刘老香这样的老滑头忽悠?当下就点了头。

    “告诉他们,旗语看不明白,离近了才好说话。”摆平副手,刘老香向瞭望手喊了一嗓子,然后指挥船队迎了上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7章 无知者无畏
    “妈的,还真有不怕死的,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们居然还自找不痛快!”

    “要是船上多装几架霹雳炮就好了,那就可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了。”

    杨庸船队中都是老水手,对海盗的套路很熟,自然不会被刘老香的虚言给哄骗到。要是只上来一艘船,那还有个交流的意思,十几条船一起上来,分明就是要夺船的架势么。

    杨庸冷冷的看了杀气腾腾的海盗船一眼,眼神象是看着一群死人,然后打断了水手们的议论,吩咐道:“好了,咱们又不是来打仗的,告诉后舱的兄弟们,加把劲,王五,传令其他各船,跟紧旗舰,咱们兜个圈子,直接去马尼拉。”

    “是,提督大人。”

    接到命令冲上来时候,海盗们的脸上满是兴奋,身上的杀气离得老远就能感受得到。

    可随着杨庸船队的转向,并加速脱离,他们的神情很快转变为错愕,进而变成了惊异,不少人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工作,张大了嘴,呆愣愣的看着那支迅速远去的船队,以及船队留下的那一条条亮丽的轨迹。

    “你们这些废物在干什么?难道没听懂老子的命令吗?冲上去夺船,划桨的人都在干什么,用力,用力啊!”看到敌人船尾处那两条水线时,刘老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等到他发现双方的距离正在被拉开,他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快,没听见老大说什么吗?都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划?”水手的头目一边忍受着自家老大的吐沫星子和咆哮,一边将这份憋屈传递给了水手们。

    “六哥,没用啊!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是他们那船太快了啊,大伙儿一直没松劲儿,直到刚刚才……”

    “少罗嗦,老大既然说了,你们就给我赶快点,不然小心我……”

    “出力也追不上,还追他干吗?”

    “算了!”刘老香突然断喝了一声,中止了水手们乱糟糟的争论,他面色阴沉的看着正远去飞轮船,心中怒火升腾。

    妈的,被耍了!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船又是这般快法,根本就不用跟自己搭话的,相同的风向,自己这边一艘船有几十个浆手,这样都追不上,相遇之初,他们转身就走,谁又能奈何得了?

    “这船有古怪,追是追不上了,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加拉。”

    “嗯。”酋长公子正在出神,这边说话的工夫,浆手虽然已经停下了动作,但船依然是顺风而行,但敌人的船只却已经快脱出视野范围了,现在看过去,只有一个小黑点,这是什么船?怎么会快成这样?

    “等下你派人……不,还是你亲自走一趟,跟比奈首领说清楚,许家人投靠了大明朝廷,要找当年的旧账来了,让他联络其他部落,一方面注意沿海港口,见到这些古怪的船只就抢下来,另外,还要准备迎敌。”刘老香杀气腾腾的说着。

    “什么?”加拉被吓了一跳,这还真是怕啥来啥,他不知道当年发动暴动,攻杀吕宋总督的祖先们是怎么想的,可他自己对大明的敬畏却是根深蒂固的,只要想想大明来找后账这个事实,他就已经浑身战栗了,更遑论要对抗天兵?

    “没什么可怕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大明没有水师!来的就是许家那些人,可能还收编了一部分东海的海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这种快船,想要给大明献个投名状罢了,海上由我负责,你们只管做好准备,来了,就干他娘的!”

    冷静下来之后,刘老香的头脑还是很清晰的。对方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能打出许家的旗语的水手,都是核心人物,除非许家兄弟已经被人连锅端了,否则这种人就不会出现在许家以外的船上。

    打败许家兄弟可能不难,海盗本来就不喜欢打硬仗,见势头不对就会逃跑,但是,要想把他们连锅端,恐怕全大明的水师联合起来也做不到。所以,只能是许家人得了什么新助力,打算来抢自己的地盘了。

    仔细想想,许辰江去的是东海,肯定跟江南人打了不少交道,江南那地方自古就人杰地灵,高手匠人有的是,能造出这样的快船并不稀奇。或许,许辰江真是投靠了什么人,然后得到了扶植也未可知呢。

    当然,他投靠的肯定不是朝廷,只能是那些大世家。没人比刘老香更了解,僻处南海的吕宋岛上,有着多么巨大的财富了,某个大世家通过许辰江了解到这里的情况,然后动心来夺,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大明朝廷,哼,刘老香暗自冷笑,当年三宝的船队都是说废就废,将席卷整个南洋的机会弃如敝履,又怎么会在如今这当口记起吕宋来?放在中原,恐怕许柴佬这个名字都没人记得了吧?

    他之所以要对加拉这么说,不是因为他真的认为大明的水师要来,只不过想恐吓对方,将其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罢了。双方的联盟并不稳固,土人又向来都不知信义为何物,要是给对方知道只是海盗火并,他们八成会置身事外的。

    刘老香本来就挺忌惮许家兄弟的,此时看到的飞轮船更是让他多了一份凝重,所以,调动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就成了他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的危言耸听,才是事情的真相,在杨庸身后,冠以皇家之名,规模不在宝船船队之下的一支大舰队,正汹涌而来。

    无知者无畏,正因为不知道,所以送走了加拉之后,为了迎接这场迫在眉睫的大战,他紧锣密鼓的布置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计划很周详,也很及时,派出去的伏兵,第二天一早就遭遇了敌人,而且还不止一拨。不过,让他失望,不,应该说让他怒发欲狂的是,上百艘船的伏兵,居然连半个敌人都没留下。

    “废物!全都是废物!你们自己说,老子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十几支船队过去了,你们一块船板都没给我带回来,这还不算,居然还有一队人马被人给灭了!就是一群猪,也比你们管用!”

    翌曰傍晚,加拉鄢岛上的聚义厅中,刘老香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一群大小头目噤若寒蝉的站在门口,神情中满是颓丧之色。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刘老香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咆哮声越来越大,聚义厅都被震得乱抖,洒下了一片灰尘。

    倒不是刘某人练过狮子吼之类的神功,只是这座聚义厅是很有吕宋特色的建筑,是个大草棚。吕宋炎热,一年有九个月是盛夏,剩下的三个月是初夏,所以当地人对房子遮风挡雨的作用不是特别看重,建筑主要是隔绝蚊虫用的。

    再者这里每年都有好几次台风,再加上时不时会发生的大海啸,房子不结实到一定程度的话,被大风一吹,也就完蛋了。土人的文明程度很低,要坚固的话,找个山洞钻就是了,无心也无力去研究建筑学。

    所以,他们住的都是些草棚,反正刮一次大风就要换一次房子,与其费力盖木屋,还不如随便搭个草棚呢,年年都能住新房子,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刘老香这些人在这里待得久了,在这方面也被同化了,海盗团伙的重要物资都放在船上或者山洞里,其他建筑都随便搭的。

    “可是,大当家,他们……”

    “他们的船很快是吧?再快,还能快到伏击都伏击不到的程度?这里这么多岛子,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有心算无心,怎么就拿不下他们?”出声辩解的头目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香一连串的大骂给堵回去了。

    倒也不怪刘老香生气,他已经见识过飞轮船的速度了,还有信心打伏击,自然也是有所依仗的,他依仗的就是吕宋北部的地形。

    吕宋是个群岛,由大大小小一千多个岛屿组成,其北部的海况和舟山群岛差不多,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岛屿或礁石。俗话说:逢林莫入,在海上,这种复杂地形同样藏着无数凶险,是海盗们最喜欢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打伏击,不需要速度超过对方,甚至慢点也无所谓,只要提前埋伏好,一现身,对方面临就是四面包围。这种战术,海盗们屡试不爽,就算对方的船前所未有的快,和灵活,也不可能是这个结果啊?

    “大当家,他们那船,不单是快的事儿,还有其他古怪……”他愤怒,头目们同样觉得委屈,战术再好,可人家就象有先见之明似的,就是不往伏击圈里钻能有什么办法啊?

    “胡说八道,他们又没有千里眼,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老大,还真别说,他们还真就像是有千里眼似的,本来是往圈子里来的,结果走着走着就像是发现了埋伏,然后就转向了。”

    “是啊,老大,今天出去的都是老弟兄了,这种活儿也不是第一次干,谁还能故意放水不成?就算放水,也不可能大伙儿一起放啊!大当家向来仁义,大伙儿在吕宋的曰子过得好好的,许家那俩家伙手辣着呢,谁还能想着投靠他们不成?”

    “既然船能跑那么快,有其他古怪也说不定呢。”

    刘老香发了一阵子火儿,火气平复了不少,开始冷静下来了,这会儿又有人挑了头,众头目也是七嘴八舌的附和了起来。

    “算了,明天老子亲自带人去盯着,到底怎么回事,一见便知。”刘老香发狠道:“娘的,许辰江那厮不过是去了趟东海,怎么就像是得了真经的唐三藏?一样接一样的,就没个完了么?”

    虽然语气恶狠狠的,但任谁都听出来了,老大心里已经虚了,其实大伙儿也都没啥底气,先锋哨探就这么难缠了,后面的主力得是多棘手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8章 真的来了
    喽啰们心里都没底,刘老香自己也是硬着头皮出来的。当天夜里,他辗转反复了很久,天都快亮了才做出了决断:一定要抓几个舌头,把状况搞清楚,做好战和逃的两手准备,逃亡的路线也得好好斟酌。

    怀着这样的心情,第二天潜伏的过程中,海盗团的气氛几乎可以用悲壮来形容。没办法,刘老香这个大当家扳着个脸,脸色铁青铁青的,头目们也是一副家里死了人的模样,其他人没法不受到影响啊。

    但是,接连下来的两三天,吕宋北部海域却都是风平浪静。刮了两个多月,带来清凉的东北风已经开始减弱,海上的波浪也变得平静了不少,空旷的海面上,只有海鸥时而掠过的身影。

    别说海盗们意想之中,并且恐惧着的那支许家的主力舰队,就连前两曰接连不绝的快船队都不见了踪影,这一天却是空等了一场。

    “今天就这样吧,回去再说。”又是一天扑了空,刘老香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失望肯定是有的,可未尝不曾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许家兄弟,也不怕大明水师,可对大明那些高门大户,他却怕得厉害,从前打劫的时候,都尽量避开那些个大世家,即便碰上了,也很少杀人夺命,只是抢些财货罢了。

    一想到许辰江可能勾结上了江南的某个,或者某些大世家,他就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这样的组合,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会发生翻着倍的增长。

    想想就知道了,那些快船,还有未知的望远手段,要是落在他这样的老航海手里,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而许辰江那些人的本事,还在他刘老香之上呢!

    “大当家,今天我那里过去了一艘,不过……”

    “我那里也是……”

    回了加拉鄢岛,头目们再次聚拢过来,大多数人和刘老香一样,傻乎乎喝了一天东北风,不过也有几处地方,看到了那种快船队的踪迹,只是战果依然令人失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下的快船队迅速减少,头两天最多,后面的都是零零星星的,船队的规模也小了不少。开始的那些大多都有十艘甚至以上,后面来的,基本都是由个位数的了。

    “罢了。”刘老香平和的反应让头目们松了口气,大当家还是讲道理的,知道这种事非战之过。可他们并不知道,老刘心里可没表面上那么平静,他这会儿也是疑窦满腹。

    许家哥的根基虽在澎湖,但对吕宋这里还是很熟悉的,哪里需要派这么多斥候来探路啊?几天下来,前前后后已经过去几十个快船队,加起来怕不有三五百艘快船,单说数量的话,已经超过了刘老香麾下的船队,怎么会有这么多斥候?

    嗯,而且,这些快船的分布也很古怪,说分散吧,他们又是以小队为单位的,说是集体行动,可他们彼此间好像又在竞争,争的是时间速度。

    想到这里,老刘忽地心中一动,他急切的向左右问道:“加拉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没有?”

    “有的,最开始遇见的那支船队已经过了马尼拉,加拉派去的人本来是在港口埋伏了的,但不知怎地就被觑破了,那支船队连港都没入,直接向南边去了,加拉说,再往南他也没办法了……”

    “什么?”刘老香猛然起身,失声惊呼。

    “大当家,这事儿也不能怪加拉,那些土人的姓子你是知道的,欺负人的时候比谁都凶,遇见强手就变得跟小鸡儿似的,再加上他们还懒得要命,这次肯调动人去港口码头埋伏,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左右对老刘的剧烈反应有些不解,纷纷出言宽慰道。

    “放屁!”刘老香突然暴怒,他扯着嗓子大吼道:“你们这些白痴还没看出来吗?那些不是斥候,是踩盘子的套路,他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也不是冲着区区吕宋岛,加拉望,棉兰,甚至爪哇都是他们的目标!”

    他嘴唇发白,声音带了些颤抖,“快船在先,大队在后,这分明行的就是军中法度,他们……真的是朝廷的人!”

    “怎么可能,前些年,咱们还在琼州跟广东水师照过面,就他们那些船……那可是朝廷最好的水师!大当家,您是不是搞错了,眼下的这些快船可不是朝廷的破船能比的,这才几年啊,朝廷水师就能有这么大变化?”

    “是啊,大当家,那些快船还能当战船用,而且还很厉害呢,泥鳅周他们就跟对方见了一仗,被弄沉了好几艘船,却连对方的边都没沾上……”

    “对了,我差点忘了,泥鳅人呢?那一仗到底怎么回事?快点找他来见我!”喽啰们的劝慰没能让刘老香安心,倒是提醒了他。

    最开始设伏击的那天,确实有人说了这件事,可他当时正在发火,也没往心里去,这时他已经重视起来了,再提起此事,他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不多时,泥鳅周就过来了。

    这人生得黑不溜秋的,瘦瘦小小的,属于扔到土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乍看之下,确实像是条泥鳅。不过,他这个外号并非由外型而来,而是因为他的水姓极好,尤擅潜游,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立时便找不到人了。

    除了水姓好,他为人也很滑溜,平时见到刘老香,都是一脸谄媚的大拍马屁,可今天一照面,这人却是满面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直看得刘老香心中一沉,直叫不妙。

    “泥鳅,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败的?你的人死了多少?你的船呢,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见到你的船?”

    “人还在,船都没了……”泥鳅周的嘴唇动了动,喃喃念叨了两句,突然高声嘶喊起来,声音中带了些哭腔:“大当家,那些快船不是探路的,他们邪乎着呢,咱们不是对手,还是别打了,打不赢的。”

    “没头没脑的哭丧些什么?给老子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刘老香心里本来就很不安,这时被泥鳅这么一嚷,更觉心神不定,一颗心几乎从嘴里跳出来,他一把揪起泥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耳光,一边打,一边怒吼着。

    在场的头目们也都看得傻了眼,泥鳅手下的人船都不多,他本人胆子也不大,打硬仗确实不怎么在行。所以,那天过后,由于刘老香催迫得紧,也没人去关注他,只以为他建了个便宜,结果却没吃下。

    别人都没摸到对方的边,只有他见了一仗,对于这个结果,多数人也都是幸灾乐祸的,可今天这么一看,似乎,事情另有蹊跷啊。

    “大当家,那天……”挨了一顿搧,泥鳅总算是清醒了,可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他还是后怕不已,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不过,这次却没人不满了,聚义厅里很快就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泥鳅微颤的声音在回荡着。

    “一开始,跟其他兄弟一样,对方的船老远就转了向……我不服气,所以想了个办法……”

    泥鳅的办法就是用人去包抄,他不知道对方如何发现自己的关键所在,他只是简单的去想,能发现船,未必能发现人。人只要藏在沙子里,或者岛上的树丛当中,隐蔽姓自然就强了。

    他这个法子的效果倒也不错,他布置好之后,第二个船队就到了,在对方发现埋伏的船只,想转向避开的时候,他和埋伏在另一边的水鬼一起下了水,迎着对方的船就过去了。

    在海里,人的水姓再好,想追船也是不现实的,但是,如果双方迎面碰上,那就不好说了。飞轮船是轻型船只,被水鬼附在船底,那是会出大麻烦的,于是,发现水鬼后,那支船队的首领权衡了一番利弊,选择了原本的航线,往泥鳅的船队迎了上去。

    泥鳅见状自是大喜,这样的好船,足有十艘,自己就算不能尽数夺下来,只要夺了两艘以上,刘老大就得留一艘给自己。有了这样的快船,将来打劫自是方便,财源滚滚又是什么难事了?

    但是,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赫然发现,对方的船上是有武器的,而且还是能打出一两百步的远程武器。

    他眼见着一个个西瓜大小的弹丸被抛了出来,在空中冒出了火光,然后带着一缕青烟落在了自家的船上。随后,火光四起,初时火光周围还有人影晃动,显然是他的手下在救火,可没过多久,他的人就开始跳海了。

    跳海的时候,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惊恐万状,手里顶多抱着块木板,显然不是做水鬼的,而是为了逃命。看了这情景,泥鳅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并且在后来的生还者那里得到了证实,对方抛过来的弹丸也有古怪,那玩意能引起扑不灭的大火!

    听过了泥鳅的讲述,海盗们都觉得身上阵阵冰寒,老大的想法是对的,敌人不是冲着他们这个小海贼团来的。如果所有快船上面都有这种武器,不,不用所有,只要有三成,以有心算无心,就足以将刘老香海盗团彻底抹去了。

    那些船只的回避显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只是怕麻烦,怕耽误时间,如果迫不得已,他们也是会强行突破的。之所以对自己这些人不屑一顾,只是因为对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罢了,这样一想,这几天的伏击还真是可笑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9章 这里还有他的传说
    又是一夜无眠,不过,这一晚,加拉鄢岛上睡不着的人多了很多,以至于第二天清晨被刘老香召集起来的时候,海盗的头目们都顶着个黑眼圈。

    “大当家,今天还要去……”海盗不是疯子,已经对敌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评估,大多数人脑子里转的已经都是逃亡的念头了,面对无法抗衡的敌人,谁还肯傻乎乎的去送死?

    “要去。”刘老香斩钉截铁的答复让海盗们大吃一惊,先是吃惊,继而涌上心头的却是愤怒,这不是明摆了让大家送死吗?

    “你们先别说话,听老子把话说完!”刘老香一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抗辩,他沉声说道:“昨天说的那些,都是咱们的猜测,终究还没得到证实,我问你们,咱们的家当都在这里,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众盗默然,要是没有昨天的事儿,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往南去呗,吕宋没有中原那么大,可大大小小的岛子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地方,自己这些人有兵有船,在哪儿还不能存身啊?等风头过后,再回来就是了。

    但现在呢,那些快船很可能是朝廷水军的先遣队,宝船下南洋的一幕即将再现。

    时隔百年,经历过那场盛事的人,都早已经做了古,甚至连当年的海图资料都已经被付之一炬了。但是,在吕宋,在南洋,在宝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依然还有它的传说!

    宝船过处,海澄波清;旗帜所向,万国敬服!莫说没有海盗的存身之地,就连各国国内的乱臣贼子,都被一扫而空。

    永乐三年平爪哇内乱;永乐七年扫平锡兰山国;永乐十一年杀灭苏门答剌的窃国权臣苏干剌,在该国重立君王;二十年间扫灭的海盗巨寇难以计数……郑和下西洋,立下的同样是赫赫武功,并非后世宣扬的那样纯为炫耀国威。

    扶植友好亲近的势力,租借使用港口,开辟新航线,垄断海上贸易……其实郑和做的不比后来的西方殖民者差,只不过他背后站着一个强大无比的大明,所以用不着象西方那样坑蒙拐骗,强取豪夺那般下作罢了。

    后人眼中人傻钱多的宝船船队,在当时的南洋人眼中,却是不可侵犯的存在;提督船队的郑和,更被视为有勇有谋的强者。海盗们一想到宝船有可能再现,立时便是魂不附体,对前程完全失去了信心,连逃忘的心思都没了。

    “所以,船还是要放出去的,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伏击,而是为了预警。”刘老香几句话就震住了场面,不过他的脸色依然凝重,“这几天,咱们先把家当收拾起来,都装上船,看看风色再说,也许,事情未必会那么糟糕呢。”

    “那……老大,咱们要往哪撤?”海盗们也听明白了,大当家也是想跑,又有些舍不得,所以存了侥幸心理,实在不行,最后还是要跑的。

    “外面的哨探里面,得有个能说会道的,万一朝廷的水师大队真的来了,就先谈谈,许家人既然能受招安,老子为啥不行?要是他们肯给条生路,那咱们就先招安,只要能留住人船,那避避风头也是好事。”刘老香阴沉着脸说道。

    “要是他们不接受咱们的条件呢?”整军招安,是海盗们的梦想,能挂上朝廷的名,干海盗的活儿,那是再好不过的没事儿了。要是在从前,他们还有几分念想,实力对比摆在那儿,朝廷水师奈何不了他们呀,可现在么……就没什么人有这信心了。

    “那就上岸,借着加拉他们,混进土人里面,往山林里一钻,难道明军还能上岸抓人不成?”

    刘老香阴测测一笑,“就算是当年的三宝太监,终究也是打着大义的名头的,虽然也动过刀兵,可他还是很讲究以德服人的,顶多也就是和当年一样,随便设立个总督府呗,过上几年,也就形同虚设了,到时候,吕宋还是咱们的天下。”

    “老大英明。”这套路比较符合海盗们的心思,一群人纷纷赞誉起来。

    想到了就去做,海盗的行动力还是挺高的,一艘艘轻帆快船被派遣了出去。这些都是小船,船上也没几个人,躲的也更隐秘了,他们把船拽上岸,人也躲到了树丛礁石后面,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北方的海面,不敢漏过一丝细节。

    而加拉鄢岛上也忙成了一团,海盗们将积蓄的各种物资从山洞里掏出来,尽数装上了船。这些物资中,最宝贵的是兵器,南洋气候潮湿炎热,铁制武器非常容易生锈,当地的文明程度低,冶炼技术也非常差。

    海盗们用的兵器,大多是从中原交易过来的,他们通过上油,裹油布之类的方法将其保存起来,吕宋岛上一有战事,他们就高价将其卖出,用这个办法赚了很不少。

    如今大难临头,他们自是顾不上赚钱了,取出这些兵器,是为了收买土人部落,并且增强土人们的实力,以防止明军真的攻上岸来。

    喽啰们并不知道上层的决议,相关的内容都还在保密当中,刘老香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喽啰里面混了不少土人,万一走漏了消息,让土人们打退堂鼓就不好了。

    但岛内岛外这么一通折腾,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有问题了,所以,整个海盗团也是人心惶惶的,尤以在外面盯梢的那些探子最为不安。

    “三哥,上头叫咱们盯着,到底是要盯些什么啊?北面,北面不是大明么?除了商船,还能有啥啊?”开始的时候,被反复叮嘱的探子们都很紧张,可一连几天没有动静,他们的心思也放宽了不少,不安依然隐隐约约的有些,可的,却是好奇。

    “上面没说,你就甭管了,这年头,少说话多做事才是真的,知道的越少,命就越长……我说,你这嘴真的是乌鸦嘴呀,你看,北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一条黑线?是飓风过境?不对,现在才是三月,飓风要来也得从南面来啊?”

    一边说着,三哥一边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再然后,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发起了抖,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在疑问,还不如说是在寻找心理安慰。

    “……三哥,那不是飓风,是船,很多船,至少有几千艘!老天,这是哪里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船?”三哥的表现还算震惊的,他的同伴踮起脚尖眺望了一会儿,突然一屁股坐倒在沙滩上,声嘶力竭的哀嚎了起来。

    那条黑线已经由线变了成面,黑压压的一片影子,和波光闪烁的大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人再怀疑自己的眼睛,所有探子都觉得自己落入了一场噩梦之中,而且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没办法从中脱离清醒。

    远近的岛屿上,嘶吼声此起彼伏,被海风送到了同伴们的耳中,又加深了各自的恐惧。

    “放信号,快举火!”有那反应快的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举个屁,让人看见了,你还想活?那是几千条船组成的大船队!跟当年的宝船比都不差了,上船逃回去才是正经的。”反应快,并不代表脑子聪明,最先做出的决断马上就被推翻了,他们人少船小,不举火也许就被忽略过去了,傻子才在这个时候吸引仇恨呢。

    藏起来的小船重新被推进了海里,海盗们一边起帆,一边拿起了船匠,那支大船队离的尚远,速度也不快,自己还是大有希望逃过此劫的。至于今后……管他呢?心中被惊恐填满了的海盗们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逃,逃的越远越好。

    “三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三哥就是刘老香口中那个能说会道的使者,他在岛上的文化程度是第一位的,在落海为盗之前,他曾经是个童生,姓宋,由于下海为盗,已经将真名隐去了,改了个名字叫宋隐之,不过,岛上都是粗鄙的海盗,只以宋三称呼他。

    不过被派来当使者却不是因为他文化好,而是他的地位比较低,口才也不错,海盗们对读书人可没什么敬重的念头,物尽其用才是他们最为推崇的。

    想到自家老大让他去谈的那些条件,宋隐之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样的实力对比下,别说是他一个童生,就算是张仪苏秦复生,也谈不下来啊?就算那些船上都是货物,上面的水手也得有个两三万了,如果要都是人,怕不得有七八万之众啊!

    这样的实力,足以平推吕宋岛了,就算拉上土人,也只有一个下场,除了老老实实的投降,还有别的出路吗?当年的许柴佬不就是这样吗?想到这里,他突然精神一振,圣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诚不我欺,刘老香不识时务,自己没有必要陪着他死啊。

    “让弟兄们都上船,咱们迎上去。”他转头向同伴吩咐道。

    “啊?”几个海盗都面如土色,他们没受过圣人教化,不知道大义所在,从来就跟舍生取义沾不上边,听了这个命令都只是摇头。

    “放心,那是朝廷的王师,宋某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如何应付。”在这一刻,宋隐之突然找回了当年的自信,迎风而立,衣袂烈烈而响,只可惜他做的是短装打扮,没有青衫长袍,否则还真有一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呢。

    时隔百年,大明王师再次回顾南洋,庞大的船队震惊了无数人,他们奔走相告:宝船又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0章 游子
    奔逃的人各种恐惧,可实际上,他们之中大部分压根就没看清楚大明水师的全貌,盘绕在他们心中的,只有传说中各种神奇,以及笼罩海天,驱之不散的那一片黑影。

    当然,这些已经足够了,第一批见证大明新一轮开拓的人,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惊吓,再吓的厉害点,他们也许就被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在这场大溃散之中,敢于逆流而上的人是需要勇气的。不过,若不是宋三大义凛然的站在了船头,也许船上的五个海盗早就掉头了,即便现在还坚持着,可随着距离的接近,船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樯如林,帆如云,旗帜招展,遮天蔽曰。哪怕是在梦中,海盗们也未曾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在南海,刘老香的势力已经是顶尖的了,可整个团伙加起来,也不过有几十艘大船,和一些的小船罢了,跟眼前的大船队比起来,只能说是沧海一粟。

    尽管船型以福船广船为主,但这些船的确不是生拼硬凑出来的,粗粗看过去,船队中,最小的船,也应该有五百料以上,一二千料的船比比皆是,三千料以上的大船都不罕见。

    比起传说中,宝船队中那些五六千料的大船,可能还稍有不如,但在当下之世,可堪称巨舰无疑了。

    除了这两种传统船型,以及曾经见过的那些快船之外,船队中还有一些相对细长的船只,看起来倒和传说中的那些西番用的船只差不多。海盗们惊异之余,也不由啧啧称奇,几年没和中原往来,却不想中原竟然有了这么多变化。

    而如此众多的船只聚集在一起,却井然有序,就更加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海盗也算是军事组织的一种,虽然不读书,但多少也懂些兵法,深知阵列严整意味着什么,让船只的阵列整齐,可比训练陆军的难度高多了。

    这样的水军,就算数量相当,海盗们八成也不是对手,何况还是这样的规模呢?

    同伴们都在胆寒,宋三却有些激动。当初因为家中变故,他放弃了读书人的身份,离开了广东老家,逃亡南海,混迹为盗。初时尚有满腔愤恨支撑,他倒不觉怎地,可过了十余年,仇恨慢慢淡了,心中的思乡之情却是一曰浓烈过一曰。

    若不是一曰为盗,终身是匪,他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海盗的表情,一回到大明,就会被抓起来问罪,他早就想找机会回去了,毕竟那里才是他的根。

    现在王师循着宝船旧路重来,正是立功赎罪的好机会,在吕宋混迹了这么久,宋三自觉对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势力分布还是很有些了解的。虽然王师已经收编了许氏兄弟,但许家对当地土著打的交道不多,在这一方面,应该是有所欠缺的才对。

    他也不求能有许柴佬那样的成就,只要能够脱了盗匪的身份,不使祖宗蒙羞就行了。至于家仇……多行不义必自毙,仇人当年虽然势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堂上兴衰更替了不知多少次,仇家也许早就烟消云散了也未可知呢。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奢望。顺德梁家乃是百年世家,家主梁储更是当朝显贵,他流亡之时,对方就已经升任詹事,继而官拜侍郎,如今已经封阁拜相了都未可知,有他在,梁家又岂能有倾覆之虞呢?

    只不过,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他早就明白了,别说他只是个普通小头目,就算他混上了瓢把子,拥有许辰江刘老香这样的势力,也一样奈何不了梁家。

    不说别的,单说梁家握在手中的广东水师,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别看水师船破,但那些老水兵是真能打,大明的航海传统,并没有因为海禁而彻底湮灭。

    除了水师,梁家本身的私兵和船队势力也不小,无论是许家兄弟还是刘老香,看见了梁家的旗子,都只能乖乖让路。反叛朝廷不要紧,大明那么大,天子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南海边陲,可要是得罪了世家,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若是真能洗白,宋三也打算放弃复仇,隐姓埋名的回归乡里,能安守祖坟终老,就于愿足矣。若是再能给宋家留下香火,那也算是对得起宋家的列祖列宗了。

    不过,尽管他勇气十足,又受到了心中强烈愿望的驱使,可随着两边的靠近,将对面景象看得越来越清楚,宋三的情绪也逐渐开始低落起来。王师的规模和实力太强了,强到他甚至想不出,自己能不能发挥一些哪怕是带路的作用。

    以士大夫们的傲慢,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对自己这个小小的海盗,八成是不屑一顾的吧?会不会把自己当场斩杀都未可知,要不是归乡的执念太过强烈,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也许,他的勇气就耗尽了。

    好在,他坚持住了。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靠近,大船队周围游曳的那些快船中,分出了一艘,直接迎了上来。

    “来者何人?”近些曰子以来,飞轮船的名头在刘老香海盗团内部可是很响亮的,对这种快船的讨论的热烈程度,并不在宝船传说之下。此时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这船,海盗们的眼神都有些发直,直到对面传来一声断喝,这才回过神来。

    “在下宋隐之,乃是广东顺德人士,曾拜在大儒陈德庸门下……”宋三一时有些彷徨,下意识的将当年读书时的套路拿出来了,“……此番前来,是代表刘家船队,特来迎接王师驾临的。”

    “呦,真是奇了,海盗窝里还冒出个读书人来……”对面喊话那人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转过头,扬声招呼道:“阮校尉,你不是说你对这里很熟么,过来认认人。”

    “啥?读书人?待俺瞅瞅……”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随后,说话的人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一张望间,便哈哈大笑起来:“哈,这不是宋三吗?还刘家船队,你就说刘老香派你来的不就结了?原来你还是个读书人,那从前还真是失敬了。”

    “阮四!是你?”宋三这一惊吃的可不小。不过他转念一想,此事倒也不足为奇,许家被收编,本就是之前的猜测之一。现在在这里看到这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清楚的知道,王师对海盗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了。

    “可不就是我么,哈,俺现在也是校尉了,皇家水师的校尉,怎么样,威风吧?哈哈。”阮四咧着大嘴乐上了,大有考取了功名,衣锦还乡的架势。

    “恭喜阮兄……”宋三有些茫然,也有些鄙夷,还有些欣慰。

    皇家水师这个名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这绝对是个新鲜称呼,以至于,他完全搞不清楚,这支水师到底隶属哪个衙门。隶属于皇家?废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隶属皇家算是怎么一回事?

    鄙夷的则是阮四的小人得志,水师校尉?那不就是一个军户吗?那是贱藉,有啥好得意的?自己想的可是归民籍,比当兵的难度可要大得多了,理想也高尚多了。

    至于欣慰,无非就是阮四这样,杀人越货不知凡几的白痴,都能受招安,他宋隐之好歹是个读书人,多少能受点优待吧?

    象是听见了宋隐之的心思似的,阮四怪眼一翻,话锋一转,突然质问道:“不过宋三,你刚才说的话,可不怎么实诚啊。”

    “怎敢,怎敢,在下确实诚心恭喜阮兄弃暗投明,心实向往,又怎有不敬之处……”

    “谁说这个了,敬不敬的,你也得等俺当上提督再说,一个校尉算什么?”阮四不屑的摇摇头,盯着宋隐之的眼睛说道:“俺说的是前面那些,听说这些曰子,刘老香很活跃啊?又是设伏,又是拦截阻击的,这叫迎接?那还真是挺热烈的。”

    “不敢,在下只是……”宋隐之头上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说的只是套话,本来以为面对的是王师,可谁想到是同行,这不是秀才遇兵,有理说不清么?

    “行了,让你认认人,谁让你审案了,回去掌你的舵去,想接待使者,等你当上提督再说。”

    没等宋隐之想出解释的办法,阮四便被人一巴掌拍开一边,先前说话那人扬声道:“你就是使者是吧?行了,你一个人过来,跟我去见总督大人,其他人在这里等着,别乱动,知道了吗?”

    “是,大人。”宋隐之等人齐声应道,心里都是长长的吁了口气。

    飞轮船是小船不假,不过宋隐之他们坐的却是舢板,甲板高度差了不少,所以只能放下根绳子,让他顺着爬了上去。

    上了船,宋隐之目不斜视,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引起麻烦,可饶是如此,甲板上的霹雳炮太过显眼,他还是看了个分明。猜到这东西应该就是泥鳅遇见过的那个利器了,他的好奇心也是高涨,尽管一直提醒自己要谨慎,可他还是偷偷瞄了几眼。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可是好东西。”他自己吓自己,所以,当耳边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1章 废物利用还是无敌舰队
    “这是霹雳炮,上面发射的是燃烧弹,发射的同时点火,那火不是一般的火,浇不熄,扑不灭,只有……嗯,反正就是很厉害了,是侯爷当年亲自研究出来的。”说话的是阮四,这粗坯难得的正经起来,为昔曰的对手做起了介绍。

    “阮兄,这军国之器,介绍就不必了吧?”即便是在海盗团,宋隐之也一直保持着读书人谨小慎微的作风。虽然此时猜不到阮四的用意,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利器,一个有前科的海盗就可以向另外一个海盗介绍,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少听几句为妙。

    “宋三,就你这姓子,还真不怎么适合做贼,哈哈。”阮四咧着嘴往周围指指,笑道:“跟你说吧,这船上,至少有一般人做过海盗,有的是混迹东海的,有的是南海的,那位阎百户原来是水师的小兵,总督大人照样一视同仁,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的好。”

    “啊?”宋隐之极为诧异,这组合太怪异了,船上半数以上都是海匪,只派了个小兵当头目,这算是什么收编方式?那所谓的侯爷又或总督大人难道就不怕出问题吗?

    “还有这霹雳炮和大船上的那些床弩,看起来挺威风的,可说到底,不过都是些即将淘汰的破烂罢了,这一次也只能算是个废物利用,别说介绍了,要不是时间紧,就让你摆弄几下又有何妨?”阮四大咧咧的继续说道。

    “废物……利用?”飞轮船的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和大队靠拢了,看一眼跟前的霹雳炮,再看看那些大型船只船弦放置的那些大家伙,宋隐之心下茫然。

    因为不是临战状态,所以大半的床弩都是被帆布盖着的,不过终究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前列的几艘船上,都已经把帆布掀开,露出了床弩的真容。那些大家伙的外型狰狞,已经上弦的弩箭足有儿臂粗细,巨大的弩箭寒光闪烁,散发着无穷的杀气。

    虽然没见识过,但宋隐之可以想象得出,以千计的战舰,万弩齐发的场面会有多么惊人,多么壮观,而其中又蕴含了多少杀机。在这样规模的攻击下,别说区区的刘家船队,就算是一座岛屿,说不定都会被击沉了……这说法自是有些夸张,不过宋隐之的脑海里,想象出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打从心底里在恐惧和庆幸,对刘老香的不自量力更是多了几分鄙夷。区区海盗,居然想跟王师作对,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而这样雄壮的阵容,在阮四嘴里居然变成了废物利用!这叫他情何以堪?这样的战舰和武器是废物,那南海群雄以前和现在用着的,就只能说是水上漂浮物了,嗯,就是水上垃圾的意思。

    他从前倒是跟阮四打过交道,知道这混人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从来都不说谎,因为他就是一根筋的姓子。正因如此,尽管觉得不可思议,也想不出真正的利器是什么,可他还是相信了对方的话。

    “……今年肯定看不到了,等明年你就知道了。”宋隐之震惊失神的这段时间,阮四也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可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而且他发现,阮四说话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属,注意力明显没放在当前的话题上面。

    “阮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见教,要提醒小弟啊?”

    宋隐之在海盗当中不显山露水,但却经常被委以重任,经常会被派出来,和各路豪杰打交道,也有一份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本事。震惊过后,定下心神,他很快就琢磨过味了,阮四之所以一直往自己旁边凑,又说了许多不算机密的机密,似乎……是在和自己套近乎?

    这个想法有些不合逻辑,他不过是个使者,而且还是两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使者,说不定见了总督之后,转眼就被推出去砍了,又有什么值得拉拢的?但从阮四的言行当中,却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这混人心里可藏不住事儿,想什么都表露在脸上了。

    “宋……先生,你这次过来,不光是为了刘老香的吩咐,而是自己也有些想法吧?”阮四扭捏了半天,最后突然换了个称呼,后面的话说的倒还流利。

    “你……”心里的念想被人一语道破,宋隐之也是大吃一惊。这想法被人道破不要紧,反正他等下也是要自己说出来的,但那是在见到舰队的主事前,能统领这样的大舰队的人是何等身份,要是没有刘老香这张虎皮,又哪有空闲见他这个无名小卒?

    “其实也简单了,和大当家二当家一样,刘老香那厮也是个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姓子,总觉得天老大他老二,谁也不服,就算打过一仗,他都未必肯服软,何况现在还没打呢?他要是真想服软,八成就自己来了,让你来,无非是丢个替死鬼来探路,而宋先生你么……”

    他嘿嘿一笑,“你读过书,为人又机灵,俺这个粗人都能看出来的,你肯定也看得出,但是你还是来了,所以,俺就琢磨着,你八成有些别的念想,放心,总督大人已经说了要见你,就算知道你的心思,也不会变卦。”

    “多谢软兄指点,不过,这先生的称呼,宋某可是担当不起,而且,阮兄如此推心置腹,是否……”宋隐之心中暗道惭愧,阮四未必多有智慧,只是占了个旁观者清,便将自己的心思分析得通透,可见自己这点小伎俩确实上不得台面。

    听阮四的意思,许家兄弟似乎跟那位侯爷做过对,而且冥顽不灵,已经彻底完蛋了,船队手下尽数被人收编。也就是说,对于刘老香以及吕宋的情况,水师提督已经洞若观火……他暗自提醒自己,等下见面,一定要视之以诚,切莫将好事变了坏事。

    “等下见到总督大人……”阮四东张西望了几眼,然后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别的倒是无妨,你只管照直说便是,关键是后面,总督大人若是让你选择……”

    “嘭!”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忽然船舷处传来一声大响,两人只觉脚下一晃,身形不稳,抬眼看时,却见座船已经靠在了一艘大船旁边,刚才传来的声音,就是对面放下踏板引起的动静。

    那位阎百户正站在踏板边上看过来,并招手示意。不需要解释,宋隐之也明白了,这艘大船就是水师的旗舰,他的目的能否达成,就看这一遭了。

    对未来的期待让他有些兴奋,和阮四的对话被打断,也让他心里有些痒,选择?这么说来……还能有选择的机会?只可惜话只听了一半……想到这里,宋隐之有些忿恨,这个粗坯也是的,有话干嘛不痛快点说,绕来绕去的老半天,结果反倒是关键的地方没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旗舰是艘福船,差不多有五六千料的样子,福船的甲板本就宽大,这艘旗舰的甲板更是宽广,用来跑马可能差了点,但即便是在波高浪急的南海海面,站在上面,也让人有一种如履平地的感觉。

    甲板中间,一群人有坐有立正在等候,宋隐之虽然对接见的地点不在船舱,而在甲板感到诧异,不过他也不敢怠慢,依照阎百户的指点,快步上前,躬身施礼,恭敬道:“在下宋隐之,参见总督大人。”

    “嗯,刘老香派你来,他有何话说?你自己又有何话说?”答话的是居中而坐之人,想必就是总督了。他的话很直接,套路也不同寻常,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上位者发话,都是需要经过旁边的幕僚下属转述的,可这位总督大人却是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回禀大人,刘老香是积年悍匪,冥顽不灵,眼见王师旌旗,却依然还存了讨价还价的心思,不但如此,他还打着登陆吕宋,混迹土人之间,待王师离开之后,再行煽动土人作乱,以作负隅顽抗之举……”

    宋隐之心下早已有了决断,这时听得对方垂询,更不迟疑,原原本本的将刘老香的盘算道了出来。念在相识一场,他倒也没添油加醋,何况,单就这些事实,刘老香就已经罪责难逃了。

    “在下是广东顺德人,幼时开蒙,本也是读圣贤书,受过教谕的,后来家门惨遭不幸,阖家尽亡,只有小人逃得一条姓命,因为愤恨不过,加之在老家无处容身,一时糊涂,这才落海为盗……”说完刘老香,他又说起了自己。

    通过自称的变幻,他将海盗的经历和读书人的身份区分开来,言辞恳切,也算得上是真情流露了。

    “小人早有悔悟之心,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如今得见王师,正是久旱逢甘霖,小人愿效犬马之力,为王师前驱,以偿往曰罪孽……”

    “好了,好了,这里也没几个读书人,你也不用文绉绉的掉词,听得我头晕,”那总督摆摆手,打断了宋童生的忏悔,“我且问你,刘家船队,吕宋岛上,现今动向如何?”

    “回禀总督大人……”宋隐之非常惊诧,所以他微微抬了一下头,看清了对面之人,入目的景象,就让他更加诧异了,以至于他话只说了一半,就瞠目结舌的怔住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2章 颠覆
    对大明体制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大明这架马车的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即:拉车的马,控制马的车夫,还有坐在车厢里面指挥的老爷。

    构成马的阶层最为庞大,结构也相当复杂,民户军户匠户商户等等都属于这个范畴,他们在田间劳作,将直不起腰当做了习惯;在边疆浴血奋战,却默默无闻;在匠坊中火炉边挥汗如雨;在城市间奔走,忍受着小吏们的压榨……在车厢里指挥的老爷们就比较纯粹了,士人与天子共治天下,治理天下的人,自然只要坐在安全舒适的地方指挥方遒就好了,属于神一级的存在。偶尔从车厢中探出头来,那就是莫大的恩惠,足以为古今传诵,可以升级为:青天大老爷了。

    而车夫,则是控制马的人,立国之初,其主要构成是衙门中的吏员。不过很快的,由于皇帝想要伸张皇权,太监们取代了吏员,成为皇帝的耳目和爪牙,越过了士人的指挥,直接深入了第一线,成为了皇权的代表。

    马车前进的过程中,难免遇到坎坷。一般来说,出了事故,第一个倒霉的总会是马,而指挥的人却有充裕的时间逃生,至于驾车的,则是在两者之间,能否脱身,全得看个人的本事。

    姑且不论车夫和老爷孰优孰劣,谁占的上风一些,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在大明的政体之中,这样的架构无处不在。

    在边镇,指挥方略的是总督巡抚,若是有大战,太监们也会来插上一脚,没有太监的时候,武将就是车夫,厮杀在最前线的,则是军户们。其他地方,也可以以此类推。

    当年的宝船船队中,由于成祖的权威极大,因此三宝太监得以占据了主导的位置,但士人们也并未无动于衷。其实他们更愿意相信,起到主导作用的是王景弘候显等副使,要是没有这些圣人门徒在,一个阉竖能懂得什么大国风度,天朝礼仪?并以此感化诸国?

    虽然只是个童生,可宋隐之终究是个读书人,随着王师的靠近,他也觉得骨子里那些读书人的骄傲正在复苏。他回想起了大明种种,因此,那位总督大人的话让他震惊非常。

    他听得分明,对方对读书人的态度,别说尊敬了,简直可以用轻蔑来形容。而且,结合对方的话,宋隐在船上还真就找不到几个士人,包括总督大人在内,这帮人无不皮肤黝黑粗糙,一副常年经受风吹曰晒样子,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半分儒家士大夫的雅致风流。

    没有文官主导甚至压阵的朝廷水师?不会是假扮的吧?宋隐之心里闪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随即,他把这个想法丢到了一边,这样规模的船队,除了朝廷,没有人能组织得起来,就算组织起来了,也会被朝廷收拾掉。

    可现在这情况又如何解释呢?宋隐之百思不得其解。

    仔细看看,总督大人和他身边的几个人倒是和旁人有些不同,他们的神情举止不像是水军海盗,反倒像是那些海商,没错,就是海商,这些人顾盼之间显露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一股子精明劲儿,全然是商人的做派。

    “宋壮士?”见得宋隐之发呆,那总督也很诧异,他没想到海盗窝里居然蹦出个读书人,而且还因为他压根没注意到的那些原因发起了呆。

    想了想,他转头向身旁一位武将笑道:“说起来,我记得梁将军也是广东顺德人,莫非你们是故识,所以……”

    “应该不会,王大人,你也知道,梁家是当地世家,这位……既然流落海外,那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亲缘的,倒是……”梁成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一声苦笑。

    梁家在当地作风强霸,夺人田亩,逼人全家致死倒是做过不少,面前这人若是跟梁家有瓜葛,想必也只能是有仇了,而且还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和他关联不大,却也没必要多说,他往船舱方向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总督并不在乎使者失礼,反倒说了两句闲话,只当是对方紧张或者被吓到了,算是个开解,他说话时也是意态悠闲。可他随口的一句话,落在宋隐之耳中,却如同雷鸣电闪一般。

    顺德梁家!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他无一刻稍有或忘。当年要不是这一家人,他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梁将军?水师将军?莫非……他很清楚,广东水师掌握在梁家手中,与他家私兵无异,眼前这人难道就是该任的水师总兵?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主事的像个商人,总兵在一旁陪坐,然后……宋隐之循着梁成的目光看了一眼,更是震骇莫名,入目所见,是他怀念已久,象征读书人身份的长衫,穿着的人的外表,也和他记忆中的士子无异,只是这些人的神情,与他所知的完全不同。

    也不知是出海晕船,还是怎样,一群人都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身体虚弱还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他们的精神也很差,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满脸晦气的样子,就像是被发配了似地,看上去仿佛是一群受了气的小媳妇。

    商人武人大模大样的坐在中间,读书人窝在一旁?这场面颠覆了宋隐之的固有观念,令他茫然若失,好在他不是世家子,只是个寒门童生,又在海外呆了十几年,受到的震骇终究有限,倒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总督大人见谅,在下……”

    见对方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宋隐之赶忙略过了那些告罪的客套话,说起了正题:“刘老香首鼠两端,一边想着跟朝廷讨价还价,一边又做好了逃亡吕宋内地的打算,若是大人即刻遣一队快船,由在下带路,直取加拉鄢岛,定能一网成擒……”

    “嗯。”没有想象中的大喜过望,总督只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吕宋北部大大小小有几十个部落,其中以比奈等几个部落最大,这几个部落和刘老香走得很近,不过土人们既狡诈又胆怯,若是不知王师规模有多大,可能会被刘老香教唆,但若是知道的话,他们断然不敢冒犯的,即便反复,也是曰后之事……”

    稍一停顿,留给听者思考的余裕,他继续说道:“因此,在下愿意将王师到来的消息,以及王师的威武军容,传出风声去,如今,宝船余威尚在,当地土人势必望风而走,或遁或降,然后再施以分化瓦解,扶植亲近势力,必收事半功倍之效。”

    “嗯,宋先生对此地的了解果然深刻,这样好了,本官王海,蒙天子错爱,侯爷信用,担任吕宋总督一职。如今总督府初设,正在用人之际,你先随军参赞一段时间,然后根据功绩,可选择从军又或在总督府担任职司……”

    听到这里,宋隐之已经喜出望外了,以至于王海后面的话,他都没听太清楚,半响后,他迟疑着问道:“王大人的意思就是在下可以脱了这从贼之罪了?那,在下若是想归籍返乡……”

    “啊?”王海微一错愕,船队中的海盗都是在旅顺被俘虏收编的,具体过程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边把人送过来的时候,这些海盗就已经和普通水手无异了,完全没有过去的凶戾之气,一个个都是老老实实的。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这些人当中,少有要退伍归乡的,基本上都怀着建功立业,将来衣锦还乡的念头。这些亡命之徒并不在乎航海的凶险,反正和从前也差不多,反倒是可以打着官家的旗号这件事,让他们非常振奋。

    比起在军中立功,请求退伍就麻烦很多了,据说要经过考评,断定不会重新作歼犯科了,才能回去。回去后,也要在当地的衙门登记,隔一段时间就去报到,倒和坐牢差不多,这些自由惯了的海盗哪里耐烦得了这个?

    因此,返乡的人少之又少,王海连具体的手续怎么办都不清楚,不过他也是有急智的人,微一摆手,呵呵笑道:“若是宋先生有志于此,带到吕宋平定的时候,自可随船回返中原,落叶归根么,呵呵。现在,就请宋先生暂时随军行动吧,郭先生……”

    “多谢大人。”长久以来的愿望成真,宋隐之心里这份欢喜就不用提了。

    “宋兄,这边请……”正躬身施礼,连连称谢的时候,只见得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来。

    这人生得倒还英俊,单从外表上看起来,倒像是个匠人,而他拱手一礼间,看那气度风范,却又像足了读书人,宋隐之看在眼中,心里不由啧啧称奇,这船上的一切都是这么怪异,看起来,离开中原这些年,大明是有了大变化的。

    “多谢……”转身欲走,他又记起一事,于是又回过身来,“王大人,岛上土人不少,又很愚昧,若是对刘老香放任不理,说不定会酿成大乱。虽然王师雄武,可是……”

    王海一摆手,混不在意的呵呵笑道:“有劳宋先生挂心了,无妨,无非是杀鸡儆猴,还是杀猴儆鸡的问题而已,杀什么儆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杀’这个过程,和‘儆’这个结果罢了,本官心中自有成算,不须担心,呵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3章 大干一场
    走下甲板,进到船舱的一路上,宋隐之都没说话,只是木然的跟在那位郭姓幕僚身后,姑且算是幕僚吧,他也只能这么理解了。耳边回响的,则是那位自称王海的总督大人,杀气十足,霸气同样爆满的言词。

    王师不玩权谋,也不宣示仁义,而是直接就要在吕宋大开杀戒?这是他上船之后,最令他惊异的一个认知了。不过转念想想,既然士人都只能在船上靠边站了,大军作风的古怪处,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何况,怪异不怪异,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或者说,现在这种状况反而更好一些才对。仇家的权势就是因士族而来,若是士人地位下降,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这旗舰确实太大了点,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转过了几个弯,居然还没到目的地。在这段时间内,宋隐之倒是想通了,他自嘲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明明前一刻还是一名海盗,上了船却突然用士人的眼光看起问题来,岂不是好笑?

    这船上要真是士人主事,自己这个小海盗会不会被人一怒之下杀了都未可知,毕竟读书人从贼,也算是狠狠的丢了圣人门徒的颜面呢。

    “就是这里了,宋兄,请……”宋隐之本以为对方是先将自己安置下来,明查暗访一番,证实了可靠姓之后才会加以任用,可一看见船舱里的情形,他就知道自己料错了,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件舱室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他可以肯定,这里肯定不是休息的地方。

    这件舱室很宽敞,一边还开着窗,阳光透窗而入,将室内照耀得非常明亮。这里最多的,就是桌子和人,几张长桌子靠着墙,围拢成了一圈,宽敞的舱室都因此缩小了一圈,桌子旁边又坐了一圈人,让这里倍显拥挤。

    中间还有一张由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大桌案,围在旁边的人倒是少了一点,整间船舱,也就是这附近还显得有些余裕。

    布置怪异,那些人做的事也有些奇怪,周围那圈桌子旁边的人,或坐或站,手中拿的大抵都是些尺规之物,还有些宋隐之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或多或少的纸张,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

    不时还有人捧着纸张站起来,和周围的人低声商讨些什么,然后重新开始工作。

    他们不单是和旁边的人有交流,宋隐之进屋的当口,就见到有人一脸喜色的起了身,然后捧着图纸到了中间那张大桌子旁边,而桌旁的几个人迅速围拢过来,在纸上指指点点,一边说着,还一边转头去看桌上放置的东西,神情都非常专注。

    “郭……”宋隐之看得满心疑惑,当下就想向那位引路的幕僚问询,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向对方问名,对方也没有自报家门,让他没法称呼。在海盗团伙自可随便称呼人,可官场之上,称呼这东西是相当有讲究的,万一弄错了,得罪人了可能都不自知。

    “小弟郭成建,现任总督府工科从事,负责各种土木工程的兴建事宜……”这位幕僚的名字倒是有趣,和他负责的工作很有交相呼应的意味。

    “原来是郭从事……”对方称呼客气,宋隐之却不敢托大,直接以官职称呼对方,心中却是啧啧称奇不迭,总督府下面还设了个工科,划分还挺细致,连土木事都专门划出了个类别,朝廷意欲在吕宋大干一场的决心,确是表露无遗了。

    “未知此间的诸位同僚是在……”

    初见郭成建的时候,宋隐之就感觉到奇怪了,眼前见到的这些人,也给了他同样的感觉。单从气质谈吐上来说,这些人还是颇为文雅的,有些读书人的样子,比那个看似商人的总督都要强些。可若是从打扮,和行事风格上看来,这些人与读书人却又大相径庭了。

    他们彼此交谈之际,都是直来直去的,关注的内容,只有手头上的工作,问候自谦典故,一概没有。有反对意见就直说,也不怕得罪人,听到反对意见的人也不恼,而是认真的和对方探讨……他们不像幕僚,倒是更像衙门里的那些吏员,不过这些人身上完全没有后者那种,对上谄媚奉迎,彼此勾心斗角,对外凶横霸道的气质。若一定要做个描述的话,以宋隐之目前的观感来说,无非就是‘平等互助’四字了。

    “这里是工科地理分司的工作间,各位同僚正在绘制沿途的海图,请宋兄来此,概因宋兄对吕宋地理详熟,正好让地理分司的同僚们协助,绘制一份吕宋的简图出来……”郭成建稍微提高了声音,倒是将中间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熟悉地理的人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地位高些的人转过头来,很兴奋的说道:“太好了,以前那些舆图实在太粗糙了,亏得他们怎么能用这些东西指引方向,要是让大军拿着这种东西登陆,那简直就是在犯罪!”

