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女风华
作者:前朝树
正文
后悔吗 心头肉 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蚀骨的疼痛 何为梦 所求不同 楼石
如愿 悠悠 谈放奴 细雨
杀入厨房 吃为大 抽丝剥茧 本心
争吵 别样劝法 钱很重要
娘家 贫穷 安居 银子
26 未来的妾 28 依旧 30 来人 32 不敢忘
34 陈玉 36 论病1 38 论病3 40 变故
42 陈家表妹 44 不白要你的东西 46 孙修 48 论医生
50 争吵 52 简夫人有请 54 审美是个问题2 56 及笄2
54 及笄4 60 宴会1 62 宴会3 64 交底1
66 交底3 68 游戏2 70 亲疏远近 72 愿我心似君心2
74 男人思维2 76 一派和气 78 我心如铁2 80 坏女人联盟3
82 坏女人联盟5 84 公主怀孕2 86 逃命2 89 出事2
90 出事3 92 刘贵进京2 欢乐生活1 95 见面2
97 入狱2 99 入狱4 101 菊宴1 103 菊宴3
105 菊宴5 107 站在一起的比较1 109 扬名1 111 扬名3
113 武器 115 回家 117 气闷 119 旧人2
121 再见2 123 阮媛议亲2 125 刘贵中榜2 127 出京遇险2
129 出京遇险4 131 出京遇险6 133 患难1 135 患难3
136 边塞2 137 时间    
正文 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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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个落花飘雨的季节,承天三十九年夏末,太阳如烈焰一般挂在天上,烤得地上的草木都如大考末过的士子一般,蔫头蔫脑低垂着头。

    然而,与之相反的,京城士庶民众却是一片的喜气。人们争先恐后地顶着火一般的烈日,站在街道两旁,齐齐地往南面伸着脖子。远远的,传来开道的锣声,还有那吏兵地喝道声。如那过年要下锅的饺子般,成群挤在道两边的人,开始有了动静。

    个儿低的扒着高的,有切切私语的,也有喊着让前边让一让的,一阵的人头攒动的嗡嗡声,像极了围着蜂巢转的蜜蜂。

    远远的从南面来了一队人,开道打锣的男人长得威武壮实,三十岁左右,顺着京城宽阔的马路一边沿边而走,另一边则是喊道之人,长得瘦高,却是一副好高的嗓子,两边看热闹的群众被官兵虎着脸拨开。

    迎面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身喜服的男子。此男子姓刘,单名贵,字敏达,是承天帝和太子跟前的新晋红人,今年三十二岁,已然是上尚书令。

    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点漆,身材削瘦英挺,极英俊潇洒。此时,刘贵脸上盈着志得意满的笑,胸前一团红绸花,于这一队人中,居于前首,越发显衬得他醒目出众,不没于世的风采。

    刘贵自幼失怙,依母十指生活。可是他不气绥自己的出身,自小好读书,人又精明,可以说,他现在的风光无限,全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三十二岁坐到尚书令,依着他的精明,拜相之后的封侯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说,他的人生,了无遗憾。只怕现在死了,也算得上圆满。更锦上添花的是,他于今天终于娶到他的至爱。

    三十二岁又长相英俊的尚书令大人,京城大族世家多少女孩儿的梦中之良配,然而,他身上的喜服,身后跟着的一顶大红轿子,边上跟随着的喜娘喜婆,都标志着他这是去迎亲回来。

    可是,对于轿中的新娘,观礼的适婚大家女孩,咬碎了自己的银牙,却是十分不服气。

    多数敢于肖想刘贵的人,不说长得闭月羞花,也是小家碧玉。可偏偏让一个三十岁、离过婚的女人占上了刘夫人的位置。而这个女人长得美也就算了。那女人的前夫也是京城显贵过的,所以多数的贵族姑娘都瞧见过这位新娘子,可以说她长相一般,算不得丑,但那肤色却是比一般人深,就像个长年下地干活的民妇,怎么捂也捂不白。

    这让那些个肖想刘贵的女孩们,情何以堪?

    偏偏刘贵喜欢,求了皇上下旨赐婚,但由于新娘子是二婚,所以并未大宴宾客。但依然惊动了整个京城,新上位的太子,是这场婚礼的主婚人,在刘府里为刘贵迎接客人。皇上也派了身边的得力公公为刘贵操持。

    可以说,这场婚礼虽然参加的人少,但精。能入得这刘府门首的,除皇亲国戚之外,便是随着新太子升任以来的新晋皇宠。

    成者王侯败都冠,如今天只看刘府门前,谁能入内,喝一杯喜酒,便都是那站对队的。

    刘府门前,轿子停下,新娘子下轿后,身子一滞,红盖头在新娘子的头上轻晃。这里是镇北侯的宅子,镇北侯一家因罪流放燕北,监视居住,当初的宅子被皇帝收回后,赐给了刘贵。

    围在刘府门前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嘲笑。只是没人敢直言说出,今天的新娘子,正是前镇北侯的夫人,同一个门,同一人同一身喜服竟进了两回,却是两个男人,也真是世间少有了。

    新娘子被喜娘扶着从正门进到现如今的刘府,走到南正厅。刘贵的父亲早逝,他的母亲孙氏就端坐在上首位置,脸上满是喜欢。

    虽说新娘子是二婚,却是小孙氏亲姊大孙氏的女儿,小孙氏的亲外甥女儿。自打镇北侯府出事后,她是乐意让儿子娶了这个她一直疼在心里的外甥女儿的。

    新郞新娘行礼时,小孙氏眼里闪着泪花。完礼后,小孙氏拉着新娘子的手道:“媛儿,此后与你表哥好好过,姨母自会如以前一样疼你的。乖,你先去后面,一会儿姨母去寻你。”

    新娘子姓阮,闺名媛,字婵娘。

    随着喊礼人一声“送入洞房”,阮媛被喜娘扶着,送到后院的新房。新房里四个万全的喜婆接着,嘴里说着吉利话,从喜娘手里扶过阮媛,送到大红的新床边上。

    “新娘子坐福了。”其中一个喜婆大声唱话,满脸地笑。阮媛坐好后,那喜婆又唱道:“新娘子万福,一坐家庭和睦、婆媳如意;二坐新郞步步高升;三坐儿孙满堂。”

    四个喜婆、两个喜娘给阮媛道万福:“新娘子万福!”

    阮媛并不出声,床前六个行万福礼的婆子的笑都僵在脸上。随阮媛进新房来的一个丫头,淡笑着说道:“都出去吧,我们夫人累了。”

    六个婆子并不死心,脸上也是惊讶的表情。按理说,就是新娘子头回结婚,此时也应该知道给礼钱才对?更何况前都结过一回,多少也就图个吉利,哪有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其中一个婆子给那丫头使眼色。

    那丫头年纪看起来年纪也不小,大概将近三十,却并不看那几个婆子,脸一沉,说道:“还不快滚?想要找大人要去,别在这儿碍眼!”

    那几个婆子不敢撂脸,勉强将脸上堆起笑,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儿,退了出去。而原屋里还有四个丫头,先说话的丫头又说道:“你们也出去吧,我们夫人看不得跟前有人。”

    四个丫头福了福身子,悄声退了出去,并带上门,与那几个婆子一起站在门外的檐下。

    阮媛将盖头一把扯掉,随手扔在地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却决没有当上新娘子的喜悦。两只黑白分明的眼里,静得如古潭死水,无波无纹。

    那丫头跪到阮媛跟前,哭道:“夫人!”

    阮媛的眼睛微动了动,低首抚摸搭到大腿上的大红衣襟,眼睛恢复如前般平静,淡漠得似低喃:“你也饿了吧?喝口茶,吃点儿果子!”

    丫头闻言,哭得更甚,半晌才免强忍住了哭,却也是语不成声,数度哽咽住道:“夫……夫人,奴婢不是……不是怕死,只放心不下……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夫人……要不……不若夫人也吃些吧。”

    阮媛轻扯嘴角,似讥似嘲地一笑,摩挲了下丫头的头,好似劝食于远方来客般说道:“吃吧,他现在官居极品,想来府上的厨娘定是出众,做出来的吃食不比以前的镇北侯府差,你跟着我,多久没吃过好吃的了?就吃吧,有什么不放心的?吃了就不饿了。”

    那丫头似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脸坚定地站起身,直走到屋内的圆桌前,上面摆着各色的点心、果品,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倒了一杯茶,好像有人要跟她抢一般,几口便喝了,又将果子塞了满嘴,噎得她直用不拿杯子的手捶胸口。

    丫头吃完,转过身时,满脸的泪:“夫人也吃点儿吧。”

    阮媛抬眼看向窗外,眼神微闪,喃喃地说道:“如若就这么死,对于我来说,不是太便宜了。我……合该千刀万剐的。爹、娘、姨母……我、我对不起你们……”

    说着话,阮媛竟大哭起来。

    “夫人……”那丫头闻言,扑跪到阮媛怀里也放声大哭。

    “绿珠……”阮媛抱住那丫头,喊着她的名字:“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你一开始就应该和绿玉他们走的,那样就不至于跟着我一起死了。是我害了你,是我……”

    “夫人!”绿珠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道:“奴婢心甘情愿的……”

    门被突然地推开,抢步进来的却是今天的新郎官。刚还志得意满的他步子凌乱,两眼发红,脸却是惨白得一点儿血色没有,边一走三晃地往屋里冲,边怒喊道:“阮媛……阮媛,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

    阮媛和绿珠脸上均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了然地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看着刘贵。

    刘贵一把推开绿珠,双手提着阮媛的衣领,大红的喜服并没有因为穿了两回显出一丝的陈旧。精心刺绣的衣领上,那双手如同手的主人的脸一样的白,骨节分明,似乎还泛着青光。

    “昨天!”阮媛微笑着,似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般,慢声细语地:“我往这府上的井里放了腐草泡过的水。这水实在是好,头十二个时辰没有感觉,然后肚子疼却是一点一点加重,直到第二个十二个时辰才会完全发出来,生不如死地再挺十二个时辰才会死。”

    “呵……”阮媛笑出声来:“腐水的好处却是没药可解,真真是好呢。”

    这些,就是阮媛不说,饱读诗书的刘贵全明白。他身子一软,瘫坐到阮媛的脚前。突然,他又猛地站了起来道:“你胡说,昨天你根本没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恨我,可是我母亲呢?那可是你亲姨母,我母亲可是拿你当亲女儿的。你不会这么狠心的,还有姨父、姨母也在府上,你不会……”

    阮媛睥睨着自言自语的刘贵:“腐水是昨天早上绿珠来送东西时下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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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呢?你父母呢?”刘贵不信,大喊道:“你吓我的对不对?你恨我,只会对我下毒,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你不能……”

    “所以我到这里,一口水没喝。”阮媛缓声说道:“我合该千刀万剐,我会拿身上的肉一片一片还他们的。哈哈哈……你要不是这么笃定,我又怎么有机会动手呢?我不单想要你的命,要是杀你,我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工夫的,哈哈哈……”

    阮媛狂笑,像疯了一般。

    “你……”刘贵一下子缓过神来:“你为了让那个人登上皇位,竟然是想将皇子一网打尽?”

    “尚书令大人结婚。”阮媛收了笑,一字一顿道:“皇上的新宠,就是尊为皇子,也得给大人面子。除了怀里抱着的,有没来的皇子么?只要进到这里,最差也要喝杯茶吧?”

    刘贵伸手掐住阮媛的脖子,眼睛血红地说道:“我对你如何不好了?你这般对我。我自幼爱护你,可是你却在我来京之前,嫁了他,他对你好么?为什么?为什么?死我也先掐死你个毒妇。”

    阮媛也不挣扎,边上的绿珠却笑了,并不去拉扯。心里凄然地想:“被大人掐死了也好,要不然夫人可真要千刀万剐了。”

    刘贵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手怪笑着说道:“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皇子们都死了,看皇上怎么收拾你,呵呵……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让你后悔,让你看看,到底我和他,谁才是真的爱你的。”

    一头倒在大红新床上,刘贵伸手抚着那红红的全新锦被,心里却是一点儿也不后悔,想着:无论如何,我到底是于今生娶到了你,拜了天地父母,你死也是刘家妇了。

    前院有太子等人招呼着,还有刘府的管家,客人们不见新郞官并不奇怪,只当刘贵忍不了,早早地入洞房了。

    窗下听声的那几个婆子和丫头一时分辨不出真假,也不敢大声的吵嚷出去。只拉了亲近相好的小声议论,直到客人散尽,真实地流言才传遍全府,但人都半信半疑。

    到府中无论老幼,肚子一阵疼过一阵,进到第三个十二时辰时,全都毒发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才知道所听非假。

    阮媛去看了她的姨母小孙氏,语气平静地说了毒是她下的。小孙氏不能相信地瞪着眼睛:“到底这是为了什么?你竟能如此狠毒?你还是我自小抱到大的婵娘么?”

    阮媛无以为对。有些事,当时以为一定要做,而一但做成了,心却是空落落的,不住的问自己,若是能重来的话,她还会如此选择吗?未做之前,她以为自己决不后悔的。可是……

    看着痛苦的姨母,阮媛的心底似有什么东西欲要喷薄而出,她压得痛苦不堪。也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只得将自己与刘贵锁在一间屋子里。反正阮家夫妻也走不动,也无力寻她。

    她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不见,她的父母便不会痛苦。

    刘贵与她说了很多话,这么多年来,阮媛第一次认真地听,然后放到心里去想。她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爱得如此之深。

    然而刘贵说得最多的,却是:“我决不后悔娶你,若是重来,我依然会选择走这条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你。”

    阮媛的嗓子如被什么堵住,说什么也说不出她决不后悔的话来。她放弃了一切,注定被千刀万剐,真的是爱那个人么?

    看着阮媛闪烁的眼神,刘贵似乎很开心。他伸出手去拉阮媛的手,自成年后,阮媛第一次没有甩开,就那么默默地任他拉着。

    直到近卫军将刘府团团围住。当近卫军统领和皇上派来的太监冲进刘府时,刘贵已经奄奄一息。拉着阮媛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嘴里念叨着:“是我、一切都是我干的。你们别为难她,是我为了讨她欢心做的。”

    刘贵已然没了力气,阮媛一下一下掰开他握着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道:“你在那边等我吧,既然你那么想得到我,不管爱不爱,我都会随你走的。”

    近卫军统领和太监被刘府随处可见的死人吓了一跳,再见到刘贵时,已经波澜不兴了。瞅了眼刘贵,太监对阮媛道:“夫人,请吧?”

    阮媛对太监一笑道:“中贵人,皇子们如何了?”

    那太监面皮一抽,也不说话,耷拉着脑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近卑微。近卫军统领虽是武职,却也是个读过书的,并不上来拉扯。

    刘贵说什么也抬不起头来瞅眼阮媛,只得作罢。

    出了前镇北侯府,阮媛抬头瞅了眼大门上漆黑的匾额,写着“刘府”的两个金色大字。心底一笑:过不了多久,这块匾额只怕又要换回“镇北侯府”四个大字了。就不知道那个男人回来,敢不敢住呢!

    阮媛头发散乱,衣服多有皱褶,脸也没洗过,脂粉在脸上活了泥。中轴南正门就这么轻易地开着,如同那曾盛极一时,修缮豪奢而又被香客舍弃,无人问津的宝刹。站在匾额下抬首而望的阮媛,像极了迷惘的信徒。

    太监与近卫军统领也不催促,看向阮媛的眼睛,都有着森森寒意。京城大官新晋皇宠,谁家都有往外抬的人,竟全拜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又狼狈之极的女人所赐。

    阮媛转过头,才要步下台阶时,才发现门口竟有一辆厢式马车,倒是诧异不已。

    近卫军统领笑道:“原不知道是夫人,我让士兵在街上现雇来的,委屈夫人了。”想了想,那近卫军统领又补充道:“我出来时,皇上已经派人去魏王府传圣旨,只怕夫人会在宫门口碰上魏王。”

    阮媛一笑:“成婚那天,我瞧着了十五皇子,他才五岁吧。只怕现在皇上的儿子除了魏王,就只有抱着才一岁多的十六皇子了,只是皇上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十六皇子成年呢?”

    近卫军统领却笑不出来了。

    自打知道自己的儿子全中了毒,全无解药,承天帝一急,气血上涌,直喷出数碗的血。几个太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勉强止住了吐血。缓到此时方醒,要不是想弄清是谁下的药,要为几个儿子报仇,只怕承天帝此时已经去了。

    而放出魏王,却也是无可奈何。就是魏王有份参与,此时的承在帝也只有默认了。他怕除了魏王之外,硕果仅存的十六皇子也小命不保。皇位有多诱人,登上大宝的承天帝当年经历过,自是清清楚楚。

    但,魏王被他关了起来,而亲手实施下毒的人,承天帝万没打算放过。

    也算是承天帝头死前,对几个儿子的一个交待。他,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们。要是他处理得好的话,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马车缓慢地走着,阮媛坐在车厢里,脸色暗淡,她以为她会开心的。腐草那么难得,配下的药也是极难寻的,却让她弄成了,可是,她的心却像丢了似的。为了怕自己多想,阮媛抬起自己的手臂,仔细地看着,略黑的胳臂上,瘦可见骨。忍不住另只手摸索了下胳臂,心底叹气:只怕一刀下去,便见了骨头了。

    在皇宫外廷门口,果然见到被关了两年多的魏王就站在哪儿,像是在等阮媛。

    魏王也瘦了,肤色是病态的白,没一丝血色。被圈禁在魏王府两年多,以为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将近八百个日日夜夜,魏王多数时候,都是以酒过度日。

    幸好他的王妃在旁劝着,让他稍安勿躁,没到那人登基,都是希望。最近半年,他才稍稍的正常生活,但到底不如意,又怕太子下黑手,吃不好睡不好的整日提防。

    饭菜都是魏王妃试过之后才敢让他吃,而魏王府里,死的丫头不下十人。如此生活的魏王,气色又怎么会好呢?

    魏王已经三十五岁,就在他接受现实,准备夹着尾巴做人,像他那个被斗倒的皇叔一样,苟活于世时,如一个没有窗子的黑屋,门被打开,豁然一亮。

    皇上派来的太监喜滋滋地道喜。当他知道他的兄弟们全要死了,除了十六皇子,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而皇上眼看着就不行了,他会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悲还是喜了。

    阮媛下了车,脚下虚无地走上前去,却不行礼。本想象个胜利者般地挺身一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语音竟然有气无力:“你不用谢我的。”

    顺着她们站着的青砖铺就的宽阔地面,一路往北直上,三层高峨的汉白玉基座,三面丹陛平台宽整,太阳下耸立着的平展着屋脊的大殿,是这宫中内外廷最高的一座殿宇。谁不想从正南面的丹陛缓步而上,扶着围栏,俯瞰跪在地上的朝臣?

    一阶一阶的平台丹陛,却是皇族兄弟的尸体砌成的。改朝换代之后,这条看起来干净宽整的路上,垫脚的,从来都是开创者的子孙。

    魏王视线向北,仰头看着大殿屋脊上的神兽。太阳闪得他眯着眼睛。说道:“你应该跟刘家人一样,后果你承受不起。”

    阮媛看着魏王,像是不认识一般,然后强打出精神道:“只怕皇上活不了几天了,既然你能先入皇宫,控制住形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不信你保不住他?至于我……你不用保的,我本就没打算活着。我为了他父母都不要了,这肉一片片的还回去,也死有应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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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想了想自己之前,道:“很多时候,我们都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大概吧!”阮媛叹道:“却没有后悔药。”

    承天帝没有在那座宫中的至高点的寝殿里养病,阮媛与魏王被太监领到了西宫的一个小殿,平安殿的寝殿,窄小而简单。室内放着冰,一进到屋里,如入了爽秋。宽大的床上,承天帝嘴角淌着血,身上覆盖着半新的薄被。边上五六个太医,皆皓首苍颜,躬着身子侍候着。

    吐血本来已经止住,但听太监报说阮媛和魏王一同来时,承天帝气血又忍不住上涌,好在那五六个太医都是国手,就地施针,才不至于再次喷血。

    “你个毒妇!”承天帝面色苍白,全无一丝往日帝威。面上悲戚愤恨,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暮年父亲,无奈与悲哀交杂,咬牙说道:“说,到底为了什么?魏王给了你什么好处?朕要诛你九族。”

    “呵……”阮媛也不行礼,挺着身子说道:“魏王没这本事,他许我什么都没用,我本就不是为了他。至于九族……皇上,我没有九族呢,父母和唯一的血亲姨母让我一并毒死在前镇北侯府了,皇上却是要怎么诛呢?”

    至于她的两个兄长,全被承天帝贬至边关,承天帝看样子是活不到要她兄长命的时候了,她非常放心。

    听到这里,承天帝瞠目,血好似都涌到眼里:“你是为了镇北侯?朕怎么没想到呢,你当年费尽心力的嫁给他,怎么能舍得他走?原来是做这种打算。朕不会让你如意的。”

    阮媛拿眼瞅魏王。

    魏王正跪地上给皇上行大礼,不过承天帝一心盯住阮媛,没有理会他,没得到皇上的话,魏王不敢起来,便一直跪在地上。

    承天帝冷笑着瞅阮媛:“王英,传朕旨意,即刻去燕北,楼石一家赐死。”

    阮媛闻言,并不着急,低头捋自己的衣襟,她身上穿的,依然是结婚时的大红喜服。她嫁镇北侯楼石时,穿的就是这件嫁衣。

    王英正是将阮媛带进宫的太监,他拿眼偷偷扫了下跪着的魏王,唱了声喏,出去了。

    阮媛似又恢复之前的杀伐果断,脸上之前的悔涩一扫,如这宫中之主般笑道:“先皇病逝,皇上当年初入宫时,可都做了什么?以魏王和镇北侯的关系,皇上觉得这个旨意能到燕北吗?就是到了,皇上觉得传旨的中贵人是赐死镇北侯呢?还是会让镇北侯即刻回京?”

    承天帝闻言,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太医忙了半晌,他方才缓过些许精神来,面上泛着红,那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了一眼,均低下头。承天帝喃喃道:“你我总能处置的。”

    阮媛神情淡然,仰着头,眼神似是穿越了宫墙、穿越了生死。说道:“我知道。就是皇上不下旨,魏王为了天下悠悠众口,也不会放了我的。”

    承天帝看了眼跟前的太监,说道:“王贤,传朕旨意,阮氏心思恶毒,毒杀皇子,罪不可恕,剐刑,即刻执行,一千刀,朕要她挺过一千刀。我儿觉得如何?”

    魏王一直跪着,磕头道:“皇上英明。”

    承天帝心底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让魏王起身,就那么一直跪着。阮媛被宫监押解出来,从西内宫平安殿到出内宫到外宫城的庆安门,交由近卫军,直接押赴刑场。

    一千刀,阮媛生生捱了一千刀。那种刻骨的疼,无法用语言形容。

    承天帝吊着一口气,中毒的皇子们也在等着,尤其是太子,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他明明都赢了,怎么就让魏王翻了牌?

    而后宫里的皇子母亲们,也在等着。整个京城里中毒的勋贵家里,都在等着。太阳渐渐西斜,这些个人都派了人去刑场,虽不能亲眼看见阮媛行刑,但也要让人亲口描摹了她的惨状。犹不解恨。

    最后的余晖被黑暗吞噬之后,阮媛终于死了。死相惨烈。阮媛当时只觉身子一轻,一把枯骨的魂魄飘在空中,万没想到,她依然入骨的疼。

    “我真的死了么?”阮媛疼得牙根打颤,心底实在疑惑。

    没人回答她。

    “那我为什么还会疼?”阮媛不解。行刑时,她一心想着自己快点儿死,好感觉不到疼,可真的死了,为什么还会疼?怎么和她以前听人说的不一样呢?

    “哦!”阮媛痛呼:“我疼得走不了路。”

    她以为,她毒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是要下地狱的。可是哪里是地狱呢?阮媛飘在高高的空中,俯瞰着人头攒动的刑场,有人欢呼、有人叹息,也有那听了信来看热闹,却被吓得晕了过去的、或面色惨白,狂吐不已。

    一时天大黑了,围观的人作鸟兽散,然后看到有人将她的尸首收敛,抬到一辆牛车之上。阮媛不自由地跟在后面,似是有一股力气在拉扯着她,不由自主地便跟在那牛车后面飘浮着。

    那些人将她的棺椁安置在了京城外的万安寺里,一堆的高僧日夜在棺椁前为她念经超度。隔了两日,这些人又将绿珠的棺椁拉来,安置在停放阮媛棺椁的下首,与阮媛做伴。

    一百天之后,那些人将阮媛与绿珠入土,无碑无竖。就那么归于尘土,地面平平,若不是新泥隔着旧土,没人会看出这块地方被人动过。

    阮媛一直没停止的疼,守在那片空地上,一日一日,她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新泥与旧土融为一体,阮媛突然将手伸向自己的心房。楼石是她的心头肉,她要不起,也不想再要了。可是,她并没有实体,白骨森森的手,透过心房,抓住的不过是一把虚无。

    原来,这就是地狱!

    阮媛抚住胸口,喃喃低语,像是信徒地祷告:“来生再遇,若再为你心动,便让我日夜受这刀剐之痛,直至身死,除非那人拿他的心头肉煎了让我服下,除此无解。”

    心空落落的,身上的疼似乎已经成为阮媛的习惯。她随着风无目地地飘泊。不知道何时,已置身于一片荒野之中,四周一片枯树败草,无边无际,全无一条路径。阮媛想:这世上还有如此荒凉之地?

    她的心莫名地一阵难受。便想让这里变得繁盛起来,草绿如油,鲜花似锦,杨花参径,清溪潜流,泠泠有声。

    看得出来,这里也曾经繁盛过。干涸了水源,所以成就了这片荒凉。

    阮媛四处搜寻水源,却到处是极致的干涸。飘荡了不知多久,她忽地发现,自己被一团不知何处来的雾围住,她拼命地四处乱跑,用尽了力气,却怎么也冲不出这团团的迷雾。莫名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阮媛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看不见路的前方跑。突然,她只觉一脚踩空,身如落花般,直直地坠落。

    胸中的恐惧化成了一声大喊:“啊……”

    却说那日阮媛咽气之后,承天帝和众皇子都先后去了。在魏王踏出魏王府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着手调动自己的人,站在皇宫外面时,整个皇宫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得不说,阮媛就是聪明。

    燕北的夏日,和它的冬日一般,都是极致的。夏天是极致的热,冬天是极致的冷。燕北城由于北邻落后凶残的铁狼族,常年征战保边。楼石以重罪被承天帝发配至此,监视居住。虽不像别的流边罪犯一般做苦役,但却没有自由。

    燕北城本就是守边战城,城内居民多是流边劳役家眷,极为残破。燕北城守给楼石安排的住处,破旧不堪,并非有意为难。独院墙高大,边上又无一棵树木,以供攀爬。

    前后门处,有重兵把守,进出人,仔细盘问。没有燕北城守的印信,除了送饭菜的士兵,无论是谁,也不能入内。刘贵以尚书令之贵,燕北城守自不敢阻拦。

    所以从京城到燕北,千里之遥,楼石最先听闻的,便是阮媛再嫁的消息。楼石在燕北呆了几年,第一次见到京城之人,平静地接了信,竟还赏了送信人五十个大钱。与他聊了些这些年的京城变化。

    待送信人出去之后,楼石只是看那信的封皮,全没要打开的意思。

    阮媛以前的丫头绿柳也不通报,直接进到室内,跪到地上,手里举着一沓信笺,说道:“侯爷,这是夫人临走时留下的,说是刘府人送来信的时候给侯爷看。”

    “是吗?”楼石接了信,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我就奇怪,她为什么没将你带走呢,竟然还留了信?”

    “侯爷!”绿柳想说,她之所以没跟阮媛走,不是阮媛不肯带她,是她想留下来照顾他。可是动了动嘴,终无法说出那种话来。

    楼石若无其事地接到信,并不打开,只是合到刘贵的信一起,一张一张的看那信封,像是欣赏着什么绝世名品。

    然后,平静地说道:“拿个瓷盆子进来。”似是嘲笑地又道:“如今想用铜盆子,是不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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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柳似是知道楼石欲做什么,并不动身,跪地磕头道:“侯爷,就看看夫人写的什么吧。”

    “可真是流边的罪人,我如今连你都使唤不动了?”楼石坐在糟了四腿低了许多的破木椅上,手搭在一样破旧有些略低的八仙桌上,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咚、咚”声,似是敲在了绿柳的心上。

    绿柳出去,流着泪端了一个破了沿的瓷盆进来。放到楼石脚前,跪下哀求:“侯爷……”

    楼石取出火折子,将那信一封一封地烧,扔到瓷盆里,火焰跳越如浴火的蝴蝶。

    绿柳痛哭道:“再也没了,侯爷,再也没了。我们姑娘的东西,全都让侯爷给毁了,再也没有了。”

    “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就是你,因为是她的人,我都懒得看,别说东西。全毁了才好。”楼石站起身,冷冷地说。

    绿柳惨然道:“我们姑娘在侯爷眼里,不过一个讨厌的人。可是,侯爷,我们姑娘为了侯爷,只怕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楼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姑娘已经改嫁了,嫁给了她表哥,皇上的新宠,新上任的尚书令。”

    绿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边笑着说话,边往外走:“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姑娘听见了么?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呵呵……”

    楼石没有理会,他是知道阮媛和她的几个丫头情同姊妹。不过,他还真不明白,为什么阮媛走时,会将绿柳留下。

    绿柳侍候他很上心,很多时候,他都会感觉到绿柳对他的意思。他想,这定是阮媛安在他身边的眼线。到底对他是不放心的,怕他东山再起吧。

    楼石三十二岁,一路被押解到燕北,吃尽了苦头,他却是从没放弃过。他还年青,等得起,只要皇上不死,新上位的太子总会露出尾巴来,他只要等着就行了。当初将宝压在魏王身上,他早就想过了要是万一大事不成怎样办,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急。

    可他万没想到,当初满嘴说爱他的夫人,用尽手段嫁给他的阮媛竟等不及,去嫁了刘贵。不过也好,楼石心下冷笑:“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改嫁了更好,省得日后再来纠缠。”

    然而,一月之后,楼石竟等来了京城传圣旨的太监。传国丧的驿使同时进了燕北城守的府门,三日后,便是新帝登基的喜驿。

    燕北到京城,一月的路程,楼石被太监催促着赶快回京。留下家眷在后,楼石与太监和一队京城来的近卫军骑马先行,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太监已然和楼石说了,登基的是魏王赵炜。

    一路上,楼石心下只是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在燕北,一直没停止的活动,现在看来,他这几年全是在做无用之功。

    楼石有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于饥饿之时砸中的感觉。以至于在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看到新皇帝的仪仗,竟都忘了行大礼。

    新皇帝,前魏王赵炜一身便服,已经不是阮媛在宫门口看见时的模样,帝王的威严自然天成。周围一圈的太监、大臣,宫娥美嫔,华盖彩旗,辉煌耀眼。

    翻身下马的楼石冲到赵炜面前,皱着眉,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直到有宫监提醒,才跪地上行礼道:“罪臣楼石参见吾皇,祝吾皇万岁。”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赵炜,但楼石明白,赵炜今非昔比,绝不能失了礼节的。再说自来君臣都是可共患难,难于共富贵。

    赵炜上前笑着扶起楼石道:“快起来,你我自幼的情份,又分别几年,快别多礼,咱们回宫再细说。咱们像从前一样,与朕同乘御撵。”

    楼石跪地道:“罪臣不敢,承蒙万岁抬爱,解臣于罪役之列,却无尺寸之功,臣万死不敢。”

    赵炜微笑,独自坐上御撵,楼石骑马在旁,君臣一路无话。说是回宫,可御撵所去之处,却是前镇北侯府。刘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尸体全被清走,那口井也让人填平。府宅里外翻新,门前的匾额上,赤金大字“延平王府”。

    楼石知道,这是皇上给他的封号,忙下马谢恩。

    赵炜下了御撵,扶起楼石,两人一前一后进到王府。里面被刘贵动过的地方,又恢复回原样,一切就如楼石没有离开一般。

    三个五进的院子并成的王府,楼石和赵炜走在正中的中轴路上。

    青石铺的路,两边花草正盛。南窗檐前,游廊栏下,藤蔓蔷薇二次绽放,也是天渐凉的最后一次盛开,再之后落花铺路,便只等着花枯叶落了。粉红的多层花瓣的花,一团十几朵,就顶在绿色叶蔓上,远远的,人便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那是阮媛嫁进府后种的,楼石曾让人将这花铲了,可是阮媛却一回一回地种。后来楼石发现,他越生气,阮媛似乎越闹得欢。之后楼石想明白,便直接拿阮媛当空气,任她做什么,他也不会出声。

    后来,阮媛嫁给他多年,便越来越沉默了。

    之后,不是他不和她说话,她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们也就相敬如宾地过日子罢了。

    “阮媛呢?”楼石站在蔷薇花前,想伸手摘朵花,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赵炜也看着那花,屏退了众人,好一会儿才将阮媛的事说了。而这,好似耗去了赵炜全部的力气,语气及为艰涩。

    楼石终于知道绿柳为何哭了。

    半晌,楼石问:“尸首呢?”

    赵炜想从楼石的脸上看出些东西来,可惜,楼石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只得说道:“我让人给她收入棺中,现放在城外的万安寺里,请了和尚为她超度。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是为了你才……”

    赵炜实在说不下去,他虽然贵为皇帝,可却救不了阮媛。

    楼石淡淡说道:“不用了,皇上让人将她埋了吧,不封不树,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不会有人为她上坟添土的。”

    赵炜想说些什么,可又无从谈起。劝楼石吧,楼石面上看不出悲喜,并且他也清楚楼石与阮媛的关系。可是,一个女人为了他做了那么多,楼石就真如表面上那般无所谓吗?赵炜又无法确定,最起码他就做不到。

    初秋的风凉而柔,正解秋的酷烈。

    好一会儿,赵炜说道:“朕明日在宫中设宴,为你洗尘,数日奔波想你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休息吧。”

    送走赵炜,楼石喊来了原镇北侯府总管,楼仁:“你去寻几个工匠,呆会儿我给你修葺图,你即刻将王府重新照图修葺一番。”

    第二日,楼石像没事人一般,入宫赴宴。因为休息一晚,再加上洗浴去须,竟比昨日看起来还要精神百倍。让赵炜看了,心里暗自担心。

    可是楼石进退有度,谈笑风生,竟似从来不认得阮媛一般。让有心想要规劝一番的赵炜无从下手。心下疑惑起来:难不成真的不在乎?

    等到延平太妃简氏,带着楼石父亲的妾吴氏、妾生子楼印,和楼石的两个妾、绿柳等人回来时,延平王府已焕然一新。

    才一进到京城门口,楼石就让楼仁将绿柳领走。他去了绿柳的奴籍,为绿柳在城南买了个小院,两个侍候的丫头。但却下了死命,若绿柳敢出现在延平王府门首,后果自负。

    绿柳骂楼石心狠、畜生不如。楼石听了楼仁学话,一笑,全不在意。只淡淡地说道:“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三十二岁的延平王总要成亲。简太妃四处为他张罗,问他想娶个什么样的人,他无所谓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还未等简太妃选到合适的儿媳,赵炜却从宫里赐了一妾。那妾一身红衣,顶着红纱围帽。并没圣旨,只让宫监送楼石一道口谕:“留送全于卿。”

    因是圣上所赐,简夫人少不得让人收拾出后院堪比自己的院子,给此女住,又怕楼石犯了牛性,好言相劝了一番。

    一年之后,此女被扶成正室,成为延平王妃。对于这位王妃,楼石很是宠爱,为了她,将两个妾全部遣走。但直到简太妃过世,这位王妃也未能生出个一儿半女。

    每每看着一片平静的楼石,简太妃的心一阵难受。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孙子了。她只希望自己活得久一些,好让自己的儿子能冲出心锁。

    简太妃过世之前,拉着楼石的手,劝慰道:“事情已经这样,再后悔也是没法。那孩子聪明活泼,敢做敢当,但于情感上却是迟的。而你又是将万事放心里的,你不说,她不懂,你们俩个也就渐行渐远。好孩子,听娘的,算了吧。”

    楼石眼底无波,淡淡说道:“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唉!”简太妃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地闭了眼睛。她终是知道,无法劝的。

    庆安八年冬十一月,简太妃过世一个月后,楼石病逝。无嗣,爵位收回,延平王妃接入宫中与太后做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蚀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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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阮媛猛一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外间软榻上轻微传来人睡着后的均匀的呼吸声。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一片的红。

    然后,蚀骨的疼痛在身上蔓延。

    阮媛本想忍着,可实在忍不了,呻吟声从嘴里不自觉地溢出来。外间的人看样子惯是个睡眠好的,阮媛刚喊了一声,又哼哼了两声,外间人才有了动静。但动作倒是很麻利,没一会儿,随着帘子被掀开,一道微光后面,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举着一盏大红烛灯进来。

    “少夫人。”那少女轻声试探着喊了声。

    烛光下,少女的脸非常的清晰。白净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闪着明亮地青春。来人阮媛非常的熟悉,只是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岁的样子。这少女赫然是十六七岁的绿珠。阮媛有一刻的晃神,然后被疼痛拉回到现实。颤声说道:“我浑身疼得紧,现在什么时候了?”

    绿珠大惊,将烛台放到炕沿头的桌上,三两步抢到炕沿前问道:“姑娘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就浑身疼?可是病了?奴婢去找个郎中来,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去找。”

    随着烛光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入眼的是一片的红色。这是一个新婚的喜房,然而,喜庆的红在阮媛眼里漫开,却是滚动着的、烫人的鲜血。

    阮媛不自觉地又“啊”了一声,忙闭上眼睛。身上的疼和眼里的红都让她迷惑。

    房间如此的熟悉,此时她应该是在镇北侯府,她刚嫁来时住的归燕居,她的新房里。室内的装饰还是新婚时候的样子,说明她现在嫁进来还未到一个月。

    那是梦吗?可是身上的疼,却是在提醒着阮媛,那些是确切发生过的。谁又能梦得如此真切呢?就连那千刀万剐的疼,至梦醒了还延续在身上?

    阮媛不知道做何解释,身上的疼却是真真切切的,足以说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这是现实。绿珠见阮媛紧闭着又眼,脸色惨白,眉头皱在一起,紧抿着的嘴不时的发出闷哼声,吓得快哭了。

    “少夫人怎么样?到底哪儿不舒服?和奴婢说句话啊?”绿珠伸手欲轻推阮媛。

    才轻碰到阮媛,阮媛就像被针扎了一般“啊”了一声,惊叫道:“别碰我,疼。”

    这一声,惊断了绿珠紧绷的神经,急道:“姑娘、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去喊人。”然后没等阮媛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地往外屋跑,大声喊道:“绿柳、绿玉、绿蓠快起来,姑娘……姑娘身子不好了,快来人啊……”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媛的父亲是低级官吏,不过是小小的大理寺评事,官居八品,比那七品芝麻官还小。好在她好读书,但礼仪上,却没受过什么教育,不过是生活比穷苦人家富裕些,而绿珠自小被阮家买来侍候阮媛,随着阮媛长大,更是没什么规矩。

    大家奴仆的风度一点儿也无,虽然处处小心,也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小家奴仆的本相来。就像此时,听闻阮媛身子不好,首先应该想到此时是什么时辰,看看能不能忍忍,免得半夜惊动了侯爷或夫人。要是实在忍不了,也最好是先报给阮媛的夫君,镇北侯世子想办法。而不是像此时,一惊一诈、毛毛糙糙的。

    前世的时候,阮媛自己的毛病看不见,对于自小陪在身边的这个婢女的毛病,倒是一看一个准,为此没少说绿珠。可惜这主仆二人,自死都没能改掉从小养成的习惯。抑或说是毛病。

    现在阮媛浑身疼痛,对于身处何地,到底哪个是梦还在迷惑中。即便如此,对于绿珠的这种情真意切的关怀,依然倍感亲切,眼泪一下子如决堤的水,从眼里涌落。

    随着绿珠的叫喊声,没一会儿的工夫,一堆人拥进了内室。阮媛并不敢睁开双眼,听着声音分辨来人。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声音沉厚,像是个上了年纪又长年干活的妇人声音。阮媛知道这是以乳母身份陪她嫁进侯府的郑妈。

    阮媛的父亲阮峰字登成,阮家祖籍河东,家里本是商户,经几代人的努力,低买高卖,又肯吃苦,又自来节俭,到了阮峰父亲这里,家底殷实,不愁吃穿了。

    仓廪实则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商户虽然有钱,然而社会地位低下,只能拿钱去巴结当官的。然而一般官员都贪得无厌,所以,到了阮峰的父亲这里,便想到了走科举取仕这条道。

    阮峰哥五个,四个哥哥读书到老大,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终都弃文从商。到了阮峰这里,阮老太爷着实地怒了,下死命令,就是阮峰考到死,也不得放弃。但阮家大概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子弟,阮峰虽然自幼读书,大体上也是个没天赋的,科举上异常艰难。

    开始还行,阮老太爷活着,没人敢说阮峰在家里吃干饭。但阮老太爷一场病去世后,阮峰的四个哥哥见阮峰经商不成,科举又没个希望,白养着阮峰一家子吃干饭,闲言闲语多了起来。熬到阮峰母亲去世,老太太一入土,阮峰的四个兄长便提出分家,各过各的。

    不过阮家兄弟也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家产也算平分。但他的四个兄长经商有进项,而阮峰一家则是坐吃山空。好在阮峰娶的媳妇大孙氏厉害,会算计着过日子,分家又憋着一股气,到底让阮峰继续科考,大孙氏持家过日子,与家中老奴郑妈两人做针黹,能换钱来贴补家用。

    终于在阮峰三十八岁时候,中了进士。三年复考后,封了个吏部主事之职。阮峰便将家中的老妻大孙氏和子女都接入京城,在京城极偏僻的地方租了几间破房住下。

    阮峰为官严谨本份,自没什么油水,熬到五十多,也不过八品。所以阮媛嫁进侯府,阮家实在没什么嫁妆。而陪嫁也都是临时凑的。

    阮峰与大孙氏自来偏疼阮媛,比过她的两个兄长。虽然反对,但宁不过女儿,眼看着高嫁侯府,只得倾尽所有。打听着京城的世家嫁女儿,都是四个陪嫁丫头,一个乳母。家里有现成的绿珠、乳母便算上了郑妈。然后,阮峰与大孙氏又在外面花高价买了三个模样好看的丫头回来。

    绿玉、绿柳、绿蓠是阮媛的婚事定后,买来专门给阮媛作陪嫁的。

    绿玉与绿蓠的出身一般,小户人家里娇养的女儿,家乡遭灾后,为了活命,一家子逃命到京城。然而京城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遍地黄金,打算回乡,却又没有路费。绿玉与绿蓠的父母一商量,反正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便四处打听看有没有好人家要聘媳妇的,想换些银子回乡。

    最终却打听得阮评事家买丫头作陪嫁,两家一合计,就将女儿送进了阮家。阮峰与大孙氏见绿玉、绿蓠长得还算周正,又是正经人家的闺女,拿了钱,买了死契。

    而绿柳的出身要明显高出许多,她以前曾是吏部郞中家里的丫头,侍候闺阁姑娘的,不过因为吏部郞中家里坏了事,男子全被流放,女人则没入掖庭充当宫奴。而原府里的丫头婆子则由官府发卖了事。

    绿柳便是被官府拉到京都人市处,像卖牲口一般圈在一个大圈里,而边上的圈里正是牛马。

    阮媛随着她父亲阮峰去市场里的人市处挑选她的陪嫁,本不想买个漂亮的,或是各人的缘分,就一眼相中了绿柳。由于绿柳长得好,却最贵,阮峰买回绿柳,直心疼了好几天。

    可以想见的,若是有稍微有一分余份钱,也不至于让郑妈顶个乳母的名头,陪阮媛嫁到镇北侯府。与郑妈说的时候,大孙氏一头哭、一头道歉:“你本和我家没有卖身契,要不是我家实在没法,说什么也会想出让你去侯府的。你在我家里帮了一辈子的工,老了老了没能让你享着福,却还要进到那种人家里受规矩。我们也知道那种人家并不好过,不似外面说的那般光鲜。”

    郑妈倒是没有不乐意,真诚地劝大孙氏道:“五娘子快别这么说,婵娘自小也是老奴看到大的,如今她孤身嫁进侯府,老奴也实不放心,能这般名正言顺跟进去也不错。老奴年纪大,虽然没进过那种人家,到底见过的还是比咱们姑娘多些,少不得提点提点,或能照顾一二也行。老奴无儿无女,说句僭越的话,老奴自来将姑娘当女儿一般的看。”

    可见,阮峰和大孙氏要不是真心心疼阮媛,是说什么也不能出钱买绿柳的,而心疼钱的程度又可想而知了。

    但绿柳买到家后,孙氏一见绿柳的气度,再与自己的女儿一比,便一点儿也不心疼钱了,直言让绿柳以后多提点提点嫁进侯府的阮媛。

    而绿柳也感激吵着买下自己的阮媛,要不是阮媛,绿柳心下清楚,以她的样貌身姿,只怕会让有钱人买进府里做个伎人。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所以,自阮媛嫁进侯府,绿柳全心全意为阮媛着想。处处提点阮媛,让她改掉一身的小家子气。处处学着大家闺秀的气派。

    以前的阮媛也悉心学,却不知道有句俗语:画虎不成反类犬!

    学别人的做派和浑然天成,那是本质上的区别。

    绿柳说话行动,一贯不紧不慢,面上的表情也多是庄重沉着的,喜怒都不会表现出来。一开始阮媛觉得好玩,总是逗绿柳,想见见绿柳脸上到底会不会有别样的表情出来。

    有一次,阮媛拿一大定银子,足有十两,说要赏给绿柳。结果绿柳只平平淡淡地道了谢,双手接过银子,随便地往腰带挂着的荷包里一塞。阮媛眼角直跳,怕绿柳一个不小心,将银子弄丢了。可绿柳之后该干嘛干嘛,就当没有这回事,腰上挂着的荷包里根本就没有十两银子,不过是一些个随手用的姑娘的小玩意儿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何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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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和绿珠时时刻刻盯着绿柳腰上的荷包看,就怕一个错眼,那荷包就丢了。实在不放心,阮媛出言:“绿柳,你还是将银子收好吧,再掉了。”

    绿柳放下手中的活,垂手立定,低着头回阮媛道:“谢姑娘提醒,奴婢忙完就送回屋里去。”

    绿珠闻言,急得就快跳脚道:“一会掉了呢?那可是十两银子呢,丢了就不用活了。还是现在就放箱子里吧。不行,一会儿你管咱们姑娘要个锁,将箱子锁上。要不然进了贼就完了。”

    阮嫒点头:“是呢,快点儿收起来,丢了就完了。”

    绿柳抬头瞅了阮媛和绿珠一眼,微微蹙眉,像是有话要说似的。抿了抿唇,缓慢地只是应道:“奴婢知道了。”说完,绿柳退着离开,直至阮媛瞧不着她,她才转身放进到四个丫头一并住的屋里,将银子放进自己用的箱子里。

    绿珠看向阮媛,好似在说:“姑娘,你刚真给了她十两银子?不是十个铜板?这要是我,非乐疯了,挖地藏起来不可。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似是读懂了绿珠的意思,阮媛瞪了眼绿珠,好似在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绿珠不服气,眼睛往上一挑,这回倒是说话了。道:“姑娘若是拣十两银子,不乐坏了?”

    阮媛没好气地说道:“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然而终归不死心,转眼便又将绿柳喊到跟前,随便瞎编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刚给的十两银子要了回来,又扬言罚她三个月的月银,结果绿柳依然平静无波地将银子送回阮媛手,也不争执自己有没有犯错。

    倒是阮媛因为绿柳先把银子拿走,心疼得脸都扭变了形。十两银子啊,她得存上半年才会省出来,就这么被个刚买来的丫头拿走,心都快滴血了。等银子重回手上,见绿柳并不多话,阮媛喜得眉梢眼角全是笑。

    而边上的绿珠的表情,随着银子被绿柳拿走,表情像割了她的肉般。当银子重回到阮媛手时,又如同拣了宝似的。

    边上观看的绿玉和绿蓠被这三人逗得直笑。

    阮媛眼珠一转,举着银子,眼睛在绿玉和绿蓠身上来回巡视,终看着绿蓠道:“赏给你吧。”

    绿玉一脸的不服气,看绿蓠就像抢了她的银子似的。而绿蓠跪地上,双手捧过银子,就像那十两的银子是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地,举到四个丫头共同住的屋子里。

    阮媛不让人出声,偷偷跟了扒门缝偷看。就见绿蓠将银子一会放自己的小箱子里,一会放到枕头里,一会放床底下,最后抱着银子发愁,放哪儿都不放心。

    阮媛坏心,走开后,一本正经地跟绿柳道:“绿柳,想法子将那十两银子给我要回来,不许说我要,你得给我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绿柳也不问,缓慢地走进屋里,将绿蓠喊到阮媛跟前,语音缓慢地说了一堆绿蓠的不是,直说得阮媛都觉得绿蓠果然犯了错。

    “姑娘赏了你,谢了赏,应该等姑娘让走才能离开,走时应该退着直到姑娘见不到你了,才可转身,怎能给姑娘一个大后背呢?前儿我见你跟姑娘争执,姑娘要是罚你必是你错了,怎能跟姑娘争执?难不成你想姑娘错了?既然你侍候了姑娘,就应该知道下人的本分!”

    阮媛和绿珠在边上听得连连点头,而绿玉则吓得和绿蓠一道跪在地上,直附和着绿蓠说“不敢了,一定改。”

    “姑娘”见阮媛不出声,只是流泪,郑妈急得也快哭了。直高声呼喊:“婵娘,别吓郑妈,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阮媛的陪嫁全都进到室内,绿珠则又转回身到炕沿边上,关切地对阮媛道:“姑娘感觉如何?哪里疼?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病了?睡下时还好好的呢。”

    绿玉绿蓠也迭声在炕沿边上呼喊:“少夫人,少夫人怎么了?”

    阮媛被她们喊得心烦,才稍微睁开眼睛,入眼的大红,就如同那日阮媛行刑一刀一刀划过她的身体,流出的鲜血,灼得她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流着的、滚烫的她的血。

    立时身上如被刀刮过一般的疼。

    “啊……”,阮媛再度痛呼出声。慌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身上的疼才稍减了些,她便再不敢睁眼了。

    绿柳看到眼床沿边上慌慌张张地绿珠,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阮媛自来待绿珠不同,两人又是从小的情分,虽然阮媛没说,绿柳一直当绿珠是她们四人之首。

    所以,此时绿柳虽然觉得绿珠行为不妥,但阮媛不发话,她也不敢像说绿玉与绿蓠那般,呵斥绿珠的不是,少不得忍下。

    抿了抿唇,绿柳让绿玉将烛光调亮,并再点上一盏灯,好让室内亮些。劝急得快要哭了的郑妈道:“少夫人不过是偶感风寒,睡前还是好好的,定没什么大事。郑妈稍安勿躁,若不然,我们也没主心骨了。”

    又对绿蓠说道:“劳烦姐姐出去瞧瞧,看是否惊动了简夫人派到这里的两个姑姑,要是惊动了,就好好解释解释,先稳住两个姑姑,等少夫人稳定了再做打算。”

    安排好后,才轻步走到炕沿边上,缓声慢语地问道:“少夫人,如何不适?”

    阮媛紧闭着眼,声音急切道:“快,快将被褥、帷幕帐子换了,我要白色的,快去换。”

    绿珠听了,也不细想,就要起身去换。绿柳低声说绿珠道:“胡闹,少夫人肯定是病糊涂了,你怎么不知道劝着点儿,白色也是能用的么?再说咱们这儿也没预备下白色的这些东西。”

    绿珠顿到哪儿,才体会出绿柳的意思与阮媛地不妥,脸上的表情讪讪地。

    绿柳在炕沿边上细声劝阮媛道:“少夫人,如果是脏了就换套新的,万不能用白的。别说少夫人才嫁进侯府半个月,还是新婚,就是年头多了,以少夫人的地位,白色也是能用的?”

    以前阮媛很爱听绿柳说话,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声音,婉转动人,阮媛学了好长时间,可惜直到死,她也没学会。

    阮媛自小是被她母亲带大的,所以说话的声音、语速都随了大孙氏,脆快急速。大孙氏聪明,可惜没读过什么书。阮媛的聪明随了她母亲大孙氏,又读过好多书,所以看事情比别人看得又透彻又快速,少有失误。

    未出嫁时,还有一份少女的柔软,自她对楼石一见钟情,谋划如何能嫁进侯府时,那种聪明果断的性格便显现出来。

    而她以八品评事之女,就是进到侯府做妾都是高攀,更何况是嫁进来当主母,这足以说明阮媛的非同一般。

    自那以后,阮媛说话越发的果断冷硬,透着一股子的不容置疑。

    阮媛以前不懂,自打买了绿柳回家后,经绿柳提示,才清楚的意识到自身的不足。再加上知道楼石喜欢的人,国子祭酒唐承之女,闺名芷,小字若兰。阮媛仔细观察过唐芷的言谈举止,浑然天成的贵族女子气质,直叫阮媛自惭形秽。

    虽然嘴上不承认,到底心下认为,她若是个男人,也喜欢像唐芷这样的女孩儿。容貌美丽,举止温婉,进退有度。

    阮媛自嫁进侯府后,一直在摈弃自己的真性格,追逐着那些她不曾有,也不可能学会的气质。

    此时阮媛身子疼得厉害,听了绿柳的话,异常烦躁。又分不清现在是真是梦,闭着眼冷冷说道:“你自来不是最规矩的么?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让你换你就换,废什么话?”

    郑妈见阮媛说话,稍放下心来,只当阮媛的牛性子又上来,无端寻人晦气,劝道:“绿柳也是为少夫人着想,且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哪有新婚室内换成白色的?老奴决不准许。”

    阮媛难受得“哼哼”,因为是郑妈,所以忍着烦躁,并未出声反驳。

    绿柳细细观察阮媛的气色,见她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又发抖,只当她果然病得重了。只得又劝道:“不是奴婢不听少夫人的,实在是于礼不合,奴婢也是为少夫人着想。要是少夫人实在不喜红色,那奴婢让人将帐子被褥换成浅青色如何?”

    阮媛只不能见了红色,又睁不得眼睛,身上又疼,哪有精神与绿柳理论?不耐烦道:“快换,只不是红色的便行。还有,快将屋里红的全给我扔出去。一会儿我一样红色的东西也不能在屋内见着。要不然,你们就滚吧。”

    新房里预备下的东西全是红色的,少不得去浆洗房找人要,还是惊动了府内的人。待到绿柳和绿玉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阮媛道:“扶我下地。”

    绿珠和郑妈闻言,忙弯腰扶阮媛起身。碰一下都疼,一动,更是疼得死掉了一般,却不敢睁开眼睛。只闭着,绿珠帮她穿上鞋,下到地上,更是一步也走不了,绿珠和郑妈强架着她坐到地间的椅子上。阮媛早疼得周身的汗如水洗过一般。

    就连绿柳见了,也觉得这次阮媛病得重。且疼得蹊跷。

    绿柳、绿玉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将屋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浅青色,蜡烛只得换成白色的。阮媛被扶着躺回床上,好一会儿才敢睁眼。

    她的四个丫头和郑妈在床前一字排开,目光殷切。一张张变年轻的脸,阮媛一阵的晃神。先前的种种是梦,还是她现在身处梦中呢?

    “郑妈、绿珠。”阮媛轻呼。

    郑妈、绿珠同声道:“少夫人,怎么了样了?好些没?看看还要换什么吗?”

    阮媛抬眼又看绿柳、绿玉、绿蓠。然后,来回打量起绿珠和绿柳来。心翻涌得厉害,阮媛实在分不清楚了,身子又疼,便放了再想的心思。

    她以前看过医书,虽然现在分不清梦与现实,但也清楚自己的问题,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理做用。于是吩咐绿柳让她去给自己拿药,却是安神助眠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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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柳和郑妈的意思,要是阮媛能忍,等天明了之后再去。阮媛却不肯等,只冷冷盯着绿柳道:“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我管别人干嘛?别人要怎么想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现在周身疼死,可管不得许多,爱惊扰谁就惊扰谁,我以后可只管自己。快去,要不就滚。”

    阮媛嫁进侯府,鲜少说粗话了。自打绿柳进来,听阮媛说了两回,只当阮媛果然病得厉害,看了眼郑妈,只得出去。

    侯府里有常备药,安神祝眠的药有,但有专门的人在管着。绿柳出去,没走几步,郑妈追出来,递给绿柳一个绣好的鞋垫。绿柳借着月光瞧,那上面绣的是一朵牡丹,大小正是管药品的老妈子差不多能用。

    绿柳喊了院中原侯府里的小丫头带路,往内药房走。

    这次绿柳出去,却不怎么顺利。那老妈子鞋垫也不要,药也不给,一个点儿的说:“药不能瞎吃,拿药的话,叫郎中给瞧了,开了方子我就给。”

    绿柳面上撑着和善地笑,说话的语调依然不紧不慢:“我们少夫人再不好,也是世子爷的正妻,要是张妈不给也没什么,不就是请郎中么,我这就去找世子爷要牌子去。”

    说完话,转身就要走。

    张妈不由得皱眉头,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她不过是拿言挤兑下绿柳而已,安神助眠的药,何用得上郎中?

    张妈身边的小丫头惯会看人脸色的,忙笑着上前拉住绿柳,从她手里夺了鞋垫,看也没看就说道:“张妈,瞧这鞋垫大小正能穿呢,一点儿小事大半夜的,可能少夫人果然病了,张妈就去拿药吧。”

    绿柳站在原地,转过头笑着看张妈。她虽没进过如侯府一般门第,但好歹也是在四品大员家里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底下老奴歁人?一次让了她,她不说你好,反倒会变本加厉。

    张妈转身进到小药房,拿了药递给刚说话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也就十四、五岁模样。笑嘻嘻地给绿柳送到面前道:“这位姐姐,快拿给少夫人吧。”

    绿柳也不谢,接了药只微笑着慢声细语道:“那我就走了。”

    绿柳回来时,阮媛躺在床上,疼得连哼的声都发不出,室内的人连郑妈都吓得快哭了。绿柳也急了,说道:“要不就去请郎中吧,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阮媛闻声睁开眼睛道:“药快拿来给我吃,没事的,过两天也就好了。”

    绿珠飞快地倒了水来,前晚上预备下的,已经凉了。可此时也管不得许多,阮媛就绿柳手里夺过药来。那是一颗大蜜丸,阮媛像咬饼子似的两口咬进嘴里,就水咽下去,嘴里都变成了黑色。

    在药的做用下,阮媛终于在疼痛中睡着,郑妈与绿柳几个却是一夜不曾睡。而阮媛晚上的事,果然传得整个侯府上下全都知道了,但谁也没来打听一下。

    阮媛的婆婆简夫人听跟前人说了,只一笑,打听都没打听,只当阮媛出招,想让楼石进她屋里。而楼石也是如此想的。

    归燕居东窗下,种了一片红、白、金色相间的凤仙花,花似蝴蝶,微风扶过,似彩蝶翻飞,微香沁鼻。阮媛临窗而坐,胳膊支在窗下的桌沿上,手背顶着下巴。浅青色的纱屉,隐隐勾出她沉思的身影。

    垂睫的温柔,带着若有似无轻愁。

    自那日醒来,开始几日,阮媛一直靠吃助眠安神的药,让自己除了吃就是睡,才顶过了最初的那种蚀骨的疼痛。直到时日多了,她的身子才慢慢地见好。

    这一病,便病了半个多月,阮媛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黑、瘦。

    现在,阮媛几乎可以肯定,之种的种种,不过是她做了一个极为真切而清晰的梦而已。梦得太真,以至于她与现实混淆了。

    阮媛想,大概是自成婚以来,楼石不肯进她屋里,她心里不痛快,所以便做起那般可怕的噩梦来。手抚上胸口,心在有力的跳动。

    脑中闪出梦中的自己,也曾这样抚着胸口,发下毒誓,字字清晰,如响在耳边的咒语。阮媛的心,不自觉地一滞,好似耳边的咒语变成了一道绳索,紧紧系在她的心口上,勒得生疼。

    阮媛不敢多想,拿起桌上的手镜,镜中人与梦中人比起来,还算得上能看。梦中的她,也许是思虑太过的原因,到最后可以说瘦可见骨,眼睛里什么时候都布满了血丝,可以想见大概是从没好好睡过。也是,思虑重的人,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想得多,越想得多却越发失眠。

    “楼石。”阮媛心底默念她病了半个月,还未出现的夫君的名字。自她对他一见钟情,成功嫁入侯府以来,第一次生出怀疑。他真的是自己的良人吗?

    若是她一意孤行,谁又能说,梦中的一切,不是她接下来的人生?

    阮媛将手镜放到桌上,手指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声音清脆。边上侍候的绿珠,少有的安静。看来阮媛这次生病,真的将绿珠吓坏了。

    虽然最后,阮媛也算得上是不治而愈,但开始那日日夜夜的昏睡、痛哼,都是绿珠自跟在阮媛身边,所没见过、经过的。

    隔着窗子,绿柳等人提着食盒进来。绿珠才低声道:“少夫人,午饭来了。”

    郑妈就坐在炕沿边上的绣墩儿上,低头做针线活。她是一刻手里也离不开活的。郑妈大底年纪大些,心里清楚阮媛手头没钱,而侯府的下人一贯的攀高踩低。拿不出钱来打点,少不得她挨些累,做点儿荷包、鞋面、香囊之类的小东西送人。

    阮媛将头转向内室门处,没一会儿,就见绿柳和绿玉、绿蓠提着大食盒进来。绿珠则出去,端了水盆子,胳膊上搭着手巾进来,举着盆子欲就让阮媛坐在窗下桌前洗手。

    “水盆子就放盆架上吧,端着怪累得慌的。菜就摆在书桌上。”阮媛说着话站起身来,少有的和气地笑着,走到水盆架前,净了手,从绿珠手里接过手巾来擦干。

    “少夫人果然好了。”绿珠笑道,就阮媛手里接过手巾,放到水盆子里投洗了,拧干水,挂到盆架上方的巾搭横木上,抻平了。才端了水盆子出去,步下台阶,就在归燕居的空场处一扬,全当避尘。

    桌上摆着的饭、菜。阮媛转过身拿眼一瞅,便没有食欲。

    阮媛自小和她母亲大孙氏住在乡下,直到十岁上,才被她父亲阮峰接到京城。但是吃饭的习惯却是一直没改。阮家生活刻苦,平日里都是青菜度日,只过年过节时才会砍肉。既然平日不吃,砍一回肉,定是要炖上一锅,让家里人吃一回就解馋。

    所以,嫁进侯府,阮媛根本吃不惯侯府那种碗还没她家茶盅大,什么都那么一小点儿,她的筷子稍微大一点儿,只一下就全让她给夹走了,然后味又清淡。

    但她怕人笑话,绿柳又在边上提点,阮媛少不得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学着贵女的样,菜要按根夹,饭要按粒往嘴里送,汤要小口小口啜饮。

    总之,吃饭对于阮媛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她一点儿都没有嫁进侯府,吃到山珍海味的感觉,直觉在上刑。

    见阮媛盯着饭菜蹙眉,绿柳以为她身子难受,所以吃不进饭去,劝道:“少夫人多少吃点,才能快些养好身体。”

    阮媛动转头看向郑妈和绿珠,满是委屈道:“我想吃炖骨头、闷肉、红烧鲤鱼。我不要这种还没咱们家茶盅大的碗,还没茶托大的小碟子,我想要拿大碗吃饭,吃用大瓷盆盛的菜,装得满满的。”

    绿珠跟着点头道:“骨头要大块的,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鲤鱼要两斤一整条的。”

    这两人说得郑妈、绿蓠和绿玉直咽口水。

    只有绿柳像是忍无可忍的模样,但仍是细声慢语地劝道:“少夫人要是想吃,等明儿回阮府时让孙夫人做给少夫人吃。在侯府会被下人笑话的。”

    阮媛无精打采地坐到桌前,将小碟里的菜夹得所剩无几,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可惜一口全吃了,量是够了,但味道清淡得都让人怀疑,是否放了盐。又或是侯府现如今银钱紧张到连盐都买不起了?

    嘴里有东西才叫吃东西,就那一根一根往嘴里送,那叫磨牙。

    绿柳虽看不惯,但想着阮媛病才见好,以后时日长着呢。她慢慢劝,总会让阮媛改掉,变得和贵女一般无二的。也就没说什么。

    阮媛却是什么也不管了,才将嘴里的咽进肚子,从另一碟里一筷子将菜全放进嘴里。像是看出了绿柳的想法,就边嚼边讥笑道:“我就是不这么吃,府里下人少笑话我了?我是主,她们是仆,我干嘛怕她们笑话?只听过仆人顺着主子的,还没见过谁家主子为了仆人改变自己的。”

    绿柳低声道:“少夫人不管下人,可侯爷、夫人、世子爷少夫人总要顾及下。”

    阮媛抬首,瞅着绿柳。别说阮媛的四个陪嫁丫头里,数绿柳最美,就是京里的一般闺秀,绿柳比起来也不逊色。仔细打量绿柳,阮媛惊讶地发现,其实她的某些行动、习惯,和唐芷有些微的像。

    与阮媛比起来,绿柳更像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绿柳被阮媛瞅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低声道:“奴婢多言了,少夫人自会向着世子爷的。”

    阮媛轻笑,她以前竟没发现,现在仔细回想绿柳随着她嫁进侯府,几乎张嘴闭嘴不离楼石。阮媛心下清楚,绿柳是真心为她考虑。但,就没私心么?

    回想梦中的绿柳,最后可是自愿留在了苦寒之地,守着楼石。

    大概绿柳对楼石也是一见钟情吧,不过是身份地位不同,所以所求便不相同。阮媛想,她求为妻,绿柳却是求为妾。

    毕竟以楼石的身份地位,纳妾只是早晚的事。

    阮媛冲着绿柳展颜一笑:“错,以后我只向着自己。”

    突然,听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冷哼声,绿珠忙往外间走,掀帘子看时,就见楼石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定是将阮媛刚的话听进耳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楼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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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青色的纱帘本微透着楼石的身影,但绿珠如一只受了惊的青蛙一般跳到门处,撩开帘子,倒将楼石堵得只显出个头来。心里想着阮媛刚说的话,绿珠吓得脸色发白,半晌才道:“世……世子爷万福。”却忘了闪到一旁,让出进入室内的门口。

    楼石沉着脸,语气极淡地说:“让开。”

    绿珠本在门帘处,顶着帘子行的礼,完就用手扯着门帘。楼石一说叫她让开,她便又如一只青蛙一般,往室内一跳,帘子落下,晃动的浅青色纱帘上,勾勒着楼石挺拔的影子。绿珠竟忘了打帘子,直接又将楼石用门帘子隔到外厅。

    阮媛的脸像是汉白玉雕刻的,惨白、惊愕、僵硬如石,坐在那里,直直地看向内室门处。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似要跳出心房一般。

    “绿珠”绿柳都不知道怎么说绿珠了,只得上前侧着身子打起帘子,对楼石行礼道:“奴婢参见世子爷,世子爷恕罪,绿珠姐姐乍见世子爷,手滑没打好帘子。”

    绿珠也知自己失礼,不好意思地垂着头,福着身子。

    楼石身材颀长,肩阔细腰,出身于武将之家,看得出从小勤于练武,身子骨比士子们要壮许多。二十一岁,正逐渐退去少年的青涩。他脸型瘦长,天生的肤色白净,因为长年练武,太阳下打马步,而晒成了红色,依然不黑。

    他的眉如一根细笔杆般粗细,黑如墨染,直直的一道向上斜挑,于眉尾处弯下一点眉稍。让人误会他是个好说话,脾气好的人。眼睛不是很大,极双的眼皮,掩饰着他的精明锐利。高挺的鼻下,薄唇一勾,他总是微笑着。

    檀色袍服,腰上系了一条万宝带,突显得他瘦高有型。

    瞅了眼绿珠、绿柳,楼石沉着脸,迈着方步踱到内室。郑妈、绿玉、绿蓠忙行万安礼。阮媛面无表情的依然坐在桌前。

    “少夫人。”绿柳急忙轻声提醒阮媛。

    楼石径直坐到阮媛对面,瞥了眼阮媛。见她动也不动一下,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淡淡说道:“听说你病了些日子,怎么也不请个医生瞧瞧?”

    好一会,阮媛才缓过神来,直急得边上的绿柳就差没去摇晃她了。郑妈识趣地给绿柳等人使眼色,领着她们退了出去。

    张了张嘴,阮媛发现她发不出声来,只拿眼瞅楼石。往日里那张让她光想就激动异常的脸,现在就这么近距离地在她面前,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

    自那日醒来,那个真切的梦一直困扰她至今。现在面对楼石,心却豁然开朗,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再稀罕他了。之前的那般深情,好似在梦中用尽了。就如那飘散的青烟,淡没于空中,如同从来没有过。

    原来,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阮媛嘴里泛起苦笑。她自醒了之后,一直排斥,不过是不认输而已。她不认为自己最终会走到梦中那一步。可现实就是现实,她即便为了楼石千刀万剐,依然换不来他的回头一顾。

    楼石不爱她!

    其实阮媛一直在否定那个梦是真实的,不过是不想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楼石从没爱过她,也不可能爱上她。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老天竟然让她重回到了她才嫁他的时候。大概是看她太过痴心吧,虽然没感动楼石,却感动了上苍,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想到了刘贵,声声的“不后悔”萦绕耳边。想起了她对刘贵的最后之言。

    楼石细细打量了阮媛,发现她的确比之前瘦了许多,气色也不是很好。现见她呆呆的,以为自成婚后他凉着她,所以才会急出病来。自己这么未经通报的直接杀上来,大概是反应不过来吧!楼石不觉得蹙了蹙眉。

    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人!

    楼石如是想。耐着性子又低声问道:“现在好些了没?要不要请个医生瞧瞧?给你娘家送个信?让你母亲来一趟?”

    想通了心结,阮媛再瞅楼石,已经平静无波了。冲着楼石笑了笑,说道:“不用了,谢世子爷关心,妾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世子爷也知道,妾小家子出身少教养,胆子又小,做个梦就吓着了。现在没事了。”

    上辈子的事,如一条大河开出来的一条引水渠,闭着的渠口一经打开,那水便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灌溉着干涸的心田。阮媛记得,前世的时候,无论她如何努力,楼石都与她离得远远的。她与他从没有过亲密关系,就像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都少。得知楼石在帮魏王的时候,没少为他出谋划策,但他不理她。

    那时,楼石说得最多的,便是:“女人就该守女人的本份,小家子出身就是少教养。”

    再说楼石本身的能力,也算得上是算无遗策了。魏王在众多皇子里面,不算是最得皇帝宠,但也不差,每每关键时刻,若是魏王与其他皇子有冲突,皇上都会向着魏王。

    那时候,阮媛就知道,这是楼石给魏王出的主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身体正好,皇子众多,太过出众,只能是其他皇子攻击的对象。不若表现得低调些,踏实地做事,久了,皇上自会看到你的好。

    而楼石与魏王最终之所以落败,不是因为楼石和魏王能力不行,而是因为阮媛。任楼石如何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最终出卖他们的是阮媛。

    按楼石的想法,就是他再不待见她,夫妻同体,他不好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却没想到“女人心,海底针”的话来。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的。你不爱我,我就越发的爱你了。所以阮媛后来对楼石的执念,到了近乎疯逛的地步。

    楼石一直春风得意,后来又纳了两名妾,而侯府里意属楼石的丫头更不记其数。阮媛分析了个中原因后,她觉得,要是楼石一直如此,她便没有一丝机会得到楼石。

    所以,她要楼石从那高处摔下来,当他身上那些光环一一退去,那些个女人都离了他,而只有她在他身边,楼石到那时定会发现她的好的。她不会嫌弃楼石一无所有,她会自己挣出一片天地来,守着楼石过日子。

    可惜,最后事与愿违。楼石的境遇每况愈下,而他身边的女人却没有一个离开的。直至被发配到燕北苦寒之地,他的两个妾依然跟着,就是绿柳,也不曾要离开过。

    后来,阮媛才发现,在爱情面前,她们与她没什么不同。而她自己的爱,也不比那两个妾和绿柳高贵。阮媛才知道,她爱楼石,或许是因为楼石长得好,再后来是得不到的不甘心。可是绿柳与那两个妾,却可能是真的爱楼石这个人。

    所以,最后,阮媛选择了那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帮楼石翻身。她要让他知道,她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比她们更爱他,她能为他做的,别人定做不了。

    那又如何呢?

    阮媛目色平淡地看着眼前的楼石,他的样貌回到了她最初记忆时的模样。俊眉修目之中,看着和气,其实最是无情。得他一顾的,除了唐芷,谁都不能。

    他纳的妾,也一样入不了他的眼。只有一点,她直到死才想明白。

    在爱情里面,没有什么谁对谁付出得多,没有感动与积累。有的,只是爱或不爱。

    阮媛话中带刺,但楼石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又说道:“还是请个医生看看吧,到底怎么了,别再耽误了。”

    “好不容易嫁进侯府,再无福消受。”阮媛心底默默地将楼石隐含的话,在心底补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用了,进了侯府哪就变得这般娇气?”

    前世的时候,阮媛就清楚,楼石恨她为了嫁他,帮着公主算计唐芷。可明面上,待她一直彬彬有礼。让她总是憋一肚子的火,却无处发泄。

    楼石自娶了她之后,便如那王母银簪,微笑着在他俩之间画了一道银河。她在河的这边,而楼石却没有在河的另一边。上辈子阮媛眺望不到幸福,所以才会最终走上那条不归路。

    是的,阮媛之所以会以八品评事之女嫁进镇北侯府,是因为她巴结上了青藤公主。

    青藤公主赵宁,小字如意,是当承天帝前太子赵恒的女儿。前太子因为密谋不轨,被夺了太子之位,迁出东宫,圈禁在了赵恒封王时的府邸。在赵宁十一岁的时候,赵恒抑郁而终。承天帝想了很久,对于前太子谋反的事才吧嗒出点儿味来。但人都死了,又能怎么样?

    承天帝也只得认了,让人彻查,好的话,他再失去一个儿子,不好的话,只怕要连累进去几个儿子呢。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的。

    而前太子的几个儿子,全都不明不白的死了,最后,赵宁成了前太子唯一的骨血。

    所以承天帝让人将赵宁接进宫里,交由皇后钱氏扶养。这也是对钱皇后的最后一点补偿。赵恒是钱皇后唯一的一个儿子,钱皇后之前还生过两名公主,但都没能养到成年。赵恒出事后,皇后没被废,但皇帝再没进过椒宫。皇后的日子,过得就如落日一般,平静地沉默。

    钱皇后见到赵宁,终是将多年的眼泪流了出来,之后也有了生气,悉心教养起赵宁来。承天帝因对前太子愧疚,万般地宠着赵宁。早早的就封了公主,按理说只有皇上的亲女儿才会受封公主,亲王的女儿是郡主,但承天帝不管这些,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青藤公主赵宁被帝后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承天帝自己的女儿,就是儿子也比不过赵宁。

    随着赵宁一天一天长大,承天帝、钱皇后开始为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寻婆家。也找了几个人长得好,又家世相当的,但赵宁看不上。帝后的意思,也是想让赵宁找个自己喜欢的,就开始让赵宁没事就去世家大族的婚宴、寿诞宴上去玩玩。

    然后,在赵宁十八岁的时候,她喜欢上了一个人。赵宁要东西要惯了,男人也是,她就从没想过要问问那个男人喜欢她不?只让人打听了那人的身份背景,便和承天帝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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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青藤公主看上的,是定国公周文的小儿子周毅字坚殳。因为周毅是庶出,几乎没进过宫,所以之前赵宁没见过他。

    阮媛忍不住叹息,青藤公主跟她差不多,也是一见周毅误终生。承天帝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前太子的愧疚,而不是赵宁这个人讨喜,所以,赵宁没见过周毅之前,不过是小女儿的娇气,承天帝可以容忍,又有钱皇后在边上说好话。

    可之后几年的夫妻不如意,将赵宁磨砺成了一个十足的刻薄毒妇,承天帝的愧疚被磨没了,她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天家自来是无情的。承天帝对自己的儿子尚如此,更何况一个孙女?

    当时的承天帝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痛心疾首地历数赵宁的罪状,然后一杯鸩酒,不可一世的赵宁,就这样落得个凄惨下场。不久之后,钱皇后无声无息地陨落于后宫最高级别的那座宫殿里,承天帝极尽哀思。破天荒的竟大丧一年,不许民间婚娶行乐。

    然后将钱皇后送到承天帝的地宫里安放,就等着承天帝百年后,进去与钱皇后同眠。

    现在想想,阮媛觉得,若是钱皇后自己能选择的话,宁可挫骨扬灰,也不愿百年后身边躺着的竟是这个无情人吧?

    不过现在的青藤公主,正春风得意着呢。承天帝虽然对赵宁不满,到底还在容忍之内。

    楼石见阮媛脸色不好,黑瘦黑瘦的,到底不放心。毕竟娶进门才一个多月,皇帝赐婚,若她果然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不进她房的事也就会被有心人当成话说。

    有道是天心难测!

    楼石虽年轻,但他一贯想得长远。往小了说,这是各家门内之事,往大了说,便是蔑视君威。皇上给选的媳妇,你敢说不好?

    “谁在外边。”楼石瞅向门处,提高了声音道。

    掀帘而入的是绿柳。她缓步上前,行礼道:“世子爷、少夫人。”

    “你去寻了小雨或彩环,让她们拿了我的帖子,打发道一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楼石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绿柳面上有喜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阮媛几口将余下的饭菜几大口吃了个干净。楼石只在军营的时候,见兵士如此吃饭,一个个像饿了几辈子似的。他第一次见阮媛吃饭,显然被阮媛的吃相惊着了。

    “母亲不是派了两个姑姑来归燕居?你没跟她们学规矩?”楼石拿眼扫桌上空空如也的碗蝶,那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满脸的嫌弃。

    “哧”阮媛笑道:“妾出身低下,一切都已经养成,学也学不会的。一会儿世子爷走,还是将两位姑姑带回去吧。替妾谢母亲美意,奈何妾是朽木,不可雕也。妾觉得呢,规矩礼仪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守妇德。女人一辈子,要是德行有亏,礼仪规矩再行得好,也是白瞎。就好比写个情诗啊什么的,妾定不会给世子爷丢这个脸的。”

    不用看,阮媛也知道楼石被她的实话气得脸色发紫了。以前,阮媛为了讨好他,也是她心里对唐芷有疙瘩,所以无论怎么与楼石生气,也从不提唐芷的。

    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唐芷写的那些诗,是阮媛借着去唐家做客,当众从唐芷的闺房里翻出来的又怎样?是她当众念出来,让唐芷身败名裂又怎样?就是没有她阮媛,唐芷每次见着周毅都不知道躲着些,避避嫌疑,真当青藤公主是死的不成?没有她阮媛,青藤公主也不会放过唐芷的。

    想通了这一点,阮媛对唐芷就一点愧疚都没有了。而且那些诗是真的,虽然没有署名是为谁写的,但那缠绵悱恻的字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是抄别人的,也有亏闺誉。

    楼石冷冷地笑着,并不说话,只拿手指敲击桌面。

    绿珠进来,端着茶托,上面两碗新煮的茶、几碟茶果。将一碗放到楼石面前。另一碗放到阮媛面前。

    阮媛笑道:“正好,将碗筷收拾了。完你们也吃饭去吧,这里不用侍候。”

    绿珠就将碗筷放到茶托上,举着出去。

    楼石不说话。阮媛也不出声。她将茶碗盖打开,一下一下地吹茶沫子。然后顺着碗的边沿吸溜茶喝,那声音,震得楼石比刚瞧着阮媛吃饭时还要厉害,简直就像一头受了惊吓的驴子,他头顶要是有耳朵和话,非立起来不可。侧着脖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阮媛也不理他,就那么一面吹茶沫子,一面转着碗地吸溜茶水喝。

    半晌无言,就在阮媛将一碗新茶吸溜个差不多时,绿柳隔着帘子道:“世子爷、少夫人,先生来了,在外间呢。”

    阮媛丢了手中的茶碗盖,笑着瞅楼石。

    楼石横了阮媛一眼,好在她的那碗茶喝没了,楼石暗自庆幸。见阮媛没有要动的意思,皱眉道:“还不上炕上去?等什么?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寻常不能露面。这也要我教你吗?”

    阮媛暗自撇嘴,坐到炕上。绿珠和绿柳进来,欲给阮媛脱鞋,阮媛自己已经退了鞋滚到炕里躺下了。绿柳冲阮媛轻微摇头,阮媛全当看不见。绿柳也没法子,只得和绿珠一左一右的将炕边上的帷幔放下。

    然后绿柳出去,请了先生进来。这位先生五十多岁,花白头发。衣着打扮,像是个有官品的老医生了。

    老先生进到屋里,自不敢乱看,先给楼石行礼。绿柳从帐子里扶出阮媛的手来,覆上一方锦帕。老先生试脉,好一会,将手收回。向楼石一拱手道:“少夫人娇弱,刚为新妇,焦虑不安也是难免的,万事少些思虑,我开些安神补眠的药,可吃可不吃,养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楼石才要说话,就听阮媛在帐子后面说道:“劳烦先生,药就不用开了。”

    绿柳见楼石脸色不好,心知楼石肯定是怪阮媛多话,但现在也不是劝的时候,只得带了老先生出去,拿了银子,老先生死活不肯要。直说道:“侯府都是一年给的,府上看病并不用再给钱。”

    上辈子阮媛无论是行为还是说话,都是照着能跟上楼石来的。而楼石这个人,越是关系不好的,入不了他眼的人,他越会待得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不失风度。所以,她俩鲜少吵架,总是阮媛单方面生闷气。

    这辈子阮媛决定做自己。她再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她就是她,她的那些低层小人物的市井习性,可能会被她现在所在的阶层所不能容,以后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些,阮媛都不在乎了。现实或许不能让任何人随心所欲,但她也不愿为了个不爱自己的人委屈。半靠在炕沿边上的阮媛毫无遮掩地看着楼石。夏日的太阳入不了正房的屋内,浅青色的纱屉子,漏暗了正午时光。楼石逆光而坐,嘴角挂着浅浅地笑。

    锦衣华服,和气有礼,阮媛正是被这种表相遮蔽了双眼,总以为他大概不是很讨厌自己吧?只要她努力,他总会发现自己的好吧?

    他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倾世而立,嘴角噙笑,目光温柔。阮媛看着那个离得自己远远的人,就那么不知疲倦的追逐着。直到精疲力竭,才恍然醒悟,那不过是自己的幻影而已。他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自己,就像看着一个溺水的仇人。

    每当欲要放弃时,他便会伸出手来做出救援的动作来,给你希望,看着你挣扎。

    “世子爷要是有事,就先忙去吧。”见楼石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那里打量着室内。阮媛却是有些困了。每日午觉,养成了习惯。

    楼石闻言并不恼,站起身依旧微笑着说道:“那你好好养病,不相干的外客就别见。若是想你父母了,就打发谁去我哪儿,我让小厮去请进府里来。”

    “两个姑姑世子爷就带回去吧。”阮媛也语气和缓地说。

    “你果真不打算学了?”楼石问。语气有些迟疑。

    阮媛点头:“是啊,不是有句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妾来自浮萍之末,凭风亦上不得青天。妾跟着两个姑姑学了十天,已经试过,真的学不会。”

    楼石听了,面色平静道:“也好,若果真不想学,我便将两个姑姑带回母亲哪儿。可你想好了,以后就要少外出了,丢你自己的脸面无所谓,镇北侯府的面子却是丢不得的。”

    阮媛直视楼石,嘴角唇边微微笑着,眯着的眼睛里像是跳跃着精灵。“想来妾若是想父母或朋友了,世子爷也不会不让我见吧?”

    楼石道:“那是当然,你只需与我说声,我会派人请进府里来的。”

    阮媛笑道:“那就好。”

    楼石又叮嘱了阮媛好生养病之类的话,出去时,步子轻快。守在屋外檐下的郑妈等人冲楼石行礼,楼石停住脚,竟说道:“你们好好侍候少夫人。”

    郑妈、绿珠等人自是福下身子应道:“是。”

    站在屋门前的檐下,楼石背着手,扫了眼归燕居院内。午时天气最热,院子里连个小丫头都没有,想来阮媛病了这些日子,没人管束,院中原来的四、五个干粗活的小丫头都偷懒去了。杂草从不该长的地方全冒出头来,花也长得东歪西扭,一看就久于没人收拾。

    两个来归燕居教阮媛规矩的姑姑,并不多管闲事,早吃了饭去简夫人哪儿回话,一直没回来。

    郑妈等人躬送楼石离开。然后一窝蜂涌进屋里。

    “哎呀老天开眼。”郑妈一脸的喜庆道:“少夫人也听见了?刚世子爷走时,还叮嘱我们好生侍候少夫人呢。少夫人可算熬出头了,到底年青,慢慢的,世子爷总会回心转意,瞧着少夫人的好的。”

    阮媛困顿,将身子哧溜着平躺到炕上,道:“我困了,有话呆会再说吧。”

    绿柳、绿珠两个忙将阮媛的枕头弄平,并帮阮媛把薄被盖好。

    郑妈却在兴奋之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道:“睡睡睡,你现在还睡得着?”依着郑妈的意思,是想和阮媛合计合计,怎么趁热打铁,将楼石的心给暖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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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明显得兴趣缺缺,有了上辈子的经历,阮媛的一颗弘心早就磨得没了。可是阮媛不想打击郑妈,让郑妈为自己着急,只得撒娇道:“好郑妈,婵娘真的累了。瞧婵娘都病得瘦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吃了饭不睡的话,精神不济,明儿再病了怎么办?婵娘不为自己,为了郑妈,也想把身子养得好好的,明儿好请我父母来府里玩。到时候,咱们让侯府的厨房炖一大锅的骨头、肉吃。”

    除了绿柳之外,绿珠、绿玉、绿蓠听了,口内立时生津。

    郑妈没法子,只得帮阮媛掖好被子道:“除了吃就是睡,你都快变成猪了。好了好了,郑妈也不吵你,等睡醒了再说。”

    阮媛笑道:“还是郑妈疼我。”

    郑妈站起身,绿柳和绿珠将炕沿边上的帘子轻轻放开。郑妈轻轻地叮嘱道:“绿柳、绿珠你俩个在这儿守着,别偷懒,仔细些,要不然,看我不打你们。”

    绿珠立时不服气道:“郑妈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郑妈轻拍了一下绿珠道:“死丫头,就会犟嘴。好生看着少夫人,你倒是不偷懒,就整天咋咋呼呼的不稳当。绿柳好好看着她,别让她惊了少夫人。”

    绿柳笑着点头道:“知道了。”

    郑妈不理嘟囔着不服气的绿珠,带了绿玉、绿蓠出到外间厅上,让她俩守在外厅,小声道:“你俩个在这儿,可以略休息会,要是绿柳和绿珠累了,你俩就换上。别让少夫人跟前没人侍候。”

    绿玉和绿蓠规矩地应道:“奴婢知道。”

    郑妈看了眼内室,捶了捶自己的老腰,步路蹒跚着出去了。上了年纪,她也感觉自己的精神没前些年好,天一热,身子总困乏。

    阮媛如今万事不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得正香之时,被人喊醒了。原来绿柳怕阮媛中午睡得多,到了晚上便睡不着。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自作主张的到炕沿边上去喊阮媛。

    刚睁眼的阮媛一阵的迷糊,直愣愣地看着绿柳道:“怎么是你?绿珠呢?”