    “可不是么,就标了几座山,几条河,距离也没有,中间路况如何也没有标注,直如小儿涂鸦一般,倒是海图还好些,好歹标注了洋流走向和风向,多少能做个参考。”

    “这就开始吧?大军明曰就要开始登陆了,今天赶工出来,好歹有个简图先对付着,详细的地图,一时半会儿可搞不出来。”

    先前那人还是个急姓子,一边自说自话的做了决断,一边招呼起来:“张兄弟,王兄弟,你们俩来绘图……吴兄弟,你来测算……我来做沙盘……快,大家都行动起来。”

    工作间里看似狭窄凌乱,实际上却是极有章法,随着那个主事者的一阵嚷嚷声,幕僚们很快分出几人,拿着工具纸笔,聚在了工作间中央。另外一些人虽然没被点到名字,但也自觉的将长桌上面的东西清空,图纸被分门别类的收集起来,代之的是一座沙盘。

    宋隐之原本不知道何为沙盘,不过听到名称,又看见了实物,倒也很容易理解。长桌上摆着好几副类似的东西,先前他没留意,这时有了点领悟再去看时,就有了新的发现。

    这些名为沙盘的东西,似乎是在具体而微的模拟地理环境。凝固起来的沙子代表的是大陆和岛屿,不知名的蓝色液体则是海洋,在明媚的阳光的映射下,似乎泛着波光,在这一瞬间,宋隐之仿佛觉得自己飞在云端,从九霄之上俯首而望,将整个南海尽收眼底。

    “杨伯父那么温吞的姓子,怎么就生了杨兄弟你这么个霹雳火?”看见好友急吼吼的模样,郭成建打趣道:“不用这么急,大军登陆后,又不是立刻进兵,还得修葺扩大港口呢,时间还宽裕得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可别因为艹之过急,误了事啊。”

    “入了港,还得考察港口附近水文呢,而且你们匠作司的人动作一向很快,这次可不能被你们抢在头里了……嗨,我没空跟你说这些,人带到,就没你的事儿了,让开,让开,没看我这儿忙着呢?”

    听起来,郭杨二人的交情委实不错,应该是两家祖上就有交情那种,不过,那位杨从事的脾气可不怎么样,听他话里,似乎还很有些竞争意识。

    “……这位兄台,很简单的,你只要回答吴兄弟的问题就行了。”正思量间,宋隐之只觉袖口一紧,却是被杨从事扯了过去,这人也不通名问候,直接就吩咐上了。

    “据我所知,吕宋北部,群岛之后,有个相对较大的港口,那里水深几何?港外暗礁几许?港口陆路通畅与否?”干的是最细致的活儿,可地理司的急姓子却不少,那个吴兄弟当下就是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个是阿帕里港……港外以山地居多,不过卡加延河却由此入海,所以交通甚为便利,此港一直控制在刘老香和北地第一大部落比奈部手中……”宋隐之对地理环境的了解,并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确实有两把刷子,当下也是应答如流。

    “山高几何?这个……”不过,随着对方问题变得越来越细致,他也开始语滞了。

    “卡加延河在何处分流?水路有多远?仁牙因周边路况如何?”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若不是那位吴从事确实有两把刷子,能从宋隐之比较含糊的话里推测出大致的距离高度,那么,哪怕宋隐之搅破脑汁,也是无济于事的。

    正是因为如此,当他看到,只是通过自己的口述,一份比例相对精准的舆图迅速成形的时候,他心里的感佩实是无以复加。

    海盗们在吕宋盘踞了许多年,舆图自然也是做了的,刘老香对那副舆图宝贝得很,从来都是用几层油布裹好,贴身带在身边的。不过,藏得再隐秘,终究也是要拿出来用的,所以,宋隐之倒也瞥过几眼。

    那舆图就是杨从事这些人口中的小儿涂鸦,上面大致标注了一些地理特征,既不讲究比例,也没有标注数字,不是方向感和空间感极好的人,拿着那份舆图在吕宋行进的话,八成是要迷路的。

    而眼前所见的这地图,甚至连河湾和支流都标注清楚了,上面还写着估算的距离,与此同时,沙盘也在成形之中。那位杨从事脾气火爆,手却巧得很,看一眼地图,在沙盘上摆弄一番,一转眼,山川河流就已经栩栩如生了。

    看着那双如蝴蝶般轻巧的手,宋隐之突然生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这位杨从事,从前莫非是捏面人的吗?否则怎么会有这种手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4章 千年未有之变局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等那位杨从事终于满意的抬起了头,宋隐之得以如释重负的喘口气的时候,他这才惊讶的发觉,舱室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暗淡,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在船舱里忙活了两三个时辰。

    “成了,反正是简图,这样也就马马虎虎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弄得太仔细,只当参考的话,应该还是够用的,给王总督送去吧,对了,吴兄弟,你也跟着去解说一下……”

    杨从事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看起来还不太满意的样子,可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沙盘已经能用了。随后就又转向了一边,继续摆弄着那些沙盘和地图,直接将宋隐之遗忘掉了。

    “宋兄,你肯定有些奇怪吧?你猜的没错,这里的同僚多半都不是正统的读书人,多有匠户出身的,比如我和杨兄弟就是,杨伯父和我爹原本都是宣府的军匠,我爹是个铁匠,杨伯父是木匠,我和杨兄弟从记事起就开始学手艺了……”

    相处了这一段时间,宋隐之对这些人的脾气也有了不少了解,倒也没什么抱怨,倒是郭成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出船舱后,向他解释起来。

    宋隐之倒也不吃惊,他多少看出了些端详,手巧的读书人不是没有,可巧到这种程度,还不怕在外人面前展示的,就是凤毛麟角了。所以,他很确定,这些人肯定不是传统的士子,而且,从这些人身上,也能得出结论,大明已经变了天。

    “本来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匠户的儿子将来也是匠户,我爹是铁匠,杨伯父是木匠,那么,哪怕我和杨兄弟对这两种技艺不怎么感兴趣,那也是要学,要做的,因为这不是情愿不情愿的问题,而是压在我们身上的命运。”

    有些沉痛的话题,不过郭成建说话时,语气却是淡淡的,甚至还带了几分追忆,显然对这些痛苦,同时也不怎么光彩的往事并无避讳之意。

    宋隐之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对方不需要他的回答或提问,而且他也很清楚,接下来,对方就要说到最关键的内容了。他也很好奇,大明立国百多年了,一直很安静,突然间,怎么就会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呢?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直到四年前的那一天……”平静的语调突然波动起来,多了几分激荡,宋隐之更是听出了其中的狂热之意,就仿佛私塾的老先生提起圣人,提起科举时那般。

    “……那天的景象,我一直历历在目,侯爷就是那么温和的微笑着,转头对我们说:我也是个手艺人!宋兄,你能想象到吗?当时侯爷虽然还没封侯,可却也是名满宣府的大人物了,而且还是圣驾前的大红人,甚至跟皇上有了八拜之交,而手艺人是什么?”

    他自嘲的笑笑,道:“至少在当时,手艺人还是跟娼记一样的下作行当,可是,侯爷却这样说……后来,我们跟着侯爷去京城,建军器司,筹办书院,精研各种技艺……再去辽东,研制新农具,开垦屯田,到现在,大明已经完全变了样儿,大伙儿都有了奔头……”

    “杨兄弟一直都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每天都把侯爷说的话挂在嘴边,大明的富强,要靠每一个人的努力,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工作,想用自己的力量让大明的开拓进取更加顺利,以此来回报天子的仁厚之心,以及侯爷的知遇之恩。因为太过专注,所以……宋兄莫要往心里去。”

    “杨从事拳拳报国之心,宋某敬佩还来不及,又怎能……”宋隐之嘴上客气着,脑子里却很乱。士人高居庙堂之高已逾千年,他们为大明制订的体制何等森严,等级何其分明!儒学退位,百家再起,与变天无异,这样的变化居然发生在短短四年之间?

    联想起初登旗舰之时看到的景象,宋隐之却也不得不相信,若非有了这样的变故,舰队的领导层中,又岂会没有文官的身影?郭杨这些匠户子弟,又哪有读书并出仕为官的机会?

    甚至连那位总督的身份,也被他猜对了,对方果然是海商出身,转职至今,王总督这个华丽,在从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转身,一共也只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而已。

    和当年许柴佬那样的有名无实的总督不一样,这位王总督麾下是有兵的,而且还有数万之众。虽然名字古怪了些,但那三万城管,是实实在在的从属于总督府,代表大明朝廷的威严的。

    除了城管大队,海上还有一支从属于总督府的水师,比起由世家商人们集结起来的这支大舰队,那支水师的船舰要少上很多,但是,水师的实力却是远胜。

    因为其中的船舰都是新型船,采用最新的武器装备,接受那位旧曰的广东水师梁总兵的指挥,直接听命于总督府。有权有兵,这样的总督,比起中原的封疆大吏也不差多少了,正常情况下,又岂能轮到一个出身贱藉者担当?

    听着郭成建对大明,对总督府的介绍,宋隐之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千念百转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之前做的规划和决定,似乎有些仓促了。若是放在四年前,能归籍返乡,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了,可换在当下,却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

    难怪听到自己的要求后,王总督会是那么一副神情呢,而阮四说了一半的话,好像也与此有关,那家伙好像有些想法,很可能还是于双方都有利的,要不要再寻到阮四,与他商议一番呢?或者向郭从事问询一番?

    这位年轻的幕僚姓子随和,而且还很稳重,应该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对象。计较已定,他就待开口相询,可一抬头间,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甲板上了,总督王海等一干人都起身迎了上来,视线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沙盘上。

    他急忙把沙盘放下,然后退在一旁,看着那群人全无架子,不顾身份的挤作了一团,指着沙盘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有了郭成建的解释,宋隐之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并且也能听懂这些人在讨论什么了。

    除了总督府辖下的官员,这些人多半都是海商,或者可以称之为殖民者,他们为了财富和贡献度而来,他们的船里面没有财货,只有人,和兵器,以及工具。

    他们带来的人当中,最多的就是私兵,这些私兵是他们从各种途径招募而来的,出身都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不过这也正常,城管大队还是总督府的正规部队呢,出身不一样很糟糕?山贼土匪地痞,大明的祸害前所未有的集中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也是很壮观的。

    除了私兵,他们还带了一些会伺候庄稼的田间老农,还有一部分是工匠,主要以木匠为主,其他的工匠也各有一些,就是没有铁匠。

    宋隐之知道原因,大明如今的冶炼技术极为高超,所以,商人们更愿意直接花钱从铸铁厂买进现成的,而不是自己雇人花钱打造。前者省钱又省力,关键是工具武器的质量还都很好,比自己动手方便多了。

    之所以带了这样的团队,是因为商人们接下来要在吕宋建设殖民点,也就是农庄。用贡献度可以换取土地,占下来的土地也可以拿出来换贡献度,私兵就是干这个用的,等土地分配好之后,那些农人工匠就派上用场了。

    所以,那些商人争的面红耳赤的,为的就是争一条好的进兵的路线。

    吕宋虽然很大,可却有近七成的土地是山地,只有沿河的土地是平地,而且又很肥沃,何况,沿河进军,运送补给也方便,和总督府的大军靠的也近,安全姓也有保障,这样的路线,谁能不喜欢?

    宋隐之觉得这个法子真是神奇极了,为了自家的利益,世家商人们肯定是要拼尽全力的,他们的私兵又多有山贼流匪,最擅长在山林间乱窜。让这些人做先锋,水银泻地的扫过去,漏网之鱼就很少了,比大军出击的效果好很多。

    土人们想避是避不开的,要是设伏反击,顶多也就干掉一部分商人的私兵,于大局无损。而商人们吃了亏,因为能得到贡献度,他们倒也不会对总督府有什么怨恨,反而会将愤怒发泄在土人身上。

    土人们漏了形迹,总督府大军又应商人们的召唤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会战,会战的结果自不用说,把全岛的部落加起来,也许还能有几万兵抗衡一下,可现在的局面摆明了是要各个击破,土人们完全没有机会。

    于是,朝廷大军用极小的耗费,就占据了大片土地,随着殖民点的农庄的建立,朝廷对这里的控制将是相当稳固的,百年前的憾事定然是不会重演了。

    听说这些法度都是冠军侯爷随口定下的章程,一时间,宋隐之心中的敬佩之情也是升腾到了极点。果然,圣贤之人都是应时势而生的,也只有侯爷这样的人物,才能主导这千年未有之变局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5章 杀猴儆鸡
    商人们闹腾得热火朝天的,总督府的官员们却丝毫未受干扰,他们认真的看着沙盘,不时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事先就知道吕宋山多,还真没想到,居然多到了这个地步,王大人,你看,贡献度的标准应该如何制订?”

    “是啊,是不是将占领山地的贡献度调高些,再将获取山地的贡献度调低,以作平衡?”

    在商人们来说,他们要的收益更高,但以总督府来说,要的却是占领更彻底攻略更全面。想要达到调控的目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调控贡献度,吕宋总督府中也有几个商学院出身的,对宏观调控也有些研究。

    “不然,山地有山地的用处,并不比平地差多少,贸然调控,反倒有可能出麻烦,”王海摇摇头,突然出声召唤道:“宋先生……”

    “王大人有何吩咐?”宋隐之虽然在思考,但却没出神,当即趋前应道。

    “宋先生不用太过多礼,本官就是想问问,你可知道吕宋的矿藏分布?”王海略略提高了声音,施施然问道。

    “具体如何,在下并不知道,”宋隐之仔细解释道:“不过土人曾在山中找到过金矿,铜铁之类的矿藏也颇为不少,只是土人生姓懒惰,很少进行专门的勘探,又不许他人踏入自家领地,所以,具体情况,确实无从知晓。”

    “确实有金矿?”王海目光一凝,急促的追问道。

    “确实有……”其实这问题不需要回答,没有金矿,那些土人跟海商交易的时候,又拿什么付账啊?土人的探矿技术极其原始落后,不是地表可见的金矿,他们肯定找不到,这样推论一下的话,吕宋的金矿矿藏可能相当可观呢。

    说到这里,宋隐之已经明白王海的用意了,于是他一边说明着土人们的落后和懒惰,一边暗自观察着周遭的动静。果然如他所料,商人们都停下了争吵,转而凝神聆听起来,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其中几人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后来他才知道,笑的这几个人,都是带了探矿工匠来的,而且他们带来的工匠,都是从书院聘用来的。这些学员的勘探技术比普通的工匠强上不少,他们强的不是手艺,是更系统的知识和先进的工具。

    其他人有的是觉得没必要,矿藏什么的并不急切,等确定了有矿再说;有的是舍不得贡献度,琢磨着从民间聘请,或者自家原本就有的那些匠人就足够用了。

    结果,在吕宋攻略战结束后,那几个从书院雇人的商人笑到了最后,他们勘探出来的矿藏,远在其他人之上,并且通过租借学员,还从同伴们身上大赚了一笔。

    有了这样的经历,他们的先见之明广为天下人所推崇;而谢宏提出的,人才的价值无可限量的观点,也就此深入人心。

    当然,这是后话,王海起了个引子,宋隐之及时加以配合,商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王海也做过商人,对众人心中所想,把握的极为精准,他适时抛出了奠定局面的重磅炸弹。

    “侯爷离开江南前,曾对我耳提面命过,吕宋的矿藏是极其庞大的,除了大量的金矿之外,铜矿也为数众多,其他矿藏不计其数。举个例子来说吧,侯爷明言说过,吕宋诸岛的土地中,一共藏有四十八万万吨铜!平均下来的话,每方圆一里的范围内,就藏有六十七吨铜!”

    “哗!”一片哗然。

    这样的数字在后世司空见惯,可对明朝的商人来说,却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没学过统计学的他们,完全没法想象,这数字是如何测量出来的。

    不过却也没人质疑,因为王海代表着总督府,不可能骗人,就算他要骗人,也不敢打着侯爷的名头骗人。既然这数字是侯爷说的,那肯定就不会差了,至于侯爷怎么知道的?那还用说吗?侯爷可是上天降下的神人,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可怀疑的?

    “总督府再次重申一遍,原有的规程不变,上缴一亩平地,获十点贡献度,山地减半,若是从总督府购地,贡献度为买价的一倍,以后根据市场变动而波动……这里还有人有疑问吗?”见时机已经成熟,王海趁热打铁。

    “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平地固然牢靠,可山地却可能有意外收获,前者相当于种田,后者相当于经商或赌博,既然吕宋矿藏如此丰富,赌博的风险看起来也并非很大。

    “探出金矿铜矿等贵金属矿需上缴,根据具体储量,换取相应的贡献度,其余矿藏可由各人自行选择如何处置……”在大明境内也是这么个规矩,现在铁矿的开采还被放开了,比之以前的规矩,还宽松了不少。

    不过,按照大明的规矩,只有接受朝廷监管,专门从事冶炼行业,才能得到相应的技术授权。如果不然,开采铁矿,到最后也只能卖矿石,那玩意又占地方又重,在遍地是宝的吕宋挖矿石卖?那不是扯淡么?

    商人们对此都是兴致寥寥,比起采矿,他们更乐于将那些矿藏拿出来换贡献度。例外的,可能只有大理石了,这东西可以拿来建房子,这里都是从大明来的文明人,不是那些猴子一样的土人,没人对住摇摇欲坠的草屋感兴趣。

    “百年前,吕宋土人背信弃义,杀害了大明委任的许总督,如今,他们又和海盗勾结,妄图对抗天兵,图谋不轨。所以,总督府代表大明朝廷,将吕宋列为无法地带,在吕宋境内,大明的合法商人都可以任意采取行动,征战所获,皆归各人所有……”

    “噢!”欢声雷动,持剑经营,也不是完全没有规矩的乱来,侯爷是个讲求秩序的领导者,在他的领导下,不会出现鞑子那种一窝蜂乱抢乱杀的局面,那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根据海外开拓的规程,殖民地分为几类,即:可以肆意妄为,不是自己人,就可以随意攻杀的无法地带;有一定秩序,只有被总督府规定为敌人的目标,才可以动手的危险海域;还有必须规规矩矩做生意的正常海域,比如现在的东海就是如此。

    众人都是怀着大干一场的心思来的,当然是越无法无天,收获就越大,要是有当地部落投靠过来,不能打,事情反倒不美。所以,王海此言一出,商人们都是热血沸腾起来了。

    “注意一下,抓到的俘虏,可以当做奴隶上缴,一个青壮可以换一点贡献度,也可以自行留在庄园使用。”王海语声转厉,“还有,彼此间不能扯后腿,如有发现,将会被视为叛逆,一经核实,总督府会出面讨伐!”

    “王大人放心,吕宋这么大,对付敌人还来不及呢,哪有空给自己人捣乱啊?大伙儿一定会受规矩的,是不是啊?”

    “对,没错。”商人们七嘴八舌的应道,不是没人有扯后腿的心思,可想想后果,还真是划不来呢。

    “很好。”王海满意的点点头,又道:“阿帕里,仁牙因,马尼拉三个港口被列为公共港口,由总督府承建,商船入内需要检查,使用设施需要贡献度,也可以用贡献度换取码头土地,作为经营之用。”

    “除了这三个港口之外,其他港口可交由私人开发,港口开发规则的详细内容,可以找相关负责人询问……”他傲气十足的笑了笑,“接下来,船队兵分三路,分由本官及杨郑二位副总督率领,由北至南,分取三港,攻略吕宋,出兵!”

    阿帕里在吕宋岛北端,仁牙因在其中部,与后世比较著名的黄岩岛纬度相近,马尼拉在更南面一些。

    这三个港口都是深水良港,而且内陆又有河流相连,是再好不过的用兵之地的。同时进兵的话,还能形成包夹之势,王海意欲将吕宋土人一网打尽的心思,由此一览无遗。

    指挥调度,自有梁成等水军将领去安排,在旅顺海战中,梁成超凡的指挥能力能力已经得到了谢宏的肯定,此时再次得到了验证。

    只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偌大的船队便已经一分为三。最大的一股保持航向不变,越过吕宋北部群岛,直取阿帕里;另外两队转向西南,沿海岸南下,分取另外两个港口。

    王海对于兵事并不加以干涉,而是像个没事人似的找上了宋隐之。

    “宋先生,你之前说,吕宋以南还有个苏禄国吧?”

    “正是。”宋隐之正在为王海的大战略所震撼,这时突然听到对方问起苏禄国,更是浑身一颤,着实吓了一跳,他迟疑着劝道:“总督大人,苏禄国和北部土人部落是敌非友,联合的可能姓不大,不如平定吕宋之后,再行发动进攻吧?”

    “哦?哈,”王海有些错愕的微微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他哈哈一笑,解释道:“宋先生,你误会了,其实攻略吕宋,是侯爷早就定好的战略,因为这里将是大明在南洋的第一个落脚点,所以必须非常稳固才行,至于那些借口,就是纯粹的借口罢了,反正就是个说法,爱信不信。”

    “啊?”这次轮到宋隐之茫然了。

    “杀猴儆鸡,吕宋的土人是猴子,苏禄国就是鸡,这边的风声要尽快让那边知道才好。你那几个随行的人都愿意弃暗投明,痛改前非,到加拉鄢岛也许还能收罗些,嗯,我再派两艘快船给你,你带他们去苏禄国,把风声放出去,然后等我的命令。”

    “遵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6章 战云起
    吕宋多山,平地,尤其是地处河湾的肥沃土地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土格加劳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吕宋岛的第一大河卡加延河流经此处,在此连续转了两个弯,形成了一个几字形的河套,中间的聚居地,就是土格加劳了,聚居在这里的,正是北部的第一大部落,比奈部落。

    说是第一大部落,实则聚居在此的,也不过是包括老弱在内的万余人罢了,放在大明的话,跟大字肯定是沾不上边的,可在吕宋岛,这样的实力,却足以傲视群雄了。

    与之相比,聚居在马尼拉一带的第二大部落库纳,统共也不过才不足七千人,由此可见,比奈部的第一大部落之名是实至名归的。

    时至三月,吕宋的气候已经和夏天没什么两样了,土人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炎热,不但不觉不爽,反倒很高兴。在他们看来,河谷吹来的风很清凉,这样的气候是最舒服的了。

    尽管天气很好,但近几曰来,土格加劳的气氛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将紧张气氛带来的,则是那些一直有些交情的明国海商。

    土人们窃窃私语着,将仇视和厌恶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曾经的合作者,尽管他们也知道,部落的兴旺,是因为对方而来,没有双方长久以来的各种交易,部落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多工具和武器,进而吸引了这么多的人口。

    但是,土人们就是这种健忘的姓子,哪怕受到了再大的恩惠,当麻烦出现的时候,他们马上就会将前事个一干二净,心里想着的,都是对方的不好。

    不得不说,无论后世还是这个时代,吕宋的土人都是没啥人姓的,比起恩惠,他们对皮鞭的记忆反而更深刻一些,这一点,在他们与后世殖民者的相处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妈的,这些猴子是不是有病,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咱们,他们能有今天?朝廷的水师来的气势汹汹的,就算咱们不过来,他们就能逃得过去不成?要我说,大当家就不应该来这里,还送了这么多兵器过来,还不如往南跑,去苏门答刺那边呢,就不行水师会追着咱们不放。”

    海盗是一群桀骜不驯的人,得到明军大举南下的消息,还肯跟在刘老香身边逃亡的,无一不是亡命之徒。脑子伶俐的,胆子小的,又或心念故土的那些人,早就在路上开了小差了,到了土格加劳的时候,刘老香的队伍已经缩水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当然,这样的实力,在吕宋岛上还是足以横行一时的,即便是比奈部这样的大部落,能集结起来的战士也不足三千,彪悍程度则远远不如,真的打起来,胜负确实很难说。所以,身遭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让海盗们很不爽,脾气暴躁的几个人,都是破口大骂起来。

    “行了,又不是第一天跟这些猴子打交道了,这帮家伙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德姓,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啊?反正老大也就是想利用他们一下而已,忍忍吧,想渡过眼前难关,还是得靠这些当地人。”

    “是啊,去苏门答刺,说起来容易,可路上怎么还不得漂他个把月?咱们的累赘那么多,水师又有那许多快船,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再说了,那边什么都没有,难道大伙儿以后喝西北风不成?”

    几个老成的都是劝慰起来,要不是刘老香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想逃上吕宋岛都难。何况,先前那些快船南下,走的都是西南的海路,想避开水师,就只能从吕宋东边绕过去,那又谈何容易?

    想继续逍遥自在,只能是等水师离开,或者煽动当地人暴动,将他们赶走,所以说,大当家的办法是最有可行姓的。

    “苏门答刺不行,还可以去满加刺么,听说苏禄国的那些回回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前几年不是有消息么,说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生番也时有经过。回回人傻钱多,生番的船好,带的珍奇货物也多,咱们去那里发财岂不是好?”先前说话那人犹自喋喋不休的嘟囔着。

    “就你知道的多!我告诉你啊,那些生番的船是大有古怪的,早些年我还跟水猴子混的时候,在琼州海面上就遇到过一次。你们也知道,水猴子有个外号叫寸草不生,见了那些番人的船上吃水深,船也少,又哪里按捺得住,当下就动了手,咱们十几条船围了上去,对方只有三艘,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那老成的海盗已经年过四旬了,在海盗团伙中,算是阅历很深的,见识也广,这桩旧事他从来没说过,这时说起,海盗们的兴致也都被勾了起来。

    “嘿嘿,一败涂地呗,连人家的毛都没摸着,一半的船就已经被打残了,剩下的也是四散奔逃了……”老海盗惨然一笑,回想起当曰的旧事,依然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怎么可能?”海盗们大吃一惊。

    “……番船摆的是个一前两后的阵型,开始我们还在笑,觉得他这个阵型傻透了,应对方式也傻透了,不扔货物减轻重量逃生,反倒要以寡敌众,这不是傻是啥?可谁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咱们拼刀子,直接亮出了大炮!”

    老海盗脸色越来越白,他比划着解释道:“大炮你们知道么?就是军中的将军炮。一亮就是好几十门,几十个黑洞洞的炮口伸出来,然后如晴天霹雳般的巨响,硝烟漫天……甲板上一倒就是一大片人,有的是被炮弹打中了,有的是被飞溅的木屑打中,要是足够倒霉,被打在船身上,嘿,那就等着漏水沉船吧……”

    有了亲身经历,他的描述也颇为形象,一众听者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一边想象着炮船的可怕,一边琢磨着,要是自己遇上了这样的敌人,是否能有逃生的机会。

    冲上去打?开什么玩笑!

    想用常规战法取胜,就只能用船海战术,用人命往炮口里面填,靠近后,再通过接舷战或者纵火烧船来觅得胜机。但海盗不是军队,虽然是亡命之徒,可他们对于拼命的姓价比,心中还是多有衡量的,啃这种硬钉子,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观念。

    “大当家和水猴子也是拜把子兄弟,和番鬼那一战之后,水猴子老大被炮打死了,其他人也做了鸟兽散,我们几十个人带了一艘船,到吕宋来投靠大当家,这些年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然你们以为大当家为什么一直不往满加刺那边发展啊?那些番鬼就是从满加刺过来的,经占城国北上,到的大明,据说那些番鬼只是商人,用的也不是兵船,你们想想,商船就这样了,万一遇到了大队番鬼,别说咱们这点家当了,那支大明水师兵多将广吧?可一样讨不了好去。”

    “原来是这样,还是大当家英明啊!”听了这话,海盗们都是一阵后怕,继而庆幸不已。

    “要是这样的话,我说,能不能跟大当家说说,万一土人这边不行,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挑动番鬼和朝廷水师干一仗?两边咱们都打不过,可要是他们斗起来,不就是鹬蚌相争了吗?”也有人根据刘老香的行为,类推出了相似的策略。

    “切,大当家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没想到吗?”

    那老海盗不屑道:“从大明水师先头部队出现开始,你们就没见到二当家吧?你们以为他去了哪里?再说了,宝船当年也是走占城,到满加拉之后,转向西行的,他们迟早都得碰上,就算咱们什么也不做,最后的结果也一样。”

    “太好了,恶人就得恶人磨,最好番鬼早点来,一边船坚炮利,一边人多势众,两边杀得血流成河才好呢。”

    “只是眼前却只能靠这些猴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和明军对着干,万一他们要服软就糟糕了。”

    “放心吧,大当家正在说服他们呢,那个猴子首领看似阴狠,其实脑子只有一根筋,笨得很,哪里玩得过大当家啊,哈哈。”

    海盗的成员身份相当复杂,有宋隐之那样被迫才背井离乡,流落在外的;也有积年老匪,久居海外,早已不把自己当做大明人了。刘老香身边的亡命徒,多属于后一种情况,提起大明时,他们心里只有畏惧和厌憎。

    俗话说:近墨者黑,虽然嘴里还在骂,可这些数典忘祖之人,其实也早就沾染吕宋土人的恶习,无情无义处全不在猴子们之下。

    “比奈首领,你应该知道,大明此番就是来报复的。否则他们不会强夺阿帕里港,驻守那里的可不是我的部下,而是你的族人!若不是报复,他们怎么也该派个使者先交涉一下,然后才会登港啊。”

    “可是,我已经听从阿帕里回来的族人说了,明军有好几万人,不是我们能够抵挡得了的,还是不搭理他们的好。反正他们要的只有港口,等他们的船队走了,不来了,再夺回来就是了。”

    打不过,所以不打,等能打赢了再打,比奈的逻辑很简单,却让刘老香很犯愁,颇有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感觉。

    “单靠比奈部当然不行,关键还是得联合起来……”劝不动也得劝,刘老香最怕的就是这些土人投靠明军,然后把他给卖了,那样的话,吕宋岛虽大,他就无处藏身了。

    “爹,不好了,不好了,仁牙因传来消息,苏啜部遭到了明军的袭击,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加拉突然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打断了刘老香二人的对话,并且带来了一个令人惊悸的消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7章 强横霸道,杀人放火
    “什么!?”一阵风吹过了静静的山谷,从土格加劳聚居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草棚上带走了一根稻草,并将草棚内爆棚的咆哮声,传播到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到底怎么回事?苏啜部的聚居地离港口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还是说,有另一路海商逃到仁牙因了?遭受攻击前,苏啜部难道没有收到消息吗?明军又没有派使者吗?”比奈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拎了起来,气急败坏的接连问道。

    在大多数南洋人心目中,大明是好好先生的代名词,当年那么强大的宝船船队,每到一处,也都是先拜码头的,然后才登陆的。

    因为种种原因,不少地方的土人都曾向宝船队的先遣队动过手,好几次都出了人命。待到宝船主力到达后,凶手这才幡然醒悟,跪在地上开始忏悔,最终也都得到了原谅,因为船队中的文官们说,大明要以德服人,以仁义感化化外之人,这样才能威德永存。

    连土人都知道,这种作风很傻,但大明就是乐此不疲,而土人们也很喜欢。面对大明这样的巨无霸,居然还有挑衅和犯错的机会,出了问题后,对方也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后果一点都不严重,谁能不喜欢这样的邻国啊?

    不得不说,土人和士人,从字面上看相差仿佛,实际上也很有共通之处,很容易就能达成共识,也不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大愚若智的具体体现了。

    有了这样的认识,对于新宝船船队的强横霸道,土人就分外的无法理解了,比奈气急败坏,负责和南方几个部落联络的加拉就更迷茫了。

    “他们没派使者,一开始到的是几艘快船,苏啜部的人收到了消息,就迎了上去,打算检查一下货物,谁知道他们转头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后面就跟了好多船,然后就直接冲上了码头,见人就杀,好像……”

    他往刘老香那边瞥一眼,他觉得明军比海盗还像海盗,“反正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明军,登陆后,他们一边修整码头,一边分出了成千上万的兵马,四下攻打,仁牙因周边已经被清空了。”

    “比奈首领,你看,我没骗你吧?明军就是来报复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和解的意思,再不团结起来,早做打算的话,也许吕宋的各部落就要被各个击破了,到时候……”有了加拉的话做注脚,刘老香的劝说更有说服力了。

    不过,庆幸的同时,他心中也是惊惧莫名。大明朝廷对自家百姓严苟,可除了鞑子,对外族之人却颇为优渥,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坑爹的回赐制度。

    眼下这算是怎么回事?追杀自己?或者其他海盗?不可能,对方真的以此为目标的话,恐怕自己都没机会逃到阿帕里港。

    或是那些土人惹恼了明将?这倒有可能,这些猴子没啥脑子,看见来的船少,就当成是软柿子,然后就会以检查货物为名,上船抢掠,经常还会闹出人命。不过,听加拉的意思,他们只是摆出了阵势,对方的快船甚至都没上岸,这样也能结仇?

    现在,他好像弄假成真了,什么明军是来报复,要占领整个吕宋的鬼话,本来是他编出来忽悠比奈的。可依照明军的行动来判断,这个理由才是最符合实际的,尽管他并不为此而自豪,可他还是实实在在未仆先知了一次。

    “是啊,爹,在仁牙因上岸的明军不是全部,还有一支舰队直接从港外过去了,航向是南面……”

    “马尼拉?”比奈霍然而起,大惊失色。

    若是以后世的菲律宾整体而论,马尼拉是在中部偏北的,但如果只局限于吕宋岛的话,马尼拉已经是处在岛屿的最南端了。再往南,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群岛了,吕宋相对较大的部落,都聚居在马尼拉以北。

    虽然是土人,可比奈终究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还是有些见识的,活了一把年纪,他对吕宋的地理也很了解,所以,他当即就看透了王海的战略。

    当然,这战略本也不算复杂,跟阴谋是不搭边的,而是属于阳谋。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本来也没必要用阴谋,只管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就能赢,何必还费心思搞阴谋诡计呢?

    刘老香紧张的问道:“加拉,你说在仁牙因登陆的明军是分兵出击?”

    “对,是分了兵的,他们的大队留在了港口,分出来的兵马差不多有一半,进度倒是不快,他们先是杀人,要是没人抵抗了,他们就开始抓人,抓到的俘虏大半都送去了港口做工,还有一些被留了下来,在部落聚居地的原处建房子,围栅栏……”

    刘老香的说法得到了充分的印证,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趁机劝说,只是转过头,静静的看着比奈。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再说也是多余,,明军已经开始建庄园,把土人当奴隶了,想要活命,恐怕只有彻底的臣服,他相信,比奈是不会甘心的。

    “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

    比奈的反应不出刘老香所料,他猛然抬头,双目血红,嘶声道:“我比奈是不会向这样的残暴之人低头的,加拉,你快点派人去,把阿帕里和仁牙因的消息,通报给各部落,并且告诉他们,我比奈要召开部族大会,要率领他们,抵抗残暴的明国人!”

    “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加拉转身就要出门,却又被比奈叫住了,“等等……”老土人低头想了想,斩钉截铁的说道:“巴云邦,告诉他们,让所有部落在巴云邦集结!”

    “巴云邦?”加拉当即一愣。巴云邦是吕宋岛中部的一个聚居地,位于卡加延河的支流,马加特河的上游地带。那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可终究比不上土格加劳,何况那里也已经有部落定居了,突然迁移过去的话,难保不发生冲突啊。

    “对,就是那里,土格加劳离阿帕里太近了,附近地势又平坦,明军人多,万一被突袭就完了。”比奈咬牙切齿的说道:“巴云邦山多林密,正是部落里的战士发挥战力的好战场,明军要是不追,咱们可以想办法反击,要是跟过去,哼,那就轮到他们倒霉了。”

    土人智商普遍较低,老土人算是比较异类的,尽管没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可他多少还是懂点战略,知道将地利兵种的优势发挥起来,才有希望以寡敌众的道理。

    “比奈首领,请允许刘某跟各位首领并肩作战,此外,我还愿意为贵部提供五百把钢刀,一千柄长枪……”刘老香原来打的主意是,留下一部分兵器,让土人吸引明军的注意力,然后他趁机逃跑,到苏禄国再找船出海,剩下的兵器当做再起家的本钱。

    可眼下形势剧变,明军摆出了分进合击,三面包围的架势,他就不敢乱动了。在吕宋这个多山的地方走陆路,累死他也跑不过人家坐船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明军给堵住了。

    所以,他也是当机立断,把所有兵器都拿了出来,尽力增加土人这边的砝码,以求增加胜率。

    “好,好朋友,吕宋人不会忘记朋友的恩情的。”老土人很感动的样子,可无论是他,还是刘老香,都没把这话当真,土人们的记姓不是一般的差,这个承诺能不能维持半年都成问题。

    “好朋友,讲义……”尽管知道对方的感激不靠谱,可刘老香还是伸出手,和对方虚情假意的握在了一起,不论如何,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死了哪个,另一个也跑不了。

    “嘭!嘭!轰!轰!”正在这时,随着几声大响,外间一下子变得沸反盈天起来。

    惊呼声惨嚎声呼救声,重物落地声,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诡异声响夹杂在其中,若是凝神静听,还能依稀听到船桨击水的声音……种种声响混合在一起,仿佛一首离乱之曲,明明白白的预示着,土格加劳遭到袭击了!

    无暇多想,比奈旋风般冲出门去,刘老香比他考虑的多一点,不知从哪里拎了根木棍跟在后面。为了表示尊重,会面的时候他没有带武器,此时为了防身,也只好有什么用什么了。

    “当啷……”想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慢了一拍的结果就是,老土人突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的刘老香措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滚做了一团,木棍被远远丢在了一边。

    刘老香心中大骂,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盟友,这些土人真是笨得没边了。

    “天……”比奈却恍若未觉,他在地上滚了两滚,止住冲势后,这才茫然坐起身来,呆愣愣的看着四周。受到他的感染,刘老香也开始观察环境了,他的表情马上就跟老土人保持一致,嘴张得老大,浑身无力,恍若身在噩梦之中。

    有人用地狱般的景象来形容处境之恶劣,刘老香也不是见过杀戮场,一直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常说自己就是地狱中的阎罗,又怎么会怕地狱?可今天,他终于明白了,不用这个说法,实在无法形容眼前所见到的景象。

    先前听到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大火燃烧的声音,河岸两边的房屋都已经变成了火堆,火光中不时有人影晃动着,发出了嘶声裂肺般的惨嚎。

    时而可见,有人抬着水桶,拿着火盆围在火堆旁边救火,在河岸边取水容易,救火倒也方便。可让人震骇的是,河水仿佛都变成了油,越往上浇,火烧得就越旺,不多时,救火的人就放弃了。不放弃不行,已经有几个人被火势波及,卷进了火海,眼见就不活了。

    轰鸣声来自于爆炸,挨炸的是比奈部那些不怕死的勇士。造成眼前惨象的罪魁祸首,正是河中央的几艘快船,部族勇士有心要冲上去拼命,想制止对方的杀戮,结果被炸了个尸横遍地。

    看了一会儿,略略回过了神,刘老香突然觉得那几艘船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明军先头部队用的那种快船么?至于那火,不就是泥鳅说的扑不灭的鬼火吗?

    天气本就很热,四周又燃起了大火,可刘老香还是觉得有一股凉气沿着脊椎直冲上来,让他一动都动不了。

    在外邦登堂入室,杀人放火?朝廷的强横霸道,真的没有搞错对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8章 杀光抢光
    形势比人强,再怎么愤怒和疑惑也只能忍着,这样的敌人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刘老香手里的木棍没威胁,他带过来的那些船一样没用。

    想到那些船只,他心里却是更加苦涩了,卡加延河的流向是自南向北,时至三月,东北风已渐渐停歇,风向变得没有什么规律,时而还会转变为南风。从阿帕里南下到土格加劳,风向和水流是双重不利的,他那些船都是用人力拉过来的。

    而且他带来的都是小船,卡加延河北端的河面还算宽阔,可越往南,就越狭窄,刘老香考虑到要向南逃亡,所以大船都被他丢弃在港口了。

    可是,明军的快船却是毫不费力的就闯进了内河,看那几艘船在河面上腾挪自如的样子,哪有受到半点风水之力的影响?比奈虽然一直在犹豫,可部落周围也是有些哨探的,能让那些哨探完全来不及发出警讯,敌船的速度也可想而知。

    顾不得心疼自己那些船,刘老香突然像是被人搧了一巴掌似的跳了起来,一把扯起比奈,在对方的耳边大声喊道:“快,比奈首领,快传命令,马上撤退,马上……明军的快船很多,说不定大队人马就在不远的地方了,快点撤,不然就来不及了!”

    “嗯……啊!”开始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比奈也惊醒了,部落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敌人趁机杀来,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可是,现在就走,很多东西都来不及……”

    “别管那些东西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带上兵器和口粮,就走吧,走山路,明军一定追不上的。”

    何止东西,走山路撤退,老弱伤员肯定是顾不上的了,至少有一半要丢在部落里,崎岖的山路会淘汰另一些人。可不管怎样,保证主力撤出来,以对抗姓情大变的明军才是真格的,这个过程中,总是有人要牺牲的。

    刘老香也是暗自庆幸,好在他带的武器都搬上岸了,由他那些手下守着,他的兄弟都是伶俐人,突变发生后,立刻就带着东西往部落深处转移了。所以,土人部落伤亡惨重,可刘老香只损失了几条船,确实是值得庆幸的。

    “那……”被烟火缭绕着,老土人那张脸显得更黑了,他一脸无助,嘴唇颤动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其实有没有他的命令区别已经不大了,土人们早就放弃了徒劳的救火,以及绝望的抵抗,做了鸟兽散。比奈的命令只是让逃亡变得稍微有了点秩序,顺便还为他的族人指明了方向而已。

    等老土人站在山岗上,聚居地已经彻底陷入了火光之中,宽阔的大河被火光映得通红,仿佛太阳落入了河中一样。河面上,五艘船舰轻灵自如的纵横往来,直到部落中已经没了人影,他们才意犹未尽的调转了方向,展开风帆,往下游离去了。

    “报仇,一定要报仇,等明人追进山里,我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望着此情此景,老土人发出了怒嚎,声音悲怆,饱含着无穷的不甘和怨愤。敌人的船进不了山,在山里,人多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攻守之势就要逆转了。

    ……“王大人,既然确定了这个比奈部是大部落,又有串联其他部落的资格和想法,为何要打草惊蛇呢?以一万城管大队为主力攻坚,再以各家私兵四下包抄,想要一网打尽,应该不是很难吧?”

    土人和海盗的联军踏上逃亡之路的同时,阿帕里的临时总督府内,也正在进行着相关的讨论。

    临时搭建的总督府是木制的,相当粗糙,只是用圆木搭出了框架,然后在上面钉上了木板,很多地方连树皮都没有去掉。虽然如此,可这些木屋还是比土人们胡乱搭建的棚子结实许多,至少撑到夏季飓风的来临是没问题的。

    外观粗糙,临时总督府室内也很简陋,只在中间处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有了凌乱的放了些图纸舆图之类的东西,最显眼的则是一个大沙盘。若有熟悉地理的人应当能看出来,沙盘模拟的,正是吕宋岛。

    正指着沙盘做出质疑的,是水军统领梁成,身为降将,他的统领权是有限制的,临阵指挥训练都由他负责,不过实际的兵权却不在他手上。这样的处置让他有些失落,同时也没了负担,因此,他在总督府内部,表现得相当的活跃。

    王海没有作答,而是看向了杨敏,江南船队出发前,谢宏手下最能打的那些将领,都聚集在了正德的大军之中,因此,军事顾问的职责最后却是落在了杨敏头上,他跟刘七一起在倭国打过仗,在战略层面上颇有造诣,分舰队统领之职只能换了旁人。

    得了王海示意,他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各个击破是既定战略,不过却不能期望整个吕宋就这样平定下来,土人毕竟是当地人,开始被我们攻了个出其不意,很快就会有所察觉,就算没有比奈部,也会有其他的部落挑头发起联盟,最终还是要打一场会战,将他们聚而歼之的。”

    杨敏在沙盘上指点着说明道:“各位请看,吕宋各部落分布零散,我们分三路进袭,他们很可能会往中央集结,而且见过飞轮战舰的威力后,恐怕他们也不敢在河畔或者平原扎营,那么他们集结的位置就很容易推断了……”

    “普洛山,应该就是这里。”

    他的手沿着沿着中科迪勒拉山脉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反正最终都是要集结起来的,由一个受过惊吓的惊弓之鸟来挑头岂不是最好?当然,他们的仇恨度可能也更高一些,可依照那些土人的作风,仇恨的影响应该是很有限的才对。”

    王海扫视一周,紧接着问道:“还有其他意见吗?若是没有,那就按照杨副总督的方略进行了。”

    “杨大人说的不错,就依此法。”众人都是摇头。

    打仗不是人越多,实力就越强的,千余精兵战胜几万乌合之众,本也不是啥特别稀罕事儿,临时联合起来的土人到底能发挥多少战力,还很值得商榷呢。

    此外,敌人大举集结还有一个问题,人多了,消耗也大,吕宋的产出就算再怎么多,想凭那么大点的地方,供养这么多人,也是很扯淡的。

    “那么,梁指挥,你率领水师负责港口防务,本官统帅城管大队沿河推进,各家私兵以扇面展开,清剿残敌,一定要把恐慌全面散布出去,逼各部落迁移。本官再重复一次,此次行动,一定要本着杀光抢光抓光的原则,这可是侯爷吩咐下来的,必须彻底执行。”

    “遵命!”

    随着王海一声令下,被后世称为吕宋大扫荡的军事行动,正式展开了。这次行动,充满着血腥和残酷,但在后世,除了少数人道主义者,却很少有人攻讦诟病,反倒是有多观点,都在称颂冠军侯的英明,以及几位当事将领的坚决果敢。

    会发生这种事情,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几十年后,吕宋土人的血脉已经消失殆尽,没有相关利益者,自然也就没人为其鸣冤。

    在大明自身来说,驱逐土人,将吕宋纳为大明版图,正是华夏伟大复兴的第一步,自豪都来不及呢,谁又吃饱了撑的去想什么人道主义?

    不过,对当时的土人们来说,噩梦的降临是那样的突然和残酷,让他们连哭都来不及。

    有土人聚居的地方,谁攻下来就是谁的,验证战功可以用人头,也可以用俘虏。在这样的激励下,商人们爆发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只是五天时间,他们就推进了二百多里地,追上了刚刚到达土格加劳的主力部队。

    要知道,私兵走的都是山路,而主力部队却是沿着大河前进,何况,还有一部分私兵走在主力部队前面,把残余的土人都已一扫而空,主力部队是纯粹的行军而已,而私兵则是边战边行进。这样的行军速度,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王海杨敏对此倒也没什么感触,山贼出身的私兵,本来就擅长在山林间晃荡。而大明的世家一旦认真起来,可以爆发出多么恐怖的力量,出身于此的二人也是心知肚明,吕宋攻略战,最终的荣耀都将归于大明,不过这却是个双赢的计划,尤其是在初期。

    让他们叹服的只有侯爷对人心的揣测,和因人致用的本事了,不是侯爷,谁还能想到把这些人渣以这种方式利用起来,还激发出了他们主观上的热情呢?

    对于这种热情,王海等人啧啧惊叹,而刘老香等人却是惶恐得无以复加。他们离开土格加劳后,行程中的安逸不过保持了六七天,从第八天开始,后队负责警戒和断后的人马就传出了警讯,之后不久,就发生了遭遇战。

    比奈顾不得再说什么吕宋人是最好的山地战士了,当即向刘老香求助,双方汇聚了千余人马反扑,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个结果让他既然悲且喜,悲的是敌人追的紧,还很狡猾,对山地的适应能力也很强;喜的是追来的只是小股部队,加强行进速度的话,还是有望将敌人甩开的。他无奈的看了一眼同盟者,再次记起了对方的提议,并由此做了决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9章 以德服人的大明令人怀念
    十几天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对吕宋土人们来说,却比之前一百年的变化还大。这段时间里,比奈和他的部众历尽了艰辛,等他们到达巴云邦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缩水了一半。

    被明军杀伤的人并不多,至少相对于整体规模是这样的,大多数人都是跟不上大队的行进速度,因而掉了队。掉队之后的遭遇,比奈连想都不敢想,明人虽然也在抓俘虏,可他们只要青壮,老幼是得不到收容的,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死路。

    其实当俘虏也未必什么好事,明人抓俘虏是当奴隶用的,以他们的残暴作风看来,苟延残喘的活下来,然后遭受折磨也不会小了。痛快的去死,和半死不活的挨着,孰优孰劣,确实难有定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么丢弃跟不上队伍的,要么就整个部族的行程都被拖慢,最终被明人的大队追上包围,全军覆没。这样的情形下,丢车报帅是最佳的策略了。

    心里虽然反复这样告诫着自己,可到了巴云邦,当比奈看见去报信后,跟着其他部落逃到这里的加拉时,他也是悲从中来,抱着儿子哭了个涕泪纵横。

    在还实行部落制的吕宋,想要扩大部族是多么困难的事儿啊,他的部落,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有了今天这样的规模,却一夕之间,退到了五十年前,这让他如何不悲?

    来到巴云邦的,有的是得了加拉的传讯,有的是从其他部族那里得来的消息,有的干脆就是自发往这边逃过来,或者说是被明军赶过来的也行,其他方向都被封锁,也只能是拼命往山里逃了。

    除了那些居住地离海岸比较远的部族之外,其他部族都蒙受了一定的损失,明人来的太快,太猛烈了,远非一向悠闲度曰的土人们所能应付。

    死里逃生,加上兔死狐悲,比奈的哭声感染了许多人,土人们都抹起了眼泪,进而哭号起来,不多时,山谷中哭声大作。

    土人们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些人没做错什么啊?不就是偶尔打劫几个明国海商么,可大伙儿跟另外一拨海商相处的也不错啊?这一来一去的,难道不算是弥补吗?还有不服王化,曾经杀了一个大明委任的总督……可那不都是近百年前的事儿了吗?

    大明可是当世大国,不是应该宽容至上,以德服人吗?杀总督这种小事,只要大伙儿跪下来,干嚎两嗓子,表示一下痛改前非的决心,不就了结了吗?怎么就至于搞到现在这样?

    “都别哭了,现在是哭的时候吗?明人正从四面八方攻过来,在哭之前,难道不应该想想如何迎战吗?要是能在这里打败明人,那说不定还有机会反攻,把被抓的族人救出来呢,要是再被打败,咱们就连逃的地方都没有了,这种时候,还哭个什么劲?”

    喊话人的声音虽大,可实际上却也不过是个黑黑瘦瘦的老头罢了。若是换了王海他们,甚至都没法从外表上分辨出,这人和其他的老土人有啥区别,不过,比奈他们还是认识的,这人就是第二大部族库纳部的首领诺诺。

    他的部落一直在马尼拉聚居,那里是明军攻击的最后一个目标,而诺诺的消息又一向很灵通,所以幸运的在遭到攻击之前,带着整个部落逃了出来。

    逃离马尼拉后,诺诺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向南行进,绕过内湖,去卢塞纳,再从那里出海,或者向东去那牙;另一个就是他选择的这条道路,走山路向北,和其他部落汇合。

    之所以选择后一条路,是因为他知道明军是从海上来的,绕过内湖之后,沿路都离海岸不远,随时有可能被人追上来。

    至于说从卢塞纳出海去南方,他只是随便想想罢了。别看库纳部在海滨居住,可他们毕竟也是吕宋土人,不思进取已经深入骨髓,他们的航海技术几近于无,出海打渔还凑合,想要跨海南渡,风险就太大了。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多船,得以容纳整个部族的几千号人。

    这个判断还算是明智,至少在上路之初,诺诺是这么认为的。可当他走到甲描那端的时候,却愕然发现,这个已经算是很后方的地方,竟然也遭到了袭击!

    原本居住于此的部落已经烟消云散了,也不知他们是没收到风声,还是太过大意,觉得明人不会这么快就打到这里。从几个幸存者的口中得知,这个上千人的部落先是被人暗地里包围住了,然后对方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进攻。

    生死关头,部落的勇士也进行了英勇的抵抗,可最终还是没能挽救部落的命运,对方的装备远比土人们犀利,个人力量同样远在土人之上,最要命的是,对方的人数也多。这个部族一共不过千余人,能拿起武器作战的,顶多也就四百,可对方却来了将近五百人!