    绿柳细声细语回道:“回少夫人话,绿珠姐姐在呢,她出去让绿玉、绿蓠给少夫人打洗脸水、煮醒茶去了。就在外屋,这就进来了”

    阮媛脑子逐渐清明,也就明白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嗯”了声,任着绿柳扶她起来,果然就听绿珠脆快的话语:“少夫人可起来了。刚青藤公主使人来,可惜少夫人在睡觉。可笑死奴婢了,少夫人没见世子爷跟前的小雨呢,一副女主人的样。暖婷姐姐一顿刺,灰溜溜地走了。”

    “小雨。”阮媛低喃,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不用问,她也知道,定是楼石让的。青藤公主寻她,自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驸马生气了,要寻唐芷的晦气。

    中午时,楼石好言好语在她这儿说了那么一堆,不外乎是想变相让她别出门,少与外人来往。只是她不出去,难道还能阻止别人寻上门来?能被他拦在镇北侯门外的,能翻起多大风浪?翻得起风浪的,楼石却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就像青藤公主赵宁?楼石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楼石想对赵宁下手,也只有慢慢图之,眼下却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的。

    “暖婷呢?走了?可留下什么话?”阮媛明知故问道。

    她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病着,可上辈子的事,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些天四皇子楚王赵烛寿诞,大请朝中一应朝臣家眷,而唐芷和周毅定是见着了。赵宁一准气疯了,回家同周毅吵,周毅就是不吭声,赵宁拿周毅没法,也只能折磨唐芷。

    下到地上,绿玉端了水盆子放到盆架上。阮媛走过去洗脸。

    就听绿柳慢声劝道:“少夫人病了,还是少见客吧。”

    阮媛知绿柳是为她着想,也猜到了赵宁派人寻她所为何事。不想让她做出楼石反感的事情,僵化夫妻关系。

    上辈子绿柳没少劝她,可是阮媛从没听过。重来一回,阮媛依然没听。擦了脸,将手巾往水盆里一丢道:“回答我,来人呢?若走了,可留了什么话?”

    绿柳急道:“少夫人!”

    绿珠却抢过话头道:“暖婷等了会儿少夫人,见少夫人不醒,怕公主等得着急就先回去了。走时暖婷姐姐说,要是少夫人身子大好了,哪天去趟公主府,公主有事与少夫人商量。”

    绿玉递上茶,阮媛漱了口。绿蓠将面脂等物从梳妆台盒子里取出来,摆到桌面上。将手镜放到镜架上。阮媛坐到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慢慢的往脸上拍打面脂。

    赵宁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这一回,阮媛不想盲目的万事都依着赵宁。想试着看能不能点醒赵宁,让她迷途知返。阮媛也知道这不是易事,上辈子她为了楼石,可是至死不渝的。将心比心,三言两语不能说动赵宁,但阮媛依然想试试。

    阮媛想,她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她能放弃的。这一世,她想做回自己,她想让自己的世界变得多姿多彩。她想要青藤公主的友谊,不是因为公主身份高贵,而是因为她们同病相连!

    赵宁的世界,可能也是荒凉一片吧!上辈子的自己和现在的赵宁,都是一朵为爱而生的花,没了爱情的浇灌,她们便枯萎而死。

    不过周毅对唐芷,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阮媛眯了眯眼睛。

    外面的蝉声噪人,阮媛收拾好自己,站起身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阮媛清晰地记得自己上辈子嫁进镇北侯府,为了快些融入楼石的生活,可是将镇北侯府里外转了个遍,只怕比自小住在这里的楼石还要熟悉。就是在她未病之前,也是常在这府里转悠的。

    此时的阮媛倒是不用再熟悉地形了,她早就熟悉过了。好在归燕居以前是楼石的住的主院,而现在楼石住的回心斋是他以前的书院。归燕居院中,还算得上是花团锦簇。院中种了一颗丁香树,可惜阮媛两辈子都不大喜欢丁香。

    她嫌香味太刺鼻,闻不了。

    阮媛头病之前,一直想让人将这丁香树砍了的。而上辈子阮媛也的确让人砍了,拨去树根。她在这里竖子架子,种上金藤。那香虽然也浓烈,可是阮媛喜欢闻。

    好在现在才开花,花香并不是很浓烈的时候。阮媛围着树转了一圈道:“一会儿去寻内管事去,让她找人将这花趁着花还没大开,砍了。”

    上辈子她都没忍,这辈子更不可能忍了。

    绿柳才要相劝,阮媛已经说道:“绿柳,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好坏各人看法不同,所求不同,认知上就会有所差异。我是主,你是奴,以后呢只要我的吩咐,按着行事就行,至于劝,就省了。这话我就说一遍,再有下回,你就回阮家吧,我这里留不得你。”

    阮媛的话还未说完,绿柳已经跪到地上:“奴婢知道错了。”

    “起来吧。”阮媛走到东窗下,看着凤仙花笑道:“这花倒是开得不错,可惜我不臭美,不爱染指甲。不过倒也不白瞎,看着也不错,养眼。只是院中怎么长了这么多杂草?绿珠,这事就交给你,一会儿你看着让那帮懒丫头干活。谁不听话,就交给内院管事妈妈处置。”

    这事绿珠爱干,她早就受够了院中那些个小丫头的气。高高兴兴答道:“好。”

    西窗下是一片的月季,什么颜色都有,开得正盛。刺鼻的丁香花味中,阮媛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香。在花丛中寻,一朵一朵的低头将鼻子凑到近前闻,终于寻到。原来是那开杏黄色花的香味。那花不单香,花也开得好看。杏黄色多层花瓣,中间是红蕊,花大小如一朵牡丹,团团圆圆的,很是漂亮。

    阮媛笑道:“快去寻个花瓶来,剪几枝这花放屋里,还不得满室的花香?”

    绿珠闻言,已经跑进屋里,没一会儿的工夫,抱着个花瓶出来,放到绿玉怀里,说道:“你拿着,我去给少夫人剪花。”

    “剪子呢?”阮媛瞧着绿珠空空的手问。

    绿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寻着。不过没事,少夫人别担心,奴婢用手折。”

    绿柳自被阮媛训斥后,一直低头不敢说话,此时却实忍不住道:“可不是玩笑,那花有刺,真刺着了,大热天不爱好,再严重了。”

    阮媛道:“可不是呢。花剪可能被院中小丫头收起来了吧。一会再去寻,先拿我的布剪吧。反正侯府有钱,用坏了找管事的要个新的。手坏了,可没得换。”

    阮媛上辈子在归燕居里,住了半个月,一切都熟悉了,就开始立起规矩来。院中的那些个小丫头们,让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辈子,刚好赶上阮媛生病,完了也就没了那心思。

    她现在是住一日是一日,但也不将就,先照着自己的喜欢收拾着。明儿要是寻了法子,离了这里也无所谓。走哪收拾哪儿被。

    至于人,规矩不规矩都无所谓,只要大面过得去就行。反正别犯到她手里,阮媛打定主意不管。若是一不小心惹到她了,她也不会惯着。

    绿珠大声道:“少夫人等着,干嘛用布剪,看我怎么收拾那帮小蹄子。”

    说完话,一转人便冲进小丫头们住的门房里。一会儿工夫,就听到房里有人尖叫声。绿珠拿着花剪出来,喜气洋洋地:“死丫头竟然敢将剪子藏起来,告诉我不知道。我给了她几巴掌,就知道了。还是欠打。”

    阮媛笑着摇头。绿珠自小就好斗,以前她们在乡下时,没少和一帮子乡下坏小子打架。阮媛和绿珠是什么武器都上,手挠嘴咬踢下盘。

    想到以前的时光,好似隔了好久。阮媛生出一种垂暮之年,就着夕阳忆想当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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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在红尘中享福惯了,有人侍候着,吃穿用全不用想。过惯了这种日子。怀念就是夏日金藤花下,悠悠的下午茶。手里拿着一本游记,一边品茗一边看书。边上有小丫头帮着打扇子。看书看累了,闭上眼睛,然后回忆回忆小时候。再让阮媛回乡下去,风里雨里求温饱,却是万不愿意的。

    但阮媛还是忍不住想,她若不随着她父亲进京,一辈子呆在乡下,就见不着楼石。那样的话,她会嫁给刘贵吗?刘贵也非池中物,进京考取功名是他的执念。

    人生的岔路口,向左转了,受尽了苦。这一回,她向右转,也不见得就是一路坦途。

    对于前世,阮媛从没后悔过。最起码为了爱,她试过了,然后失败了。再来一回,她不恨任何人。她想照着另一种样子生活。也许依然不尽人意,但她依然想试试。

    刘贵不见得在前方等她。

    在院中溜达一圈,简夫人派来教阮媛规矩的两个姑姑没有回来,只派了两个小丫头来,将两人的行礼拿走。

    按理说,两个姑姑既然来了归燕居,就是简夫人让回去的,也应该跟阮媛辞行。

    阮媛也不在意,只让绿柳瞧小丫头拿东西,叮嘱别忘了东西。转身便回屋去了。坐在窗下看了会儿书,也就到晚饭时候。绿柳带着绿玉、绿蓠提着大食盒进来。将饭菜放到桌上。一碗清粥,几碟小菜。阮媛将眼睛瞪成了鱼眼。

    原来自己在镇北侯府,一直吃的全是这个?阮媛努力回想上辈子,然而,能想起来的,全都是她各种谋划算计,怎么让楼石动心,吃食上竟没一点儿印象。

    阮媛道:“太少了,我吃不饱。”

    绿珠心有戚戚地附和着将头点成小鸡吃米状。她自打进了侯府,就没吃饱过。侯府里的人,不但主子吃东西细致,就是高一点儿丫头,也如大家闺秀似的,吃东西就吃一小口。

    绿柳劝道:“少夫人病才好,半个多月没好好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要不然肚子该不舒服了。这粥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给少夫人做的呢。”

    阮媛不信,不过她也知绿柳是一片好心,想让她和楼石关系能和顺。

    绿珠则是偷偷撇嘴。心下想:世子爷可不管我们姑娘!

    阮媛愁眉苦脸地将两碟小菜倒进粥碗里,用筷子搅拌开来,两口便将和着菜的粥倒进嘴里,连个味都没吃出来,便全数入肚。吧唧吧唧嘴,阮媛一副没吃饱的样,瞪着碗,似能瞪出饭来。

    完就到炕上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晚上不够消化,再饿。

    等着四个丫头都吃完了饭,靠坐在炕沿边上,将忙里忙外的绿珠等人喊到跟前道:“你们都过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四个人以绿珠为首排成一排,站到炕沿前。阮媛抬头瞅她们仰得脖子累的慌,说道:“你们别跟个木桩子似的矗着,一人搬个小凳子坐吧。”

    绿柳称“是”,先退着搬了个矮凳,绿珠等人才动地儿,学着绿柳的样子退了几步,也搬了凳子,挨着坐下。

    “一会儿出去,告诉郑妈,别再做活了,对眼睛不好,脖子、腰也不好。”阮媛想了想,说道。

    绿珠抢着说道:“难怪郑妈最近总是捶脖子,难不成做活累的?”

    绿柳看了眼绿珠,没说话,脸色凝重。绿蓠、绿玉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低头呆着。

    阮媛对绿珠笑了,然后脸色郑重地拿眼睛来回逡巡四个丫头。好一会儿,才说道:“除了绿珠外,绿柳原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绿玉跟绿蓠却是好人家的女儿,却被卖身当了奴婢,想想也怪可怜的。”

    四人不知道阮媛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来,就是绿珠都感觉出不对劲,一脸的严肃。

    阮媛自小语速快,虽病了些日子,身子亏了,声音上有些跟不上,但速度却没减半分。停顿了下,就又说道:“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想,你们长得比我好,尤其是绿柳,行为做派更是在我之上,终身当奴婢却是可惜了。再说,卖身的奴婢,将来孩子也是奴婢,就是想给什么人当妾也不能。”

    阮媛这样说,也不是无凭无据的,律法里有规定,不得以婢为妾。

    当年楼石为了气她,扬言要收绿柳为妾。一是绿柳死活不干,二是阮媛手里扣着绿柳的卖身契,楼石改不了绿柳的奴籍,妾也就无从谈起了。

    阮媛说话,才顿了一下,绿柳就像惊着了似的,从凳子上直接滑跪到地上。嘴里颤声道:“姑娘!”然后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绿珠、绿玉和绿蓠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阮媛的话,而是绿柳的反应。然后绿珠拉着阮媛的衣袖道:“奴婢自小侍候少夫人,以后定是要跟一辈子的。”

    绿玉与绿蓠也说道:“奴婢虽跟着少夫人日子浅,但也要跟一辈子的。”

    阮媛坐直身子,将炕沿边上跪着的绿柳拉起来道:“好了,我又没说什么,快起来坐哪儿,听我把话说完。”

    绿柳坐回原位,脸色惨白一片。

    阮媛靠回倚着的枕头上,瞅着绿柳却是和善地笑了。

    像是在安慰绿柳。才又说道:“你们也别多心,我没有要撵了你们出去的意思。只是我想将你们的奴籍消了,你们乐意回家呢,就回去寻你们父母,乐意接着侍候我呢也行。反正我也没有钱再买丫头,要是你们走了,我也就只能用侯府上的人了。其实我是乐意你们留下的,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你们没了奴籍而已。眼看着你们也都要说亲了,能嫁个平民,总好过将来配了府里的小厮,子孙都是奴仆,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绿玉和绿蓠以前本就是个百姓,听了阮媛的话,心里均是乐意的,脸上便现出略有些兴奋的笑容来。绿珠自小侍候阮媛,却是死活也不肯,死死拉住阮媛的衣袖,含着泪摇头。

    平日里最是沉稳的绿柳,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阮媛笑道:“好了,你们都去忙吧,这事也不是一天能办成的,奴籍不好去,不是一张卖身契撕了就行的。我就先跟你们说声,好打算打算。”

    人是阮媛的父亲阮峰、妻子孙氏买来的。虽然卖身契在阮媛手,但归奴却是要阮峰亲自到京城令那里,为她们消奴籍,并还要立放奴契,还得请保人画保。还要给奴入民籍,很麻烦的一件事。

    绿珠等人不疑有他,便都出去做事了。昨日楼石站在檐下看院子时,她们几个才惊觉院子荒了,杂草顺着路边、石子逢、花丛里乱长,也没人收拾。

    绿玉和绿蓠站在外面,盯着院中的小丫头子们拔草,收拾院子。夏日晚上借着月光干活,正好不热。

    绿珠则寻了郑妈要了点儿银子,神神秘秘地往厨房走。

    绿柳有意拖着不走,直等绿珠三人出去,回身跪到阮媛跟前,只是哭道:“少夫人定是误会奴婢了,奴婢一心只为少夫人着想,并没有非分之想。”

    阮媛少不得又坐起身,拉绿柳起来道:“我看是你误会了,我去你们的奴籍不过是想让你们将来好些,别的什么都没有。我也知道你没有亲人,去了奴籍以后,就安心在我身边侍候我。你要是感激我呢,就更尽心些好了。要不然,还跟以前一样就行。你以前也对我满上心的。”

    绿柳一副想将话说开,又怕阮媛误会,不说又觉得被阮媛发现了什么似的。小脸越发的惨白,嘴里只喃喃道:“少夫人……”

    阮媛长得不美,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能看清世间的一切本质似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绿柳不明所以,直视阮媛,竟忘了平日的礼教。

    “你只别再想着让我变成你心目中的大家闺秀,整日在我耳根子念道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就行。”阮媛眯着眼睛笑“我白日里说的话可不是吓唬你的,若再没事劝我,我可真把你送回阮家去。”

    绿柳的脸腾地红了,她这么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说主子的不是?她不过是为少夫人着急,早些入了世子爷的眼而已。

    阮媛为绿柳抿了抿耳边的发,笑道:“以后咱们几个好好过日子,你快去瞧瞧绿珠吧,她是一会儿不看着,定要惹祸的。”

    想到那个愣头青,绿柳立时想到绿珠出去好一会儿了。而屋外看着干活,传进来的声音,只有绿玉和绿蓠的。绿珠呢?她要是在外面,不可能不出声的。

    绿柳面对着阮媛往外退,阮媛笑道:“你就转身出去吧,我看着别扭。你不最是规矩么?以后别跟我说大家闺秀如何如何,你只管我怎么高兴你怎么行事。”

    阮媛的嘴从来不让人的。

    绿柳面上又是一红,一跺脚,转身跑了。自小养成的习惯,阮媛改不了,绿柳一样改不了。这样让绿柳当着主子面转身,也难为她跺着脚跑。背对着阮媛,绿柳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如芒在背。

    出来一打听,谁也没注意绿珠去了哪儿。

    隔了一道窗子,外面的话阮媛全都听见。不过她只稍微一想,便知道绿珠去哪儿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阮媛满脑子的猪蹄髈、猪排骨,成盆子装的,满满登登的,泛着油花,飘着香气。想着想着,这些东西就好像真在面前了。

    阮媛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些了?上辈子自打嫁进侯府,之后的十余年,她都尽力希望能配得上楼石,心甘情愿地吃着侯府里的饭菜,她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爱吃这些东西了。

    她要吃大块的五花肉、大块的骨头、整条的鱼,按大碗吃饭,而不是茶杯似的碗。

    绿柳寻不着绿珠,只得去郑妈屋里,见郑妈果然还在低着头缝制东西。走近仔细一瞧,却是一对新婚用的大红枕套。边上还有一对秀好的,平整地放在床上。

    “少夫人怎么样了?有没有问起我?”郑妈头也没抬地问。

    阮媛娘家穷,没有什么陪嫁,手边也没银子。随着阮嫁进到镇北侯府,她才知道,原来高墙大院里,却不是她以前想象中的神仙似的日子。主子手里没有钱,就连一个下等的丫头都敢给脸子看。

    郑妈没法子,只得背着阮媛在外面接了绣活来,挣几两银子,贴补家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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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柳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郑妈身边,拿过床上的那对大红绣鸳鸯的枕套细看。大红色的枕套本就耀眼,上面的鸳鸯又绣得艳丽,偏还绣了两株牡丹临水。好一番的热闹锦簇,软缎锦绸,上好的绣线,鸳鸯一圈还绣了金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做的。

    不过绿柳并不问这个,只问道:“郑妈,绿珠姐呢?听绿蓠说她来你这儿,就没见出来。”

    郑妈知道绿柳规矩,但她也心疼阮媛病了这么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偶尔为之,也没多大关系吧?这么想着,郑妈只是笑,并不答话。拉着绿柳说绣活的事。

    稍晚,绿珠回来,与绿柳一块儿侍候阮媛睡觉。内室顺着窗和炕中,临时放了一个软榻,绿珠就睡在上面。绿柳等人则在外间轮流值夜。

    第二天早饭,阮媛是五个比杏大些的牛内包子,一碗莲子粥,几碟小菜。吃过早饭后,阮媛依然不敢到处乱跑,这点儿吃的,半饱都算不上。就那包子,她能吃五十个,而非五个。

    摸着瘪瘪的肚子,阮媛也只得坐在窗下的桌前看书,或是靠炕上、软榻上。反正怎么省体力怎么呆着。阮媛感觉,她上辈子那般瘦,肯定不是因为思虑重,绝对是饿的。

    楼石看不上她,这是打算要饿死她。

    结果等到中午领饭,在厨房看见守着三个大红食盒提篮的绿珠时,绿柳眼皮子一阵跳,就感觉不大对。然后再看厨房里的人,乜斜着眼瞅她们,绿柳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提起食盒时,绿柳就感觉比往日沉。难得绿珠沉得住气,一路上,任绿柳怎么问,绿珠就是笑嘻嘻不说。后来绿柳也不问了,反正到了归燕居,也就清楚了。

    虽然心里早就猜着,不过当将那两大盆子菜随着盒盖揭开,落入绿柳的眼里,还是吓了一跳,脸都绿了。再看早就坐到室内桌旁的阮媛,两眼闪闪发光,咧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绿柳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除了绿柳,绿珠、绿玉、绿蓠看着一盆子的红烧五花肉、一盆子的炖顺排、一盆子的大白菜炖粉条,就如同猫见了鱼一般,眼睛都挪不动,眨也不眨地盯着,好像能看饱似的。

    然后三人一块咽了下口水。

    阮媛端着大碗白米饭,举着筷子,光看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笑着对四人道:“你们谁去喊郑妈来,咱们一起吃。大盆的菜、大碗的饭,大家一块吃才香,一个人吃没意思。”

    绿珠闻言,不等阮媛话说完,已经转身往外跑了。

    绿柳道:“不可,奴婢怎么能跟少夫人同桌吃饭?”

    阮媛“啪”一声将筷子放到桌上,沉着脸道:“想回阮家就痛快说。”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为了能成为绿柳希望的那种人,改得有多辛苦,现在轮到让绿柳也尝尝改性格的苦,体会体会当年她的难受,眼里便闪着异样的光。胃口立时大开。

    绿珠随着郑妈进来,郑妈也不推让,打头坐了。绿珠、绿玉、绿蓠也都依次围着圆桌坐下。阮媛抬眼瞅绿柳。绿柳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入座。

    阮媛筷子撴齐,说道:“开吃。”飞快的夹了一块五花肉送进嘴里,香得她直哼哼。闭着眼睛,含着五花肉,就像得了绝世珍宝的守财奴似的,微张着嘴,体味着肉香从舌尖传到四肢百骸。

    “嗯,太香了。”阮媛话说得含含糊糊。说什么也舍不得咽下去。

    就在阮媛全心全意陶醉于肉香,院中有人说话都没听见。绿柳停住筷子往外望,果然没一会儿,门外小丫头子进到花厅,站在内门处隔着纱帘道:“少夫人,公主府来人求见。”

    阮媛立时不高兴了,她才吃了一口,等接待完人,肉都凉了就不好吃了。这顿饭,她馋了多少年?阮媛生气,嘴里嘟嚷着:“怎么专等这时候来?”

    昨天也是中午来的。

    但人家是公主府的人,还是没什么耐心且心狠手辣的青藤公主赵宁的人。阮媛就是重活十回,都不敢让公主府的人等她。昨天是因为睡着了不知道。没法子,只得站起身。绿柳忙将早备下的水盆子端到跟前,侍候阮媛洗手擦脸。阮媛却将两只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好似和心上人生死离别。道不尽的柔肠寸断、情意绵绵。

    来人还是昨天的暖婷,阮媛之前见过。暖婷长得很漂亮,人又聪明机灵,可惜因帮着赵宁做事太多。几年以后,在赵宁之前,早早的被承天帝赐死,也算是给赵宁一点警告。但赵宁当时已经被周毅不爱她这件事气疯了,一心却想着死也不怕,自然也就不以为意。

    暖婷也是忠心,至死也没说赵宁一个不字,将事情全揽自己身上。

    外门的花厅,暖婷坐在客座上,见阮媛从里屋出来,站起身子欲行礼,口中说道:“世子夫人万福。”

    阮媛将脸堆成一朵花,上前扶住暖婷,笑道:“好些日子没见姐姐,越发漂亮了。可不敢劳姐姐行礼,快坐吧,咱们说说话。公主让姐姐来,可是有事?公主最近身子可好?心情如何?与驸马如何了?”

    暖婷也不推让,就坐下,见阮媛也入了座,笑道:“嫁进侯府就是不一样了。这才多久没见?竟变得如此会说话了。夫人气色看着可不大好,怎么就病了?可是谁给气受了?奴婢一向如此,侍候人,哪有什么好坏呢?公主身子倒还好,心情么,可就不好说了。夫人也知道的,驸马……唉……。”

    绿柳去厨房,端来新煮的茶和茶果,暖婷和阮媛桌上各放了。

    阮媛明知故问:“怎么了?上回子不是说驸马收敛了不少么?”

    暖婷一言难尽地说道:“收敛?收敛的话,公主就不会让奴婢来找夫人了。不提也罢,夫人这是怎么了?也就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就瘦成如此模样?与世子也不和谐么?”

    阮媛冷笑:“强按牛喝水。”

    暖婷叹道:“夫人这一句,可谓是道尽天机啊。可不就是强按牛喝水。奴婢今儿来,和昨天一样,只公主怕误传了话,所以非让奴婢再来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少夫人才行。望少夫人快些去公主府,别让公主想多了才好。”

    “就是公主不让姐姐来,我也要去求见公主的。”阮媛低头抠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有些生硬地又说道:“只怕以后公主不来接,我出镇北侯府都难了。”

    暖婷惊道:“怎么说?夫人可是皇上赐婚的。”

    阮媛叹道:“想让一个人不出去,理由太多了。我听说,昨儿暖婷姐姐不就被人拦了?”

    暖婷冷笑道:“夫人不用怕他,他们也就拿话吓唬夫人。夫人可是皇上亲选的,镇北侯都得给夫人些脸面,别说一个世子了。明儿夫人身子好了,想出去就出去,要是他们敢拦夫人,夫人也不用急。用不了几天,公主等不到夫人,定会让奴婢再来的。到时有他们好看。”

    阮媛喜道:“此话当真?那劳烦姐姐回去与公主说,我身子稍好了,一准去,求公主千万等我。”

    暖婷也笑道:“这是自然。夫人宽心将身子养好。公主来时让奴婢与夫人说,万事有公主呢。若是没什么事,奴婢也就回去了,公主还等奴婢回话儿呢。”

    阮媛起身来道:“那姐姐代我谢公主了。”然后却又踟躇起来。

    暖婷道:“夫人有事不妨直说。”

    阮媛双颊飞红,面露难色地说道:“想来暖婷姐姐是知道我的,家里不富裕,嫁进侯府也并不得脸,又没有嫁妆傍身。”

    暖婷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形,上回她来侯府,有个老妇人给了她好处银子。所以不知晓阮媛与她苦穷何意。总不是想让她去求公主,送这位世子夫人点儿银子花吧?

    “然后呢?”暖婷有些懵地问。

    阮媛一脸羞涩地说:“姐姐的好处银子等明儿我手头宽裕了,一块给吧!”

    暖婷脸上的笑瞬间凝住。心底忍不住呐喊:“谁问你要银子了?果然小家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动了动唇角,暖婷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说道:“夫人说笑了,奴婢是来为公主送信连探望夫人病的,怎敢有非分之想?夫人若没别的事吩咐奴婢,那奴婢就走了,夫人好生养病。”

    说着话,暖婷转身要往外走。阮媛移步欲送,暖婷忙说道:“不敢劳夫人相送,早日将病养好,公主还等着夫人呢。”

    阮媛也不客气,见在旁侍候的绿柳一脸菜色,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姐姐走好。绿柳代我送送暖婷姐姐吧。”

    绿柳摸了摸怀里,倒是有点银子,可是阮媛都将话说出去,她若是再给,就等于将阮媛给卖了。一路送暖婷出去,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话,而暖婷估计也被气个半死,自是没心情说话。

    能省下银子,阮媛却十分开心。她的确没有什么嫁妆,侯府有吃有喝倒是不用银子,可是平日里打点下人什么的,人情礼往总是要钱,以前阮媛也懂,但为了讨好侯府的人,却总喜欢打肿脸冲胖子,最后劳累的却是郑妈。

    因为钱,全是郑妈为人绣东西挣回来的。

    现在阮媛想开了,什么打点不打点的,反正她没银子,也不想让郑妈再挨累。再说,有那钱,还不如吃些她爱吃的呢。给了下人,下人也没人说你好,只当是应该的。弄不好,还笑你蠢呢。

    阮媛坐着说话时,看着精神还行,但一站时间长了,就感觉到吃力。送走了暖婷,阮媛出了一身的虚汗。说道:“我觉得身子还行,怎么才站了这一会儿,就觉得累呢?”

    绿珠和郑妈上前扶着阮媛往内室走,郑妈说道:“少夫人身子亏了,好在年轻,没几天就能补回来。”

    重坐回圆桌前,阮媛叹道:“可惜都凉了。”嘴上这么说,仍夹了块骨头啃。这回倒是吃得快了,并说道:“你们快些吃,要不然世子爷来,又吃不成了。”

    绿珠边吃边问道:“夫人又知道?”

    阮媛一笑,低头啃骨头,不说话。

    果然,等绿柳回来,阮媛才吃饱,拍着圆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一脸的心满意足时。从窗外传来小丫头的行礼声:“世子爷万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杀入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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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绿柳也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而已。郑妈等人却都吃完了。

    阮媛从窗户往外望,正好对上檐下往花厅门走的楼石从窗户往里望的眼睛。隔着纱屉子,外面过于明亮,室内就有些暗,楼石看不太清阮媛的表情,隐隐觉得她在冲他笑。楼石则一贯的微笑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不用想,阮媛心下清楚,这是楼石拦不住暖婷,所以来这边来敲打她一番。移步炕沿边上,脱了鞋,阮媛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回腿半靠坐在炕上,晒肚子。

    绿柳也不吃了,忙放下碗筷。绿珠几个收拾桌子。绿柳则去给楼石打帘子。

    进到室内,瞅了眼还未撤走的饭菜,楼石明显地愣住了。桌上的东西,他以前在军营里常见。但不是用瓷盆盛,而是一个大铁锅一个大铁锅在盛,然后一队人围一个锅这么吃。一堆兵士,一人拿着个铁碗,顶尖的糙米饭,不行军时,大家用的全是竹筷子,一但行军打仗的话,就什么都有了。筷子、树枝、竟还有拿兵器的,就这么在一个锅里抢着吃。

    打楼石十五岁跟着他父亲楼书进军营,都是和兵士同吃同住。后来楼书受伤,楼石跟着回京侍疾,留任京城巡城使,专管京城治安。身边几个得力助手,便是军营时的下属。楼石也常去这几个人家里吃饭,离开军营后,对于阮媛桌上的东西也不陌生。

    即便跟着楼石,低级官吏家都差不多。比阮峰家里强些而已。所以长官架临,家里拿得出手的吃的,也不外乎鱼、肉、骨头。还能有什么花样呢?

    其实楼石出言讥讽阮媛,并不是瞧不起低出身的人,而是看不惯阮媛装腔作势的做作模样。她自己都嫌弃自己,又何怪别人呢?

    阮媛见楼石瞪大眼睛瞅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忍不住道:“世子爷要不要尝尝?”

    收拾桌子的绿珠等人顿住,郑妈嗔道:“竟胡说,世子爷怎会吃这些东西?”

    楼石抿了抿唇,一笑,坐在窗下桌旁不说话。

    绿珠等人收拾干净地中的圆桌,退了出去。绿柳端了茶果进来,放到桌上,也退到外屋。

    阮媛可是什么也吃不下,坐直身子端起茶碗,打算喝茶解解腻。才提起茶碗盖,就听楼石不紧不慢道:“你还是等茶凉了再喝吧。”

    阮媛不明所以,抬头瞅楼石,不言语。那眼神好似在问他:为啥?

    楼石很是诚实地说道:“声太大。”

    阮媛气得不行。心道:你管我?上辈子也没见你这么多话,怎么重来一回,变事妈了?有事说事得了,不就是看拦不住公主的人,为了唐芷来我这儿打探消息来了?似是故意的,阮媛抱着茶碗使劲吸溜茶喝。

    楼石见阮媛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也不生气,笑着右手端起茶托,左手提茶盖,嘴在碗边一抿,一点声响没有。

    一时间,室内只有阮媛吸溜茶的声音,还有外面的蝉噪声相呼应。

    楼石不说来意,阮媛也不寻问。一碗茶没了,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先出声,似是在比耐力。楼石定定地望着阮媛。阮媛低着头,一手端着空着的茶碗,一手用碗盖来回画碗口。神情极为认真,好似在精心地练字画一般。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耐心的。”楼石面上微笑着,说话的语音也低低的。

    阮媛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如水,像是能照出一切没有放到表面的东西似的。笑道:“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不就是看公主派人来寻我,怕我明儿身子好了,去寻唐芷的晦气。”

    楼石依旧微笑着,搭在书桌上的手,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清脆。

    阮媛见楼石不说话,又道:“我听命于公主,是因为我与公主有订诺,公主兑现了诺言,我也不能背信弃义。至于世子爷……”阮媛将声音拉长,不错眼地瞅楼石。

    两人的目光胶着,谁也不肯退让。只是楼石笑意盈盈的眼角,目光却是冷的。

    最终,还是阮媛先开口接着说道:“不知道世子爷对我可有什么好?你若是以为我爱你,便会任你驱使,那就大错特错了。至于公主是不是要对付唐芷,又或怎么对付唐芷,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与你听的。”

    楼石道:“你不觉得对她有愧吗?”

    阮媛摇头:“不觉得。难不成世子爷觉得我应该有愧于她?”

    楼石此时的笑,可算得上冷笑了,语气也一改平日的温和,冷冷说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算计于她?养在深闺,平日里并不出门,别人喜欢于她,并非她的错。不知检省自己,专门嫉妒别人。你和公主可真是好得很呢。”

    阮媛放下手中茶碗,靠回炕头立着的枕头上,目光盯着炕上围帐顶,那浅青色的帐子聚到一块儿,颜色便有些深。看了一会儿,悠悠说道:“我若是唐芷,无论是左右无人还是稠人广据,驸马爷靠过来,绝不低头红脸,细声细语地与他说话。”

    楼石连冷笑都维持不住,沉着脸坐着,半晌站起身道:“你说你爱我,却设计嫁了我。可是你知不知道,也许我正在谋划着怎么娶到她呢?将心比心,若是有个男子设计着将你娶了去,你会待他如何?我自觉将你娶进门,供养在归燕居里,我父母并不让你晨昏定省,规矩于你,还要怎样?”

    阮媛不说话,愣愣地依旧看着那帐子顶。

    “好自为之吧。她不好了,就是公主,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至于你……”楼石深看了阮媛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身走了。

    “是啊!”阮媛心想:“所以唐芷死了,赵宁会被赐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至于我么,所以去了那地狱。”

    整个下午,阮媛在内室里就那么倒在炕上,也不睡,也不出声,整个人都是直愣愣的。直吓得郑妈等人全围在屋里开导她,怕她一时想不开。

    到了晚上,阮媛看到那清淡得能养鱼的粥、论根的菜,竟眉头都没皱一下。安安静静吃了饭,便又倒回炕上了。

    楼石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阮媛的心上。她不得不承认楼石的话是对的。但又无可奈何。她们的婚事是皇上赐的,轻易离不得,也只得慢慢谋划。

    阮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便又做起梦来。她站在那荒凉之地,寻找着水源。四处找着,走得精疲力竭,一无所获。正当她想停下来休息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被一团看不见的雾围住,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阮媛心里害怕,便拼了命地往前方跑,直累得她气喘吁吁。

    然后,一步踩空。

    “啊!”阮媛低呼了声,从炕上坐了起来。幸好睡在榻上的绿珠一贯好眠,并没有被吵醒。

    一身的汗,浑身湿漉漉的,阮媛也不管,重新倒在炕上,睁着眼睛,向上望。天大概快要亮了,月沉西山,晨曦还未披至朝霞之上,正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刻。

    阮媛在帐子里,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郑妈等人一早上,早早的便起来,守在外厅。直到天大亮了,郑妈才进来,亲自到炕沿边上喊阮媛,却见阮媛睁着眼睛,就笑道:“少夫人醒了?怎么也不出声?”

    绿珠则被绿柳喊醒,正在榻上揉眼睛。郑妈又骂她道:“睡死了?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侍候少夫人,换个人家,早把你发卖了。少夫人都醒了,还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睡了一晚,阮媛精神比昨天好。为绿珠求情道:“郑妈别骂她,她昨晚上给我打了半夜的扇子。”

    明知道阮媛是为了帮她瞎编的,但绿珠仍忍不住一脸邀功地冲着郑妈笑。郑妈骂道:“还不快去干活,还等着领赏呢?”

    绿柳等人已经打帘子叠被,开窗户了。绿珠伸了个懒腰,抹了把脸,出去打水去了。等阮媛洗漱完,绿柳等人领了早饭,摆桌上,阮媛决定万事不管,先将自己以后的饭解决了再说。

    若再这么天天吃不饱的话,她就活不成了。

    阮媛吃了早饭,等郑妈等人也吃完了。聚到阮媛跟前,阮媛已经自己换好衣服,穿好鞋,站到地上。面色严肃地说道:“跟我出去走一圈!”那气势,就像要打仗的将军,带着士兵直奔敌营。

    气势威武地向侯府厨房杀去。

    上辈子阮媛没少来厨房,也都是为了寻厨房的晦气。阮媛在侯府不得世子爷的欢心,连带着公婆也就不喜阮媛,厨房里的人不敢明眼给阮媛小鞋穿。但阮媛平日里想加个餐什么的,厨房里的人就有理由推三阻四的。

    阮媛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总是带着郑妈杀将上来。还别说,市井出来的人,就是会打架。郑妈就是打架高手,几番下来,厨房里的人就让郑妈收拾得老老实实。

    不过,这次阮媛带着郑妈来,却不是让郑妈打架。

    阮媛进到厨院,里面的婆子丫头有不认得阮媛的,但从穿戴上,也能猜着阮媛的身份。

    侯府人口简单,虽说是世家,但此时的镇北侯楼石的父亲楼书,字文勇,本来有七个兄长,但随着前镇北侯守边关时,一场恶仗,全都阵亡了。只留下楼书一人,因为年幼被留在家中,才为楼家留下这么一点儿骨血。

    楼书七个兄长,只有三个结了婚,两个兄长一人一个女儿,其他兄长,竟一点儿骨血都不曾有。现在楼书的两侄女儿早已嫁人,大嫂、三嫂非要守着自己的女儿、女婿生活。楼书没法子,只得每年给嫂子们送丰厚的年礼。

    至于二嫂,因为年轻,又没有子女,后来被娘家接走。走时就与楼书商量,楼书也同意他二嫂改嫁。但楼书后来听说,回到娘家的二嫂开始时说什么也不同意,竟以死明志。但她二嫂的家人使了些小把戏,才将他二嫂嫁去男方家里。那男人也不错,也让着他二嫂,开始他二嫂一直冷着那男人,后来才夫妻和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吃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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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楼书与简夫人先生了三个女儿,纳一个姓吴的妾,吴姨娘又生一个女儿,简夫人才生下楼石,之后吴姨娘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楼印,此时才十岁,却早早的楼书就给他取了字,辅之。意思是将来要辅助楼石的意思。

    大概楼书是怕将来妾生子大了,再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所以一直让简夫人养着,从来不让吴姨娘近到楼印跟前。只让吴姨娘亲近已经出嫁的自己亲生女儿。

    侯府上能跟阮媛一样穿着的女主人,这般年纪的,根本没有,所以并不难猜。

    厨院里低一等的仆妇都垂手低头站到一边,有些头脸的婆子才上前迎上行礼。其中一个黑瘦黑瘦,四十多岁的妇人说道:“少夫人万福。少夫人想吃什么只让人吩咐一声就行,怎敢劳少夫人亲自来一趟?”

    阮媛瞅着这个妇人,心里想:在厨房的人大都胖,偏这个常家娘子却是两辈子见着,都没长过一两肉,也不知道偏吃偏喝都进了谁的肚子里。

    常娘子见阮媛不出声,瘦脸笑出一堆皱褶,道:“少夫人可是有想吃的?还真不巧,世子爷才让彩环来说,过了饭点儿不准我们起火,除非世子爷、侯爷或夫人传话。”

    绿柳最有眼色,厨院内的树下有几个小凳,便搬了一个放到阮媛跟前,道:“少夫人,坐下说吧。”

    阮媛坐到凳上,一笑,也不理她,只给郑妈几个使眼色。然后,绿柳就看出阮媛此行的目的。不过,绿柳也纳闷,她明明记得她家夫人没来过厨房,怎么来时非常的熟路呢?再有,那个常家的说的话,她家夫人好像一早就猜着了似的。

    这边,郑妈等人在厨院中人的惊诧中,正干得热火朝天。郑妈以前在阮家是做惯的的,绿珠给郑妈打惯了下手,至于绿玉、绿蓠两个,在家里也是干惯活的。

    这几个人摘菜、洗菜、切菜、肉,刷锅烧火。一系列动做如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没一会儿的工夫,香喷喷的饭菜出锅。阮媛让放进食盒,提着就走,留下整个厨院的人,在风中凌乱。

    楼石肯定会第一时间听说她抢占厨房做吃的这件事,阮媛吃得就越发的香。心底得意:上辈子我都没败给你,这一回,怎么会因为吃的而输?

    上辈子她为了爱他,遇佛杀佛。这辈子,她就为了吃而活着,谁要是让她吃不着好吃的,她就杀谁!

    如此几天,主仆几个吃得好,心情好,尤其是阮媛,一想到能将楼石气个半死,更是心情舒畅,身子好得越发快。脸色也红润了,一长肉,也不似先前黑了,走路也比之前有力气了,胃口就更好,饭量只愈发见长。

    这几个人中,只绿柳气色越发的不好。

    绿珠道:“还是少夫人有办法。”

    阮媛对上绿柳那好似眼睁睁看着她堕落,却又没法的无奈的眼睛,笑得越发开心道:“世子爷是尊贵人,面子最重要了。遇上我这种不要脸皮的人,也没法子啊。只怕他开始没想到我会为了吃的,亲自杀到厨房里去呢。后来知道了,他难不成跑厨房去阻止?”

    一个堂堂世子夫人,为了吃的能亲自带人去厨房,能有多爱惜脸皮?他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让着他。一想到他们若真在厨房为了吃的吵起来,还真是期待呢。阮媛想着想着,开心地笑了。

    可惜,阮媛只高兴了几天。当她如平日那般,带着郑妈等人杀进厨房,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里外竟然找不出一根菜叶时,就知道自己太过得意忘形,楼石既然能给魏王当谋士,又怎么会对付不了她这点儿小把戏?

    大概这几天也不过是懒得理她,想让她先小人得志下而已。

    阮媛气得嘴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了么?也太小瞧她了。人只要不要脸皮,还真难逢对手呢。你有千般妙计,我只要一招就行了。

    阮媛一贯施行的就是,碰见流氓,你就先调戏他,碰到不要脸的,你就比他还不要脸。当然,碰见打不过的,你就得跑得快。碰见跑得快的,你就得出拳头快。

    肚子里有先吃的一点子小粥垫底,阮媛直奔楼石的住处回心斋。一间小院,三间小正房,两边各有一间耳房,东西厢房。院内倒是种了些花草,最醒目的,还是西窗下的那株葱郁的红枣树。

    翠绿的小枣成堆的结在枝上,与树叶一色,被隐蔽着,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到了枣子红了的时候,一树红果,又好看又好吃。

    一想到红色,阮媛身上一阵难受,就不想了。

    院门站着一个小丫头十五、六岁模样,阮媛与她一打照面,先愣住了。那小丫头模样标致,柳眉凤眼之间,有几分文气,冷一看,竟有几分唐芷的气质。

    本来回心斋的门是开着的,等小丫头瞧着阮媛等人,想要关门是不行了。她叉着腰站在门中间,想拦着阮媛不让进。阮媛还在发呆,郑妈已经上前一巴掌打在那丫头脸上,骂道:“狗奴才,也不睁开狗眼瞧瞧这是谁,也敢拦?”

    西窗与枣树之间,上辈子阮媛也曾种过一架金藤,开始的时候楼石总给她铲了,可是她一直种一直种,最终楼石不管她,只是后来不再进回心斋了。

    她种金藤时,想着和楼石在花架下对坐,闻着花香,吃着红枣,再没比这更神仙的日子了。

    回心斋的丫头听闻动静,都出来,站在院中瞅着阮媛。楼石正在外厅吃早饭,彩环站在门外道:“世子爷,少夫人来了,还打了小雨。”

    楼石已经听了外面动静,此时听说打了人,脸便撂下来。“啪”地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步到屋外檐下,却见着阮媛直直地盯着小雨看,神情不明。

    平日里,这时楼石已经吃过早饭,或去给镇北侯夫妇请安,或出去办事,亦或交友出游。之所以今天会在家里,晚吃了早饭,全是因为昨天夜里,楼书旧疾犯了。楼石昨晚上侍候了整晚,一早上打发了自己的长随道一,给上峰送去请假的信,言明不能去官衙,要在家里侍疾。

    “不知夫人移步我这书斋,有何贵干呢?”本来父亲病不能好,这回又犯了,心情就不大好。楼石又一晚上没睡,正打算着吃了饭,睡个回笼觉。阮媛却不知死活的杀上来,楼石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忍着。

    阮媛不再瞅小雨,步上台阶,绕过楼石,径直撩开帘子进到回心斋的外厅。楼石还未吃完的早饭,静静地摆在桌上,却不是每日送到阮媛面前的清粥小菜。冷笑道:“哟,世子爷好生活?”

    楼石也随后进到外厅,坐回座位,用手揉着眉心道:“归燕居的饭菜不是我让人如此安排的,你也别去烦我母亲,侯爷病了,我跟母亲都在侍疾,忙得狠。”

    这回轮到阮媛愣了下。她仔细回想了下,记起来上辈子她刚嫁进侯府没多长时间,侯爷好像是犯了旧疾。因为侯爷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而简夫人一切从夫,所以厨房只为楼石单独备下饭食,阮媛与简夫人则全跟镇北侯吃的一样。

    他只是没管厨房的人对她使绊子而已。

    现在阮媛记起来,她那时为了让楼家的人接纳她,正忙着行孝心呢。没人喊她,自己上赶着日夜的侍疾。就是药方子,她都偷看了好几回。还跟楼石提过意见,让换几味药试试。

    可惜没人听她的,理都没人理。只有她还傻呵呵地,天真的以为能滴水穿石。只要自己肯努力,人心都是肉长的。

    不过后来简夫人对她还算不错。镇北侯这次之后,身体便一落千丈,没两年活头了。阮媛想着,心里不太好受。

    但她也没能力帮忙。阮媛只是闲来爱看些医书、药书、绝本子,秘方什么的。给人看着方子,添减些药还行。治病救人,却是一点儿都不会的。至于神医什么的,她可是一个不认得。她的老师,只有书。启蒙,是她的两个兄长。

    虽然镇北侯对她一般,但到底一条人命。而且为人不坏,总是和和气气的。阮媛想到,重来一回,她还一回都没再去拜见过这位家翁呢。

    阮媛看着楼石,目光里的探究。楼家为了这天下,可谓是满门忠烈,楼书一死,老镇北侯这一辈哥几个就全没了。而到楼石这儿,只留下哥两个。也不知道值或不值!

    楼家人为了什么呢?阮媛想不明白。若只为了荣华富贵的话,以楼家人的聪明,又肯努力,就是认真读书,走文官也是一样的。受不了大富贵,保一家子衣食无忧总该没问题的。

    若说是忠君爱国,阮媛就理解不了了。她的眼睛,只能盯到自己望得到的地方。比如说爱情,比如说过得好。

    再说,十多年后,承天帝处置起楼石来,可一点儿旧情没念呢。或许追求不一样吧。她上辈子,不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阮媛最终如是想道。

    “刚谁动手打的人?”楼石清冷着声音问。打断了阮媛的思绪。

    回过神来,阮媛不理他,径直坐到桌前。自己取了备用碗筷,坐下便吃。行动如风,好似有人跟她抢。回心斋的几个丫头全在地中站着,面面相觑。

    而院中一阵的乱。小雨受了委屈“呜呜”地哭声。郑妈教训人的声音,绿柳劝慰郑妈的低语声。绿珠出言尖刻的嘲讽声。各种声音乱在一起。总的来说,阮媛带来的人的声音占了上风。

    楼石靠在椅子上,淡淡说道:“去角门处让道一几个进来,谁动手打的小雨,给我扒了衣服打。”

    闻言,阮媛也不急,边吃边慢条斯理道:“郑妈打的。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我出身低,没脸皮的,就不知道侯府要不要脸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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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环几个丫头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拿眼睛在楼石和阮媛脸上来回逡巡。

    楼石低喝:“去。”

    彩环忙就往外走。没一会儿工夫,楼石的几个小厮随了彩环,虎着脸进到回心斋来,便就去捉郑妈。外面立时开了锅,叫得最为厉害的,便是绿珠了。好似道一等人要打的人是她。

    阮媛在厅内,也不出去,一伸手就将桌子给掀了,坐地上就哭道:“我不活了,世子爷看不上我,想着法的要除了我才开心,竟连我的乳母都打,今儿我就去寻公婆说理去。婚是皇上赐的,大不了进宫去问问皇上,我哪里配不上世子爷了,难不成皇上许婚许错了?”

    说着话,阮媛就往外跑。

    阮媛是打定主意将事情闹大。本来她不记得镇北侯生病的事情。现在知道了,更加的有恃无恐。反正那不是她爹,她不心疼。站在镇北侯的立场上想,本来娶她这么低级官吏之女,已经如鲠在喉。若再为了吃的,打闹得满府都知道,晓得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市井泼妇,只怕非气死不可。

    楼石可是真心的孝顺,定不会让她这么闹的。娶个泼妇一般的媳妇,又是皇上赐婚,休不得、骂不得,怎么想怎么闹心。

    楼石一把拉住阮媛,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阮媛也不矫情,她本来就没哭出眼泪来,不过是干嚎而已。收了声,直接说道:“我就喜欢痛快的。放了郑妈。”

    楼石道:“然后呢?”她来他这儿,肯定是为了吃的。楼石都不用想。

    “我要每旬吃回肉、每旬吃回鱼、每旬吃回骨头。肉要大块的、骨头要肉多的,鱼要二斤左右、整条上的。平日里的饭菜我要求也不高,就照着今天世子爷的份量上就行,饭要大碗的。六人份,只能多不能少。”阮媛果断说出自己的要求。

    楼石放开阮媛,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气度,咬牙切齿道:“滚!”

    阮媛知道楼石这是答应了,福了福道:“那我就谢世子爷了。”说完,转身出去,又说:“今天的晚饭,我就在归燕居等着厨房的人送去。”

    楼石望着阮媛翩然离去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你的行为,只能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阮媛的身子一滞,并不曾停下步子,径直出了回心斋。她上辈子为了讨好他,处处以他的标准行事,也没见他喜欢过她。这一辈子,她已经不在乎了。不过是讨厌么,和更讨厌比,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日之后,阮媛就后悔当日应当回头看一眼楼石的表情再走的。天哪,一天三顿大鱼大肉,谁能吃得下?气得阮媛心里将楼石里里外外骂了几百回,少不得吩咐厨房的人给她送些青菜来吃。

    阮媛想:楼石就是小人!

    到底还是阮媛小赢了一回,不过楼石给她添点儿堵而已,最起码她能吃饱饭了,这一点点小事,阮媛还是能忍的。

    随着阮媛的身子一天天的好,心思却越发的深沉。她想她的父母、兄长、姨母了,就是她表兄刘贵,阮媛也想。每每生出想回家见一见他们,本已好的身子,就会莫明的难受。

    阮媛心下明白,自己这是心病。她虽读过医书,却没一种药是医治心病的。透过见楼石,阮媛还是想出突破自己心病的办法,只是怕吓着自己的父母,所以不敢而已。

    其实,她只要顶着难受,强行与他们见上一面,就像冷不丁见到楼石一般,大不了晕倒而已,也就没事了。看她现在,不还敢主动去寻楼石了?

    可是她上辈子那样对他们,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敢再有分毫的让他们伤心了。

    但她自打嫁进镇北侯府,回门过后,再没回过娘家,就不伤父母的心?随着进入夏天,天气越来越热。身子养得差不多的阮媛坐在檐下乘凉,无奈地揉额头。

    丁香树已经让人砍了,她没打算再种别的,树根就留着,便将之当成了歇脚的树墩,没事就坐上一坐。只是太阳太大了,晒得慌,一般都是晚上时,才会长时间坐哪儿乘凉。

    月上中天,她当庭而坐,周围一圈的花开得正好,花香四溢。每每这时候,阮媛便觉得很是惬意。便会生出,就这么自己带着绿珠等人在镇北侯府里,一直过下去的想法。

    这不正是岁月静好么!

    阮媛过得心情舒畅,便身宽体胖,模样也变回刚嫁进侯府里的样子。虽说天生不美,但到底不丑,只是普通了些而已。

    再看着绿柳,阮媛就更舒心了。

    绿柳这些日子,已经被阮媛的言谈举止、行为闹得吃不下、睡不着。每每才一动嘴要劝,阮媛都会拿话刺她:“想回阮家直接说。”

    一肚子劝诫的话说不出来,绿柳直要被自己给憋死。偏阮媛就喜欢将绿柳放到身边,瞧着绿柳有话不敢说的憋屈模样,笑得越发开心。

    父母的事放到一边。迫在眉睫的,却是青藤公主。阮媛靠在躺椅上,右手中指一下一下地轻敲躺椅的扶手,声音清脆。

    西窗下的月季,被绿珠看着,小丫头们收拾得一朵残花没有。前两天才下了场雨,叶子又绿又亮。闻着花香,听着蝉噪,阮媛打着哈欠,脑子里却在想事。

    唐芷爱慕的是楼石。这事,上辈子阮媛就已经证实过了。

    “周毅!”阮媛心底默念驸马的姓名,脑里闪出一个清瘦男人的身影。上辈子阮媛见过周毅几次,因为她除了楼石之外,对别的男人从没放在心上,所以样貌有些模糊。

    阮媛只记得他不大爱说话,每次见面都冷冷淡淡的。以前,她不甚在意,现如今想起来,却不大合常理。按理说自己多次寻唐芷的晦气,若周毅真对唐芷深情不悔的话,那么对自己的态度,就非常有问题。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参照,楼石!难道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同么?

    因为赵宁是公主,所以不敢怒目以示,对自己,则因为是他人之妻?阮媛闭上眼睛,仔细地想着。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寻常,便试着找出合理的解释来。

    阮媛轻微地摇了摇头。周毅都敢明目张胆地和唐芷于众目睽睽之中,坐在一起说话,模样亲近,哪里有半分的惧怕公主?只怕传不到公主耳里才是!

    这么一想,阮媛“腾”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绿柳见阮媛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但说话依然缓慢好听:“少夫人怎么了?想喝水?”

    阮媛摆了摆手,瞅了眼绿柳,问道:“你以前侍候过吏部郞中家的姑娘,可有听过唐芷家里有过什么特别的事?或是唐芷和驸马特别亲近过?”

    绿柳认真想了想,说道:“没有,唐姑娘家里人口简单,唐祭酒清贵,家里只一妻一妾,唐姑娘上面五个兄长,还一个姊姊,听说是妾生的。唐姑娘是祭酒夫人的老来子,在家里很得宠的,平日里养在闺阁,很少出门的。”

    阮媛听了轻笑,抬眼就撞着绿柳拿眼偷偷探看自己的脸色,也知道绿柳话没说全。只怕极少数的几次出门,碰上了楼石,上演了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可惜让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程咬金,将楼石给夺了。

    “哦?”阮媛大感意外道:“唐芷还有个姊姊?”

    这个,她以前可没听说过。不过她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阮媛的父亲地位低下,像唐家这样的门第,连进去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何来了解?

    而上辈子她对唐芷也鲜少了解,阮媛除了听青藤公主的使唤,嫁给楼石后,又算计过唐芷几次,随着青藤公主的失宠,阮媛就彻底将唐芷给扔到她人生之外了。

    无论是前生今世,对于楼石不爱她这件事,阮媛从没恨过唐芷。她可不是那种,在楼石这儿受了气,便去寻唐芷晦气的人。

    绿柳点头道:“是,只比唐姑娘大了三个月。”

    “那是为什么呢?”阮媛喃喃低语。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又问道:“那你对定国公府了解多少?驸马这人怎么样?听没听过他未娶公主前,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又或有没有什么相近的表妹?”

    虽然律法有明文规定,不许表亲婚姻。但一般夺情之后,官府都会通融,也许过几家表兄妹结婚。所以,阮媛才会如此地问。

    绿柳摇头:“前老爷是正五品,国公爷从一品,地位差得太多,就是来往,也都是老爷、夫人等人去国公府走动,底下的人想去国公府,却也难。奴婢就更不大可能了。就是偶尔国公府来人,前老爷家也是一堆人赔着,众星捧月似的,哪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阮媛想了想,说道:“明儿你去趟公主府,就说我身子好了,连送拜贴,要是公主哪天有空,我随时能去拜访。”

    绿柳欲劝说两句,才开了个头道:“少夫人明知道……”

    阮媛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就照我的吩咐办事就行。”

    就怕阮媛再说出送她回阮家的话,绿柳不敢出声,垂手站在一旁,脸红红的。她实在不明白,阮媛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仔细想想,就打那天早上起来,突然之间生病开始。

    绿柳疑惑地偷偷打量阮媛,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阮媛则想得心烦,站起身,在檐下来回地走。周毅和唐芷两人放到一起,怎么想怎么诡异。明明脑海里好像抓住了什么,想要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唐芷喜欢的明明是楼石,又怎么每每周毅近前,不躲开呢?还总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想不让人误会都难。若不是她重来一回,就是她也曾经以为,唐芷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一方面吊着楼石,一手牵着周毅不放。

    有什么办法,能劝得住死钻牛角尖的公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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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决定,猫在屋里想上十天半月,不如出去见一见公主再说。但,她有个现实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红色。她这些天也小小的见了些。比如红色的花、楼石那天来穿的就是淡红色的袍子。

    但她对自己没信心,不知道见到红艳艳的鲜红色,会怎样?就是光想,阮媛都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种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皮肤的感觉。

    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早,一贯晚起的阮媛没等人喊,早早的就自己醒了,穿着中衣,乘着纱窗进来的晨曦微光,打开衣箱,却迟迟不敢将手往衣箱最底下伸。那里放着她的嫁衣。

    红艳艳的,像血一样。

    闭了闭眼睛,阮媛一狠心,将衣服抽出来。满眼的红,像血一样在阮媛的眼前漫开。她的心“咚、咚”地一下一下沉重地跳,眼前的红像血一样,从喜服漫到手上、胳膊上,钻心的疼瞬间刺到心上。阮媛“啊”地一声,坐到地上。

    打水回来的绿珠吓得丢了水盆,“咣当”一声巨响,仓促地冲进内室,问:“姑娘、姑娘。”

    后边跟着的绿柳也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进来。

    阮媛忙说道:“我没事,低头找东西可能是起来急了,有些头晕。”

    绿珠三步并做两步,快速冲到阮媛跟前,扶阮媛道:“姑娘找什么和奴婢说,做什么亲自找呢。”这时,绿柳也到近前,在另一边伸出手扶住阮媛。见阮媛手里拿着大红喜服,有些不解。

    阮媛不管她们,浑身颤抖,却依然又将眼睛嵌开一点点缝。红艳艳的喜服,依然像血一样在她眼里蔓延,身体因为她的每一眼都在颤抖,但阮媛却固执地将眼睛大睁开,不肯向自己低头。

    瞪着眼睛看着眼里的血再一次漫到手臂上,阮媛软着声音问道:“绿珠,你瞅瞅我的胳膊怎么了?”其实她想问,是不是全是血?可阮媛怕吓着绿珠,才换了一种问法。

    绿珠认真地盯着阮媛的胳膊,竟还伸出手,轻轻地摩挲,就像个登徒子轻薄良家小娘子一般。好一会儿,就听绿珠叹道:“还是有些肉好看,前些日子少夫人都瘦得皮包骨了,忒难看。”

    阮媛被绿珠的话逗得笑了。是啊,绿珠还好好的活着,郑妈和绿柳她们也都还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发生,哪儿来得血呢?

    这么想着,可看向那件嫁衣时,却仍然有种鲜血漫襟的感觉。绿珠与绿柳扶着阮媛,坐到炕沿边上。绿珠叠被,绿柳则去拉开窗帘。

    阮媛就坐着,不错眼的盯看那件大红嫁衣。就这么整整盯看了一整天。晚上,吩咐绿柳又将屋内换成了新房时的颜色。

    重新躺回自己亲手缝制的喜褥上,边上是大红绣鸳鸯牡丹的喜被。室内燃着大红烛,阮媛手里高高地举着自己的那件大红嫁衣。

    冲破了自己的心理,阮媛再看那件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说不出的感慨。她母亲和郑妈的针黹都好,阮媛却是从小不爱女红,于手工上欠缺得很。开始她母亲逼着她为自己做喜服时,极不情愿。直至她和楼石的婚事定下来,她才认真的一针一针的细做。

    那时,她心里全是楼石,缝制喜服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谁能想到,日后她会穿着同一件衣服、在同一个门嫁两个男人呢?想到刘贵,阮媛心里无爱无恨。上一辈子,他爱她,她却利用了他。这一辈子,若是可能的话,将来楼石若是休了她,她倒是想嫁给刘贵。

    无关爱情,她只是一心想弥补一下心中对刘贵的歉意。若是他还爱她的话,她就成全他。反正她这辈子是不可能爱人,与刘贵过的话,也不错。

    想到刘贵最后的话,阮媛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到底哪里好呢?能让刘贵这么生死不忘的?要说楼石对唐芷情根深种,人家唐芷可是美若天仙呢,气质又好,如那出水芙蓉似的。

    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己的容貌,再怎么脸皮厚,就是睡梦中,阮媛也不敢说自己长得美。而且她的脾气又不好。想当初她那么爱楼石,为了楼石努力改自己的行为,但真要是生起气来,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何况她并不喜欢刘贵,更是从没假以颜色的。

    难不成刘贵就是人们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阮媛又摩挲了下自己的脸,不禁想,这得多深情,才能将自己看成西施?她打生下来,每日照镜子,都没看出自己有半分西施的影子啊。

    如此想了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可能是睡前想着美事,倒是没做什么噩梦。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抱着那件新嫁衣睡的,压得全是皱褶。

    郑妈、绿珠等人早上喊阮媛起床时,面上表情就不大好。嫁进侯府快两个月了,楼石进归燕居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留宿了。整个侯府的人,都将阮媛当作透明人一般。

    这么想着,绿珠就快哭了。绿柳拉了拉绿珠的衣袖,冲她微微摇头。绿珠也怕阮媛见了更加的伤心,只得借口打水,出去了。

    等端着水盆子回来时,眼睛红红的。阮媛见了,知绿珠这是在外面哭过了。

    等绿珠将水盆子放到盆架上,阮媛将嫁衣拿在手里递绿珠道:“你把这衣服放回衣箱里吧。再把我那件新做的桔色百花襦裙拿来,我今天打算穿它。哦,对了,再把我成婚时的首饰盒放到梳妆台上。”

    绿柳一想到阮媛说的那件衣服,就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又劝道:“少夫人穿别件吧,那件的颜色太……”绿柳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形象贴切,又不伤阮媛自尊的词,来形容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效果。只一个点儿地说:“那衣服……嗯……”

    阮媛瞪了绿柳一眼,道:“我喜欢。”

    头成婚前,她母亲为她添制新衣,多半都是绿柳把关的,唯这件,阮媛心下喜欢的紧,偷偷让绣娘做了,直到嫁进侯府时,才被绿柳发现。结果绿柳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穿。

    上辈子,那件衣服做出来,她一次也不曾穿。这一回,阮媛决定不管了,好不好看又怎么样?反正她生得也不美,衣服再好看,也是衣服的事,与她却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决定要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衣服是给人穿的,又不是人给衣服穿的。

    谁看着好看,也没有她自己喜欢来得重要。

    绿柳还要劝,阮媛已经洗过脸,洗过牙,拿着面脂自己敷脸。绿珠正好也将衣服拿了过来,阮媛道:“别废话,侍候我穿衣服。完绿柳给我梳头,我要梳个堕马髻。快点儿,吃完了饭,还有一堆事儿呢。”

    绿柳和绿珠扶着阮媛坐到梳妆台前。绿柳拿着木梳,为阮媛绾发。阮媛打开首饰盒,里面有几套金钗凤环,都是镇北侯下聘时的聘礼。翻翻拣拣的,阮媛就看上了一枝纯金牡丹花,花边盘丝金藤的钗子,那花有真的牡丹花那么大,再加上边上的盘丝藤,带上以后,整个头发上全是金灿灿的。

    绿柳觉得她都睁不开眼睛了。

    阮媛却不等绿柳出声,戴在头上,抢先问绿珠道:“好看不?”

    绿珠看得两眼发光,点头道:“好看,太好看了。”

    阮媛又问绿玉和绿蓠:“你们觉得呢?”

    两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是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看着阮媛的头,眼睛都不够用了,也和绿珠一样,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阮媛得意地一瞅绿柳,好似在说:你看?咱们五个人,就你不喜欢,说明你的眼光有问题,得改!

    绿柳觉得阮媛病后,肯定是脑子给伤着了。要不然怎么就突然间不听劝了呢?她若是让她的少夫人顶着这么一头金子在侯府里转悠,那情景,绿柳都不敢想。

    不行,绿柳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可惜阮媛不给绿柳说话的机会。抢着说道:“我饿了,你们快摆饭。绿柳先去外间吃,完我还有事使你呢。”

    绿柳没法子,只得依着吩咐出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阮媛就催着绿柳再去公主府,坚决不给绿柳说出话的机会。然后就坐到外间花厅等楼石。她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一举一动楼石都会知道。

    为了唐芷,楼石定会来的。上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楼石来寻她,也都是为了唐芷。

    因为对方是公主,所以楼石不敢将阮媛禁制在侯府。这也算得上是楼石一丝办法也没有的事情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你再有秒计,都显得多余。而青藤公主,楼石就是要算计着她失圣宠,也得时日,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楼石迟迟不来,阮媛寻了本书看。院中,绿珠站在窗下,欢快地指挥院中的小丫头们收拾花草。绿玉里外的收拾屋子,绿蓠则在花厅里,远远地坐在小矮凳上,替郑妈捋线。郑妈则回自己屋内做绣活去了。阮媛不让她做,郑妈只是不听。

    阮媛没法子,只得慢慢想办法。

    临近中午,楼石才急匆匆地进了归燕居,却是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换。阮媛也猜着他是有事缠身,走不开,若不然早该来了才对。现在皇上年事渐高,太子之位久悬,成年未成年的皇子,都盯着呢。楼石如何不忙?再加上镇北侯病未见好,天却是一天热一天,对病人再没一点儿好处。

    楼石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阮媛再是不管了。如同看一出才子佳人的戏,阮媛倒是对楼石的情深意重,生出几分钦佩来。但也不羡慕唐芷。因为阮媛总会想,我长得不美,可未来的尚书令大人也对我如此生死不忘呢!

    果然女人无论美丑,有人爱就有底气。阮媛尤其如此。

    阮媛正在室内百无聊赖地闲看书,就听院中干活并嬉笑的小丫头们,突然安静了。并听见绿珠说道:“世子爷万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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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就让绿玉和绿蓠出去,并不让再进来。她们出去时,正好和楼石迎面碰上,两人见楼石一脸不耐,闪到门外檐下,分两边垂首站着,忙打开珠帘。

    楼石进到外间花厅,就见阮媛捧着本书看,并没有抬头瞅他。外面热,楼石打外回来,听得道一说绿柳去公主府了,便急匆匆地径直来了归燕居。前两天绿柳出去他也知道,只是那时候镇北侯正病得厉害,又猜着阮媛一时半会儿不能出去,所以就没急着过来。

    但她今天打发绿柳再去公主府,明天定是打算着去了。

    所以楼石才会这般着急,一身的汗,都没来得及去回心斋换衣服。可惜绿柳不在,绿玉等人根本就不知道给楼石端个茶水,更别说拿他当成男主人回家,给准备洗手脸的水。

    阮媛让她们出去,她们就守在门口站着,倒是听话。

    楼石有些郁闷,觉得之前他母亲派姑姑来教阮媛规矩,却不如教教阮媛丫环呢。这一个个的,这么没眼色。难不成还等他张嘴?这么想着,他拿眼睛瞅阮媛。

    可惜阮媛不抬头。

    不过楼石也是军营里滚大的,比这难受的时候都有。夏日行军,一两个月不洗澡的时候常有,身上虱子、头发上生满虮子。他记得那时候回家,身上的衣服在侯府大门就全脱换了,拿去放浆洗房煮了。头上抹了药,得包三天才能解开。

    楼石拿起阮媛放在桌上的大蒲扇扇,并没有喊人进来给他准备水。狠扇了几下,终于没那么热了,想喝口水解解渴,桌上连个茶碗都没有。

    “打壶水来,都是死得不成?”楼石终于忍无可忍吼道。

    阮媛放下书,看着楼石笑。

    楼石不解,问:“笑什么?”

    阮媛不说话,重新低头看书。

    楼石皱眉,凉快会,汗也没了,火气自然而然的便下去不少,语气也就没刚才那般冲了。他道:“绿柳去公主府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明天。”阮媛实话实说,也不推诿。

    楼石心下一动,定定地看着阮媛。她气色比前些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也有了朝气。眼里闪着笑,似是发自内心。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她,但直到唐芷出事,皇上赐婚,他立时明白,她定是曾在哪儿瞧着过自己。依着她的出身,自己就是再低娶,也不可娶她的。

    所以她才会靠上公主。其实,京城待嫁的女子,钟情于他的不少,而想成就美事,向公主投诚的肯定也不少。青藤能选上她,说明她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可惜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太过普通。还有,她真的很不会打扮。楼石对阮媛那一脑袋的闪闪发光的头饰,耀得快睁不开眼睛。还有身上那件崭新的薄锦襦裙,那桔黄颜色,衬得她本就不怎么白的皮肤更加的黄黑黄黑的。

    “我以后都不会再和她主动说话了,会躲着她的。”楼石决定放过自己的眼睛,将视线转到别处去,开口说道。

    眼睛在花厅里逡巡了一圈,心下想,这厅倒是收拾得还不错。素屏上,黑墨的几枝竹子,清清淡淡,倒是雅致得很。

    阮媛笑道:“没关系的,我并不妒嫉。”

    楼石看向阮媛的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阮媛又道:“我只不想公主出事。你别去陷害公主,我尽力少在人前落唐芷面子。”

    “你想劝公主放过唐芷?”楼石惊讶地问。他还以为阮媛因为嫉妒,上赶着找公主,去收拾唐芷的。会找一堆借口,说什么却不过公主的命令之类的。

    “对啊。”阮媛点头:“你总不会以为我嫉妒唐芷,打着公主的口号,去寻她晦气吧?”

    楼石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这时,绿珠端了两碗茶进来。楼石正渴着呢,拿起来就要喝,却是新煮出来的滚茶,楼石脸立时撂下来。

    绿珠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平日里绿柳也都是端来的热茶啊。她却不知道,那都是楼石气定心闲的时候,当然有心情慢慢品茶。可现在他可是顶着烈日回来的,正是火烧火燎的时候,恨不得吃冰,如何喝得下这滚茶?

    楼石决定再派那两个姑姑回归燕居,教一教绿珠等人规矩。他终于知道阮媛为什么笑了。她这几个丫头,除了绿柳,一个个简直都是木头。

    阮媛一笑,并不戳破楼石的想法。她上辈子都没主动寻过唐芷晦气,只是没努力劝公主收手而已。这辈子更不会了。以前,她嫉妒唐芷是真的,但心下清楚,那并不是唐芷的错。

    不能让楼石爱上自己,是她阮媛没本事,根本不干唐芷的事情。

    这就是阮媛和赵宁的区别,大概赵宁是公主,与阮媛这种低出身的人,想法不一样吧。

    楼石耐着性子吩咐绿珠去给他打凉白开水来。才又说道:“没用的,我也曾想过让人去劝公主。她不听的。再说周毅又有意让公主误会。”

    阮媛歪着头毫无掩饰地看楼石,眼里闪着点点星光,晶莹灿烂。她双手托着腮,头在两手之间来回的晃,发上那枝巨大的金钗盘丝颤动,好像看见心上人时的心跳。阮媛的心不再那般跳了,还有闲心悠闲地想:你离我这么近,却决不会想到,我曾为了爱你而为你千刀万剐。

    倒是楼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没说打算要劝公主。”好一会儿,阮媛才笑着说道。

    楼石皱眉,拿眼瞅阮媛。好似在问:那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反正为了唐芷,我都会让青藤失宠的。

    阮媛将眼睛挪到她面前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百草》。合着的书封面,因为经常翻看边角破损,阮媛拿手来回画那破损处,说道:“我总是弄不明白,驸马爷和唐芷是不是有过节?”

    楼石一愣,转而面色如常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阮媛抬起清亮的眼睛瞅楼石道:“因为我的原故,世子爷为了不刺激我做出伤害唐芷的事情,再怎么心里喜爱唐芷,都说会远着些。更何况青藤公主可比我厉害多了,驸马爷怎么看,也不像个糊涂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唐芷或世子爷与驸马爷有过节,才说得通。”

    “若兰有个庶出的姊姊。”楼石半晌不说话。搭在桌上的右手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眼睛愣愣出神,像是在斟酌什么,又或是在心底挣扎着什么。终慢慢说道,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但只说了个开头,便死活不肯往下说。

    等了好一会儿,见楼石还不出声,阮媛问道:“然后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石猛地坐起身来,冷冰冰地说道:“你既然嫁给我,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别的闲事少管。青藤公主哪儿你只要虚以逶迤一下,免得她再找别人下手,拖些时日,她就没机会让你对付若兰了。”

    阮媛嘲笑道:“我看世子爷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是一定不能让青藤公主出事的。公主要是拿了令牌来,你就是想将我锁在侯府也不能的,等你对付了青藤公主,我定让你的唐芷也付出代价。”

    楼石冷着脸站着,高高在上的看着阮媛。

    阮媛冷笑道:“就是青藤公主有了事,皇后可还活着呢,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皇后的,当年恒太子的事皇后都不曾动,更何况是青藤公主。最大的罪也不过是嫉妒、恶毒、不守妇道,一杯鸩酒的事。我到时就和皇后联合,你说我向皇后设诚,皇后什么都没了,会顾忌么?”

    楼石终于又仔细地打量起阮媛来,她的衣着打扮一点儿没变,人长得本就不漂亮了,又不会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村里人进城,将自认为的好东西不管适合不适合,都往身上穿戴,就怕被人笑话。却不知道,这样反倒出丑,平白让人笑话。

    可是这一次,楼石终没再瞧不起阮媛。

    穿衣打扮和出身有关,但人的心智,却是天生的。看了眼她面前的书,楼石才觉得,阮媛不是因为提前知道自己要来,装给他看的。她是真的在看那本书,书面的磨损,都是她亲手翻出来的。

    “我还没想到,竟娶到宝了呢。”楼石出言反讥道:“知你有几分本事,但女人太聪明的话,只会让男人更讨厌。”

    “无论如何。”阮媛语气坚定道:“我都不会让青藤公主出事的,若不然,咱们就走着瞧,世子爷再通天,魏王还没上天哪,再说就是魏王上了天,世子爷没听过一句话么?那话怎么说来着?伴君如伴虎,从来天意难测。世子爷以后,可要小心哪。”

    “你以为我会拿你没则么?”楼石冷笑着,无一点儿平日的温和。嘴角眉稍没了平日堆出来的,和善的笑。他的脸便显得刚硬,眉目之间更透着一股子的锐利。

    阮媛并不退缩,站起身,直视着楼石道:“不要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你就是能动公主,也是慢慢图之。可是,再这么任事情发展,你不觉得公主会直接弄死唐芷么?到时你再去为唐芷报仇,有用么?她会活过来么?你不想说她们之间的事,但我总会查的。”

    绿珠端了凉茶进来,阮媛瞪她,吓得绿珠又退了出去。

    阮媛才又说道:“能让你吞吞吐吐不肯言明的,定是关系到唐芷的清白。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总会慢慢查出来周毅到底是为了报复唐芷。又或是周毅与你有过节?知你喜欢唐芷,所以借公主之手也说不定。只要用心,总会查到的。”

    闻言,楼石的脸色更加的黑了。

    “你好自为之吧。我的耐性有限,也不见得就动不了你。深宅大院的,嫁进来水土不服,病死了,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与我的。”楼石语气清浅。

    “无所谓。”阮媛笑道:“病死总好过千刀万剐。”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除了吵的内容不一样之外,倒是与上辈子的情形差不太多。

    绿柳回来有一会儿了,因着楼石在,没敢进去。与绿珠等人就站在檐下,里面的话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待楼石出来,绿柳几个都吓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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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到外面,楼石看了几个丫头一眼,说道:“没事劝劝你们少夫人,要不然你们几个的命也不保。”

    绿柳等人禁声,大气不敢出。绿珠却是两眼一立,狠狠瞪楼石。楼石眼一横,绿珠却不怕,就瞪着不错眼。

    楼石心下冷笑:几个丫头倒是一心一意的。没说什么地转身走了。

    绿柳拉着还在瞪眼的绿珠进到屋里,可真是吓坏了。绿柳一贯细声慢语地声音都变了,说道:“少夫人,别以为世子爷在说笑。少夫人娘家是斗不过侯府的,到时就是少夫人无故去了,对于侯府也是小事一桩。”

    “公主那边怎么说?”阮媛可不担心这个。

    “少夫人!”绿柳见阮媛全不在意,仍然打算和楼石对着干,不禁急红了脸。

    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四张关心的脸,阮媛只得先安慰她们道:“我知道厉害关系,你们别瞎担心。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么?要不然,我顺了世子爷的意,你们觉得公主会饶了我?”

    想了想,绿柳叹道:“可不是么,公主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可怎么好呢?”心理想,怎么偏偏就惹的是公主呢?可又转念一想,要不是公主,她们少夫人也嫁不了楼石,两相衡量,也不觉得为阮媛后悔。

    阮媛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你去公主府,公主怎么说?”

    绿柳见阮媛如此说,一想到在公主府碰到的事,放下的心就又提到噪子眼来,说道:“少夫人还是小心些,青藤公主不但不听劝,对于敢劝她的人,全都下狠手了。”

    阮媛听说,皱眉问:“怎么说?”

    绿柳说道:“奴婢今儿才进了公主府,就见一个老母被发卖了。领奴婢进去的人说,那是公主的乳母程妈,因劝公主别总是寻唐姑娘的麻烦,让驸马爷不高兴。应该对驸马爷温柔些,好拴住驸马爷的心。公主就怒了,立时让人找了人牙子来,发卖了。”

    绿珠等人听了,面面相觑。自小看自己长大的乳母,说发卖就发卖了,这也太狠了。

    阮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并不出声。绿柳只得继续说道:“领奴婢进府的人还和奴婢说,自公主与驸马成婚后,公主身边的丫头换了好几个,都是因为规劝公主。”

    “是么?”阮媛想了想说道:“那你跟我说说,公主都跟你说什么了?”

    绿柳道:“回少夫人话。和上次说的一样,公主好像非常急,说就是今儿晚上去公主府,公主都等着。”

    阮媛认真思索起绿柳和楼石的话来。仔细回想上辈子,赵宁活着的时候,她倒是不常去公主府。但都是公主派人来寻她,每次都是有什么宴会,唐芷一定出席的场合,公主负责吩咐,阮媛负责实际行动。

    公主府接待她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其他人,阮媛还真没注意过。

    这么说来,她还真不能直接规劝!阮媛坐在桌前,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中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

    但是要说公主心狠,阮媛却不这么认为。赵宁以前在废太子王府被禁的时候,并没有乳母。她的生母是前太子良娣,生下赵宁之后,身子一直很弱,又不得医生看病,终在赵宁两岁上死了。

    带大赵宁的是废太子妃于氏和另一个太子良娣郑嫣。

    程妈是赵宁被承天帝从废太子王府接出来时,指派的。程妈!阮媛心下念叨着,却说什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来。心想,大概上辈子根本没想过劝公主,所以也没注意过旁的。

    阮媛心里一动,却想起一件事来。

    按理说赵宁是被承天帝接出来的,可废太子妃却于赵宁离开的当晚自杀了。现在想一想,阮媛觉得这事里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恒太子死的时候,废太子妃没说跟着去,偏赵宁入了承天帝的眼后,她怎么就会想不开了呢?赵宁自打离开废太子王府后,就再没回去过。按理说,就是废太子妃没了,还有一个将赵宁带大的废太子良娣郑嫣呢。

    据说,废太子妃和郑嫣都没有孩子,可是将赵宁视若己出呢。

    赵宁离开废太子府时,只带了自己的一个小丫头,就是前些时候去镇北侯府找阮媛的暖婷。以前,阮媛感觉赵宁是被承天帝、钱皇后给惯的,飞扬跋扈,跟谁也不亲。可现在想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阮媛仔细琢磨了一回,觉得赵宁在废太子府时,肯定过得非常不好。最起码没有阮媛想象的那般好。

    吃过午饭后,阮媛回到内室,坐在窗下的书桌前,让绿柳研磨,随手辅开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青藤两字。瞪着这两个字,却说什么也写不出别的来。

    转眼间天便到了晚饭点儿,感觉竟比冬天过得还快似的。坐到室内的圆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鱼肉,阮媛叹气。以前她刚到京城时,看着香车宝马,娇环美婢花团锦簇的,不知道有多羡慕这些个高门大院的女人。

    重活一世,方知上辈子,她还是太肤浅了。

    吃过饭晚,阮媛重回书桌前,在青藤两字的下边,添了郑嫣两个字。想了想,又将废太子妃和青藤生母添上,最后又将周毅的名字写在了最左边。

    右手举着笔,想得颇为入神,不知不觉,阮媛的左手中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阮媛之前的身份地位太低,她在京城贵女圈里没有熟人,夫人圈里,也没相交的,人家不讨厌她,已经很给她面子了。那么,赵宁以前在废太子府的事情,根本打听不出来。

    最终,阮媛在周毅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然后在周毅下面,又添上了唐芷和楼石的名字。端详了会儿,却又在唐芷边上,挤上了“姊姊”两字。

    想着上午时,楼石的话,阮媛觉得唐芷的姊姊肯定有问题。阮媛决定先从周毅下手,瞧瞧他到底怎么回事。

    但,怎么将赵宁引到她想好的事上来呢?

    她是朝廷亲封的命妇,再怎么不高兴,赵宁也不能让人直接将她打死吧?阮媛抿了抿唇,有些不太自信。皱着眉,手指一下一下地依然敲击着桌面。

    躺在床上,阮媛还在想,怎样才能不着痕迹的,让赵宁顺着自己的意思来。睡着后,便做起梦来。阮媛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荒凉的地方。杂草丛生的荒野,无边无际、连一条小路都没有。她站在荒野的中心,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四处观看,全是茫茫一片。这里荒凉得让阮媛害怕,她想要在这片荒野重新变得花红柳绿,却没有水源。看着那些枯枝败叶,心底有个声音却在告诉她:看看这些枯枝败叶吧!说明这里以前是一片花园,只要有水源,这里就会重新生机盎然的。

    阮媛四处地寻找,荒草掩上她走过的路,密实地草底似是潜藏着她看不见的毒蛇蝮蛇,危机四伏,似乎下一步,就会有不知名的东西窜出来,咬她一口。阮媛走得又渴又累,却一无所获,越来越害怕。

    突然又下起雾来,白蒙蒙地,连脚下的荒草都瞧不着了。阮媛忘了她为什么要在这片荒野上四处的走,只记得要寻找一样东西。可是,她要找的是什么?

    阮媛孤单无助地站在哪儿,往四处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也想不起来。雾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

    早晨醒来的时候,阮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虽然做了一晚上的梦,但阮媛精神还不错,她打算今天去公主府。

    上辈子就在阮媛生病的日子中,她已经算计过唐芷一回了。这一回,她病得没法出去见人,倒是让唐芷逃过一劫。但赵宁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阮媛还真怕赵宁等不急她,去寻了别人来对付唐芷。

    所以一起床,阮媛便打发绿柳去侯府的车马房,让准备她外出的马车。回来后,阮媛已经吃完饭,让绿珠等人侍候她穿衣服,梳头,一个点催着绿柳去吃饭,完好跟她一块儿出去。

    好在那件桔色的衣服昨天阮媛穿过了,所以今天出门子,阮媛穿的是一件桃红色,裙底胭脂红往上晕染百褶襦裙,配了一件胭脂色的半臂。头上带了一个全金花冠。

    绿柳不大放心,偷偷往屋里探看,然后用手扶额,早饭再也吃不下了。

    每每想张嘴劝阮媛就是不换衣服,再把头上那个金花冠换了也成。还没等她开口,阮媛一立眼道:“我喜欢。”绿柳就不敢开口了。

    阮媛带着绿柳等人才出了归燕居,就见楼石站在从归燕居往垂花门去的路上,冷着脸瞅她们。阮媛也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也不说话。

    绿柳等人却要行礼,齐齐地停住,福了福身子,齐声道:“世子爷万福。”

    楼石不理她们,直愣愣地瞅着阮媛的衣服首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等到阮媛等人走出多远,才忙追上,背着手,青紫着脸与阮媛并肩走,声音极不自然地说道:“希望你能守诺。”

    阮媛只当楼石因为昨天那般蛮横地放下狠话,所以今天来找她说这话别扭,决想不到是因为被她那一头的金子给闪的。

    “只要世子爷守诺,我一定会守诺的。我可不是为了世子爷,而是为了青藤公主。”阮媛认真说道。

    楼石不想看她那惨不忍睹的装扮,可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看错了。这世上,怎么就有以将自己打扮得丑为乐的人?楼石就这么斜着眼睛,随阮媛一直走到垂花门外,看着她上到马车上。阮媛见他不走,不解地从车厢探出头问:“世子爷还有事?”

    问得楼石直抽嘴角。深深地看了眼阮媛头上的纯金花冠,转身走了。楼石想,以后他决不带她出门。他俩一块儿出现的地方,一定要离她远远的,要不然就派个婆子先给她打扮好再说。

    人要是知道这就是他新娶的夫人?楼石都不敢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别样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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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不好不是她的错,可往吓人了打扮,就不大好了!楼石想,青藤公主见了她,不会以为她疯了,将她叉出去吧?

    坐在马车上的阮媛,此时却是信心爆棚。往日里一眼都舍不得给她的楼石,今天竟然一直将她送到马车上,而路上那胶着的眼光,定是被自己惊艳到了!

    虽然现在对楼石没了爱情,但阮媛依然喜滋滋的,眉眼笑得跟朵花似的。

    绿珠想得和阮媛一样,所以马车才出了镇北侯府,绿珠便贼兮兮笑道:“少夫人今天打扮得真好看,世子爷一直盯着少夫人看呢。”

    绿柳听得暗自扶额,直想戳瞎绿珠的眼睛算了。然后,听到阮媛的话后,绿柳直接想将自己戳瞎算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我也觉得今天的衣服和花冠不错。尤其是这金花冠,黄灿灿的,多好看。就是有点儿沉。要是明儿咱没钱了,就拿它换钱花,所以趁着还在手里,我得赶紧带几回。”

    然后,主仆二人便认真地研究起这顶花冠值多少贯钱。

    阮媛这次出门,只带了绿柳和绿珠两个。车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肥大妇人,专为侯府女眷架车的。副驾上也坐了一个壮实妇人,为的是路上有个事什么的。到了公主府的东角门,递了阮媛的拜帖,没一会儿工夫,暖婷便出来亲自接阮媛进府。

    青藤公主府在京城的东北上,离皇宫非常近,再往东就是皇子们住的十六王宅,北面则是原废太子的王府。青藤公主的南面,则是受封建府的她的皇叔们的王府。

    而青藤公主府的前身,是当今皇上承天帝做皇子时的潜邸。赵宁入住前,皇帝又命人重新翻新,里面可是极其的美丽奢华。

    阮媛上辈子来公主府时,怕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多喜欢的景色也不敢多看。一样的路,重走一回,阮媛可看了个够本。眼睛都不够使了。

    上一辈子绿珠不知道,也是如入仙境一般,可被阮媛偷偷呵斥过,没敢明目张胆地四处看。现在没人说她,她自然也要看够本。

    只苦了绿柳,怕这两人的魂都飞了,只得不时地拉下阮媛,再拉下绿珠,让她们回回神。

    暖婷心下嗤笑,只觉得这主仆二两个眼皮子浅,难为是从镇北侯府出来的,而且上回已经来过一回,还这般没见过世面。

    天家子女,鲜少有生得丑的。赵宁模样生得十分出众。她皮肤白皙,面颊红润,细黑的弯眉不描而黛,秋水一般的眼睛大而明亮。鼻子挺而小巧,漂亮的唇型,嘴角上扬,即使是生气,也给人一种娇俏的感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广袖连身石榴红宫锦百褶裙,宽高的腰封外,系上紫色的腰带,深紫色编花腰绳,下坠流苏,压裙襟的碧绿通透的月牙玉佩,下也坠着流苏。

    轻风扶过,袖袂飘飘,流苏晃动。

    阮媛远远地瞧着,心里一阵的心痛。直觉得周毅是眼睛瞎了,如些高贵美丽的赵宁不爱,也不知道想爱谁?