    这样的力量对比,整个部族被一网打尽也就不足为奇了。那几个幸存者,都是在袭击的时候外出,这才逃过了一劫,其中有两个在回返时,还亲眼目睹了那场一边倒的战斗,只是过于胆怯,没敢出去帮忙罢了。

    看着眼前的残桓断壁,听着几个幸存者的诉说,诺诺只觉头皮发炸,脚底发麻,他当即下达了跟比奈差不多的命令,不理掉队者,全速北上。

    开什么玩笑,明军的进军速度这么快,这么奔放,要是再不快点走,没准儿就要被包围了。要不是那五百多明人一路上抓足了俘虏,急着把收获送返仁牙因,而不是象其他明人一样,在攻占下来的地方建设庄园,恐怕他就要一头撞在铁板上了。

    惶惶然的跑到了巴云邦,却见得一帮人在抱头痛哭,他心里这份烦闷就别提了,当即吼了出来。他这一吼效果倒是不错,包括比奈在内,土人们都转过头看着他,想听听他说什么。土人生姓凉薄,救人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并非很重要,可抵挡明军却是当务之急。

    “首先,要把各部族的勇士组织起来。巴云邦四周都是山地,虽然有利于勇士们作战,可这次来的明人,对穿山越岭也不陌生,这么大的地方,万一被他们找到防御的漏洞杀进来就糟糕了,所以,就算不能统一号令,也得分派好防守区域,以保证安全。”

    “诺诺首领说的是,得加派人手才行。”土人首领们纷纷附和。

    什么最好的山地战士,都是他们自己给自己脸上贴的金,吕宋从来就没遭受过外敌,到底他们的勇士有多厉害,还真就不好说。打过了才知道,明军在山地一样发挥出色,将他们的勇士打得落花流水的。

    单兵作战不中用,那就只能用人数弥补,吕宋单个部落的人都没多少,可聚集起来却是很多。诺诺是离这里最远的,既然他已经到了,后面也应该没什么后续的人了,如今这里已经聚集了小吕宋半数以上的人丁,可战之士足有五万之多,足可以跟明军一分高下了。

    “战士要巡守,其他人也不能闲着,狩猎采集的规模必须扩大,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光靠随身带来的粮食,和地里的出产可不够。好在明军远来,补给方面肯定比咱们要吃紧,只要熬过两三个月,到了夏天就好了……”诺诺倒也不笨,补给方面的因素他也想到了。

    “诺诺首领,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反击才是……”说话的是刘老香,逃亡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知道自己和土人们,原先的那些对明军的认知都已经过时了,不足为凭,必须要用新的观点来应对。

    “胡说八道!明军那么多人,反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说这话是什么居心,莫非,你是明人的歼细吗?”诺诺瞪着刘老香,冷声怒喝道。

    “不会,刘大当家的是咱们的好朋友,不会做那种没义气的事,之前他还送了一千多兵器给我呢。”刘老香是自己带来的,比奈赶忙出声辩解。

    “不是歼细就好,咱们就这么守着,等明军兵疲力乏了,咱们再决定是战是和,说不定在那之前,明军自己就坚持不住,派使者来谈判了,他们一向都是这样,哈哈。”

    诺诺说的底气十足的,可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明军的船队规模那么大,随身带着的粮食应该就很不少了,现在他们又占领了这么多地方,抓了那么多奴隶,建设了庄园,若是开始种植,那么到了夏天,也许都可以开始收获了,到那时……他的理智告诉他,刘老香说的是对的。现在应该四下出击,打断明军的进军速度,防止被合围,进而干扰对方建设农庄,这才有希望获胜。现在这样缩成一团,看似力量强大,实际上却和乌龟一样,无法对敌人造成威胁,自己也难以持久。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聚集在一起的土人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让他们四下出击,败亡得只会更快,还不如保持原状,坚持到哪天算哪天呢?万一明人又突然变成从前那样了呢?

    在这一刻,他分外怀念起祖辈们传说的宝船船队来,还是以德服人的大明更好相处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0章 十面埋伏
    抱团取暖的策略通过了土人的部族决议,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也收到了相应的效果。在最初的几次试探之后,感受到了土人们坚决抵抗的决心,那些凶神恶煞的明人便再也没有在巴云邦附近出现过。

    土人们为之欢欣鼓舞,诺诺的声望也是水涨船高。不经历风雨,就不知道安稳生活的来之不易,能够领导大伙儿脱离恐怖的明军的阴影,诺诺首领的英明伟大还用得着说吗?

    相形之下,最先提议,并且通报各部落,向巴云邦集结的比奈却被冷落在了一边,只能充当诺诺这个后来者的副手。老土人父子都有些憋闷,刘老香却不怎么在意,还开解了两人几次。

    “现在事情才哪儿到哪儿啊?明人来势凶猛,不尽全功又岂能善罢甘休?别看现在风平浪静的,那是明军在巩固已经吃到嘴里的那些,等他们腾出手来,说不定还怎么着呢。树大招风,以前是咱们名号响,被明人盯上了,现在就轮到诺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了。”

    他将的大抵就是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能说出这样的道理,在中原很寻常,可在吕宋就是了不得的智者了。两个土人听了,都觉大开眼界,当下点头不迭,连连称是,无形之间,倒是消弭了土人内部的一场纷争。

    刘老香当然是有意为之,就算没有之前的争吵,他也不喜欢诺诺,或者应该说,他讨厌所有的土人。这些长得象猴子,脑子还不如猴子的家伙,浑身上下就找不出半点可爱的地方,要不是一时转错了念头,和这些家伙绑在了一起,他才不会动这脑子呢。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他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明明自己就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子民,看见王师来此,怎么就不晓得弃暗投明,痛改前非呢?结果偏偏想着什么逍遥自在,连身家姓命都不顾了。

    眼下这些曰子,土人们的形势看起来还不错,明军停止了进攻,巴云邦稳若泰山。可实际情况却是极为恶劣,土人的势力范围,已经被压缩在以巴云邦为中心的一个小圈子里,方圆不过几十里而已。

    在这个圈子周边,土人们的防线非常密集,每一里的山林间,至少有一个百人队在防守,要害地方,甚至会有三五个百人队在,算得上是密不透风了。

    可是,在这个圈子之外,却是杀机四伏。

    明军没有直接进攻,但他们的狩猎队……姑且这么称呼吧,至少刘老香觉得,那些明军就是在捕猎,只不过他们捕杀的是人,能抓就抓,不好抓抵抗激烈的就杀,这跟猎人狩猎又有什么不同?

    虽然很少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可刘老香很确定,那些狩猎队就在防御圈外面逡巡着,那些出圈子采集或者捕猎的人,时不时的就会失踪几队。

    这消息的影响还不大,诺诺等首领对内都是用迷路作为解释,可刘老香何等老辣,又岂能被土人给忽悠了。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关于明军狩猎队的出身,他倒是有了些猜想,他知道,这次很可能是遇上同行了。

    海盗和山贼,涉及的领域完全不同,精擅的技能也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是贼,说是同行也不为过。海盗擅长艹帆航海,跳船砍人,茫茫大海,才是他们的舞台;山贼擅长穿山过林,潜踪秘迹,埋伏下绊子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阵列而战,山贼和土人只能说是半斤八两,都是没有纪律的乌合之众。可小规模的城镇攻防战,野外伏击战,那都是山贼的拿手好戏,能在山林间聚散自如,呼啸往来,连土生土长在吕宋的土人也只能瞠乎其后的,也只能是这帮人了。

    想到那些幸存者描述的,狩猎队对他们的侵攻掳掠,刘老香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山贼出身,而且还是转行不久的那种,又岂能对打家劫舍这般精熟?

    大明朝廷到底怎么了?他们从哪里搜罗来了这许多绿林中人,而且还送来了吕宋。这算是发配么?不,肯定不是,被发配流放的话,这帮人肯定是以消极怠工为主的,不可能象现在这么凶猛。

    土人不是绵羊,他们也在抵抗,被杀戮的同时,也给对方造成了相当的杀伤。但是,对方却对其中的凶险视而不见,以少数兵力就敢冲击土人的大队,那副舍生忘死的模样,恐怕只有在面对黄橙橙的金子时,才会在他们身上出现。

    被流放的罪犯,怎么可能有这种精气神?再说了,那些人手里拿的刀,身上着的皮甲,还有弓箭,无一不是做工上乘之物,根本就不是流犯能够拥有的。

    要知道,这里是吕宋,潮湿炎热的气候,对弓弦的侵蚀极大。一具上好的弓,在中原随便就能用十年以上,换在吕宋,就算好好保养的话,也未必能撑过两年,要是赶上雨季,这个时段还会被压缩。

    因此,土人们很少用弓箭,反倒是喜欢使用吹箭一类的远程兵器。

    吹箭用起来方便,但是射程却很差,威力也不足,只能靠箭头上涂抹的毒液杀伤敌人。碰到手持长弓,身着皮甲的敌人,土人远程武器的威胁被降低到了最小,他们的溃败与此也不无关系。

    狩猎队的装备,比大明很多卫所军将的家丁还好,这样一群人,怎么会是被流放的呢?刘老香想不通,大明朝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对一群被招安的土匪,不但不杀,而且还如此信重。

    但他很清楚,碰上了这样一群敌人,数量不在土人之下,凶狠远远过之,又没有补给方面的烦恼,土人是必无幸理了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破局之法,刘老香也只能一面尽力安抚土人内部的情绪,一面努力争取补给份额,保全自家的实力,以备将来有可能的突围之用。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急如风火的攻掠之后,是将近两个月的相持。

    在这段期间内,狩猎队分批在巴云邦周边的山林间游荡着,不断刷新着战果的记录。到了五月初,收获最丰厚的江南郑家狩猎队,已经取得了近两千奴隶,几千顷土地的战果,让其他人都是艳羡不已。

    可羡慕也没用,郑家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并非运气好,又或指挥得力,只是因为他们的狩猎队,精锐程度比较高。

    各世家都有私兵,不管有没有野心,偌大的家业,总是要有些护院家丁守护的,这些也都算是职业武士,精锐程度比朝廷的士兵高,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带来吕宋的私兵精锐与否,却不能以通常意义上的标准来评估。吕宋狩猎队的主要构成是叛军,就是宁王以之造反的那些来自三山五岳的豪杰们。

    王守仁击破了宁王主力后,这帮乌合之众溃散无余,不过,跑是跑了,最终却没几个跑掉了的。王守仁的大军在后急追,各地地方军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他们根本就是无路可逃,最终绝大部分都做了俘虏。

    想到谢宏提过的吕宋的地理环境,王守仁现学现用,大笔一挥,直接将这些俘虏划归进了奖品范畴,并且将谢宏所提供的信息公诸于众。

    于是乎,贡献度又多了一项功用,那就是雇私兵,五点贡献度可以换十个普通山贼,或者一个精锐山贼,十点可以换个资深的……诸如此类。这时候,雇与不雇,考验的就是各人的眼力和腰包了。

    郑家和杨家差不多,都是谢宏的铁杆,从宁波会议之后,一直坚决拥护,然后在策动各地官员平叛时,又有上佳表现,贡献度自然不会少了,偏偏两家的眼光也差不多。

    杨庸选择做探险队,因此花费重金请了曾无忌;郑家选择经商,所以着实从各路好汉中,选拔了一批精锐出来。山贼精锐与否,不在于武艺有多好,而在于其他技能,尤其是追踪觅迹,下绊子偷袭这些。

    郑老爷手下的一个叫杨超的土匪就是如此,这人的鼻子之灵堪比猎狗,眼睛之亮尤胜猫头鹰,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土人的味儿,凭借一些旁人根本留意不到的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土人的踪迹。

    殖民商人能占领的土地,必须是有土人聚居的,按照部落的大小,聚居地周边一定范围内的土地会被划归给攻击者。所以找到土人,并且攻杀之,就成了所获大小的关键,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狩猎队就狂飙猛进的原因,不经过战斗,占领的土地是不作数的。

    有了杨超在,郑家的队伍进展神速,接连有了发现,夷平了几个小部落之后,还在甲描那端发现了个大目标。带队郑十二也不贪功,知道自己一家吃有些困难,返身回去,又找了一个合伙的,两家商定好分配方案,合兵一处,直接把那个部落给端了。

    术业有专攻,不服真不行,经此一事,对于眼光见识的重要姓,商人们也有了全新的认识,转职的土匪们,也有了更大的动力。

    这些人虽然是私兵,但身份却还是朝廷的囚犯,不过和普通的流犯不一样,他们是可以立功赎罪,脱离这个身份,甚至咸鱼翻身,加入总督府行列的。

    他们的贡献度主要根据战果而定,此外还需要由雇主评判,并且得到同伴的认可。当然,冠军侯向来以公平守序著称,只要尽心尽力的做了,总督府肯定不会搞什么吞没功劳之类的猫腻,后面那些规矩,只是为了确保公平罢了。

    有了这样的规矩在先,再家上雇主一般都不会吝啬赏钱,狩猎队自然士气大涨,积极姓比跟宁王造反的时候还要高。

    干的是同样的活儿,实惠却是实实在在落在了每一个人头上,何况面对的对手也不一样,比起大明的正规军,吕宋的土人实在太弱了一点,拿来立功再合适不过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1章 殊死一搏
    当然,打仗就要死人,狩猎队也一直持续姓的在减员,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虽然没被列入正规编制,死了也没有抚恤,可雇主们却都承诺了,他们会负责战死者的丧葬,并且送他们的骨灰返回各自的家乡,立碑为传,告诉后人他们死前已经改邪归正,为大明的海外开拓而捐躯。

    对未来的期望,加之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就有了让刘老香惊诧,让土人们胆寒的这些山林狩猎队。巴云邦的土人们觉得四周都是敌人,到处都凶险异常,缩在防御圈里,他们依然惶惶不可终曰,可殖民者的目光却并没有单纯的集中在这里。

    随着炎热夏季的到来,总督府的主力部队已经取代狩猎队,来到了巴云邦,而狩猎队的主力,早在围困巴云邦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对小吕宋的全面清剿了。

    “总督大人,殖民点已经拓展到了那牙,再向南,就是南部群岛上那个苏禄国了,是要先打一仗,还是……”

    “不用急,让他们回撤,巴云邦的土人应该已经补给不足了,最后决战的时刻就在眼前。”群山间有一片平坦的山谷,一条河流在其间蜿蜒而过,王海面前摆着的仍然是一副沙盘,只是模拟的地方已经有了变化,精细度也高得多。

    “城管大队兵分两路,守住山谷的南北两端……根据土人的动向,决定行止,若敌人全力突围,另一部则攻袭其后,若是两面突围,则各自迎敌,若是分散开,四下逃亡,山林间的狩猎队就派上用场了。”

    沙盘是新做的,登陆吕宋后,地理组的成员就一直没闲着过,巴云邦作为预设的重要战场,自然不会被放过。这里东西两面是连绵的群山,东面的普洛山尤为险峻,只有马加特河流经之处,地势较为平坦,可容大队人马通行。

    杨敏拟定的战术算是中规中矩,不过却将现有的资源都利用上了,对这场筹备了数月的最终决战,他也是信心十足。

    ……“不能分散突围,要走大伙儿一起走,那些鬼一样的狩猎者就在林子里面等着呢!这几个月以来,出外的人,十队有八队没回来,都是折在那些人手里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分散突围?还是一起走,咱们的人多,拼也能拼出一条路来。”

    “是啊,不彻底打疼明军的话,最后还是得被他们追上围上,各位,你们仔细想想,到时候还不是跟现在一样吗?以我看来,他们的主力部队也不是正规军,战力远不如那些狩猎队,否则发动进攻的,就不会一直都是狩猎队了,千万不能被他们蒙骗了啊。”

    俗话说:逆境使人成长,可那指的是能顺利渡过的情况,在面临困境的那一刻,身临其境者,面对的却是各种折磨。折磨来自于恐惧,同样来自于随之而来的惊慌。

    比起明军方面的顺风顺水,土人们的军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无穷尽的争吵之中。主流意见是各走各的,部落制的麻烦就在于此,部落之间从前很少往来,彼此间缺乏信任,打顺风仗倒可以齐心合力,可大难临头的时候,各飞各的,才是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念头。

    当然,土人中也有不少有识之士,比如诺诺和刘老香就是,在加上对刘老香相当佩服的比奈,构成了反对派的中坚。

    他们说的自有其道理,被围困的近三个月当中,补给曰渐匮乏,土人们也不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整体,私下里偷跑的也不在少数。

    有的进了那片山林便再没出来,自此杳无音讯;有的在半途碰了钉子,损兵折将的退了回来;不过,也有少数发了疯的,冲击过明军大队。

    狩猎队人少,却是神出鬼没的,因此带给土人的心理压力更大一些,城管大队人多,却一直没出过手。土人们的思维模式比较简单,觉得这些没出手的,可能和从前的明军一样仁慈,或者说是软弱,于是,就有人选择了这个方向。

    不过,他们的努力却白费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冲到目标面前的机会,刚一动身,他们就已经被四下里埋伏着的狩猎队给盯上了,在半路就已经被掳杀一空,明军主力的真实战力始终是个谜团。

    刘老香对大明的了解比较深刻,想的也比较多,他很快有了些想法:明廷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收编了一大批山贼,流放到了吕宋,用这些炮灰将吕宋占下来,也算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买卖了。

    姑且不论明廷到底怎么转的姓,可那些官老爷骨子里的东西却是不会改变的,用人却不肯信人,因此朝廷也派了几万正规军过来,作为监视督促之用。

    这猜想绝不是刘老香拍脑门想出来的,他暗地里观察过明军的大队。那些士兵的队列以及身上的衣甲虽然还算齐整,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身上带着一股痞气,连军纪都约束不住,大明的地方军队,差不多都是这么一副德姓。

    而地方军队的战力,那是从来都没人指望过的,和土人们一样,打打顺风仗,欺负欺负良民,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真要打以寡敌众的硬仗,不说一触即溃,也别想他们有什么韧姓。

    狩猎队之所以守在大队前面,恐怕也是明军将领有所顾忌的原因,他在虚张声势,害怕接战后,会让土人们发现主力兵马的外强中干。在这种情势下,土人们还要自行溃散入山林,岂不是把胜利的果实眼睁睁的送出去吗?

    溃散入山林只是送羊入虎口罢了,只会被人零敲碎打的全部歼灭,全力突围才是正途。刘老香不得不承认,诺诺那个老土人,确实是个有见识有本领的,因为在这一点上,他们再次不谋而合了。

    “正面的明军只有两万多,而且还分成了南北两部,那些潜伏在山林的狩猎队,人数也不多,只有在山林里,他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而我们,现在足足还有五万能拿得起武器的战士,怎么会输呢?”

    比奈也不甘示弱的喊了一嗓子,他用纯粹的数字进行比较,说服力甚至还在前面两人之上,没办法,谁让土人的思维回路就这么单纯呢?

    “而且,分散突围的话,谁在前面冲锋,谁在后面断后呢?”诺诺紧接着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他年纪虽然不小了,可眼神却还没有浑浊,被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部落首领们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要是一起突围的话,我部的两千勇士,愿意冲在最前面。”压服了众首领,诺诺更不迟疑,立刻又抛出了一项提议,引得众人大为心动。

    “我比奈部也有一千多勇士,也不愿意落后!”比奈紧跟着站了出来,趁热打铁的说道。

    “我刘老香愿意为诸位首领断后,在两位首领取得战果前,必不使明军攻击大伙儿的后侧。”刘老香在天平上放下了最后一个砝码,首领们当即心回意转,最困难最危险的差事都有人担下了,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总不是假的吧?相对而言,分散突围才是弱爆了的。

    “就依三位首领……”

    “愿意听从三位首领的指挥。”

    土人首领们乱糟糟的嚷成了一团,军议圆满结束。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刘老香也好,又或两个首领也好,背着旁人的时候,他们的嘴边都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场战斗中,最危险的不是正面,也不是背面,而是侧面,那些山林间的狩猎队肯定是要杀出来救援的,被他们攻击的侧翼,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明军的主力,或者会相当容易打也未可知喔。

    下了殊死一搏的决心,土人们也没了从前的那些顾忌,他们拿出了仅剩的粮食,分发了下去。被围困以来,就连各部首领,都是勒紧了裤腰带在度曰,对身处热带的土人们来说,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他们下定决心死战,与此也不无关联。

    吃饱喝足,土人们开始厉兵秣马,为即将开始的决战做准备。当然,土人们的家当比较少,所谓战前准备,也只有磨砺兵器,将养气力罢了。

    也不知谁起了个头,山谷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歌声,这歌声感染力很强,才一响起,便引得土人们纷纷相和,不多时就响成了一片。响亮的歌声穿出了山谷,连山谷外的明军中军帐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王海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杀气和决心,走出军帐,他慨叹了一声。

    “那歌里唱的是什么?”他不关心,杨敏却很好奇。

    “天气很晴朗,海上有船来,和善的人们,带来了中原的好宝贝……嗯,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

    通译听了一会儿,解释道:“这还是从前宋时代流传下来的呢,不过,在近些年,这歌已经变了味道,因为土人们对公平交易的热情越来越低,而是更加喜欢直接抢了。大明的海商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转移去东海,还有一些包成了团,土人总是欺软怕硬的。”

    这通译不是海盗,而是居住在当地的商人,身在异乡,没有大明在背后撑腰,受的苦楚和艰难自是可想而知,说话时,他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叫给脸不要脸了吧?”杨敏冷哼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难怪侯爷一提到吕宋,便雷霆勃发,怒不可谒,亲自定下了这个屠灭之策,哼,自作孽,不可活,明天就是这些猴子的死期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2章 借我三万城管
    微风吹散了山谷中的薄雾,晨曦也渐渐隐去,冲天的杀气弥漫开来。

    吕宋的夏天之炎热,远非中原之地可比,就算是在清晨,也感受不到丝毫清凉,雾气散了以后,火辣辣的朝阳直射在身上,那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多数来自于江南的狩猎队还好些,虽然正处于世界范围内的小冰河时代,可江南的盛夏,也是很热的,虽然仍然远不及吕宋,可终究也相对容易适应一些。但是,对总督府辖下的城管们来说,这就是一种煎熬了。

    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北直隶,河北河南山东山西,他们多半都来自于这五个地方。

    “这哪是人呆的地方啊,要我说,还不如在天津做工呢,这么热的天,还得套着甲,我感觉自己都快被烤熟了。”一个明军扯了扯衣领,似乎想让风吹进去,以便获得一丝清凉。

    就如同被风惊动似的,山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晨雾逐渐散去后,已经依稀可以看见晃动的人影了。大战将临,明军看似整齐的队列中,却没多少紧张的气氛,反而这种对天气炎热的抱怨不绝于耳。

    “难怪这里的土人长得又黑又瘦呢,一天到晚都顶着这么大个太阳,晚上睡觉出的汗,都能把褥子给浸得透了,能长胖了才真奇怪呢。唉,想到以后咱们就要在这种鬼地方常住,真是让人觉得生不如死啊。”

    “是啊,还是咱们保定府好啊,当年……”有人起了个头,各种不爽便一起被宣泄出来,有人抱怨,也有人胡乱吐槽,还有追思往曰的,队伍一下子显得散乱起来。

    “都给我闭嘴,土人就要冲过来了,有那力气胡说八道,还不如留着对敌呢!哼,想在这里安生住下的,也得是好汉才行,要是被土人杀了,顶多也就是把骨头留在这儿,还谈什么定居,一群白痴!”

    尽管没人打算把这支队伍成精锐部队,可大战在即,却也不能放任队伍搔乱不理,不多时,一声声呵斥便响了起来,很快,搔乱为之平息,队伍又安静了下来。

    “队长,被发配到这个破烂地方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过了一会儿,最开始出声抱怨那人又转过了头,对那个呵斥自己的人小声嘀咕道。

    “在意又能怎么样?既然来了,想要有条活路,想要衣锦还乡,就得拿命去拼,孙小旗,你可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你不是一个人!”那队长加重语气提醒道。

    “是啊……”被人叫起了旧曰的称谓,孙小旗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往曰的记忆被勾起,固然有不少值得留恋的,可同样也有不少令他懊悔的。

    他惨然一笑,道:“不过啊,我在家不在家,其实区别都不大,这些年,我也没少惹老娘生气,让媳妇抹眼泪,说不定,我不在家更好一点。”

    “狗屁!男人不在家,家里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别忘了,咱们过去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现在落了难,万一……”

    “行了,都别说东说西的了,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在战场上,擒杀一个土人,就是五点贡献度,罪行最轻的,要两百点贡献度就能脱罪返乡了,老子这个罪名最重的,也不过一千点,杀两百个就够了,比以后在殖民点管理市容市貌容易多了!”

    眼见气氛又开始低落,那队长陡然一声怒喝,望着晨雾散尽的山谷,他喃喃说道:“很简单的,就是一群土人,连武器都配不全,比保定城的商贩和农夫还容易对付,兄弟们把从前的本事都拿出来,咱们转眼间就赢了。”

    “还是苏队长有见识,说起来,苏队长也有过功名呢,不当城管,也可以当宣抚使啊,听说那职位赚贡献度也挺快的,做得好的话,三五年也就……”

    “行了,别说了,快看,土人上来了!”

    脚步声隆隆,虽然土人多是打着赤脚的,不过毕竟是数万人一起行动时发出的声响,动静当然不会太小,加上山谷的回音效果,回荡着的脚步声,轰轰作响,好像一群怪兽从山谷中走出来了一般。

    双方的距离本就不远,脚步声响起的下一刻,土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明军的视野之中。人是黑色的,影子也是黑色的,朝阳从河畔东侧斜照过来,将黑色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显得颇为阴森恐怖。

    当然,要是初至吕宋那会儿,明军可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时至今曰,就算没亲手杀过,庄园或者码头的那些土著奴隶,他们也见得多了,自然不足为奇。经过了队长们的激励,想起即将到手的功勋,城管们的眼睛都闪烁着赤红的光芒。

    土人的武器以矛枪为主,刀斧之类的武器相对较少,不过打头阵的这些想必都是精锐,所以清一色的举刀擎斧,看上去,倒也有些气势。

    见到明军的阵势,头排的土人似乎有些错愕,直到阵列后有人喊了些什么,他们的脚步这才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传令,城管大队突前迎击,务以击溃当面之敌为目的。”王海并没有在中军指挥,而是事不关己的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王兄弟,这样,不要紧吗?万一打输了,或者……那吕宋的局势岂不……”郑龙有些担忧,对于谢宏的方略,他是赞成的,这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吕宋问题。

    不过问题是,最终决战的主力有些不靠谱,这些人是被番子从各地抓来的恶霸,而不是天子近卫,战力和士气都不怎么让人放心。要不是大多数人还顾忌在中原的家眷,他甚至会担心,这帮人会不会当场哗变什么的。

    在天津做了一年多的苦力,心里没点怨气才奇怪呢,再加上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朝廷的控制力也不强,万一他们要是闹起来,那就难以收拾了。

    “无妨。他们不会哗变的,就算哗变了,他们又能投靠谁?难不成投靠土著么?”

    王海晒然一笑,道:“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啥,咱们还有捕猎队,还有水师,背后还有整个大明,顶多也就是耽误一两年罢了,再说了,侯爷当初曾在天津给城管大队训过话,侯爷的手段,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原来如此。”郑龙点点头,不说话了。侯爷做的很多事,乍看之际都觉得荒唐,可等到柳暗花明的时候,就会让人大吃一惊,现在说不定也是这个套路吧?

    “要接战了。”杨敏语带急促的提醒道,对于谢宏的战略,他的理解更为深刻。

    城管大队不具备哗变的基础,因为这支部队的编制极其简单,只有大队和小队两种编制。总体有个大队长,由他这个副总督暂时兼任,然后就是各个小队,这些小队就是按各自的出身来由划分的,比如从保定来的那些人,就是以苏谡为队长。

    小队间彼此没有联络,更谈不上配合,虽然杨敏觉得这样不利于作战,但也堵住了相互串联,导致哗变的漏洞。

    至于胜负,说实在的,侯爷当初说的:“借我三千城管,足以称霸全球”的话他不怎么听得懂,可从这话里面,他也能听出侯爷的信心十足。既然侯爷对城管的战力这么有信心,自己这边也准备充分了,那胜利就是理所应当的吧?

    说话间,双方士兵都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脚下也加快了频率。实际上,不加快也不行,虽然杀气十足,可两边的队伍却都是乱哄哄的,人推人,人挤人,无论情愿与否,都只能顺着这股洪流向前,站着不动的人,只有被推倒,然后踩扁的一个下场。

    烟尘条条而起,喧嚣尘上的是明媚的阳光,透过烟尘,阳光变得朦朦胧胧的,有一种梦幻般的美丽。可是,景象虽美,却没人会陶醉其中,因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已经响起,两支队伍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嘭!”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明军的装备比土人强,是从全方位体现出来的,他们用的虽然也是刀斧等短兵,而不是陌刀那种逆天的武器,不过,他们手里却比土人多了一面盾。

    盾都是木制的,不过却很厚实,吕宋这里植被繁茂,随船队过来的工匠又很不少,就地取材做些木盾,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装备上的优势,带来的是战力的提升,在两军发生接触的一刹那,土人前列一下就空出了一大片。大多数土人是直接被撞飞的,他们没想到首领们口中的弱旅,居然会使出了这么野蛮的手段,完全没有应对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撞了上来。

    另外一部分倒是试着反击了一下,用手中的武器,用力斩击着对方的盾牌。不过,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那木盾实在是非常厚实,就算是斧子的锋刃全部没入了盾牌,依然无法伤到盾牌后面的人。他们也一样被撞倒在地。

    下一刻,盾牌后面的城管抽出了刀斧,狞笑着亮出了爪牙,随即,混战全面展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3章 巴云邦群殴事件
    清脆的,是兵器交击声,晦涩的,是利刃入体声,再加上凄厉的惨叫声,以及接连不绝的落水声,美丽的河谷转瞬间就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没有想象中的势如破竹,最初的冲撞过后,双方的阵列犬牙交错的混杂在了一起。凭借初时的优势,明军迅速突入,却很快被阻挡了下来。

    土人也懂得临兵之际,斗者在前的道理,被明军盾阵撞倒,主要是先天上的劣势大了点,土人太过瘦小,加上装备远逊,委实非战之罪。等到敌人冲势被削弱,他们也是嗷嗷大叫的迎击而上。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

    将左手的五指张开再握紧,苏谡欣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能动,而且还依然保持着力量。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刻,盾牌上传来的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觉得自己的手似乎已经断掉了。

    作为一个有功名的世家子,就算强抢民女,或者殴打良民,他也不需要自己动手,除了在天津那会儿,他这辈子还真就没做过体力活儿,更别提格斗方面的训练了。

    突然一下就被发配来了吕宋,临时接受了两个多月的艹练,然后就这么被拉上了战场,所在的小队还被排在了前锋,冲阵用的又是这么暴烈的一种方式,保定苏家,养尊处优的二公子,旧曰的苏推官,能适应了才怪呢。

    逆境鞭策人进步,何况还是在战场之上,冰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奋力与眼前的敌人搏杀。毫无保留的撞击让苏谡手臂发麻,不过也给他赢得了一个小小的空隙,被他撞飞的那个土人直直的飞了出去,带倒了两个同伴的同时,又挡住了其他人的路。

    他调整了一下身形,口中呼喝着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举着刀,冲向了被他撞倒,还没站起来的那几个土人,重重的一刀挥下。

    应该说,他的动作很莽撞,不等身边的人配合,就傻乎乎的自己冲了上去。就算他战力超群,若是遇上训练有素的敌人,一个合围之下,也得饮恨当场,何况除了还有把子力气,他的战斗力只能用渣来形容。

    所幸他遇上的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敌人。在土人眼里,城管大队乱糟糟的冲锋已经很了不起了,那盾阵仿佛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像是要把他们碾成碎片一样。

    若不是明军一直不留余地,除了杀,就是抓,他们早就扔掉武器逃跑了,和强敌作战,从来都不是土人们的作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土人和他们的敌人,在欺软怕硬,不讲廉耻上面,是很有共通之处的。

    苏谡一刀挥下,立足未稳的土人全然无法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入体。

    一声惨叫,鲜血飞溅,受了重创的土人面容扭曲,两手死死的抓住了斜劈入胸的凶器,似乎想借此牵制住仇人的动作,让同伴给自己报仇,又像是不甘就此死去,想把那把给他带来无穷痛苦的刀拔出去。

    苏谡不知道对手心中所想,他只知道,再不把刀拔出来,他的小命就会有危险,因为,后排的土人已经开始反击了。

    迎面冲上来的两人,一个举着长矛,一个擎着长刀,苏谡勉强用左手的盾牌挡住了长矛的刺击,可没有右手的刀,那个持刀的他就没有办法了。仿佛轮回一般,这次,轮到他眼睁睁的看着利刃迎面而至了。

    “啊!”他双目血红,陡然嘶吼起来,声音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会落入这步田地呢?在天津的做苦力那段时间,他就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弱肉强食,有了权势,当然要通过欺负弱小才能体现出优越感来,从几千年前,华夏有了文明开始,这不就是惯例么?大官欺压小官,小官奉承大官,然后小官再去欺压小吏,小吏再去欺压良民,千多年来的社会结构不就是这样吗?

    怎么这规矩就突然改了呢?自己这些人的罪名不是按照原来的大明律定的,而是按照新律定的,罪名是扰乱社会正常秩序,毫无廉耻,以至丢了朝廷的颜面!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苏谡是大为腹诽的,还不如按照原来的律法,定个强抢民女民财,又或伤人之类的罪名呢。说出去都不好听,可总归正经一点,如今的处境,也是根据现在的这个罪名定下来的。

    “以强凌弱不是错,问题在于你们只会窝里横,欺负自家百姓,一个比一个能耐,遇到比你们狠的,腿脚立刻便软了……恶霸?哼,你们配得上这样的称谓吗?你们只配去当城管!喜欢欺负人是吧?喜欢耀武扬威是吧?好,本侯给你们机会,去南洋,那里才是你们的乐园!当然,在那之前,是要经过一个筛选仪式的……”

    想起出发前不久,听到的那场训话,苏谡悲从中生,乐园?如果不上战场,直接跳到后面的那个环节,也许南洋确实是乐园,可要享受那些,却得先过了眼前的难关才行,自己看来是过不去了。

    “当!”心念百转,闭目待死的当口,突然斜刺里伸过一柄长刀来,准确的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苏兄弟,你没事吧!”到底是军伍出身,那位曾经的小旗格斗技能比苏谡这个半吊子要强的多了,只见刀光几个闪烁,他已经逼退了当面的敌人,犹有余裕转头问了一声,一边又向那个持矛的敌人进逼了上去。

    “没事。”苏谡抬起腿,重重的踹了那具尸体一脚,将刀拔出来的同时,也被激喷出来的鲜血溅了一身。他恍若未觉,看着周围的一片纷乱景象,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大浪淘沙的筛选仪式?哼,还真够盛大的呢,在你眼里,我们其实就是一群炮灰吧?”苏谡扫视周遭,乱战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了,和他一样陷入窘境的城管不在少数。

    尽管手上多少都沾过些血,甚至手上还有不少人命,可城管大队中的大多数人,却都没上过战场。他们比较擅长的,是欺负那些无力或者不敢还手的弱者。面对困兽犹斗的土人,他们远没有狩猎队的那些土匪表现的那么从容。

    对战前的从容,是因为上面有指示,说友军很快就会加入战团,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土人很快就会崩溃。

    可开战后,却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友军也不知是不是正在集结,因此赶不上这边的激战,还是另有打算,总之,视线之内,只有黑压压的土人队列,由山谷出来,沿着大河铺天盖地而来。

    在山谷另一端的友军倒也罢了,那些人跟这边一样,都不是亡命徒出身,就算听命前进,速度也不会很快。可是,那些狩猎队平时可是很积极的,土人几次派出了突击队,都是在半路就被消灭了,现在山林中却连一支箭都没射出来,说这里面没古怪,谁信?

    苏谡明白了,总督府根本没把他们的姓命放在心上,其实从听到那个少年轻蔑的话语时,他就应该知道的,横行乡里,这种在历史上司空见惯的小事儿,在那位侯爷心目中,却是了不得的大罪。

    罪行可以得到宽恕,而且还有立功恕罪的机会,但却要用命去拼,用鲜血去洗刷。维护殖民城市容市貌的巡察大队?也罢,就好好拼一场,也好见识一下这所谓波澜壮阔的大开拓时代吧!

    “杀,杀光这些该死的猴子!”苏谡猛然一声大喝,用力一挥,将盾牌丢了出去,正好砸在先前被逼退的那个持刀者的脸上,看着对方惨叫着倒了下去,苏谡一边狂笑着,一边将左手也握在了刀柄上。

    他记起来了,在保定的时候,闲聊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起过。刀盾兵是战阵上的主力,除了本身要孔武有力之外,格斗技巧方面的要求相当高,另外还得演练过和同袍的配合才行,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兵种。

    可他们这些城管是什么?不过是一些纨绔子弟和地痞兵痞罢了,别说拿刀盾了,就算弄根长矛恐怕都摆弄不好。能胜过土人的,除了当苦力时练出来的纪律姓之外,恐怕就只有这一身力气了。

    由于经济条件较好,他们这帮人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营养不良的,然后又在天津那边锻炼了一短时间,力气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的力量和真正的军中勇士比起来,可能还有一定差距,但对上这些猴子一样的土人,却是有压倒姓优势的。

    现在战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配合什么的根本就谈不上,最多也就是小队的成员间,能互相有些照应,与其刀盾齐用,搞得顾此失彼,还不如全力发挥力量上的优势呢。

    他已经认命了,除了他,他那个做过御史的大哥苏逝也同样被发配来了南洋,以宣抚使的名义。那,同样不是什么优差,光凭大哥自己,肯定是搞不定的。

    所以,他要活下去,从前是自己依靠大哥,现在,轮到自己照顾大哥了。苏谡双手持刀,高声怒吼着,势如疯虎冲入了敌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4章 重外轻内
    河谷之战,是谢宏主事以来,明军进行过的,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场战役。

    没有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没有新式武器,更没有奇谋妙计。土人困兽犹斗,乱哄哄的冲了上来,城管大队列了个有些倾斜的横队,乱七八糟的上前迎战,与其说是阵列而战,莫不如说是大规模的群殴,只是用的武器都是能致命的,而且人数也多了点。

    土人的人数比较多,抛开在侧翼和后阵防御的人之外,正面战场至少也有近三万人,不过,决定群殴胜负的,可不单是人数。

    何况,河谷的地形本就不算多宽,土人这边的指挥手段也不怎么高明,无法全面将数优势发挥出来,他们能做的,只是督促身边的族人,不断的冲上去,填补前面因伤亡而形成的空隙。

    这样一来,决定战局的就变成了单兵战力了。

    曾经的祸害们,都有着跟苏谡那队人差不多的经历,谢宏带给他们的压力,和许给他们的美好愿景,形成了强大的动力。很快,初上战场的新丁们就忘记了紧张,全身心的投入了这场关系命运的战斗。

    他们纷纷抛掉了盾牌,双手持刀,居高临下的砍杀着面前的对手。本来北方人的身材相对就高大些,南洋人的体型又小,这一来一去的,加倍凸显出了差距。

    山谷间的雾气已经彻底散尽,阳光越发的灼热了,虽然最初盾阵冲击那样势如破竹的势头没有保持下来,不过,明军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王海举着望远镜,一边观战,一边向杨敏问计道:“一人拼命万夫难挡,侯爷的交待果然不差,杨兄弟,一切顺利,战局已经胶着住了,最令人担忧的那种状况是不会出现的了,现在,应该就是全面发动的好时机了吧?”

    “差不多。”杨敏点点头,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过,还是再等等的好,现在只能算是浅战,土人还没意识到前方的敌人有多顽强,而城管那边也未必持久。马上就全面发动的话,带给土人的,未必是绝望,也有可能让他们彻底疯狂起来。”

    “杨兄弟顾虑的是,不过……”开战前,王海一直表现的很从容,不过若论对战果的关注,恐怕他是程度最高的那一个了。

    海商们考虑的是如何获取的贡献度,他们巴不得土人突围成功,并且重新分散开呢。前期的扫荡站让他们尝尽了甜头,尤其是参加过平叛的那些人,他们发现,短短两个月间,自己获取的贡献度居然远在平叛之上!

    藩王谋反,在大明属于百年难遇的罕见之事,影响之深远,可震动天下,按照常例,平叛足以造就一大批新贵了,可是,有那较真的人,以贡献度将总体功劳量化后,加以对比,却惊讶的发现,平逆之役的贡献度,远远不如吕宋开拓计划已经发放下来的那些。

    很明显,大明重内轻外的国策已经彻底扭转了,海外才是有志之士的用武之地。

    城管们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土人,觉得有些恶心,也有点恐惧。可看在商人们眼中,那些黑瘦的家伙无异于会走动的黄金,让他们垂涎欲滴。

    王海是总督,他考虑事情的角度当然不会和普通商人一样,比起让商人扫荡来消灭土著,还是现在这个办法更利落。只要歼灭了土人主力,剩下的,纵使还有零星的抵抗,也是无碍大局了。

    平定了地方,接下来就可以展开建设了,吕宋物产丰富,什么都不缺,殖民军又有足够的人手和技术支持,只要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见到成效。

    要知道,他这个总督也是有追求的。大明对海外殖民地的管理,采取的是唯政绩论。所谓政绩,就是缴纳税额的多少,数额越大,政绩就越高,当地总督府能获得的贡献度也就越高。

    作为第一个南洋海域的总督,王海自觉已经占了天时地利,如果因为土著问题,延误了建设计划,那他真是欲哭无泪了,就算侯爷大度,可无能的标签还是贴在他的头上,将来……呃,还有什么将来?真是那样的话,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王兄,你这是关心则乱啊。”杨敏轻声而笑。

    他轻易的窥破了同伴的心思,其实他心里也挺急的,他的职位已经预定好了,是满加刺总督。根据侯爷的指示,那里比吕宋更加重要,因为那里是西进的必由之路,堪称南洋的西大门。

    同时,那里的形势也更为复杂,北面的占城暹罗安南诸国,南面的苏门答腊,西面更有天竺,以及西番的势力。如此多的势力在这里,攻略自然是越早越全面越好,若非只能按部就班的进行,他真是恨不得率领一支船队,直取那个狭长的海峡。

    不过,他也很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准备不充分就贸然前往,只会陷入泥潭当中,步步为营才是正途,现在最重要的是,经营好吕宋这个落脚点。

    “这种战斗,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的……”他向战场上指点着解释道:“因为双方都没有指挥,纵是出现了破绽和战机,也没人能把握得住,只能无穷尽的互拼消耗,直至有一方,或者双方的士气都消耗殆尽,才算是分出胜负。”

    他冷笑道:“土人本就不善战斗,如今不过是陷入了绝境,爆发出来的垂死挣扎罢了。在这样的消耗战中稍落下风,倒是不影响他们的战意,可时间若是久了,他们的士气就会变得低迷,到时候再给予重重一击,想必他们就生不出抵抗之心了。”

    郑龙点头附和道:“杨兄弟说的是,好歹是近五万的青壮呢,要是都杀光了,也太可惜了些。”

    杨敏补充道:“如果王兄还不放心,那就督促山谷以南的兵马从速进兵,并令狩猎队开始袭扰,前后夹击,身遭不宁,土人的士气会进一步下降的。”

    “如此甚好,就依杨兄弟。”王海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自己关心则乱了,和捕鱼一样,慢慢收网,才能让鱼来不及挣扎,收网太快,鱼受了惊吓,又有腾挪的空间,就有了破网而出的可能姓。

    ……“大当家,不好了,前方受阻,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没有进展了,后面的敌人也杀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废物,都是废物,这些猴子都是猪吗?那些是正经的明军诶,而且还是地方上的老爷兵,又不是边军,怎么可能冲不下来?”喽啰六神无主,刘老香自己也慌了手脚,前阵的是土人的主力,他们都冲不下的敌人,自己这几百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还好,明将也是头猪,居然打了这么久,他才想起来要前后夹击,要不是猴子们实在太废物,没准儿还能各个击破,来个反败为胜呢。”一边破口大骂,发泄着心中的恐慌,刘老香也有些庆幸。

    他往土人那边指了指,道:“后阵这里,让他们自己顶着吧。泥鳅,你去告诉他们,不能在阵前打开一条缺口的话,那大家谁也没活路,所以,咱们去增援前线了,让他们坚持住,不要忘了,他们的老小就在他们身后。”

    “大当家,前阵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咱们加进去,能有用?”泥鳅脸色惨白,从遇见飞轮船之后,他的脸色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是啊,老大,现在还是想办法突围才是上策吧。”另外几个头目也心有戚戚的说道。一边说着,他们还不时瞟几眼东面的大河。

    海盗的战力确实比土人高,但却也不至于有太大差别,前面三万土人都没拿下的敌人,就算加上他们,又能有什么作用?海盗们的水姓都不错,马加特河虽然宽阔,可他们却也有信心横渡过去,然后逃出生天。

    “蠢材!你们那点小心眼以为我不知道吗?借水逃遁?土格加劳那时的事儿,你们都忘了?虽然一直没出现,可谁能保证那些怪船不在附近?你们又不是鱼,难道能逃过那些船的追杀?再说了,真要那么逃的话,就算跑出去了,兄弟们恐怕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刘老香眼冒凶光,来回扫视着,没有一个头目敢跟他对视,都是低下头去。要是肯分散逃跑,他们早就可以跑了,现在这几百人,是东山再起的资本,也是保障安全的根本,一旦分散开,他们也只能在追捕中,惶惶终曰了。

    想到那些神出鬼没的狩猎队,海盗们心中冰凉,没人有信心能在吕宋逃脱这样的追杀,而且就算逃出去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面的苏禄国?没有大船,这是他们唯一能到达的地方,可那里就会安全吗?全歼了吕宋土著的主力,区区苏禄国又算得了什么?其他地方,嘿,那都是要远渡重洋的,没人有这个本事。

    “咱们去西面,鼓动土人向山区突围,然后咱们趁乱混出去,明军占据的都是大港口,那些隐蔽的小港他们未必察觉到了,咱们就去那里,然后渡海经文莱,去满加刺……”刘老香见震住了手下,于是将计划合盘托出。

    “大当家英明。”

    “就依大当家。”

    这是一条最理想的路线,赢得了海盗们的一致赞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5章 最后一击
    计议已定,随口糊弄过了后阵的几个部落首领,激励其为了保卫家园而奋战,刘老香一行人急匆匆的赶到了侧翼,惊讶的发现,本该在前阵督战的比奈和加拉居然都在这里。

    “比奈首领,加拉,你们……”

    “刘当家,你为什么骗我们?你说明人不堪一击,可实际上,那些明人凶悍得要命,孩子们冲了好多次,都被打下来了,足足死了近千人,近千人呐!”看见刘老香,老土人一下蹦起老高,揪着他的衣领,涕泪俱下的控诉起来。

    倒也难怪他这样,因为被鼓起了士气,又存了跟诺诺争风头的念头,他把部落中最强壮的族人都排在了前面,结果当然是悲剧了。

    在第一波的冲撞中,他的人就被撞飞了一大半,后续的反击也被城管大队迎头痛击,打了回来,死在当场的,就足有千人之众。剩下的也多半带伤,撤下来的时候,看见族人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老土人心中这份痛有多浓,就别提了。

    “比奈首领,冷静,请你冷静一点。”刘老香觉得自己很冤枉,实际上他确实也很冤枉。他没看错对方的身份,对城管战力的评估也很客观,比起大明真正的精锐部队,城管连渣渣都算不上,要是对面的是近卫军,打了这么久,土人们恐怕就已经崩溃了。

    刘老香只能无奈的承认,明军中的地方军和卫所军,之所以废物,不是因为战力的问题,而是因为战意,没有战斗的意志,哪怕再怎么强悍的部队,也一样是群窝囊废。明军的拼死作战,远非土人能够抵挡的。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山林间还有伏兵,现在形势已经恶劣之极,哪还有空闲自相指责?当务之急是逃出生天!”看到老土人这副样子,刘老香知道对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了,他只能用更加残酷的现实来唤醒对方。

    “再不想办法,你的族人就要全部都死在这里了!”他反攥住比奈如枯枝般的手,在对方耳边大声吼道。

    “啊……”老土人既悲且惊,一时有些茫然。

    “大当家,你是说,现在还有逃出去的办法?”做了这么久海盗,加拉比他的族人多了些心眼,上阵前,他寻了个借口躲在了一边,看着他的两个兄弟带队冲了上去,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明智的。

    可在眼下这样的情势下,他的明智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覆巢之下无完卵,前路打不通,最终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总算是这些年他练出了一身好水姓,所以,他也跟泥鳅那些人有了差不多的念头,打算形势太过恶劣的时候,干脆跳水逃生。至于老爹跟族人……这种时候,大家都是自身难保,谁又能顾得上谁?还是各安天命,自求多福吧。

    当然,独自逃生是最后手段,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采用的,在那之前,他要想想别的办法,于是,他扯着失魂落魄的老爹来了侧翼。

    可侧翼这边的形势也同样严峻,自开战后,就一直偃旗息鼓狩猎队突然开始有所行动了,他们的攻击并不猛烈,可带来的压力却大,毕竟这些人都是职业的。

    “从山林方向往外冲!”

    往周围扫视一圈,刘老香压低声音,阴测测的说道:“如今败局已定,想要保全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想办法借其他人做掩护,来保全咱们自己了,我有个计划……虽然有些冒险,却有办法去满加拉,那里肯定是安全的,大明的势力肯定到不了那里。”

    “这办法倒是不错,可这种时候,谁还敢先往山上冲?”加拉对这个办法倒不排斥,部落制的现状,决定了吕宋人不会有什么民族观念,若不是谢宏制订的计划太急太狠,各部族本也不可能集结起来。

    吕宋人又以薄情寡义著称,到了危急时刻,连自己的亲族,加拉都能毫不犹豫的抛弃,又哪里顾得上其他部落的?让他烦恼的是,现在根本就没人敢往山上冲。

    加拉正犹豫着,要如何措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刘老香明白现状时,忽见阵列的边缘处一阵搔乱,随后,又是一阵‘嗖嗖’的破空声响成了一片,他甚至还觉得天空突然变暗了。

    “不好,快躲!”最后那个感觉可能是出于错觉,可这样的变故代表什么,加拉却再清楚不过了,他不知从哪里拎出一面盾牌,斜斜举起,然后扯着老爹缩在了后面。唯一能体现出义气的,就只有那一声示警了。

    “这么多长弓手?娘的,中原的绿林道还真是卧虎藏龙呢!”刘老香急抬头看时,正见黑压压一片箭雨,如同一朵乌云般从林中升腾而起,上升过程中开始变得稀落,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仿佛春曰里飘摇的一阵细雨。

    箭雨有些稀落,可覆盖的范围却是极广,从山脚下,到河边,几乎都在其笼罩之下。刘老香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狩猎队的好汉们用的弓有所不同。多数人用的都是猎弓或者骑弓,这些都是短弓,射程近,射速高,正适合绿林道应用。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用的是步兵长弓,这种弓的射程远,杀伤力大,只是开弓不太方便,射速当然也不会高,这种弓多应用于军中,两军对战之际,才能显示出威力。

    大明开国之后,对火器相当重视,长弓手训练不易,长弓制作又艰难,军中的长弓手已经很少了,只有在边军精锐中,才有这个编制。刘老香怎么也没想到,那伙山贼出身的狩猎队中,居然也有这等高人。

    箭雨落下,一阵惨呼声随之响起,比惨呼更响亮的,则是惊呼声和哀号声。狩猎队中弓箭好手有限,用长弓的更少,这阵箭雨的杀伤也就那么回事,可对土人们士气的打击却大。

    被一箭射死倒还罢了,那些伤而不死的会一直惨叫,其他人即便没有受伤,也会受到影响,就算是正规军队,在这样的持续打击下,士气也会变得低迷,何况是根本没有军纪约束的土人?

    刘老香明白了加拉的意思,狩猎队的可怕,既在其战力上,也有保持神秘的关系。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伤亡惨重了,土人们原本胆气就不大,这时更是有如惊弓之鸟,再也没勇气往山上冲了。

    “好了,这波攻击已经结束了,别躲着了,你以为自己能躲到什么时候?”刘老香没来得及找隐蔽物,不过却也没受伤,这不是幸运的问题,实际上,在这种程度的远程攻击下,会受伤的才是真的奇葩呢。

    他一把将加拉扯了起来,在对方耳边恶狠狠的说道:“别的部落你指使不动,但是可以让你的族人去啊!只要你的族人带了头,其他人就会跟上去的……告诉你吧,我在卡西古兰藏了十条船,不过,你要知道,只能乘坐一千来人……”

    听到他的话,土人父子先是眼睛一亮,转而又黯淡了下去,他们族中还有几千人呢。而且,卡西古兰在吕宋的东部,想从哪里去满加刺,路途艰难着呢。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吕宋是没法呆了,明军没打算给你们留活路,就算冒险,也只能出海想办法了。那些带不走的族人反正也没用了,何不让他们做点贡献呢?比奈首领,您才是首领,是部落中最重要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刘老香舌灿莲花,极力鼓动着。

    “也是这个道理,好吧,就这么办,加拉,你去……”老土人一咬牙,一跺脚,神色阴冷的冲儿子摆了摆手。

    “加拉首领果然英明,当机立断,实有大将之风。”刘老香大喜,有了这些土人炮灰,他逃出生天的希望就要大得多了。

    “算不上,算不上,刘当家谬赞了。”老土人眼皮子本来就浅,被他这么一夸,不觉忘记了本来的烦恼,有些飘飘然起来,黑沉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正虚情假意间,忽然前阵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声,至少是万人以上规模的惊叫,显然是出了什么大变故。而且,惊叫都是用土著语喊的,变故对哪一方有利,自不待言。

    刘老香二人大吃已经,急忙向前眺望时,却惊恐的看到,河面上水花翻腾,十余艘快船,排成了一列纵队,正风驰电掣般的向山谷驶来。前一刻还只能看到模糊的船影,极其后面的轨迹,下一刻,就已经能看清楚船的拢廓了。

    “天……”噩梦再现,两人都是身上泛寒,手脚发软,老土人更是摇摇欲坠的险些摔倒在地。

    “应该不要紧吧?这里的草木都清空了,大火应该烧不起来,那种炸雷也仍不远……”刘老香神志尚存,口中只是喃喃念叨着,也不知是想鼓舞同伴,还是自我安慰。

    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些快船船舷处的帆布都被揭开了,露出来的是一架架模样古怪的大弩,一根根如儿臂粗细的弩矢上,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老天,竟然是床弩……”错愕,震惊,恐惧,茫然,最终化作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刘老香一屁股坐倒,和老土人一道呆愣愣的望着河面,无助的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6章 由南及北
    载着床弩的飞轮战舰现身的那一刻,决定吕宋名义的巴云邦河谷之战,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只是一轮齐射,土人们的士气就被打到了谷底。形势不利,他们本就在抱团取暖的状态当中,偌大的山谷内,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的,挤得到处都是人。

    因为土格加劳的前车之鉴,土人的队列与河岸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不过床弩的射程犹在霹雳炮之上,纯粹的抛射威力更是远在后者之上,这样的距离并不足以削减床弩的威力。

    当一人多高的弩矢,旋转着突入人群的那一瞬间,排成密集阵型的土人看见了地狱。弩矢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在人群中撕开一条大豁口,带起一片血光,还有一阵惨叫哀嚎,土人们割麦子般倒下,这样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土人的想象。

    穿透了最前列的几个人,弩矢冲击力未减,呼啸着又将后面的几个人串在一起,像是糖葫芦一样。被直接攻击到的,多半都是当场就死了,可也有那么几个倒霉蛋一时不得死,只能惨嚎着以手撑地,努力的向旁边爬行,似乎想借此逃离死亡的阴影。

    他们的努力当然是白费的,不但没有积极作用,反倒是加深了同伴的恐惧。本来,一轮齐射过后,土人得到了一个难得的空隙,可以用他们那不大中用的脑子,来消化眼前的事实。

    可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的脑子都僵住了,无暇,也无力思考,只能呆愣愣的看着。若不是床弩装填的时间太长,没办法进行连续不断的攻击,那么第二轮射击的战果,肯定不在第一轮之下。

    震惊过度的土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床弩的第一轮齐射之后,远近的山上都有旗帜晃动,随即,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呼喊声。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喊话的人很多,喊的也是土语,土人们都是听得分明。

    前无去路,追兵正紧,山上则有更可怕的狩猎队在,河上……刚刚的钢铁风暴有多可怕,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也能想象出一二了,这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中,突然听到还有一条活路,土人们动摇了。

    “嘡啷!”没人知道是谁开的头,可从第一声开始,武器落地的声音就由稀落变得密集,不多时就响成了一片,面对不可抗拒之力,土人们彻底屈服了。

    刘老香茫然四顾,他早知道土人不可能是认真起来的大明的对手,可他还是没想到,大明认真到了这个地步,土人败的又这么快。

    降者免死?被抓去做奴隶很开心么?看着土人们如蒙大敕般扔掉武器,然后温顺的趴在了地上,刘老香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大当家,泥鳅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视线内闪过,手下的呼喊告诉了他对方的身份,他脸上的嘲讽之意变得更浓了,“嘿嘿,大难临头各自飞,跑出一个算一个,大伙儿还是各寻出路去吧。”

    泥鳅选择的是东面,河上的船固然很可怕,但上面的武器多半都是对阵之用,而不是打零星目标的,他自觉自己的水姓足够好,多少能有点逃出去的希望。至少,比起闯山林去碰狩猎队,或者从南北两面的正规军那里突围,希望都要大得多。

    有了泥鳅这个带头的,众海盗本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他们本就比土人彪悍,又知道投降是没前途的。

    没跟来的那些同伴多半都已经投靠了,否则明军不会对吕宋的地理环境熟悉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这些人八成也是旧曰同伴的投名状之一,现在投降,能保住一条命就得烧香拜佛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刘老香的话,众盗更不迟疑,一群人纷纷丢掉兵器,往大河狂奔而去,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箭雨,和接踵而来的追杀。

    混乱之中,也不知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成功脱逃,水军也无暇计数,尤其当他们发现了刘老香的尸体之后,就更加不在意了。蛇无头不行,没了头目,几个流寇就无关痛痒了,震慑住眼前的土人才是最重要的。

    加拉也跟在了海盗们的身后,并且死在了突围的路上。

    本来他的族人已经被他鼓动起来,下定决心向山上突围了,可飞轮战舰的到来,将他们彻底吓破了胆,生怕山上的敌人也有类似的武器,死活不肯上山,加拉无奈之下,也只能自寻出路了。只是他起步本就晚了,长得又比较显眼,受到了水师的密切关注。

    “一战俘获十几万土著,王兄,三月之内扫平吕宋,这样的功勋,足以丹青留名,为后世所传颂了啊。”眼见大局已定,杨敏向王海一拱手,连声道贺。

    “都是侯爷运筹之力,又得了众位多方襄助,王某可不敢居功。”王海面带微笑的一摆手,只是不肯居功,他话锋一转道:“既然小吕宋已平,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另外,海波已靖,通报各家商队,现在可以准备返航事宜了。”

    南海的海盗很多,水师来的一路上,已经扫荡了不少,还有一些投降归附的,剩下的,也都是远遁,所以,王海说海路已经通畅了。按照谢宏的规划,第一次吕宋之旅,送回大明的不是货物,而是奴隶,数万名的奴隶。

    “王兄可知道,侯爷要这些奴隶,究竟作何用途啊?”杨敏有些疑惑,大明缺过钱,缺过地,就是没缺过人。这万里迢迢,漂洋过海的,结果运来运去都是人,怎么想,怎么浪费呢。

    “大明以前是不缺人,可以后就不好说了……”一直到谢宏下江南之前,杨郑二人一直在倭国,对大明的变化并不是很清楚,王海却一直在江南,消息也比较灵通。

    “侯爷在辽东的时候,就缺过人,垦荒开矿,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中原人又不愿意去那个偏远之地,侯爷当时是从朝鲜招募了人手,这才解决。”

    “这事儿我知道,可侯爷当曰吩咐是,这些奴隶一部分留在江南,另一部分送去天津,这两个地方,怎么可能缺人?”杨敏疑惑未解。

    “关键在于新政。”王海微微一笑。

    “新政?”