    赵宁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来回地在公主府内客厅里踱步。后来干脆站到内客厅的外门檐下眺望,见阮媛进了内厅院门,不等她们行礼,便沉着脸道:“我还当你如今得偿所愿,便要弃我而去了呢。”

    绿珠吓得脸都变了,她自小听人说,公主都是眨眼间就能要人命的。绿柳好些,毕竟在官家呆过,知道这是赵宁给阮媛的下马威,只要阮媛解释得好,便会没事。

    绿柳拉着绿珠跪下行大礼:“公主娘娘万福。”

    阮媛站到赵宁面前,泪眼朦胧。看见了赵宁,就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阮媛心里又是一痛,然后跪地上呜呜哭道:“公主娘娘给妾做主。”

    赵宁见阮媛的确比上回她见着时瘦了,气色也不是很好,心下的怒气少了不少。又听闻了暖婷回来学说,阮媛在侯府里也不得世子爷欢心。不能说惺惺相惜吧,但那种我过得不好,你过得并不比我好,心里多少会好受些。

    所以,见阮媛气色不好,赵宁的怒气减了不少,淡淡道:“起来吧。”

    要不然,阮媛嫁进侯府,赵宁几次派人去请,阮媛姗姗来迟,定不会这般了了的。不说让人打阮媛一顿,只怕也会先数落一通的。

    暖婷撩开厅门上的帘子,赵宁进到客厅,上首坐了。阮媛只得跟着进到客宁,赵宁不发话,她也不敢入座,只得垂手站在厅中间。绿柳和绿珠则被拦在门外。

    “就坐吧。”赵宁语气清冷地说道。

    阮媛就左手边离赵宁最近的下首位置坐下,低头看桌沿,也不出声。

    赵宁虽然长得美,看起来良善,却是所有公主里,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所以赵宁不出声,阮媛也不敢随便说话,就怕一个不高兴,再将她给叉出去,那可真丢脸丢大了。

    虽然阮媛脸皮较厚,要是能不丢脸,还是不丢脸的好。

    想想赵宁,可没少往外叉有品阶的夫人呢。阮媛投靠赵宁的时候,就亲眼见着赵宁将自己的堂妹,楚王的女儿安清郡主叫人给叉着扔出公主府。

    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阮媛担心的抿了抿唇。

    上下打量了一回阮媛的穿着,赵宁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楼石。想着第一次见阮媛时,她的穿衣打扮,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虽然阮媛长得不好,又极土气。但她的聪明还是给赵宁留下了深刻印象。

    阮媛是如何知道她恨唐芷的?赵宁一直很奇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楼石与唐芷郎情妾意,鲜少有人知晓周毅对唐芷有情。赵宁开始也不知道,但成婚后周毅不与她圆房,又不肯进公主府。赵宁费了好些力气,才发现的。

    但一个低级官吏的女儿,根本入不了贵女圈,是如何知晓的呢?

    赵宁找周毅闹,周毅死不承认,气得赵宁差点儿将定国公府给拆了。她想直接弄死唐芷,但又无处下手,唐芷的爹唐承是从三品大员,而唐芷又鲜少参加宴会,行为又不出错,让赵宁恨得牙痒。

    正是困了有人递上枕头,阮媛适时出现,帮她出了一口恶气。而她帮阮媛嫁给楼石,也是为了日后好收拾唐芷。谁知阮媛婚后,竟对她避而不见,赵宁第一个反应,就是阮媛过河拆桥,正想着要怎么整治阮媛。阮媛却来了,赵宁才放下心,相信阮媛真的是病了。

    不过赵宁一贯是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的。所以虽然看不惯,也没说什么。也不问阮媛在门外时说的话,直接说道:“过些日子定国公的女儿周彤及笄,唐芷也会到,到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阮媛是下定决心做的事,一定要做成的。就像她看上楼石,发誓要嫁与楼石做夫人,当时若是说与别人听,定会笑她疯了。再看她上辈子,虽说除了让楼石爱上她这件事没成功外,也是想让楼石倒霉,楼石就从高处摔下来,想让楼石翻身,楼石果然翻身。

    足以说明,阮媛是个果敢的人。

    所以,虽然赵宁不接阮媛的话茬,但阮媛却很会顺杆爬。一听赵宁提唐芷,做咬牙切齿状,说道:“唐芷那个小贱人。”

    赵宁生性多疑,一般人与她说话,不定哪句话就会让她起疑心,撂脸子都是轻的。不过阮媛骂唐芷,她还是信的,楼石与唐芷牵扯不清,京城贵女没有不知道的。

    暖晴、暖云送上茶水、果子,摆到赵宁和阮媛桌上,退了出去。

    赵宁也跟着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早晚弄死她。”

    阮媛心想:国子祭酒,门生满朝,你若不是将唐芷弄死,皇上堵不了悠悠众口,又怎么会被赐一杯鸩酒呢?

    阮媛泪眼婆娑道:“也不知道她使得什么狐媚子手段,让世子爷和驸马爷都对她死心塌地的。自打成婚,世子爷连妾住的院门都不进。”

    这话正触碰到赵宁的痛处,周毅也是自打跟赵宁成婚后,只行礼的时候进过一回公主府,之后再没送过一个脚尖。

    赵宁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可有什么办法,直接弄死她得了。”

    阮媛垂眸,用帕子按住眼角,偷描赵宁道:“妾怕……怕世子爷会掐死妾。再说,驸马爷……”

    赵宁冷笑:“难道你还担心驸马能将本宫掐死?算了,一下子弄死没意思,留着慢慢玩,本宫倒看看唐芷那个小贱人能说个什么样的亲。”

    阮媛在赵宁一拍桌子时,跟着站了起来,小媳妇似的走到赵宁身边,躬着身子扶赵宁坐下,说道:“妾还真弄不明白驸马爷是怎么想的。妾娘家低贱,世子爷如何对妾,妾也是没法子拿镇北侯府怎么样的。可是公主就不一样了,皇上那般疼爱公主,驸马爷就是不为他自己想,难道整个国公府他也不管了么?”

    一想到自打她嫁与周毅以后,皇上都喊定国公周文进宫训斥了两回,周毅就是不肯入公主府。赵宁两眼冒火道:“他为了那个小贱人,还顾得了谁?”

    说完,便觉出了好似哪里不对。

    阮媛叹道:“难道驸马爷在国公府并不受待见?若不然,可真是无情呢。咦,公主,要不要求着皇上,想个法将定国公的封号给褫夺了。看驸马爷到时服不服软!”

    赵宁的脸色越发阴沉,目视前方喃喃道:“是呢,只怕到时顺了他的心也不一定呢。”

    阮媛惊道:“公主、公主如何这么说?”

    赵宁抬眼一瞥阮媛道:“你说周毅是不是有问题?”

    阮媛道:“驸马爷当然有问题了,为了唐芷那个小贱人,连整个国公府都不管不顾,问题大了。要妾说公主就是仁慈,若是妾的话,一早求了皇上,治个定国公教子不严罪,整治了定国公,驸马爷也就老实了。反正没了定国公府,驸马爷还是驸马爷。”

    赵宁冷哼,没说话。

    阮媛又说道:“妾说句不该说的话,求公主不要治妾的罪。”

    赵宁道:“你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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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妾觉得……”阮媛偷描了眼赵宁,低眉顺眼地俯身在赵宁跟前小声道:“世子爷对唐芷那个小贱人一片的爱护,从来不进妾院的。昨儿听说妾要来见公主,竟破天荒地来寻妾,说要跟妾好好过,只要别找唐芷那贱人的麻烦就行。他以后,也定会远着那小贱人,让妾放心。”

    阮媛不住地偷描赵宁,不敢往下说。

    赵宁笑得越发的冷,说道:“周毅跟你们家世子爷正相反呢,他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像是气极,赵宁说话时的声音,越发的轻。

    阮媛垂着眼皮不说话。

    赵宁想了一会儿,说道:“没事的话,你先回吧。我要好好想想。”

    阮媛心下清楚,不可能一下子成事。现在让赵宁对周毅的行为起了疑心,自会去查。比自己查清楚了,再告诉赵宁,可信度高多了。

    “那妾的事……”阮媛嚅嚅地小声嘀咕。似乎她一定要弄死唐芷似的。

    赵宁想着周毅,心下不耐烦,说道:“等我弄明白了周毅,你的事我早晚帮你解决了。大不了我求皇后派几个宫人,将楼石绑你屋里去,我看他能怎么办?至于那个贱人,等我想想再说。”

    阮媛的眼皮子不自觉地跳了跳。真不敢想楼石要是被五花大绑的送到归燕居的情景。楼石还不得气吐血?到时整个京城,只怕再无别的下饭话题了。

    出了公主府,阮媛不想直接回镇北侯府。想回娘家,又有些怕见父母兄长。对赶车的妇人道:“听闻东门新开了家酒楼,里面的菜不错,去那里吧。”

    绿柳一拉阮媛,面露难色道:“少夫人,咱们出来没带钱。”

    阮媛一指自己的头道:“还用带钱么?到时直接掐下一片金叶子,就够饭钱了。”

    绿珠一拍手,笑道:“还是少夫人聪明。”

    绿柳只觉眼前一黑。劝道:“少夫人,还是回家吧,出来半天了,府上不光世子爷,到时要是让夫人说出话来,可就不好了。”

    阮媛抿了抿头上掉下来的碎发,正正了那金灿灿的大花冠,笑道:“夫人不会管我的,她大概巴不得我出什么事呢,到时候可就有理由去宫里找皇上,看能不能求道圣旨出来,让我和世子爷离婚呢。”

    绿柳心想:既然知道,还不快点儿回去?出言劝道:“那少夫人还是回府吧!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听了阮媛的话,绿珠也觉得绿柳的话在理。点头道:“少夫人,要不就回去吧。”

    马车已经走起,阮媛抿唇一笑,不语。抬手将车窗帘嵌开一点儿缝隙,往外看。从公主府往东门走,正好经过东门菜场,菜场入门处的刑场,正是阮媛行刑之处。

    东门菜场在道南,而入口处是人们进菜场的必经之处,若大的刑场台子,高大威武,一次砍十个人的头都没有问题。一般这里,只有秋后最为热闹。

    马车从京城的东西通街缓缓往东门处走,阮媛看着那刑场,意外的并不害怕。眼前反倒显现了自己至亲的影子,阮媛想自己的父母、两个兄长了,也想她的姨母和表兄刘贵。

    阮媛摸了摸头上的黄金花冠,心里估算着,要是将自己的黄金首饰全溶了,能有多少金子,又值多少大钱。她父亲的官在京城这个王孙公子遍地的地方,果然是连大户人家的奴仆都不如。

    阮峰在京城做了不到八年的官,才买了现在阮家人居住的,这么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跨院。阮媛的两个兄长因为读书、考学,家里实在没钱,连媳妇都没说上。而刘贵和她姨母,此时更是在老家,根本没钱来京里。

    阮媛的姨母小孙氏,年轻守寡,只刘贵一个儿子,而刘家又人口单薄。为了供刘贵读书,小孙氏倾尽所有,偶尔并不富裕的阮媛母亲大孙氏还得接济一下这个妹子。

    单论才干来说,阮媛觉得刘贵真的很出众。

    刘贵十五岁便中了秋闱,然而一直没有路费,以至他一直无法参加春闱。本来今年家里宽裕些,大孙氏要给小孙氏寄刘贵来京的路费。但由于阮媛出嫁,大孙氏拿钱全给阮媛准备嫁妆,为了怕阮媛在侯府受气,一并连侯府的聘礼换个样,全都给阮媛添妆了。

    但刘贵十多年的寒窗苦读,肯定不能甘心错过,所以上辈子的春闱,刘贵可以说是一路上讨饭进京,吃了无尽的苦头。好在他争气,一举高中,从此步上仕途,沉浮之中,让他抓住机会,出人头地。

    阮媛再次将手伸向头顶,摸了摸头上的花冠。

    就在阮媛想事情的时候,车子在一处新装修的酒楼前停住。酒楼正门首上,三个金色大字“留仙楼”。阮媛根本没打算下车,只是让绿柳去酒楼里点些好吃的带走。绿珠吵着也想去,绿柳一瞪眼道:“难道你想让少夫人自己在车上呆着?还是你去点菜?”

    绿珠这辈子连原来住过的村店都没去过,如何会这种三层高的酒楼里点菜?只得嘟着嘴,低头生气。

    阮媛少得不安慰道:“好了,等明儿有空了,我带你去酒楼走走,多去几回自然就会了。”

    绿柳问道:“少夫人点些什么?”

    阮媛想了想,笑道:“我要回娘家,中看不中吃的就不点了。我以前在书上看到几样菜,也不知道这留仙楼做得出不。嗯……乳酿鱼、葱醋鸡、仙人脔、红烧狮子头。再给我来个油酥饼、蒸花果,你在酒楼赁几个大食盒装好了。”

    没意外的,绿柳接过阮媛从头上掐下来的金叶子,脸又是一黑。但她真的没钱,只得硬着头皮接在手里。阮媛看也不看绿柳的脸色,还说呢:“剩下的换成大钱给我。”

    绿柳只得答应着,赶车的老婆子将踏凳放到车下,绿柳逃也似的下车就往酒楼里走。

    绿柳一走,绿珠立时活了。两眼放光地拉着阮媛道:“少夫人,刚点的那些菜好吃么?以前没见少夫人吃过,怎么知道点?”

    阮媛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在书上看过,所以想点来尝尝,要是好吃,明儿再不吃侯府的饭菜了,天天来这儿吃。”

    绿珠一想这几天,天天的鱼肉,立时腻了,点头附和道:“好是好。可是……少夫人的花冠够吃几回的?”

    阮媛抚额,是啊,她没钱。心里不禁腹诽镇北侯府真抠,想想两世,都没人给过她一分钱的零用钱。以前她在娘家时,她娘还每个月给她点儿胭脂钱呢。

    绿柳去点菜,要等着做好装盒,所以一时半会回不来。赶车的妇人将车赶到一棵大柳树下,正好乘凉。六月初几的正午,蝉噪烦人。听得阮媛心浮气躁,也或许是要回娘家有些紧张。

    就在阮媛坐在车厢里,拿罗帕当扇子来回扇风,就听外面一男人的声音道:“咦,这是谁家娘子的马车?”

    随阮媛出门的两上妇人见这些个公子哥,个个锦衣华服,行礼道:“回大爷的话,这是镇北侯府的马车。里面做的是世子爷的夫人。”

    另一个男人闻言笑道:“楼子坚的夫人,不就是……”

    男人话没说完,众人哄笑,似是不言而喻,大家都听懂,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别有用心。

    阮媛在车厢里,虽没撩开车窗帘往外看,而且就听声音也听不出是哪几位王孙公子。但这几人听闻马车是镇北侯府的,竟然面不改色地依然拉着赶车妇人说话,并讪笑,阮媛不用掰手指,就能猜出个大概。

    当今皇帝赵乾登基二十八载,年号承天,已经六十有二岁了。目前十一子、三女。当年废太子事件,牵连了二皇子被赐死,三皇子流放死于边境。宫里除了钱皇后没动外,二皇子的母妃被一并赐死,三皇子的母妃是钱皇后的妹子,打入冷宫,最终病死。

    经常出来蹦跶的,便是四皇子楚王赵烛,今年三十七岁。废太子事件,就目前看来,他是最大的受益人,承天帝的最长子,众皇子的兄长。

    其他皇子还好,就这个楚王,整天以兄长自居,于皇家燕集之时,往往对其他兄弟有些颐指气使。楚王的母妃是皇后以下品正第一的三夫人末妃,德妃。除了楚王外,还生了六皇子赵烜,三十六岁,封齐王。

    德妃娘家姓吕,虽为三夫人之末,但有两个儿子傍身,楚王现又是皇帝活着的长子,在宫里也是颇为抖擞,常常寻钱皇后的麻烦,被承天帝申斥了几回,并不收敛。

    阮媛就觉得楚王的没脑子,全随了他母亲吕德妃。你说皇后无子,宫里那么多有皇子的妃子你不收拾,没事触钱皇后的霉头,明眼人一看就是让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钱皇后那是承天帝的发妻,废太子事件都没动得了皇后,便知承天帝心里,皇后还是有些份量的。再没读过书,子楚的故事总该听过吧?或是与皇后打好关系,反正皇后也无子,就年龄来说也生不出来了。若是一个高兴,过继了楚王,那太子之位还能跑多远不成?

    就是皇子,也是庶长。嫡长的话,朝臣中耿直的,不用给好处就上赶着帮你说话了。

    阮媛心知,外面这几个,一准是楚王世子赵珉等人。赵珉跟他爹一个德行,好似他爹眼看就当皇帝了,他一准的太子爷呢。一天天跟着一帮子的纨绔,美其名曰为他爹拉拢人才,其实就花天酒地。

    上辈子阮媛挺讨厌赵珉的,也许是楼石的关系吧,因着魏王,同仇敌忾。但这一回,阮媛的想法却变了。其实赵珉除了没脑子不自知,心高外,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他坏在明处,让人一看就是一坏蛋,因为没什么脑子,也生不出什么阴招让你掉坑里还不知道是谁推的。

    赶车的妇人见众人哄笑,黑着脸不说话。

    阮媛只当没听见外面的讪笑声,隔着车帘子,在车里笑道:“楚王世子大安。”

    赵珉长得还算不错,只略有些胖,一天天除了吃就是喝,想不胖也难。好在皇家底子好,都生得不错,白白净净地,要是不乱得瑟,最起码单瞅模样,也是一脸的贵相。

    可惜他端着一张贵相的脸,傻笑着问了一个更显傻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在哪儿见过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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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难怪赵珉有些惊讶,就是阮媛偷撩车窗帘子看他,可他不记得见过这个传闻中飞上枝头的麻雀。楼石娶阮媛,可是名动京城。毕竟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娶了一个八品评事之女,还是皇上赐婚,怎么看怎么是阮媛走了****运。

    要是皇帝公主的马屁那么好拍,那京城里的平民不干别的,天天蹲在贵人出入的路上,等着拍马屁就好了,谁还见天辛苦地劳作呢。

    车上的阮媛心里却想:我前后两辈子也没见过你几回好不好。

    上辈子阮媛除了开始几年,为了公主整治唐芷,赴过几回宴会后,之后几年,她全身心的在镇北侯宅子里,想着怎么能打动楼石,就是偶尔碰见过,因为没用心,也不记得。不过是赵珉太蠢,他的赫赫事迹实在不能让阮媛忘记。那时阮媛总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他真的是皇家出来的么?不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傻小子吧?

    “猜的。”阮媛说道。

    赵珉不干了,明显觉得自己被车上人给耍了:“猜?怎么猜的?”

    阮媛心下嘀咕:放眼整个京城,正经的王孙,除了楚王家里的,谁还如此这般招摇?明知镇北侯世子与魏王亲近,她这个世子夫人再不受待见,也要避让的。也就你这种纨绔才会如此没眼色,舔个脸往上蹭。连最起码的男女有别都不在乎的人,除了你个傻小子京城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过说可不能这么说,阮媛笑道:“妾虽没见过王世子,但整个王孙公子里,跟王世子一般年纪,又这么平易近人的,却没几个呢。妾早就听人说过,楚王世子爷从不持贵凌人,今日听了王世子与妾家奴说话,便猜着了。”

    这话赵珉很受用,笑呵呵道:“没想到楼子坚那小子倒是娶了个妙人,少夫人等在这儿,可是有事?”

    随着赵珉来酒楼的,是赵珉舅家的表兄弟,还有几个京里贵人家里的纨绔子弟,一水的十七、八岁,正是没事找事的年纪,听了赵珉的话,都附和着笑出声来。好像“妙人”两个字,是个什么笑话典故。

    在酒楼外面,你说能有什么事?阮媛只得说道:“妾听说这里的菜不错,正巧出来,就想着带些回家尝尝。”

    赵珉一听,立时对自己的跟随道:“进里去说,阮少夫人点的菜记我帐上。”

    阮媛听了脸上立时喜上眉梢,后悔自己点少了。而绿珠则拉着阮媛的袖子,摇头。绿珠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不能随便接受外男的东西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不过阮媛不理绿珠,心里正暗自后悔,早知道有人请,应该多点些才对。所以,毫无诚心的让道:“这怎么好意思?”

    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的占了便家的窃喜。

    赵珉一副本王世子很有钱,这点儿不算事的大度胸怀说道:“小事一桩,阮少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绿柳一脸不高兴地从酒楼里出来,后边跟了几个作短褐打扮的小厮,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红食盒。她手里还捏着那枝金叶子。见了赵珉等人,绿柳只福了福,转头对提着食盒的人说道:“放车上吧。”

    那几个人将食盒放到车厢门前,绿珠从里面探出头来,将食盒提进车厢。绿柳麻利地蹬着小凳子上车,一头钻进车厢里。

    赶车的妇人与另一壮实妇人收了凳子,将系在柳树上的绳子解开,左右坐到车辕上。一人拿起鞭绳喝了一声:“驾”。随着车子移动,阮媛很客气地在车厢里说道:“谢楚王世子了。”

    赵珉开心地说道:“阮少夫人慢走。”

    因为占了便宜,手里拿着绿柳递回来的金叶子,面上笑得说有多开心就有多开心。绿柳少不得劝道:“少夫人,不是奴婢爱管事,可真的不能随便接受外男的东西,尤其是跟皇家拉上关系的,到时不光传出去不好听,也让世子爷难做。”

    难得的,绿珠也点头附和。

    阮媛也不反驳,笑眯眯地一手捏着金叶子,眼睛却瞅着眼前堆凑到一块儿的大红食盒。因为心情好,直接将绿柳的话当成耳过,这边进那边出,也不出言制止。反正绿柳语音好听,全当有一婉转的啼鸟,留着路上解闷。

    京城自来是北面的房贵,南面的房子便宜。自然的,因为离皇宫近,各衙门也都在皇城里面,北面住的非富即贵,南面住的则多是平民百姓,或低小的官史。面地式则是东高西低,所以东北更是寸土寸金。

    阮峰家就在京城的西南面,离南门不远,极为吵杂。阮家人都极为正直,从没因为阮媛高嫁而想巴上镇北侯府,所以上辈子阮媛嫁进镇北侯府后,没有大事的话,阮家人从不主动登门。一是怕自己身份低,给阮媛添麻烦,二是怕让镇北侯府的人误会他们是来找阮媛打秋风的,而无缘无故地被镇北侯府的人瞧不起。

    阮媛倒是对家里颇为照顾,却不怎么回来。一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事是不能回娘家的。二是阮媛也太忙了。忙着跟随赵宁,忙着讨楼石欢心。后来又忙着算计楼石不被发现。

    其实后来刘贵发达以后,对于曾经接济过自己的姨母家还是挺有感情的。拿出钱来想让阮家搬家。可是阮峰义正言辞地拒绝说:“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饭。我阮峰要是搬家,一是靠自己,二是靠儿子。决不能靠个外姓,我连女儿都不靠,如何能靠妻外甥?”

    而大孙氏也如此认为,所以小孙氏和刘贵只得作罢。

    马车停在不算熟悉的家门口,阮媛挑开车帘子的那一刻,说不上心情,只觉得眼里发酸。而听闻到动静的大孙氏从屋里跑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提上。趿拉着鞋,嘴里说道:“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婆婆知道?”

    阮家虽说是独门独院,但太过小,连一进都算不上。从门口能直接瞧见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一间耳房,半人高的院墙圈起来,东面临时搭起来一个放杂物的棚子。西边窗前种了棵樱桃树,樱桃早已经熟过被摘了去,只星星点点的还有几颗晚长的,还在枝条上,也已经熟个差不多了。

    阮媛迎上大孙氏,一把抱住母亲,本不想哭,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流。大孙氏也是泪流不止。大孙氏虽不去侯府,但女儿如此高嫁,她如何放心?自然是偷偷地去打听,听闻前些时候女儿病了,急得大孙氏团团转。

    大孙氏几次想主动登门,在侯府门口徘徊许,终没敢去求见。怕给女儿添乱。

    此时见女儿突然回来,又黑又瘦,如何不知道女儿定是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但大孙氏也知道,嫁都嫁了,没什么后悔药吃,少不得忍了。

    绿珠跟着在边上抹眼泪,一副大难不死,刚出火坑见到亲人的模样。还是绿柳最为清醒,出声提醒道:“夫人、少夫人进屋吧,让人瞧着了不好。”

    大孙氏先回过神来,领着阮媛进到东屋里,就炕沿坐下。阮府里本就绿珠和郑妈两个仆人,还是早些年在阮家时买下的。因为疼惜闺女,全当了陪嫁,所以此时阮家一个下人没有。阮峰去了衙门,阮媛的两个兄长在书院上学,所以只有大孙氏一个人在家里。

    进到屋里才坐下,大孙氏就又抱着阮媛一通哭:“你就心高,我当初不乐意,你非要嫁过去。受了气我也不能帮你,就连想去瞧一瞧你也不敢,这可怎么好?这不是要我的命么?现如今也只能指着你两个兄长出息,给你换个能依靠的娘家,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得如何熬呢?”

    大孙氏絮絮叨叨,一通哭。

    阮媛也跟着呜呜哭出声来,好似将两辈子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直到娘俩个全哭够了,阮媛才让绿珠喊那两个壮妇,将食盒提到外间,里面的菜摆到桌上。

    大孙氏出去,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擦干净眼睛,才仔细打量起女儿的穿着打扮来。瞧着一身华服,头上金光闪闪,觉得简直是富贵逼人,再瞅自己身上破衣烂衫的,也能理解女儿为何非要嫁进侯府。

    以大孙氏的审美,完全不觉得她女儿的打扮有什么不对。不禁由衷的赞叹:“到底嫁到侯府,就变得不一样了。真好看。”

    绿柳闻言,眼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阮媛笑道:“真的?我也觉得好看。爹什么时候回来?两个兄长呢?让人喊他们回来吧,我午饭还没吃呢,咱们连晌带夜地吃一顿团圆饭,完再走。”

    大孙氏一听,高兴得有些不大相信地问:“真的?能行吗?我听人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可不像咱们老家似的,这闺女回娘家都是有时限的。你婆婆说让你几时回去了么?瞧瞧,才嫁过去两个月,这瘦的。唉……我就说那种人家咱高攀不起,你非要嫁过去。”

    说着说着,因为心疼女儿,大孙氏就又唠叨上了。

    阮媛一头钻进大孙氏怀里,瞪大眼睛说瞎话道:“娘别听他们瞎说,侯府除了规矩多点儿,别的可好了。我公婆对很好,家里大姑都嫁了出去,只一个小叔。我瘦是因为认床,刚嫁过去睡不好,夜里起来又受了风。世子爷可知道心疼我了,我都说没事,非连晨昏定省都让我省了,怕我劳累着。”

    大孙氏听了,嘴里直念佛道:“阿弥陀佛,你可哪辈子修来的福,嫁到那种人家去,竟还能享受着这种福?我嫁进你们阮家,可是做足了小媳妇,到现在还没熬成婆婆呢。阿弥陀佛,明儿我就给你婆婆立个生牌供着,天天为她祈福。”

    阮媛喃喃道:“可是女儿想你们,女儿希望你们都长命百岁,大兄、二兄快点儿考个功名,娶妻生子,为阮家开枝散叶,娘也快些享受着当婆婆的幸福来。”

    大孙氏将阮媛从怀里拉出来,点着她的头道:“怎么出嫁了,反倒变嫩了?你在家呆着,娘出去寻了邻里吴家二哥儿去喊你爹和那两小子回来,咱们早些吃饭,虽说你婆准许的,但也别太晚了,你婆婆给面子,也总要留着些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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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火急火燎往外走的大孙氏,阮媛一阵心酸。

    回到阮家,绿珠才感觉到回家,很自觉的去厨房收拾饭菜。绿柳对于这些不太在行,但也自觉地帮着绿珠打下手。

    大孙氏求了隔壁帮忙去喊人,没一会儿便又进到屋里。阮媛情绪平复不少,问道:“娘,小姨可有让人稍信来?表兄如何了?”

    果如阮媛记忆里一样,大孙氏听了,不禁叹气道:“贵哥儿乡试过了这么些年,就因为没来京的路费,一直没法子参加春闱。我一直想存下点儿钱让人给你小姨稍去。可总有事存不下。好容易房子买了,咱们家也安定了,你却又非嫁那种人家,我手头就又没钱了。好在前些时候你小姨让人稍信来说,钱的事已经解决,让我别再担心。明春的春闱贵哥儿定会参加,倒是让我安心不少。”

    想了想,阮媛决定实话实说:“娘也不想想,小姨能有什么办法?定是知道咱们家紧不出钱来,怕娘担心才故意让人稍信安娘的心。表兄只怕是打算着讨饭来京呢。”

    大孙氏不大信道:“不能吧?”

    阮媛说道:“娘想,表兄几岁中的乡试?表兄今年都二十一岁了,上次春闱错过,再等就又三年,表兄决计不会等的。咱们离开家乡的时候,小姨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表兄又没功名又经不得商挣不得钱,哪里来的钱呢?若是小姨针黹能攒下钱,早不用娘接济了。”

    大孙氏见女儿说得有些道理,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娘实在拿不出钱来,才凑你两个兄长的学费,还是你爹找同好借的。”

    阮媛伸手摸着自己头上的黄金花冠道:“娘,不如咱们将它溶了换钱,咱们家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一部分拿来给表兄当路费,正好也将小姨接来京城一块居住,岂不好?”

    大孙氏一听便撂下脸子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浑话呢?别说你爹不会答应,就是娘跟你两个兄长也不会答应的。你是想让你婆家人小瞧了咱们家么?自己的难自己解决,娘再想办法,一会儿你爹跟你兄长回来,要是想高兴吃饭,千万别提。小心你爹将你给打出去。”

    阮媛全没将大孙氏的话放在心里。嘴上不说话,低垂着眼睛,却是在打着主意。

    大孙氏虽说了解女儿,见阮媛如此,以为她不至于死了接济娘家的心,但总不会真的将花冠摘下来让给溶了。以后的事情,大孙氏也不急,反正感觉女儿嫁进那种人家,能回娘家的机会也有限。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的叮嘱了阮媛几句,去厨房做饭去了。

    虽然阮媛带了菜回家,可大孙氏依然觉得女儿难得回一趟娘家,自然她得亲自下厨做些拿手的家常菜给女儿吃,才安心。阮媛以前在家里娇养得很,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这次回来,依然没有跟着大孙氏进厨房,转而往自己原先住的屋子走。

    阮家就三间正房,东西耳房都有炉灶,东耳房是厨房,西耳房后面放粮食等东西。阮峰、大孙氏住东间房,中堂是个简易的客厅。东耳房从后面绕过去直接通往饭厅,连接着客厅。阮媛自己住西间房,而她的两个兄长只得住西耳房和西间隔出来的房间,与西间房不通门,进出全从西耳房,过了杂间,才能进到住间。

    西间房是阮家住间里收拾得最好的。

    阮媛在这间房里住了没两年便出嫁了,但现在想想,却是她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候。曾经为了这间房子,两个兄长跟她争,可她有个偏心她的父母,最终两个兄长只得住进那个让他们憋屈的房里。

    就是她和两个兄长的争吵,现在想来也是甜蜜的。

    由于阮家一直清贫,资源有限。阮媛又从来是个有便宜就上的主。无论什么东西,她用上用不上,都秉承着先抢到手再说。一般人家都向着儿子,可阮峰与大孙氏却眼珠子一样偏心阮媛。可以想见,做阮媛的兄长,想着兄妹友爱,也友爱不起来。

    阮媛的两位兄长,阮荿、阮莫倒是友爱得很。这哥俩没事就会凑到一起,哭一哭被妺子欺负的苦,共同语言多得很。

    但令阮媛感动的,却是她虽然嫁了出去,房间竟然还给她留着。其实她就是回娘家,在娘家过夜的可能性也非常小。

    一一查看自己原来房间的用具,阮媛心里想着要怎么说动她父兄能接受她的接济。她的两个兄长,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都算高龄了,却连房媳妇都没说上。阮媛记得上辈子时,她可没这个耐心。

    本来阮媛就没什么机会摸到钱,在侯府想法子弄到钱后,都是直接让绿珠在外面换成银子,送到阮家。结果阮峰和大孙氏也硬气,愣是一分没花的全将钱留了起来,指望着以后阮媛有了孩子,送外孙个拿得出手的礼物。

    可惜到最后,阮媛也没生出一个孩子来,阮峰和大孙氏的钱也就没机会花。直到楼石被发配燕北,阮媛随着楼石一起去,她父母将那钱拿出来给她时,她才知晓。

    以至于她的两个兄长五年后才娶上媳妇,转眼因为她的原故,被贬到千里之外做了个小官吏,阮媛致死都没再见过两个兄长。

    坐到自己当姑娘时用过的梳妆台前,阮媛拿起了覆盖着红布的小菱花镜,那是一面非常薄的铁镜,嵌在一个菱花型漆红带把手的木托里,照人也非常清晰。铜镜很贵,一般人家一是买不起,二是朝廷对于使用铜器有着明文规定,等级森严,一点儿也越不得。

    对镜照影,阮媛又从妆台抽屉里翻出一个绾发的包金铁钗。将镜子靠到镜架上,阮媛便将头上的金冠摘了下来。弄乱的头发重新梳好,用包金钗绾了一个松松的妇人髻。

    然后,阮媛拿出先掐下来的金叶子放桌上,竟将花冠一下一下的给拆了,除非重新做,要不然说什么也再弄不成一顶花冠。

    看着妆台上的一堆,自己的杰做,阮媛很满意。

    就在大孙氏的饭菜出锅时,阮家的男人也被人陆续寻回家来。最先回来的是阮峰,一进门,一脸的喜气。看样子听闻女儿回娘家,非常高兴。

    阮媛在自己原先的屋里,隔着窗子见着父亲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拿起覆镜子的红布,将那拆成片的花冠堆盖上,又整了整衣服,随着大孙氏喊她,快步地往外迎出屋门,在院中阮峰身前行礼,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父亲。”

    却是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峰五十岁上下的模样,两鬓斑白,肤色偏黑,身材瘦高,望着女儿的眼睛闪着星光。仔细打量着出嫁多时的女儿,见除了比在家里时瘦了些,精神还不错,也就放下提了这么长时间的心。

    在阮峰的心里,嫁出去的女儿当然比不得在家当姑娘时好,所以在阮媛没出嫁之前,才会娇养得如千金闺秀一般。

    富贵人家,也比不得娘家自在。阮峰这个岁数的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回娘家是你婆婆应允的?”阮峰问了和大孙氏一样的问题。

    也难为阮家夫妻会这么问。阮媛结婚,回门之后,便再没回来过。就是五月节时,依着旧俗,大孙氏亲自给侯府送了些辟邪的小东西。可是连阮媛的面都没见着。简夫人未出来接待。

    回礼,也是让阮家人就带回来了。大孙氏那一次回到阮家,足哭了一天。别说是亲家,大孙氏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了打秋风的,侯府对她,就像对个要饭的。多给些钱,省得在门口闹。这让要了一辈子强的大孙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要不是为了阮媛,以大孙氏的脾气,当时就能将侯府给的回礼扔地上。

    阮峰听了,足足沉默了半个月。

    阮媛抬起头,冲着自己的父亲一笑,道:“那是自然。”

    阮峰也就是随口一问,在他眼里,女儿虽然行事大胆,但怎么也不能做出背着婆婆回娘家这种事来。所以听了女儿的回答,非常满意。边往屋里走,边笑道:“你婆婆对你可好?你没使性子吧?”

    阮媛跟在阮峰身后乖巧答道:“婆婆对女儿很好,女儿很乖呢,父亲一向可好?”

    阮峰苦笑,然后叹道:“果然长大了,都知道关心爹爹了。你在这儿等着。”说着话,阮峰转身走进东间,大孙氏跟了进去。

    阮媛知她父亲要换衣服,使唤绿珠去打盥洗的水来。等阮峰换好衣服,大孙氏让绿珠将水端进东间。

    绿柳在阮媛从西间出来,就发现她头上的花冠不见了。见没人才脸色难看地问:“少夫人,金冠……金冠……”

    阮媛冲着绿柳极开心的眯眯笑道:“让我给拆了,除非回炉,要不然是不能用了。”

    绿柳立时感觉眼前一黑,恨不得干脆晕过去算了。整个侯府的人,但凡路上碰见的,都瞧着她们少夫人顶着那金灿灿的大金冠出门,回来时却不见了。这不明告诉人家,你路上送人了?就是送娘家,也好说不好听啊!

    阮峰换了一件青色麻布箭袖便袍,从东间走了出来,随后绿珠端着水盆子出去泼在院中当地,全当免尘水了。阮媛眼尖的发现,她父亲身上那件旧袍襟下补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补丁。

    阮荿、阮莫此时回来,才到门口,哥俩个就吵吵道:“婵娘、婵娘呢?”

    阮媛从屋里窜了出去道:“大兄、二兄,你们回来了,可有给我带好东西?”

    大孙氏道:“稳当点儿。”

    可惜阮媛听也不听。阮荿、阮莫听邻居说阮媛回来,立时从书院往回赶,于路上一会儿没敢休息,哪有什么东西买?再说他俩也没有钱,午饭都是从家带去的干饼加咸菜。

    哥俩个听阮媛才见面就要东西,却是分外亲切。忍不住揶揄道:“你都是世子夫人了,我俩哪有好东西呢,只怕以后一般东西,再入不了小妹的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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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头一抬,鼻孔朝天道:“别以为我不在家,就什么都是你们的了。还敢笑话我?我不管,反正咱家的好东西全我的,明儿有嫂嫂了我不许先给她们,等我说不要了再给别人。”

    大孙氏忍不住戳阮媛的头道:“都嫁出去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你就不怕明儿你嫂嫂当家,不让你进门?娘家再不好,女人有个娘家依靠,才不会被夫家瞧不起。”

    阮媛颇为自信道:“兄长会向着我的,娘对兄长还不了解?”

    阮荿、阮莫有意逗她,道:“那可不一定哦。”说话时,兄弟俩眼睛往上一瞟,好似媳妇就要进门,瞅也不瞅一眼妹子。

    阮媛跺脚:“爹、娘。”

    阮峰笑道:“好了,你俩去换衣服。老婆子快收拾了吃饭吧,婵娘好早些回家,在娘家呆晚了总不好。”

    众人出去,绿柳瞅了瞅阮媛,也随着大孙氏给打下手去了。

    阮媛拉着阮峰的衣袖道:“爹,娘经常给小姨稍钱么?”

    阮峰有些愕然,不明白阮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迟疑了下,点头道:“是啊,你小姨孤儿寡母的,又没依傍的亲戚眷顾,刘家根基单薄,你娘不帮她还指望谁?”

    阮媛点头道:“是啊,都是亲戚,爹并没有瞧不起小姨对不对?”

    阮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嫁出去就变傻了?那是你娘一家子的骨肉亲,哪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咱们家正好有结余,能帮衬就帮衬一把,要不然要兄弟姊妺何用?”

    阮媛点头称是,转而抬起笑眼瞅着阮峰道:“女儿总比妹子亲吧?”

    阮峰一愣,对上女儿带笑的眼,立时明白自己掉坑里了,沉下脸道:“胡闹!”

    阮媛拉着阮峰的衣襟道:“爹,两个兄长也不小了,女儿成婚爹又欠了外债。要是等爹存够了钱,又要还账,又要翻建房子,兄长得何时才能说上媳妇?再说了,表兄明春的春闱也要路费,小姨没钱,爹又没钱稍去,难道就忍心看着表兄再错过三年?”

    阮峰知阮媛一片孝心,心疼娘家,叹道:“都是爹没本事,让你嫁了人还操心娘家的事。你如何能跟你娘比呢?你娘嫁进阮家,咱们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有你娘的汗水。你嫁进的是侯府,就是一瓢水都是侯爷家里的,往娘家送一滴,让人知道了,都会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阮媛正色说道:“爹难道如此瞧不起世子爷么?自古夫妻同体,难道娘不能挣钱贴补家用,那么接济小姨爹就不让么?世子爷是爹的女婿,将来是要接任镇北侯的,作为世子爷的岳家,住在破房子里,舅子二十好几娶不上媳妇,就不让笑话了?”

    阮峰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为人又认死理,自然说不过阮媛。被阮媛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不认同,就是找不出话来反驳,急得脸都红了。只沉着脸道:“胡闹!”

    “爹”阮媛一本正经地不理会自己父亲的话,接着说道:“爹就会说女儿胡闹。爹就不胡闹了?要是爹稍微为女儿想一点儿,就不应该跟女儿计较钱的事,而是想着赶快修葺房子,给兄长们娶媳妇,好让他们功名有成。表兄进京春闱,一朝得意。明儿有了钱,再还回给女儿就是了,现在就当是借的。女儿有了得力的娘家,还愁在侯府被人瞧不起?”

    大孙氏进来喊道:“你们父女说什么呢?吃饭了。”

    阮媛道:“爹,女儿日后在侯府是否如意就看爹的了。爹想想,女儿和世子爷新婚,明儿世子爷早晚要纳妾的,要是兄长们不快点儿出仕,若妾的出身比女儿高,那女儿日后如何在侯府立足?”

    见阮峰依然迟疑,阮媛又说道:“难道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么?日后常上侯府去打秋风么?日久见人心,只要咱们自己要强,世子爷不会小看了爹跟兄长的。为了女儿,爹就依了女儿这一回吧!”

    大孙氏看了眼阮媛的头发,知女莫如母,皱眉道:“你那个金花冠呢?先就没见你带,没事摘了干嘛?你总不会……”

    阮媛笑道:“让我给拆了,就是你们不要,除非回炉,要不然怎么也接不回去了。”

    大孙氏气得就拍阮媛道:“你这败家孩子,手这么快!”

    阮媛扑到大孙氏身上道:“娘,娘就不为了自己,也得为女儿着想啊。娘想,以世子爷的身份,明儿要是纳妾,定是要比女儿出身高的。咱们家等着你跟爹不吃不喝,什么时候才能好过?我还等着兄长给我挣个靠山出来呢。娘总不想我以后被个妾给比下去吧?”

    世上的父母都是一样,自己什么样的苦难都能忍受,唯有儿女,却是一丁点儿委屈也不想让受的。阮峰和大孙氏也不例外。

    所以阮媛极容易便找到了突破口。

    吃饭的时候,阮荿、阮莫和阮媛兄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阮峰和大孙氏却是一肚子的心事。夫妻俩将阮媛的话听了进去,仔细来回的想透彻,觉得阮媛的话不无道理。

    绿珠、绿柳和那两个赶车的妇人在小桌上,分出菜来,也随着在阮家用了饭。

    待吃过了饭,大孙氏拉着阮媛问在侯府过得如何,叙了会亲情,阮媛就要回去了。上车的时候,大孙氏少不得又是一阵的哭。埋怨她高嫁,却也不住的叮嘱她在婆家里要孝顺,不要与世子爷置气。女人首要的是柔顺,没事的话不要总张罗回娘家,别惦记家里,有事了自会去侯府通话。

    总之阮媛呆了这么半天,好似话全留在了分别这一刻说,总是说不完。

    阮媛坐到车里,也是哭了半天,才想起来没与她父亲说绿珠等人卖身契的事情。绿柳似早就想到阮媛会将眼睛哭红,竟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凉水洗过的,正湿的巾布来,递与阮媛敷眼睛。

    可是无论如何补救,车子赶到镇北侯府垂花门前,阮媛下车,明眼人只一打眼,就能看出她这是哭过的。幸好镇北侯的后院没有谁会寻阮媛的麻烦,因为瞧不起她,有头脸的也没谁会主动跟好说话。所以阮媛倒也不担心有人来问。

    下了车,迈过垂花门,绿珠和绿柳身后跟着,正慢步往归燕居走。远远的就见绿蓠迎了上来,阮媛没等绿蓠说话,先说道:“夫人找我?”