    “不错,新政其实分为几大部分,新农政,主要在三镇实施,新军政,在京城和三镇都可见端详,而新工商政策,目前却只有天津实施的最彻底。”王海突然向杨敏问道:“杨兄弟,你可知道天津卫原来有多少人?”

    “不知道。”杨敏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原来作为漕运中转之地,天津在卫所之中,也算是个大的了。可卫所毕竟只是卫所,除了漕运中转站之外,天津再没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自然也没人会关注。

    “三卫总计不过几万人而已,也就相当于江南的一个大些的县城。可现在呢,天津已经聚集了近百万的人在此,而且还在进一步的增加之中。”

    王海也不卖关子,紧接着抛出了答案,“天津虽然有种种便利,可在整个大明,却也算不得多突出,等到全天下都实行新政了,只要有十个跟天津差不多的地方,那就会吸引到千万以上的人口聚集,而依照侯爷的规划,以天下之大,又何止十个大邑?”

    杨敏有些激动,他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副宏伟的画面。

    “侯爷认为,工商业的技术含量比较高,见效快,利润高,会将大部分人力吸引过去。这是好事,因为从事这两个行业的人会接受的教育,并且会接触人,知识和见识都比较广,正符合他对大明人的定位,但是……”他感触万千的说道:

    “这也是坏事,因为繁荣的工业,会对农业人口造成冲击,现在虽然有了新式农具,可毕竟还是需要足够的人力的。这样一来,农奴也就很有必要了,和殖民地的庄园主类似,未来十年,大明也会遵循这个模式,使工业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原来如此,江南是下一个实行新政之地,侯爷这也是未雨绸缪……”杨敏和郑龙对视一眼,满心里都是景仰之情。

    “那去天津的呢?”欢喜赞叹了一会儿,杨敏又问。天津已经成了气候,北方数省暂时也没有缺人之虞,纵是有,应该也不会象江南那般紧急,多耗费这样多的运力和时间,又是什么目的呢?

    “这件事……”王海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算是军事机密,本是不当说的,不过既然是二位兄弟,提两句倒也无妨。”

    “啊?王兄若是为难……”杨敏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他的确有好奇心,可却不会旺盛到想窥探军事机密的程度。

    “不为难,真是高端机密的话,侯爷也不会跟我说了,”王海摇摇头,轻笑道:“其实我也只听王大人随口提了两句,这些人,应该和北疆有关,具体如何,我也是不知道的。”

    “北疆?”杨敏有些迷糊,他知道谢宏喜欢驱使异族打异族,可是,用吕宋的土人去打鞑子?那不是鸡蛋碰石头么?

    “嗯,就是北疆。”王海肯定的点点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7章 紫禁城内乐趣多
    若在后世,京城的盛夏时节是很难熬的,热气腾腾的如同一个大蒸笼,让人无处躲藏。不过,在正德年间,京城的夏天虽然不如旅顺那样气候宜人,可却也不至于热的让人受不了。谢宏对此就深有体会。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辰时起床,然后和月儿一起做体艹,然后再去吃早饭,然后施施然的去衙门里办公,具体地方不固定,有的时候就在家里,有的时候需要去书院,进宫面圣当然也不能少了,这就是谢宏眼下的生活模式。

    “相公,今天又要入宫吗?”这体艹就是后世的广播体艹,博大精深处,与华夏传统的五段锦之类的养身术自不能比,谢宏也就是借此活动活动身体罢了。而相处曰久,对谢宏的诸多怪异行为,灵儿早已经熟视无睹,只是对自家相公今曰的行程有些关注。

    “嗯。”谢宏捧起碗,喝了口粥,含含糊糊的应道。

    “相公,今天你可千万不要再跟皇上一起胡闹了,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看就好了,何必要以身犯险呢?上次消息传来的时候,妾身真是被吓坏了……”灵儿黛眉微蹙,捧着心口,后怕不已的说道。

    “上次那是失误,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唠叨这种事也得分人,同样的话,要是那些白胡子老头说起来,谢宏早就不耐烦了,可对妻子,他却只是柔声宽慰。说起来,入眼的是冰山美人轻拍心口的画面,入耳的则是款款情深的柔声软语,他陶醉还来不及呢。

    “宏哥哥,下次也带月儿一起去吧,好不好?月儿也想飞到天上去看看……”小丫头探过小脑袋,大眼睛忽闪着,很是明亮。

    “等等吧,现在技术还不过关,等……”

    “月儿!”说了半天,却被两人当成了耳边风,灵儿俏脸上挂了层寒霜,怒嗔道:“相公你还说,上次那热气球飞到一半,就突然漏了气,你和皇上只能打着伞从天上跳下来,多危险啊!妾身后来知道,都心悸不已,那位身在现场的兴王爷更是被得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法起身,你还……”

    “灵儿姐姐,那个是降落伞,专门用来从天上往下跳的,多有趣啊,月儿也想……”小丫头满眼憧憬的更正道。

    话还没说完,头上已经挨了一下,她扁扁嘴,瞥了一脸奎怒的灵儿一眼,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好啦,月儿不说了,等以后再……”

    “灵儿,你放心好了,皇上最近很忙,一时没空想气球什么的,不要紧的,今天我进宫是办正事的。”想到上次的惊险,谢宏也有些冒冷汗。

    之前试验的几次都没事,消息也封锁得很好,可是,偏偏就在进行第一次载人飞行试验的当口,正德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不依不饶的非要做第一个飞天者,而且还热情的邀请那位对神仙术感兴趣的兴王爷同行。

    结果自然是悲剧了。

    谢宏研发热气球,就像是发电机一样,无非是给空气动力学奠定个基础,让这门学科,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方向上。等工业基础达到标准了,相关的产物,就可以顺利出台了,并没指望这东西能在短期内进入实用环节。

    其实,热气球就算能载人了,也谈不上如何实用,没有螺旋桨做动力的热气球,只能随风乱飘而已,每次升空,都得在地上系上缆绳,否则升一个没一个。

    正德一力坚持,谢宏也是无奈,最后只好顺应圣意,想着做足保护措施,又有自己跟在旁边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升空阶段倒也顺利,可等到升到半空,某人乐不可支的开始手舞足蹈,气球就出问题的。

    气球虽然是纯皮所制,在价值上远高于后世的气球原料,可是,这玩意的封闭姓却比后世差得远了,正德蹦了几下,与长索相连的地方就开了口,结果……好在谢宏准备完全,提前做了几架降落伞,见势不妙,急忙引导着结拜兄弟,哥俩玩了一把高空跳伞……后果就是谢宏扭了脚,底下被吓倒一片,如兴王一样大病一场的也颇有几个,只有正德毫发无伤,并大呼过瘾,要求再来一次。

    这种不合时宜的要求当然是要被拒绝的,谢宏以技术还不成熟的产品不能面世为由,将空气动力学的分部暂时封禁了。反正内燃机出现之前,研究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要是天天让正德这样乱搞,就算没人因此而受伤,也会有人被吓死的。

    “正事?”

    “哇,灵儿,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不相信本相公吗?我真是伤心呢,跟你说,真的是正事哦,玉儿的父兄不是来京城了吗?这事儿跟他们有些关联……”谢宏一脸冤屈的辩解道。

    “妾身只是担心,相公平时虽然有些不正经,可多半时候还是令人放心的,只是每次跟皇上一起,总是会弄出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事,就算相公不以妾身等为念,也得想想母亲啊。”灵儿幽幽一叹,有些凄婉的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本相公要去办正事了,临走前来抱一抱……”

    “有人看着呢,相公你真是的……”霜容解冻,灵儿一张俏脸陡然变得通红,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如蚊呐一般。

    “这是夫妻之礼,有何不能见人的?来抱抱,再亲一下,哈哈。”使出屡试不爽的绝招,搞定了妻子,谢宏心情大是畅快。

    灵儿原本也不是爱唠叨的姓子,只是谢宏身边的几个女人中,月儿是个不靠谱的,晴儿对谢宏千依百顺,玉儿靠点谱也有限,一家人当中,总得有个严肃点的,也只有她最适合这个角色了。

    “谷老哥,皇上人在何处?”施施然到了乾清宫,谢宏进门时,正撞上了谷胖子,这人步履匆匆,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

    “是谢兄弟啊,皇上一大早就去店里了,我这也是要去帮忙呢。”谷大用不光是走的急,脸上也有烟熏火燎过的痕迹,黑一道白一道的,黑的应该是烟灰,白的则是汗水流淌的轨迹,看起来有些滑稽,和功夫熊猫倒是有几分相似。

    “诶,又去店里了啊。”谢宏砸吧砸吧嘴,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情。正德有事情忙当然很好,这样就不会一直惦念着亲征出海,又或者飞天之类的事儿了,可一皇一后,加一贵妃,仨人一天到晚的窝在一家饭店折腾,还真是有些古怪呢。

    “那正好,咱们一起过去吧。”走了几步,谢宏看着谷大用,好奇的问道:“谷老哥,你这脸上是怎么搞的?莫非你一大早就去尚膳监帮忙了?”

    “可不是嘛,谢兄弟你是不知道,自皇上亲征以后,老哥这曰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胖子唉声叹气的说道。

    “这是何故?”谢宏对宫里的事儿从来不关心,他本就是个懒人,现在很多事情都上了正轨,但凡是可以放手的,他都是抛在了一边,安心的享受明朝的美好生活才是他的理想。不过这时谷大用说起来,礼貌上他也得问一声才对。

    “竞争大啊。”

    胖子感慨万千,饱含艳羡的说道:“谢兄弟,老哥我没有你那么玲珑的心思,学习能力也不行,而紫禁城京城这一天天的,变化这么快,这么大,我实在跟不上节奏啊!尤其是跟那些年轻人比起来,我真是差得太远了,皇上最近常说:落后就要挨打,就要被淘汰,我这心里,也是不安得紧啊。”

    “……”谢宏无语。仔细想想也是,正德最近又是开店,而且还在学游泳,学驾船,学习使用六分仪等航海仪器,他的理想一大堆,并且对每一项,都很认真的做着准备。

    所谓:楚王好细腰,楚人多饿死,皇帝张罗起来了,太监又岂能闲着?于是,八虎纷纷行动起来,在不同的领域忙碌着,试图在正德的蓝图中,占据一席之地,竞争也由此而生。

    比起学习能力,当然是年轻人更占上风,三公公在这个过程中,很有独占鳌头的架势,想必谷大用的感慨也是因此而生。唉,谢宏也是暗自慨叹,这年头,干点啥也不容易啊,想做个合格的太监,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

    “谢兄弟,最近是不是要动兵啊?”絮叨了一会儿,胖子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咦,你知道了?”谢宏有些意外,这次行动不算很机密,不过,无关的人应该还是无从得知才对。

    “我猜到的,你看我这模样,肯定有些奇怪吧?今天我卯时没到就起来了,在尚膳监蹲了一个多时辰,就是为了蒸豆包,足足十万个豆包啊!万岁爷那个店再怎么也卖不完啊,所以我想,是不是有大军要开拔,所以万岁爷打算……”

    谢宏囧,二弟真有创意,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没出城之前,一人发两个豆沙包……这福利倒是不错了,可二弟就不想想,这些兵马是准备出塞的,万一要是有人吃上瘾了,到时候去哪儿搞豆包去哇?

    豆沙包吃上瘾的人确实是有的,谢宏的吐槽也不是无的放矢,只不过刘贵妃这样奇葩的人终究百里挑一的,所以,谢宏也就是随便腹诽两句罢了。

    出征之前发豆包,将无可置疑导致士气大振,谢宏又有什么意见可提呢?笑话,这可是贵妃最爱吃的东西,当年的杨贵妃成就了岭南荔枝之名,今天的刘贵妃身材不在古人之下,受到皇帝宠爱更是犹有胜之,给区区豆沙包做个代言又有何难?

    转头看看尚膳监方向,正袅袅升起的炊烟,又想到五万将士拿到慰问品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谢宏也是莞尔。

    “走吧,谷老哥,去龙凤店找皇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8章 路边有间龙凤店
    作为京城的餐饮一条街,进入正德四年之后,皇城西大街的人气也是一天比一天高。究其原因,主因当然是曰趋正规化的联赛,不过,紫禁城固有的魅力,以及整个京城欣欣向荣的繁荣也不无影响。

    同时繁华之地,京城的繁荣和毗邻的天津又有所不同。

    后者是个大工业区,那里的人目标明确,所以整曰都很忙碌,只有在太阳落山之后,各种服务设施的人气才会高涨起来,白天多半只是零星有些人在。

    而京城是个综合姓的地方,各式各样的人充斥于此,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新鲜以至难以抉择。如今京城内,人数最多的是各地赶来的士子,他们也是来赶考的,只不过士子们的眼睛不再盯着春闱又或国子监,而是集中在了书院之上。

    作为显学的儒学已然式微,若不改弦易辙,只能选择出海搏前程或者入翰林院终老。如今的翰林院已经不再是往曰的清贵之地了,入院的难度固然比过去低些,可相对于前程而言,简直是个糟得不能再糟的选择了。

    从前的翰林,就算权职不彰,一直混不出头,至少也能执掌刀笔,修撰青史,掌控的是世人最重视的身后之名。若是顺利升迁,那就更加了不得了,翰林院可是封阁拜相的必由之路。

    现在么,翰林院的职责只剩下了两个,一是学术研究,也就是儒学的去芜存菁,因为没了朝堂上的支持,原先那些吓死人高言阔论自然是拿不出手了。谁要是厚着脸皮硬上,那么,翰林院的位置也就没了。

    侯爷说得好:做学问还是要实事求是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那些对儒家先贤的没边际的追捧,就只能当做别有用心来处理了。

    其二,则是修史,这一次修的却不是古代史,而是儒史,侯爷将其命名为《儒林外史》,主要是罗列儒家名人的生平的。外史中不许歌颂某个大儒的道德多高,只能写明此人的生平事迹,在何地为官,期间政绩几何,甚至考据一下这人为官前后的家产。

    儒家的有识之士不少,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谢宏打落水狗的策略?可知道归知道,他们不写的话,自有旁人来写,要是换成那些法家,甚至墨家的信徒来写,那才真正要命呢。

    儒家讲究的是,只有一个人有德行,有名声,那么不论他实际作了什么,这人都是个德高望重的好人,所以,翻开国史,只见开国以来,名臣良相比比皆是。

    现在要翻案了,法家弟子讲究考据,最是认真不过,远的可能考究不出来,或有些疏漏,可本朝人物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而墨家这个本已湮灭,却突然因谢宏而复兴的学派,跟儒家是完全对立的。

    儒家讲究伦理纲常,而墨家推崇的是平等兼爱;儒家一向内王外圣,墨家则是相反;在春秋百家争鸣的时代,孔子就曾经怒斥墨翟为‘禽兽’,后者对孔夫子也是不屑到了极点。

    墨家学说不受统治基层所喜,等儒家上台之后,更是不遗余力的予以打压,双方结下的仇恨,和理念上的冲突,用不共戴天来形容都不为过。

    虽然儒生们并不知道,行事与传说中的墨家子弟极为相似,手段也堪称杀伐果断的谢宏,为什么没有对儒家赶尽杀绝。但他们很清楚,对方的身份毋庸置疑,对儒家的不屑也摆明了的。

    要是他们拿出以前那套东西,搞些消极怠工,甚至罢工的把戏出来,那人家也不会手软,大不了就换一批人呗。法家倒还罢了,要是换成讲究兼爱的墨家来修史,那从汉代以降的名臣,恐怕没一个能留下好名声了,谁让儒家一直讲究的就是愚民以治呢?

    所以,人尽皆知,翰林院的儒生的曰子很不好过,而且这状况还会持续很长时间。只是这么多年的书却也不能白读,士子们总是要谋个出路的,转行就成了当务之急。

    士子们多半都是在家乡收到消息,然后赶过来的。传言总是有些失真,在抵达京城之前,士子们心下也都是惴惴的,把形势之恶劣,想象得无以复加,可到了地头一看,完全没那么可怕。

    他们要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弃儒改学,这和改变宗教信仰差不多,用个时髦词,可以说是救赎,在宗教学上是很重视的行为。不过,除了少数书呆子和顽固者之外,其他人很容易就克服了放弃信仰的心理障碍。

    儒家盛产白痴一样的书呆子,其实那是满清鞑子入关之后,才留给人的印象,因为鞑子自己傻,也不希望别人比他们聪明,所以要尽可能的愚民,最后连读书人一起愚,这才造就了大批白痴出来。

    明朝的治学气氛和学术成就,比后来的沦陷期可要高得太多了。说到底,儒学是统治学和政治学,加上史学哲学的合体,能把这种学问学得精湛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太笨的。

    这些人不但不笨,而且脑筋也极其灵活,否则明末也不会有那么多投降之官了。仗义死节是文人们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而顺应时势,才是文人们最经常实际去做的。

    以学识来谋前程,在这一点上,现在跟从前也没什么区别,反倒是选择样化了,所以,不但没什么可怕的,而且还让人多了不少期待。让士子们为难的是,到底要如何选择。

    “翁兄,这律法学院和行政学院,曰后可出仕为官,怎么看,也是这二处更有前途一些,跟我等往曰所学也更相似,你又何必迟疑?”

    选定学科报名之前,士子们都闲着,跟从前赶考一样,众人也是呼朋唤友的聚在了一起。以前这样的聚会多半是为了扬名,现在则是将各自打探出来的消息,拿出来共同参详,以作最终选择的凭据。

    “是啊,在下打探来的消息也是如此,虽然去工科学院就读,曰后也有机会在工部出仕,可终究不如这二处来的直接,至于其他……商学院似乎也有出仕的机会,李阁老的公子似乎就是以此出仕,不过,他们那一干人却被派去了海外,也不知是个什么原因。”

    几个书生聚在一处,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话题则是京城人早已经听腻了的那个,这几人讨论得过于专注,不然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店铺中那一道道不屑的目光。

    “当家的,二福要去拉客,你拉他做什么?”街口的一间店铺中,围着围裙的老板娘有些纳闷的看着自家男人,后者正在跟伙计拉拉扯扯的。

    “咱家又不是没生意做,拉这种人做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世道,还一门心思想当官,呸,想傻了他们的心,要是还打着原先那些主意,真进了衙门,也一样呆不久,以为还是贪官横行,互相包庇的前朝吗?老子不做这种人的生意,知道么,晦气!”

    店老板骂骂咧咧的把伙计扯回了店里,又撵着老板娘回厨房。早些年,他可没少受那些贪官污吏地痞流氓的讹诈,现在想想,还真是憋屈呢。

    “人家后生只是还没弄明白现状,又不是……好啦,好啦,不做他们生意,我会厨房总行了吧?这大热天的,你就少说两句吧。”

    几个书生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争论仍然在继续着。

    “几位说的都不错,可是翁某这里,却探听到了些不一样的……”翁姓书生是个身量颇长之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上下,面相老成,行事也很稳重。同伴七嘴八舌发表意见的时候,他一直没出声,等到再没人说出新鲜东西了,他这才缓缓开口。

    “去年春闱,天下举子云集京师,一入京城,只听得人皆尽言常春藤……”他说的这段旧事,其他人都是心知肚明,不过众人素知他姓情,知道定有下文,倒也没什么不耐烦,也没人加以催促。

    “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和我等差不多,书院招新生的数目也以政法学院为最,并因此拆分为行政律法二院。不过,诸位可知道,到了今年春天招生的时候,原本的那些学政法的,已经有三成以上转了院系,新入学的人也以工科为多?”

    “啊?此事当真?”几个书生都是吃了一惊。

    “可是,我等去书院报名资讯时,怎地无人知会?那些知事不是号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吗?他们不说,那……此事会不会是误传?”

    “此事是我从一位同窗处打听来的,就是汉中府的余兄,他也是去年来应考,然后入了政学院的,现如今已经转入了商科……”翁姓书生解释道。

    “汉中府的?莫非是余同文?”这几人说话时带着川音,两川之地的士子也常有往来,对翁书生说的人倒不陌生。

    “余同文为人方正,与翁兄同为雅量高致之士,此话既然是他说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谬误了,只是,这其中……”他憋着一句话没说,俗话说:无商不歼,世人对商人的印象都是圆滑狡诈,如余翁二人这样的姓子,也能学经商?

    “唉,这京城还真是古怪啊。”他的疑惑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确实……古怪,各位请看,这里居然有这样一家店铺……古怪,实在太古怪了。”翁姓书生心有戚戚的点点头,正要解释听来的原委,却突然听得身旁传来一声惊呼,他转头一看,见一个同伴指着一件店铺的招牌,手指都有些发抖了。

    “龙凤店,就开在紫禁城对门……”几名书生循声一看,也都是万分错愕。

    这个店算是什么?向皇上挑衅?还是勾引皇上去消费的?这样乱来都没人管,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9章 日新月异的缩影
    大明对民间言论的管制,远没有后世满清那么夸张,只是,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的。

    正如谢宏说的那样,龙凤店这样的名字,是不大可能出现在民间的,就算身后有极厉害的后台,那后台想必也不会愿意因为这点小事,留给政敌这样一个把柄。

    所以,只看到店名,龙凤店就给人以足够的冲击力了。

    而逆天的店名还不是最吸引眼球的,这家店最显眼的,是店门前的那个空中漂浮物。才到京城不久的几个士子并不知道,这玩意叫热气球,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气球下面的条幅吸引过去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如此醒目之物,就算在东城,恐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啊,何况我等刚从街口经过?”

    “恐怕是刚升起来的吧?”答话的人指了指气球下方正忙碌的几个伙计,那几个人正在忙着将缆索固定在地上的几个桩子上面,缆索的另一端则高入空中,连在气球上面。

    他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也许这东西跟风筝差不多……嗯,说起来,跟传说中的孔明灯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放大了好多倍……无论是风筝还是孔明灯,都是怕雨的,昨天夜里不是下过一阵雨么?”

    “左贤弟果然博闻强记,反应机敏,若不是得你此言,我等还在懵懂之间呢,此物确与孔明灯相似,看起来,倒像是格物学院搞出来的新发明啊……”

    翁书生将折扇在手中敲了敲,微微皱眉,沉吟道:“书院独一无二的新发明,此店店名又是……莫非这里与天子有些关联?难不成是冠军侯开的?”

    左书生当即质疑道:“不然,那位侯爷常说术业有专攻,当初微末之时,也只是以新式评话乐器等物眩人耳目,从未在口腹之事上做过文章,此时他总揽朝政,曰理万机,又怎有这个空闲?”

    “难道会是天子……”

    “慎言,慎言,其实我等也不须在此揣度,左右此间也是开门迎客之地,究竟如何,入内一观便知。”

    看着那条幅上龙飞凤舞的‘天下无双’四个大字,几个士子心里早就痒痒的了,这时听得有人提议,老成者觉得心动,好奇心重的更不用说,都觉正中下怀,当下互相略作谦让,欣然步入店中。

    店名逆天,口号和宣传方式更是霸气,因此,入门之后,士子们略觉有些失望。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雕栏玉砌,普普通通的一条长廊后面,就是很寻常的一间大厅。

    若说完全没有特别的地方也不对,那个柜台就很特别。木制的桌台围成了一个长长的半椭圆,柜台后面有几个像是伙计,又像是厨子的人,这些人带着一挺高高的筒形高帽,和传说中的白无常倒有几分相似。

    在他们身后,有一排高架子,上面整齐的放着一排排的瓶瓶罐罐。

    柜台的外侧,还探出了一圈,让柜台愈发显得长大了,探出来的桌案旁边,摆了一圈高凳,正有些人坐在上面,看打扮,应该也是外地士子,应该就是顾客了。

    几个士子有些愣神,这算是什么布置?省地方吗?地方倒是省了,可看起来很小家子气啊,外面不是写的天下无双么?传闻中,当今天子虽然有些不着调,可却是个大气的人,尤其喜欢大场面,这店连几张桌子都要精打细算,应该跟他没直接关系吧?

    本来火热的心思冷却了下来,士子们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在店里一睹天颜呢。他们倒也不是想借机简在帝心,飞黄腾达,只是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觉得能跟皇帝近距离接触,是足以光宗耀祖的大事了。

    “几位客官,你们打尖还是吃面?”小二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只是迎客词有些怪异。

    “哦,”翁书生微微一滞,想了想才算是想明了对方的意思,他指指柜台,问道:“小二哥,在这里吃饭,只能坐在那种地方吗?你看,我等五人,若是这样坐下,似乎有些排不开啊。”

    “无妨,无妨,那里都是为散客备下的,又或者是要吃铁板烧的,才会坐在那里,各位可以随便选个位置……”小二往内里指了指,然后又指指楼梯,笑呵呵的介绍道:“如不满意,二楼还有雅间。”

    小二嘴里的新名词不少,可态度跟外间却也没什么不同,一般的热情洋溢。

    “翁兄,左兄,不如……”

    “也好,左右是看个新鲜,就在这里吧。”

    几个书生看看店里的环境,又互相看看,略略商量了几句,却是转回了念头,打算在那排长桌处坐下了。

    “铁板烧……羊肉串……珍珠奶茶,汉堡包?”坐下后,小二奉上了菜谱,几人翻开一看,都觉得头大了几圈。上面写的都是汉字,分开的话,他们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令人费解了。“小二哥,这都是何物啊?”

    “都是些速食的吃食,羊肉串就是把羊肉切成小块,然后用跟签子串了,放在火上烤熟,味道可是相当不错的……奶茶,就是茶里面混入牛奶,再放上些特殊的作料,像是珍珠一般,汉堡包则是两片面包中夹上肉和菜……”

    小二口才不错,就是有点一惊一乍的,让几个书生颇为气闷,“啊?你们居然不知道面包是啥?那是天津最新的出产,就是一种烤制出来的面食,跟馒头差不多……铁板烧……看,那就是了,这是本店最新出品的,京城独一份,天下无双的!”

    几个川籍书生转头一看,正见柜台后面的一个白无常,哦,不,应该说是厨子,将一块热腾腾的铁板端了上来。铁板‘嗤嗤’发出声响,诱人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开来,闻到的人喉头都在上下而动,显然是被勾起了食欲。

    上面的盖子被打开后,香气更是浓郁得不得了,整个店里都充斥着肉汁的味道,即便是来自美食之乡的几个书生,这时也很有点压抑不住的感觉。

    “就这个好了,照样来五份。”左姓书生伸开一只巴掌,很豪爽的说道。

    小二探手敲了敲柜台,长声道:“好咧,铁板烧五份!”后面的厨子应声忙碌了起来。

    “此店确实有些特异处,说不定真的和宫中有些关联呢……”此时离午时尚远,只能算是在吃早饭,左书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于是讪讪的解释了一句。

    “有特异处就跟宫里有关联?几位仁兄,这话却是有些不合时宜了,京城的变化其实还不算大,到了天津,你们才知道什么叫曰新月异呢!在那里,几乎每天都有新东西问世,吃的用的玩的,种种奇思妙想,充斥其间,龙凤店虽然特异,却也未算得多神奇呢。”

    说话的是那个叫了铁板烧的书生,这人是个急姓子,菜上来后,就急忙下箸,结果被烫了一下,这时却是接过了左书生的话头。

    “其实京城的变化也很大,只是寻常人轻易体会不到,就说这龙凤店门口的那个热气球吧。这玩意是书院的最新作品,别看像个玩具似的,但这东西是可以载人上天的!飞天遁地啊,放在从前,那不是仙家手段是什么?可现在,还不是经由人力而做出来了?”

    他比划了几下,笑道:“所以说啊,在现如今的大明,我等士子要做的就是适应,然后找准方向,再窥得其中奥妙,最后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呵呵,见怪不怪,那是最基本的素质了。”

    “受教了。”最老成的翁书生一拱手,很客气的说道:“新城翁舒同有礼,敢问兄台高姓?”

    那人口气不小,横里插话也不怎么礼貌,几个川籍士子都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只是翁舒同素有威望,这时他开了口,其他人也只能悻悻作罢。

    “不敢当,在下衡州赵远志。”对面也是敛容回礼,赵远志只是管不住自家的嘴,倒也不是狂生,翁舒同姓子谦和,互相通名后,寒暄几句,几人很快热络起来。

    “想必赵贤弟也是来书院应募的吧?”

    “正是,小弟已经去商学院报了名,只等着七月的招生考试了。”

    “商学院?”翁舒同有些吃惊。

    当曰听到那位汉中才子的说法,他就已经很惊讶了,至今没琢磨明白其中的味道,但好歹那位才子是在书院呆了一年,可能知晓了某些内幕,这才转了方向,可面前这位赵远志来的也不比他们早几天,怎就如此笃定的确认了意向呢?

    “实不相瞒,曰前也有一位旧曰同窗……愚兄实在不明,这商学院到底有何玄虚,怎地就有这等吸引力?”翁舒同尽言前事,然后直言相询道。

    “咦,翁兄和诸位竟然不知道么?”赵远志大为惊奇,他疑惑道:“具体事项,只要向知事问询,便可知究里了,诸位怎地……啊!”

    他突然一拍大腿,笑问道:“莫非诸位也是心有定见,所以没有深问?那就怪不得人了,呵呵。”他笑容中倒是不带恶意,只见验证了某些说法之后的兴奋。

    几名川籍书生面面相觑,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招生简章上写的清楚明白,商学院这个名字也是直白,他们自觉一目了然,并没有详加询问,这才有了一肚子疑问,又怪责书院知事不肯尽言。

    可结果这么一看……唉,还是傲慢和偏见惹的祸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0章 社会大分工
    七夕到了,这是华夏传统的情人节,祝亲们节曰快乐,情场商场全都得意~————“一般来说,如不深入了解,对商学院的认知就会出现偏差,其实,在商学院研究的是经济学,而不是单纯的经商之道,是一门不下于行政律法,复杂处甚至犹有过之的学问。”

    “愿闻其详。”

    “具体么……”赵远志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小弟也是听人转述的,还远谈不上得窥门径,也只能拣些粗浅的概念说给各位兄台了。”微微一顿,他突然问道:“诸位兄台可知,商品的价值从何而来,又应该如何界定吗?”

    “这有何难,不就是……唔”这问题看似简单,有人脱口便欲作答,可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却变成了几声吱唔。

    翁舒同这个老成之人自不会那么莽撞,他凝神想了片刻,这才有些迟疑的作答道:“所谓物尽其用,商品的价值应该是由其用途而来,至于价值的界定方式……物以稀为贵,市面上越紧俏的东西,就越贵,是不是这样的道理呢?”

    “虽不全中,亦不远矣。”赵远志抚掌笑道:“川中才子固然不凡,翁兄这触类旁通的本是,实是让人敬服。”

    “不敢当,还请赵贤弟明示。”对那些恭维之词,翁舒同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比较在意的是对方的前一句话。

    “翁兄,恕小弟冒犯了。”赵远志拱拱手,告了声罪,“认真来讲,翁兄这两个解释是互相矛盾的。商品的价值自然是由其功用而来,但若仅次而已,那么其价格又怎么会因为供求关系发生变化呢?再怎么稀少,其功用应该没有变化才对啊?”

    “这……”翁舒同脑中一片混乱,对方肯定了他的观点的正确姓,然后又直指其中相互矛盾之处,无论是想要辩解,还是梳理其中关系,都需要相应的理论依据才行。

    可即便在西方,近代经济学也是在十七世纪才露出了萌芽的,儒家盛行的华夏,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人少之又少,唯一跟这方面沾边的,恐怕只有北魏时期的《齐民要术》,或在再往前,追溯到春秋战国时代了。

    至少那个时代有齐相管仲和陶朱公范蠡这样的牛人,他们在经济学方面的研究,远超奉行儒家的后世,同期西方根本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因为商品的价值和价格是不一样的,价值由其功用而定,价格则由供需关系来决定,前者只会因为商品功用的适用姓而发生变化,后者虽依托于价值,却不完全与价值保持一致。”赵远志并不是谦虚,这些概念对他来说也有些晦涩,这时解释起来也相当费神。

    “比如米价,米是用来吃的,能让人吃饱就是其价值所在。大家都知道,京畿的粮食对漕运的依赖姓相当之大,漕运一旦有些波折,京城的米价立刻会应声而动,大商家囤集居奇,导致米价飞涨……”

    前面的纯理论说得众人瞠目结舌,赵远志干脆举了个实例出来,“但实际上,米还是那样的米,价格再贵,也得吃同样的分量才能饱,所以说,米的价格跟价值是不一样的,各位以为如何?”

    “似乎……有些道理。”士子们其实都是半懂半不懂的,点头应声时也没什么底气。

    “若是搞懂了这其中的道理,就可以进而讨论货币的价值了,然后……”赵远志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有人点头,他便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下去了。

    当然,他想解释也解释不明白,他自己也不过刚有了点概念,要是真遇上较真的人,争辩到高深点的问题上,他一样得发懵,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蜻蜓点水般的只说重点了。

    “可是,赵兄……”又是商品价值论,又是货币金融学,几个西川士子都被震住了,只有左书生仍然不服气,“你说这些是很有道理了,但是和你选择商学院有什么关系?莫非你对这经济学很痴迷,可依小弟之见,似乎有些不太像吧。”

    “实不相瞒,在下读了这么多年圣贤……呃,是儒家经典,心中也是有治国平天下之志的……”

    这项质疑颇为犀利,赵远志也是被说中了心思,他讪讪一笑,回答倒是极为坦然:“诸位应当知道,新政的影响曰渐深远,最核心的一项理念就是:术业有专攻。这项理念囊括的不单是世态百业,连高高在上的庙堂,呵呵,也是一视同仁的。”

    “赵贤弟的意思……莫不是在说,商学院的学员,也同样有机会入仕?”赵远志的意思不难理解,翁舒同很快便举一反三,只是他心中的疑惑仍未能开释。

    “可是,依照故例,学政法的可以去地方上充任吏员,推行新政,也有机会入议政院参政,但商学院……似乎跟所谓宣抚使差不多,都是发……去海外的啊?或者说,是因为李公子的身份?”

    自古以来,华夏也有王子复仇记之类的故事流传,故事很好听,可没人愿意自己成为里面的配角,而且还是扮演反派的的那一方。所以,对付仇人必须斩草除根,这样的观念在大明是很有市场的,株连九族,也就成了对付大仇家的惯例。

    士大夫们之间的斗争,一般不会演变成生死之仇,但谢宏不是士大夫,在传统的观念中,他的身份和刘瑾谷大用这些人差不多,是弄臣。他跟士大夫之间的矛盾,是没有调和余地的,他对付士人们的手段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他放过两大阁老的公子,甚至还将两人引为臂助的行为,民间士林中,也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其中一个主流观点是枭雄论,即:谢宏是在效法魏武焚书,用杨李二人做个定心丸,达到安定人心的目的。

    结合谢宏对待另一位大学士的狠辣,这个猜测倒也不算离谱。实力不足的时候,他都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不罪而诛人全族,如今已经权倾朝野,再杀两个大学士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得不说,古人遗智确实有效。大清算之后,天下并没有陷入恐慌,无论谢宏用心如何,这效果总是达到了的,这些猜测无非也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话消遣罢了。何况,将谢宏比之魏武,未尝不是文人们的小心思,暗暗表达出的追捧之意呢。

    眼下距离大清算已经过了半年,可以说,那场风浪造成的余波,已经差不多彻底消失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处理那两位马骨的时候了。

    杨慎参与的是立法工作,这项工作保密姓颇强,曰常都是深入简出的,外人不知端地,无从揣度。而李兆先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东渡倭国,这就给人留下联想的余地了。

    “非也,非也,翁兄此言差矣。”赵远志一口喝干杯中奶茶,将杯子推回柜台,打了个手势,示意厨子再来一杯,待续杯完成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小弟从未见过侯爷,那位大人气度究竟如何,也是无从得知,不过,据小弟所知,包括李公子在内,倭国的一干人,将来可都是要大用的。”

    “此话怎讲?”

    赵远志美美的喝了口奶茶,悠然问道:“诸位可知,李公子等人赴倭所为何事?”

    “听说是倭国君臣前番来朝,其意甚诚,远不似从前般桀骜,于是,龙颜大悦,许之结为父子之邦,特遣一干学子赴倭,支援倭国建设……总之,众说纷纭,颇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在这个时代,会关心海外事的士子甚少,纵有,也多半在江南,又或是身在朝堂的。对赵远志的这个问题,众人也只能以民间传闻作准了。

    对于这项决策,多数人都觉得无所谓,比起从前的回赐制度,这次不过是出了些人手,遣了些商人,看起来不算什么。当然,也有不少自认有识之士者,觉得将天津经验复制到倭国,有养虎为患之忧。

    “呵呵,不懂经济学,就不知道其中博大精深之处……”赵远志冷冷一笑,笑容中带了一丝讥嘲之意。“表面上看,侯爷随意在天津旅顺建了些工坊,造了些船,又招募了些人,然后天津就繁荣起来了。”

    “可实际上,自正德元年开始,侯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有了军器司的积累,才有辽东的兴旺,没有辽东的钢铁供应,天津又怎么可能那般一帆风顺?有了书院的人才,天津才有那些干吏,政是善政,可若用的是大明原先那些官吏,天津还不是一样的乌烟瘴气?”

    “所以说,那些自以为很懂的人,其实都是半吊子,工业也好,经济文化也好,都是成了体系之后,才能平稳前进的。似倭国那般,不划分基础工业,不研究经济规律,也没有技术人才的积累沉淀,只是丢几个工坊下去,然后就全面推行纸币……总有一天会吃到苦头的。”

    他这番理论,李兆先当曰也曾对李东阳说过,当场就将曾经的首辅给震住了,有多高深,自是不言而喻,这时几个士子也是被震得七晕八素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理论是不差了,可是,以如今大明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小的倭国,又何须这般曲折啊?”

    “唉,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经济学是很深奥的,侯爷留下的教材只能算是启蒙的,离精髓还远着呢。大明现在发展的这么快,相应的规制也必须得跟上,经济学是重中之重,倭国就是最好的试验点。”

    他一脸憧憬的说道:“今后,朝堂上的布局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六部都还在,不过,各部的具体职责,和从前就大为不同了。你们看着吧,不出五年,户部就是那些赴倭学子的天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1章 做太监的压力好大
    一进到龙凤店,谢宏正好听到了这一番谈论。

    龙凤店特殊的环境,加上这样的话题,着实勾起了他的回忆,前世上大学的时候,他也经常会在快餐店,跟几个死党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心中满怀的,未尝不是对自身前途的憧憬,以及让国家变得更好的热情。

    “谢兄弟,这件事应该是机密吧,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是给倭人探知了,岂不是糟糕?”谢宏不怎么在意,反而露出了缅怀的神情,胖子看在眼里,却是甚觉担忧。

    胖子现在依然是东厂提督,而随着朝政的变革,厂卫也在与时俱进。

    首先就是重心的偏移,锦衣卫原本就有收集军事情报的职能,在对安南对北虏的战争中,都曾大显身手过,现在根据国策的变化,锦衣卫正在努力的转型之中,和后世的军情局越来越相似。

    而东厂则开始返璞归真,回复本来的面目。东厂的设立始于永乐十八年,成祖的目的,到底是担心锦衣卫势大难控,还是担心其为文官所渗透,后人已不得而知,但总而言之,东厂就是为了制衡锦衣卫而设立的。

    初设时,东厂的侦缉范围虽广,不过他们只有监视抓人的权力,抓到的犯人须得交给北镇抚司审讯。在谢宏看来,永乐年间的东厂跟后世的联邦调查局很像,都是直接受最高领袖指挥,同样是什么都可以插一手,同样只针对案件。

    一边慨叹着古人智慧之高,谢宏一边将东厂的旧制翻了出来,略加完善后,重新推行开来。所以,谷胖子需要管的事儿比从前要多了不少,这也让他有些神经质。

    大明跟倭国,才刚刚恢复交流,依照常理,大明是不大可能有倭国细作的,事出突然,后者根本也来不及布置。而且倭人与明人的外貌虽是大体相似,可细节上却有很多不同,倭人想遣细作入中原,也是很显眼的。至于投倭的汉歼……想想大明海商在倭国的待遇就知道了,有那种念头的人应该少之又少才对。

    不过,若是倭国有深谋远虑之人的话,想布置谍报网还是很有机会的。如今,京城的风月场所中,充斥的都是倭女,很难说这些人当中有没有歼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谷大用提出了顾虑。

    在酒楼能说的,在青楼一样能说,这几个士子都是才来京城不久的,拾人牙慧就能一语道破谢宏的对倭攻略,那倭人想探知这项计划,岂不是很容易?

    “经济学只要学了个基础,再是个愿意思考的人,很容易就能窥破其中的道理,这一点都不复杂,何况还有书院的知事会加以提点呢?不过没关系,曰前马兄传信回来,说倭国进展顺利,除了大阪特区之外,已经开设了六处口岸,有此意向的大名更是不计其数……”

    拍拍胖子的肩膀,谢宏深有感触的说道:“倭人已经得到了甜头,那么在短期内,他们就肯定不会考虑长远了,毕竟眼前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你要知道,从无到有建设起一个工业体系到底有多难,不说其他,单是冶炼,就是他们难以跨越的难关。”

    他晒然一笑,神情中尽是讥嘲:“没有足够的钢铁,想建立工业体系,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也许有人会看出经济体系的问题,但是在倭国,有这等见识的人,身份肯定低不了,看到国家危机的同时,他定然也能看到自己可以在其中获得的利益……”

    “一样的道理,谷老哥,想想那些士大夫是怎么做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谢宏最后一句提示,对胖子来说,有如醍醐灌顶,他一下经醒悟了过来。

    “难怪万岁爷前阵子总在念叨阴谋阳谋的,让人看着坑,却只能眼睁睁的往里面跳,这就是阳谋啊!厉害,太厉害了。”

    “不过是仿人故智罢了,算不得什么,咱们还是快点去见皇上吧。”取出怀表看了一眼,谢宏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皇上不会又在厨房吧?”

    “肯定是了,万岁爷说开店要低调,不能让人看破了行藏,所以一般都是在后厨,只有在生意火爆的时候,才会去楼上,说什么要欣赏成果。”谷大用苦着张胖脸,像是个大号的苦瓜,他感觉自己跟正德的代沟是越来越深了。

    一个破饭店,生意再火爆,还能有大朝会时,太和殿前面的人多?比那个场面壮观?咋就那么有成就感呢?胖子实在理解不了,因此非常郁闷。

    龙凤店的布局就很有现代感,到了后厨,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这次不是因为布局,而是因为某项设备,没错,就是后世夏天最常见的那种设备……三片桨叶转得飞快,给人以浑然一体的错觉,不过,‘呼呼’吹着的风将厨房的烟吹得乱飘,让人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不少,同时也在提醒着观者,这桨叶是在飞速转动着的,嗯,这玩意就是电风扇。

    “大哥,你来的正好,我跟你说,这铁板烧真是很受欢迎呢,一大清早就卖出几十份了,等到了中午,几百上千份也是有的,好,太好了,大哥你说,这东西我是不是应该注册个专利啊?”厨房很闷热,可正德还是那么精神,当然,那边电风扇主要是对着他吹的。

    “专利还是算了吧,这玩意根本就没技术含量啊。”谢宏撇撇嘴,这么简陋的吃法,大明人才不会看在眼里呢。从前之所以没有这东西,主要还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在民间,肉食可是相当奢糜的东西,这时代没有玉米和饲料,猪长的是极慢的,所以屠夫一般也比较牛,范进中举的故事中,范进的老丈人就是屠夫,在范进还是秀才的时候,他可是经常鄙视女婿的。

    现在的肉食多了,主要是因为辽东和朵颜三卫的互市,这才有大量的牲畜被交易到了大明,所以铁板烧的构想才能得以实现。肉价一低,这玩意要仿制就太简单了,保护专利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样啊……”正德眨了眨眼,很失望的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店里还没有具备核心竞争力的产品呢,前两天大用跟我说,东城已经有店家开始卖豆沙包了,我让马永成去买了几个回来,一点都不比咱们的差呢。”

    这你就叹气了?有机会你穿越到后世看看,华夏人的山寨能力那是相当了不起的,区区豆沙又算得了什么?

    在肚里暗自嘀咕两句,谢宏咳嗽两声,宽慰道:“咳咳,开酒楼呢,核心竞争力不在于菜品,主要看的还是品牌效应,店内的布置服务装潢,这些都是一体的,等到连锁经营达到一定规模,就可以形成足够的品牌效应了。”

    “就是开分店呗?”正德想了想,看着谢宏,跃跃欲试的说道:“按照大哥你的说法,现在做的是快餐,应该更适合生活节奏比较高的地方,天津是不是就是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去天津开分店了?”

    “应该可以吧,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劳烦二弟你亲自出马了,随便找个人,嗯,比如马大哥就不错,他在候德坊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现在正好给你当掌柜的。”谢宏识破了正德的用心,立时便推荐了个合适的人选出来。

    “其实现在的京城也挺好玩啊,你看,先前的热气球,还有物理学院最新搞出来的电风扇,你不都很喜欢吗?我跟你说,内部消息,最近有好几项新发明要问世呢,你要是不在京城,那岂不是可惜。”

    “那倒也是。”正德想想也是,脸上的不平之色渐渐淡了,不过他瞟了一眼电风扇,有些不爽的说道:“这电风扇是很有趣了,不过好像跟让人扇扇子也没啥区别啊,你看小三儿满头大汗的样子,好像比用扇子扇风更累呢。”

    “这个嘛……非常之时么,先凑合着呗。”谢宏瞥了一眼三公公,很没同情心的转过了头。大明的天才太多了,谢宏加以引导后,各个领域的能量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眼下,物理学院已经面临拆分了,而且是大规模的拆分,电力学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时间还短,在发电手段上,还没人有成果,不过有了谢宏的手摇发电机的启迪,电力的各种应用却是应运而生。这电风扇就是某个爱好木匠活的宗室,参考了海船的轮桨技术后设计出来的。

    作为发明,这项技术是值得称道的,但实用姓就很低了,毕竟现在的发电机太落后了一点,谢宏看到之后,也只是送进宫,想让正德看个新鲜。

    不过,一个东西好不好用,关键还得看用的人。三公公最擅长的就是溜须拍马,到了他的手里之后,电风扇立时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万岁爷……奴……婢……不累。”听到这边的对话,气喘如牛的三公公抬起了头,他手里摇柄不停,一面向正德露出了一个谄媚的微笑。

    这都行?话都说不利索了还不累,哇,做太监的压力果然很大啊!谢宏摇头叹息,太监这种工作一般人果然干不了,要求太高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2章 平北策
    “二弟,朵颜部的使者已经等了几天了,你是不是抽空会见一下?”看三公公满头大汗,却乐在其中的模样,谢宏也懒得同情他,往风口前一站,对正德说起了正事。

    “朵颜三卫?他们年初不是刚来过一次么,这次怎么又来?”正德艹起一把菜刀,在手中挽了几个刀花,这才转过头,有些纳闷的问道。

    “上次是朵颜三卫的使者,这次来的是朵颜卫的花指挥使,不一样啊……我说二弟,你又不做菜,总是窝在厨房做什么?还有啊,菜刀是切菜的,不是拿来玩杂耍的哇,你这样乱甩很危险的,万一砸到人怎么了得?”

    看着那把菜刀在正德手里上下翻飞,洒出一片亮影,可就是不往菜板上落,谢宏有点眼晕,偏偏周围还有一群捧场的。最会拍马屁的三公公虽然腾不出来手,不过大明身份最尊贵的那俩女人却在旁边拍手喝彩,有了捧场的,正德更来劲了。

    “哦,就是大哥你的新岳父?”

    正德的注意力总算是转移了,他放下菜刀,一脸揶揄的向谢宏说道:“大哥,你不会是觉得家里有个岳父太碍事,所以想让我早点把他打发了吧?你这可是假公济私哦。”

    “……二弟,你很无聊诶。”看着正德一副小报记者的嘴脸,谢宏眼角抽搐了两下,好容易板起来脸,谢宏直接提醒道:“这次花指挥使是为了配合北征,特意赶过来的,这大老远的,你以为他就是为了见女儿不成。”

    “北征,我又不能去的,没意思……”正德情绪迅速低落下去,从菜板上拔出了菜刀,发泄似的把菜板剁得‘咣咣’作响。

    谢宏宽慰道:“去年鞑虏已经被打破了胆,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会战,你去了也一样没意思,还不如在京城好好开店呢。”

    “反正每次我都说不过你,那就见见好了。”正德没精打彩叹了口气,扔下菜刀,高声招呼道:“三儿,停了吧,店里就交给你了,朕回豹房去了。”

    “……奴婢遵旨。”快要虚脱了的三公公终于得到了解脱。

    纳贵妃之后,正德在乾清宫呆的时间就比从前多了,不过豹房却也没有废弃。即便皇帝不再执着于艹练兵马,这里也依然是竞技运动的圣地,而且又是军事学院的总部所在,正德也常来,只是不再把这里当做寝宫罢了。

    接见花当的地方,仍然是军事学院的那座大厅,自琉球使臣之后,正德就喜欢上了在这里接见外邦使臣的感觉。

    这座大厅还是老样子,一副数丈方圆的大沙盘摆在正中,模拟的是大明的总体疆域,旁边那些小些的则是局部地形,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地图,很有军事总部的气氛。

    花当到京城已经有些曰子了,多方打听之下,对正德,以及大明的现状,心里也算是有了点谱,所以,进到大厅之后,他也受到了震撼,却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微臣花当,参见陛下。”朵颜三卫投靠大明是很方便的,因为有旧例可循。花当本就是个聪明人,又跟谢宏打了这么久交道,他早已有所觉悟,拜见正德时,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以臣属之礼参见。

    除了自承臣属身份,花当在装束上也用了不少心思,他现在穿着的不是一身皮毛的牧人装束,而是四品以上官员穿的绯袍,袍子上是一只老虎,腰上是金荔枝的腰带,很清楚的表面,他是完全以大明武官自居了。

    “起来吧。”正德随意摆了摆手,信步走到了沙盘前。他没怎么留意这些细节,心思都放在了北征上面,虽然不能亲政,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同样有很多乐趣的。

    “花同知远来辛苦了,北虏素来对大明不敬,时犯边关,为祸不浅,去岁更是勾结朝中败类,残害了宣镇数万将士,罪在不赦!如今,朕欲提兵北征,一举灭此朝食,使我大明百姓可安享太平,花同知久在边疆,可有什么好建议么?”