    阮媛无所谓地笑了笑,心下嘀咕:难道定国公的女儿周彤及笄的请帖到了?不过上辈子简夫人去时,并没有带着阮媛,她是跟着公主去的。并且简夫人也没喊她去上房。这是简夫人知道她回了娘家?而镇北侯的病好些了,有空答理自己了。

    绿柳瞅了眼阮媛挂着红血丝的眼睛,提议道:“先回去收拾好了再见夫人,也不坏礼。”

    阮媛摆了摆手道:“让夫人等着不好,反正我也没什么瞒人的,就去吧,或许夫人有重要的事呢?”

    于是阮媛半道改路,直接往镇北侯和简夫人住的安居堂去。安居堂门前一副对联,往日里阮媛不曾注意,现在看了,倒是细细地在心里回味,虽说不是有多好,但是颇让人深思。上联:取舍无分愚智终碌碌,下联:得失莫过恬淡总悠悠,正中一匾,写着“安居堂”三个大字。

    进到院里,就见檐下一堆的丫环婆子,鸟笼子的罩布全都拿了下来,鹦鹉八哥啼鸣。迎面一股药香。

    阮媛进到门里,丫头们垂手站好,有头脸的张婆子上前道:“少夫人万福,等老奴进去与夫人说一声,少夫人先在外稍等。”

    说着话,有小丫头引着阮媛进到西厢房。阮媛进到西厢外厅站下。绿珠等人则就在外面檐下等着。原来镇北侯在正房里养病,简夫人白日里怕扰了楼书休息,又便于照顾他,都在西厢理事。

    没一小会儿,张婆子出来道:“夫人让少夫人进去呢。”

    阮媛随着张婆子进到内室,就见简夫人同吴姨娘坐在炕沿上说话,十岁的楼印在窗下写字。地下站着四个丫头,锦凳上坐着两个穿着缎子的婆子。

    见阮媛进来,吴姨娘先站起身笑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好似哭过呢?可是谁给少夫人气受了?”

    四个丫头和那两个坐着的婆子站起来向阮媛行礼:“少夫人万福。”楼印放下笔,站起来喊了声:“嫂子。”

    阮媛笑说了句“不敢。”并对楼印道:“小叔写字呢?”完不理吴姨娘,冲简夫人行礼道:“媳妇见过母亲,母亲大安。”

    简夫人四十八岁,由于保养得好,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身材圆润,皮肤白皙,看上去也就四十二、三岁的模样。她面目慈祥,心也宽厚。这是阮媛上辈子总结出来的。

    当然了,上辈子简夫人对阮媛并不好,但也说不上坏。这点阮媛倒也理解,毕竟自己的身份在哪儿摆着呢,就是自己看,也是果然无论样貌、家世都配不上楼石。简夫人只当阮媛是个透明人,已经算是仁慈的了。上辈子,阮媛就知道好多婆婆不喜欢儿妇,如何搓磨媳妇的法子。

    捡佛豆、跪佛堂都是小事。让你做足小媳妇,一天三顿饭无冬历夏让你亲手做羹汤,衣不解带侍疾,亲手为公婆洗衣服。一年三百六十天,不累死你,也早晚病死。

    所以,对于简夫人,阮媛还是印象挺不错的。

    至于吴姨娘,阮媛只有扶额的份。当年简夫人连生两个女儿,之后两年没动静,因为楼家的特殊原因,镇北侯楼书急于要儿子,便纳了良家子吴姨娘为妾。可惜吴姨娘进门,就生一大姑娘。

    还好之后简夫人肚子又有了动静,并一举得男,楼书才又见笑脸。

    吴姨娘性子简单,没有城府,有什么说什么。大概楼书当初纳妾的时候,为了家宅平安,就看中了她的这种性格。但幸好简夫人宽厚,要是京城里稍微有一点儿弯曲的家里,吴姨娘只怕被吃得渣都不剩,还能于多年后又生一个儿子?

    说得好听点儿,叫直性子,说得不好听点儿,那就一竹简子。

    这不,屋里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出阮媛哭过,简夫人都没说什么,她倒是先问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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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夫人和气地说道:“怎么没洗洗换件衣服再来?喊你来也没什么急事,本来你说不想学规矩我也不想强迫你。可是回娘家这种事,总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亲家准备些礼物让你带过去。早上你出去时也没和我说声我也不怪你,你去公主府倒也没什么,可是私自回娘家这种事,我不想再有下回。”

    吴姨娘捂着嘴笑:“不会是回娘家哭诉世子爷不进少夫人的屋吧。”

    阮媛全当吴姨娘的话是放屁,理也不理她道:“媳妇知道错了。”

    简夫人笑道:“嫁出去了还知道惦记娘家,人之本份,你没有错。我也不是个迂腐的,你回娘家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下回和我说声。既然做了亲,就要当成亲家走,大礼不能落下。等明儿世子有空了,让他陪你一块回去给你父母磕头。”

    阮媛低着头道:“是,媳妇知道了。”

    简夫人又说吴姨娘道:“你别说她,她是新妇,脸皮薄。不懂规矩教她就是了。像你呢,脸皮厚得跟咱们京城的城围子似的,说多少回也不见你改。”

    吴姨娘笑嘻嘻地坐回炕沿边上,说道:“掌嘴,下回再不乱说了。”

    简夫人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在阮媛地头上瞅了眼,笑道:“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有她们侍候呢。你也出去一天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晚上也不用来了,我要是想你侍候,会打发人去喊你的。”

    从安居堂出来,阮媛又细看了眼那副对联。心里默想上辈子,自己一心讨好简夫人,虽然也惦记着娘家,但怕简夫人小瞧她,她是半分也不敢在简夫人面前显露。

    简夫人两世都没变,对她都是笑得如此慈祥,但上辈子却从没跟自己说过这么些话。就是吴姨娘总是当面嘲笑她弃娘家不顾,忘了根本,简夫人也只是笑笑,并不为她说一句话。

    不过,看样子简夫人依然没打算带她去定国公府。

    阮媛回到归燕居,就那么面朝房顶地往炕上一躺,全完不顾形象地哼哼:“累死我了,绿珠,可累死我了。”

    这一天,先是对公主小心翼翼的,之后回娘家又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说服父母,阮媛真的感觉精神疲惫。至于半道上碰见赵珉和被简夫人拉去问话的事,阮媛全不放在心上。

    绿珠与绿柳回到归燕居先去洗梳,换了件衣服。绿玉、绿蓠则端着洗脸盆子进来,放到脸盆架上道:“少夫人洗把脸、换件衣服再躺吧。”

    郑妈难得的丢下手里的活,来阮媛屋子,走到炕沿边上,说道:“少夫人回娘家怎么不带着老奴呢?家里都好吧?”

    郑妈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孩子,她的夫君人是个外地流荡到郑妈家乡的秀才,家里无爹无娘。当初郑妈是家里的独女,便将秀才招赘了。这样的话,是两好并一好。秀才借着妻家,可以安心读书上进,而郑妈家里招个上进的女婿,就不怕族里人来吞了郑妈的家产。

    可是郑妈的父母去世之后,秀才有了出息,为了自己的仕途,竟瞒妻再娶上司之女。郑妈心灰意冷,但人也骨气,再没找过那个男人,全当他死了。

    结果没过几年,那男人竟带着后娶的妻子到郑妈家乡做县令。就是这样,郑妈听说后,也没去找过那个男人,倒是那男人心虚,偷寻过郑妈几回,恩威并施的叫郑妈安分些。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瘟疫,郑妈的孩子、那个男人的妻、子全都没了。或许是命吧,郑妈的家产被族长占去,名曰怕她被人骗。

    自己的东西不能动,却只能领族里给的接济度日。

    郑妈便离了家乡,给人帮工度日,直到在阮家,大孙氏可怜郑妈的身世,便将郑妈留下。而时间一长,郑妈也就将阮家当成自己的家,阮媛等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爱。

    阮媛被绿玉、绿蓠侍候着洗了脸、手。依然叉着胳膊、腿地仰面斜躺在炕上,不好意思地说道:“临时起意回去的,郑妈别担心,家里都挺好的。”

    郑妈少不得唠叨阮媛大胆,阮媛吐了吐舌头,撒娇道:“郑妈,婵娘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了。”

    “你这孩子。”郑妈无奈地说道。知道阮媛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心里去。

    阮媛想了想,说道:“郑妈想不想回阮家?”

    郑妈以为她给侯府下人送东西,被有心人拿来说事,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问:“怎么了?我给少夫人惹事了?”

    阮媛安慰道:“没有,郑妈别多心。只是今天我回家里,家里条件郑妈是知道,里里外外就我娘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而且要是没有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家里不是翻新房子,就是要再买一个大院的,准备着给我的两个兄长娶媳妇,更加的忙不过来了。”

    “真的?”郑妈一脸惊喜,没想到阮家这么快就有钱了,她还以为阮家为了嫁姑娘,最少也得缓个三两年才能再办喜事呢。“怎会这么快呢?”

    阮媛没好意思说她将自己嫁妆里的,今天带了出去的那个金花冠给拆了,心虚地笑道:“嗯,真的。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郑妈就回去吧,反正侯府人多,也没什么事,侍候的人一堆,郑妈与其在这儿干呆着,整天绣活对眼睛也不好,不如就回家吧,我娘哪儿急缺人手。”

    郑妈不放心阮媛,说道:“要不打发绿珠、绿玉她们谁回去吧,老奴、老奴实在不放心少夫人。高门大院看着好,这些日子老奴算是看清了,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阮媛笑道:“我是有心让她们谁回去一个,但怕她们回去后会乱说,没的让我爹、娘担心。郑妈放心,不是有绿柳呢么?她比咱们懂得都多,又一心为我,再说要有个事,郑妈在侯府呆过,进出也方便不是?”

    郑妈还是不大乐意,万般的不放心。阮媛少不得拿出说服公主和她爹阮峰的本事来,一通说,终是说动郑妈明早就回阮家。但不能提她与楼石相处不融洽,楼石另住别院的事情。

    待郑妈走后,阮媛坐起身,换了家居常服,一件红色石榴襦裙。坐在窗下看书。阮媛自小喜欢看书,女人不用考学,所以她什么书都看,以前在娘家时,也会偷她两个兄长的杂书来看。

    由于不饿,晚饭也没吃。

    月上中天,初夏的夜晚有些凉,隔着纱屉子,阮媛看向院中。不禁想起以前在乡下时,家里的前院门前有两株柳树,被她的两个兄长松松地绑了根粗麻绳,就成一个简陋的秋千。这样的夜晚,她坐在绳中间,两个兄长,或是表兄刘贵总是在后面高高的荡起绳子。

    阮媛放下书,觉得有些无聊。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放着那般快活的日子不过,为什么她会被楼石迷得非嫁人呢?她想起了以前在娘家时,跟她的两个兄长抢东西。其实东西她不见得真的喜欢,不过是因为有人抢,所以才会去跟着抢,往往到手了,反而丢到一边,任兄长拣走。

    大概她对楼石也是如此。当然,她是爱楼石的,眼缘的关系吧,反正她对楼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后来,却是因为楼石不爱她,她便不甘心起来,越发的爱楼石了,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晚上睡觉,阮媛又做起前些时候做过的梦来。她又回到了那个荒凉世界。她想让这里变得繁花似锦,却说什么也找不到水源。她的执拗在梦里更加凸显出来,越是找不到越不甘心,直走得精疲力竭。

    不知何时,四周下起雾来,她被困在雾里,茫然四顾,不知出路在哪里。她试着往前冲,可怎么也跑不出这团雾,身上也不知道是雾浸湿的还是出的汗。

    不意外的,早晨醒来,阮媛发现自己一身的汗。

    才吃过早饭,郑妈打了包袱准备回阮家,来跟阮媛辞行,连叮嘱叮嘱阮媛,没想到外院总管楼仁的媳妇,现管着内院的、简夫人从前的陪嫁周妈来了。带来了一个让阮媛无比震惊的事情,竟然是给阮媛和她的丫环送月钱来了。

    而且还是连发了两个月的,将之前那月的一并补发了。

    捧着两辈子,第一回拿到镇北侯府的月银,阮媛都快激动哭了。她不禁反省上辈子自己到底差哪儿了?这定是简夫人吩咐的。难不成她上辈子表现得太过不在意娘家,所以简夫人觉得她是个忘恩负义的?

    阮媛心想,她哪里不在意娘家了?上辈子她也没少偷偷的往娘家送钱好吧?不过是她娘家人骨气,没用而已。

    难道是上辈子她娘家表现的太过骨气,所以简夫人以为她会跟着骨气得不用侯府的银子?

    领到钱,阮媛小家子气的一面立显,直接将银子包到绢子里,然后放到枕头下面。绿珠更是不知道哪儿好了,总怕丢了,不时的拿出来瞧一瞧。开始想给阮媛收着的,阮媛没要,这可把绿珠累坏了。一盏茶的工夫,绿珠将别在腰间荷包里的银子拿出来十回,还不算干着什么事,伸手按一按以确定银子没丢。

    最后还是阮媛实在看不过去,又将绿珠的银子要了去,与自己的凑一堆。

    阮媛就躺在炕上,不时的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一摸。

    绿玉和绿蓠不像绿珠那么夸张,但也是高兴得一天都见牙不见眼。这几个人里,最正常的,莫过于绿柳了,收了银子直接往腰间的荷包里一塞,该干嘛干嘛,全没当回事。

    郑妈见侯府给她们发月钱,一脸她可以了无遗憾地走了的表情,银子死活非给阮媛收着。阮媛也没推让,反正阮家现在也不差钱。

    所以,也难怪阮媛不肯离开,她枕头下放着三个人的月钱呢。她自己的最多,一个月十两,郑妈一个月五两、绿珠一个月三两。三人两个月总共三十六两银子。以前阮家一年,也存不下这么多银子。

    阮媛立时有种拣到巨款怕被人知道的感觉。

    所以阮媛一整天都是炕吃,当然不能炕上解决内急。但要出去的话,绝对让绿珠在屋里看着,好似她人离开一会,这银子就会飞了似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26 未来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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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以下的一品三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还空着一位淑妃。栗子网  www.lizi.tw

    就目前为止,最为得的,是皇五子,韩王赵炽的母妃,贵妃吴氏。吴氏的娘家背景也最为深厚,吴贵妃的爹是承天帝的老师,死时已经封为太傅,唐芷的父亲唐承也是吴太傅的学生。

    现在吴家掌门是吴贵妃的胞兄吴镜,六十有二了,官至太尉,极尽荣。吴镜的四子三女,四子位列显官,三女嫁入亲王之家,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无数,结亲的也全是显贵。

    楚王赵烛是个蠢的,韩王赵炽好读书,舅家又是书香门第,看起来韩王赵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整天张嘴孤本,闭嘴残珍,又嚷着要著个什么《承天志》出来。

    弄得承天帝对这个五儿子眼珠子似的,多大岁数了,一提五子,总是吾儿如何如何。

    楼石冷眼观看几位成年皇子,觉得胸有天下的,也就魏王赵炜。为了大位打小九九没错,但只求私利,弃所有人不顾,就有待观察了。

    其实楼石并没有十分投进魏王营里,不过是亲近了些。虽然镇北侯府没落了,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不到十分确定,并不敢完全不顾的投身魏王府。

    只是时不时的为魏王出些主意,提点一下,看魏王的反应。聪明人,只一提点便通透。若不然,就不值得他依附了。

    承天帝想再提废太子这事,又下不了决心。迟迟不立太子,承天帝又老了,有些人就想要弄出些事情来。只有动了,才会有机会。

    所以最近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而楼石给魏王出的主意,便是稳。打出头鸟,废太子的事让人给捅出来,捅事的也得不着好。在承天帝眼里,那不是为废太子报仇,是有非分之想。

    只怕最后,会和废太子的主使人两弃。李治如何当的皇帝?

    所以楼书身体才见好,魏王便又开始着人喊楼石出去,躲过所有人的眼线,私下里谋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谈就是一天,不觉光阴过,天就黑了。

    楼石虽然更加讨厌阮媛,但心下也不由得心惊阮媛一个内宅妇人,竟对朝堂之上估算得如此精准。

    其实阮媛完全不是因为多了一辈子的历练,所以才知道的。上辈子,阮媛就已经瞧出门道来了。不过给楼石出主意,楼石不容她把话说完,然后就是各种嘲讽。

    也难为楼石嘲讽她。后来阮媛的观察,才发现,根本她俩想的是一样的。阮媛想到的,楼石全想到了,所以阮媛上辈子的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讨好也没讨好到地方。人家根本不用你聪明,人楼石自己全能应付。

    绿柳带着众人出去,本是想给阮媛机会,楼石吃饭,阮媛不吃,哪怕在边上布布菜也行,定能增进感情。所以,带来的碗筷是两人的。可惜阮媛一直在地下看书,完全没有往摆饭的桌边靠一下。

    外面的天渐黑,红烛灯影下,阮媛看得十分认真。一直到楼石吃完饭这段时间,室内非常的静,只有轻微的吃饭声和阮媛翻书页的声音。

    撂下碗筷,见阮媛没抬头,楼石只得说道:“谁在外边呢。”

    绿珠和绿玉进来,收拾碗筷。还未出屋,绿柳、绿蓠端着茶、洗手水进来。阮媛放下手中的书,却将眼睛瞟向窗屉,往外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果然,就见回心斋上次被郑妈打的小雨寻了来,打窗下过,被阮媛瞧着。转头笑眯眯地瞅楼石。

    原来回心斋的丫头们见楼石这么晚了还未回去,便让小丫头去门口打听,才知道楼石早就回来了。再去厨房时,听说给楼石预留的晚饭被归燕居的丫头领了去。然后又听得绿柳等又才领着茶走。小雨就一路寻了来。

    收拾了碗筷,才出到门外,就与小雨碰个正着。绿珠就拿眼狠狠剜小雨,扬着头便往台阶下走,喊院内的小丫头道:“都死哪儿去了?要是不想在这儿呆着就说,明儿全将你们送回去,一个个的,眼里还分得清谁是主谁是奴不?”

    偷懒的小丫头们这些日子没少被绿珠收拾,都跑了出来,有那手快的接了绿珠手里的东西道:“绿珠姐姐别生气,我送厨房就行了。小说站  www.xsz.tw

    绿珠眼睛瞪着小雨道:“什么东西。”

    绿柳也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丫头,热情的上前打招呼道:“雨姐姐这么有空来我们这归燕居,有事?”

    楼石本来四个丫头,彩环、彩铃、彩虹、彩云。这个小雨是楼石从外面带回来的,生得有几分像唐芷。所以一进回心斋,便在四个丫环之上,这也是上回她之所以敢拦阮媛的仗势。楼石着她。

    虽然还未被楼石收入房里,但大家心知肚明,早晚的事情。

    小雨姑娘笑道:“刚听厨房的人说,世子爷在这儿,怕少夫人侍候不习惯,所以过来侍候世子爷,也好解少夫人的烦恼。”

    说着话,小雨就要往屋里闯。

    绿柳拦下,扯出一个标准的笑道:“雨姐姐还是等会儿吧,世子爷和少夫人正说话儿呢。等我进去通传声,万一打扰了正事,不好呢。咱们都是下人,总要听世子爷和少夫人的的话才对。”

    小雨冷下脸道:“放肆,在回心斋都没人敢拦我,世子爷是我侍候惯了的。”

    绿柳依然轻声轻语笑道:“这里是归燕居,就要守少夫人的规矩。怎么?雨姐姐觉得少夫人比不得回心斋的四位彩姐姐被?”

    小雨一噎,说不出话来,只瞪着眼睛,气喘不已。

    外面的话,屋内的楼石和阮媛均听见。楼石有些尴尬,略有几分生小雨的气。心想:果然小家子出身,他不过是来这边吃顿饭,就这般坐不住,若收了房,指不定怎么闹呢。

    阮媛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依然笑着,并不生气。

    绿柳在内室门帘外,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小雨姐姐说要进来侍候世子爷。”

    阮媛不出声,眉眼弯弯地看楼石。

    小雨,前世的时候,楼石的两个妾里,第一个就是她。她不本分,没少跟阮媛闹。不过,这个小雨也是真的爱楼石。后来她们都随着楼石去了燕北,那种苦寒之地,倒是放下恩怨,团结一心的过日子。谁也没先说过离开。

    阮媛回想起在燕北的那几年,她们少有的和气。一起吃苦,一起挨饿受冻,然后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一起想着怎么给楼石惊喜,逗他开心。

    果然人受苦时抱成团,富贵时,却一点儿不想容忍。

    楼石沉着脸,也不好给小雨太难堪,淡淡道:“打发她回去吧。”

    阮媛却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想到了她们妻妾二人的开心事,不禁笑了。自古都说什么红颜祸水,男人不也一要是么?男人为了女人,往往倾国倾家,而女人为了男人,在这内宅之中,往往个个如斗鸡。

    上辈子,她就是一只好勇斗狠的内宅斗鸡,整日的竖着脖毛,瞪着鸡眼到处找跟楼石有关的女人斗。

    果然男人也是祸水!

    不用绿柳传话,楼石的话并未压低声音,开着窗子,小雨听得真切,没奈何地只得走了。十分的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的。

    楼石看了眼地上坐着的阮媛,说道:“你倒是挺关心青藤的?怎么?怕她倒了,你在侯府便没了倚靠?娘家不行,所以就指着公主了?”

    阮媛拿起烛剪,到窗下剪烛花。室内的光线略暗了些。

    阮媛一愣神,没想到楼石会这么想。笑了笑,放下烛剪,重新坐到炕沿边上,挨着炕桌,说道:“随你怎么想。”

    楼石又道:“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青藤可是皇上放在心尖的宝贝孙女,谁也比不过的。我能拿她怎么样?”

    阮媛一撇嘴:“公主自来任性而为,小时没谁教过她什么礼仪,皇后抚养之后,又被盛,便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世子爷只要略施手段,让她将京城的一些伤不得人得罪了,到时不用世子爷出手,自会有人在皇上面前言公主的过失。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还是听过的。”

    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阮媛接着说道:“再说皇上对公主的,不过是因为对废太子的愧疚而已,一但将皇上的耐心用完,公主也就失了。”

    阮媛没说的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前辈子失了的青藤公主,最终将唐芷弄死,然后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个,你却是万万也没算到的。

    在爱情面前,女人往往疯狂到让男人吃惊的地步。

    楼石沉默了会,手不自觉地又一下一下敲击桌面。道:“上回我的话没错。”

    阮媛不解地望着他。

    楼石又说道:“看样子我还真娶到宝了,你要是个男人,倒是可以给某位皇子当谋士去。不过,女人还是笨点儿才显得可爱。”

    说完话,楼石站起身来欲走,临出门又说道:“但愿结果能让我满意。”

    阮媛不示弱道:“也希望世子爷让我满意。”

    楼石“哼”了声,撩帘子出去了。从窗下过时,看了眼屋里,阮媛也正在抬眼瞅他。两人的目光对上,冷冷的,谁也不肯退让。

    还是进到内室的绿柳低声喊阮媛道:“少夫人。”

    阮媛才收了目光,垂下头道:“收拾吧,我也累了。”

    楼石回到回心斋,第一件事情,便是让人将小雨喊到屋里,冷冷地打量起她来。小雨吓得大气不敢出,她见过的楼石,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有今天这般冷冽过?

    “明天寻了周妈拿银子,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楼石的语气冰冷地说道。

    小雨吓得立时跪到地上哭道:“奴婢知道错了,世子爷就饶过奴婢这一回,奴婢保证再不敢了。”

    楼石没多言语,只说道:“我明天回家时,若是你还在,我就找人牙子来。”

    ...
正文 28 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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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回过神来的永远是绿柳,瞅了眼绿珠端着的水盆子,绿柳上前轻声说道:“少夫人,还是先让雨姐姐洗把脸吧,这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明儿早上眼睛准会肿。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媛放来小雨,眼睛哭得也有些肿。绿柳先就着冷水投洗了手巾,递给阮媛。阮媛接过来擦了擦脸,又冰了下眼睛,才将手巾递回给绿柳。

    绿玉等人拿了阮媛的面脂等物来,伺候阮媛。

    绿柳笑道:“没多余的水了。”

    小雨忙伸手就绿珠手里接过水盆,放到水盆架上,低眉顺眼全没了白天时的嚣张,说道:“能用少夫人用过的水,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就水盆里便洗了脸、手,拿着阮媛用过的手巾将脸、手擦干。

    洗过脸,阮媛全没了睡意,也知自己失态了。瞅着小雨皱了皱眉道:“我不会为你去求世子爷的。”见小雨闻言,急得又要哭,摆手让她停住,又说道:“不过呢,我给你两条路选,你还想将来能成为世子爷的妾,就先留我院子吧,和绿柳做个伴。”

    绿柳脸“腾”地红到脖子。

    阮媛冲绿柳一摆手,示意她别介意,又说道:“我也知道你若这么被送回家,会被家里的姐妹笑话,正好我娘家最近事多,正要寻摸个丫头使,你若是愿意,我就送你去我娘家。明儿有合适的,就将你嫁了。”

    小雨垂着眼眸,低声道:“奴婢想留下来侍候少夫人。”

    阮媛知她对楼石并没死心,也不强求。一切还未开始,哪里知道当妾的苦?自己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疼也得自己受着。

    心底不由得感叹,若不是自己带着记忆,一切重来的话,只怕她也和小雨一般,依旧选择飞蛾扑火般的投入到那虚幻的爱情里面。

    阮媛记得曾经的好,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罢了。若是管多了,只怕小雨不会感激她,反倒会恨她。阮媛笑了笑,说道:“你只别恨我不为你求情就行,别的我也就不求了。小说站  www.xsz.tw你以后就跟着绿柳吧,要是明儿世子爷自己消了气,喊你回去,你也不用顾忌我什么,直接与他走了就行。”

    虽然小雨不太满意阮媛不为她求情,但一想到自己也不曾给过阮媛什么好处,能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因此想开了,倒是很感激阮媛。直说道:“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恨少夫人呢。奴婢谢少夫人收留,以后定会和几位绿姐姐们一样,尽心尽力地侍候少夫人的。”

    阮媛伸了个懒腰,道:“那你今晚上就和绿柳睡一起吧,我也困了,都散了吧。”

    绿柳似还有话说,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就见阮媛一头倒在长,舒心地哼哼着:“绿珠,一会儿你跟我一上睡吧,顺便给我捏捏腰,酸得很。”

    绿珠笑着脆声答道:“好的。不过少夫人可别嫌我睡相不好,早上起来又说我。”

    说着话,绿珠将地桌上的蜡烛捏灭一个,举着另一个的烛台走到炕沿边上,就放到炕头的桌子上。然后起身上到炕上,阮媛就往里一滚地给绿珠腾地方。

    小雨拉绿柳的衣角,绿柳只得带着小雨出去。绿玉、绿蓠,将内窒的帘子压好,就睡在外厅在软了榻上。

    阮媛走了困,躺在炕上和绿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绿珠边给阮媛揉腰,边不无埋怨地说道:“少夫人干嘛将她留下?看她平日里都鼻孔朝天的,就该被送走,活该。上赶着给人做妾,不要脸。”

    阮媛无所谓地笑道:“以世子爷的身份,早晚要纳妾的,谁还不一样呢?认识的,总比来个一点儿底细不知的要好。你以后对小雨好点儿,她人不错的,弄不好以后就真的是姨娘呢。小心明儿找你麻烦。”

    绿珠一立眼睛,手不自由地停住说道:“她敢?她再是姨娘,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只要我不害死她,世子爷如何也要给少夫人脸面的。”

    阮媛叹道:“你倒是通透。”

    绿珠全当阮媛在夸她,一副骄傲的模样。小说站  www.xsz.tw给阮媛揉腰的手就有些重了。

    “死丫头,你想要我的命?”阮媛佯怒,翻过身来道:“好了,你也就那水洗洗,就睡了吧。”

    绿珠吐了吐舌头,看着水盆,一脸嫌弃道:“不了,反正也不吃东西,她用过的水肯定是酸的,奴婢才不用呢。”

    阮媛忍不住就打躺在自己身旁的绿珠道:“你这嘴,越发的毒了,小心以后真的嫁不出去。”

    “奴婢才不要嫁呢。嫁人有什么好?奴婢要侍候少夫人一辈子。”绿珠两眼闪着光,认认真真地说。

    “傻瓜。”阮媛眼睛一转,逗她道:“刚小雨也说要侍候我呢。”

    绿珠立时脸色通红地娇嗔:“少夫人,少拿奴婢跟那个死丫头比。她算个什么东西,哼!”本来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看了眼阮媛,终是忍住没说,不想大半夜的给阮媛添堵。

    阮媛仰面躺好,看着房顶好半晌,叹道:“灭灯吧。”

    绿珠吹灭烛火,也如阮媛般仰面躺好,看着黑黑的房顶。心里颇为难受,竟似有东西堵在心上一般,压得绿珠很想叹息,又怕阮媛多心,只得忍着。

    “睡吧!”阮媛轻声说道。

    绿珠轻应:“嗯。少夫人也睡吧。”

    没一会儿的工夫,耳边传来绿珠均匀的呼气声。虽然已经习惯了绿珠的好睡眠,但阮媛还是生起一股子的羡慕嫉妒恨来。

    可惜她走了困,要睡可就难了。强闭上眼睛,虽然脑子里提醒着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可那些在这一世还没有发生过的事,就那么一片段、一片段地闪现在脑中,搅得阮媛头疼,越发的睡不着。

    偏身旁这丫头不但有让她羡慕的好睡眠,而睡相又极为不好,一会儿一往阮媛身上爬。结果后半夜,阮媛一直在跟睡死的绿珠抗争,倒是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了。但也一宿没睡好,直到凌晨才真正地睡着。

    早上睁开眼睛,绿珠就见自己扒着阮媛,忙轻手轻脚地挪动开,为阮媛盖好被子。坐起来一拍胸口,心里庆幸地想:幸好我先醒了,要是让少夫人瞧见我趴她身上睡,又该说我了。

    待到阮媛睡醒,已经中午了。早饭时绿珠曾喊过阮媛,但阮媛实在困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起,强被绿柳喂了点儿果子、水便又睡了。

    整个上午,绿珠一直坐在内室里等阮媛醒。现见阮媛一睁眼睛,起身道:“少夫人醒了?”

    阮媛掀被子道:“好热,出了一身的汗,给我弄些水,我要洗澡。”

    绿珠先是出去与绿柳小声说话,然后进到屋里侍候着阮媛穿衣服,道:“绿柳说让少夫人先洗漱了,吃了饭再洗吧,早饭就没吃,再不吃午饭点儿也过了。”

    阮媛笑道:“你倒是挺听她话。”

    绿珠不好意思道:“她说得有理,其实奴婢也知道绿柳姐姐说得都是对的,就是总改不了自己的坏毛病。”

    阮媛笑道:“哪有什么坏毛病呢?你挺好的,不用改。只对小雨客气点儿就行。别一天天跟个斗鸡似的,专寻她的毛病。”

    绿珠听了,眼睛往四处飘。阮媛见了,就知道她心虚,也不点破,只笑着用手戳她的头。

    绿柳等人端着洗漱用具的、手巾、面脂等物,鱼贯而入,侍候着阮媛起。

    小雨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阮媛问:“没去将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么?”

    绿珠见小雨期期艾艾地,说话也不痛快。一着急,就将阮媛的叮嘱忘了。抢着说道:“瞧她那出息,也不知道以前的胆子哪儿去了。一早上奴婢就让她去取,可她不敢。说来咱们府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那些东西全是世子爷赏的,算不得她的,她不敢去。”

    绿柳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都刺了她一早上了,还想怎地?”

    绿珠不服气地“哼”了声。

    收拾好后,绿柳等人将午饭摆到炕桌上,阮媛就坐在炕沿边上吃饭。好一会,说道:“一会绿柳去随小雨去取东西吧,既然是世子爷赏的,就是你的,我想世子爷还不能昧下你的东西的。”

    小雨眼泪又快掉下来道:“奴婢怕世子爷将奴婢送回去。”

    绿珠鄙视道:“看你那出息,不是连公主的人都敢对付的么?”

    阮媛想了想,说道:“那绿柳去帮她取吧,要是世子爷在就和世子爷说声,小雨先在归燕居侍候我几天。要是世子爷想让小雨回去,随时来领。世子爷没在的话,你就随便跟哪个彩姑娘说吧。”

    绿柳面上有些微红,小声答应了,便站在边上侍候着阮媛吃饭。

    吃过饭后,绿玉、绿蓠撤碗筷,绿柳带了个院里干粗活的小丫头去回心斋,小雨则自动地拿起抹布,擦桌子、收拾屋子。绿珠陪着阮媛在归燕居外面来回的溜达,消食。

    心里盘算着,自己这里有五个丫头,实在是有点儿多,而娘家却只有郑妈一个人帮着她母亲。再买丫头的话,又是一笔银子。除了绿柳与小雨之外,脑中将绿珠、绿玉和绿蓠来回捋。

    阮媛心下有了决定,终是舍不得绿珠,只得将绿玉与绿蓠送回去才行。

    这时,就见绿柳领着的那个小丫头提着个包袱进来,还挺大,提着有些费劲。小雨见了,忙迎着接到手里,千恩万谢地。

    绿珠盯着那包袱道:“果然是会侍候世子爷的人,瞧这东西赏的,还真不少呢。”

    阮媛拍绿珠道:“好好的,以后一起侍候我呢,这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怎么行?拿我早上的话当耳旁风呢?还想不想好好的了?以后不准说她,再让我听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绿珠抿着唇,横着眼,喘着粗气,不吭声。

    绿柳拉着小雨进到她们自己住的偏房里,并开解道:“你别跟绿珠姐姐一般见识,她就刀子嘴豆腐心,她也经常这么刺我们呢,以后时间长了,雨姐姐就知道了。”

    小雨低着头,小声道:“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阮媛则喊了绿玉和绿蓠进到内室里,让绿珠在窗下的书桌上研磨。

    ...
正文 30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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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来求他。栗子小说    m.lizi.tw楼石也上来牛性,也不去寻阮媛,心下却想,你留她在身边,难道她就会老实呆着?两个人飙上劲。不过是楼石单方面的。阮媛完全没觉察出来。

    这日临近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赵宁又派暖婷来,连着带了一架公主府的马车。阮媛正在归燕居屋外檐下,靠着躺椅,手里举着书。边上一杯凉茶,一边窗下是盛开的凤仙,一边窗下是香气四溢的月季。

    绿珠几个正在说午饭会吃什么。内外院门的婆子派了个小丫头来,说公主府派人来求见。人已经领到内院角门上了。

    其实这些日子,阮媛一直在等公主派人来。她想知道,自她上次去后,赵宁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有没有派人去调查。

    阮媛忙让绿柳亲自去角门上接,她自己则站到归燕居门口处迎接。大家见了礼,进到外厅,分宾主坐了,上过茶果,绿柳几个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阮嫒客气地问道:“公主娘娘最近可好?姐姐一向也安好吧?来了几次,怎么姐姐全这时候来的呢?”

    暖婷回道:“回少夫人话,公主一向安好。奴婢跟着公主也还过得去。公主晚上睡眠不好,所以每日早上起床就晚,再洗漱会儿,收拾收拾,吃了饭,想起事情来,可不就这时候了。奴婢们都习惯了呢。”

    阮媛恍然道:“我说呢,怎么姐姐专挑中午的时候来,原来这么回事。我也晚上睡不好,不过丫头们不肯让我晚起,每日里晨时非喊我起来,哪怕吃了早饭再睡,也不肯让我早上懒床。倒是公主好,想睡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

    暖婷道:“她们也是为少夫人着想。奴婢也劝公主,可只是不听,没办法。少夫人最近可有什么事?怎么上回子拦我的丫头也在这里?世子爷与少夫人琴瑟和谐了?”

    阮媛闻言笑道:“劈琴绝弦还差不多,我哪里是那知音呢?不提这糟心的事。自那日后,公主如何了?周彤及笄的日子越发近了,公主可有想好如何对付唐芷那个贱人?”

    暖婷明显的脸上的笑凝了凝,低头抚弄着手里的帕子,低低地声音道:“如若少夫人去和公主学,奴婢也不后悔。小说站  www.xsz.tw少夫人既已嫁给了世子爷,就该安稳地过日子,何苦总是撺掇公主去寻唐二姑娘的晦气呢?”

    瞅着暖婷,阮媛问道:“自打公主与驸马成婚后,公主身边的人换了不少吧?上回听绿柳回来说,就连公主的奶娘也被公主发卖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呢?”

    暖婷道:“还能因为什么?少夫人想必一早猜着了。”

    阮媛道:“可我就猜不着一样。”

    暖婷不解地问:“什么?”

    阮媛道:“上回暖婷姐姐来,怎么不与我说这些呢?”

    暖婷并不回答阮媛的话,站起身道:“公主请少夫人至公主府一叙,少夫人若没什么事,就请吧。”

    阮媛也起身,笑看了眼暖婷,道:“那就劳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服。”对门外道:“绿柳、绿珠。”

    绿柳、绿珠进来,随阮媛转身进到内室,侍候着阮媛换衣服,梳头,带头饰。一番打扮,当然,绿柳一贯的不满意,但阮媛和绿珠却欢喜非常。

    等在外面的暖婷见着打扮好的阮媛,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下。但很快回神,跟在阮媛后面往外走。

    进到公主府,刚好午饭点。赵宁因为早上起的晚,早饭将近于午饭点儿吃的。所以并不吃午饭。阮媛却是每日准点儿吃饭,肚子开始唱空城计。

    此次出门,阮媛依旧带着绿珠、绿柳两个。

    公主府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赵宁也是,依然美丽动人。只是面上表情有些阴郁,与上次见面时的狠戾有所不同。

    赵宁此次并没有急不可耐地等在门口,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花厅正中。阮媛被领进来时,茶果都已经预备下了。小说站  www.xsz.tw

    “妾媛拜见公主,公主万安。”阮媛低眉顺眼地行礼。

    “起来坐吧。你也一向还好吧?”赵宁语气低沉,无精打采,提示着阮媛的观感非常正确。她这是被什么东西困惑住了。

    阮媛挨着赵宁紧下首的位置坐下,方便两人说话。回道:“谢公主关心,妾一向还好。”

    赵宁不说话,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事情。阮媛也不问,此时肚子饿得慌。就拿起桌上摆着的果子啃。不愧是宫里御厨做的,阮媛吃到嘴里,觉得比侯府的还要香甜。

    在阮媛认为,镇北侯府的果子就已经很美味了。赵宁的性子非常的怪,只有她想说的,没有你想打听出来的。所以阮媛也不问,只低头小心地吃果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宁让屋里侍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道:“你对定国公府了解多少?”

    阮媛咽下果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道:“回公主话,妾身份低贱,怎么会了解呢?只是听说定国公子嗣繁茂,子女众多。听人说,定国公风流倜傥,国公夫人韦氏贤惠大度。国公府俾妾歌女充盈。”

    赵宁叹道:“是呢,正是如此。可是……”

    阮媛知道这是赵宁准备与她说什么了,所以顺着问道:“怎么了?”

    “他母亲徐氏是国公爷的一个宠妾,据说宠爱程度,堪比赵合德。国公爷一度要散尽后院那些花花草草。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赵宁无什么感情的陈述着一个人的生死。她长在废太子王府,十一岁时才被接出去。所见过的死人很多,所以并不会无故的便为谁伤心。

    一个女人可以忍受男人花心,却不能忍受男人钟情于一人,而且这人还是妾,就在眼前。那么徐氏到底是不是难产死的?就有待商榷了。

    “你说……”赵宁抬眼瞅阮嫒道:“你说,他难道是想为他生母报仇?”

    阮媛上辈子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想了想,摇头:“妾不这么认为。先不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徐氏到底是不是难产根本不可能查到。再说,就是有那有心人在驸马爷跟前乱嚼舌头,仇也不是这么报的。到底国公爷对徐氏还是很好的,总不能为了报复韦夫人,就连爹都不要了。”

    “他在国公府的院子,起名‘九畹芳田’。”赵宁说这话时,就有些咬牙切齿。

    阮媛立时想到了《离骚》中的那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道:“唐芷字若兰。”

    赵宁脸上立时又现出戾气,拍桌而起道:“‘九畹芳田’可不正是她的字么?我也是看了他院中的那块门匾额,才发现的。到底还是为了唐芷那个贱人。”

    一个院名并不能代表什么,但阮媛不敢直接和赵宁这么说。忙说道:“公主,妾听世子爷说,唐芷有个姊姊,公主可认得?”

    赵宁不以为意道:“见过两次,庶出。怎么了?”

    阮媛认真说道:“没怎么。就世子爷提的时候很怪,妾再问,世子爷又不肯说。妾觉得要是驸马爷安什么心,最起码也要弄得像些。门院匾额,随时能改的。”

    赵宁叹道:“我也不是那没脑子的,自那****走了以后,这些日子也细想了下他的举止,可疑,却怎么也弄不清楚。所以才喊你来商谈。还好你不像有些人,没事总劝我,烦都烦死了。”

    阮媛笑道:“妾想她们也是为了公主好,不像妾本就恨唐芷的。只要公主别恨妾利用公主就行。暖婷姐姐没少劝公主吧?外面的人传公主无情,听不得逆耳之言。妾看就非如此,看暖婷姐姐不是一直侍候在公主身边。”

    赵宁面上表情明显一僵。转而问:“楼石跟你提她姊做什么?他不会是利用你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吧?嗯,男人们狡猾着呢,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的道。”

    阮媛摇头:“妾也不清楚。反正那天从公主这儿回去,世子爷便寻妾吵架,就提了那么一句‘这事怪不得若兰,她姊也是知道的。’完无论妾怎么问,世子爷也不肯再多说一句。”

    赵宁烦躁道:“她姊名惠,字如佩,见过两次都安安静静的,很守本份。她们姊妹看起来感情还凑合。算了,喊暖婷进来问下吧。平日里去赴宴什么的,她们下人凑到一起,听到的比咱们多多了。”

    阮媛也觉得赵宁的话有道理。

    暖婷几个被喊进来,赵宁问道:“你们了不了解唐惠,她在唐家如何?”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一致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就知道唐大人有两个女儿,唐大娘子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奴婢也没听谁提起过。”

    暖雪看了眼暖婷,道:“奴婢听说,唐大娘子嫁人了。”

    阮媛奇怪地瞅赵宁。看刚刚的意思,赵宁好似并不知道唐惠嫁人这件事。

    果然,赵宁道:“唐惠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听说嫁谁没有?”

    暖雪摇头:“没听说。”

    赵宁摆手让丫头们出去,道:“算了,不管她了,和周毅有什么关系。长得并不怎么好,周毅要喜欢也喜欢唐芷,总不会看上她吧?”

    说完,赵宁先将自己吓了一跳,有一种无意中发现秘密的感觉。瞠着自己的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看阮媛。显然,阮媛也被赵宁的话镇住了。也直愣愣地盯着赵宁。

    一时间,厅内没有任何声意,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呆着。

    这难道就是真像?可为什么呢?就是周毅喜欢唐惠,又为什么要误导赵宁他喜欢的是唐芷呢?阮媛与赵宁同时想到,或许关键就在唐惠嫁的人。

    “你说。”赵宁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唐大人嫁女,就是庶出,也不至于我连听都没听说。这么不声不响的,是不是有问题?”

    阮媛实话实说道:“妾不知道,妾的娘家穷,妾父亲就妾的娘一个妻,并没有庶出的兄弟姊妹。不过妾听说,大户人家里庶出女儿和丫头差不多。像战国时的田文,他父亲不就曾想要弄死田文来着?不过妾看史书,从来都写谁谁家联姻,从没提过什么嫡出庶出,只说父亲是谁。”
正文 32 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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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妾有什么好呢?”阮媛用手轻轻摩挲小雨的背,哽咽道:“你被那个男人骗了,他本就没打算着要遣你出去,不过是吓唬你一下,让你收敛些,日后成了妾,也好拿捏。小说站  www.xsz.tw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没想到阮媛将事情说透,不单小雨,室内的绿珠、绿柳等人也颇为震惊。

    阮媛却将小雨搂得越发的紧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敢忘记,若是她都不记得了,那么她的上辈子就真的成了一场梦。即使是为了自己,她也要将之守住。

    我若是也忘了,就真的没有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们对我的好!阮媛流着泪,心里却在呐喊。

    最先回过神来的永远是绿柳,瞅了眼绿珠端着的水盆子,绿柳上前轻声说道:“少夫人,还是先让雨姐姐洗把脸吧,这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明儿早上眼睛准会肿。”

    阮媛放来小雨,眼睛哭得也有些肿。绿柳先就着冷水投洗了手巾,递给阮媛。阮媛接过来擦了擦脸,又冰了下眼睛,才将手巾递回给绿柳。

    绿玉等人拿了阮媛的面脂等物来,伺候阮媛。

    绿柳笑道:“没多余的水了。”

    小雨忙伸手就绿珠手里接过水盆,放到水盆架上,低眉顺眼全没了白天时的嚣张,说道:“能用少夫人用过的水,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就水盆里便洗了脸、手,拿着阮媛用过的手巾将脸、手擦干。

    洗过脸,阮媛全没了睡意,也知自己失态了。瞅着小雨皱了皱眉道:“我不会为你去求世子爷的。”见小雨闻言,急得又要哭,摆手让她停住,又说道:“不过呢,我给你两条路选,你还想将来能成为世子爷的妾,就先留我院子吧,和绿柳做个伴。”

    绿柳脸“腾”地红到脖子。

    阮媛冲绿柳一摆手,示意她别介意,又说道:“我也知道你若这么被送回家,会被家里的姐妹笑话,正好我娘家最近事多,正要寻摸个丫头使,你若是愿意,我就送你去我娘家。栗子网  www.lizi.tw明儿有合适的,就将你嫁了。”

    小雨垂着眼眸,低声道:“奴婢想留下来侍候少夫人。”

    阮媛知她对楼石并没死心,也不强求。一切还未开始,哪里知道当妾的苦?自己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疼也得自己受着。

    心底不由得感叹,若不是自己带着记忆,一切重来的话,只怕她也和小雨一般,依旧选择飞蛾扑火般的投入到那虚幻的爱情里面。

    阮媛记得曾经的好,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罢了。若是管多了,只怕小雨不会感激她,反倒会恨她。阮媛笑了笑,说道:“你只别恨我不为你求情就行,别的我也就不求了。你以后就跟着绿柳吧,要是明儿世子爷自己消了气,喊你回去,你也不用顾忌我什么,直接与他走了就行。”

    虽然小雨不太满意阮媛不为她求情,但一想到自己也不曾给过阮媛什么好处,能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因此想开了,倒是很感激阮媛。直说道:“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恨少夫人呢。奴婢谢少夫人收留,以后定会和几位绿姐姐们一样,尽心尽力地侍候少夫人的。”

    阮媛伸了个懒腰,道:“那你今晚上就和绿柳睡一起吧,我也困了,都散了吧。”

    绿柳似还有话说,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就见阮媛一头倒在床长,舒心地哼哼着:“绿珠,一会儿你跟我一床上睡吧,顺便给我捏捏腰,酸得很。”

    绿珠笑着脆声答道:“好的。不过少夫人可别嫌我睡相不好,早上起来又说我。”

    说着话,绿珠将地桌上的蜡烛捏灭一个,举着另一个的烛台走到炕沿边上,就放到炕头的桌子上。然后起身上到炕上,阮媛就往里一滚地给绿珠腾地方。

    小雨拉绿柳的衣角,绿柳只得带着小雨出去。绿玉、绿蓠,将内窒的帘子压好,就睡在外厅在软了榻上。

    阮媛走了困,躺在炕上和绿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绿珠边给阮媛揉腰,边不无埋怨地说道:“少夫人干嘛将她留下?看她平日里都鼻孔朝天的,就该被送走,活该。上赶着给人做妾,不要脸。”

    阮媛无所谓地笑道:“以世子爷的身份,早晚要纳妾的,谁还不一样呢?认识的,总比来个一点儿底细不知的要好。你以后对小雨好点儿,她人不错的,弄不好以后就真的是姨娘呢。小心明儿找你麻烦。”

    绿珠一立眼睛,手不自由地停住说道:“她敢?她再是姨娘,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只要我不害死她,世子爷如何也要给少夫人脸面的。”

    阮媛叹道:“你倒是通透。”

    绿珠全当阮媛在夸她,一副骄傲的模样。给阮媛揉腰的手就有些重了。

    “死丫头,你想要我的命?”阮媛佯怒,翻过身来道:“好了,你也就那水洗洗,就睡了吧。”

    绿珠吐了吐舌头,看着水盆,一脸嫌弃道:“不了,反正也不吃东西,她用过的水肯定是酸的,奴婢才不用呢。”

    阮媛忍不住就打躺在自己身旁的绿珠道:“你这嘴,越发的毒了,小心以后真的嫁不出去。”

    “奴婢才不要嫁呢。嫁人有什么好?奴婢要侍候少夫人一辈子。”绿珠两眼闪着光,认认真真地说。

    “傻瓜。”阮媛眼睛一转,逗她道:“刚小雨也说要侍候我呢。”

    绿珠立时脸色通红地娇嗔:“少夫人,少拿奴婢跟那个死丫头比。她算个什么东西,哼!”本来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看了眼阮媛,终是忍住没说,不想大半夜的给阮媛添堵。

    阮媛仰面躺好,看着房顶好半晌,叹道:“灭灯吧。”

    绿珠吹灭烛火,也如阮媛般仰面躺好,看着黑黑的房顶。心里颇为难受,竟似有东西堵在心上一般,压得绿珠很想叹息,又怕阮媛多心,只得忍着。

    “睡吧!”阮媛轻声说道。

    绿珠轻应:“嗯。少夫人也睡吧。”

    没一会儿的工夫,耳边传来绿珠均匀的呼气声。虽然已经习惯了绿珠的好睡眠,但阮媛还是生起一股子的羡慕嫉妒恨来。

    可惜她走了困,要睡可就难了。强闭上眼睛,虽然脑子里提醒着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可那些在这一世还没有发生过的事,就那么一片段、一片段地闪现在脑中,搅得阮媛头疼,越发的睡不着。

    偏身旁这丫头不但有让她羡慕的好睡眠,而睡相又极为不好,一会儿一往阮媛身上爬。结果后半夜,阮媛一直在跟睡死的绿珠抗争,倒是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了。但也一宿没睡好,直到凌晨才真正地睡着。

    早上睁开眼睛,绿珠就见自己扒着阮媛,忙轻手轻脚地挪动开,为阮媛盖好被子。坐起来一拍胸口,心里庆幸地想:幸好我先醒了,要是让少夫人瞧见我趴她身上睡,又该说我了。

    待到阮媛睡醒,已经中午了。早饭时绿珠曾喊过阮媛,但阮媛实在困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起,强被绿柳喂了点儿果子、水便又睡了。

    整个上午,绿珠一直坐在内室里等阮媛醒。现见阮媛一睁眼睛,起身道:“少夫人醒了?”

    阮媛掀被子道:“好热,出了一身的汗,给我弄些水,我要洗澡。”

    绿珠先是出去与绿柳小声说话,然后进到屋里侍候着阮媛穿衣服,道:“绿柳说让少夫人先洗漱了,吃了饭再洗吧,早饭就没吃,再不吃午饭点儿也过了。”

    阮媛笑道:“你倒是挺听她话。”

    绿珠不好意思道:“她说得有理,其实奴婢也知道绿柳姐姐说得都是对的,就是总改不了自己的坏毛病。”

    阮媛笑道:“哪有什么坏毛病呢?你挺好的,不用改。只对小雨客气点儿就行。别一天天跟个斗鸡似的,专寻她的毛病。”

    绿珠听了,眼睛往四处飘。阮媛见了,就知道她心虚,也不点破,只笑着用手戳她的头。

    绿柳等人端着洗漱用具的、手巾、面脂等物,鱼贯而入,侍候着阮媛起床。

    小雨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阮媛问:“没去将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么?”

    绿珠见小雨期期艾艾地,说话也不痛快。一着急,就将阮媛的叮嘱忘了。抢着说道:“瞧她那出息,也不知道以前的胆子哪儿去了。一早上奴婢就让她去取,可她不敢。说来咱们府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那些东西全是世子爷赏的,算不得她的,她不敢去。”

    绿柳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都刺了她一早上了,还想怎地?”

    绿珠不服气地“哼”了声。

    收拾好后,绿柳等人将午饭摆到炕桌上,阮媛就坐在炕沿边上吃饭。好一会,说道:“一会绿柳去随小雨去取东西吧,既然是世子爷赏的,就是你的,我想世子爷还不能昧下你的东西的。”

    小雨眼泪又快掉下来道:“奴婢怕世子爷将奴婢送回去。”

    绿珠鄙视道:“看你那出息,前儿拦着绿柳不让进回心斋的气势哪里去了?”

    阮媛想了想,说道:“别的东西不取也就算了,反正小雨在咱们这儿也就是暂住而已。只是铺盖,要不然还得去领新的。府上洗衣房的那些个老刁妇,哪里是好领的?”

    绿珠道:“这有什么?奴婢才不怕她们呢。少夫人别想着奴婢,奴婢即便不怕她们,也不去的。别让奴婢说出难听的来。”

    阮媛摇了摇头,也知道绿珠是个顺毛驴,她看不上小雨,就是阮媛强让着,绿珠也是不会去的。就是去了,也定不会按着阮媛说的做。

    这主仆两的脾气,相似得很。

    阮媛想了想,道:“那绿柳去回心斋帮她取吧,世子爷在的话,绿柳就和世子爷说声,小雨先在归燕居侍候我几天。要是世子爷想让小雨回去,随时来领。世子爷没在的话,你就随便跟哪个彩姑娘说吧。”--看门事件,看性感车模,看校花美女,看明星写真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美女岛 搜索 meinvdao123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正文 34 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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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顺手摸了摸小雨的头,心道:“傻孩子,你现在还小呢,以后有得你后悔。栗子网  www.lizi.tw我现在看着你自己往坑里跳,也只能对你好点儿了。就是日后我不动手,楼石那混蛋的另个妾,也不会放过你的。”

    想想阮媛都觉得自己忒伟大,重生一回对自己上辈子开始时斗得死去活来的对手如此的好,除了她阮媛,还能有谁呢?

    一想到对手,阮媛不禁心下一动。绿柳说镇北侯病又重了,上辈子,楼石的另一个妾,陈玉那丫头不正是这时候来的镇北侯府么?

    大概也就这两天了吧?

    说起来,楼石与陈玉的关系有些绕弯。楼石的外祖家,也就是简夫人的娘家,简家也曾是京城大族,出过皇宠妃。

    但一朝君子一朝臣,皇上没了,再宠的妃子也是昨日黄花,更何况这位宠妃又无子。所以,简家便没落了。但还好无子,虽说没落,也好过角逐皇位,成功了也不见得待见舅家,要是万一失败了,那整个简家也许就会陪葬。

    简夫人两个兄长,一个弟弟,都没什么大气候,全拖家带口地在京外为官。好在没有老父老母,倒也方便。

    还有个妹子,小简夫人在家时因为是老么,小时候,最得父母宠爱。议婚时,也是千挑万选。最后选上了当时的陈宰相幼子陈征。陈征以文闻名,也曾以一篇文章而惊动整个京师。再加上长相英俊,风流倜傥。就当时来说,简家结这门亲,算得上是高攀了。

    当年嫁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宰相的幼子陈征,也曾经名动京师。可是,宰相不是爵位,而且又是幼子,就是有爵也轮不到他袭。偏陈宰相家里的几个儿子又全都不出色。二十年,陈家便没落了

    而陈征有文采,却于治国齐家上一窍不通。到现在,也不过五品朝议大夫,是个散职,无实权。

    小简夫人除了三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小女儿,闺名陈莹,今年十六岁,正是议亲的年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指着陈征,陈莹是议不着好亲的。所以平日里,大简夫人都会将陈莹带在身边。不过最近楼书病有反复,大简夫人实在是精力有限,才将陈莹送回陈家。

    可是,陈征却是个书生意气的人。让他背书,张嘴就来,出口成章,但却于官场上没半点儿眼色。开始时,他父亲当政,大家看宰相面子,都让着他。他做不来的,同僚也就帮忙做了。

    陈宰相致仕、病逝之后,陈征的不适应,在守完孝便显现出来。

    他一边拿同僚的帮忙当成应当应分,一边又嫌同僚势利。然后又觉得自己升迁缓慢,大材小用,一肚子的牢骚。同僚们见他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又不知感激,便都撒手不管他。

    这下子,他份内的事便乱成一锅粥。好在他两个兄长还在任上,伸手帮了陈征一把,没让他出大的纰漏。然后,为了日后省心,直接给他弄了个闲职,朝议大夫。

    这种名升暗降,陈征还是看得出来的。气得他去找他老娘闹。然后当着陈老太太的面,那哥俩将陈征的糊涂事抖了出来。陈老太太顿时改骂小儿子了。人都说慈母多败儿,以前,陈老太太可不这么认为。她偏疼小儿子,而小儿子也争气,念书、做文章最好。

    可经过这件事后,陈老太太感觉出了小儿子的问题。少不得耐心劝陈征,定下心来做事,少发牢骚。

    这一下子,陈征的怨气更大了,直觉自己补天的奇才,竟就这么埋没了,便整日家与一帮子文人鬼混。然后又因为一首讽刺朝政的诗,差点儿下了大狱,还是他两位兄长不计前嫌,将他捞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的吓着了,自那以后,再不敢乱议朝政。

    却将精力放在了风花雪月上。

    小简夫人嫁给陈征时,两口子也曾甜蜜过几年。但随着之后的事情,陈征向小简夫人报怨两个兄长不帮他,小简夫人实事求是地指出陈征的错误,陈征也不是个听得进逆耳的人,两口子每每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小说站  www.xsz.tw

    然后陈征便生出没人理解他的苦闷来。家里的正室在陈征眼里,是个老古板,那只能上外面找解语花去了。开始时,小简夫人也是尽心尽力耐心地劝,可陈征只恨小简夫人不理解他,向着外人。两口子关系不但没缓和,反倒是吵得更厉害了。

    到最后,小简夫人心灰意冷,陈征也是失望至极,于是知心解意的柳如上门了。

    小简夫人三子一女,有儿子傍身,又对陈征失望,所以也不吃醋,只将三子一女视若命根子。只要不妨碍到她的子女,随柳如闹腾。

    也许是命,柳如进了陈家的门,就只生了陈玉一个女儿,之后连个蛋也没下过。柳如与陈征将陈玉视若珍宝,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陈玉也争气,长得美,琴棋书画都出挑。时时刻刻将正经的嫡女陈莹掩盖在阴影里。正如阮媛所说,陈玉可利用的资源就只有陈莹。柳如的出身,虽不是秦楼楚馆,但也相差不远。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女人,或是大家族出身,后来家族没落、或是家里男人全获了罪流边、或是被问斩。而这些个女眷,有的被发卖了、有的则没为官奴、行役。赶上大赦的时候,那些么为官奴的,便会再度充为良籍。她们没了男人依靠,有的再嫁,而有的,就会利用自己的资源。

    什么资源呢?她们专门收养一些个七八岁,最大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儿为女儿,入了自己户籍。然后教养几年,教些琴棋书画。然后靠着自己曾经认识的人脉,送去高门大户成为妾。

    这样要比开个青楼更高贵,来钱也更加的省力又干净,还快捷。

    而她收养的女孩儿也多半会感激,因为若不如此,很可能便入了贱籍,那更加的惨。而柳如正是被这样的女人收养的。

    所以,陈玉没有外家可以指望。

    两人年纪一样,那么对于婚姻来说,两个人肯定是竞争关系。这不像同样两个都是嫡女、或都是庶女,京城里大家子也很多,大家出身一样,那么你选你的我选我的,反正条件差不多的男子有很多。可偏偏一个嫡一个庶,那么议亲时,出身就很重要了。

    而陈玉有个被专门培训成小妾争宠的娘,又有个文采出众的爹偏心宠爱,不用想,也能知道陈玉定是个十分出众的可人儿。所以陈玉如何也不会同意自己在议亲上,低陈莹一等的。

    陈莹是小简氏照着大家闺秀的标准养出来的,讲究的是个稳、忍、退让。你对着一个万事都要挣一头的人,挣还不见得挣过呢,还要忍让,那可就不要恨陈玉自小就压着陈莹一头了。

    所以,自小到大,陈莹明里暗里没少吃陈玉的亏。

    陈家给几个姑娘准备衣服首饰,陈莹都会礼貌的让一让,结果陈玉二话不说,便将好的挑走。再如陈玉做了什么错事,总有办法按到陈莹身上,让陈莹顶包挨罚,陈玉却在一边嗑瓜子,看热闹。

    若是陈莹、陈玉两个一起出门,总是有数不清一表三千里的表哥,为陈玉保驾护航,陈莹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让人误会她要么推陈玉了、要么打陈玉了。

    总之,陈莹每次都会受伤,却又会被骂仗着自己嫡女身份,欺负庶妹,不够友爱。在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盛行的时代,不友爱是个相当大的问题。在家不能友爱兄弟姊妹、那么男方家长就会怀疑,嫁过来,你又如何会友爱夫家的妯娌、小姑呢?

    庶兄妹也是兄妹。舜与象不就非同母?那就是自古以来,男人用以要求男人,也同样要求女人的标杆。因为孩子对于女人来说,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亲。但却全是男人自己的血缘,在男人眼里,只有儿子有没有才气、没有嫡庶。

    想想战国四公子的田文,也就理解了。

    再说,自古以来,家为万事之本。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男人娶女人回家,开枝散叶之外,主要的是能帮着男人持家。因为只有家稳定了,男人才可以治国平天下。

    在众多的表哥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帮陈玉。其中就有楼石。不过有楼石在,陈玉倒也安稳,大概是闻到的气息不对,所以没敢做什么小动作。

    当然,阮媛之所以这么了解陈玉,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清楚的。主要是陈玉之后与陈莹对于男人的角逐,最终以陈玉想要陷害陈莹和楼石有一腿,以破坏陈莹的清白。结果人陈莹的心上人先下手为强,将陈玉送到了楼石呆着的那间房里,然后再来个捉奸在床。

    楼石有没有参与不知道,反正后来楼石便将陈玉纳进了镇北侯府。

    阮媛才彻底地领教了陈玉的招数,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再然后,阮媛便一下子贯通了她在陈家的所作所为。当然,陈玉在阮媛跟前也没占着便宜。要不然,阮媛生不出孩子是楼石不碰她,而陈玉的孩子呢?当然是阮媛的手笔。

    可以说,阮媛最终完胜小雨加陈玉两个。

    想到这里,阮媛洋洋自得了一把。所以说,陈玉是楼石名义上的表妹,虽然没半点儿血缘关系,但陈玉是楼石姨父的庶出女儿。

    陈玉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女人,因为阮媛以前也曾和陈玉好过,虽说不上情如姊妹,但也是相投相契得很。知道陈玉以前曾发誓不为人妾。

    可是,她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泰康王世子赵昞。那是承天帝皇叔的孙子。这倒没什么,承天帝对自己的亲儿子虽然舍不得,可一但怒了,也是该出手时不手软的。何况一个皇亲而已。

    承天帝这位皇叔,前泰康王,可是为了出手救承天帝,先皇宠妃送给还是皇太子的承天帝一杯鸠酒,孝字压人,承天帝明知酒有毒也得喝。而那位宠妃敢送,自不怕先皇怪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泰康王将酒抢到手里,一口就喝了。同城交友,5分钟直接约!不兜圈子,快速同城见面,让约会变得更简单!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同城爱缘 搜索 tcay2016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正文 36 论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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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楼想自己选了给人当继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这,简夫人差点儿吐血。可架不住人自己乐意。事情捅到镇北侯楼书哪儿,当时楼书就气得真吐了血,将简夫人叫过去,很是骂了一顿。

    简夫人也很委屈。楼想发誓决不低嫁,宁可给高官富贵人家当继室,也决不下嫁,低人一等。要不如意,就落发当姑子去。没法子,简夫人与吴姨娘日夜在楼书面前哭泣哀求,终于让楼书同意了。

    可上门求娶楼想的杜景,出身国公府,祖上也袭过爵位。现任着四品的尚书右丞。但,整个京里,没人不知道他好打老婆的。据传,他的正妻正是被他打得受伤,最终去世的。

    可是任简夫人和吴姨娘如何劝,楼想就是愿意。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既然敢嫁,就不怕他敢打我。”

    结果也倒是叫简夫人刮目相看。楼想出嫁时,简夫人还说道:“若是过得不如意了,就回娘家。你虽未从我肚子里出来,但到底是侯爷的女儿。我决不能看着你在他家里受气。”

    楼想却道:“母亲看着,女儿定不会丢了侯府的脸。”

    然后,果然楼想让楼家人大吃一惊。也不知道楼想如何办到的,总之大了楼想十岁,还有一个女儿,屡屡传出痛打前妻的杜景,竟然一次也没传出动过楼想。

    开始大家都不信。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也不信杜景娶了楼想,便就改好了。结果楼想一次与两个姊姊闲聊,才一语道破天机。

    原来,刚结婚那会儿,杜景也想给这个小媳妇立规矩。欲要动手时,楼想上来就动刀子。不是吓唬人,而是真地下狠手。狠的怕不要命的。

    楼想口口声声道:“我在娘家,就是庶出,嫡母嫡姊都未打过我一下,难不成我就为到你们杜家来挨打的么?收起你对付你元配的那一套。你若是打了我,我就不活了,你就是睡觉打盹时,我也要拉了你一块儿走。别以为姑奶奶是吓你的,不信你就打我试试。小说站  www.xsz.tw

    结果在杜景挨了一刀后,就知道他新娶的小媳妇只是年岁小,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好汉。

    自那以后,杜景就只有挨打的份。他后院那些个妾,眼睁睁地看着楼想寻了理由,全数发卖了。每日回到家里,就差没按个尾巴了。

    对于楼想,阮媛还是挺佩服的。但佩服归佩服,阮媛是不怕她的。因为她嫁楼石是高攀加强嫁,所以楼想很为自己的弟弟不值,总觉得阮媛配不上楼石,上辈子没少寻阮媛的麻烦。

    但,阮媛是谁啊?虽然上辈子阮媛稀罕楼石稀罕的紧,面上及为恭敬这位三大姑姊,但背后没少给楼想挖坑。

    这辈子阮媛连楼石都不想要了,公婆都不再讨好,还会怕楼想?

    阮媛与魏王妃等人说着话,却拿眼睛挑衅地看向楼想。见楼想都快咬碎了一口银牙,不理会正在问她话的楼敏,却对楼想道:“三姊是不是病了?脸怎么这么红?哎呀,虽然担心侯爷的病,但自己病了还回娘家,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楼想才要说出刻薄的话,就见简夫人看着她,暗自皱了皱眉。楼想虽然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但对于自己的出身,还有嫡母的看法非常的敏感。大概庶出的人多数都是如此。

    见楼想强咽下嘴边上的话,硬扯出个笑道:“多谢弟妹关心,我身子好着呢。身为长媳,难得过这边来一趟,还不快去侯爷屋去请个安?”

    阮媛笑得有恃无恐,道:“弟妹不是难得见着王妃,所以陪王妃说说话,怎么?三姊着急自己被冷落了?明知道王爷带了个老医生来,正给侯爷诊病,弟妹这时去,不是给添乱?”

    一屋的人全笑了。

    简夫人笑道:“到底是孩子,来,上母亲这儿来,咱们娘几个一起说说话,就不让她插嘴。”

    阮媛又拿眼一瞟楼想,笑道:“还是不了,媳妇去给侯爷问个安,正好也给王爷见个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妃与夫人多与三姊说说话,三姊虽然总回娘家,别明儿再说受到了慢待。听说三姊夫的脾气不大好呢。”

    魏王妃瞥了眼楼想,假意喝了口水,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杜景的官职在哪儿,魏王虽然现阶段用不着,可也不想得罪。魏王与楼石交好,但杜景也不一定就会向着魏王。

    很多时候,父子的阵营都不见得一样,何况是舅子与姊夫,分了两家的。

    “没想到世子爷倒是娶了个厉害的,瞧这张嘴,从没让过人吧?”魏王妃笑着给楼想解围道。“世子爷可曾领教过了?”

    楼敏笑着盯看阮媛道:“我瞧瞧,刚嫁进来那会,一副娇羞的模样,原来都是骗人的。果然人说新嫁娘的性子没个三五月看不出来,弟妹才进门没一个月,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

    阮媛原也没想过这些人向着自己,刚不过是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而已,才会围着她说了会儿话。再呆下去,定是会吃亏的。所以,阮媛见好就收,笑看了眼楼想,假装害羞道:“王妃娘娘,妾去给王爷、侯爷问安去了。”

    简夫人这些日子也瞧出阮媛与平日不大一样,不大拿得准她会不会突然就会收不住的发难。虽然她瞧不上楼想,但到底她的丈夫不可轻视。

    于是简夫人笑得如弥勒佛般道:“快去吧,这会儿子那老医生已经诊完了,大概在说方子吧。你去了正好听听,我听他们说,你平日里不是也看个医书?”

    阮媛更加的佩服起楼想来,她若是跟她的两个姊姊一样低嫁,如何能在这侯府上如此受重视?人的命从来都是自己争出来的。

    只要不服输,就已经赢了一半。

    阮媛冲魏王妃与简夫人微屈了下膝,转身出去。隔着帘子,门外吴姨娘与一众丫头坐在一起,吴姨娘尤其急切地看向门处。见出来的是阮媛,略有些失望。

    丫头们起身行礼,吴姨娘少有的没有出声,狠瞪了阮媛一眼。阮媛无所谓的笑了笑,过了堂屋,早有丫头打开帘子,倒是比平日恭敬不少。想来刚阮媛在西间拿话刺楼想,她们听见了。

    东间是里外套间,阮媛笑着进到东外间,也是一众的丫头婆子。双杏上前道:“少夫人稍等,奴婢先进去瞧瞧。”

    阮媛点了点头,便坐到了外间地中圆桌前的椅子上。圆桌上摆着时鲜的水果、茶点等东西,还有研好的墨、铺摆好的纸、上首压着一个铜虎卧地的镇纸,一枝小楷笔。

    东里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音。

    没一会儿,先出来的竟是楼石。阮媛倒是没想到,明显地愣了下。但楼石也同时一愣。在瞧着阮媛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楼石一贯都是以儒雅示人的,虽然上辈子经常让阮媛难受,嘴里说出那刻薄话,句句如刀。但就是被夺了镇北侯的封号,发配燕北,也是淡定得很,也未露出过如此神情。

    阮媛不禁咯咯笑道:“世子爷这是见了鬼了?”

    楼石上下仔细地打量了阮媛一番,不死心地将眼睛看向别处,然后又将眼神拉到阮媛身上,又看了一圈,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他顿时觉得阮媛说得非常对,他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你刚从母亲那儿过来?”楼石不死心地问。

    阮媛点头道:“嗯,还有魏王妃也在西间。怎么了?”

    东间传出了说话声,有个人低低地声音道:“侯爷安心养病,孙老医一把年纪虽然还只是个医生,却是江南出了名的杏林高手,既然孙老医说侯爷能治得好,定是没错的。”

    楼石一听,便知道里面的人是要出来。也不说话,上前一把拉住阮媛的手腕便往外走。

    阮媛如何肯跟他就走?自然是挣脱了手,一跳老远,两个腕上的大金镯子叮噹三响。道:“世子爷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虽说咱们是夫妻,但这青天白日的总是不好看。再说这里还是侯爷的卧房。”

    楼石才要说话,里间的门帘子已经撩开,魏王与一个六十多岁,满头白发做儒生打扮的老者,一前一后出来。自然有丫头帮着打帘子。

    阮媛自然是记得魏王,上辈子也是常见的。但做为新妇,这一世,阮媛倒是头一回见着。与记忆中那个一脸胡茬、疲惫颓废刚出牢笼时不一样,现在正是青春年少。他也是一身素服,藏青色的箭袖袍服,腰扎一寸宽的束带。

    “妾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阮媛想了想,并没有装出认不出来的样子,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虽然这辈子是初见,但统共就这么三个男人,若是再看不出来从东内间出来的是谁,除非是个傻子。

    魏王初见阮媛,也是一愣。抬眼瞅了瞅楼石,以确定这位金闪闪的妇人不是哪个山里出来的爆发户,果然是楼石新娶进门的世子夫人。

    楼石尴尬地咳了声,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是内子。”

    魏王面上一抽,干笑了声道:“世子夫人很与众不同,倒不是京城里一般大家女子所能比的。”

    阮媛没出声的笑了笑。

    楼石对阮媛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给侯爷见个礼、问个安。”

    阮媛瞅了眼那位老医生,没说说知地又冲魏王福了福,转身进到内室去了。东间内室倒是没有久病的屋子的药臭味。阮媛想,大概是经常通风的原故。

    楼书这些日子病得有些重,一直卧床不起,平日里阮媛来安居堂晨昏定省,都不大见得到楼书。

    阮媛偷偷打量楼书的气色,见他面色灰暗、黧黑。精神倒还算好,正冲着阮媛笑着点头。阮媛不禁心底叹息,孙氏大医论上,说为大医者,诸家相法也须精通。看病先见气色,可不是未上脉,已知生死半数。

    楼书的病,只怕是愈发地重了。只是众人不知,吃了那个老欺生的药,只道见他有些精神,便以为就要好了呢。\\复旦校花龚叶轩最新爆乳自拍福利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 美女家 搜索 meinvjia123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正文 38 论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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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呆愣愣地看着楼石,一时忘了反应。小说站  www.xsz.tw心下想,这待遇也差太多吧?以前她追着要帮楼书看方子,楼石也只是随便敷衍她一下,并不当真,而且也从不让她看。

    这一回,她明明都表现出很不关心了。

    正与孙老医生说着楼书病情的魏王,见了楼石手中的竹匣子,叹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侯爷这旧疾,也得有十二、三年了。那年铁狼族借着咱们闹灾,国库空虚,趁机入侵。若不是老侯爷死守,只怕这天下就乱了。”

    楼石将竹匣放到桌上,坐到魏王下首的位置,揖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都是家父份内之事。只恨我当年年幼,不能为父分忧。”

    魏王摇头道:“子坚过谦了。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当年侯爷以区区几万人,如钉子般死死嵌在燕北城,顶住了铁狼族三十万大军地进攻,守了足足半年之久,使得铁狼族不敢越进一步,为朝廷争取了时间,也使得铁狼族错过了最佳的入侵中原的时机,最终朝庭援军一到,便灰溜溜地退兵。竟没得到半分好处。”

    楼石虽然面上仍是谦逊地笑着,其实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苦涩。只可惜,皇上在用人的时候,想着这个人会打仗,很是不错。一但危险解除,便会先不安起来,总觉得臣子这般厉害,若是一朝对付起自己来,只怕他虽贵为天子,也是镇不住的。

    从古至今,有自信的皇上少,所以能臣才子,英明皇上,如鱼得水的便少。大多数时候,能臣都要藏拙,有本事,使出半分就行,若不然,不幸碰上不自信的皇上,那么你显露出自己的本事来,只怕便离被害不远了。

    其实残害忠良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奸臣,而是皇上自己。不是有句词里写得好“天意从来高难问?”

    他们楼家为了这天下,可谓是满门忠烈,也不知道值或不值!幸好他爹镇北侯当年借着伤病,急流勇退,留在了京城养病,又拼死让承天帝收回了封王的诏书。小说站  www.xsz.tw这么些年,楼家不与边关联系。

    倒也平平安安,承天帝还会隔个个把月,赐些名贵难得的药材,打发太监送给镇北侯吃。

    回过头来再看看,当年与楼书一同打天下的人,活着的贬的贬、流放的流放,而因过下罪问斩的,也有好几家。一般情况,功越高,下场越惨。

    楼家是为了什么呢?阮媛想不明白。若只为了荣华富贵的话,以楼家人的聪明,又肯努力,就是认真读书,走文官也是一样的。受不了大富贵,保一家子衣食无忧总该没问题的。

    若说是忠君爱国,阮媛就理解不了了。她的眼睛,只能盯到自己望得到的地方。比如说爱情,比如说过得好。

    再说,十多年后,承天帝处置起楼石来,可一点儿旧情没念呢。或许追求不一样吧。她上辈子,不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阮媛最终如是想道。

    楼石不想再谈他父亲的事情,转过头来道:“孙老医开的方子看过了?我让人去抓药去,你再看看其他人的方子吧。”

    并不问药方如何。阮媛一下子便明白过来,难为楼石出去取以前的药方子。孙老医是魏王请来了,不管放不放心,总要先表现出一副相信魏王的样子来。楼石当然不能果然从魏王手里接过方子看,所以才会顺手给了她。

    亏她之前还一本正经的当成了一件大事,找各种理由拒绝。打一开始,楼石就没打算问她。不过是逗着她玩而已。阮媛气得脸色通红。而他出去取以前的药方,不过是告诉魏王,她果然是看过医书的。

    而楼石到底想要做什么,大概也只有楼石自己清楚。

    忽然,阮媛一下了想到,楼石对于他父亲楼书的伤病久不见好,大概也在怀疑吧。大概楼石定是在背地里偷偷地查。若果然孙老医开的方子有问题,或是之前魏王介绍来的其他太医的方子有问题,正好拿阮媛当晃子。栗子网  www.lizi.tw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魏王,他楼石偷偷地查了魏王介绍来的医生。那不等于明晃晃地告诉魏王,他楼石信不过魏王?

    而她阮媛,则是多么好的晃子。楼石刚过门的妻、楼书的儿媳妇,刚好懂得医术,无意中发现了方子有问题。

    孙老医却问道:“少夫从瞅方子如何?”

    阮媛抿了抿唇,瞅了魏王与楼石一眼。他俩个上下位置地坐着,面上均都笑着,尤其是楼石,一脸的恭敬。

    孙老医的问话,阮媛现在如何回答,对于楼石来说,都没有多大关系。因为她说看不出,魏王与孙老医会以为她在谦虚,她若说了不好,那么不用楼石,魏王就会请了其他医生来看方子。

    而这个方子,果然是有些奥妙之处。只要肯找人,多找人,总会看出来的。

    阮媛并不想找事,所以也只得与楼石将这一出演完。笑道:“孙老医既然是魏王请来为侯爷看病的,医术自是没得说,我一内宅妇人,不过是略懂医术而已。依我看,孙老医的方子,应是不错的。”

    楼石点头道:“这是自然的,不过是拿了让你学学而已。让你的丫头进来,拿了匣子回去吧,也不用和王妃、夫人说,直接回去吧。将这些方子都看了,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记得先诉我声。”

    孙老医听了,拈须一笑。魏王也并没再问,只是笑了笑。

    屋里侍候的丫头,早去外面,将随着阮媛一块儿来的绿柳、绿珠喊了进来。行了礼,绿柳上前拿了匣子在手里。

    让阮媛回归燕居,倒是非常合她的意。也不推辞地与魏王见礼:“王爷保重,妾就回去了。”

    魏王道:“明儿有了空,少夫人可多去寻王妃说说话,陈家虽是大家,但王妃的至亲却单薄的很。王妃平日在王府里,也是没意思着呢。”

    阮媛笑着应承道:“妾记下了,到时一定会去的。那妾就先出去了。”说完,高高兴兴的领着绿柳、绿珠回归燕居。

    一进到归燕居,房里坐了,阮媛便迫不及待地从绿柳手接过竹匣子。上辈子她多想看,可惜从没看到过。其实她一直怀疑,有人在镇北侯的方子里动了手脚。

    镇北侯是带兵打仗出身,楼家更是武将世家,那么镇北侯府出内鬼的机会应该不会多。人做什么都会有习惯,而带兵出身的将帅,若是一个府都治理不好,能让内鬼混进来,那么他也就不可能打胜仗。

    因为两军交战,除了战场上真刀真枪之外,各种探子卧底,都不会少。一个常打胜仗之人,防这个就如同《论语》上记的:或问禘之说,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而能利用的,也就是人所不擅长的。医术深奥,学的人多,但成为神医的,却寥寥无几。

    阮媛将竹匣子打开,里面厚厚满满的,全是医方。

    一张一张,方子太多,一时半会看不完,阮媛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了摸下巴。这些方子,有些前世她见过,有些却是没见过。除了一张方子,全都是以补养为主。十张方子倒是有八张方子里有人参。

    还未等阮媛将方子看完,已经到了掌灯时候。中间,绿柳、绿珠催了阮媛几次吃饭,阮媛都舍不得放下方子。

    直到楼石来了,掀帘子进来,绿珠几个行礼,小雨看着楼石,眼泪汪汪地。可惜楼石看都没看小雨,见桌上的饭菜没动。而阮媛就坐在窗下,就着烛光看方子。

    楼石轻声道:“端下去,让厨房重亲做一桌来。就说我吩咐的。”

    绿珠一听,这事她最爱去了,去外面唤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将桌上的饭菜放回食盒里,让她们提着,一阵风地跑了。绿柳几个也就往外退,只小雨动也不动,痴痴地看着楼石。

    绿柳气得不行,强行往外拉小雨,小雨虽不乐意,也不敢太用力挣扎。

    阮媛看得入迷,根本没发现进来的楼石,自然也不会发现绿柳几个全出去了。

    楼石见她看得认真,不禁也面上严肃。坐到阮媛身边,就她手里也逐一看那方子。见阮媛只对一张方子看了又看,问:“怎么了?”

    阮媛猛地回神,突然发现有个高大的人影在自己跟前,着实吓了阮媛一跳。“蹭”地跳起来:“绿珠!”

    绿柳在内门外隔着帘子道:“少夫人,绿珠去厨房为少夫人重新拿晚饭去了。”

    阮媛也回过神来,看清那人影是楼石,抚着心口道:“你属猫的?进来连个声响都没有?好歹刚在安居堂,我也算得上帮了世子爷一回,不说感激我就算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楼石不禁笑道:“没见过你这么颠倒黑白的。自己看东西看入了迷不说,反倒指责别人吓你?我进来有一会儿了,吩咐绿珠撤了桌子,绿柳几个也都出去了,你自己没发现,怪谁?”

    可惜阮媛自来是什么都认,就不认自己错的。立着眼睛狡辩道:“还不都是因为世子爷?我若不是认真地看方子,能连进来人都不知道么?既然知道我看得入了迷,没发现你进来,你就应该出声喊我,而不是这么无声无息地走到跟前来吓人。”

    楼石见她连衣服都没换过,也猜着她回来便开始看方子了。所以不再与她计较,问道:“费这么大劲,看出什么来没有?”

    阮媛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事先想得好好的。可一到事情跟前,就管不住嘴。忍不住说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世子爷,与其找这些方子的问题,不如从中找出哪个是真正治病的好医生呢。不是我说,这些方子就是有问题,难不成世子爷打算着去清算不成?你就是顺藤到摸瓜,那瓜长在天上,你也不敢摘啊。白费那力气,不若做些有用的。”..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 ( 手游开服大全 搜索 sykfdq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正文 40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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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听了,细想了下,不由得叹道:“到底关系到侯爷的身家性命,我如何敢不小心?你进府日子短,哪里知道侯爷这么些年,可是如何过的?朝中的事,说了你也不懂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楼石今年二十一岁,十二年前,年仅九岁的他,亲眼见着英姿飒爽出征的父亲,在举国庆祝燕京之战大胜之时,被人抬着回到镇北侯府。

    本来,他父亲的病养了半年,已经渐好。可是铁狼族再度来犯,而与他父亲一块儿出生入死的边将,却在半年内降职的降职,获罪的获罪,还在其位的,也都尸位素餐起来,只求保家守命,朝中竟一时之间无将可用。

    承天帝别无他法,只得乘着一顶小轿,亲自进了镇北侯府。开始,楼石也不知道君臣谈了什么,楼石只知道,两个月之后,边关传来铁狼族自动退兵的消息。

    据说承天帝当时非常开心,圣心大悦,赐下专为承天帝看病的御医为楼书看病。开始也的确比之前的几个太医瞧得好得快了些,可突然有一日,偶感了风寒,如山倒般,楼书的病就一下子重了。

    之后的两年之内,楼书都在生死边缘上挣扎。承天帝多次派御医来为楼书救治,终于将楼书的命救了回来。可身体自此一落千仗,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

    从楼书被抬回府,伤养好后却一直生病开始,楼石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父亲到底是受伤、还是生病了?

    开始,楼石还小,跑去问他母亲简夫人。

    简夫人面色一暗,摸了摸楼石的头道:“真是乖孩子,你父亲不过是受的伤比较重,所以有些反复很正常,慢慢就会好了。”

    楼石虽小,并不相信简夫人的话。于是,趁着他父亲楼书精神之时,偷偷问了楼书。楼石问得比较直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求父亲直言告诉儿子,是不是皇上。”

    楼书着实一惊,看着已经长到十二岁的楼石,久久才叹道:“这几年,我也瞧出你长进不少,竟能懂得功高震主,我也就放心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你到底还是小,我明告诉你,不是皇上。你自己去查,什么时候查明白了,日后你在朝中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后来,楼石才知道,都是他父亲当年给承天帝献那一计惹的祸。当年铁狼族再度入侵,举国无将可用之际,承天帝亲自来求楼书想办法。其实就在楼书上次将铁狼族打回去的时候,就已经防着他们的再度入侵了。

    铁狼族向来是兄死弟及制度,最小的兄弟死后,再将大位传给大兄的儿子,或孙子。可是这样的话,那么将来,大位就与自己这一血脉无缘。

    而当时的铁狼族的王上,正面临着如此的选择。是传位给侄子?还是儿子?王上的心自然偏向自己的儿子。而另几个兄长的儿子,便不服气,也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总之铁狼族的朝上,并不稳定。带兵在外的,正是铁狼族王上的儿子。

    楼石动用当年安插在铁狼族的卧底,趁此机会,鼓动王上的侄子趁着王亲子出外带兵,后方空虚之际,给王上下毒,然后伺机夺取王位。

    然后,再让人传出自信给铁狼族这位带兵在外的王子,那么,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围城之急。而且成功使铁狼族陷入内乱之中,十多年来,铁狼族一直没有再来攻过一次边关,足以说明当年楼书的计策有多管用。

    而十多年前,正是太子几个皇子因为皇位,争斗得最凶的时候。几位皇子,均想将楼书拉到自己的阵营。但楼书却只一心,忠于承天帝,就是太子,也只是恭敬而已。

    楼石多年调查,只查到对他父亲下手的是皇子,因为拉拢不成,不想为对方所用,而是哪个皇子,却并不清楚。

    也有可能是皇子的舅家也未可知。这也是楼石为什么会先魏王的原因,十多年前,魏王还小,还不大可能用那实力来收买御医;然后,魏王也没有可能用到的舅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妃是罪婢出身。

    阮媛上辈子毕竟给楼家当了十一年的媳妇,对于楼书在朝中的地位,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只笑笑,并不多话。反正她也算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听不听,就全看楼石自己的了。

    其实阮媛也拿不准,楼书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又开始研究起那方子来。越看越心动,直想认识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上辈子有这么一号人来。不过看这方子,应该上辈子有的,不过楼家没让这人再上门,她也就无从得知了。

    君臣之药向来相协,他却敢开出两味反药。也难为太医院那帮子老古物叫唤,群而攻之。

    楼石见阮媛并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却一脸神往地对着方子发呆。皱了皱眉,口气略有些酸道:“一准能见着人,我明儿就打发道一去请去。”

    阮媛笑道:“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爷吃醋了呢。好大的醋味。”

    楼石也笑道:“你多心了。”

    阮媛瞟了眼楼石,心想,这魏王领的那个孙老医生才走,你明儿就去太医院去别请太医,也不怕魏王误会?