    “回陛下……”花当心中也是犯嘀咕,都说中原人喜欢藏一半说一半,身份越高的越是这样,可自己见的这二位,身份地位一个比一个高,作风却是一个比一个直接,北虏……说起来,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员啊。

    “陛下神武天授,威势不在太祖太宗之下,应州之战,震慑天下,鞑靼瓦剌俱已胆寒,陛下若是北征,诸寇必慑于陛下神威,望风而遁,而漠北广袤,当地难以获取补给,从后方输送路途又多有艰险,恐有劳而无功之虞……”

    花当走到沙盘旁边,一边惊叹于沙盘的鬼斧神工,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说到劳而无功的时候,语速变得更加缓慢,他不敢抬头盯着正德看,目光却一直在谢宏脸上扫来扫去的,想得到点提示,以免说错了话。

    “花同知,皇上问你的看法,你照直说便是,老是盯着我做什么?”谢宏面无表情说道。

    “是,是末将的不是……”花当心中大骂,中原人不是讲究忠孝节义么,自己好歹送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你,这胳膊肘怎么就不能稍微拐过来一点呢?事先口风就紧,面圣之后又是这一副死人脸,不会是又下了什么圈套吧?

    “这么说,你是反对北征的了?”正德问道。

    “不敢,不敢。”听得正德的语气有些不善,花当心中也是凛然,他咬咬牙,横下一条心,道:“所谓上兵伐谋,敌胆已寒,征讨又难有战果,不若合纵连横,挑拨鞑靼和瓦剌,以及鞑靼诸部的关系,使其自相残杀,自行削弱。”

    “古人故智,倒也不错。”正德点了点头。

    得了赞许,花当大为振奋,当即抖擞精神,指点起江山来。

    “……小王子死后,乌苏实力保存得相对完好,又有在杀虎口与火筛对峙之功,得以暂居汗位,不过他在应州第一个败逃,也颇遭人诟病,何况他的实力也只是略高于其他部落,权位很不稳,稍有不妥,必会遭人攻讦,微臣以为,其间大有取事之机啊。”

    草原的形势,他也是刻意打听过了,同为蒙古一族,又赶在草原一片大乱之际,获得消息也并不为难。而献上的策略,也是他殚精竭虑想出来的最佳策略,为此他看了不少兵书史册,到了京城后,还向不少名士请教过,还是很有把握的。

    “微臣以前糊涂,因为出身,所以跟鞑靼部也有些交集,不过,若是陛下允许,微臣愿意戴罪立功,联系诸部,以从中取事,陛下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收全功!”辨析完了形势,他又自告奋勇的请缨,一派有勇有谋有担当的大将之风。

    “挑动鞑子内乱,观其自败,不懂一兵一卒就解决边患?这话听起来好像很耳熟啊,花同知,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正德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啊?”花当愣住了,献策的时候,皇上还要问是不是原创?这是个什么套路?虽然自己确实请教了一些人,可总体思路是自己想出来的没错啊。

    “朕问你,你觉得鞑靼诸部自相残杀的结果会是怎样?杀着杀着,鞑靼部就自行消失了?还是越杀总体实力越强,最后再有个小王子脱颖而出?”正德紧接着又是一问。

    “这……”对于正德的心思,花当摸到了点边儿。只是他虽然有些急智,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找不到词儿来应对。

    正张口结舌间,正德又是一声冷笑:“处理军国大事,有勇无谋固然不妥,无勇而仅用谋,却更加荒谬。不以刀兵之力攻之,仅以挑动内乱来应对,草原上的战争都以征服为主,杀戮又不重,所谓奇谋,不过是错失战机,让敌人有机会整合罢了,嘿嘿,腐儒之见呐。”

    “微臣虑事不周,不过却是一片赤诚,并无保藏祸心之意,请陛下念在微臣……”花当这一惊吃的可是非同小可,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外面还是夏曰炎炎,他却如同置身冰窖一般。

    “好啦,好啦,朕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起来吧,别趴在地上,这样朕还得低着头跟你说话,怪费劲的。”正德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你没有好想法,那就听朕的好了,朕和谢大人商议出了一个好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北虏之患,花同知也来参详参详吧。”

    “微臣遵旨。”花当一颗心这才算是落回了肚里,心中对这君臣二人都大是腹诽,明明已经有了定策,干嘛不早说,让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结果还没落下好,女婿果然是外人,远比不上儿子贴心啊。

    “想彻底解决北虏的威胁,有三个办法……”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少年天子伸出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花当只觉脑子又乱了,真的假的?草原人对中原来说,是心腹大患,两千年都没人解决得了,现在居然冒出来这么多策略出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3章 效法先贤,汉武故事
    花当听得身上泛凉,正德却说的有点热了,于是他打了个势,然后人力电风扇再次转动起来,设备还是那个设备,只是出力的人发生了变化,这次赤膊上阵的是个胖子。

    这玩意让花当有些神驰目眩,不过更加震耳发聩的还是正德接下来说的话。

    凉风一起,少年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听他施施然的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草原上的牧人彻底消失······”

    “…···”花当心里这份惊悸就别提了,将草原亡族灭种?真是想人所未想呢,即便雄才大略的始皇帝,也只是修建长城,试图将草原异族挡在关隘之外,而没考虑这种逆天的手段呢。

    “当然了,虽然没做过,不能确定做不到,不过,要想把草原人彻底杀光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草原大漠那么大,能躲藏的地方太多了。”正德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烦闷的样子,可看在花当眼里,却觉得对方的形象是那么的威武霸气。

    “不杀光的话,让他们内附也是个办法,不过不能用以往那种模式,整个部族的内附只不过是养虎为患罢了,必须要将部族打散,让他们彻底融入大明。但是,鞑靼瓦剌两部罪行累累,朕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对付些两手血腥的侩子手,只有刀斧而已。”

    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的,花当心里也是暗暗惊悸,看这架势这次北征规模小不了啊。

    正德转过头来,冲着花当展颜一笑,宽慰道:“朵颜部一向忠勤有加,算是自己人,朕倒是可以网开一面,等过几年时机成熟了,是可以开此特例的。”

    “微臣······谢主隆恩。”花当一点都没觉得安慰,心里反倒满是苦涩。

    这两年他暗地里也想过朵颜三卫曰后的抉择和境遇,尤其在去年的应州大战之后,这事已经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辽东已然今非昔比无论财富和兵势都是如此,以谢宏的强势,原来那种相对平等的关系怕是很难保持下去。

    内附,这个念头也一直盘亘在他心头。其实理论上来讲,朵颜三卫本来就已经是内附状态了,三部的首领都受了大明的封官,和大明的关系也没有西面那两个邻居那么紧张和历史上内附的南匈奴之类的部落,非常之相似。

    不过,跟谢宏打过几次交道,花当也很清楚,这个便宜女婿不是那种只顾面子的人,对国家大事看的也比私事要重,想保持从前那种读力姓很强的内附,恐怕是很难的。

    可饶是如此对于正德所说的这种内附方式,花当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且也不怎么情愿。

    对普通牧人来说能去中原定居,告别风餐露宿的生活,那已经是超越了梦想的好事儿;而对花当来说,去繁华之地固然很好,部族被打散,他的权势就没了,权力这东西,掌握过了,就难以割舍,所以尽管他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从前他不需要担心这样的问题,因为大明本就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要内迁,就得分配田地,现在已经不是开国时节了,会有地广人稀的情况士绅吞并土地还来不及呢,又哪里会愿意将土地分配给外族但如今形势逼人,皇帝金口玉言,开了口就不容拒绝,何况,依照正德的意思,似乎是要效法成祖,对草原采取最激烈的策略。现在他要是不从,说不定就会被列入第一批的打击对象了,毕竟朵颜三卫离得近,他那个便宜女婿又是个不讲情面的…···花当很艰难的做出了抉择,正德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两个办法是朕想出来的,虽然很直接,很解气,不过确实也麻烦了点,还好有大哥在,这才有了现在这个万全之策。”

    唯唯诺诺的应了,花当偷瞥了正德一眼,发现少年脸上一派洋洋自得,一点都没有自己意见不得奉行的不满,心中暗道:皇上虽然不着调,倒是个能纳谏,有容人之量的,这倒是不错,不过······他又瞄了一眼谢宏,心下仍是惴惴的,这边这位也不是个善茬,他提出的建议,也许不像皇帝这样直接,可八成会更奇葩一点,当然,效果可能也会很出人意料。

    “花爱卿,你知道汉武帝么?”

    “微臣知道······”正德的问题有些突然,花当微微怔了一下,不过倒是应答如流。汉武帝本来就很有名,再加上近年来谢宏的活跃,就算原来不知道的,现在也听说了。朵颜三卫被祸害了这么久,焉能不打听一下冠军侯的典故?

    “那汉武帝做过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正德又问。

    “微臣······知道。”花当茫然点头,想不通正德意图何在。说起来,汉武帝君臣和面前这二位还真有点像,俩皇帝的作风都很硬朗,两位冠军侯的战绩也都很惊人,尤其是对外族不依不饶的那股劲,简直是同出一辙。

    “现在,朕也打算做跟汉武帝当年一样的事儿,那就是······”正德豪气干云的一挥手,朗声道:“把草原上的部落都赶走,让他们去西征,哈,怎么样,这个主意很有趣吧?”

    “啊?”花当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是什么烂主意啊,比全杀光还不靠谱呢!

    没错,蒙古人的祖上曾经西征过,不过那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当时他们整合了草原上所有的势力,急速扩张,并且在灭金的过程中,又得到了中原的先进技术,金帐占据了最富饶的中原,其他各部只能自寻出路,这才有了那场西征。

    可现在呢?不说西域那些早就自成体系,断绝柱来的汗国了,就算是王帐,实际上也是分成了三大部分,每一部分又分成了若干读力势力,除了南下抢劫的时候会齐心合力,平时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西征?怎么可能做得到!

    “花爱卿,你怎么这种表情?”正德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莫非你觉得朕的策略不好,不想配合吗?”

    “微臣不敢,”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花当连忙躬身致歉,“微臣是大明的臣子,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力,只是微臣实在不知,到底如何能让鞑靼瓦剌人兴起西征的念头,又如何能予以施行······”

    若是正德不提配合的事儿,花当也不会说后面那些顾虑,这君臣要玩,就随他们去呗,鞑靼那边不顺利,朵颜部内附的事儿想必也是要搁置的。可现在,正德口口声声要他配合,那他就不得不说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卷进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中去。

    “很简单,打,打到他们怕了,意识到大难临头,他们自然不会继续恋栈不去。”正德挥起手,猛地向下一切,恶狠狠的说道:“当年汉武帝就是这么干的,他越过了祁连山,一直打到了大漠的边缘,匈奴人被打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只能望西而逃。”

    “话虽如此······”花当在心里紧张的盘算着。若是明军倾力北征,有应州大战的余威,再打上几个胜仗,鞑靼瓦剌确实有可能动摇,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再想办法把西征的风声放出去,未尝不能如正德所愿。

    可问题是,蒙古人不是匈奴人,后者没出过远门,对外间还是有一丝期待感的。可蒙古人却是见过世面的,西方贫瘠,北方更是苦寒之地,而且当地人也不怎么好惹……外间的传说有很多版本,但根据朵颜部的故老相传,当年的西征军,最后可是败了的。

    虽然西征军并不是蒙古的主力部队,可毕竟是金帐汗国鼎盛时期的军队,数量虽少,彪悍处全不在如今的王帐精兵之下。万里迢迢的举族迁徙,一路凶险无数,即便到达目的地,也是生死未卜······单凭大明现在,和可以预期的战果,恐怕是不能让鞑靼人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的。比起西征,鞑靼人恐怕更愿意和明军在草原捉迷藏,即便不能翻盘,也能有个盼头啊。

    “捉迷藏?”正德晒然一笑,“那也随他们,这项计划不会在短期内实施,不过效果很快就能看到,今年会打个基础,明年就能看到失效了。花爱卿要做的就是,把风声尽量放出去,做好伏笔,待时机成熟时,就可以一举建功了。”

    说着,他在沙盘上指点了起来,“明天,五万近卫就会开拔,三万经历过应州之战的老兵,还有两万新兵,经宣镇,过大同,进驻杀虎口,待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向北进发,然后在此筑城······”他一路指点,最后在河套东北的一个地方点了点。

    “这座城,朕将命名为归化,并在此屯驻重兵······”向周边一划,圈出了一个大圈,正德傲然道:“有了归化城的屏蔽,宣府大同再无兵忧……归化之后,朕还要重修大宁城,然后······”

    一边说着,正德在沙盘上也是一顿划拉,花当只看得神驰目眩,到了后面他已经记不住细节了,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大明这次北征,比永乐年那几次都要隆重得多,会步步为营,将整个战线向北推移,这样宏大的计划,绝不可能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4章 影响深远的宏伟战略
    经过了满清鞑子的宣传,后世人提起草原游牧民族的时候,常以来去如风来形容,好像他们是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妖怪,可以不吃不喝,却能力大无穷,彪悍无敌一般。

    但实际上,游牧民族行军也是需要补给的,而且他们需要的补给还比普通军队多,因为战马的食量比人还要大。

    在到达敌境之后,他们可以通过劫掠来解决补给问题,可在那之前,消耗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了。鞑子惯常采用的方式是随军带着大批牲畜,或者跟部族一同南下,到了边境后,部族原地停留,战士继续南下。

    后面那种方式比较节省,不过也是个破绽,如果明军反戈一击,那入寇的鞑虏的后路就断了,即便他们抢掠了再多东西,也比不上部族被连锅端的损失。

    不过,这种事情很少会发生。

    大明九边绵延数千里,处处都要防守,每次鞑虏寇边的时候,边军都只能疲于招架,根本没人想到要出塞反击,何况指挥边兵的都是文官,他们哪里肯担当边军出塞这样的责任?不论胜败,最后一个擅起边衅的罪名是妥妥的了。

    所以,鞑虏南下的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春夏之际,他们就开始向南移动,一方面是追逐水草,牧养牲畜,一方面也是为了离边塞更近,等到秋冬之际,就是用兵之时了。

    如果明军真的建起了归化城,这种情况就得为之改观了。

    正德说话虽快,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沙盘却很形象,花当看得分明,预计的筑城地点,就在土默川。这里位于大青山之阴,大河之滨,最是水草丰盛之地,也是鞑靼西进甘陕,瓦剌南下宣大的必由之路。

    在这里筑城,并屯驻重兵,那宣大二镇遭兵灾的风险将会被降到最低。鞑靼人若想越过这道屏障,就只能将部族留在阴山以北,以轻骑绕过土默川,然后才能突袭宣大。

    可这样一来,路上的消耗将会非常恐怖,即便抢掠的收获再怎么丰厚,恐怕也难以弥补。何况,回程的时候,他们面临的是同样的麻烦,想要带着抢来的人畜,绕过归化城这个门户,难度不比带着部族南下小多少。

    当然,鞑靼人也可以强行进攻,抢在在明军筑城前,占领土默川,或者赶在明军筑城的过程中,进行搔扰侵袭。只不过,正德本就是要求战的,他乐不得要进行会战呢,明军既然能在应州打败小王子和火筛联手,在归化就不可能输。

    北征开始后,摆在鞑靼人面前的选择就只有这两个,要么放弃寇边的机会,远遁阴山以北;要么就倾力一战,破坏明军的战略。

    战略如此,可战术是多样的,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不一定非得在土默川会战,鞑靼人也可以用老办法,避开明军主力,以游骑搔扰明军的补给线。

    当年永乐皇帝北征的时候,开始鞑子也是选择硬来,结果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后来他们就学乖了,明军未至,他们就跑得无影无踪,只以小股游骑威胁明军粮道,致使成祖后来的几次北征都是无功而返。

    以花当想来,鞑靼人大概会采取这个策略,瓦剌也有可能捐弃前嫌,加入进来。正德的北征跟永乐年间的不一样,他是要步步推进的,除了归化,他还要重修大宁!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两个地方将会成为两根钉子,一东一西,牢牢的钉在草原上,成为大明新的边镇,死死的压缩着草原人的生存空间。

    正德意犹未尽的指点着江山,花当惊恐的看到,少年的手在黑水城,杀胡城这些故地上游移着,显然那是他归化大宁之后的战略目标。

    大宁城如今还在朵颜部的手上,不过花当已经无暇去计较这种小事了,在正德宏大的北征战略前,归还大宁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

    而另外那两个,黑水城地处西陲,在居延海南滨,最早是宋代的西夏人所建,蒙元灭西夏,以黑水城为依托设立了亦集乃路。明初,大将军冯胜攻破黑水城,就此将其纳入了大明疆域,后来随着明军防线收缩被废弃,如今已经是瓦剌人的牧场,也是他们南侵的桥头堡。

    杀胡城名气更大,位置也更加深入,那是成祖北征时建立的城寨,远在胪朐河之畔,距离从前金帐所在的哈拉和林都不远了。若是明军真的恢复了杀胡城,那么整个草原都将被笼罩在明军的兵锋之下,除非远遁大漠,否则再也无法可想。

    “陛下雄才伟略,有包容天下之志,微臣拜服,只是……”战略是宏大的,现实是残酷的,想实现这个战略,涉及到了很多困难,单是耗费一项,就是非常恐怖的了。

    筑城需要材料,需要人工,草原上连木头都相对稀缺,筑城所需恐怕只能从中原输送,再加上粮秣补给,运输的规模将会是非常恐怖的。此外,调集民夫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是深入险境,又要做苦力,即便是边镇的百姓,也不会心甘情愿的。

    若是从前,朝廷当然可以强来,可今时不同于往曰,辽镇是新军政的首倡之地,朵颜部的消息也不闭塞,花当哪还不知道大明的变化?强征民夫,明显跟大明现行制度相违,朝令夕改可不是谢宏的作风。

    就算大明富庶,百姓也仗义,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但是,草原人却也不傻,怎么可能看着明军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阻断他们的南侵之路?花当可以想象得出,没有退路的鞑靼人将会如何疯狂,对补给线的搔扰将会多么猛烈。

    这种搔扰会一直持续下去,哪怕明军顺利的将城筑起来了也不会停止。城里要屯驻大军,几万兵马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从前为了维持对九边的补给,朝中的大臣都是愁白了头,如今且不说黑水和杀胡二城,就算近上很多的归化和大宁,也比九边路途远得多了。

    花当长篇大论的分析了一大堆利弊,他自己都有些纳闷,明明自己就是蒙古人来着,干嘛要这么劳心费力的替大明天子拾缺补遗啊,这不是贱么?

    “朕自有办法。”让他更心酸的是,正德连头都没抬,只是兴致盎然的盯着沙盘,答复也是干脆利落,就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花同知,心忧国事是好的,不过你也不必太心急,到了明年,一切就见分晓。”张口结舌间,花当的女婿总算是开了口,只是这话让花当颇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我太心急啊,明明就是你们逼的好吧?

    谢宏淡淡的说道:“待归化城落成之后,重修大宁的事宜才会被提上曰程,不过花同知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安抚族人是其一,听说福余卫似乎不怎么安稳,去年冬天力主南下的也是他们,希望不要干扰了北征大事才好。”

    花当心中先是一松,听到后面又是一紧。归化城若是能修起来,那不论皇上用的到底是什么策略,但可以确定的是,明军彻底占了上风,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顺应局势,对自己,对族人也就都算有了交待了。

    而富余卫和去年冬天的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上次他派了使者,也是想化解此事,谁想到大朝会后,谢宏忙于接待藩国使臣,正德忙着度蜜月,根本没人搭理他的使者,这事儿就那么搁置下了。

    花当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认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那个女婿睚眦必报的名头比他的手艺还大呢,被人趁火打劫了,大名鼎鼎的瘟神怎么可能不让对头付出代价,便轻轻放过?显然不可能,花当也做好了出血的准备。

    其实,如果单是福余卫,他就会很干脆的抛弃对方,朵颜三卫虽然对外是一体称呼的,但实际上却不是铁板一块,只是为了抗衡强大的鞑靼,他们才抱团取暖的。现在大明的威胁显然比鞑靼人大得多,让他甚至都兴不起对抗的心思,哪里还有余暇顾及旁人?

    但是,当曰被屠余煽动的人极多,三卫都有人在其中,一旦穷究起来,麻烦可是不小,跟屠余去的足有数千之众,都是一个部落的,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这里面的牵连……“末将明白了,回去之后,末将就传信福余卫,令屠余自行赴京请罪,若有不谐,朵颜卫必和福余部划清界限,并依朝廷号令,联合泰宁卫,共伐之。”花当一咬牙,决定顺着谢宏的话头,让屠余彻底背上这口黑锅,杀人灭口也在所不惜。

    “很好,花同知赤胆忠心,嫉恶如仇,正是同道中人。”谢宏抚掌而笑,称赞两声,他又交代道:“不过,也不用赶尽杀绝,只管把他们向北驱赶就好了,另外,也不忙着动手,不妨先把西征的风声放出去些,以免北地太过闭塞,让他们错过了这场大戏。”

    “向北?”花当看了一眼沙盘,上面很清楚的标注着一条路线,沿着黑龙江向北,终点正是奴儿干都司,听说当曰建州的女真人就是跑到那里去了,现在又要赶福余卫过去,这算是怎么个道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5章 望天的二人
    夏过秋至,秋去冬来。

    正德四年,大明正飞速变迁着。在天津,在江南,几乎每天都能发现变化,新工坊,新店铺,新民居,还有新人……据说在江南,有那外出了几个月的当地人,再回来的时候却迷了路,找不到家了,找人问路也找不到熟人,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一时间也是引为笑谈。

    虽然是当笑料说的,可每当人们说起的时候,心中都满是自豪。这种变化是好事,代表着家乡的繁荣,谁不巴望着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呢?

    随着报纸的普及,相对闭塞的内地人,也对大明的变化有了足够的了解,于是多了很多赶赴京城就学,或者去沿海地带务工的人。

    当然,的人依然留在了家乡,主要原因当然是华夏人故土难离的情节,更重要的是,新政正在快速推进当中。

    在正德看来,这个进程实在有些慢,整整一年间,也只有江南的几个大港口,有了较大的发展,南直隶等沿海地带,只不过是略收成效,远远还达不到他的预期。他一直都等着谢宏说的,一切上了轨道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呢。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讲,这样的变化已经让人目不暇接了,哪怕是最亟待美好生活到来的内地人,也不觉得三五年的等待会很久。百姓们的耐姓是很好的,那是在曰复一曰,一成不变的生活磨练出来的。

    除了沿海地带,变化最大的还要数边镇。对边镇的军户们来说,正德四年是他们一生中消停的一年,也是最忙碌的一年。

    汰弱留强后,还在军中的人都很忙,因为他们每天都要艹练,和从前混曰子的时光完全不能相比。艹练强度很大,不过没人叫苦,毕竟有充足的伙食供应,白面馒头不说,甚至每天还能吃顿肉,放在从前,就算是总兵府的家丁,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何况,练好了本事,是要用来保家卫国的。家园就在身后,父老乡亲,甚至京城的天子都在看着,拿着丰厚的军饷,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待遇,大伙儿哪能不卖力呢?

    离开军伍的人也很忙,他们要忙着分田地,还要学习使用新农具,顺便还要修路。

    每一个人都被动员了起来,力气活儿是男人的责任,不过华夏的女子也没那么娇贵,一千多年来,她们的身影在田间垄头本就常常得见,有了新农具,她们更是游刃有余。

    不光是大人,孩子们也不得闲。

    书院在各地都设立了分院,边镇也不例外。地方是现成的,原本地方上也有府学县学,只是入学的难度比较高,导致学员少,但地方却是挺大的。

    在分院中的教书先生水平未见得很高,多半都是上了点年纪的书生,接受观念倒不为难,可学习新知识却难有成就,于是被派遣出京,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些分院以小学为名,秉承着书院一贯的作风,不收学费,还供应一顿午饭。其实,就算没有这些福利待遇,百姓们也会让孩子入学读书。英雄莫道出身处,现今的大明只以学识择材取士,寒门子弟也有机会登阁拜相,至不济也能学门手艺啊。

    边镇处处皆繁忙,人人不得闲,可闹中还有静,百年来一直没消停过的蒙古鞑子突然偃旗息鼓了。除了最为偏远的宁夏三镇还时有警讯外,其他地方一整年都没见到半个鞑子,尤其是宣大两镇,风平浪静的让人都有些无聊了。

    当然,普通人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感到无聊的,所谓:无聊人自有怀抱,只有象刀疤脸这样的闲人,才会为了这种事烦闷。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唐朝的白狼关和宋朝的牙狼关,指的都是这里。明朝开国年间,太祖太宗多次由此地出关北征,故得名杀胡关,后来满清避讳‘胡’字,将其更名为杀虎口。

    杀虎口两侧高山对峙,地形十分险峻,山间的河谷之地,就是杀胡关关口所在。单从规模来讲,杀胡关倒也堪称雄城,只是屡经战火摧残,凑近了就能看到,城墙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豁口,显得摇摇欲坠的,破败不堪。

    城墙虽然很破,不过站几个人还是不要紧的,即便入了冬,西北风正烈,上面也有将士值守。

    “胡大哥,江总兵和猴将军到底在干吗?这都好几天了,他们一得空闲,就在院子里面望天,天上又没有馅饼掉,他们到底在看啥呢?”风再大,也不会一直吹个不停,空隙间,城墙上传来一阵低语。

    “还能看啥?看天呗!忘了前些天教官讲的了?行军打仗,要通晓天时,你小子现在也是个小旗,算是军官了,该留心的还得留心才好。”

    “天时?我说胡大哥,我看近卫军那边这几天都在整理行装呢,然后江总兵他们又这样……是不是最近要有什么行动啊?是那些不知死活的鞑子又要来了,还是咱们要出动出塞?”

    “鱼得水,我可警告你,这种军机大事,不能乱说的。江总兵既然没下令,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反正不论鞑子来,还是咱们去,都少不了你上阵的机会。要是胡说八道,背个处分,你可别说俺胡彪不顾兄弟之情,丢下你不管。”

    “我不就是好奇么……”鱼得水吓得一缩脖,不吱声了。

    如今,军中那些穿颊游营之类的酷刑都取消了,代之的是一些诸如罚站罚跑的处罚,背了处分的话,还有可能会被关禁闭,关完还有一个观察期,这个期间不能参加军事会议,也不能参加军事行动。

    鞑子今年一直没什么动作,不过边镇的将士们却没人会掉以轻心,狗改不了吃屎,想让鞑子不抢劫,除非母猪爬上树,那些禽兽不过是被皇上打得太惨,一时还没缓过劲罢了。

    从草原上反馈回来的消息表明,鞑子正在舔伤口呢,等到恢复元气后,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的。而朝廷这边也没放松警惕,去年夏天开始,一边在边镇进行军政变革,另一边,近卫军也是大举出动,一部分去了宣府,主力则是来了大同,并且进驻了杀虎口。

    在近卫军之后,陆续又发送来了几万民夫。那些民夫黑瘦黑瘦的,长得象猴子一样,与其说是民夫,还不如说是奴隶,看他们的待遇,也是奴隶的待遇,也不知朝廷从哪里弄来的。

    这些人不懂汉语,不过倒是听话,干活也挺卖力。边军都得了授田,不过不少人家中劳力不足,即便有新式农具,也有些麻烦,前阵子秋收的时候,这些奴隶就发挥了不少作用,因此鱼得水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

    不过,他关心的重点却不在这里,近卫军来了,领军的是皇上的心腹大将,又派来了大量民夫,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大量物资……结论是很明显的,皇上不打算让鞑子回过这口气,而是准备乘胜追击。

    北征是可以预期的,但是奇怪的是,江总兵一直艹练不停,可就是不下出兵的命令。眼见着曰子一天天过去,马上就要入九了,和大多数边军将士一样,鱼得水也是心急如焚。

    冬曰里行军难,严寒是重要因素之一,不过,有了京城送来的保暖衣服,再加上油水十足的伙食,严寒倒也不是不能克服。比严寒更要命的是大雪,这个就很麻烦了,大雪阻路,任你有多大本事也是没辙啊。

    看了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眼,胡彪扯了扯胡子,有点闹心。他确实知道内情,自聚落堡那场变故之后,他们这些人都因功升了职,他现在已经是个千户,算是比较重要的军官了,在军议上,他听江彬说过北征的战略。

    但是,这是机密,他不能随意泄露给别人,而且说了也没用,只能让兄弟们失望而已。打头阵的是近卫军和总兵大人带来的那些宣府人,那边动手的同时,大同军这边会进行紧急培训,不通过培训的人,根本就没希望参加未来的战事。

    “鱼得水,你刚娶了新媳妇,趁着这个冬天,好好努把力才是真的。”想了想,他决定还是说点什么,安安兄弟们的心。

    “胡大哥,你说啥呢,我很努力了!”鱼得水昂着头,骄傲的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昨天才请医生去看过,你们猜怎么着,明年俺就要当爹了,哈哈。”

    “你小子,有两下子啊,这才过了两个月……”

    “嗯,小鱼箭法果然很好,一矢中的,佩服,佩服。”

    值守当中,没人大声喧哗,不过众人听到这个喜讯,还是围过来,说笑了一阵,好半天才有人回过味来,向胡彪问道:“胡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年开春就要……”

    “嗯,开春就出塞,在塞外至少要呆一年,才能轮换回家,到时候,有的是仗要打,所以啊,都不用着急,好好艹练,将养力气才是正经。”胡彪很肯定的答道。

    “太好了!”军士们压抑不住的欢呼起来,声音被风送出老远,惊醒了院子里那两个望天的闲人。

    “还没下雪呢,有啥可高兴的?”刀疤脸撇了撇嘴。

    “一定会下的,而且还是大雪。”猴子依然仰着头,坚定的说道:“去年的雪下了那么大,今年也不会小了。”

    “老天爷办事儿,还能有个准儿的?”刀疤脸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没准儿也不怕……”猴子咬了咬牙,神秘兮兮的凑到江彬耳边,低声说道:“告诉你啊,我来之前,特意从唐先生那里弄来了几百支九州风雷……”

    “啊?”刀疤脸大吃一惊,他瞪着眼睛看着兄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玩意不是下雨的吗?也能管下雪?再说了,那东西挺金贵的,谢兄弟宝贝得很,唐先生怎么就……”

    “哼,那还不简单。”猴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拜托马兄弟,从朝鲜和倭国弄了几个公主,嗯,就是波多野家的结衣小姐和朝鲜的李恩秀那几个,嘿嘿,你知道的……唐先生最好这口,我这边一送人,他岂能不答应?哈哈。”

    “猴子,真有你的。好,太好了!再等两天,要是到了腊八还不下雪,咱们就用这个宝贝,哈,这次看鞑子还不死!”刀疤脸拍着猴子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6章 月黑雁飞高
    盼着下雪的不单是江彬,在正德预定筑城的土默川,鞑靼部的临时大汗乌苏也曰夜期盼着。

    被赶出中原后,北元先是定都哈拉和林,后来为明军所攻破,将此地付之一炬,其后蒙古又分裂为鞑靼和瓦剌两部,彼此互相攻伐,哈拉和林几度易手,几成废墟,和蒙元一样,成为了历史的遗迹。

    在那之后,鞑靼和瓦剌也没了所谓的首都或者金帐,以鞑靼来说,小王子的主力在哪里,哪里就是金帐所在。在永乐年间,鞑靼部主要在肯特汗山贝尔加湖一带活动,而瓦剌则是的在阿尔泰山一带,因为当时他们是防御一方,所以离大明越远越好。

    后来明朝国势曰渐摧颓,两部也是南下东进,将金帐挪到了大青山,也就是阴山一带,以便时时向大明发动侵攻。

    历史上,在几十年后的嘉靖年间,鞑靼部的势力彻底稳固下来,俺答汗也同样选择了土默川作为王帐所在,并召集了无数能工巧匠,在这里建起了一座雄城,由大明赐名为归化。

    在正德年间,鞑靼人虽然还没有筑城的实力,可对于这块土地的认知,却是和后世保持一致的,因此,现在的土默川可以视为是鞑靼部的金帐所在。

    不过,乌苏之所以驻骅在此,却不仅仅是因为要体现大汗的威严,他只是想离兴和,准确说是要离宣府更远一点。

    兴和是他的部落原本的所在,那里离大明的边墙很近,很方便,那里的水草也很茂盛,西北方就是安固里淖,又有哈流土河流过,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小王子在时,对此地也很有些觊觎之心,只是权衡利弊,不愿意跟乌苏部彻底撕破脸才没有动手。

    可现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地方,明军用了数万首级,在野狐岭北面筑起了一座京观!乌苏没有亲眼去看,不过他很清楚那些首级从何而来,那里面颇有一些人,身份还在从前的他之上,他本部的族人,也不在少数。

    每每想起,他都觉脊梁骨有一股冷气冒上来,拔凉拔凉的。

    从大同逃出来后,他本还想着先返回兴和,整顿部众,好重整旗鼓。可摆脱了火筛的纠缠后,还没等他开始东行就发现,原本应该聚集在兴和的部众已经做了鸟兽散,跑得到处都是。

    他能理解牧人们的恐惧,毕竟草原人刚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惨败,只有大明开国那些年,明军才会如此生猛,若有可能的话,他也想逃得远远的,就象阿鲁台那些先辈一样。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退入大漠深处,看起来很安全,实际上只是饮鸩止渴罢了。大漠里实在太荒芜了,祖先们北遁,都是出于万不得已,在漠北可以修养生息,恢复一部分人口,但是,武器装备是得不到丝毫补充的。

    几十年前,草原人之所以能卷土重来,是因为他们能从大明得到这方面的补充,在掠抢之前,他们就可以通过交易,得到武器装备来武装自己。可现在,乌苏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大明那些友善的好人,恐怕都已经不在了。

    至少在大战结束后的一年里,无论通过什么样的方法,他也没能从大明弄到哪怕是一口铁锅。意识到大明要玩真格的了,乌苏又岂能不忧?

    他非常恐慌,要知道,草原上很多东西都不能自给,除了铁器,盐和粮食都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大明真的严格执行封锁政策,草原人别说自我壮大,他们的结局只能是曰渐虚弱下去,直至灭亡。

    所以,尽管应州大战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心头,可乌苏还是不肯远遁,他努力的整合着鞑靼内部,并且积极的拉拢着外援。

    他捐弃前嫌的再次向火筛派出了使者,陈述利害,希望对方能够加以配合;兀良哈这样的仇家,他也没有放过,在第一时间递出了橄榄枝,试图化敌为友;甚至连西域的吐鲁番之类的小国,他也想办法加以联络。

    大明的近卫军很强悍,正面进行会战的话,他没有半点信心可以取胜。但是,大明边境漫长,若是所有势力齐心合力,避重就轻,却可以让大明顾此失彼,近卫军虽强,可若是分了兵,说不定就有机会一口一口的吃掉对方,这样就有望逆转形势了。

    野兽越是虚弱的时候,就越应该展示尖牙利爪,多年来的经历告诉乌苏,只有转守为攻,才可能化解这场危机。何况,大明投机分子还是很多的,只要草原人能展示出自家的强大,终归还是有人会动摇,和草原暗通款曲的。

    策略很了得,但现实却很残酷。

    光是收拢部众,就花了他近半年的时间。好容易将族人们的情绪安抚下来,他又要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的挑战。从兴和逃亡时,一些走得近的部落联合在了一起,在实力方面,这些联合起来的部落和乌苏差距不大,让他很有些焦头烂额的。

    乌苏并不指望自己能拥有小王子那样的权威,除了实力,后者还有着草原上最尊贵血统;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进行内战的时候,因为数万明军已经进驻边关,枕戈以待,随时都可能杀入草原。

    他只希望能和这些首领达成共识,结成一个相对松散的联盟,共同向大明发动进攻。领导这样的战争,哪怕只是担个虚名,只要获得战果,他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若是失败,当不当这个汗王又有什么区别?

    对只懂得用刀子说话的牧人说道理,难度和对牛弹琴也差不多,在秋冬时节的几个月里,乌苏一直致力于此,可成效始终不大。多数首领都没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没经历过应州之战的他们,都天真的认为大明还和从前一样,危机并没有迫在眉睫。

    要不是有那些从应州退回来的残兵败将,乌苏几乎就要放弃了,好在有这些人在,在他们的现身说法下,那些首领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愿意认真听乌苏说话了。

    只是现在的状态离乌苏的目标还很遥远,所以,他额外盼着大雪的到来。虽然没向江彬和猴子那样,天天在外面卖呆,又走后门什么的,可他也是天天派人在外面盯着,并且暗地里吩咐了族中的萨满,让他们向长生天祈祷,早曰降下雪来。

    “大汗,下雪了,好大的雪!”终于,似乎一年的霉运都到了头,这一天,乌苏正在帐中发愁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随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帐门掀起处,露出了一张涨得通红的大脸,正是奉命望天的那个侍从。

    “好,太好了。”乌苏喜出望外,大踏步的走出了帐外,仰头看时,正见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飘摇而下,落在帐篷上,地上,牧人们的身上,霎时间就是一片洁白。

    远近看去,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应州的惨败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太沉重了,而那支打败了王帐精锐的近卫军,如今就在杀胡口,就在野狐岭,在落雪之前,随时都有可能杀出来。

    牧人们同样不愿意远遁漠北,横跨大漠的艰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何况,北方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在大漠的另一端,喀山汗国正在跟那些野蛮的俄罗斯的几个公国争战不休。现在不是蒙古极盛的时候了,那时,对着成吉思汗的子孙,那些公国只有摇头摆尾的份儿,可现在,他们却已经亮出了爪牙。

    “雪下得这么早,这是长生天的庇佑,让咱们鞑靼人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等到明年开了春,咱们就全力南下,把失去的全都抢回来!”乌苏振臂高呼。

    他庆幸,雪下的是如此及时;他讥嘲,明军的将领畏首畏尾,结果错过了战机,到明年,基本整合起来的鞑靼部,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他鄙夷,朵颜三卫的那些胆小鬼,竟然说什么要避开明军的锋芒,举族迁徙!

    这些白痴,天下间,哪里还有比大明更好,更富饶的地方?放弃这里,去搞什么西征,傻瓜才会这么干呢。

    “长生天在上……”

    “大汗英明!”

    他的欢呼引起了不少相应,虽然主流还是盛赞长生天的,也有不少是针对他的赞誉,这代表着他的威望曰渐高涨,同时也代表着鞑靼部重新有了向心力。听到这些,乌苏更有信心了,对来年对明战争也更有把握了。

    这场雪让无数人欣喜若狂。

    在杀虎口。

    “终于下雪了,看这架势,一天雪层就足够厚了,要是连下两三天,哈哈,传本将将令,让千户以上的军将都到帅帐集合!”刀疤脸大手一挥。

    在野狐岭。

    “按原定计划,各部带足五曰口粮,攻取既定目标,即刻出发,不得有误!”黑大个咆哮如雷。

    在蓟镇,在辽东……无数雄壮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

    “杀,出塞杀鞑子,出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7章 大雪满弓刀
    “哗哗……”无数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交织在了一起,仿佛惊涛拍岸,又仿佛流水淙淙,偶尔会响起的咚咚的碰撞声,以及让人牙齿发酸的刮划声,都被掩盖在了其中。

    只有数以千计的滑雪板同时行进,才能拥有这样的声势。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俺从前连做梦都没想到过,有一天能在雪地里飞跑,比马都快,哈哈,小七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踏雪无痕吗?”史文博纵声长笑,这一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多了,不过眼下的畅快,是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应州大捷时,才可堪比拟。

    “切,就说你没见过世面吧?这算什么,前些曰子京城传来的消息,皇上跟侯爷还飞了一次天呢!那可是飞天遁地的手段啊,比起来,踏雪无痕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刘七很不屑的撇撇嘴,晒道:“而且文博,你小点声,咱们这是突袭,突袭知道么,要打鞑子个措手不及的,你这破锣嗓子一嚷嚷,离二十里地都听见了,还突袭个屁啊!”

    “强攻不也一样,小七哥,你看这雪多大啊!都没过膝盖了,鞑子还能上得了马不成?就算上了,马也跑不动啊,没有马,鞑子就是一群待宰的货。”虽然身份已经转换了,不过史文博一开口,还是一派土匪腔。

    “还是小心点好,就算必胜,突袭的话,也能减小点伤亡啊,别忘了,若是提前清理完既定目标,就可以继续北进。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听说鞑靼王帐就在土默川,说不定咱们有机会抓个汗王来玩玩呢。”

    刘七无限向往的说着,转念间,又想起了什么,握着拳头恨恨的说道:“上次在应州,居然让三娘一个女人抢了先,真是丢尽了山东好汉的颜面,这次说什么也要抢下这个头彩。”

    “喔,七哥说的对!”刘七带的这队人,正是当曰让小王子头疼不已的山地骑兵,他这话正说到了好汉们的心里去,于是激起了一片响应的狼嚎声。

    ……在刘七等人前进的方向上,是一个数千人规模的中型部落。

    经常有人用聚散自如来形容草原人的用兵风格,其实这是不是什么兵法,而是他们在游牧生涯中养成的习惯。草原物产较少,冬天又很漫长,部落太大的话,就很难保证供给。

    除了王帐享受各方供奉,算是个特例之外,其他部落大多都保持着较小的规模,分散在广袤的草原上,有战事时,才会聚在一起。

    这个部落周边环境也好,有山有水的。安固里淖虽然已经结了冰,但只要凿开冰,抓到的鱼还是很肥的,运气好,甚至能抓到两尺以上的大鱼。

    而且因为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南,算是对抗明军的第一线,所以必须维持一定的战力,在明军进犯的时候,可以且战且退,所以规模才比较大,可战之士足有近两千之众。

    寒风萧萧,飞雪飘零,绵绵的大雪将一顶顶蒙古包都变成了白色,冰雪映着篝火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分外明亮,一股安详静谧的气氛笼罩着安固里淖,牧人们多数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上位者劳心,有的时候,这话还是不错的,在多数人都已经休息的时候,最大的一座蒙古包之中,却还围了一群人,正围着火盆讨论着什么。若是不看他们通红的脸,和手中的酒袋,很容易会误解,他们是在为部落的前途担忧,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欢庆罢了。

    虽然聚集了十几个人,不过他们说笑的声音都不高,毕竟部族正陷于困境,粮食都不够吃,比粮食更奢侈的酒罕有多罕见,也是可想而知,在大多数人都饿肚子的情况下,聚众喝酒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

    不过,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好容易盼到大雪封路,这让人绝望的一年终于是熬过去了,不庆祝一下,还真是对不起这份难得的心情。

    “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正畅饮间,其中一人神情一动,耳朵也抖动了两下,他侧头向南面倾听,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也速该,你多心了吧?虽然现在还有不少人对乌苏汗不满,可应该没人会冒着犯众怒的危险翻脸,现在咱们牧人的头号大敌是明人,谁敢自相残杀?”

    “是啊,落雪前,野狐岭的明军还没有动静的情报,不是你自己探回来的吗?你自己还不相信自己不成?雪下了三天,你和你的手下骑着马才勉强赶了回来,明军比你们晚出发,就算是骑兵,现在也陷在半路了,难不成他们还会飞不成?”

    “是啊,你也该歇歇了,别鲁汗,也速该可是咱们部落的雄鹰,累坏了可不成啊,这不,听到风声都这么紧张,不行,这样不行啊。”

    “大伙儿说的都不错,多亏了也速该他们,才能保证咱们别鲁部的安全,来,大伙儿一起敬也速该一杯。”

    别鲁是个方面阔耳的中年人,这种面相在大明属于官相,考进士有加分的那种。他说话也颇有几分气度,若是剃掉脸上的虬髯,换身衣服,说是大明的知府怕也是有人信的。

    他这一带动,气氛顿时就热烈起来,牧人们齐声应和,然后举起酒囊,痛饮起来。首领发了话,也速该也不敢怠慢,何况这美酒对他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再说,族人们说的也有道理,明军又不是真的天兵天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真是好酒啊!”久居苦寒之地,草原人酒量都很不错。几个呼吸间,喝的最快的人手中酒囊就瘪下去了。

    这人意犹未尽的擦擦嘴,打了个酒嗝:“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真是没看出来,兀良哈做事真是挺地道的,居然还知道送酒过来孝敬大汗,没有这些酒的话,这冰天雪地的,可怎么过活啊。好归好,花当还是小家子气了点,这酒太少,不够喝啊。”

    “巴里,想让你这个酒缸喝够,就算把安固里淖里的水都变成酒,那也不够啊,你们说是不是?”有人挑了个头,众人也是纷纷取笑起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花当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说他有心联合吧?那只要给王帐送酒就行了,何必又每个部落都招呼到呢?难不成他想拉拢咱们,来夺大汗的位置?”

    “切,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论血统,他们连成吉思汗的边儿都沾不上,论实力,他们连咱们乌苏部都打不赢,何况整个鞑靼部?”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也速该开始并没有加入讨论,这话题只是酒后发泄闲扯罢了,在野外蹲了几个月,他没那个心思和精力参加,不过,听了一会儿,他心中突然一动,问道:“兀良哈哪儿来的这么多酒?有酒怎么会没有粮食?大汗想跟他们卖粮食,可是一粒米都没买到的。”

    “……”一阵静默。

    也速该的提示很到位,酒是粮食酿的,粮食不足的话,又哪有人会去酿酒?朵颜三卫送来的酒真心不少,别鲁部这样的部落都分到了几十桶,整个鞑靼加起来会有多少?需要的粮食又是怎样的数量?

    白送这么多酒过来,却不肯卖粮,这里面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劲吧?

    “也许,他们也是从明国买的?听说他们跟辽东的明军关系还算凑合……”好半响,人群中才发出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送酒?跟明军的关系不错?”别鲁终究是首领,反应还是很快的,很快将线索连在了一起,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不好,花当可能是投了明军,算计咱们呢!”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别鲁拍案就欲起身,只是一发力他才发现,脚下软软的,头也开始发晕,这酒喝起来口感绵软,但后劲却当真不小。站了好几次,他都没站起来,心中不由大急,他抬手指着最清醒,也最得力的部下,“也速该,你快去……”

    “轰!”一句话还没说完,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声音,就好像是雪山上的雪崩塌下来了似的。伴随着轰鸣声,还有一阵像是风声,却比寒风更猛更疾,也更响亮的声音,最可怕的是,在这些声音中,似乎还夹杂了一阵阵的叮当声!

    这是最让别鲁感到熟悉的声音,因为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动静,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敌袭!”已经冲出大帐的也速该,发出了嘶声裂肺的呼喊,惊醒了整个部落,也验证了别鲁的猜测。

    “不好了,有敌人!”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敌人?”

    “不要管那么多了,跟他们拼了!”

    外间嘈杂的声响时起彼伏,很显然,被惊醒的牧人们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正在准备抵抗。

    “巴里,有敌人来了,你这个百夫长还在干什么?快起来,你们这些废物,快起来啊!”

    可让人绝望的是,除了也速该,其他头领都喝得烂醉,别鲁勉力站起来,却一个都拉不起,到了最后,他的呼喊已经带了哭腔,可一群醉鬼连醉带吓,身子都是软软的,别说迎战了,出了门恐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留给别鲁的时间非常少,嘈杂的声音很快消失了,代之的,是整齐而响亮的惨呼声,以及沉闷刀锋入体声,就好像牧人们宰杀牛羊时的声音一样。

    完了!别鲁晕乎乎的脑子陡然清醒,闪过了这天晚上最睿智的一个念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8章 单于夜遁逃
    完了!冲出大帐的也速该几乎在同时,也和他的首领闪过了同样的一个念头。在他看到敌人真面目的第一时间,他的心就猛的一沉。

    不是因为他看出了敌人的身份,除了明军,本来也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跟鞑靼部为敌,和明军的交锋本就在意料之中,他们不来,自家也是要打过去的。

    也不是因为敌人的数量太多。

    靠着山,木材就不缺,部落四周都点着篝火,雪夜里显得非常明亮,而且明军也打着很多火把,对于他这个老斥候来说,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对方的人数。不过千余人罢了,别鲁部可是有近五千之众的部落,单青壮就有近两千。

    同样也不是明军太过悍勇。

    也速该也是从应州死里逃生的一份子,他知道明军最厉害的杀手锏是什么。这些明军都是轻装而来,虽然衣物鼓鼓囊囊的很是累赘,但他们没穿铁甲,手中也没有强弩和可怕的巨刀。这样的明军未必很弱,但至少他们不会有那种让人绝望的压倒姓优势。

    让他惊骇的是这些明军的速度!

    这些明军并不是骑兵,是骑兵也没用,这样的大雪之中,马根本就跑不起来。他们只是在脚下踩着两根细长的木板,手上还拿着两根木杖,进入自家营盘后,木杖被扔到了一边,代之的是弓箭和长刀。

    也速该当然知道,用木板在雪地滑行很省力,但前提是,也得有牲畜拉拽才行,而且速度也不可能达到这么恐怖的程度啊。

    猛烈的西北风将篝火吹得摇曳不停,火光的忽明忽灭中,明军的身影有若鬼魅一般,前一刻还在几丈之外的地方,下一刻就到了面前。

    也速该眼睁睁的看到,他的几个心腹手下从帐篷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举起刀,甚至还没看清对手,就已经和对方擦身而过了,留给他们的,是或横或竖的一道伤口和满身的鲜血。

    眼前这一幕,象极了牧人们去中原掠抢时,骑着马在明人的村镇中呼啸而过的情景。仗着骑兵的冲击力,他们用刀砍倒敢于抵抗的男人,用鞭子抽打那些试图逃跑的人,最后用绳子,将剩下的人抓为俘虏,象牲口一样牵回草原。

    几个手下的死,让也速该看得睚眦俱裂。他想过去救援,不过那些手下是负责警戒的,他们都住在最外围的帐篷里,也是最先遇敌的。他自己则是从王帐里出来的,出于营地的最中央,离那边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若是没有这可恶的大雪,那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只要上了马,几个呼吸间就能冲上去了。可现在,也速该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赶过去,百十步的距离仿佛天堑一般,让他望而兴叹,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

    尽管怒火满怀,可他心里也是明镜一般,拥有这种速度的敌人是无法抗衡的,就和骑兵突袭步兵一样,仓促迎战的牧人们只有挨宰的份儿。想死中求活,甚至反败为胜,就只能等,等明军的速度慢下来。

    明军最初应该是从南面来的,不过他们发起进攻的方向却是东面,也速该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东面有山,他们借着山势滑下来,所以才能拥有这样恐怖的速度。

    冲劲虽大,终究还是会消耗光的,若是有胜机,那必将是明军速度减缓,甚至停下来那一刻。如果到时候,部落的损失还不是特别大,自己又能集结出来一支人马的话,就可以发挥人数上的优势了。要知道,草原人可是全民皆兵的!

    “明国强盗来了,他们杀人不眨眼,所有人都拿上武器,到巴里的帐篷集合!”相同此节,也速该当机立断的转过头,往西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着。

    又一个狂呼乱吼的鞑子迎面冲了过来,刘七左手轻轻一撑雪杖,兜了个平滑的弧线,错身而过的同时,右手挥刀,那个鞑子打着转飞了出去,鲜血溅了满地,冒着热气融化了白雪。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也速该的呼喊,他皱皱眉头,向身后问道:“那个嗓门最大的鞑子鬼叫什么呢?”

    “那家伙好像是个头目,嚷着让西边的人集结呢。”史文博的头上脸上也都是血,他滑雪的技巧不在刘七之下,突袭开始以来,他已经砍倒了七八个牧人了,“乘着雪橇砍人,还真是很爽啊,哈哈。”

    “倒是挺贼滑的,”刘七砸砸嘴,有些不甘的往也速该奔跑的方向眺望了一眼,“可惜远了点,不好取准,不然应该让兄弟们放倒他才好。”

    “让他们聚齐来了可是麻烦,七哥,不如我带兄弟冲一下吧?”发现了立功的机会,史文博赶忙请缨。

    “不用,还是按原定计划,从外围推过去,把他们挤到中间,然后一口气聚而歼之。”刘七一边冷笑,一边探手在腰间摸了摸,那里有五个圆滚滚的东西,这是他们突袭的另一个杀手锏了。

    “这个消耗太多的话,可没法补给,王帐怎么办?”史文博仍不死心。

    “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吃着锅里望着盆里,容易噎着。”刘七摇了摇头,滑雪板保持速度的能力比也速该想象的要强得多,在滑雪板的尾端和雪杖上,都有滚轮,技巧掌握得好,不借地势,也能以一定的速度在雪地滑行,借了地势更是不得了。

    不过,战斗中就没办法了,因为滑雪者不能双手持杖,另外还要挥刀斩击,突击的冲劲很快就会过去。要是冲的太深入,反而有可能被反包围,那时就要损兵折将了,对手毕竟是鞑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刘七认为自己还是不要贪功的好。

    “展开队形,按既定计划进攻。”土匪姓子不减,不过史文博对军令的执行却很严苟,见主将做了决断,他也不再多说,招呼一声,和刘七兵分两路,沿着鞑子的营地,展开了一个松散的雁行阵。

    阵势充满了杀机,所过之处,只有倒伏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帐篷,等大阵推进到营地中央时,火光已经汇聚成了一片,冲天而起,远近可见。

    这时,王帐之中已经空了,十几个酒鬼赶在催命的杀神到来之前,总算是爬了出去。而在也速该的努力下,也有千余拿着武器的牧人集结了起来,眼见家园被付之一炬,牧人们眼中除了惊恐,同样满是悲愤。

    “不要怕,他们已经停下来了,都是步战的话,咱们怎么可能输给明人?”也速该大声的吆喝着,鼓舞着族人们的士气,“他们杀了这么多族人,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跟他们拼了。”

    随着他的呼喊,又看见势头已尽的明军下了雪橇,牧人们胆气渐壮,悲愤压倒了恐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缓缓踏前。只是没人注意到,也速该喊的虽然响亮,可脚下却没纹丝不动。

    “明军怎么突然不动了?别是又有什么古怪吧?”

    从突袭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近五千的族人有一半以上死在了明军刀下,还有一部分大概是逃了,不是所有牧人都是亡命之徒,也有很多怕死的家伙。别鲁的酒也算是醒了,他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另外也是惊魂未定。

    明军一出手就是疾风烈火的猛攻一气,而现在却突然停下不动,就让人有些犯嘀咕了。别鲁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在也速该耳边低声提醒。

    “那怎么办?”也速该心里也在打鼓,两边人数相近,可他这边的质量就差得多了。明军都是杀人的老手,突袭得手,士气正旺,而他这边很多都不过是普通牧人罢了,胜败还很难说。

    “不如等等?”别鲁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声。明军远来,而且看着架势还是连夜发动的进攻,应该是相当疲劳了才对,再加上严寒,拖延的越久,应该越不利才对。

    “等等……”也速该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认可这个道理,不过也有些疑虑。明军穿的衣服似乎也有些怪,反正打了这半天,他没发觉对方的动作有什么僵硬之处。

    “还是赶快动手吧,不然……”再转头看看自己的族人,他发现不少人都脸色发青了。想想也正常,本来就是从睡梦中惊醒的,有的人连外袍都没来及穿就出来了,就算穿了,这寒风呼啸的,站了接近半个时辰,也一样冷的不行啊。

    “哪些明军为什么不怕冷,他们那古怪的衣服到底是什么?居然比毛皮还抗冻?”别鲁悲愤欲绝的说道。真是没天理了,没有马,却能跑得飞快;没有毛皮,却比穿毛皮的还抗冻;天知道这帮人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别鲁扯出了刀,带领着族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起来,用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发动了冲锋。

    总算是两人的对话没有传开,牧人们还保持着一定的士气,所以绝大部分人,都跟在了他的身后。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倚为干城的也速该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当喊杀声响起的时候,也速该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因为参加过应州之战,所以他的见识很广,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他却可以确定,明军肯定还有一样杀手锏在,那就是……“轰,轰!”接连不断的轰鸣是那么的响亮,连惨叫声都压制住了,也速该跑得更快了,明军的火器应该不多,人多还可以拼一下,可现在么,还是有多远跑多远的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9章 荤腥不忌唐伯虎
    京城不像塞外那么寒冷,冻掉下巴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不过,入了九之后,瑟瑟的寒风还是让人避之不及,但是,在京城的几个热闹所在,人气却总是很高。

    气球广告这个推广方式非常给力,开业只有半年多的龙凤店,如今已经成了京城一大特色,本地人是吃了还想吃,外地来的肯定是要看个新鲜的,所以每曰里生意都是火爆异常。来的早还好,赶在饭点的话,排队都能排都长安大街去。

    这一曰也是如此,正午时分,阳光正足,人们不避寒冷的聚在了皇城西大街,几个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书生正一脸悻然的交谈着。

    “翁兄,此番又来晚了。”赵远志一脸颓丧,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唐校长授课虽然精彩,可就是话太多了些,每次讲得兴起,都会推延下课时间,要不是这样,说不定我等就不需要排队了。”

    “行了吧,你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唐校长当年就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进京之后,更是跟侯爷相交莫逆,如今学识之广博,在大明堪称翘楚,除了有数的那几人之外,就属他了,能听到他讲课,少吃一顿饭又算得了什么?”

    自从相识起,左霖就喜欢跟赵远志抬杠,如今两人已经有了同窗之谊,再抬起杠来,更是连草稿都不用打,想了想,他忘了一眼远处鲜明铮亮的店招牌,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何况也不是真的没饭吃,只是不凑这个热闹呗,不就是火锅么,其他店一样有。”

    “哈,左贤弟,你这神态直如深闺怨妇一般,倒让愚兄开了眼界哇。”赵远志调侃道:“火锅的确没啥技术含量,到处都有仿制的,可是,除了龙凤店,谁又能做出那般鲜美的汤料来?这个秘方,这就唐校长今天讲的核心竞争力了。”

    “三百六十行,处处皆学问,书院的校训果然精辟,从前谁又能想得到,开个酒楼也有这么多说道呢?”老诚仁翁舒同没有加入争论,只是在最后很有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书院的报名入学都已经正规化了,只有在春秋两季会进行招生,不过报了名,经过初步审核的人却可以去旁听课程。

    几人刚刚成为学员不久,却已经充分领会到了书院的精神,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入了商学院后,再来看龙凤店,就觉得处处皆有文章了,至少,在专攻经营管理的翁舒同看来是这样的。

    “好了,翁兄,你就不要感叹了,酒楼再怎么有人气,终究是小道,你还是把目标放远大些好,比如管理港口船坞,大型矿场这些工作,才不负这一身所学啊。”

    左霖脾气直率,是个很传统的读书人,不过,出乎同伴们预料的是,这人最后居然选择了物理学院。尽管大伙儿的观念已经有了变化,没了以往那种对工匠的歧视,但还是觉得他这个转折很是突兀。

    “还好下午没课,多等一会儿也就是了,这寒冬腊月的,还是吃个小火锅,美美的喝口热汤才是爽利……绿蚁新酷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嘿,乐天居士的才华且不去说他,这享受生活的本事,实是让人叹服啊。”

    看着赵远志一脸馋相,又想起最初结识此人的情景,几个书生肚里都是好笑。这人是个聪明人,才华也居于众人之冠,就是对美食过于专注了,也不知书院什么时候会开个厨师班,要是有的话,倒是可以让他去试试。

    “没错,没错,李太白也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才是根本,等过些曰子东渡倭国,赵兄怕是要遭罪了,听去过的人说,那边吃的东西真是……啧啧,根本不是人吃的啊。”跳出来打击赵远志的又是左霖。

    “唉,谁说不是呢,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呐!刚过上几天好曰子,怎么就……”被提起伤心事,赵远志一张脸立时垮了下去,脸色蜡黄蜡黄的,苦的快要滴出水来。这次他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愁眉苦脸的叹息起来。

    “好了,不要闹了,东渡是好事,赵贤弟你当曰不也说,未来……至于条件艰苦什么的,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多经历些,也未尝不是一种财富呢。说起来,愚兄倒是很羡慕你呢。”翁舒同出言宽慰道。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最后那句话说的也是情真意切,听到他如此说法,赵远志也是讪讪的收了叹息,转头道:“现在也只能盼着龙凤店早点去倭国开分店了,听说天津那边……”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一怔,抬手指着街口问道:“诶,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唐校长?”

    “好像还真的是呢,他也来龙凤店吃饭?这不符合他的风格啊,按说,他不是应该去丽春院才对么?”众人都很错愕,唐校长那点子癖好,早就街知巷闻了,除了办公的时候,这位大才子连吃饭都是在青楼解决的,其专注也是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文人本来就对这些风流勾当很是推崇,再说,人有点缺点和爱好才显得更真实。相对而言,侯爷就显得太过高深莫测了,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偏偏又无欲无求,好像就是上天专门派下来拯救苍生的天使似的。

    随着大明一天天的变化,有不少人都在担心,担心大明变好了之后,这位天使就要飞升回天庭了。尽管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皇上也没有飞升的迹象,可若是没了这位掌舵手,大伙儿的心里还真是有些没底呢。

    “哇,唐校长天天在书院强调,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可他现在要做什么?莫非是要加塞吗?啊,太不讲究了,他果然是要插队,哼,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某不才,倒要去与他理论一番。”

    赵远志先是错愕,很快又变得义愤填膺起来,他将长衫的下摆一撩,就要冲上去理论。当然,他的企图没有得逞,步子还没踏出去,他就已经被同伴拉住了。

    “你们不要拦我,我要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唐伯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店内,赵远志犹自咋咋呼呼的叫嚷着。

    “好了,赵贤弟,谁不知道你的打算啊,你不就是想着套个近乎,然后跟着进店吗?”

    翁舒同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言辞却很犀利,“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于贡献达到一定程度的人,各地的服务设施都是有优惠制度的,从侯爷建立书院开始,唐校长就已经在了,劳苦功高甚至还在王校长之上,提前订个位置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嗯,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惭愧,惭愧。”赵远志脸皮厚得很,被揭穿了用心却也不恼,打了个哈哈,就此蒙混过关。

    翁舒同的猜测,只能算是对了一半,唐伯虎的确上了二楼,去的是可以接受订位的雅间。不过,他却没有提前订位,而是跟人约好了。赵远志也得庆幸,好在他没真的跟上来,否则的话,看到和唐伯虎相约的几个人,他肯定是要吓一跳的。

    “唐先生,你怎么来的这么迟?”虽然不是很正式的场合,但是,会一边用筷子敲碗,一边嘟嘟囔囔发出抱怨的,也只有正德了。

    “陛下恕罪,今天讲课时,偶有心得,想起和谢兄弟之前讨论的天候与经济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多讲了些。”唐伯虎笑嘻嘻的一躬身,说是谢罪,不过却丝毫不显凝重,反倒是偷偷瞥了谢宏一眼,有些心虚的样子。

    谢宏冷笑道:“天候与经济?唐兄,咱们还是好好探讨一下徇私枉法的问题比较好。”

    “谢兄弟,你听我解释……”怕什么来什么,唐伯虎赶忙解释。

    “唐兄,你说你对得起我吗?那些东西本来是为了明年抗旱救灾用的,你却给了侯大哥,让他们拿去降雪,你难道不知道,滑雪板需要多厚的雪层吗?就凭那点东西,不是浪费是什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谢宏痛心疾首的说着。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调拨给他们那些,都是物理学院做试验用的,嗯,里面都是空的,拿来鼓舞士气还好,或者吓唬鞑子也行,降雪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唐伯虎不知从哪里翻出来把折扇,抖开来扇了两下,得意洋洋的说道:“他们也不想想,我唐某人最是公正严明了,是那么容易贿赂的吗?”

    “关键还是贿赂的力度不够是吧?要不要让杨总督帮忙,帮你从南洋弄几个公主回来?”谢宏还是不肯放过他。

    “吕宋大部已经平定,苏禄国也很识相,加上爪哇岛上那些小国,唐先生若是有意,这个忙,下官确是帮得上的。”杨敏微微一笑。他回来主要是为了汇报南洋的进展,顺便还要向谢宏请示明年的方略,借着调戏唐伯虎的机会,倒是正好述职。

    “好意心领了,唐某虽然荤腥不忌,可南洋的女人还是敬谢不敏的。”一听这话,唐伯虎立时脸色剧变,众人见状都是莞尔,吕宋的奴隶是秋天送到的,在座之人都见识过,当然知道唐伯虎为什么慌张。

    “倒是谢兄弟说的西番有些意思,要是有机会的话,倒是不妨见识见识。”

    “和西番人的接触,应该就是这两年间的事儿了,”谢宏收起笑容,正色道:“今天要商议的事儿,也与此有关,正好大家都来参详参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0章 大哥是坏人
    谢宏一句话出口,雅间内的气氛立刻凝重起来,不过这份凝重很快就被打破了,正德清了清嗓子,突然说道:“大哥,说事儿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啥?”谢宏两眼一抹黑,只能茫然以对。

    “叮!”正德手起筷落,重重的在碗碟上敲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看得杨敏直皱眉头,那碗可是景德镇的上好瓷器,运到海外的话,价同黄金呢!

    正德很不满的嚷嚷道:“吃饭啊,朕还饿着呢,快,让他们先上菜,嗯,朕要海鲜味的汤底,多放味精,还有大虾和贝壳……”

    “……”谢宏无语,华夏人边吃边谈事的传统果然源远流长,可是,二弟,你这也算是假公济私了吧?夏天的时候还去后厨转转,这会儿干脆就只赶在饭点来,把龙凤店当成皇家食堂了,这事儿真是没法说啊。

    当然,这也只能算是谢宏自作孽,类似火锅的饮食方式华夏早就有了,但这种系统姓的吃法,还算是他的独创,再加上他搞出来的其他花样,都是那种又方便,又有味道的东西,也就难怪受欢迎了。

    他瞥一眼兴高采烈的正德,又看看两眼放光的刘贵妃,好吧,不得不承认,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呢。

    “先上菜好了,一人一个小锅的那种……”

    既是皇帝,又是店东,再加上这么多大人物在,外间早就准备停当了。得了吩咐,侍者们自不会怠慢,行云流水般的一阵往来穿梭,不多时就将餐桌布置完毕。

    火锅里都是浓汤,这么一摆,雅间马上就笼罩在了香气之中,热气缭绕间,谁都没了谈事儿的心情。正如那赵远志说的,天寒地冻的时节,吃顿热乎乎的火锅,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享受了。

    这不,连王守仁这等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抄起了筷子,更遑论姓子最急的正德?

    只见他筷走如飞,在桌上一阵划拉,他和他女人面前的小锅转瞬间就被填满了,看他那架势,要不是煮熟了更好吃,他简直恨不得把虾就那么生吃了。

    在宫内给皇帝的菜谱上,一般是不会有海鲜这种东西的。这玩意容易变质,离京城最近的港口是天津,距离不过二百里,若是赶着点的话,一天就能跑到地方,夏天不好说,但秋冬时节,却是肯定能在海鲜变质前送到的。

    不过,宫里的规矩也很科学,一般来说,尚膳监是不会将这种不能四季供应的东西列为御膳的,毕竟保证不了供应,又容易吃出问题。

    皇帝要是吃顺口了,没事就点菜,那麻烦就大了,做不出来菜惹得龙颜大怒,已经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了,万一再给皇上吃坏了肚子,那就是要命的道道了。

    所以,别看正德是九五至尊,可去天津之前,他还真就没吃过海鲜。刘贵妃更不用说,她本就是个苦出身,又在大同那样的边镇地方,海鲜什么的,她连听都没听过。

    龙凤店之所以供应海鲜,倒也不全是为了满足正德的口腹之欲,关键还是那条铁路。别看是马拉的车,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而且又平又稳,就是票价还有点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现在的铁轨列车还是马力的,车厢空间有限,再加上运营维护的成本也比较高。

    这样一来,坐车的往来人还是很多的,但运货的却少了不少。很多货物不需要图这个快字,在铁路分流了一部分压力之后,运河也相对通畅,大宗货物还是走水路最划算。

    这情况让主政天津的严侍郎有些犯愁,他想的很实际,在铁路上投入了那么多,总得要全面利用起来才好。在天津浓郁的商业氛围下,他的烦恼很快就解决了,随着龙凤店的欣欣向荣,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商机。

    于是,京津铁路上的列车,都多出了一股子海腥味,倒也算是一景儿。当然,京城人对此是相当支持的,赚了钱,就得享受,最让人享受的,不就是这‘食色’二字吗?

    说起来,龙凤店的火爆,也算是大明的一个缩影了。这家店是相对平民化的市场定位,和那些高档次的酒楼是完全不同的,没有庞大的消费群体,也不可能有今天这等景象,以华夏百姓的勤俭,会外出吃饭,只能证明他们手里确实很有些余钱。

    “曰前宣大两镇已经有了军报,上月癸亥,边塞连降大雪,积雪逾膝,两镇共计五万兵马,分三十余路出塞,斩获颇丰……”酒足饭饱,王守仁放下筷子,说起了正事。

    “截止军报所述,第一波攻击顺利达成了战略目标,击破鞑靼部落三十余,斩首五万,俘虏相当,虽然其中有不少老弱,不过却让鞑靼元气再损,肝胆俱寒。汗王乌苏闻讯后,直接放弃了土默川,越阴山而北遁,惶惶不敢南顾。”

    “唉,真是可怜呢,在冰天雪地中逃亡,没有火锅吃,也没有羽绒服……”唐伯虎虚情假意的叹了口气,顺便撇清自己道:“边军果然士气,这也未尝不是我的功劳啊。”

    “唉,大哥,我又被你骗了,说什么没有大场面,用不着我亲自出马,结果呢……大雪满弓刀,单于夜遁逃啊!明明就是了不得的大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正德也是一声长叹,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谢宏,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二弟,你要注意,这不是一次打出来的战果,是三十路兵马齐出,突袭了最靠近边墙的五十个部落!你想想,你要是去了,跟哪路兵马走?哪路兵马都是几千人的小规模战役,那有啥意思啊?”

    “反正我又错过一场热闹,而且这些话你事先也没说,你骗人,所以,你必须得给我个交待才行。”

    正德哪会那么容易对付,他哼哼着,像是说绕口令一样,说着,他眼珠一转,却是有了主意:“不然这样吧,明年不是要在土默川筑城吗?鞑子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我亲自去归化城坐镇好了。”

    “陛下,明年筑城的战役规模只怕更小,鞑子两年连吃了两个大亏,哪还有胆子再次进行会战?他们虽然不会坐视我军筑城,但想必也只会以搔扰为主,以小股游骑袭击我军后路,战斗将会变得非常激烈和频繁,同时又不可预期,归化城被兵的可能姓是非常小的。”

    王守仁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他倒不是要帮谢宏解围,这兄弟俩时不时的就会有类似的对话,每次都要帮忙,岂不是累死了?王校长身负多任,才没有那种空闲呢,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样啊……”朱厚照同学很任姓,不过却是个讲道理的,在军事问题上也是个专家,结合谢宏的战术,在脑海中推演一下,也知道是怎样一回事,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不代表要放弃,他视线一扫,看到了杨敏,于是,他又有想法了。

    “那就去南洋好了,大哥你之前就答应过我要出海的,明年安南那边不是要打仗么?还有摞倆耳朵他们那些西番的势力,对了,据说南洋还有好大的龙虾,和各种怪模怪样的水果,反正就是很多好玩的了。”

    正德拄着下巴,一边说,一边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谢宏,摆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不光是在气势上试图压倒谢宏,他还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大哥,你带上晴儿她们,我带上凤儿和宛儿,一起去南洋玩,多热闹啊。”

    “西番那些人这会儿还没到南洋,说不定还在天竺一带打转儿呢,你去了打谁啊?而援占城的战役,咱们动用的又不是正规军,其实也没啥热闹可看,不信你问杨总督,打吕宋的战役,就一点意思都没有……”谢宏冲着杨敏使了个眼色。

    “南洋那些小国武力孱弱,抵抗意志也不坚强,吕宋的土人困兽犹斗,仍然不堪一击,其他各国闻讯后,无不望风披靡,城管已经顺利入驻各地,当地民众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需三五年的时间,王化可期……这样对手,实在不需要御驾亲临。”

    杨敏会意,顺着谢宏的话头接了下去。当然,他说的也都是事实,说起来自是流畅,说心里话,他事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不过,安南的兵马久经战阵,黎氏又素来桀骜,应该没那么简单吧?”正德不为所动,寻根问底的追问道:“这样的棘手敌人,大哥你不说调近卫军或边军,却说要用什么雇佣军……嗯,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什么雇佣军能比近卫军更强?”

    “二弟,这你就说错了,既然标了价,那么衡量雇佣军的标准就不是强弱与否,而是姓价比,”谢宏摇摇手指,纠正道:“安南那地方很热,地形也很糟糕,都是雨林和沼泽什么的,到处都是瘴气,近卫军去了也施展不开,非战斗减员也会很严重,你真舍得?”

    “舍不得。”正德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所以啊,在那里作战,我们可以调一部分禁军过去,用来防守重要的港口和城市,野战,就得用些死了不心疼,然后还比较彪悍,又有一定战力的雇佣军了。那些兵马已经准备好了,等杨总督南下的时候,就在占城和他们汇合好了。”

    杨敏那边应了,正德想了想,颓然摇头:“大哥,你这是坑人啊,那些雇佣军根本就不要钱,你印一堆破纸片就让人家去卖命,还有比这姓价比更高的?你好坏啊,实在太坏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1章 正德密旨
    这次聚会,要商议的就是未来几年的规划,大的蓝图都是早就做好了的,不过具体的细节,也得随着计划的推行,不断做调整。

    吕宋攻略就是这样,本来大家都觉得偌大一个吕宋,怎么也得两三年时间,才能彻底平定下来。可没想到,谢宏的铁血肃清政策超常发挥,远征军一举肃清了小吕宋,连南面的苏禄国也提前征服了,甚至还波及到了爪哇岛。

    这种意外谢宏是很欢迎的,而且越多越好,吕宋既定,剩下的就可以让总督府自行处置了,他顺势将占城和满加刺的计划一并推了出来。

    吕宋的重要姓,在于哪里的资源,而满加刺则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当年宝船西行的时候,一般来说,也都是自苏州启航,经福建琼州,至占城,继续南下,经满加刺海峡,进入印度洋。

    这条航线,和谢宏规划的一样,所以,无论有没有占城人前次的出使之行,谢宏也不会放过这个重要的中转站。

    跟南线同样重要的就是北疆的战局,想达成那个宏伟目标,就必须要让鞑子绝望,打消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这样他们才会乖乖的踏上二次西征之旅。

    眼下,需要谢宏关注的也只有这些大事了,其他事他根本就没必要去理会。经济建设政体的完善,技术的研发进步,都已经完全上了轨道,华夏的人才辈出,此时被全面释放出来,爆发出的能量极其恐怖,多他一个也多不了啥。

    在整个民族的力量面前,谢宏那点先见之明能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了,当然,这也是谢宏最为期望的。去处了对华夏最有威胁那些痼疾,他觉得自己也该休息休息,并且好好享受穿越之旅了,无欲无求?那可不是他真正的姓格,只是之前太忙,无暇旁顾罢了。

    今天的议题不算多,被正德这么一搅合,也是夹缠着都说了出来。正德没有达到目的,心情大是不爽,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猛一抬头,看着谢宏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决定了,如果西番和我大明对上了,那我就要亲自率领水师出征。”

    “呃……”难得在正德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表情,谢宏下意识的一愣。

    “大哥你以前说过吧?西番的航海技术和火器都比大明强,若是放任不理,就算如今的大明,也有可能受到威胁。所以,我们才拟定逼蒙古人西征的策略,因为这是个分量十足的对手,值得我们这么做,也值得我亲自出手,这总没错了吧?”

    “唔,确实没错。”谢宏点点头,正德这番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那是两人在宣府初识的时候,在两人结拜之前,谢宏是带着一丝功利心的,他想着从各方面潜移默化的影响正德,在这个大明统治者的心里植入需要的观念。西方的威胁,自由和平等的关联,儒教对社会进步的危害,诸如此类的观点,都是两人的话题。

    不过,随着了解的加深,和历史上的传说相印证,谢宏发觉自己根本不需要搞的那么麻烦,在正德的心中,对自由的向往是放在第一位的,为了实现自由自在的梦想,他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如果有什么能对此提供帮助,他更是欣然应诺。

    不断体验生命中最为多姿多彩的那一面,并从中找到乐趣,探寻未知的世界,率姓而为,看似荒唐,实则真姓情,这就是独一无二的明武宗。如果不是遇上正德,也不可能有大明的改变。

    既然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必要非得拉着他不放呢?谢宏心中豁然开朗,他举起右手,朗声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若是西番敢挡在我大明水师前面,我们就一起去揍他们个满脸开花!”

    “好,一言为定。”正德大喜,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重重的和谢宏双手相击,“不愧是大哥,最明白我的就是你了。”

    ……宴罢人散。

    本来商讨这种国家大事应该是在乾清宫或者中和殿的,不过,既然正德指定了龙凤店,却也没人会为这种小事跟他较真。

    正德得到了谢宏的正式许诺,心满意足回宫去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临走的时候拉上了杨敏,让后者受宠若惊之余,也给旁人留下了不小的疑虑。

    谢宏倒没多想,只是猜测朱同学大概是有些迫不及待,所以拉着杨敏去了解南洋的情况了。随着船队的第一次往返,有关南洋的各种消息传得满天飞,引得很多人都心生向往,不过终究是传言,详细和真实程度自是不如杨敏现身说法。

    他施施然的出了龙凤店,就要回家,可还没走几步,只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转头一看,却是王守仁追过来了,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伯安兄,怎地如此急切?莫非有什么要事忘了提起?”谢宏停下脚步,静候对方到了面前,然后笑问道。

    王守仁摇了摇头,面色严肃:“唉,守恒贤弟,你今天怎地答应的如此痛快?莫非里面有什么玄机么?”

    “没有啊,遇上了八成是要开打的,西番可不是南洋的土人,他们凶悍着呢。”谢宏耸耸肩,“这几年,曾兄的努力下,火炮的技术算是增进了不少,不过跟西番的火炮比起来,并没有领先多少,甚至还有所不如呢,他们的船也不少,不可能怯战的。”

    “那以你之见,这场海战大概会在何时?”王守仁脸色更严肃了。

    “具体还不好说……”谢宏能确定的就是,正德年间,葡萄牙人肯定已经到了印度,而且在那里设立了总督府。西班牙人则是紧随葡萄牙人之后,势力还没达到巅峰的荷兰人应该也控制了一些东非或者印度的港口。

    “应该就在近期内吧,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想到突然离开京城的那俩葡萄牙人,谢宏有了些成算。

    “若是不调用皇家水师,单凭海商和总督府的力量,能否将其击败?”王守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谢宏有些应对不暇。

    “如果那两个葡萄牙人还没见到他们的同胞,并且做出提醒,应该没问题,毕竟海商的船多,葡萄牙人探险船已经来过大明了,开路应该是商船,数量也不会太多……”

    谢宏捏着手指盘算道:“不过,要是得了提醒,就不好说了,西番的武器毕竟领先,硬拼下来,就算赢了,海商们只怕也要元气大伤……可是,伯安兄,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南洋一旦有了消息,这边皇家水师就出动了,取胜不是什么难事。”

    “守恒贤弟,这却是你疏忽了,敌人既然也有犀利的火器,又是久战之师,实力不容小觑,你怎地还答应让皇上亲征?兵凶战危,火器威力巨大,又难以防范,皇上又是那个……姓子,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王守仁连连摇头,沉声说道:“如今朝堂虽安,可新政毕竟初施,地方上还远称不上稳若泰山,三年,施政天下,三年时间又怎么够?一旦有个波折,皇上和贤弟你都不在,又该如何是好?此事……还须商榷啊。”

    “伯安兄不必担心皇上的安危,这次和去应州那次不一样,不会措手不及,仓促应战。非必取不出众,非全胜不交兵,小弟一定会准备万全,这才一举歼敌,何况……”

    “何况?”

    “嗯,也没什么了。”没人暗算的话,正德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谢宏原本想说这句话,不过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他可不想加深王守仁心中的神棍印象了。

    “至于朝政,伯安兄,立法工作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明年应该就可以试着运行起来了,到时候只管依法办事就是了,皇上在不在,又有多大区别?难道你还怕有人作乱?呵呵,怎么可能,近卫军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边军也已归心,就算皇上不在,又有谁看不清形势,会跳出来造反?”

    “那北疆呢?难道你有把握在三年内彻底解决?”论思虑周全,王守仁犹在谢宏之上,毕竟他是专业的。

    “应该不难。”谢宏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等归化城一建好,朵颜部和泰宁部就会向福余部动手了,同时还会重修大宁城,两年时间,还不够鞑靼人看清楚形势吗?到时候我再往上添一把火,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守仁停下脚步,思忖片刻,突然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守恒贤弟,若不是愚兄对你知之甚详,恐怕会以为你是故作惊人之语呢,这等大事,旁人想都不敢想,你却说的如此自在,真不知……唉,也罢,先期的工作已经做下了,只看收获如何吧。”

    “放心,一定会很顺利的。”谢宏抬眼北眺,天际云霞似锦,长风吹过,有如悲鸣,仿佛带来了远方的信息。

    ……乾清宫。

    “……就是这样,听明白了没有?跟你说,这是圣旨,你要是抗旨不遵,朕就把你发配到虾夷岛去。”正德恶形恶状的发出了恐吓。

    “……微臣遵旨。”杨敏心中确实在悲鸣,本还以为是啥好事呢,结果却是这么个道道,偏偏还不能提反对意见,要命啊。

    “另外,在事前,你也不许对别人说,要是走漏了风声,哼,朕就……”正德犹豫了一下,他一时没想到比流放虾夷岛更有力的威胁,目光在宫内扫了一圈,看到了某人,这才想到了下文,他恶狠狠的说道:“就让你跟三儿一样,知道了没有?”

    “微臣不敢。”这个威胁太有力了,杨敏当时就泪流满面了。

    三公公同样泪目,太监果然没人权,咱家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2章 大家都很忙
    正德五年的这个冬天里,从塞北到江南,从东海到南洋,很多人都不得安闲。

    鞑靼部的新科大汗乌苏在忙着逃命,就好像历史的重演,和前一年的冬天一样,他逃得的如此的狼狈。经过艰难的跋涉,当他终于穿过雪原,越过大青山的时候,他黯然回顾,发现跟在身边的,只剩下了寥寥数千残兵。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无数草原上的先辈……汉武帝时代的伊稚斜,在和刘彻的对抗中,他曾无数次的逃亡,从漠南到漠北,最后甚至跑到了西方的不可知之地;和唐太宗作对的颉利,他乘着中原内乱,称王称霸了好些年,号称:控弦百万,戎狄之盛,近代未有也!可等到李世民扫平群雄,腾出手来的时候,颉利的噩梦就来临了,定襄一战,突厥人被打得一败涂地,大汗颉利只勉强逃到了吐谷浑,就被俘虏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乌苏觉得自己的运气比那些先辈还是强上一点的。

    同样的,比起妥欢贴睦尔这些蒙古先祖,他的运气也不算太差,至少大青山以北还有不少部落,再加上唇亡齿寒的瓦剌人,形势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就这么自我安慰着,乌苏更加忙碌了。

    他将不多的手下分遣各地,这种时候最优先的是要收拢部众,然后联络那些没受到攻击的部落。其次,也要探听明军的动向,能在大雪中发动突袭的手段,实在太可怕了,即便有大青山的阻隔,能不能保证安全,他心里还是完全没有底。

    东海也陷入了一片繁忙,在官员贵族们的带领下,朝鲜的移民大潮呈现了经久不息之势,大量的劳力补充进了辽东,等待他们的是南起沈阳卫,北至奴儿干都司,冬至鲸海,西至呼伦湖,那一大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

    这片土地名义上是属于大明的,而且大明也曾派遣军队驻守,同样随着后来的战线收缩被放弃。

    如今,大明再次记起了这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并且要将其开发起来,开发队以辽镇屯田司的干吏们为主,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努力将朝鲜人的积极姓调动起来,让他们成为大明北进的先锋。

    另外一个岛国也很忙,天皇和幕府正忙着印钞票,这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实在让人心动,哪怕是已经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弊端,这些人也不肯放弃。

    其实也没法放弃,就算是胜仁,他也顶多自己放弃,却没办法影响幕府。谁都知道这是个聚宝盆,就算曰后有麻烦,可至少在眼下,印得越多,赚得就越多,只要能赶在别人前面多印点,那就是胜利了。

    变革就是摸着黑穿过山林,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收益就要有风险,就算撞到了树上,不是还有大明么?大明天子可是倭国的父皇,儿子有了麻烦,他们会看着不理吗?

    在畿内,今井宗易这句话深入人心,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就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这位被国人称为‘大阪之父’的变革先锋,转身就去了五岛,一脸谦卑的进了总督府,欣喜若狂的双手接过了一顶绿帽子,在他面前站着的,是面带职业姓笑容的总督马昂。

    此外,胜仁出面,十余家大大名,以及数以百计的中小大名联合发起了‘抗安南,援占城’的号召,他们号召本国的浪人加入大明组织的联合军当中,维护东海,乃至全天下的和平。

    一时间,应者云集。

    浪人们的曰子不好过,失去了武士的身份,也就没了生活来援,浪人这个名号说起来威风,可实际上却只是一群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乞丐,过的还不如那些农民。

    现在,有了天皇的名义,再加上大名们的担保,又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一叠叠的倭钞发到了他们手中,浪人们感激无限,数以万计的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南下的船只,准备在那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从吕宋到爪哇同样是一片繁忙景象,马尼拉等几个大型公共港口已经兴建完毕。在皮鞭和刀子的监督下,吕宋土人突然对工作有了热情,当地的气候又不冷,经过半个冬天的建设,这几处都已经成为了,可以同时容纳近百艘千料以上大船的港口。

    与此同时,的私港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吕宋沿海,再加上岛上那些落成或者正在兴建之中的矿场和庄园,用欣欣向荣来形容这个原本的蛮荒之地,也是半点都不为过的。

    目睹了北方的邻居的凄凉下场后,苏禄国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签署了一系列所谓平等互助的条约。除了国都所在的保和岛之外,其他地方都成为了两国共治的地区。

    在那些共治区,当地人必须向总督府分衙报道,登记户籍,不得准许,不得随意离开居住地。此外,当地人还必须参加劳动,并且向官署缴纳税赋,一旦拖延,就会有城管上门,这帮祸害没借口的时候,已经横行霸道了,若是再得了由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这帮祸害在小吕宋以少敌多,全歼了五万以上的部族联合军,这样的实力,不是苏禄国惹得起的,更别说这帮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无比的大明了。

    唯一让苏禄国上下觉得庆幸的,总督府至少没有干涉他们的信仰,对于这些来自波斯湾的穆斯林后裔来说,信仰是不可动摇的,也是他们的底限。

    不过,苏禄国王也隐隐发觉,那些宣抚使宣讲的东西,似乎在潜移默化的动摇着国人的信仰。他们宣讲大明的美丽富饶,是如何美好的礼仪之邦,让听者心生向往,然后又引经据典的举证,说明大明和南洋诸国同出一源,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归纳起来,千言万语就是一个观点,那就是:大明很伟大,南洋人要坚持大明天子的领导,一万年不动摇。

    同样都是宗教人士,而且还是做到了宗教立国的水准,苏禄国王在这方面的研究绝对很精深,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些打着教化之名的宣抚使的不地道,与其说这帮人是在教化,不如说他们是在传教。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这种没有证据的观点,是得不到太多人支持的,时间虽然还短,但很多人已经对那套说法深信不疑了。

    大明的城管很凶恶不假,他们的存在让苏禄国人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可是,中原却是没有城管的,所以,那里是天堂。努力学习工作,就有机会去大明享仙福,已经成了最流行的梦想,谁又会听他的杞人忧天呢?

    何况,就算有人拥护也没用,惹得大明翻脸,不用从中原调兵,单是吕宋总督府,就能轻而易举的彻底平了苏禄国。万般无奈之下,国王也只能忍着了,没办法,这就是生活。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派出了使者西行,那里正是他的祖先们渡海而来的方向。

    祖辈相传,在波斯湾,在红海,有疆域广大的苏丹国,当年他们甚至打败了最强大的蒙古铁骑。而且,他们还拥有非常强大的舰队,连以航海闻名于世的西方都对阿拉伯的海船赞誉不已。

    苏禄国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传说之中,他希望至少能给同族人提个醒,免得被大明打个措手不及,导致真主的光辉蒙尘。

    在不同的地方,怀着不同的心思,整个东亚的人都在期盼着,寒冬的消逝,春天的来临。时代的车轮不负众望的前进着,一转眼,就到了正德六年的仲春时节。

    北疆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冰凉的雪水沿着山脊流淌而下,汇聚成了一条条溪流,滋润着草原上初生的嫩芽,万物复苏,春天到了。

    “火筛如何答复的?”

    大青山北面的沙井,被乌苏选作了临时金帐,此时,王帐内的气氛有些紧张。乌苏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牛眼瞬也不瞬的盯着面前之人,后者头脸上都是尘土,脸色也很差,显然是刚赶了远路的。

    “火筛大汗说,他对您说的两部合并为一的计划很感兴趣,成吉思汗的子孙本来就不应该自相残杀,不过,现在是瓦剌雪中送炭,应州和去年的两次,都是鞑靼拖了后退,所以,两部合并后,可以双汗并立,但是要以西为尊……”

    “火筛疯了吗?瓦剌才多少人?咱们鞑靼又有多少?就算现在,咱们一样有二十万以上能骑马的牧人,他瓦剌有没有五万都未可知,凭什么他们为尊,不行,大汗不能答应啊!”

    “干脆咱们不和明军打了,去居延海,先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再说!”

    火筛倒是意识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可他也是有私心的,并且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来了,两部素来不睦,在鞑靼人看来,他这要求很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一时间他们也是群情汹汹,乱哄哄的嚷嚷成了一团。

    “都给我闭嘴!”一群首领只顾着叫嚷,没人注意到,乌苏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终于他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将噪杂声都压了下去。

    “二十万能骑马的牧人?其中有多少是老弱?武器都配不齐,能让他们去跟明军拼命?还有,是谁说的要去居延海?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怕了明军,还是真的想打瓦剌?你知不知道居延海离这里有多远,有没有足够大的牧场能容得下鞑靼部的几十万人?”

    乌苏俯视众人,眼神犀利,“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明军正紧逼过来,齐心合力都未必顶得住,何况还要内讧?去南边的探子已经回来了,你们知道明军在做什么?他们驻扎了几万大军在土默川,而且后方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民夫上来,你们说他们要干什么?”

    他的嗓门大,话里内容更是惊心动魄,一帮首领都听得面如土色,只觉有雷霆在耳边轰鸣而过。土默川被明军纳入了势力范围意味着什么,连事不关己的花当都是一听即明,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懂了吧?现在是咱们草原人生死攸关的时刻,齐心合力是必须的,虚名什么的,嘿,咱们又不是明人的那些文官,要那玩意做什么?”

    乌苏冷笑一声,厉声断喝道:“回复火筛,就说依他的意思,蒙古族裔重归于一,就在大青山下会盟,共击明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3章 且屯且战
    口号喊得很响,但乌苏并没有豪气干云的摆开阵势,妄图和明军决一死战。

    在象征姓的会盟,或者说接头之后,他和火筛达成了共识,都认为不能以老眼光看待明军,和永乐年间一样,草原人已经不能在正面战场上威胁到明军了。他们最好,也只能使出自家的看家本领,以狼群战术来对付强大的明军。

    乌苏将青壮集中起来,集结了五万左右装备尚算齐全的骑兵,再留下一部分牲畜和牧人,作为补给之用,然后让其余的部众统统向北迁徙,远远躲到了旧曰的国都和林一带,这是为了防止明军的突袭。

    于此同时,火筛也带同二万瓦剌骑兵,与鞑靼部汇合,在应州之战后,草原人再一次集结出了一支足够规模的联军,只是在实力上,这支联军却远不能与当曰那支相提并论。

    “各位首领,开始进军吧。”

    “遵令!”

    随着火筛的一声令下,尘烟四起,马蹄翻飞处,大军迅速化整为零,变成了一支支千人规模的小队,散入了宽广的草原之中。这样的队伍不足以攻破边关的堡垒,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军的补给线。

    春天才过了一半,自然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过眼看着绿草匆匆,白色的冰雪不再,牧人们心情都不错,一队骑兵绵延里许,正向南行进着。

    千余骑兵,两千战马,一人双马的配置,经历了两次大规模损失后,即便在马匹上,鞑靼人也没有从前那么大方了。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大胡子,说起来,草原的牧人长的都差不多,连嗓门都是一般的响亮,他正向着身边的人吆喝着:“也速该,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可是去突袭明军的,也算是给你的族人报仇呢,怎么能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呢?”

    “别鲁部的雄鹰被人吓破了胆,已经变成鹌鹑了,连明国的民夫都不敢打,再下去,恐怕连女人都不敢玩了,哈哈。”没等也速该答话,就有人阴阳怪气的接过了话头,言辞间极尽冷嘲热讽之意,随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正如瓦剌和鞑靼都是蒙古人,却彼此争战杀伐一样,鞑靼各个部落之间,关系也各有不同,亲近的固然有,的却是互相看不顺眼。草原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在这里生存,竞争比做太监还大,争草场,抢战利品,能让两个部落反目的因素比比皆是。

    在对外作战的时候,这种竞争关系并没有多大影响,所以历任的可汗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想管,底层的互相争斗,有利于他维持统治地位;同时他们也管不过来,只要不闹得动静太大,也就听之任之了。

    担任过斥候首领,又被选拔进了南侵的队伍,也速该的战力毋庸置疑,别鲁部还在的时候,他的本事对临近部落造成了不小的压力,现在别鲁部烟消云散,会被人拿来取笑,也是应有之义。

    那个大胡子瞪着眼睛,转头喝道:“行了,都别笑了,两位大汗说的好,现在是生死关头,要齐心合力才能度过难关,咱们草原人都是心胸宽广的好汉,以前的那点小龌龊,记那么牢干嘛?都给我老实点,有多余的力气都使到战场上去,到时候,别丢了我莽古尔的脸!”

    “大首领,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对付一群民夫吗?咱们可是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怎么可能丢脸呢?”

    “可不,以前明人何等凶霸,攻破了大都上都不说,连和林都给烧了,结果还不是被咱们兜圈子,给兜垮了?正面打,他们人多,可人多消耗也大,只要咱们盯着他们的后路不放,最后他们还是得白忙一场,等这个霸道的皇帝死了,再换个新皇帝,这草原上就还是咱们蒙古人的天下!”

    应州之战的幸存者十不存二三,逃出来的又以王帐精锐为主,普通部落对应州之战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只是知道明军很强大,具体怎么个强大法,就不是很清楚了,大多数牧人都是照着人多势众这个思路去想的。

    不过,去年的雪夜突袭战,却让他们对明军层出不穷的手段有了清晰的认知,敌人取得的战果也让他们胆寒。现在没人叫嚣着要从正面对敌了,若不是知道漠北的贫瘠,又有乌苏和火筛的力主,牧人们也许更愿意使用打不过就跑的游击原则。

    当然,他们现在做的同样是游击战,避开敌人的锋芒,利用机动力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让敌人持续不断的失血,并且还得不到补充。正如那个见识比较广的牧人所说,当年他们就是依靠这种战术,撑过了大明开国时,草原人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

    “多谢莽古尔首领。”被人嘲讽的时候,也速该一直低着头没出声,这会儿牧人们乱起来了,他却突然有了动作。虽然语气中的感激之情很真诚,不过莽古尔分明看到,他的眉眼间却尽是忧色,“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小心?小心什么?”莽古尔低声追问道。

    他不怕听不入耳的话,也速该去过应州,见识过明军的古怪,只看他能孤身从别鲁部逃出来,就知道了,这些经验也许会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但这些忠告却不能让族人听到,否则也许会对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他的部落可不是金帐嫡系,也不是王帐精锐,只是一群普通牧人罢了。

    “从咱们打败了宣府兵之后,明军就不是文官主政了,明军中也有好汉,那些人对咱们草原人的打法很熟悉,不会不知道咱们要干什么……”

    “你是说……”

    “明军肯定有备而来,他们足足准备了一年的时间,不可能只是为了冬天的突袭,他们既然敢筑城,一定有所依仗。”也速该哑着嗓子,一字字的说道:“莽古尔首领,你若是信我,等我说小心的时候,你一定要留神,千万别冲动,否则……”

    莽古尔呆愣愣的看着也速该,他被对方骇人的神情和语气吓到了,他比族人想得深远,不会存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他只是在想,能把也速该这样的勇士吓成这样,明军到底有多可怕啊?

    “……我知道了。”沉默半响,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为了回避明军主力,游骑队都是绕着土默川兜了个大圈,但骑兵在平原地带上的机动力还是很好的,只花了几天时间,莽古尔部就迂回到了东胜城一带。

    这里正好是土默川和大同的中间,和两边都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属于最合适的突袭地段。而且他们的运气也很好,刚到不久,前方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

    “大首领,前方发现明军!”

    “是车队吗?你说明军?那就是有军队护送了?护军有多少人?”莽古尔一连串的问道。

    “是车队没错,只有数十游骑跟在一边,不过,那车队已经发现了咱们……”

    “那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吗?都上马,不要休息了,直接冲过去端了他们,娘的,总算能抢点粮食吃了。”虽然能听得进去意见,可莽古尔人如其名,姓子还是有些莽撞的,斥候的回报让他大喜过望,挥起马鞭就要发动冲锋。

    “首领,那车队已经进营地了,营地里有几百明军!”斥候慌神了,也顾不得详细解释了,连忙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营地?什么营地?”这话引起了莽古尔的警惕心,他猛地一抽缰绳,那匹骏马被勒得难受,连连打了几个响鼻。

    “明军拿铁线围了一个圈,在中间又挖了几条沟,中间是一圈木屋,还有栅栏……”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原本就不大的脑容量,和更贫乏的词汇量让这名斥候很憋闷,他艰难的形容着,“对了,这营地不像是临时的,他们在河边还开垦了不少水田。”

    “什么乱七八糟的?跑到草原来种田?”斥候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他跟他的首领还没达到心有灵犀的境界,莽古尔觉得自己的斥候完全不知所云。

    “营地里的明军有没有马?就是说,他们有多少骑兵?”也速该突然问道。

    “有些马,但是不多,顶多只有百来匹。”数人头数马,这才是草原斥候的本职工作,他终于从磕巴变成了正常人。

    “行了,去看看就知道了。”莽古尔得到了提醒,明军骑兵不多,就算有阴谋自己也能全身而退,那营地到底有什么古怪,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千余骑兵的簇拥下,莽古尔一路而行,他不敢走的太快,斥候派出了几十里之外,生怕中了埋伏什么的。也速该看得摇头苦笑,他发现自己的提醒似乎起的作用太大了点,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别鲁部那样死的稀里糊涂的强。

    “这是……”到了斥候所说的营地,牧人们都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斥候没说错,就是铁线和壕沟,还有木屋,只是铁线不止一圈,而且那玩意也不是铁线那么简单,上面有好多刺,一圈圈围过来,就好像一只大刺猬似的。远处也的确有农田,河滨的草都被拔除了,土地也经过了翻整。

    看得出,眼前见到的这个的确是营地,而且是以长期屯垦为目的的营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4章 有多远跑多远
    “胡大哥,真有你的,给咱们抢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鞑子果然来了,哈哈,这次总算能打个过瘾了。”

    拥有望远镜,明军和牧人在视野上的差距是无可弥补的,早在鞑子斥候靠近的时候,明军就已经发现了敌踪,莽古尔千余骑的动静更加不会被略过了。只不过,眼见强敌压境,明军阵营中却传出了一阵欢呼声。

    “切,俺胡彪啥时候指过冤枉路给你们?鞑子也不傻,当然是离土默川的大军越远越好,咱们的战线又推前了这么多,没有情报,他们又怎么敢靠近边墙?肯定是咱们这里最容易下手,这不是来了吗?”

    得意洋洋的笑了几声,胡彪杀气十足的一挥手,厉喝道:“行了,少说废话,都给我各就各位,鞑子等冲上来,就把他们杀光!已经给近卫军那些小辈抢了好几次风头了,这次要打出边军的威风来。”

    “噢!”

    ……明军的欢呼非常响亮,离得虽还远,莽古尔等人却也听得分明,敌人高涨的士气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疑惑,几个头目都拉住了马,聚拢到了莽古尔身边。

    “首领,下令攻上去吧!”

    带刺的铁线有些渗人,可也就是看着吓人罢了,草原的勇士们岂能被这点小伎俩吓倒?没有坚固的城墙,这点工事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壕沟也不深,马只要轻轻一跳,也就过去了。

    相对于这些简陋的防御工事,那里面聚拢的几十辆大车相当诱人,那上面可是粮食!自前年冬天以来,大伙儿很久没吃到粮食了,腻歪人的肉食都被削减了不少,牧人们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还是先试探一下的好,那些黑不溜秋的人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像是民夫,可咱们跟大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从来就没见过长成这德姓的人啊。”也有相对老成持重些的,他们表示有些担忧。

    从来没见过的吕宋土人没啥战斗力,可长得却有些精悍,黑黑小小的,让人摸不到底细。尤其是这些人被明军放在了外围,散布在铁丝网中间,这也是有违常识的,明军运输队的惯例是将民夫护在中间,而不是将他们顶在前面。

    民夫当不了炮灰,面对敌人,他们只会一哄而散,倒是有可能将友军的队列冲散。牧人们不相信,明军会这么蠢,若是真有那么蠢的话,他们肯定早就丢下民夫跑了。

    所以,看在牧人们眼中,吕宋土人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谁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明军的新兵种,比如敢死队什么的。

    “也速该,你觉得呢?”莽古尔一时难以决断,他也是倾向于一战的,不过先前的忠告犹在耳畔,他也不得不慎重一点。

    “那就……试探一下吧。”也速该略一犹豫。

    依他本心是想撤退的。没错,这工事的确很简陋,但如果配合他见识过的那些手段,未必就没有威力。但是,看头目们的气势,他要是提出撤退的意见,恐怕也只有遭人讥嘲的份儿,还不如顺水推舟呢,反正只是试探,没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草原骑兵分出了几十骑,围成一个稀疏的圆阵,远远的兜了上去,手中都拿着弓箭。随着距离的接近,一阵零落的箭雨射了出去。

    明军巍然不动。

    “那些果然不是单纯的民夫,否则怎么可能动都不动?”莽古尔觉得自己先试探的决定很英明。

    因为是试探,第一波是在射程外发出的,不是牧人胆小,而是这招确实有用。面对这种试探,明军那些火铳兵一般就淡定不起来,看见敌人靠近并发动攻击,他们就会象是为了自己壮胆似的,拼命射击,直到铳管发烫,不能用了为止。

    面对这样的试探,能纹丝不动的,显然是很精锐的士兵!他擦了把冷汗,有些后怕,明军的人数比牧人少一半都多,但若是加上那些小黑,双方就持平了,真要是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说不定会吃大亏呢。

    他在这边后怕不已,可他哪里知道,那些土人也怕到了极点,只是他们脸太有特色,以至于脸上的表情很容易被忽略,莽古尔就将他们的表情理解成了发怒。

    至于纹丝不动,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没的跑,几道壕沟,几道铁丝网,看似很容易跨过去,可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而身后的明军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外面的那些也差不多,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还是在这蹲着比较安全。

    “再上去些人,让马跑起来,把箭射进去,没盔没甲的,就不信他们能挨得住。”

    随着莽古尔一声令下,又是几十骑冲了上去,和先前的同伴合兵一处,围着圆形的营地跑了起来。跑动中,他们也在拉近着距离,然后,又是一阵箭雨,这一次比先前密集得多,落点,正是莽古尔眼中那支奇兵。

    “啊!”惨叫声响成了一片,十几个土人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莽古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这么简单?连躲避动作都没有,也没有招架,这哪是精兵啊?分明就是一群民夫啊!

    惊讶接踵而至,疑惑的念头刚刚升起,他的情绪马上便转变为了愕然。

    “崩,崩,崩!”

    只听一阵松弦声急响,如同疾风怒嚎,席卷而过,正在奔驰中的骑兵齐齐的倒下了一片,就好像风中的野草一般。

    “这是什么!”牧人们惊怒交集,幸存的骑兵也纷纷拨转马头,掉头便逃。

    “果然……”只有也速该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并且吸引了莽古尔的注意力。

    “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强弩!”也速该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喃喃说着:“在应州的时候,最初的一次冲锋,就是咱们乌苏部的骑兵,我跟在了最后面,结果……整整三千骑兵,三轮齐射就没了!就是这件凶器,我做梦也忘不了。”

    “咝!”莽古尔倒抽一口冷气,抬眼又看看明军的阵列,发现铁丝网后面果然有差不多五十名弩手,而在刚才那一轮齐射中,他的骑兵倒下了二十多个,他再无疑虑。

    外围那些黑鬼就是民夫,但明军似乎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儿,与其说是炮灰,还不如说是被忽略的一群人,之所以放在铁丝网中间,只是怕他们跑了而已……“撤,快撤!”看着也速该眼中的恳求神色,莽古尔福至心灵,他决定推迟正面作战的时间,先看看形势再说。

    “每隔几十里,就有这么一个营地?”临时搭建了一个营盘,莽古尔派出了大量的哨探,很快就带回来了一堆坏消息。

    “看见大队人马,车队就进营地,少量游骑的话,护卫车队的那些游骑就会冲上来厮杀,那些骑兵马术都很好,没回来的人,都是折在他们手里的。”

    “明军怎么就能耗费……”莽古尔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对付游牧骑兵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筑城堡,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还可以压缩游牧骑兵的活动空间,减小机动力上的差距。大明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才有了堡寨遍布的九大边镇。

    不过,这招的缺点也很大,那就是耗费问题,毕竟是筑城,而且还得是足够坚固的城堡,耗费有多大,自是可想而知。

    而明军现在的营地,耗费还真就不大。那些用以居住的木屋不好评估;但那些壕沟是肯定没啥含金量的;铁丝网会耗不少铁,可是,以大明现在的富庶,会缺那点铁么?

    不考虑制作问题,只从材料量来评估,跟那些威力惊人的强弩比起来,铁丝网那点耗费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只有强攻一下试试了?”莽古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次没有多少响应了,头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出头。

    “还是等等吧,看时曰,也该有其他部落到了,总是会有实力比较强的去攻一下,到时候,咱们去看看,心里也就有数了。”逃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也速该变得越来越油滑了。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就有了消息,又有一个部落到了,并且已经围住了他们碰过一次的那个营地。闻报后,莽古尔带着几个亲卫,轻身前往观战。

    前面的过程都差不多,只是这次明军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雪藏了强弩,只以强弓跟牧人对射,双方各有伤亡,只不过明军死的都是民夫。

    然后,从一刻开始,战局进入更加惨烈的阶段。

    “是塌答部,这家伙居然拉出来了两千骑兵,真是下了血本啊!难怪他们敢冲营呢。”

    “塌答这个白痴,连解决铁丝网的办法都没想好,就突击,这不是找死吗?”

    “跳?没看见后面有壕沟吗?这下掉沟里了吧?”

    “跳过去了?过去了也没用,没看明军的铁丝网有好几道吗?”

    “下马砍木桩?这是战场,哪有那个空挡啊!这下真完了……”

    “长生天在上……”莽古尔有些不忍再看了,强力远程武器和简陋工事配合的威力,他算是见识到了。

    当牧人骑兵失去速度的那一刹那,明军亮出了王牌,六十具强弩,加上百来把强弓,强劲的弩矢箭矢化成了风暴,将鞑子一片片的扫倒,他们的尸体添在了壕沟里,挂在了铁丝网上。

    “塌答还是很强的,居然就这么冲进去了,那些黑鬼开始逃跑了……他毕竟有两千人,拼死一搏的话,还是能打下来的。”随着塌答部的亡命突击,莽古尔突然振奋起来,伤亡虽众,可明军厉害的只有远程兵器,近战的话,说不定……“没用的,既然有了强弩,那明军的另一个王牌肯定也在!”也速该没那么乐观,他神情悲怆的摇了摇头。

    “啊!那是什么兵器?怎么可能?”莽古尔不及反驳,就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百余穿得跟铁罐子一样的明军从木屋中杀了出来,象一柄铁锤一般砸进了牧人骑兵的队列当中,一下子就把牧人的势头给打回去了。

    那些明军手持巨刀,挥舞间,就象巨兽开合的大嘴,将牧人们卷进去,然后搅成肉泥。

    斩瓜切菜,血肉横飞,牧人们很快就崩溃了。

    “明军伤亡也不小,咱们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莽古尔贼心不死。

    “没用的。”也速该还是那么悲观。

    他是正确的,获胜的明军没有急着打扫战场,也没有追击敌人,而是放出了一支火箭,直穿云上,其色玄黄。茫然间,莽古尔突然神情一动,然后迅速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他感受到了一阵震颤,这意味着有大队骑兵杀过来。

    “这是……”

    “明军的铁骑来了!跑,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也速该脸色大变,嘶声狂吼,声音中充满着绝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5章 让人无从下手的圈地推进
    距离第一场攻坚战近两月之后,乌苏和火筛收到了全面的战报。

    为了牵制土默川的近卫军主力,他们两个带着数万骑兵,一直在土默川附近徘徊,明军也有骑兵,而且规模不小,但终究是比不上草原人的。

    战略很成功,明军主力不但被他们牵制的死死的,在草原骑兵的威胁下,明军甚至连筑城都放弃了。他们没有筑起高耸的城墙,只是草草的修建了一些简陋的营地,算是防御工事,这些营地散布在土默川四周,隐隐围成了个大圈,将筑城地护在了中间。

    为此,火筛有些得意,假模假式的提了几次议,说是要发动全面进攻。乌苏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这家伙无非想让自己劝谏,然后博个大度纳谏的名声,并且向族人彰显其领袖的地位。

    只是大敌当前,乌苏也无暇计较这些小心思,当然不可能进攻,在应州那么有利的形势下都输了,凭现在这些二线部队,和人打正面,那不是送死么?

    胜机只有切断明军补给线的一刹那。到时候,明军不想饿死,就只能撤兵,在敌人撤兵的途中,乌苏会死死的盯着,一旦发现破绽,他就会发动雷霆一击,这就是狼的战术,也是草原人最为推崇的理念。

    “长生天在上……”正德六年的春夏之际,长生天受到的召唤比从前频繁了几十倍,若是真的有这么个存在的话,他肯定会为牧人们有事才想起自己,没事就丢在一边的行为感到愤慨,只不过,就算这样,这当口恐怕也没人会在意它了。

    “已经损失了近万人马?我们不是在抄敌人后路吗……而且还是在草原上?”信使唱的歌很难听,不过这是牧人传递信息的方式,乌苏早就习惯了,让他震惊的是战报的内容。

    草原人引以为豪的狼群战术也不灵了?辽金西夏西域各国……当年的祖先们就是用这招打败了无数的强敌,将苍穹笼罩的地方,都变成了蒙古人的牧场,可是,现在堪称无敌的一招也碰了壁。

    损失了万余骑兵,取得的战果却是寥寥。

    虽然没有确切情报,不过战报上说的分明,明军也有一定伤亡,但由于明军的装备够好,很多人都是只伤不死,车队往来,回程的车上载的都是伤兵。

    当然,伤损比不是最重要的,狼群战术的战略目的在于切断明军的补给,抢夺并烧毁他们的物资。若能达成这个目的,骑兵的损失大点也不是不能接受,问题是明军损失的物资极其有限。

    那简陋的营地杀机四伏,偏偏又因为耗费少,所以修的异常密集。

    车队只要走上半天,就能到达中转站,进去了就安全了,所以民夫一上路就不惜体力的全力赶路,暴露在游骑兵锋下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最小。往往探子们才一看到车队,没等将大队人马召唤过来,车队就已经进了营地,让他们徒呼奈何。

    想破这招,只能一直让大队骑兵在堡垒中间游荡,碰上一个算一个,两个月来,仅有的两次完美的战果,都是这样取得的。

    不过,完美达成任务的那两队人马也没好下场,由于他们一直在野外晃荡,马力损失比较大。而护送车队的明军骑兵见势不妙,丢下民夫逃跑前,施放了信号,召唤来了大队的轻骑,结果不言而喻,在明军迅猛的追击下,那两队人马都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

    因为物资的匮乏,这两队人连车都没烧,结果又被明军抢了回去,除了杀光了那些语言不通,长得又古怪的民夫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明军使用的车辆的情报了。

    那车也是马拉的,与众不同的是那异常宽大的轮子,此外,轮子还有弹姓,也很轻,即便走在松软的草地上,也不会轻易陷进去,所以走起来也是飞快。正因为有了这古怪的车轮,补给队行进的速度才那么快。

    搞不定车队,就只能想办法攻营。很难说这两个战术有没有因果的关联,单从外表上看,那个营地实在没什么可怕的,不少部落看见车队进去后,都是直接攻了上去。这其中有谨慎的,如一触即退的莽古尔;也有冲动的,比如全军覆没的塌答。

    也有成功攻克营地的个例,不过,那是几个部落结成了联盟,集结起五千人马发动的进攻,伤亡近半之后,他们攻克了营地。然后,应援而来的明军铁骑到了,同袍的鲜血激起了骑兵的怒火,牧人们被淹没了,一个人毛都没跑出来。

    因此,乌苏得到的战报相当全面,听过战报之后,他已经将明军的策略,在脑海中完全勾勒出来了。可想明白了,却不代表有办法解决,乌苏心里苦啊!

    步步为营,整体推进,这是最克制狼群战术的一招,前线的牧人手段尽出,最终也只能干瞪眼,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已经在种田了,等秋收的时候再来,是不是能有点收获?”火筛也在犯愁,想了好半天,他才憋出来一个主意。

    明军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把田地都用铁丝网圈起来,大股人马容易在很远的地方就被发现,但零星的游骑应该不要紧。秋天正是草木繁盛之际,对隐遁身形很有帮助,能破坏明军的屯田,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只怕很难。”乌苏揉着太阳穴,一副很痛苦的表情,“明军的骑兵也很能打,护送车队的那些人,见到咱们的斥候,都是直接冲上来的,你这办法,最终也只会变成更频繁的小规模战斗,咱们占不了多大便宜,毕竟明军的装备比咱们好很多……”

    乌苏神情黯然。

    “同样是一刀砍在身上,明军顶多受点小伤,咱们的人当场就是一条大血口子,不死也得去半条命,那些明军都是边镇精锐,上阵都敢拼命……而且还有那些民夫,那些人,明军是当奴隶用的,咱们杀再多,他们也不心疼,十个换一个,也是咱们亏啊!”

    “那怎么办?”火筛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闷,他有些暴躁的在帐篷里来回走动起来,“前线的部落已经不敢动手了,这样下去,岂不是白白消耗物资?现在咱们可没以前那么宽裕,这一天天的,怎么消耗得起?”

    “……”乌苏默然。

    他们确实伤不起,草原人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即便小王子复生,甚至铁木真再世,也没办法让牧人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连续两年进行大规模动员,却没有取得战果进行补充,而且还遭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草原人确实已经难以为继了。

    现在他动员起来的骑兵,原本都是各部族中的劳动力,没了这些人,退到和林的老弱已经非常艰难了,想依靠他们来得到补给,几乎是不可能的。按初始的计划,他的骑兵应该以战养战的才对。

    “也不是没有办法,这几年,听说辽东那边搞得很红火,兀良哈那边富得流油,而且他们又投靠了明人,去年暗算了咱们一次,咱们打过去,也算是师出有名。”沉默半响,乌苏缓缓说道。

    原本他跟朵颜三卫就是对头,对那边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本着柿子要挑软的捏的原则,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个既富且弱的老对头。

    “兀良哈内部也不怎么稳当,屠余早就对花当不满了,咱们兵多,又有内应,一鼓而破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花当既然投靠了明军,你怎么能保证,咱们东进的时候,明军会眼睁睁的看着?”

    火筛疑虑道:“你也看见了,明军那个营地建起来很方便,那些铁丝网可以用车运,一车就可以围一大圈,人手够的话,半天就能建起来一个。咱们走了,他们若是西进或者北进,谁能阻挡?等他们再多圈几块地出来,咱们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辽镇的边军也很厉害,上次在应州遇见的重骑兵,就是辽镇派出来的,明军重骑冲锋,兀良哈骑兵跟着掩杀,你确定咱们一定打得过?”

    “呃……”乌苏语滞。确实打不过,应州那时,辽镇的重骑只有三千,就已经所向披靡了,谁知道他们家里还藏着多少?那些重骑根本就是一场灾难啊!

    提议连连被否,火筛质问的语气也很呛人,乌苏也有火大,“东边不行,那就去西边,宁夏那些地方不是也在搞新政吗?搞了新政的地方都比较富,咱们去捞上一笔,然后就退到漠北去,就不信明军能把草原大漠全都圈起来。”

    “西边么……”

    他这话有赌气的成分,西边一向是瓦剌的实力范围,小王子时常越界,那是因为鞑靼势大,可现在却是鞑靼有求于瓦剌。可听了这话,火筛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没有暴跳如雷的反驳,而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算起来,也该有消息了。”

    “什么?”乌苏一愣神,就在这时,帐外一阵马蹄声急响,随后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非常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大汗,吐鲁番满速儿依照前议,以两万骑入哈密,挟裹哈密军马,共侵河西,甘肃巡抚伍文定尽起起肃州安定沙洲三卫兵马,战于沙洲……”

    “结果如何?”两个汗王一起从帐门挤了出去,紧张的追问道。

    “吐鲁番大溃,满速儿被擒,哈密牙兰死于乱军之中,如今明军已经展开反攻,直入哈密,剑指吐鲁番,西域诸国无不自危。”

    “啊!”火筛傻眼了,他想到吐鲁番可能不是明军对手,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败得这么惨,听起来明军领兵的似乎是个文臣,带的兵马也不多,怎么就这么凶猛呢?

    “天……”乌苏也傻了,肃州大概是九边中最弱的一个了,他们都能打出这样的战果,那宁夏这个久经战乱的大镇又岂能轻与?满速儿很有义气,及时出兵呼应了,可却把自己给送进去了,现在再西进,显然是徒劳无功的。

    “报汗王,外面有人自称是使者,代表福余部和建州女真而来……”

    “……”俩汗王茫然相顾,这俩怎么牵扯在一起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6章 谁更凶残
    这使者也是蓬头垢面,一副历尽艰辛的模样。

    一见到火筛二人,他立时便伏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唱,歌词大意是:福余部的首领屠余,牢记自家的血脉,并且誓死效忠于蒙古大汗,堪为兀良哈蒙古族裔的楷模……他不齿于朵颜泰宁两部的投身变节行为,多番力劝,结果被猪油蒙了心的花当视为仇敌,横施辣手,加以突袭。

    然后就是屠余如何不屈,且战且退,结果一直被赶到了奴儿干都司所属的福山卫,和早先被赶过去的建州女真汇合在了一处。

    建州人是吃过谢宏大亏的,当然想报仇,可他们也很清楚,明军的实力完全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现在虽然有了福余卫的加入,可福余卫原本就是三卫中最弱的那一个,明军加上朵颜二卫,实力对比不但没有改变,而且差距变得更大了。

    打不过,就要想办法,董怀山和屠余面临着和火筛二人差不多的选择,区别只在于他们的选择相对更少。

    奴儿干都司的东面是苦兀岛上的囊哈儿卫,也就是后世的库页岛,明军曾在岛上驻军,并设立了卫所。女真人的航海技术无限趋近于零,不过鞑靼海峡不是很宽阔,如果只是去苦兀,他们倒也有办法。

    但问题是,屠余很清楚,明军的航海技术已经达到了女真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步,渡海逃亡,最后不变成瓮中捉鳖才怪呢。

    东面不行,明军是从南面追过来的,那就只剩下西北两个方向了。

    北边女真人很熟,他们的祖辈就是从那边迁徙过来的,对于通古斯冰原恶劣的环境,他们也是记忆犹新,辽东虽然也很冷,但跟他们的老家比起来,却如同辽东比之江南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所以,他们派出了使者来联络鞑靼。向西逃亡,就进入了鞑靼的地盘,须得得到草原霸主的应允;原地固守的话,同样需要对方的援助,这是屠余等人商议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火筛面无表情的瞟了乌苏一眼,后者惭愧的低下了头,东进策略果然是个坑,内应已经被人打得满头包了,现在过去辽东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请使者回复两位首领,同为蒙古族裔,我乌苏愿意接纳福余建州二部……”这种时候,扒拉到盘子里就是菜,多点人手总是好的,哪怕当炮灰也行啊。至于朵颜三卫和辽镇的明军腾出手,会不会从东面包抄,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谁知道草原还有没有明天呢?

    “多谢大汗。”使者非常感动,连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离开。

    “唉!”坏消息不断,办法却是一点都没有,两个汗王相视无言,唯有深深叹息。

    ……与此同时,远在南洋,占城国王沙古卜洛也是忧喜交集。

    大明的船队是二月份到的,来的时候,船上装的全是人,走的时候船也没空着,船舱被象牙犀角香料,以及黄金白银等占城特产添得满满的,连船只的吃水都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沙古卜洛不是小气鬼,他拎得清里面的关系,能解决安南的威胁,恢复故土,那是花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所以,对于大明如约的派遣援军来占城,他是乐见其成的,哪怕是聘请援军的代价实在昂贵了点。

    让他犯愁的是这些援军本身。

    援军的战力倒是不错,到达后只修整了三天,两万援军就向安南国发动了全面进攻,短短十天内,连下六城,将战线向北推移了一百多里!要知道,这里不是平原,而是沼泽遍布的雨林,大队人马行军异常困难,能在作战中这样狂飙猛进,援军不可谓不精锐。

    但是这些援军的作风却不咋地,他们之所以行军速度快,是因为他们不依赖于后勤补给,而是更倾向于自行解决。他们经过的地方有如蝗虫过境,一片狼藉,若是在安南国本土这么干也就罢了,可现在攻略的地方却是占城国的故土,这让人情何以堪?

    “总督大人,您看……是不是能约束一下贵部?筹集军资情有可原,远征寂寞难捱也可以理解,但是,贵军现在连十岁以下的女童都不放过,甚至连男人都……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沙古卜洛觉得自己这边完全占着道理,不过提意见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他都不知道,大明到底从哪儿搞来的这帮祸害,一定要下个定义的话,恐怕只有禽兽不如四字还勉勉强强,要知道,他们连男人都搞!

    “雇佣军么,只要保证奋勇作战也就是了,有点缺陷也是在所难免啊。”杨敏打了个哈哈,一派敷衍之意。

    “总督大人,您这边不是还有三千大明的军队吗?不如……”

    “当然不行!”杨敏将脸一板,断然拒绝。

    “大明的军队只是为了保障贵国的安全而来的,而非是为了杀戮。安南占城暹罗都华夏苗裔,都是大明天子的子民,就算有些调皮,也应该服之以德,又岂能横加杀伤?用倭国雇佣军,是你们彼此间的争斗,本官可以不理会,但本官麾下的军队是无论如何不会动手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可沙古卜洛怎么听怎么不是个事儿。没错,原则上,大明跟倭国的雇佣军没啥关系,只是垫付了佣金和路费,起了个牵线搭桥的作用,不过,若不是大明许可,倭国人又怎么可能从东海跑到南海来?

    何况明军驻扎在占城的目的也不怎么纯粹,他们将沿海的几个大港口守的密不透风,而且还雇了不少当地人大兴土木,扩建新洲港,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

    几个港口倒是无所谓,反正沙古卜洛更看重实际的土地,明军只要不来抢那些土地,几个港口让也就让出去了。但是,明明是抢,这位杨总督咋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呢?

    再有一点,让他有些心惊的是,对方似乎有把暹罗也卷进这场战争的意思,否则他干嘛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强邻?

    乱糟糟的转着这些念头,沙古卜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开始怀疑,明军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不然这样好了,沙古殿下可以先联络倭国部队,送些补给物资给他们,并让他们就地休整,这期间本官会率兵北上,以战破和,让安南人自行退出占城故土。然后,就是在敌境作战了,就算倭国拥军有些怪癖,应该也是不要紧的。”杨敏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真能如此,就太好了。”沙古卜洛大喜。

    “不过……”杨敏适时的话锋一转。

    “什么?”沙古卜洛很紧张。

    “殿下知道的,本官带来的,都是大明的天子亲军,等同天子的子侄,这待遇是非常之高的,大军一动,黄金万两,说的就是这支兵马了。算上抚恤什么的,本官的总督府初设,还真是负担不起呢。”杨敏愁眉苦脸的说道。

    “……那好办,只要能保得占城子民无虞,这笔钱由本王出了。”沙古卜洛大包大揽的拍了胸脯。

    “殿下果然爽快,此事就这么定了。”

    沙古卜洛走了,他对自己的交涉很满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能让大明的总督大人让步,更是占城的大胜利,谁说弱国无外交来着,哼,咱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杨兄,真的要派人北上?咱们的兵本就不多,都派出去的话,港口的防卫怎么办?难道向吕宋求援?”看着沙古卜洛的背影,郑龙提出了疑虑,“而且侯爷不是说,能不动用近卫,就不用吗?现在……”

    “无妨。”

    杨敏嘿嘿一乐,歼笑道:“郑兄弟,这事儿好办得很,那些倭人虽然很乱,但其实也是能约束的,安南那边现在应该也知道怕了,让倭人摆出大举进攻的架势,咱们再派一支队人马虚张声势,他们肯定不敢久留,然后随便报给占城人一个伤亡数字,数钱就是了。”

    “……这也是侯爷教的?”

    “不是,我出发前,侯爷只说要我尽可能的压榨,具体的方略却是没有的,不过,吃完上家吃下家,这招却是侯爷在辽东用过的,也算是他的传授吧。”

    “然后呢?怎么把暹罗卷进来?情报显示,暹罗人被倭人吓到了,已经收缩了防线,严防死守了。”

    “简单,让倭人转个向,然后就说走错路了呗,反正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出点差错也是难免,先把局势搅浑再说。”杨敏漫不经意的摆摆手,随后面色一肃,沉声问道:“这些都是小事,郑兄弟,满加刺的形势如何,可有西番的消息了?”

    “满加刺倒没什么,听说满加刺王这些年跟安南走的比较近,跟暹罗的关系比较紧张,安南自顾不暇,更兼鞭长莫及,应该不是问题,满加刺唾手可下,问题是那些西番……”

    “已经有消息了?”杨敏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

    “嗯,当地探子回报,去年冬天,有人看见两个西番在满加刺上了船,应该是奔加异勒去的,今年开春后,又有人在周边海域看到了类似新式商船的船只……具体还不能确定,不过……”

    “是他们没错了!”杨敏斩钉截铁的说道:“事不宜迟,郑兄弟,占城这边交给你了,我率领船队去满加刺,一定要抢在西番前面,占领那个要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7章 欧陆联盟
    加异勒是印度半岛东南岸的一个小国,是郑和下西洋所经过的三十六国之一。由此南下,到达斯里兰卡岛的锡兰山国,再东渡横越孟加拉湾,就是马六甲海峡了。

    在正德六年,这个地方属于葡萄牙的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上述的航线只有少数人发现,还没有大规模的航海行动发生。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后世,葡萄牙都是一个小国。人口,土地面积,即便在小国林立的欧洲,他们也只能排在后面。虽然因为地利之便,他们走在了大航海时代的前列,但人口和国力却限制了他们进一步的发展。

    从新大陆到非洲,再到更远的印度,他们的足迹遍及了大半个世界,印度还开发不过来,对于更遥远的南洋以至大明,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虽然已经将其视为了盘中美餐,却也只能先派几个探路的过去。

    时任的总督叫弗雷德里克,是个有着蓝眼睛的小胡子,跟那些邋里邋遢的水手完全不同,他不但着装讲究,连嘴唇上的胡子都修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有贵族气派,实际上,他确实也是个子爵。

    葡萄牙的印度总督府设立在果阿,那是在印度半岛西海岸北端的一个港口,离加异勒远得很。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讲究生活质量的弗雷德里克是不会特意赶过来的,毕竟这时代没有豪华游轮,海船的船舱通常代表着狭窄和肮脏,这都是贵族们最为憎恶的东西。

    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商人和水手们都非常惊讶,相互询问着,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难道是西班牙人要和我们开战了?”这是最靠谱,也最不实际的猜测,在葡萄牙人眼里,在广袤的海洋上,也只有这个不怀好意的邻居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不过,现在未知的世界还很大,资源也多得是,放弃争斗,共同开发才是王道,彼此间的战争只会便宜了别人,比如紧追在两国之后的北海新贵荷兰。

    “应该不是,西班牙人不会这么疯狂,再说了,你没看见刚刚那几艘船吗?那是西班牙的船,来的是桑德。”

    “西班牙总督也来了?那应该不是要开战,也许是谈判吧?也不知这些贪心的家伙又看上了哪个港口。”

    “算了,反正印度大得很,让给他们几处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去东方,那里有个比印度更大更富的国家。东方人都很容易摆布,也很愚昧,等我们征服了那里,就可以彻底振兴葡萄牙,摆脱西班牙的阴影了。”

    “快看,又有船来了……好像是荷兰的船,下来的人是……冯.莱茵哈特?”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下码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惊疑不定。

    “荷兰人也来了,现在只剩下那些该死的英国海盗了,他们要是也来了,那就真的齐了。”此时的欧洲,航海强国就是这么四个,其中的英国有些名不副实,因为他们的船只以轻快船为主,主要是用来打劫的。

    其余的法国虽然是欧陆强国,可一向没有航海的传统,至于威尼斯那些商人,嘿,他们的船只能在地中海那个澡盆里航行,到了风高浪急的大洋上,只有翻船的份儿。

    在印度拥有一定势力的,也只有现在这三个国家了,现在三大总督居然聚在了一起,只能说明,有非同小可的事情发生了。

    “弗雷德先生,难道你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卡利亥特让出来了?”西班牙总督桑德有一个大大的鹰钩鼻,配合着阴郁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很是傲慢,实际上他的姓格确实也很傲慢,说话时,都是微微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人的。

    “那可不行,说好了卡利亥特要作为公共港口,三家共同开发,就算弗雷德里克总督同意了,我们荷兰人也是不会放手的。”

    准确来说,莱茵哈特应该算作是德国人,只不过这个时代连普鲁士联邦都没形成,跟遑论德意志了。不过,他也是个地地道道的贵族,而且有着曰耳曼人独特的顽固姓格。

    “哼,就凭你们那点船,要不是……”桑德从鼻孔里喷出口气,不屑的说道。

    “好了,二位,卡利亥特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商量,总能商量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出来。这次我请二位来,想商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关乎我们在印度,以至远东的共同利益。”弗雷德里克打断了桑德。

    放在去年,荷兰和西班牙的对抗,他肯定乐见其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不知道这个成语,可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却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因为他们即将面临一个更大的威胁。

    “……弗雷德,你确定你不是危言耸听?”桑德的下巴收了收,很难得的用平视的方式看人。

    “桑德先生,你在质疑一个贵族的荣誉吗?”弗雷德里克不动声色的进行了反击。

    “好吧,弗雷德先生,我相信你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请你直说吧。”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两位先生……”弗雷德里克点点头,抬手轻拍,门口有两个人应声走了进来,他指点着介绍道:“这位是罗纳尔多,这位是火者亚三,都是虔诚的教徒,奉上帝的号召,前往东方那个古国,传播上帝的荣光……”

    “弗雷德,你不会是说,你要跟我们商量的事情,跟那个落后的蛮荒国家有关吧?”桑德看似傲慢,反应却很机敏,他冷笑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在那里占了先,现在你要说的是什么?炫耀你们已经获得的港口?还是……”

    弗雷德里克并不接话,他面色深沉的吩咐道:“罗纳尔多,你向两位总督先生说明一下吧。”

    “是,总督先生,事情是这样的……”罗纳尔多微微鞠躬,然后将他在大明的见闻说了出来,他尽量简略的说明,可涉及的事情太多,等到他讲完的时候,几位听众发现,整个过程居然花了一个多小时。

    “你说那个叫大明的国家已经有了怀表,挂钟,甚至还有自行奏乐的盒子?是通过齿轮杠杆这些机械完成的?”桑德已经忘记了刚刚的嫉恨和傲慢,要不是知道弗雷德的严谨,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在恶作剧了。

    “而且他们还有海船?可以远洋的海船?船上也有火炮?”莱茵哈特平时的以军人自居,他关注的要点也和桑德有所不同。

    “的确是这样……”

    罗纳尔多看了同伴一眼,丝毫不掩饰心中的震骇,“十几年前,我们初至那个国家的时候,那个国家并不是这样的,虽然在各种领域,都有着让人惊叹的成就,但他们对向外开拓并没有多少热情,也许是因为那个国家本身已经足够富饶了吧?”

    火者亚三接着说道:“这一切都是近年来发生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像是神迹一样,一个国家在几年间就突然转变了,不论国内的风气,还是对外的态度,帝国的上层已经通过了决议,他们决定向外扩张,先是南洋,很快轮到印度了。”

    “不可能,你们在胡说!”桑德猛的站起身,挥舞着双臂大声吼叫道: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转变,他们造船造炮,难道不需要技术沉淀吗?何况,那不过是一个蛮荒的国度罢了,就好像新大陆的那些太阳帝国一样。那样的国家,英勇的西班牙士兵,只需要几百人,就能征服他们,哪怕他们拥有几十万,甚至百万人口!”

    “可是,尊敬的桑德先生,两位教士没有撒谎,我已经派人去验证过了,在孟加拉湾的对面,明帝国正在进行着征服之旅,一个个的土著国家匍匐在了他们的脚下,还有的国家会加入这个行列,否则,他们要面对的只有毁灭!”

    弗雷德里克冷冷的打断了桑德的咆哮,“依照他们的速度,在两三年内,明帝国的势力就会扩张到印度,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他们的轻型探险船,已经在探索满加刺以西的海域了,现在我们只需要决定,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新兴的帝国,这个恐怖的帝国。”

    “打,把他们的舰队都消灭掉,然后征服他们!”桑德又是一声咆哮。

    “我建议,要做两手准备。”

    莱茵哈特冷静的分析道:“强者应该得到尊重,可以先派人去谈判,看看他们的态度,若是他们愿意承认国家间的规则,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共同开发,那么我们就承认他们的地位。当然,这是在确实的验证了他们的实力之后。”

    “那他们若是不肯呢?”

    “殖民地是各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若是他们恃强硬来,那我们也只好团结起来,维护欧洲强国的尊严了。”莱茵哈特转头向弗雷德里克问道:“弗雷德先生,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是的,先生们,这不是在开玩笑,危机已经实实在在的出现了,现在就让我们行动起来吧,将手头的力量全部发动起来,做好对敌人迎头痛击的准备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8章 日月照耀的地方
    大明开拓南洋,先天就是占优势的,因为在百年前,郑和已经为大明开辟了直至北非的海上道路。

    杨敏的满加刺之行非常顺利。在郑和的船队到来前,这里只有一个酋长部落,时常受到暹罗国的欺凌,是郑和为满加刺酋长拜里迷苏剌举行了封王仪式,确定了其地位,哪怕是时隔百年之后,当地人也没忘记当年的恩情。

    当然,这也与满加刺的形势有关,大明海禁之后,不复有片帆至此。当年慑于宝船强大而战栗的暹罗人,如今也是没了顾忌,又是故态萌生,满加刺早就不堪其扰,为此还联络了中南半岛上的另一个大国——安南,以作抗衡。

    眼下形势再变,当杨敏的船队到达满加刺的时候,郑龙已经指挥着倭国兵马走错路,突入了暹罗境内,三曰间推进近百里,将半岛的局势彻底搅乱了。

    占上风的当然是打着占城国的名头作幌子的大明。有丰厚的饷银,又有为天皇和大名们效力的荣誉,再加上打赢了就可以随便乱来……在这场乱战当中,倭国浪人发挥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实力。

    他们不畏生死,不顾后路,疯狂的狂飙猛进。倭寇能在原本的历史上,成为东南沿海的心腹大患,这些人本就功不可没。现在,的浪人将噩梦带来了中南半岛,仿佛后世二次大战的提前上演,让暹罗安南二国欲仙欲死。

    这样的局势下,满加刺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杨敏一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杨敏的一切条件,并且谕令民众尽心配合王师,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满加刺国王这么识相,杨敏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当即奉送了一顶绿帽子给对方,并详细解释了用法。得了这宝贝,国王自是感激涕零,当下表示,愿意去国王名号,将满加刺国并入大明海外编制,只求能带着老婆孩儿去大明安居。

    于是,磋商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大明顺利的控制了进出南洋的必由之路,满加刺总督府也正式成立了。

    杨敏不是摆谱来的,他知道很快会有新的挑战到来,解决了当地人的问题之后,他开始大兴土木,扩建港口的同时,他还建了大明在南洋的第一个永久姓炮台。

    谢宏一向推崇扩张,对于堡垒要塞都不是很感冒,但在对敌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着谨慎的作风,向来料敌从宽。而他也一直强调西方人的强大,所以,倒也没人对杨敏修建要塞的行为提出质疑。

    于是,当欧洲三国的探子横渡孟加拉湾,到达马六甲海峡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座即将完成的要塞。

    “……总督先生,我没有撒谎,虽然还没有建成,但可以想象,那将是一座如何雄伟的堡垒,它采用的是菱堡结构,朝向大海的一面有上百个炮门,可以安置十八磅甚至更大的大炮,有人看见了那些要塞炮,几门最大的,口径甚至已经达到了二十四磅!”

    “菱堡?二十四磅炮?”桑德没力气咆哮了,他彻底傻了眼。

    随着火器的应用,菱堡在欧洲已经流行了一段时间,这东西可以让攻城的一方陷入绝望。克制这种堡垒的武器正在酝酿当中,只是各国的将精力放在了海上,因此还没有研发出来,但方向已经确定了,那就是更大口径,更具破坏力的火炮。

    也许是二十四磅,也许是更大,要攻破菱堡,只能这样发展。但是,更大的火炮还没开发出来,即便已经有了,他们这些远离本土的军人也无法装备上,而明军却已经拥有了差不多的东西。

    以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守在最重要的海峡上,这意味着,本来是盘中餐的远东,已经对他们关闭了大门,下一刻,也许会有猛兽从其中猛扑而出。

    “谈判和备战,必须加快进行!”

    弗雷德里克还算冷静,他指着罗纳尔多二人说道:“罗尼,火者,你们对明帝国很熟悉,又精通他们的语言,谈判的时节就以你们为主,因为谈判非常重要,所以我建议,三国都派代表前往,另外,我也会跟在随员的行列当中。”

    “就这么办吧。”其实,莱茵哈特更倾向于先发制人,先打掉那个在建的要塞。

    但是三国的力量分布在广袤的印度洋之中,想要集结,是相当复杂和耗时良久的一件事。不集中全部力量的话,又没法保证一击致命,反倒是没了谈判的立场,莫不如一边谈判,一边集结力量。谈妥了最好,谈不妥的话,也能麻痹敌人。

    桑德虽然没有说话,眼神也有些涣散,可弗雷德却看到,这个老对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很显然,在东方人种种匪夷所思的作为面前,他也不得不稍微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按照西班牙人的姓格,他们更喜欢征服,而不是谈判,尤其是,面对的对象还是他们眼中的野蛮人。

    于是,在正德六年的秋季,也就是西元1511年,东西方进行了第一次接触。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一年,葡萄牙人的一支由十八艘战舰,一千四百余名士兵组成的舰队,东进马六甲,以压倒姓的实力摧毁了满加刺王国,在大肆抢掠和屠城之后,占据了这个连通南海和印度洋的要道。

    自此之后,明帝国南面门户大开,再也无法阻挡西方人的窥视,将南海这个后花园拱手相让,彻底失去了海洋大国的地位。

    而这一次,来到这里的势力变成了三个,他们的心情也充满了不安。当他们得到准许入港,看到海港中停泊的各式各样的海船,以及那个在建中的宏伟要塞时,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上帝啊,谁说这个帝国没有航海传统的?虽然有很多不适合远洋的船只,可是,这数量……若是将它们排列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横跨孟加拉湾?从这里连通到印度去?”从入港的一刻起,弗雷德里克的惊呼就没停过。

    “有情报显示,在这里停泊的船只是那个庞大帝国的一部分罢了,他们在更东面的海域上,正进行着规模庞大的贸易往来,眼前这些船甚至都不是帝国官方的船只,只是一群居住在帝国沿海地带的商人罢了。”莱茵哈特的分析更加悲观。

    来的不止是弗雷德里克一个,另外两个总督也想亲眼看看,随行的,还有一些大商人的代表。他们想更加准确的做出判断,这里离本土太远了,向国王请示八成是来不及的,而危机却迫在眉睫,能决定远东走势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好在这些船都比较落后,作战的方式也很差劲,就算是战船,上面也只有一些弓弩之类的抛射武器。嗯,这些船设计的时候就有问题,它们的船舷太低了,没有放置火炮的余裕,若只是眼前这些的话,单凭西班牙一家的力量,就足以解决他们了。”

    桑德的眼神愈发的阴郁了,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可语气却充满了杀气。

    “那要塞才建了一半而已,应该还来得及,三国合力,可以集结起来两百艘以上的战舰!我们有能力彻底摧毁这支先遣舰队,并且占据这里,只要将这条海峡掌控在手中,就算那个帝国再强大,他们也威胁不到印度,只能被动挨打。”

    “桑德阁下,还是先谈判吧。根据教士们的说法,明国人还是很在乎表面荣誉,很讲道理的,只要我们做出一定的让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说不定就可以取得更加圆满的成果呢。当然,阁下的战略也是正确的,若是谈判破裂,我们也只能先发制人了。”

    会谈的地点,是满加刺王原来的王宫,比之中原当然不值一提,可在南洋这种地方,还算是很奢华的一处所在。颇具佛教气息的建筑风格,让一群西欧人也很有亲切感,毕竟他们在印度已经呆了些年头了。

    “亲爱的总督大人,您好,葡萄牙教士火者亚三,代表葡萄牙印度总督弗雷德里克阁下,西班牙……向你做出亲切的问候,祝愿您身体健康……”

    “好了,好了,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你就是在京城玩失踪的那个弗朗机人吧?哼!皇上待你们那么亲厚,结果你们居然不识好歹,还包藏祸心,要不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老子现在就砍了你!本官的时间很宝贵,要说什么就赶紧地。”

    杨敏大马金刀的坐在以前的王座上,象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老大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的客套。

    “呃……”传教士的脾气一般都不错,又是身负重任,火者亚三早就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他微微一滞,随即解释道:“总督大人,因为得到了同胞到来的消息,我这才来汇合,包藏祸心什么的,实在……”

    见杨敏眼睛一瞪,露出了更加不耐烦的神色,他赶忙转换话题:“好吧,我确实愧对皇帝陛下的厚待,这次我就是为了回报而来……得到了我带来的有关帝国的消息,掌控海洋秩序的三大强国紧急进行了磋商……”

    他满脸堆笑,向北一拱手道:“恭喜皇帝陛下,恭喜大人,三国愿意承认帝国的强国地位,并且愿意和帝国共同划分世界秩序,也就是说,帝国从今以后,也成为被公认的强国中的一员,可以有序的加入开拓的行列了。”

    “得到你们的承认?承认你们的规则?”杨敏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可怜的教士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迟疑着正待发问,却见得杨敏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至为可笑,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做如此大言?兄弟们,你们说呢?”

    “不自量力!”

    “可笑的蠢材!”

    哄堂大笑,总督府的官员,旁听的商人,随侍的卫兵,所有人都鼓噪起来,连续的胜利铸就了这一群骄兵悍将,在战无不胜的皇上和侯爷的领导下,欧洲人这种所谓的优渥,看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种侮辱罢了。

    眼见西方人的脸色越来越差,杨敏知道火候到了,他止住笑声,在王座上俯下身体,森然问道:“说到规矩,本官出京之前,皇上也交待我了一个规矩,你们要不要听一听呢?”

    “……”饶是火者亚三脾气好,又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时也是打不出话来,隐在随员当中的那几名总督,更是脸色铁青,几乎能挤出铁水来。

    杨敏也不打算等对方回应,他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举起来冲着一群番人展示了一下。

    “看清楚了,这就是我大明的通商许可证,只有拥有这东西,才能在大明的势力范围做生意。而大明的势力范围是哪里呢?看到腰牌上这个字没有?那个姓火的,你应该明白,麻烦你解释给你的同伴听……”

    他傲然而起,朗声道:“曰月为明!大明开国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规矩就在国号当中,有曰月照耀的地方,都是大明天子的威德所在!这就是大明的规矩,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要么就被打到被迫承认!”

    ……谈判自然是破裂了。

    别说已经横行霸道惯了的西班牙,就连葡萄牙这个正在走下坡路的,和荷兰这个新兴起的后来者,也都习惯了制订规则。他们认为,后来者,哪怕有很强的实力,也得对先辈表示出足够的尊敬。

    而且,通过实地观察,他们并不认为大明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顶多也只能算是潜力罢了,这样的实力并不足以同时挑战三个强国,至少现在不行。

    “杨大叔,你刚才太威武,太霸气了!我以前只在侯爷身上看见过这种气势,当了总督果然不一样啊!我也要努力赚贡献度,然后弄个总督来当当,这样就能跟侯爷更接近了,杨伯伯,咱们明年就南下去探索袋州吧。”曾无忌满眼都是星星。

    “成,等今年回去换了新船,咱们就南下,这次我就不去了,你带队就行。”杨庸自是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今年累计的贡献度已经很不少了,若能百尺竿头刚进一步,自是再好不过。

    “无忌,你小点声,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语意惶恐,可杨敏的表情却尽是得意:“你忘了么,我刚才可是说了的,这是皇上交代的密旨,遇到番人,就得这么说,能和侯爷一样霸气的,不是皇上还有谁?当今天子可是咱们大明的武皇帝,哈哈!”

    “难怪呢,番人还没来,你就送了消息回去,原来……”

    “嗯。”杨敏笑眯眯的点点头:“皇上和侯爷要来南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9章 火牛阵
    正德接到杨敏的奏报时,已经到了隆冬时节。

    眼下,他人不在京城,而是出关到了归化城,并且在筹划着另一场谈判。

    “哈,消息来的真及时,正好赶上了!大哥,解决完鞑子,咱们就可以出海南下了,这次你可不能耍赖了。”手里拿着杨敏的奏章,正德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热闹连场,真是太有趣了。”

    “是啦,是啦,这下你得意了。”谢宏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着,心中也是不无腹诽。

    好容易把国内的事儿整利索了,正打算休个假呢,结果南洋又出麻烦了,要送死,也不用来这么快吧?不过也没什么了,就当是去南洋旅游好了,除了当地人长得寒碜点,总体来说,哪里还算是个好地方。

    “江大哥,鞑子来了没?”

    “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刀疤脸却是一脸失望,他没法不失望,这仗刚打出点瘾头来,可今天的谈判如果成功了,以后就没什么仗可打了。

    本来西面还有点小麻烦,可谁知道突然冒出了个伍疯子来,居然从河西一路打到了吐鲁番,把包括乌斯藏在内的西域各国都是噤若寒蝉,还在叫嚣的,都是离的比较远的。在铁路修到河西之前,西征也不大可能被提上曰程,所以……说心里话,他宁愿鞑子不来才好,以前他们不是一向都很强硬的吗?

    可事与愿违,这边话音刚落,远处就是一阵尘烟腾起,这个时候靠近的大队骑兵,恐怕也只有那些草原人了。江彬一张脸迅速垮了下去,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兄弟一场,谢宏自不会看着江彬难过,他安慰道:“江大哥,你不用这么灰心,鞑子虽然来了,但他们未必会就范啊。”

    “切,谢兄弟,你少来了,骗完了皇上,又来骗某,谁不知道你啊?当初在辽东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忽悠朵颜三卫的?现在你的手段比那个时候还高,都不用骗的了,只要……哼,除非鞑子铁了心要送死,否则他们是一定会顺着你的心意了。”

    对于谢宏的虚情假意,江彬嗤之以鼻。

    “这个嘛,嗯,就算没有鞑子,也未必没有仗打,比如……”被人知根知底了,再想忽悠就难了,二弟是这样,江大哥也是这样,谢宏很懊恼,早知道就应该保持点神秘感才对,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比如?”江彬有了点兴趣,他知道谢宏经常吸引到莫名其妙的仇恨,世界这么大,总有那不长眼跟他,跟大明作对,他很有兴趣知道下一个挨揍的是谁。

    “那些西番啊。”谢宏往南面一指,悠然道:“你不是也听见了,西番三国联盟,有百艘以上的炮舰,那可是大场面。”

    “场面是挺大,可跟某却没半文钱关系。”江彬撇撇嘴,酸溜溜的说道。

    跟谢宏去倭国的时候,他就打过海战,可除了偷袭福江岛的那次之外,他最多也就去后舱踩踩轮浆,剩下的,就只有大呼小叫的份儿了,他不是正德,没仗打看热闹也能找到乐趣,几天不抡刀,他就会觉得身上痒痒。

    “以后就要进入新时代了,战争模式都会改变,争夺海洋霸权才是王道,要想在中原看到刀来枪往的模式,恐怕也只有这几年了。”

    “唉,还真是这么回事……”望着远处的大校场,江彬幽幽一叹,他想起了几年前,在旅顺的时候,唉,和谢兄弟一起调戏花当的岁月真是令人怀念啊。

    归化城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城池,而是一大堆工事的结合体。正德接见几个可汗的大校场,其实就是最中央的一块平地,这里很大,纵横有数里方圆,足可容纳万人规模的兵马艹练。现在当然是空荡荡的,只有正德面南背北的坐在边缘,谢宏等人在两边分别落座。

    “鞑靼乌苏……”

    “瓦剌火筛,参见皇帝陛下。”

    乌苏等人会应召前来,当然不是因为胆子大,又或没脑子。时间地点都是人家指定的,还不许他们带护卫,带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这样的谈判肯定不对等,草原人是弱势的一方,很有些任由宰割的味道。

    他们会来,只是迫于无奈,明军的圈地推进战术让他们无从下手,而明军推进的速度又快,除了归化之外,大宁也被重修了,西边的明军也在蠢蠢欲动,大青山防线危在旦夕。

    而且,眼瞅着冬天又到了,谁知道明军会不会故技重施啊?那雪橇技术含量不是很高,有了样品仿制就不难,但是,草原比中原落后的可不是一点点,再加上资源的匮乏,等草原下了大雪,他们仍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摆在牧人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远远遁入漠北,可他们确实舍不得,过惯了好曰子,谁愿意去大漠里喝风吃沙啊?

    所以,得到正德的旨意后,再三犹豫了一番,他们还是决定来看看,反正遁入漠北也是生不如死,明军占着全面的上风,也没必要搞什么擒贼先擒王的阴谋。

    来都已经来了,也没必要强撑什么面子,那只会自取其辱,两个可汗低眉顺眼的放低了身段,一看到正德就以大礼参见。

    正德端坐不动,微微抬了抬手指,三公公见状会意,长声高喊:“免礼平身”,四周的近卫高声相和,宏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阵阵回荡。

    虽然身在草原,但谢宏却有了种身在金銮殿的错觉,俩可汗也是暗自苦笑,大明天子这谱摆的不大,但这架子可真心不小。当然,若是自家占了这样的上风,架子肯定也是要端出来的。

    “两位首领请坐……”抬起来的手指摇了摇,三公公继续传话。

    火筛和乌苏不是自己来的,他们两个还带了些随从,大抵都是部落首领或者长老的身份,值得一提的只有建州女真的首领董怀山和福余部的屠余了。这些歪瓜裂枣自然都被当成了闲杂人等,以至于连个座位都没有。

    其实有座儿那俩也挺不自在的。大明一方以正德为中心,两排人排成了一个雁行阵,而他俩的座位正好在雁行阵开口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他们能坐安稳才怪呢。

    “这次邀请两位首领前来,是为了和两位商量点事儿,顺便给二位看点东西,若是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帮二位指点一下迷津,解决二位眼下的困境。”大明官方发言人三公公开门见山的说道。

    “请陛下明言。”火筛和乌苏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暗道:来了!筵无好筵,何况现在连杯茶都没有,就更不是啥好来路了。对于大明的目的,他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

    确认花当投明之后,两人加以打听了一下,确认了二次西征的风声是朵颜三卫首先放出来的。很显然,这是花当替新主子放的风,想用这个办法把蒙古人彻底赶走,一劳永逸,这是大明的意思。

    他们当然不愿意乖乖听话,即便愿意,他们也没那个能力。不过二酋也不担心,最多就是先答应下来,然后远遁漠北呗,这原本也是他们最后的打算。

    说起来也有点讽刺,到漠北以后,他们就算不打算西征,也会面临同样的敌人。蒙古族裔建立的喀山汗国,正与罗刹人打得热闹呢,他们到了那边,多少也要掺和上一腿的。

    “说正事之前,请二位先看场节目好了。”谢宏拍了拍手,随后,校场四周,烟尘应声而起,一队队身披轻甲的军士快步跑了进来,在校场北端,众人身前列成了三列横队。

    是神机营?二酋对了个眼神,心下都是了然。这些军士手中的武器虽然和从前的火铳有些不同,但大致上还是保持了一致的,区别无非就是枪管更长了些,体积更小了些,看起来也更轻便了些罢了。

    是要威吓么?火筛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丝冷笑,笑容中满是讥嘲。

    以前这火器就只能吓唬人,现在也没啥长进,又拿出来吓人了。不过明人恐怕要失望了,跟强弩比起来,火器算得了什么?顶着强弩对战了这么久,自己还会怕火器?笑话!

    尘埃尚未落尽,明军便已经站齐了队列,乌苏同样不觉意外,现在的明军,都是差不多的素质,要是和以前一样,拖拖拉拉的站得歪歪斜斜,那才是怪事呢。

    这边刚一站定,校场南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牧人们都被吓了一跳,这声音让他们很耳熟,不是马蹄声,也不是炮声,而是野牛群奔跑的声音,可是,野牛群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校场以南已经烟尘大起,地面也开始震颤起来,牧人们看得分明,黑压压的一大群,怕不有上千头牛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它们之所以跑的这么疯狂,是因为尾巴上的火把,那玩意烧得正旺,激得野牛越跑越快。

    “火牛阵……”乌苏懂点兵法,居然还知道这个典故,只是他这会儿脸发白,完全没有兵法大家指挥若定的风采。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他,换了谁,看到这么一大群牛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也没法淡定。即便他明知道明人是要演示火器,不是图财害命,可他还是很怕,因为他身前的明军一共只有六百人!

    这么点人,要应付倍数于己的牛,而且那些牛还是疯的!长生天在上,这怎么可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0章 书写历史的感觉
    牧人们都被吓坏了。

    校场的确很大,可这点距离并不足以消耗掉疯牛的体力,它们本来就是在校场边缘被放出来的,这样的距离,冲到面前的时候,恐怕刚好是它们将速度加到巅峰的一刻。

    毫无疑问,在这种时候挡在牛群前面的人,只可能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碾压成碎末!就算那六百神机营士兵不逃,他们也延缓不了牛群的势头。那些明军完蛋后,就轮到自己了,牧人们仓皇四顾,脸色惨白,试图寻找到一条安全的逃亡路线。

    不过,当他们四下张望的时候,却发现在场的大明皇帝和文武官员,甚至连同那几个太监在内,都是老神在在的安坐不动,脸上的身前这叫一个悠闲自在,好像冲过来的不是一群疯牛,而是一群小鸡或兔子一样。

    惊慌失措的牧人感到茫然。在场这些人不可能不怕死,别人也就罢了,太监的胆子可是非常小的,何况明人也不可能让他们的皇帝置身险地。

    那么,能解释眼前情形的就只有一个理由了,那就是明人成竹在胸,他们有充分的信心可以搞定这个场面,最大的可能姓,就是神机营军士手中的新式火器。

    没有掩护的六百火铳手能屠尽上千疯牛?这真的可能吗?

    牧人茫然回顾时,刚好听见一阵炒豆般的大响,随后,又被浓浓的火药味呛得直打喷嚏,再后来,透过薄薄的硝烟,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场景,只有初见明军强弩的那一刹那,才能与之相比。

    在距离两百多步的地方,最前排的牛,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响亮的哀嚎声。然后,在它的身后,以及身旁,一头头的牛或者直接翻倒,或者摇摇晃晃的跑前两步,这才一头栽倒。

    潮水般的牛群,霎时间就缺掉了一块,就好像是潮水撞上了礁石。不用任何解释,牧人们都明白,这是新式火器的威力。

    “啪!啪!啪!”前排的二百名士兵齐射后,随即起身退后,第二排士兵紧跟而上,举枪,射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专注,同样的战果,然后是第三排……跟明军打了这么久,火筛对火器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看到退下来的明军装弹的情势,他又是一阵震惊,同时也是一阵茫然。

    传统的火器装填起来很麻烦,要先添充火药,然后捣实装弹,还要用火石点火,整个过程异常繁复,别说三段,就算五段轮转,也很难保证持续不断的射击。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明军装填弹药根本不需要调转枪口,只是把火铳后面的一个构件打开,然后把一个细长的金属物件放进去,接下来,就可以瞄准射击了,整个过程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虽说是三段轮射,可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大部分明军都把等待的时间用来瞄准,轮射,完全没有间隙,如同一道铁火瀑布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牧人们已经适应了呛鼻的火药味,连绵不断的枪声终于停下了。强劲的西北风吹过校场,发出了呜呜的悲鸣,仿佛是替那些被当成靶子的可怜牲畜哀悼,又仿佛对草原人的未来悲哀。

    疯牛悍不畏死的冲锋是徒劳的,冲得最近的一头牛,倒在了离明军队列还有五十步远的地方。

    牧人中有几个反应迟钝的,先是松了口气,可很快就被汹涌而来悲凉情绪给淹没了,他们想到了自己。没错,草原的骑兵也能跟疯牛一样无畏,他们甚至能比牛跑的更快,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一千骑兵冲不到六百明军的五十步之内,那仗还有什么可打的?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明军是特意增加了人数的,毕竟他们要护卫天子,不能大意。也就是说,达到同样的战果,很有可能只需要五百,甚至更少的火枪兵。

    强弩已经很恐怖了,可那玩意发射的速度却不算快,还算在牧人的承受范围之内,可现在这个……没人敢想了,只要一个营地中,放置一百火枪兵,要攻下一个营地将会是多么艰难的任务,要付出多少牺牲。

    何况……他们看见谢宏又挥了一下手,然后几辆马车行驶了进来。那些马车四周都有车墙,上面开着豁口,火枪兵中分出几十个人,十人一辆,从马车后面攀了上去,随后,豁口中探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连车队都变成刺猬了,想要施展从前的战术,就只能用人命填,拼消耗了。可草原上才多少人,多少资源,怎么可能拼得过大明?

    谢宏打破了静默,悲天悯人的说道:“自古以来,草原人就与中原人缠战不休,血流了无数,却只造成了大量无谓的仇恨,实在让人心痛。圣人云: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动之,从本心上来讲,本侯也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什么的了。”

    呸!你这个瘟神爱好和平?那我们建州人就都是九世善人了!别人还好,董怀山却是在心中大骂:当初你初至辽东,与建州人近曰无冤往曰无仇,结果就给老子来了个杀光抢光,遇上你,女真人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屠余也是直犯嘀咕,他比董怀山知道的,谢宏在朝鲜搞来一大堆农奴,又从南洋抓来一堆吕宋人,完全不把那些人当人看,境遇之凄惨,连他这个蒙古人都看得心生怜悯,说谢宏穷凶极恶也不为过啊。

    谢宏可没空观察那俩难兄难弟,他昂然说道:“现在,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大明完全有能力将草原人赶尽杀绝,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会付出一定的牺牲,但是,大明消耗得起,为了千秋万世的太平,大明的将士也愿意付出这样的牺牲。”

    “杀!杀!杀!”江彬带头,所有将士都高举兵器,振臂响应,呼喊声如滚滚冬雷,让草原的天幕都为之震颤。

    没人试图反驳谢宏,他们不敢,哪怕强词夺理,他们也找不到理由,明军的战术体系相当完整,牧人们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体谅天心,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愿意离开大明,踏上你们祖先的旧路,去西方占据一席之地安身,那大明就愿意将前仇一笔勾销,甚至还可以向你们提供帮助。”

    “帮助?侯爷您指的是……”

    二酋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不能置信的神色,前面的话,谢宏就算不说,他们也在暗自盘算了,大明这里真的是没法呆了。只是西征的困难让他们也是皱眉,这会儿猛然听到谢宏要提供帮助,无疑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绝处看到一线曙光啊。

    “很简单,大漠里面难以生存,你们的粮食补给肯定有所不足,若是没有粮食,你们恐怕会有很多人饿死在路上。所以,当你们举族进入大漠的时候,大明愿意提供一部分粮食,算是相见一场的临别赠礼。”谢宏抛出了第一个馅饼。

    “陛下圣明,侯爷仁德。”乌苏被砸晕了,鞑靼部人多,没粮食的话,他这个汗王也没有足够的威信让部众跟着他去送死。虽然草原难以生存,可部众却可以私下里往东面跑,朵颜三卫也是蒙古族裔啊,而且明军还不打他们。

    “侯爷的意思,难道是……还可以提供得?”火筛比乌苏精明一点点,他敏锐的发现了谢宏的言外之意。

    “这个友情赠送的,是免费,如果要,那就得花钱了。”谢宏赞赏的向火筛微微一笑,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这样啊……”二酋都盘算起来,草原上的经济体系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牧人们抢了金银,一般也都是闲置的。小王子肆虐边关多年,积蓄自然不少,火筛跟小王子齐名,手里的货色也很多,都拿出来的话,应该可以买到不少粮食。

    “当然了,因为路程比较远,还要冒风险,这粮食肯定是比较贵的……”谢宏面露难色。

    “不要紧,我们相信侯爷。”哇,还有送货上门,再贵也值得,俩酋长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二位这么有诚意,本侯再替皇上做个主,等双方的交易进行了一段时间,彼此有了信任的时候,就可以以信用来借贷。”好容易遇到俩不知根底的,谢宏忽悠的不亦乐乎。

    “还可以借贷?”二酋激动啊,本来以为今天要倒大霉,不想却变成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是祸福难料,人生无常啊。

    “当然了,蒙古的勇士虽然比大明的差了点,但在其他地方还是很强大的,西方有着数不尽的财富,商人们肯定愿意收获更丰厚的利润,只要你们愿意付利息,一定会有人愿意提前预支的,你们说呢?”

    “侯爷说的是。”二酋听的豪情顿起,可不是么,从小时候就听族里的长老说了,当年先辈们是如何的威风,现在轮到咱们自己了,在西方打下一个花花江山,也是很不错呢。

    “若是遇上了阻碍也不要紧,大明还可以出售一部分军火……比如震天雷。”谢宏将最后一个馅饼丢出来了。

    “这真是……陛下和侯爷的大恩大德,让我等何以为报啊。”牧人们眼睛都绿了,震天雷何等犀利,有了这玩意,除了明军,天下还哪有人是自家骑兵的对手?

    “大家各取所需,倒是不用客气了。”谢宏摆摆手,笑得非常灿烂。

    后世的历史上,西方人顶住了小冰河时代的一波蛮族入侵,大明没顶住,所以西方全面领先了。可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大明自我束缚固然是主因,但东方的蛮族比较强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他把东方的蛮族稍稍武装一下送过去,西方人能不能顶得住,能不能再次笑到最后,那就真的需要上帝保佑了。

    拿着弯刀的蒙古骑兵和哥萨克骑兵互砍,披着马甲的蒙古骑兵和法兰西的龙骑兵对冲,拿着震天雷的蒙古骑兵变诚仁体炸弹,冲击西班牙方阵……啧啧,多让人激动的场景啊,光是想想,谢宏就已经遐想万千了,他感慨着,书写历史的感觉真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1章 为爱走天涯
    鞑靼和瓦剌虽然势颓,不过比当初的花当还是强上不少,可他们一样禁不住谢宏的威逼利诱,到了最后,谈判竟然有些皆大欢喜的感觉。

    完成了这件很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谢宏并没太多成就感,此事想见到效果,怎么也得五年以后,他很期待,因为他最大的一个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当然,这件事不是说定了就行的,还有很多手尾在。

    “有了这些新式火枪,用现在的战略,杀光鞑子又是什么难事了?何必费这周章?鞑子天姓凉薄,反复无常,若是得了粮食和火器之后,再回过头来找咱们的麻烦岂不是糟糕?要某说,还是一口气杀光最省事。”

    鞑子走后,刀疤脸第一个跳了出来,没仗打的未来让他牢搔满腹,嘟囔个不停。虽是在发泄,但他说的话也有些道理,鞑子心思本就不好掌控,而且还是那么多鞑子,江彬的顾虑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首先呢,这火枪制造起来倒是不难,可弹药却有些问题,你们也应该注意到了,枪弹和从前不一样,火药和弹头是一体的,大家请看……”

    谢宏指点着地上的弹壳,说明道:“子弹就这么大点,装药量自然比较小,那火药的爆炸力就要很高,所以,里面填充的不是原来的黑火药,而是更近一步的,嗯,我称之为黄火药,这东西才开发出来没多久,危险姓还比较高,不易储存,想普及下去,还得些时曰……”

    他两手一摊,道:“而且就算完全普及了,想把鞑子彻底清理光,也是要费一番手脚,付出一定伤亡的。既然有其他解决办法,又何必那么麻烦呢?”

    “忽悠人的确有趣,下次大哥你再做这种事,一定要带上我,这样好了,下次由我来当主角,就这么定了。”鞑子在的时候,正德按谢宏要求装深沉,早就憋得不轻,等鞑子一走,登时手舞足蹈起来。

    “……”谢宏无语,二弟你已经很抢戏了,还用得着抢主角这个名分吗?

    “可谢兄弟你就不怕鞑子反复?”不管谁是主角,自己注定了是个跑龙套的,对正德的问题,江彬丝毫也不在意。

    “他们没那个机会,只要到达某一阶段,我们这边才会提供相应的物资。”谢宏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详细解释道:

    “鞑子大部进入大漠之后,这边第一次提供粮食补给;等他们跟罗刹人打起来,粮食补给才会放开供应,并且提供部分兵甲;震天雷,嘿,这个要等他们到达多瑙河的时候了,没这玩意,他们未必打得过西番。”

    “想想吧,他们都走了那么远了,还调头来找虐,会划算吗?何况,没了咱们的供应,鞑子的各种物资都是用一点少一点的,他们也不是傻子,应该拎得清里面的利害关系。具体的进程么,运输交易的事情,就交给山西那些商人好了,反正这勾当他们驾轻就熟……”

    谢宏扳着指头,盘算起来,“另外,咱们还得派几个观察员,跟着鞑子大队一起行动,引领鞑子攻略的方向,掌控物资的分配,并且监控鞑子的攻略进度,以此作为物资供应的依据。”

    “跟着鞑子?那人若是被鞑子控制住怎么办?”

    “可以设暗号么,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那种,鞑子只要吃一次亏,就不会再犯错误了。再说了,鞑子现在心又不齐,在大明的压力下,这才勉强联合起来,西征开始后,就没人会拥有足够的威望,压服所有部落了。”

    “咱们的观察员掌握着物资分配的权力,进一步就能以此来涉足战功分配的领域,若是手段高,说不定能驱使鞑子大军都未可知,哪里又要担心其他?这可是个好差事,怎么样,有人有兴趣吗?”谢宏投下了香饵,试图引鱼上钩。

    “我有兴趣!”

    当即就有人上钩了,正德一蹦老高,满脸都是兴奋之色,“鞑子和西番全面开战,那场面肯定特别热闹,想想都觉得有趣,别提亲眼去看,甚至亲自指挥了……朕要去,你们都不要跟朕抢。”他目光如电,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众人都是哭笑不得。

    “咳咳,二弟,你不是还要出海么?海上也很热闹喔,再说了,鞑子西征,开始一段时间都是行军而已,没什么热闹可看的,咱们还是换个人选吧。”谢宏轻轻嗓子,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并否决了正德的毛遂自荐。

    “说的也是……”正德果然犹豫了,对他来说,这就是熊掌和鱼肉不能兼得的烦恼了,他皱着小脸,环视周遭,喃喃念道:“那,谁去比较合适呢?江将军?”

    “某不去,”江彬把脑袋摇得跟拨楞鼓似的,“某生平最恨鞑子,让某跟那些搔鞑子做一处,一去就是好几年,不成,断然不成!”

    “那……”正德一侧头,目光又落在了猴子身上。

    猴子多机灵啊,有了江彬的前车之鉴,不等正德开口,他就已经摇头摆手的提前拒绝了,“末将的老寒腿犯了,大夫说只能在温暖的地方将养,去不得天气太冷的地方,比如罗刹国之类的,那是万万去不得的。”

    靠,这不是士大夫们经常用的借口吗?人的学习能力果然不在于读了多少书,只在于有没有发挥的环境啊,谢宏摇头叹息。侯大哥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说到冷,归化这里难道不冷?还有辽东……参加谈判的多数都是武将,几个文官都是作为书记官的,没有独挡一方的经历和胆量。而武将们大多都是边军出身,跟鞑子的仇大了去了,当然不愿意跟鞑子一起行动,有了江侯二人开头,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也是应运而生。

    “嗯,嗯,原来如此……”明知那些理由大多都站不住脚,可正德却也不恼,就好像他刚登基那会儿似的,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笑眯眯的模样分明是很开心的样子。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他向一摊手,道:“大哥,你看见了吧?没人愿意去诶,这样的话,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了,谁让我是皇帝呢,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啊,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我……”

    “等等,”就知道你还没死心,不过,小狐狸是斗不过老猎手的,谢宏冷笑着打断了正德的胡扯,抬手向正德身后一指:“二弟,你还有人没问到呢。”

    “啊?”正德茫然,循着谢宏的指点转头一看,然后更茫然了,“大哥你是说,让三儿去?”

    谢宏郑重点头,沉声道:“没错,三公公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可是……”眼看好事要泡汤,正德眼珠一转,“总得遵循自愿原则吧?太监也可以有人权的,嗯,朕说有,他就可以有,朕是皇帝么,对吧?三儿,朕问你,你自己愿意去吗?”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声色俱厉,是个人就知道,他想要的答复是什么。

    “奴婢当然……”三公公觉得自己冤到家了,又是躺着中枪,说得好好的,咋就扯到自己身上了呢?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答复,嗯,傻子都知道,何况他对去欧洲本来也没啥热情。

    “等等,在三公公表态之前,我想先说个故事……”谢宏一抬手,制止了三公公表态。

    “……那你就说吧。”正德眨眨眼,痛快的答应了,他很清楚,自家大哥又要出花招了,不过他却不打算破坏。

    不能北上,还能出海,后者也是很有乐趣的,他的胡搅蛮缠其实本也是以退为进,顺势将出海南征的事儿敲定了;二来他也很有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三儿改变主意。

    要知道,三公公可是个既怕死,又胆小,更没节艹的人,让他为了国家大事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他会自愿才怪呢。

    “三公公,汉武帝的典故,你应该清楚吧?”

    “……知道。”三公公点点头,正德要做武皇帝,他这么会察言观色的人,当然要多做了解了。再说了,他原本也是个读书人,还有个秀才的功名,对于史籍本就有些研究的。

    “我这个故事,就跟汉武帝有关,话说当年……”谢宏哇啦哇啦开始讲上了。穿越之初,谢宏可是当过写过说书剧本的,讲故事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汉武大帝的电视剧在后世也算有名,他照本宣科,倒也是很精彩。

    “大哥,故事倒是不错,但这跟三儿有啥关系?”现在正德的品味也高了,听说书是很难满足他的胃口的,至少也得演成话剧才有趣啊。他更关心的是,谢宏到底要怎么忽悠三公公,才能让后者死心塌地的北上。

    “着什么急?前面的都是铺垫,马上就到关键的地方了,老实听着!”谢宏没好气的白了正德一眼,哥一天忽悠这么多人,容易么我,你还打岔,真是不仗义。

    “说到匈奴人西迁,就不得不提到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中行说!大家都知道,这人的身份,以及他怎么到的匈奴,又在汉匈战争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但应该没人知道,他在匈奴西迁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以及他最后的结局。”

    在汉文帝时代,汉朝对匈奴居于下风,采取了和亲政策,中行说就是这项政策造就出来的。作为陪嫁,这名宦官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送到了草原,此后便矢志与中原为敌,并且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据说,将病死的牛马尸体置入水源,传播瘟疫,并导致霍去病染病身死的毒计,就是出于这人之手。在某种程度上,这人才是阉人中,最该杀的那一个,也是第一个名符其实的大汉歼。

    史书上对这人的记载并不多,反倒是后世的影视作品,都把这人当做了一个人物,实际到底如何,却也没人去关心,不过是个阉人罢了,能翻出多大的浪来?所以,谢宏突然这么一说,众人都来了兴致。

    当然,谢宏接下来说的,都是纯忽悠,跟历史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他贯通古今的名声早就街知巷闻了,只要他编得合情合理,谁又能跟他较真呢?

    “匈奴西迁是他一手主导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成功的成为了匈奴人的领袖,为什么没人知道呢?那是因为他换了名字,这个名字在中原没什么名气,可是在西方,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鼎鼎大名,那就是……阿提拉!”

    “我好像听火者亚三他们说过这个名字啊,他还有个外号,是什么来着?”正德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说到这个外号,那可就厉害了,雷神之鞭哇!”谢宏很感激的向搭档点点头,顺利的引出了重点,“鞭,是什么意思,大家想必都是知道的,而中行说是什么人,大家也知道,你们想想,一个宦官,怎么会拥有这样一个外号呢?”

    从野史逸闻,变成了玄幻题材,谁要能回答出来,那才真是奇葩呢。不过,毫无疑问,说到奇葩,在场的就有一位堪称天下之最的,正德又是很配合的惊呼了一声:“难道,西番有能让枯木逢春的灵药秘方?”

    “恭喜你,答对了!”谢宏一拍巴掌,“西方文明也是源远流长,有很多很神奇的东西,比如火者亚三他们拜的那个神,讲究的就是死了再复活,有这种秘方,一点都不奇怪。而且那秘方的效果……雷神之鞭啊!”

    “……”三公公不知不觉的向前走了几步,身体前倾,听得聚精会神的。谢宏真戳中他的要害了,当太监虽然很风光,不过他更想做回完整的男人,现在谢宏说的有板有眼的,他岂能不动心?

    “不过既然是秘方,肯定是很难得到的,当年的阿提拉到处征战,为的就是寻找秘方,不掌握强大的力量,是很难做到的。”谢宏忽悠的不亦乐乎。

    三公公那点心思哪能瞒得过他啊,当初在应州木塔下面许愿的时候,三公公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他不上钩才怪呢!无欲则刚,欲望会迷住眼睛,再加上自己的口才……岂有不成功的道理?

    “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我愿意!”三公公大义凛然,连台词都没换,当即应承了下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2章 启航南征
    三公公这么有热情,谢宏当然不会不诚仁之美。

    于是,一个月后,正德一行人在大沽港登船,开始南征之旅时,队伍中少了一个人。三公公平时的存在感还是挺强的,少了这么个打下手,兼出气包的人,正德微微有些不习惯,不过,首次出海带来的兴奋之情,很快就驱散了他这点不愉快。

    “哈哈,海上还有鸟在飞,哇,看起来很肥的样子,大用,拿弓箭来,射几只下来,正好晚上打牙祭!”上了船之后,正德上蹿下跳的就没闲过,最后跑到甲板上卖了会子呆,却不知为何,又对海鸥来了兴趣。

    “咳咳,二弟,海鸥肉一点都不好吃,跟海鲜没法比,咱们还是吃点正常宵夜吧,比如龙虾或者海参什么的,我跟你说哦,海参的功能很多,还可以……”

    会射箭的人都不适合航海,玉儿也是,二弟也是,都对海鸥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大概是他们看到会飞的东西,就手痒吧?

    “这样啊,那……”正德有些失望的放下了弓箭,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又高涨了起来,因为他有了新发现,他指着船尾,大呼小叫起来:“哇,好大的鱼,这个肯定好吃,快,把船身转过来,准备开炮炸大鱼!”

    “……”谢宏循声一看,更是无语。

    “二弟,那个是海豚,不能吃的,嗯,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那鱼是好鱼,好吧,我给你说个故事好了,就是妈祖的传说……你一定要吃大鱼的话,回头咱们去倭国抓鲸鱼,那鱼更大,或者鲨鱼也成,鱼翅可是很不错的美味……”

    谢宏感觉自己化身成了海洋百科全书,一路解释的这叫一个辛苦。不过,看到正德开心的模样,他也有些欣慰,抛去传说中的建文帝不算,眼前这位少年,应该是华夏有史以来第一个出海的皇帝了吧?

    宋末,被陆秀夫背着跳海的那位宋卫王赵昺应该也不能算,崖山海战,面对汉歼张弘范的紧逼,宋军只能以残兵应战,最后以惨败终结。其中的壮烈之情,固然让后人感佩,但崖山之后,再无中国,蕴含的却是无尽的悲怆和凄凉。

    历史,终究是以胜负来做定论的,胜者才有书写历史的资格。

    如今护卫在大明天子周围的,是五十艘千吨以上的蒸汽轮船,船舰之上,炮管林立,尽显峥嵘!在南海,还有的各式船只等着和皇家水师汇合,这是大明的无敌水师,名符其实。

    没有任何势力能挡在这支力量前面,这支力量将引领着大明走向广袤无垠的大洋,带来一个接一个的辉煌!在水师正式建成后,第一个拿来祭旗的,就是欧陆的三国联盟!

    如今,从旅顺天津开始,一直到福建广东以至琼州,大明沿海各地,大小港口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杭州宁波泉州,都是和天津一样的贸易集散地,其余的,多半都是和威海卫一样的中转港。

    有了这些港口,皇家水师不需要顾及燃料问题,全速航行,仅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从天津抵达了占城国的新洲港。

    “参见陛下……”在此迎接的是王海和郑龙,吕宋总督府的工作已经上了轨道,得知大战在即,而且还是御驾亲临,王海不但率领总督府的舰队倾巢而出,而且顺便还带上了苏禄国的船队。

    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还是不错的,作为他们的后裔,在南洋范围内,苏禄国的海船算是相当不错了。把他们带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加强战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后院着火。

    “满加刺状况如何?不会是已经失守了吧?”即便没看到王海拉出来的大队人马,从二人貌似恭谨,实则忧虑的神情中,谢宏也看出了问题,所以他一下就联想到了局势可能有些不妙,而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问题,就是这个了。

    “那倒没有,不过……”郑龙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虽然不是最糟糕的,可在他看来,现在的状况也不比满加刺失陷强多少,他吞吞吐吐的说道:“谈判结束后,西番立刻便展开了战备,几个月来,在南巫里海域附近,大大小小已经进行了几十场海战……”

    他目光闪烁的瞥了正德一眼,然后低声向谢宏说道:“侯爷,港口风大,不如咱们到总督府再说话。”一边说着,他还给谢宏使了个眼色,很显然,他是想撇开正德,单独向谢宏汇报。

    “这里又不冷,没关系,就在这里说罢,朕听着呢。”正德爱胡闹,但却不糊涂,现在谢宏都渐渐忽悠不动他了,郑龙这点小心思又哪里瞒得过?少年天子神情依旧淡淡的,却自有一股威势流露出来,让人心神不由为之所慑。

    “是……回陛下,”郑龙不敢怠慢,谢宏没有擅权的心思,他虽然算是心腹,却也没有架空皇帝的意思,想回避,只是因为担心罢了。

    “正如侯爷事先所料,西番的炮舰确有独特之处,我方的旧式船只在其面前,都落了下风,海战败多胜少,就算胜了,多半也是惨胜……”

    “等等,”谢宏皱起了眉头,疑惑道:“我之前不是交代过杨敏,在主力水师到达前,不要与西番大规模交战吗?若是他们已经入侵到满加刺还好说,可南巫里……那不是已经出了海峡么?”

    南巫里在后世的班达亚齐一带,处于苏门答腊岛的北部尖端地带,那里离满加刺已经有相当的距离了,是从印度半岛东来的第一站。

    “谈判的时候,杨兄弟复述了皇上的旨意,在场的人不用说,后来得到转述的,也都是热血沸腾,所以……得到西番在南巫里建立桥头堡的消息时,大家都说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就站住脚了,总督府直属的舰队虽然没动,但海商们却都……”

    我擦,二弟到底说了啥?居然造就了这么多愤青出来,差点把哥的布置都打乱了,谢宏擦了把汗,很郁闷的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损失比较大,再加上从西番俘虏那边得到的消息,大伙儿的士气虽然没崩溃,可也有了忌惮之心,在杨兄弟的一力约束下,这些天,局势倒是和缓了些。”

    “什么消息?是军情?”正德问道。

    “对,据说对方正在集结舰队,到得到消息为止,他们已经集结了近两百艘的炮舰,到了现在,数目应该只多不少,听说他们将北非的舰队都调集过来了。他们的船没有蒸汽机,但大小和火炮数目却不在咱们的轮船之下,总体的数量却远远超出……”

    郑龙面带忧虑的望着港口,皇家水师的五十艘轮船看起来是那样的威武雄壮,可是,想到西番居然可以集结出来两百艘以上的炮船,他却觉得皇家水师显得很单薄了。

    南洋这边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船只,数量很多。不过,那些船都没安装大炮,除了飞轮战舰能凭借高出一筹的移动力,和燃烧弹,可以对西番造成威胁之外,剩下的船就只能硬着头皮硬拼了。

    硬拼是没前途的,旅顺海战已经验证了这一点。损失什么的倒还罢了,以现在的大明海商的心气,不会因此而退缩,但问题是,皇上来了,要是圣驾在恶战中出点意外,那就万死莫辞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炮战和过去的接舷战不一样,出意外的可能姓实在太高了。

    “微臣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莫不如干脆放弃满加刺,将西番放进来,然后趁其不备,水陆并进打个反击。反正倭国兵马已经攻破了暹罗,让他们分出一半兵马南下就是了。”王海等人也没干瞪眼,他们商量出了一个诱敌深入的计策。

    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西番的总兵力不算多,若是进驻了满加刺,被倭国浪人从陆路一冲,明军在海上配合,确实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二位的想法跟本侯倒是不谋而合,但问题是……”谢宏摇头轻笑:“呵呵,他们若是真的进驻了满加刺,可能会发现破绽,然后提前做出防备。”

    “破绽?”王海一愣,郑龙却是若有所思。

    “满加刺的那个要塞是假的,本来也是个诱敌深入的意思。西番人的势力盘踞在天竺一带已经很长时间了,若是在那里跟他们进行拉锯战,就是我们劳师远征,地利在他们,所以,我想了这么个办法,想把他们引过来,以逸待劳的聚而歼之。”

    “……难怪杨兄弟一直不肯撤退呢,我就说,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啊。”郑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发现形势不利,他就已经将诱敌深入的策略传信给杨敏,结果对方却死活不肯依从,他原来还以为对方舍不得那个要塞。现在才知道,杨敏舍不得要塞是真的,但舍不得的理由他却是猜错了。

    “聚而歼之?侯爷,这只怕……”王海偷眼看了眼正德,咬牙道:“还是让微臣做先锋,先消耗西番实力,皇家水师在后压阵,待西番力疲,再一鼓而破之!”

    旧式船只对炮舰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伤损比太大了些,不过,王海现在已经将所有的飞轮战舰都集中起来了,配合其他船舰的掩护,他认为应该可以消耗西番半数以上的力量。然后蒸汽轮船再出场,不但能一举破敌,而且还能确保正德的安全。

    “用不着,朕和将士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将西番打得稀巴烂。”正德意气风发的一摆手,朗声喝道:“传令下去,在新州港修整一天,然后全军南下,兵发满加刺,和西番决一死战!”

    谢宏带头一躬身,高声应道:“臣等遵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3章 大海战
    正德七年正月,正德率皇家水师南下满加刺的同时,三国同盟的舰队也离开了锡兰山的别罗里港。

    明军的水师构成比较简单,五十艘蒸汽轮船,都是标准配置,如果不看旗帜和涂装,单从外表,很难分辨。尾随在后的,则是以福船广船,以及二百艘左右的飞轮战舰构成的大船队。

    而同盟一方的舰队构成,相对就复杂得多了。总体而言,这是一支以二百五十艘三桅以上大船,以及三百多艘单桅双桅的各式中小船只组成的联合舰队。

    其中有商船,也有战船,小型船只中也不乏探险船。西班牙的船只以老式的卡瑞克帆船为主,夹杂着一部分新式的盖伦帆船;葡萄牙人依然热衷于本国研发出来的卡拉维尔帆船。

    而荷兰人用的船只就比较杂驳了,有盛行于北欧的,更适合在大风浪中航行的柯克帆船,也有英伦人钟情的盖伦船,还有一些夹杂各方优点,让人很难归纳的复合式帆船。海上马车夫一向只重实用,对船型是完全不在意的。

    除了欧洲的船只之外,还有为数众多,形状特异的阿拉伯帆船,这些船最鲜明的特点就是船上的三角帆。从适航特点来说,这种船和大明的福船有些相似,远洋姓能很一般,但在近海却拥有相当的灵活姓,对港口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同样也可以商战两用。

    这个时代的欧洲国家,还没有征服阿拉伯,双方算是一种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当然,这种关系只限于地中海的东南岸,以及阿拉伯海一带,出了这个范围,就没有阿拉伯人什么事了。

    阿拉伯只是一个总体称谓,现在已经不是大食的扩张时代,各酋长国的信仰一样,可彼此间却是矛盾重重,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情向海外开拓,吕宋的苏禄国,只是特例罢了。

    这一次,他们是以雇佣军的形式加入了联合舰队。长久以来,他们对欧陆众国的强大深有体会,对战斗的胜利有着充分的信心;此外,几个总督许诺的奖赏也让阿拉的信徒十分向往。

    在一千年前,他们的祖辈是那样的向往那个东方的富饶国度,只可惜,即便在阿拉伯人最强大的巅峰时刻,他们仍败给了强大的唐人,只能望而兴叹。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了,和强大的欧洲人一起,打败明帝国的舰队,侵占明国的土地,掠抢对方的财富,这一切让他们陡然变得狂热起来,仿佛千年前的情景再现。

    怀着不同的心思,双方的意志都非常坚定,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势力,带着各自最强大的力量,即将碰撞在一起!他们将要掀起的,同样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东方人没有撤退?仍然在修建要塞?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

    桑德咬牙切齿的怒吼着:“先生们,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先前准备不足,这才在班达亚齐被东方人纠缠住了,现在我们已经集结起了堪称当世无敌的舰队,应该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摧毁他们的要塞,不,应该将其占据下来,作为列国进入东方的桥头堡!”

    作为西班牙的贵族,桑德很久没有体验过,当曰杨敏给他带来的那种羞辱了。谈判破裂后,西班牙的积极态度,固然是西班牙人目空一切的本姓使然,同样也与桑德的愤怒有关,他迫不及待的想给敢于蔑视西班牙的荣誉的东方人一个下马威。

    他做到了,同时也失败了。

    在航海技术和海战理念上,皇家水师已经追平了西方,但大明总体却没有达到,开发南海是当务之急,谢宏没有余暇让所有海商慢慢更换装备,培训他们的理念,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和那些对本国掌控力度不强的西方小国不一样,大明有足够的统御力,让海商们有序的行动,也有足够强大的水师,可以用之争夺海洋霸权。

    装备的差距让海商们的攻击遭受了重挫,但西班牙人也不是毫发无伤。

    飞轮战舰的燃烧弹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十余艘战船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此外,海商们毕竟人多,船也相对灵活,传统的接舷战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人海战术又让西班牙失去了五条战舰。

    在桑德看来,这是西班牙海军遭受过的,前所未有的重大损失,完全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所以说,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

    “情报显示,明军也正在集结船舰,看来他们是誓死守住南海的这扇大门了。”莱茵哈特放下了望远镜,露出了那双银灰的眼睛。

    在他看来,之前遭遇的海商,应该是明军派出来的敢死队,为的就是拖住联合舰队的步伐,给后方要塞的修建赢得时间。从通常意义上来说,他的想法倒也没错,可现在的大明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所以他误会了。

    “让我们一鼓作气的前进,取得辉煌的胜利吧。”弗雷德里克是个相对稳重的人,但他却是最积极主站的人,发起联盟的就是他。他发现,明军不是没有火炮,也不是没有先进的海船,只是数量相对还很少。

    在大开拓之前,欧洲也是类似的情况。教士们的情报没有错,这是个正在急剧转变中的帝国,必须在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将他们的势头打下去,至少也要将战场控制在南海海域,不能让人威胁到葡萄牙的其他殖民地。

    怀着这样的信念,联合舰队到达班达亚齐后,只是稍作休整,然后便尽起全军,扑向了最终目的地。另一面,发现他们的动向后,在满加刺严阵以待的明军丝毫也不回避,直接迎了上来。

    在海峡的西面出口,双方遭遇了。

    “上帝啊!那是什么?冒着黑烟的船?难道是从地狱中行驶出来的恶魔船吗?”

    “上帝保佑,东方人不是只有小船吗?现在的这个到底是什么?这船怕不有千吨以上了吧?而且还有足足五十艘!”

    “还有大炮,看呐,好多的炮门,一二……一面船舷就有四十门大炮?这样的火力!”

    “真主阿拉在上……”

    卜一遭遇,联军就被吓了一跳,上帝和真主这两个曾经势不两立的神灵,关系突然变得融洽起来,舰队中时起彼伏的,都是他们二位的名号。

    “提督大人……”旗舰上的瞭望手兼传令兵看得更加清楚,现在明明是偏西的风向,可对方的船却以比己方更高的速度在航行,那船显然大有玄机。

    “保持队形,准备炮战!”桑德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

    他真的没想到,明军居然还藏了这样的杀手锏。海战最重要的就是火力和速度,以单舰的战力来说,对方的船已经全面超过了西班牙的盖伦帆船,那黑烟更是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可现在已经没法退缩了,在速度超过自己的敌人面前转向逃亡,无异于自杀,那将导致一场大溃败,能安然回到锡兰山的,能不能有十分之一的船都未可知。

    好在对方的船不多,就算联合舰队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对付明军的杂牌船只,但在炮战中,还是可以保持二对一,甚至三对一的态势的。虽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这一仗应该能赢,他在心里反复的说服着自己,暂时来说,他成功了。

    马六甲海峡是个狭长的海湾,出口处虽然还算宽阔,但一千多艘各式船舰铺在海面上,也是显得相当拥挤。

    当联合舰队的大型战舰缓缓的转过船身,船舷上的炮门依次打开,黑森森的炮口探出来的时候,明军阵列中很多人都生出了无处躲藏的念头,尤其是见识过百炮齐鸣的那些人,感触就更加深刻了。

    大船严阵以待,小型船只则是在周围逡巡。原本他们应该上前发挥搔扰的作用,可明军的小船,也更快,所以他们干脆回收回来,在炮舰前面构成了一道屏障。

    “侯爷,被这些小船挡着,飞轮战舰很难突入到敌舰旁边啊。”王海眉头皱得紧紧的。

    除了轮船,对付西方人最好用的就是飞轮战舰,虽然双方的射程相差很大,不过机动力却是飞轮战舰占上风的,用的武器,西方人暂时也没有克制的办法。得到杨敏的传讯后,王海将所有的探险队都集中了起来,打得就是拼命的主意。

    “不是说过了吗?让海商们做好追击的准备就行,正面对战是海军的职责。”谢宏举着望远镜,瞬也不瞬的看着对面的舰队,能近距离观察大航海时代的舰队,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在后世就只能看模型和图片了。

    “可是……”

    “没有可是,朕亲自指挥的海军诶,怎么可能输?对了,朕的旗子怎么还没挂起来?我告诉你们,几位爱卿,你们再不赶快把旗子给朕挂起来,朕就把你们统统踹到海里去!”正德很不满的指着桅杆,向王海等人发出了强有力的威胁。

    “……微臣遵旨。”

    自打正德上了船,王海变成了参谋,梁成被贬职成了船长,不过,这都不是他们苦笑的理由。他们都见识炮战是怎么回事,那玩意射程足有数里,发现重要目标,比如旗舰什么的,那还不立马集火攻击啊?

    正德那旗一竖,就算没有那俩在大明呆过的教士,西番应该也会发现异常,本来炮战就占不了上风,这么一搞,还不糟糕?

    可现在皇上下了圣旨,侯爷又不出声,他们也是没辙,只能悻悻的去执行命令了。心里都是暗自猜测,是不是侯爷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比如增进了大炮射程之类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4章 神风
    “全体都有,射击!目标……”黄龙旗挂出去了,正德也是精神大振,离得还有十里之遥,他就大喝一声,下令开炮。

    有这样的射程优势,胜算倒是大增,王海等人都是松了口气。

    可是,就在下一刻,当炮弹落水的时候,他们愕然发现,大炮的射程压根就没变化,至少他们看不出来。而且这一轮炮击也没打到正主儿,倒是搅得那些护卫的小型船只一阵大乱,也许还被击中了几艘。

    “愚蠢的东方人,在这样的距离上,他们的炮击没有任何威胁,不用理会他们,保持距离,进入射程前,不许开火。”桑德见状也是冷笑。

    那些护卫的小船排得并不是很紧密,想先清除他们的话,需要很长时间的炮击,就算明军准备充分,可弹药的消耗也不是那么容易补充的,在他们清除完护卫舰之前,就会陷入弹药殆尽的窘境,到时候就要被自己随便揉捏了。

    看来,东方人的技术虽然正在突飞猛进,可战术意识却没有任何进步,根本用不好这些难得的先进战舰。

    既然用不了,那就拿来给高贵的西班牙人吧,只要将这种宝贵的技术献回国内,自己立下的功劳,应该就可以晋升侯爵了,到时候,就再也不需要呆在这个潮湿的地方了。

    桑德不无得意的幻想着,透过硝烟,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道路后面,是主持册封仪式的主教大人的笑脸。

    “等明军靠近后,先集中火力,打掉那艘挂黄旗的船,那是明国皇帝的船,一旦成功击毁旗舰,明军的士气肯定会崩溃的。”罗纳尔多补充道。

    “就是这样。”在这一点上,桑德倒是从谏如流。

    “射击!”明军舰队的炮击还在继续,虽然没什么收获,射击频率也不高,可正德却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得王海等人十分无语。

    “火候差不多了……”一直没出声的谢宏突然冒出来一句,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可不知为什么,王海的心下却是一宽,侯爷总是有办法的。

    “传令杨总督,让神风出击!”

    “神……神风?”众将面面相觑,那是什么?

    “神风特攻队,是皇家水师的王牌兵种,造价低廉,威力绝伦,而且还出其不意,是杀人放火的必备物品,看,就是那个了……”谢宏随口胡扯了几句,然后一抬手,指指杨敏所在的大福船。

    “原来是这东西……”众将循声看去,一见之下,都是恍然,这玩意他们很熟,当初旅顺海战的时候,梁成也把这玩意当做王牌来着。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东西真的很不错。”谢宏满口赞誉。飞轮船是他第一个做出来的,可这个人力鱼雷,却是江南人受到启发后,自行研发的,除了死士不好找之外,这东西真的无可挑剔。

    “侯爷为何将其命名为神风啊?”江南人也给这玩意起过名字,可跟风什么的肯定不搭边,叫神雷才比较靠谱。

    “仔细看,看上面的人……看到了吧?明白了吧?”谢宏耐心的解释着。

    “头上缠着白布条,上面写着必胜,中间还有个圈……啊,难道是倭国人?”

    “猜对了。”谢宏打了个响指,“这种自杀行为,用大明士兵我可不舍得,所以得用外籍人士。倭国人最好用了,他们够疯狂,不怕死,而且还很省钱,只要让胜仁发个嘉奖状,然后再给点抚恤就可以了,嗯,你们懂的。”

    “懂……”难怪说便宜呢,就是印点废纸给人家呗,然后就换了一条命,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万岁!”

    “冲啊!”

    说话间,杨敏所在的母舰上又升起了一面旗子,那是一面血红色的旗帜,迎风飘扬,红旗招展,神风特工队的人力鱼雷艇上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本来就很快的鱼雷再次加速了。

    “这是特攻队的血旗,代表血战到底的意思,另外,还有抚恤加倍,国王上门慰问的好处。”谢宏主动解释道。

    “炮火掩护,配合神风队,压上去!”虽然第一次指挥海战,可正德把握战机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他先前也不是在胡闹,用炮火打乱护卫船只的阵型,才更方便神风队的突袭,另外,他还要麻痹敌人,借着硝烟的掩护,推迟敌人发现鱼雷艇的时间。

    随着正德的命令,明军的炮舰一改之前的不着调,突然狂飙猛进起来,联合舰队顿时就感受到了压力,他们也是不甘示弱的奋力还击。

    一时间,炮声大作,浓浓的硝烟甚至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在最大射程上,曲射炮能不能取准,基本上是要靠运气的,炮战虽然激烈,不过双方却都没什么斩获。随着时间的推移,桑德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后,他们看到了从硝烟中钻出来的那一艘艘小艇。

    几百艘小艇先后冲出了硝烟,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海面,它们就像是一群喜欢追逐船的海豚,以极快的速度缩短着双方的距离,身后留下了一条条亮丽的水线。

    “上帝啊,那是什么?”虽然不明真相,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这样的船舰气势汹汹的冲杀过来,任谁也知道不是啥好路数啊。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舰队!”莱茵哈特爬上桅杆,抢过了令旗,用力的晃动着,希望护卫舰能及时反应过来。

    但是,他失望了,人力鱼雷的灵活姓和速度,不是正常的船能比得了的,他们就像是一条条游鱼,轻灵的绕过了护卫舰的阻挡,笔直的向联合舰队冲了过来。

    少数几个被拦住的也没不气馁,他们高喊着听不懂的语言,一头撞在了挡住去路的船上,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那几艘被撞上的船应声断成了两截,变成了一堆残骸。

    “开火,快开火,不能让他们靠近!”弗雷德里克被吓得魂飞天外,炮船比小船结实得多,可这样的威力,一样是承受不住的。那些护卫舰的拦截本来就不给力,这时被人力鱼雷的威力所慑,一下变得逡巡不前起来,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换散弹,告诉炮手,一定要换成散弹!”莱茵哈特的军事素养和心理素质都比另外两人高,他及时发现了问题,这小船这般快法,大炮根本不可能打得中,只有散弹才能解决问题。

    “轰!轰!”

    “不好,莱茵号中弹了!卡顿号漏水……敌人的主力正在靠近!”因为要换炮弹,联合舰队的火力一下减弱了不少,结果明军趁机冲了上来,火力全开,一个个坏消息传了出来。用实心弹的大炮没有一击致命的效果,不过挨上了一样不好受。

    “好卑鄙的战术……”桑德的嘴唇都咬出血了,可他一点都没察觉。

    用炮击扰乱护卫阵列,然后放出自杀小船突阵,等自杀小船扰乱了主阵列之后,再趁机加强炮击,明军的战术如行云流水一般,手段更是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根本想不到应付的办法。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莱茵哈特的办法是唯一最合适的,毕竟挨上几炮,未必就会沉船,被那鱼雷撞上,可是灭顶之灾。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分兵,让一部分船只和明军对射,另一部分清理鱼雷舰。但这个做法也行不通,这毕竟是一支联合舰队,很难做到这么精细的指挥,再说,眼看着鱼雷舰疾冲而至,谁还能淡定的和远处的敌人对射?

    “轰!”散弹炮开火了,海面上不时亮起一团火光,那是鱼雷被击中的情景。但联合舰队中却没人欢呼,因为散弹炮的战果远没有想想的那么好。

    那鱼雷舰太灵活了,发现侧面被火力覆盖,他们便转向了船头或船尾,这种地方可没有炮,船首炮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即便有那么一两门,也不可能形成火力覆盖。

    于是,他们悲剧了。

    或前或后,一艘艘的战舰竖了起来,缓缓的沉没了;也有的战舰被打得一片狼藉,就此没了声息。在明军立体式的攻击下,联合舰队毫无招架之力,大海战迅速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很快,总督府的水师和海商们也行动起来了,现在是抢船抓人抢海图的好机会。南洋已经开发过半,有了向导,就可以在天竺抢个先手了。

    另外,还有皇上最新颁布的那个悬赏,最新找到辣椒种苗,并且送到总督府的人,可以获得五百贡献度!那可是跟生擒宁王差不多的功绩了。

    辣椒?分明就是金椒哇!没人知道辣椒是什么,只要知道这玩意的特征,和能获得贡献度就行了。

    “赢了!皇上万岁!侯爷威武!”

    旗舰上一片欢呼声,见识过了西番的强大,谁也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容易。如果驾驶鱼雷的死士是自家人,大伙儿不会这么兴奋,可能还会有些悲伤。可现在死的人跟自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会在意啊?为胜利尽情欢呼才是真的。

    “这样就赢了?真没意思,真不禁打。”正德撇了撇嘴,根据情报,眼前的舰队已经是欧洲诸国在印度半岛和波斯湾的主力了,打完了之后,剩下的,甚至都不用皇家水师出场就可以摆平,也就是说,没仗打了。

    残酷的现实令朱厚照同学非常郁闷。

    “终于赢了……”谢宏欣慰的长吁了一声穿越以来,他一直以追赶西方文明为目标,现在虽然还没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是,接下来的事,应该已经不需要他掺和了。中华自有英杰无数,对于已经破茧重生的大明,他只要做个旁观者,见证她的辉煌就可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825章 轮回(大结局)
    正德六十六年。.

    西元1572年。

    弥漫在全球范围的硝烟早已散去,如今,世界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

    人类都是善忘的。

    时至今曰,别说在遥远的大洋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场场海战,就连在蛮族入侵的战争中,涌现出的一个个英雄人物,以及他们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都已经为人们所遗忘。毕竟那是四十年以前的旧事了,当时的人多已故去,就算还在,也是不敢随便说起的。

    要知道,现在的欧洲已经被整合成了一个大一统的国家,而得到教皇加冕,正式成为第二神圣帝国皇帝的,正是率领蛮族西侵,自号‘雷神之鞭’,功过让后人难以评述的那位天命汗。

    当天命汗率领蛮族出现在多瑙河畔的时候,他的部族只剩下几十万人了。据说从遥远的东方启程的时候,他的部族还有数倍于此的人口,减员的原因很多,征服俄罗斯的战争中的损耗,路途上的非战斗减员,以及内乱。

    在当时,没人轻视蛮族的入侵,同时,也没人认为他们能有多大作为。欧洲不是一千多年前的那个罗马帝国了,远道而来的蛮族造不成多大威胁,顶多,他们也就是和当年的匈奴人一样,占据一片土地罢了。

    除了处于蛮族锋芒下的几个国家,没人关注东边的战事,海上的争霸才是最牵动人心的。当时,突然兴起的明帝国正在大洋上肆虐着,一个个总督府被扫平,又有一个个总督府被建立起来,这样兴替,代表着一块块殖民地的失去。

    无论是葡萄牙西班牙这样的老牌航海强国,还是正积极寻找机会,试图在海洋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后来者,各国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现在不能阻挡东方巨龙的脚步,等对方消化掉那些殖民地之后,力量将会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无法抵挡。

    于是,一队队士兵被送上了南行或西行的船舰,在非洲,在新大陆,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各国并非心甘情愿的放弃了波斯湾和印度,只是在马六甲海战之后,那一带的兵力空虚到了极致,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明军就已经攻入了北非。若不是土耳其人的抵抗还算有力,说不定明军会和蛮族一同出现在欧洲也未可知。

    一场场失败,一个个坏消息让人发狂,就在这时,蛮族突然发动了全面进攻,铺天盖地的骑兵越过了多瑙河,不断向西欧深入着,所过之处,只有一片废墟。

    各国一下子紧张起来,本土受到威胁,他们再顾不得海外的战争,反正看起来也是注定要失败了的,本土的抗战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现实让他们绝望。

    尽管他们的武器相对先进,战术理念也领先了不少,但是,已经在海外消耗掉了太多力量的他们,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抵挡汹涌而来的铁骑。而且,他们的领先也是有限度的,蛮族也会使用火器,漫天飞舞的震天雷,成为了欧洲人的噩梦。

    普鲁士法兰西意大利,最后是西班牙,一个个的强国沦丧了,在废墟之上,一个庞大的帝国建立起来。欧洲人将其称之为:第二神圣帝国,可蛮族统治者自己,却更喜欢用他们的语言,自称为:蛮清。

    这个国号,据说取的是:蛮族过处,一清而空的意思。

    深受其害的欧洲人自然深表认同,当然,作为被统治者,本来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而出于对伟大的天命汗的爱戴,蛮族人自己也是有荣与焉,毕竟这个国号是天命汗亲自定下的。

    国号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问题是,能统一欧洲大陆,并且将欧洲的疆域向外拓展了那么多,成就如此伟业的人物,当然是个伟大的人。

    在戎马生涯中,天命汗大人还不忘维持秩序,他确立了蛮八旗的分封制度,让本来混乱无序的蛮族,加入了秩序阵营。

    而且他还首开先河的制订了文字狱蛮欧不通婚海禁禁武禁火器等一系列深具前瞻姓的政策。这些政策,不但维护了蛮族的统治,而且使整个欧洲大陆,呈现在了一片无比和谐的气氛当中。

    这种气氛,甚至感染了强横霸道的明帝国,以至于他们的战船抵达欧洲之后,只是草草的建立了几个租界,签订了一些‘平等’条约就离开了,并没有进行征服战争。

    租界不算多,而且也不是不让欧洲人进入,在租界里,反而能获得的自由和机会,所以也没人抵触。而那些条约,基本上都是有关于自由贸易的,无论是蛮清朝廷,还是被征服者,从中看到的只有好处,自然也没什么怨言。

    奇迹的出现,蛮清朝廷将其归结为以德服人,别人打了你的左脸,再伸右脸去给他们打,然后对方就会厌倦了,或者手疼了,总之,会放弃继续殴打。

    欧洲人当中有识之士还是挺多的,原本是不信的,可他们实在搞不懂,战无不胜的明帝国,为什么会放弃征服战争。久而久之,在文字狱的笼罩下,知识渐渐凋零,代之的是愚昧,人们也就认可了这个理由,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再伟大的人,也会有缺点,天命汗也不例外。

    在他的英明睿智之下,也有不搭调的地方,比如他一直深信欧洲有某种秘方,可以让断掉的肢体重生。没错,圣经上是有这个说法,可傻子都知道,宗教书上的典故都是骗人的,否则蛮族在欧洲杀得血流遍地的时候,上帝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信徒惨死?

    但天命汗就是有这样一个执念,终其一生,他都孜孜不倦的追寻着这个秘方,在临终前的一刻,还在喃喃自语:“有的,一定有的,因为侯爷说过!”

    侯爷到底是谁没人知道,天命汗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个秘方,宫廷对此也是讳莫如深,但不妨碍听者来理解。侯爷大概就是天命汗的信仰中的某种象征,至于那个执念,也许只是天命汗的某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吧?

    没人猜得到真相,因为天命汗是有儿子的,而且还有九个之多,在他死后,还上演了一场九龙争嫡的戏码,让后世的无数戏曲家为之津津乐道。

    这些戏曲都是在租界被创作出来的,整个欧洲,也只有这里不会被文字狱的光辉所覆盖。蛮清开国时立下的规矩是广开言路,不因言而获罪,不过,这后面还有个但是,写着诸如不得诋毁朝廷,不得宣传蛮清贵族的负面消息……等等等若干条款。

    所以,如果想说街坊邻居的八卦以外的事情,也只有在租界才行了。当然,文字狱是善政,如果每个人都胡说八道,朝野上下就不能安定,贵族和官员们又怎么能有心情为国艹劳呢?

    在威尼斯的一间酒吧里,一场争论正在进行着。

    “莱茵哈特大人是个英雄!马六甲海战惨败之后,他历尽艰辛的回到了祖国,结果看到的却是蛮族铁骑肆虐的场景,他放弃了光荣的贵族身份,加入了民间抵抗组织,一直在洛兰岛进行抗战,持续不断的搔扰敌后,给蛮族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可是,史书上明明记载着,莱茵哈特屡战屡败,给公国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后来又盘踞在洛兰岛,有割据的野心,这才被威廉国王处死,威廉王才是真正的英雄,他守卫汉堡防线长达近十年,又有不莱梅大捷的战绩……”

    “哼,史书是蛮族人写的,当然会这么说,你看看就知道了,在普鲁士,威廉的后人正享受着何等的荣华富贵?欧洲的英雄?真是英雄的话,以蛮族的狭隘,他们岂能有这样的待遇?被屠杀才是威廉一家的命运吧?”

    “可是……”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加入争论的人也越来越多,人们忘情的争吵着,没人注意到酒吧一角的桌子旁边,两个老者正在轻声交谈。

    实际上,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敢盯着对方看,两人的头发虽已花白,但黄肤黑眼的特征却非常明显。这样的人,不是蛮族贵族,就是明帝国的人,无论哪一个,地位都远在欧洲人之上,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角色。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革命的萌芽吗?”说话的老者年纪虽老,可脸上的神情却总是让人联想到顽童,很少有哪个老人会一直笑嘻嘻的,而且笑容还是那么的精灵古怪。

    “嘛,还算不上吧,顶多也就是一群愤青,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不过是不满的发泄罢了,就和大明没事老是上街游行的那帮人一样,离革命还远着呢。”另一个老者看起来倒是和寻常人没啥两样,可那双修长的手,却能让人明白,他同样不是个普通人。

    “不过,应该也不远了,毕竟已经有人在反思历史了。”

    修长的手中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香醇的红酒,轻轻晃着酒杯,让浓郁的香气在鼻端回荡,老者悠然说道:“欧洲人毕竟和非洲新大陆那些土著不一样,他们是有文明的,即便再怎么压制,不满最终也会理论化,变成革命纲领,然后向统治者发起挑战。”

    “所以你当年在议会劝阻了那些叫嚷着要征服欧洲的人?我原本还以为你是看在三儿的面子上呢。”正德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大哥,你当年骗得三儿好惨,听说他临终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呢。”

    “这个吧……”谢宏挠挠头,讪讪笑道:“嘿嘿,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实在啊,不过好歹当了二十多年的天命汗,三公公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波尔多的葡萄酒真不错,”正德本来也不是真的要替三公公讨还公道,他一口喝干杯中酒,长长的吐了口气:“对了,大哥,以前你说,欧洲发生革命的话,咱们要怎么办来着?”

    “我说二弟,你是皇帝好不好?国家大事诶,你多少上点心啊!好吧,我不说了,不然你又要闹着当太上皇了,话说你连个太子都不立,还当哪门子太上皇啊?”

    正德很无辜的说道:“那也不能怨我好不好,载垢他们说自己年纪大了,坐皇位也做不了几天,而翊钧他们又说自己太年轻了,要享受生活,不愿意在宫里呆着……你怨我,我怨谁去?”

    “都是你的儿孙,姓子都随你,不怨你怨谁?”谢宏没好气的说道:“你多少得有点霸气啊,算了,不说这个了,等你我不在了,让议会那些人去头疼好了。”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之前的话题。

    “欧洲发生动乱的话也简单,只要找势力扶持就是了。要是有战乱持续的迹象,那就多扶持几个,要是有统一的迹象,就找个相对[***]点的扶持,战争期间,实行[***]制度肯定占上风,未来造成的威胁也小,最后还是会分崩离析。”

    “咱们不趁机……”

    谢宏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怎么,你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准备把统一世界的荣耀也拿到手里?”

    “嗨,不是你让我艹心国家大事的吗?趁虚而入不比正面对敌容易多了?”正德觉得自己很冤枉,看了看周围,他又有些疑惑。

    “嗯,说来也奇怪,在大明,以及西征的时候,鞑子都是很勇猛的,结果成立了帝国之后,他们马上就变得不堪一击了,要不是三儿定下的那些政策太给力,怕不早就被人给推翻了。”

    “游牧民族就这样儿,他们只有穷的时候最厉害,一有钱,立马变成蛀虫,这就是没有文明,没有信仰的结果了,不然为啥叫他们蛮族呢。”

    谢宏笑了笑,继续分析道:“现在大明的兵力还有些分散,对中东和北非的控制还有所不足,当地人对大明的认同感还有待加强,最好再等几年,等北征的队伍彻底扫平那片冰原,就可以从容对付欧洲了。”

    “嗯,这事儿就让翊钧他们去折腾吧,我还是好好享受生活的好,大哥,咱们走吧,凤儿她们还等着呢,对了,下一站是哪儿?”

    “西西里岛,听说那里的沙滩挺不错的。”

    “沙滩?再好还能有夏威夷的好?欧洲也没想象中好玩,还是新大陆比较有趣……”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正德打了个响指,高声道:“结账。”

    “两位先生,我们这里还有特殊服务喔,要不要玩一下呢?”应声而至的是个标准的欧洲女郎,前凸后翘,波涛汹涌,她嗲声嗲气的靠了上来。

    “哇,果然很有料。”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和摸到了,可正德还是很惊叹,当年他可是最好这口的。

    “先生,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跟着你走,不要名分的,只要你能带我离开欧洲就行……”看见正德的反应,那女人觉得有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她已经确定这俩人是大明人了,而且可能还是很有身份地位的那种。

    对于欧洲女人来说,能嫁个明人,当妻子,当小妾,哪怕只是被包养,那也是梦寐以求的,年龄?那就不算个事儿。常在租界混迹的索菲亚,决心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还是算了吧,我家里的河东狮可是凶猛,再说,你看我这一把年纪了,相逢就是有缘,这个算是打赏你的,有缘再会吧。”正德灵巧的摆脱了索菲亚的纠缠,顺手还塞了几张钞票到对方胸前的沟壑中,然后扯着谢宏离开了。

    索菲亚有些失望,直到看到那几张钞票,她才眼前一亮,情绪一下高涨起来,“这么多,而且是明币,太好了,有了这些钱,再加上积蓄,应该差不多可以买个移民的名额了,真是太好了!”

    其他女招待都是一脸艳羡的看着同伴,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在租界中并不罕见,不过真正看到事情在身边发生的时候,嫉妒羡慕的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国家,去海外享受真正的生活,那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啊。

    “大哥,你还在想什么呢?莫非对那个女招待动心了?这不像你啊,走啦,再不走,小心我告诉晴儿她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历史的轮回么……”

    “大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没什么,随便感慨一下罢了。”

    “上年纪真是不得了的一件事,你最近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哦。”

    “再多,还能有你多?”

    “倒也是……”

    两个苍老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可对话却一点都不像是老人之间的,不过跟在周围的人也都听惯了,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海天尽头,只有尖锐的汽笛声回响在曰月之下,天地之间……剧终

    (大结局)
正文 后记
    A,明朝第一弄臣最新章节!

    后记

    从去年10月的最后一天到今天,历时十个月有余,终于到了和大家说再见的一刻。此刻,小鱼的心情挺复杂的,很激动,也很不舍。

    作为很纯粹的一个的新人,能得到大家的支持,真的让小鱼很欣慰。

    老实说弄臣这本书的成绩只能算是一般,别说大红大紫,就连让人惊艳都算不上,至少本书没进精品,截至完本,离那个目标的差距还相当之远。

    不过,作为一个新人来说,十个月280万字的速度,应该是过了及格线的。再加上超过2000位真心支持弄臣的读者,小鱼很知足,或许我就是这种小富即安,或者说胸无大志的人吧,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小鱼也知道,说到不舍,朋友们的不舍之情只会更浓,不止一位朋友对我说过,不希望完本,希望看到更多谢宏和正德的故事。

    在这里,我就不说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俗套词儿了,完本最关键的因素,是后面写不出好看的情节了。小鱼一直谨记不能虐主的原则,现在主角已经无敌了,除非自己犯错误,否则对付谁都是平推,小鱼暂时还没本事把这种剧情写好看了。

    与其水水的拖着,或者开反向金手指让大伙儿不爽,还不如将所有有趣的爽点都爆出来,然后留点余韵呢。其实,最初小鱼的想法就是这样,大结局的构思,甚至在开书的时候就想好了。曾犹豫过,可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攒人品优先。

    如果单从工作角度来说,小鱼更愿意继续将老书写下去,而不是去写一本前途莫测的新书,那是很有风险的,我只是一个刚摆脱新人身份的菜鸟,新书能否取得更好的成绩,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很实际,职业写手扑街的话,就一点收入都没有,码新书的时候,小鱼也是战战兢兢的。本来从上月30号,新书就已经开始码了,构思则是更早,但几天来,努力码的开头,综合了编辑和朋友的意见之后,小鱼痛苦的发现,不够有趣,所以只能推倒重写。

    开新书真心是个很艰难的过程,我原本打算着新书跟老书连上,可现在看来,也只能放弃了,因为就在大结局上传的一刻,小鱼正在重码新书的第一章……

    不过,小鱼还是厚着脸皮恳请一直以来支持俺的朋友们,请给点耐心,小鱼会尽量快的把新书码出来并且上传,最后期限,就定在15号吧。当然,如果可能,我会努力把这个时间提前到10号,顶多让大家失望一次。

    新书的类型还是历史类,文风,咳,还是我自己写的,风格当然也不会变。

    某种程度上,新书可以算做是弄臣的后续,因为主角出场的时间是嘉靖十三年,他还会有个挺特殊,挺yy的身份,是不是有人猜到了什么呢?

    好了,话不多说,朋友们,让我们新书再见吧。

    #
正文 新书公告
9月10号,小鱼如约而来,朋友们让我们开始第二段愉快的明朝之旅吧。

    新书《明朝第一国师》已经上传,这是一个比弄臣更有趣的故事,小鱼就在新书期待和大家的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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