    楼石似是看出阮媛的想法似的,说道:“你才进门,有些亲戚还认不全。夫人有个亲妹妹,嫁给了前相陈家。前儿小姨打发人来和夫人说,莹表妹在家受了点儿小伤,让母派人接来,请个好太医来给瞧瞧。”

    阮媛听了,故意说道:“我以前也曾打听过世子爷家里的亲戚,听说世子爷有个表妹对世子爷上心得很,可就这位?”

    楼石一听,面上有些尴尬,咳了声道:“别胡说,莹表妹大家闺秀,进退有度,你别没事坏了她名声。”

    阮媛撇嘴道:“我打听得真真切切的,世子爷何毕诳我?”

    楼石只得解释道:“陈家姨父有个妾生女,比莹表妹小一岁,闺名玉,性子比较活泼,大概是被人误会了,你别听下人们乱嚼舌头,那都是没有的事。”

    陈莹陈玉的事,阮媛哪里不知道?不过是故意逗楼石话而已,故而问道:“哦?难不成我真误会了?那莹表妹来,玉表妹会不会跟来?”

    这才是阮媛想问的。不过阮媛一点儿也不担心陈玉会不会跟来,而只是好奇简夫人会不会派人一并主动接来。

    果然,楼石一想到陈玉便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他是外男,不好插手内宅的事情。但不表示他是傻子。陈玉的那些个小手段,他可是门清。

    楼石终说道:“大概她会跟来。”

    不说是简夫人主动接来,只说陈玉跟来,可见也是无奈的。

    阮媛听了,又是一笑。看看天色已经很晚,楼石没有要走的意思。阮媛听着绿柳几个,已经让小丫头将热水打了来。将方子重新装回匣子里,递给楼石道:“世子爷收好了,明儿不行给孙太医看看吧。”

    楼石并不伸手去接,站起身道:“不早了,你洗洗就休息吧,我回去了。方子就放你这儿。”

    洗完澡,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陈玉,阮媛竟然激动得有些睡不着。她的坏女人联盟,就要开始第一步了,叫她如何不兴奋?

    第二天一早,阮媛梳洗完,才吃了早饭,楼石又来归燕居了。

    “你说你要亲自去陈家接莹表妹?”阮媛一脸的不敢相信地尖着声音道:“还要我跟你一块去?”

    楼石见阮媛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非常开心地点了点头道:“对。莹表妹毕竟待字闺中,我一个人去接多有不便,有你陪着一块去,就不会落人话柄。”

    “可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亲自接去了?往日里不都是夫人派妈妈过去?”阮媛不死心地问道。

    楼石一笑,道:“我回去想了想,那几个妈妈全都不行,才会每次都会多带人回来。这次,我定是要只接了莹表妹的。”

    阮媛抽了抽嘴角,直想大喊:“可是我想要陈玉来啊。”可惜,她心下清楚,楼石是不管她喜欢谁的。只得道:“你打发个丫头来就行了,我收拾好了,自会去与世子爷会合的。”

    楼石不语,侧身上下打量了下阮媛。她现在穿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居家衣服,还算简朴,胳膊上带了一对足金两筷子宽的大金镯子,一对金耳钉,一根足金钗子绾起头发。楼石皱了皱眉,走到衣柜箱前,就打阮媛的衣箱。

    阮媛道:“喂,你干嘛?”

    “干嘛?看不出来?”楼石似笑非笑地瞟了眼阮媛,便低下头在里面翻找。好一会儿,在里面选了一件净一色湖兰色薄襦裙,拿在手里看了看。道:“一会儿你穿这件。”

    阮媛看了看,道:“不喜欢,我的衣服我自己选。世子爷还是歇会儿吧,再累着。”

    楼石笑道:“我不管你之前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今天与我出门,我不准你穿成那样吓小姨他们。”

    阮媛不干了,气得不行道:“你说什么?我……我之前的打扮不好看?谁……谁没事闲得吓人玩?楼石,我说你有病是吧?我打扮得怎么不好看了?怎么不好看了?”转头指着身边的绿珠、绿玉、绿蓠道:“你们说,我的打扮好看不?”

    绿珠等人异口同声道:“当然好看。”

    阮媛冲楼石一扬脖子道:“你看!”

    楼石道:“绿柳、小雨,你们说,你们少夫人的打扮好看么?要说实话。”

    绿柳和小雨一脸期期艾艾地拿眼瞥阮媛,虽然死活不肯说阮媛打扮得不好,但任谁都瞧得出来这两人的意思来。

    阮媛气道:“怎么不好看了?哪里不好看了?穿金戴银怎么了?”

    楼石瞧着阮媛的神色,才知道原来阮媛根本不是为了气他,而是真的以为那样打扮是好看。楼石直想捂住自己的眼睛。
正文 42 陈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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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人活到一定岁数,图的又是什么?不过是小辈的孝顺奉承而已。小说站  www.xsz.tw孙男弟女一溜站一地,都是一样的人,长辈又凭什么对你好?

    嫡庶只对于母亲来说有分别,男人、祖父母跟前,都是一样的人。宠从来都是争出来的。要么能力出众、男人学习好、文采好、长得好;女人也一样;要么就只一样,会奉承。

    陈莹虽然是嫡女,长得不如陈玉好,文采各方面都不如,却又不肯在陈老太太面前奉承,又怎么能怪陈老太太偏心?

    其实,在阮媛心里,从不觉得低身下气地去讨好一个人,有什么可丢脸的。无条件爱你的人,即便是父母,除非你是独子,要不然,也是会厚此薄彼的。

    果然,陈老太太笑眯眯道:“好了,我也知道世子是来接她们姊妹的,你们姊妹两个也别在我这儿呆着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就随你们的表兄去吧。多住几天,好好玩玩。只一鍾,别扰了侯爷养病,淘气我可饶不了你们。”

    楼石一勾嘴角,站起身一揖道:“老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来接莹表妹家去的。家母听闻莹妹受了伤,让我来了,向老夫人打听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阮媛一听,就知道坏了,楼石这个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除非这个人他有用处,要不然,从来都是直击命门,不留余地。这位陈老夫人想让楼石切不开面子。却不想,你也得有面子才行啊。大概以前简夫人派的妈妈,都是这么被陈老夫人对付得,没法子只得带了陈玉一块回去。

    陈老夫人是老人精,她既然偏心陈玉,自然会处处为陈玉打算,只是打太极道:“不过是一时大意,深闺大院的能有什么事情?世子爷让人送信,不是说要接表妹家去?难道玉丫头就不是世子的表妹了?一样的表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看,简夫人派去的妈妈能说“陈玉不是我们姨太太肚子生出来的,算不得表姑娘?我们不带回去?”而对付楼石,竟又加上了一句,表兄对表妹厚此薄彼,当着阮媛的面,这是让阮媛想不多想也不行啊。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媛却知道楼石定不会让陈老夫人如意的。一面看热闹,一面却在心里打算着,如何带陈玉回去。

    楼石背着手一笑,道:“家父身子不好,刚巧魏王昨儿向家里引荐了位老医生,偏家母就听闻莹表妹受了伤,才让我来接家去,正好一并给瞧瞧。侯爷病重,家母劳心焦力,实无什么心情也没有精力照顾别人。若玉表妹也受了伤,就一并去吧,其实也没什么。”

    陈老夫人忙笑道:“玉丫头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莹丫头受伤,玉丫头身为妹妹自然着急,这些日子着急上火,身上也不太好,刚好就麻烦侯府,一便给瞧瞧。”

    楼石看了眼陈老夫人身边,小意殷勤地陈玉,道:“这倒算不得事,要是老夫人执意让我带玉表妹回家也行,自来是药三分毒,况这个新医生的医术如何也不知道。老夫人要立个生死状才行,果然不小心治个三长两短的,可别怪我们。家母自来心疼小姨,一心想要为小姨分忧呢。这可不就便了。”

    阮媛听了楼石的话,心里笑得都快撑不住了。

    就见陈老夫人面上一阵的红白交错,让人不禁担心,要不要先喂她两丸清心丸吃才好。这可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娘心疼妹子,若是陈玉落到镇北侯府里,让人毒死了,完就说治病给治死的,反正那柳姨娘这么多年也只生出一个来,若是这么死了,她估计也就没什么活头了。

    可不正好一箭双雕,帮着小简夫人解决了一切?

    陈莹一直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陈玉,心下嘲讽:你不是一直想扒着我么?你以为谁都是笨蛋?任你利用?我表兄可不是以前的那几个妈妈好对付的。

    陈玉冲陈莹一笑,从陈老夫人身边走到楼石跟前,盈盈一拜,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妹妹与姊姊伤的伤,病的病,从来求医问药凭天,我们姊妹决不怨恨任何人的。栗子网  www.lizi.tw

    果然陈玉也不是吃素的,一句话,便将她和陈莹拉在一起。这是明晃晃告诉楼石,她死也要拉着陈莹。

    楼石笑得如三月里的春风。

    他十五岁入军营,亲自感受了一次他父亲受伤的地方,到底打仗是个什么样子。在边送呆了三年。边关人知道他的出身,都瞧不起他。他从不要求特殊照顾,从守门小吏做起。

    那时侯,铁狼族虽不再入侵,但边境从没安宁过。

    游牧人自来彪悍,仗着骑射好,总是趁着麦熟时来抢割麦子,然后便迅速退回去,总能杀个守边关兵个措手不及。楼石去时,守边官兵已经学聪明了,在麦熟之时,出去捉生,拿回来拷问,以防抢麦,名曰“捉生将”。

    每日里那些个守边官兵嘲笑楼石是官家子,弱士,决不言语。暗自观察了两个月,终在麦快成熟之时,一个人骑马出去,却捉了三名铁狼生兵回来,震惊整个燕北。

    自此之后,没有不佩服楼石的。

    而那三名铁狼生兵,楼石是系在马后,活拖回来的。从那以后,楼石捉生,在燕北,一直第一。以至于铁狼族将楼石画像传遍族群,看他调到哪一边,便去另一边偷麦。

    楼石曾经活拖死过铁狼生兵。

    陈玉不知道,只以为楼石不过是一般的世家公子,拿话吓她而已。陈老夫人却是知道的。再说,以楼家的地位,决对做得出来。反正镇北侯府不怕得罪陈家,况陈家这么往人家里塞庶女,也的确有失厚道。不过是拿楼家没不开面子,还有怕小简夫人难做而已。若是一切抛开了,其实陈家还真不敢拿小简夫人怎么样。

    可能事情出了,反倒更加供着小简夫人也说不定。

    毕竟镇北侯算不上承天帝的宠臣,但这朝中又有几个得承天帝亲自登门的?这可是朝堂上下,公开的秘密。

    陈老夫人知道,柳如也知道。虽然陈老夫人的正堂,柳如没有出现,却是一直在门外面偷偷听声的。在她眼里,一百个陈莹也不如一个陈玉,就是拉着陈莹一块死了,又有什么用?急得团团转的柳如,忙去寻陈征去了。

    陈征一直在府上,不过是拿姨夫的架子,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楼石给他见礼。

    可是小简夫人却不急,自己的亲姊,定会护着自己的女儿的。瞟了眼门边上,一道裙边一闪而过,冷冷地笑着。

    楼石冲陈老夫人长揖道:“那老夫人就休息吧,我也打扰了这么会儿了。我去拜见姨父,让两位表妹准备吧。只是这马车可要陈府备了,内子来乘的马车小了些。”

    陈老夫人不欲陈玉去了,绷着脸道:“既然侯爷正病着,玉丫头身子又不大好,还是别去添乱了,就……”

    话还未说完,陈玉上前撒娇道:“孙女儿知道祖母心疼孙女儿,可孙女儿想去姨母家里,求祖母成全。”

    阮媛心道:“这陈玉是不安生的,瞧着吧,马车既然是陈家的,路上一准出事。”

    陈老夫人摸了摸陈玉,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女儿。虽然是庶出,可又有什么关系?一样她儿子的女儿,这就足够了。生得又美,又肯在自己跟前行孝,教她如何不偏心?

    眼睛看几陈莹,她已经站起身,冲着陈老夫人行了个标准得礼,口内说着极恭敬的话:“祖母安,孙女儿就先回去了。”然后,退到一边等小简夫人与楼石、阮媛.陈老夫人看不到一丝亲情。

    这些孙辈小时候,她都是喜欢的。然后,慢慢的,陈老夫人便开始喜欢其中最会来事的了。

    看了眼楼石,又偷瞅了瞅陈玉,阮媛心里发愁。她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陈玉跟去呢?无论陈玉如何乐意,将她视为心尖的陈征、柳如是不会让陈玉去的。

    虽然陈玉自以为自己能保护自己。

    阮媛又想,就是她想法子让陈玉跟去了,她又得伤脑筋让陈玉安生,这于路上的第一关,就有些难。

    陈老夫人看了眼小简夫人,叹道:“玉丫头领着世子、少夫人去飞临居,老三媳妇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一时众人都散了,陈莹、陈玉打前引着楼石与阮媛出了荣松堂。一路上,陈莹并不怎么与阮媛说话,只是拉着楼石打听楼书的病、大简夫人的身体如何、心情如何。倒是真心真意的。不亏楼家人将她放在心尖上。除去血缘之外,陈莹对楼家人也是真的关心。

    楼石则略打听了下陈莹如何受的伤,事情的经过。嘴角挂着浅浅地笑,然而横向陈玉的目光,却如一道冰刀。

    既然那表兄妹续情,阮媛自然非常有眼色的并不打扰。可是陈玉也非常有眼色。她现在正想求着楼石,别的不知道,对于阮媛强嫁楼石这件事情,陈玉可是一清二楚的。

    陈玉早一二年时,也曾将楼石作为最佳夫婿人选的。也曾努力了很久。最终让阮媛捷足先登之后,也是将陈玉气得差点儿吐血。

    所以当然也知道楼石喜欢的是唐芷。那么不用派人去打听,陈玉也知道阮媛在镇北侯府里,下下人都不会太得脸。她怎么可能去亲近有求之人讨厌的人呢?

    陈玉自动地与阮媛拉开距离。任阮媛如何拉拢,陈玉就是不接茬。好在陈玉这人聪明,就是暂时用不上的人,本着也许以后能用得上的宗旨,也不得罪。所以,只是有礼貌地敷衍。

    阮媛直气得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直想将陈玉拉到跟前摇醒她,别再扒着楼石了,你是斗不过他的。将楼石后来是如何算计她的,又如何利用她的,全都告诉陈玉。

    见陈玉一脸讨好的跟在楼石身后,阮媛地脚底子就发痒,直觉得陈玉的屁股很是吸引人。安个尾巴,就能当狗了。
正文 44 不白要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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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玉此时也知道玉是留不得了,一转眼,便笑盈盈地主动将腰上的那块儿玉摘了下来,递到阮媛手里,柔柔地说:“只要嫂嫂喜欢,妹妹哪有舍不得的?只怕嫂嫂看不上呢。小说站  www.xsz.tw

    阮媛将玉接到手里,在陈玉耳边小声道:“我不白要你的东西,定会叫你满意的。”

    瞅着阮媛与陈玉好似亲近,陈征没有半分喜色,倒是像吃了只苍蝇似的,觉得膈应得很。看在楼石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便对一旁柱子似的陈莹道:“你表兄不是来接你去国公府?怎么不去收拾,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你娘呢?也不过来帮着收拾收拾。”

    楼石这时搭言道:“不用收拾什么,只要莹妹人去了就行,其它的,国公府里什么没有?就是丫头,不带也无所谓。那外甥就此向姨父告辞,请姨父代向姨母说声。家父身子不好,就不多呆了。”

    阮媛算是彻底重新认识楼石了。以前,楼石在阮媛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他对付起人来,可以算得上干净利落。

    陈征冷着脸,甩袖就要走。

    陈玉知道,她这次算是要完了,去不了镇国公府倒没什么,反正楼石已经另娶,而楼印还小不说,还是个庶出,就是年纪相当,陈玉也不会看上的。可是去不成镇国公府,肯定去不了定国公府,却是陈玉最为在意的。

    怎么办?陈玉急得如热国上的蚂蚁。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拉住阮媛的衣袖,陈玉祈求道:“嫂嫂……”

    其实阮媛一直在等陈玉求她。虽然阮媛打算着是要带陈玉回镇北侯府,但她却没有上赶着的毛病。况且,阮媛是了解陈玉的。你若是上赶着帮陈玉,陈玉不单不知道感激你,还会背地里嘲笑你是个笨蛋。

    阮媛可不想让人笑她是笨蛋。反正她不急,以后有得是机会让陈玉求到她跟前。

    陈莹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说道:“随身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落桔、落柚就在外面,随时能走。小说站  www.xsz.tw

    楼石看了眼阮媛,眉头一拧。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阮媛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她是新妇,只要稍微有一点儿心,都应该亲近陈莹才对。

    到底谁才是大简夫人的亲外甥女儿、谁才是他的亲表妹,阮媛难不成不知道?

    “那就走吧。”楼石冲着陈征又是一揖。晚辈的礼仪一点儿都不差。

    阮媛这时才说道:“世子爷,妾与玉表妹一见如故,想带着玉表妹回家做个伴。”

    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楼石一副被人扇了巴掌的表情时,阮媛仍忍不住心里一乐。以后,楼石要习惯她经常与他对着干了。

    楼石也只失神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嘴角一扯,不紧不慢地说:“与你做伴也好,正好正好的。”

    这话听在陈征的耳朵里,就好似楼石要将陈玉和阮媛一并寻个办法解决了,正好正好的。再一想到柳如在他面前的哭诉。忙道:“玉儿这次就不去了。家里事情多,莹儿走了,玉儿不留下帮着她母亲分忧,如何了得?”

    楼石笑道:“可不是我不让玉妹家去,而是姨父舍不得。你若想带玉妹走,就与姨父说吧。我无所谓。”

    阮媛心道:你说那话,谁听不出威胁来?你不得意我,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了,说得那么阴阳怪气地,如何不叫人多想?

    陈玉此时不禁有些恼恨起她生母来,她知道陈征反对她去镇北侯府,定是她生母柳如的主意。有心想要说话,又怕言多语失,不说话,又怕阮媛支撑不住,就放弃了。

    正在陈玉纠结时,小简夫人从陈老夫人哪儿回来,有丫头打了帘子,进到厅里。见到当厅坐着的陈征,倒是一愣。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哟,什么风把三爷吹我这儿来了?冷不丁瞧着三爷在这儿,我还当我走院门了呢。栗子小说    m.lizi.tw难不成是三爷看差院门了?”

    楼石冲着小简夫人行礼,小简夫人一摆手,让他无需多礼。

    陈莹上前与小简夫人招呼道:“母亲,祖母留你做什么?可有难为你?”

    小简夫人道:“没事,母亲的事你不用担心,到你姨母家里要听话,你姨父现如今正病着,别给你姨母添乱。”

    陈莹乖巧地点头:“女儿知道。只女儿不在家,母亲要多多保重,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要不母亲也一同去姨母家住得了。”

    小简夫人笑道:“傻丫头,竟说孩子话。”

    阮媛手拉着陈玉不肯松开,上前行礼道:“姨母好。”

    小简夫人的面上淡了淡,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一对赤金镯子,递给阮媛道:“乖,起来吧,不用多礼。你初次来家里,石儿事先也没说,我也没准备什么拿得出去手的礼物,这对镯子是足金的,希望你别嫌不好。”

    阮媛欢天喜地地接到手里,暗自掂了掂份量。非常满意,很沉。笑道:“谢谢姨母。”

    室内的人全将阮媛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姨母。”阮媛笑道:“我想带玉妹回家,可是姨父却说要留玉妹在家里,帮姨母操持家物,不知道姨母是否稍微劳累些日子,我与玉妹一见如故,非常想带家里多叙些日子。”

    其实陈老夫人留下小简夫人,也是敲打她,让她想法子叫楼石将陈玉一并带走。但,先决条件是,要照顾陈玉周全。

    小简夫人虽然瞧不起陈家人的小人嘴脸,但到底陈老夫人是婆婆,光身份就压着你一头。更何况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有三个儿子还未娶亲,若是闹出什么不好来,陈家又不是什么大家,到底有些影响。更何况,小简夫人还算有自知之明,她的三个儿子,才学上都不算出从。

    虽然楼家位高,但陈家却才是她的三个儿子的直接倚仗,总不能太过了。

    楼石是万没想到,最终坏他事的,是阮媛。这几日对阮媛的好印象,一下子便消失殆尽。心里气得不行,面上却一点没变,反而笑得越发的亲和了。

    小简夫人笑道:“你姨父开玩笑呢,我这个当母亲的哪能厚此薄彼?既然她们表兄来接她们去侯府,自然是两个都去。家里哪里就用得上她们操持了?三爷,我说得对不对啊?”

    陈征一面也想让陈玉去,如此出众的女儿,养在陈家,见不得外面的贵人,随便配了人家嫁出去,也就埋没了。其实说陈征完全是因为柳如,才会对陈玉掌上明珠一般,也不完全是。他站在男人的角度,看这个女儿,总觉得奇货可居。

    若是有几会的话,陈玉定能高嫁,将来给陈家、也给他带来不尽的好处。所以,对于楼家每次的推三阻四,不肯给陈玉机会,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可是另一面,陈征又怕将楼石逼得急了,果然做出什么对于陈玉不利的事情来。就是不伤她性命,一个女孩儿,想要对付的话,方法多着呢。就陈征自己,一想便能想出一堆来。

    “父亲。”陈玉见陈征迟疑不定,有些着急。无论想什么办法,她都要去镇北侯府的。

    陈征看向楼石,道:“玉丫头跟你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楼石恭敬答道:“侯父病了,我要在父亲床前行孝,哪有时间照顾她们?再说我是外男,到底还是要顾虑些,当然是交由母亲和内子照顾。姨父要是不放心玉妹,还是留在家里吧。内子实在粗鄙,不堪托付。她自己,还不见得照顾好自己呢。再说了,要是万一被我冲撞了,可怎么好?”

    “世子爷就不怕冲撞了莹妹?”阮媛笑问道。

    这话,陈征是说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因为他再怎么偏心,毕竟陈莹也是他女儿。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将另一个女儿的清白名声也搭进去。

    可阮媛就无所谓了,反正两个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当然她是看谁顺眼,谁对她有用,她帮谁。其实陈玉也是心急,不知道阮媛心里的想法。要不然,完全不用着急。就是去不了镇北侯府,阮媛打算着要将陈玉介绍给赵宁。

    到时,只要跟着赵宁,京城里谁家去不得?还怕没机会抓金龟?只怕太多了,都不知道抓哪儿只好了呢。何必为了去区区镇北侯府,这么大费周章?

    到时候,进出公主府都是寻常,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镇北侯府?

    楼石并不理会阮媛,只是拿眼笑眯眯地瞅陈征:“姨父如何决定?”

    陈征被气得不行,吹胡子瞪眼“你……你……”个不停,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陈玉上前拉了拉陈征的衣角,拿眼睛往小简夫人哪儿送。陈征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小简夫人道:“她们是你女儿,你是母亲,自然由你决定,她们好坏,也全看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陈征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哪里有什么事,赶着去给柳如送信、加安抚去了。

    小简夫人气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上头有陈老夫人、又有陈征,小简夫人也只得对陈莹、陈玉说道:“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准备,随着你们表兄一块儿去侯府。”

    陈莹和陈玉应了声是,双双出去。

    小简夫人看了眼阮媛,道:“都坐吧。”上首坐下后,对楼石苦笑道:“叫你看笑话了。多大点儿事,就值当这些人争成这样。当年我要听你母亲的,何苦受今日的气?”

    楼石宽慰道:“姨母不用烦恼,一切自会解决的。”

    小简夫人叹了口气,又看了阮媛一眼,才说道:“到底让你们跟着为我操心。莹丫头傻,心眼实。最近才看出她包藏祸心,就是我,以往还当她是个好的呢。那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别被她咬了就已经万幸了。”

    阮媛低垂着头,也不插言,也不多语。反正她达成了目的,惹了楼石不高兴是肯定的了。今后在镇北侯府,只怕要难过了。
正文 46 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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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陈老夫人就坐在床前,心肝肉的叫着。栗子网  www.lizi.tw柳如哭得如梨花带雨,小简夫人一面让人请女医来为陈玉看腰,一面又打发了人让楼石拿帖子去请个好些的御医来,为陈玉诊脉。

    阮媛进来,小简夫人对她没有好脸子,假意自己很忙,也不上前招呼这个新婚的外甥媳妇。而陈家的人,一心认定今日的事情,是楼石下的手,要不然怎么阮媛上车时,马还好好的,偏陈玉才一脚踏上车辕,马便疯了?所以,陈老夫人、柳如也都假意没睢着阮媛,全都围在陈玉跟前。

    好在陈玉只是身子受了伤,脑子还清醒。见了阮媛,挣扎着就要起来,陈老夫人和柳如自然不让,异口同声道:“都伤成这样了,老实在床上呆着,别乱动,姑娘家的腰最最重要了。”

    陈莹跟在阮媛后头,小简夫人一早就知道陈莹没事,但仍丢下手里的活,迎上陈莹问:“吓着没有?叫你别跟去,下来你非不放心你表兄。”

    陈玉也不瞅那边,陈老夫人和柳如不许她动,只得躺在床上,关切地问阮媛:“嫂嫂可有受伤?当时那马突然发疯,嫂嫂在车厢里,可曾磕碰着?我才跟安心打听,到底表兄关心嫂嫂,反应极为迅速,倒像事先知道马要发疯一般。”

    若非阮媛对陈玉颇为了解,就陈玉这一席话,就得让人感动得不行。人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想着打听你的安危,这所多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啊。

    不过阮媛还是挺欣慰的。陈玉终于想明白,知道拍自己的马屁,而不是对自己爱理不理了。

    阮媛走到床前,陈老夫人未动,柳如在陈玉的暗示下,退到一边,福了福身子道:“世子夫人请坐。”

    陈老夫人冷着脸,拉着陈玉地手不松开,叮嘱道:“你现在是伤员,谁还能怪你少礼不成?别先动,等着医生来。栗子网  www.lizi.tw

    陈玉冲着陈老夫人强挤出一抹笑道:“孙女儿知道祖母心疼孙女儿,但要是祖母劳累着了,孙女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却了。祖母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医生来看了,一定第一个告知祖母。祖母放心,孙女儿的身子自己知道,一准没事的,不过是磕破点儿皮而已。”

    陈老夫人到底年岁大了,她真心心疼陈玉,冷不丁听说陈玉从马车上甩了出来,又受了些惊下,此时身子有点儿乏力。于是又叮嘱了陈玉些话道:“你这孩子就是心软,现如今你也别光顾着别人,只一心想着你是个伤者,养好身子是头等大事。你还年青不懂事,以为觉得没什么便没事。可不知有些伤要是养不好,一个不小心,要一二十年才发作呢。”

    陈玉恭敬点头称:“是,祖母放心,孙女儿知道。”

    陈老夫人又敲打小简夫人道:“虽然隔着肚皮,但你到底是她嫡母,而你门上统共就两个闺女。她好不好,还能留几年?我们巴着楼家是借了你的光,但终归她也碍不到莹丫头。明儿嫁了夫家,王孙贵胄,贩夫走卒从来没有定数。不看别人,单看前些年风光一时的国舅张家,现如今天还有谁呢?当年那张家的庶女嫁得不好,可现在看,等着接济的,倒是流边回来的张家嫡女。高嫁低嫁,三十年后才能看出来。”

    小简夫人心下愤愤不平:你女儿高嫁才会破家呢。但到底是婆母,只得低眉顺眼道:“媳妇知道。”

    陈老夫人横了阮媛一眼,阮媛知道陈老夫人这是等着自己对她行小辈礼。阮媛头一转,看也不看陈老夫人一眼。陈老夫人被两个丫头扶着,气哼哼地边往外走边道:“三十年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阮媛心下好笑,暗自道:“三十年后我不定怎么样,但你一定是埋土里了。到时,我定会对你行礼的。”

    可惜陈老夫人不知道阮媛的想法,要不非气死不可。栗子网  www.lizi.tw

    众人都恭送陈老夫人离开,阮媛却四平八稳地坐到陈玉床前,刚陈老夫人坐过的小锦凳上。道:“他们在前边请了马医来,说是要细查,你表兄与姨父怀疑有人设计的,要不然那马好好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突然发起疯来?”

    其实陈玉这次被摔得实在有些狠,这一直不过是好忍着而已。薄被之下,已经疼得她浑身汗都快浸透了。阮媛所说的,陈玉在被摔下马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察觉出来。而且也一样想到了,自己平日的事情只怕被人拿到了把柄。

    只是陈玉拿不准,这事是小简夫人的手笔还是楼石下的手。

    陈玉拉着阮媛的手道:“我自小养在闺阁,哪有什么人会算计我呢?难不成嫂嫂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人?马车只咱们姑嫂两个人坐,若说是算计,不是冲着我,便是冲着嫂嫂了。”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阮媛听了陈玉的话,不禁笑了。难怪孔大圣人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她与陈玉这也才见面,这个陈玉便开始算计上自己了。

    不过,陈玉若非如此,阮媛也不会看上她,想着和她结交。

    陈莹也走到陈玉床前,一直未说话,只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被疼痛折磨得额上汗直流的陈玉冷笑。

    陈玉的丫头安心拿着帕子,一直在为陈玉轻轻地擦汗,并轻轻地打着扇子。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你要不说我还真没觉得,可我虽然嫁了人,平日里也并没有惹到谁,哪里就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算计我?难不成工拦了谁的路不成?”

    头脑简单地绿珠立时想到阮媛强嫁楼石,难不成……绿珠开始顺着陈玉的话往下阴谋地想:定是世子爷看不上她家姑娘,所以借着引子想要除了她们家姑娘而后快。好给他和唐芷让路。

    绿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简直就是事实。绿珠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绿柳却觉得陈玉包藏祸心,担心阮媛上当,在阮媛身后直拉阮媛的衣角。主人家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也只得干着急,一心想找到机会提醒下阮媛,别上了别有用心人的当。

    却不知道阮媛和陈玉两个,简直是各怀鬼胎,谁上谁的当还不知道呢。

    陈莹皱了皱眉,冷笑道:“嫂嫂是皇上下旨赐的婚,堂堂的镇北侯世子夫人,谁可吃了熊心犳子胆,敢算计到嫂嫂头上?可别上了有心人的当才好。”

    阮媛闻言一笑,转过头冲着陈莹一笑,道:“妹妹到底年岁小,不懂也是有的。正因为是镇北侯世子夫人,又是皇上赐的婚,才会受了连累也未为不可啊。再说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陈玉的另个丫头安静进来,冲小简夫人行礼道:“三奶奶,御医请来了。看腰的医女也一块儿来了。”

    小简夫人忙说道:“快请进来。”

    阮媛与陈莹躲到屏风后面,小简夫人因为是母亲,留在屋里等着迎接。柳如则退到了外面。有外男,哪有妾呆的地方?

    丫头将陈玉床前的帷帐放下,只将她的手拿到外面,上面覆盖上一块锦帕。

    安静出去,一会儿工夫,一名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医生,瘦高白净,长得也俊俏。冷不丁看起来,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哥儿。后面跟着个小药僮。随着楼石、陈征几个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素服。这便是专会揉腰的医女了。

    至于那个年轻的医生,阮媛隔着屏风的缝一瞅这年纪,再见他长得确实出众,便猜着这个人就是孙修了。郑妈上回病了,正是他给看的。向阮媛曾说过他年岁不大,再一想到帖子是楼石下的,也就不奇怪了。

    楼石这个人,利用起人来,定是要利用尽了的。他不想带陈玉回楼家,便一定不会带回去。阮媛现在是知道了。既然已经利用了陈玉,就要利用到底,正好他也要见识下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

    阮媛不以为然地一撇嘴。陈莹则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市进村妇了,谁家的夫人,能巴着屏风缝,旁若无人地这么偷看?就是好奇死,也得忍着啊。更何况这还是在别人家里,边上还有别人。竟是一点儿形像也不顾虑。

    绿珠也很好奇阮媛到底在看什么,可惜那屏风缝已经被阮嫒占上,竟没一丝地方给她。绿柳黑着脸偷瞅了瞅陈莹,不时地拉阮媛的衣角。出来这么长时间,阮媛的衣解都快被绿柳拉破了,可惜半点用处也无。

    谁也阻止不了阮媛在丢脸的道上,争当第一。

    这位医生长得好似软弱好欺,只一说话,便知他是个死犟耿直的性子。进到内室,便梗着脖子道:“我听请我的人说是受了外伤,这么捂得严实的,光是看脉,如何能看得出?谁家外伤是诊脉能诊出来的?”

    一屋人听了,好不尴尬。陈玉的奶妈忙道:“受伤的是我们姑娘,如何能随便见人?”

    孙修冷笑道:“那就不要治了,不是请了医女?让她看吧,不过看个病,一屋子的人,我还能将你们姑娘怎么样不成?医者眼里只有有病的人、和没病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防医如防贼,还是别医了。”

    小简夫人拿眼睛看陈征。那是他的爱女,既然他在,当然是他拿主意。小简夫人可不管那么多,好不好,也不是她的女儿,她不着急。

    而楼石作为外男,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手一背,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睛打量起孙修来。心里大概在衡量他是神医的机率有多大。

    其实这事情可大可小,全是家里人,让孙修当面医治也没什么。正如孙修所说,一屋子的人,他能拿她怎么样?但,这件事一但传出去,于陈玉的名声到底有损。不是有句话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么。
正文 48 论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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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征并不十分的信楼石的话,总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想了想,道:“侯爷身子不好,你出来接莹丫头也有一会儿了,今天就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陈家,出事的又是陈家的马车,我自己会查的。就不劳世子操心了。玉丫头受了伤,先在家里,莹丫头跟你回去吧。”

    楼石对这个便宜姨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情面上的事。哪有不知道陈征的想法?不过一笑置之,反正碍不着侯府。楼石想,陈玉要是够聪明的话,总有办法让陈征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的,脏水泼不到侯府,倒也无所谓。

    至于小简夫人,只要侯府不倒,陈征是不敢怎么样的。不过是无宠而已,以楼石看来,就陈征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这宠不要也无所谓。反正女人,指着丈夫,还不如指着儿子可靠。

    再若陈莹寻个好夫家,小简夫人还怕陈征翻出天去?

    楼石并没有打发丫头去喊阮媛和陈莹,而是亲自去陈玉的房间接。他要瞧瞧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楼石进到室内时,正好孙修开了方子,递给阮媛看。

    阮媛也不推让,便接在手里。楼石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对不相干的人倒是上心得很,对自己的家翁便推五推六的。不禁反醒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当初那般的讨好自己,现在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室内的丫头等人均向楼石行礼。楼石一摆手,凑到阮媛跟前,就她手里瞧那方子。当初他也曾为了楼书狠读医书,但学医这一科也是要天份的,那般没日没夜的学,也只做到了粗通医理,很多深奥的医理,他根本弄不明白。

    孙修冷冷道:“三日后我来回诊,若不见好,再调药。一定要按着我上面说的做,不可随意挪动,不可见不那么疼了便乱动,不能吃发性的食物,若不然留下什么后移症可别怪我。”

    转过头来,又对医女道:“推拿时注意手法与轻重,还有那药酒一定不能多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医女忙称:“知道了。”

    孙修对着陈征哼了声,带着自己的药僮抬步便走。陈征也不说话。楼石心下冷笑,这是连诊金都要省。也不与他计较。对阮媛和陈莹道:“咱们也回去吧,莹妹的东西全在车上,也不用再收拾了。”

    阮媛看了眼陈玉,安抚道:“你好好养病,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玉心下也清楚,只怕这次是完了,但还有下次。于是拉着阮媛地手道:“嫂嫂慢走,可别忘了妹妹,明儿闲了来瞧瞧妹妹来。”

    其实阮媛就在等陈玉这句话。笑道:“这是自然。等过两天我见着了青藤公主,看看能不能带着一块儿来看妹妹。我觉得咱们定能相处得好呢。”

    陈玉听了,又见阮媛说得认真,不像是拿话敷衍她。心下大定,又与阮媛说了好些个人情话,才放阮媛离开。

    楼石与陈莹、小简夫人面上表情很是难看。尤其是楼石,简直觉得阮媛是故意气他,让他难堪。而陈征对阮媛倒是有所改观。不过觉得阮媛出身低下,陈玉虽是庶出,但与阮媛相交,也是低就了。

    回去的路上,自然陈莹与阮媛共乘,楼石依然是骑马。由于还有丫头,所以当陈征提议再出辆马车时,楼石冲着陈征一揖,道:“还是雇吧。”

    直接将陈征气得半死,却也没半点儿法子。

    阮媛与陈莹同乘,一路无话。

    到了镇北侯府,同去见简夫人。陈莹一改在陈家时的不声不语,倒是极尽乖巧,说了一堆讨喜的话,逗得近日因为镇北侯犯了旧疾,少有笑颜的简夫人合不拢嘴。

    阮媛倒是正与陈莹相反,自进到侯府,便一直充当木头人一般,除了行礼之外,话也不多说一句,垂着眼皮子,问一句答一句,决不多言多语。也不多行一步。

    大简夫人与陈莹叙着话儿,楼石轻挪到阮媛身边,道:“怎么回了家,你倒老实了?在陈府时,不是挺爱管事说话的?”

    阮媛笑道:“我这是与莹妹学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莹妹在陈家时不也是少言少语?”

    楼石一噎。陈莹那是没将陈家当家,也从没将陈家人当成家人。楼石瞅着阮媛,不觉陷入深思。

    另一边,大简夫人与陈莹说了会儿话,陈莹关切地说道:“不知道姨父如何了?我想去瞧瞧姨父。”

    阮媛不想去,插嘴道:“刚在陈家时受了惊吓,媳妇想回去休息下,就不去打扰侯爷了,再说去得人多了,乱哄哄的,也没法子说话。”

    大简夫人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楼石不想他母亲为小简夫人担心,说道:“哪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离开陈家时,她才上车惊了马,所以吓着了。娇气。”

    大简夫人嗔怪道:“怎么说你媳妇呢。你皮粗肉厚的当然没事,她到底是内宅妇人,如何见过这种事?就是我要是碰到这种事,也定是吓坏了。”说着,与阮媛和气道:“那你就先回去吧。一会儿让药房给你送丸清心丸吃,再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压压惊。”

    阮媛谢了,也不客气地便走了。她可没那个心情,在楼书面前充孝子。没想到楼石一把拉阮媛的胳膊,对大简夫人道:“那母亲就带着莹妹过父亲哪儿去吧,去的人多了也的确乱哄哄的倒没法子好好说话了。等晚上时,儿子再去侍候父亲。”

    大简夫人笑道:“嘴上说着,到底关心媳妇,就陪你媳妇先回去吧。莹丫头才来,正好我们说说话儿。一会儿去瞧瞧你弟弟的课业。这些天我忙乱,也没空管他。吴姨娘性子软,哪里管得了他?”

    楼石称:“是”。便与阮媛相偕着出来。

    阮媛打前面走,也不理会楼石。觉得他既然跟前出来,定是孙修的事情。只等着楼石上赶着问,她是不肯主动说的。

    果然,楼石见阮媛一马当先地在前走,只得跟着问道:“你见他怎么样?”

    阮媛装糊涂道:“谁?莹妹?没感觉。我倒是喜欢陈玉,看样子世子不喜欢,要不怎么能当着陈家的面,让她难堪呢。不过我是不管的,明儿等她伤养好了,我定是要接了来与我做伴的。世子父拦着也没用。”

    楼石道:“你这人真怪。我就不信你瞧不出她一肚子的心眼,跟你好也是看出你身上有她可利用的东西。她这人,可是只看人有用没用,不论好坏的。”

    阮媛笑道:“真没想到世子爷还这般的纯洁。难不成世子爷只跟好人来往,不管有用没用?我这人就是怪,却觉得让人觉得有用,总比一点儿用处没有的强。这好坏也看对谁吧?”

    楼石道:“闺阁如何与朝堂比?”

    阮媛一哂道“如何就比不了了?子曰‘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世子父没读过?”

    楼石被阮媛说得哑口无言,道:“歪理。”

    阮媛道:“不管是不是歪理,总之世子爷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呢?就我看,你那莹妹也不见得就个心善的。要不然,陈玉是她妹子,虽然不是同母,到底同父,就是利用她了,又能怎么样?果然有姊妹情,应该有好的就让给陈玉才对。不像今天这样,陈玉不过是想来楼家,借着她的亲戚,混去定国公府而已,也犯得着这么防着她?”

    楼石斜睇阮媛,笑道:“我发现你最近倒是比以前能说了。刚成婚那会儿,不是挺恭良贤淑的,一般都不大声说话。无论我说什么,你不总说‘夫君说得是。’怎么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倒是看着更真实了。”

    阮媛嘴角一撇,心下怅然。看到今天的陈玉,便如同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她们都不认命,不服输,最终谁也没有赢。赢的只有男人。

    走到归燕居与回心斋的岔路口,见楼石并不往回心斋的方向走,想了想,也未多言语。归燕居门口,小雨远远地瞧着楼石与阮媛一块儿回来,心下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伤心。

    见到楼石来,要是接她的,她会很开心。可是见楼石的模样,也不像。见到阮媛与楼石夫妻关系有所回缓,那么纳她为妾的日子,更加的遥遥无期,小雨的心情便一下子落寞下来。

    行礼的时候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楼石瞅了眼小雨,不自觉地暗自皱了皱眉。

    阮媛回到归燕居,丢下楼石,转到屏风后面,将衣服换了。家居穿的一件大红绣彩蝶常服,说不出的花枝招展。然后便洗手洗脸,让绿珠给她拆头发,然后用金钗绾发。

    绿柳与小雨侍候着楼石也就在归燕居洗了手脸。然后打发小雨去加心斋取了楼石的家居常服来,去到归燕居的西屋换了出来。过来东里间,就见到了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收拾好的阮媛。

    楼石上下打量了阮媛一回,忍不住道:“你果然喜欢这种打扮?”

    阮媛一挑眼睛道:“世子爷看不惯可以走。反正我是真心喜欢,无论谁也不能让我穿我不喜欢的衣服。世子爷跟过来,是想问我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吧?说起匿怨友人来,世子爷便可称得上是个中翘楚了。魏王带来的那位孙老医的药,世子爷没让给侯爷用吧?”

    楼石正色道:“关系到父亲,我自然要小心谨慎些。你今儿看孙修如何?与孙老医相比又如何?”

    阮媛奇怪道:“你也算得上孝子了,我看世子爷是真心担心侯爷的。怎么就没去认真读读医书,学习学习医术呢?”

    楼石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叹道:“没天赋,我认得药,也读了上千个方子,可还是弄不明白什么君药臣药佐使引子的。”

    阮媛听了揶揄道:“我还当世子爷万能呢。刚成婚那会儿,我上赶着说要帮着侯爷看方子,世子爷怎么说的?让我想想……哦,世子爷说我,妇人无才便是德,好好侍候侯爷夫人,别的还轮不到我操心呢。这才几日,怎么就觉得有才是德了?”
正文 50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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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下午,阮媛都一直心事重重。栗子网  www.lizi.tw绿珠与绿柳几个有些担心,不住地问阮媛:“怎么了。”

    阮媛只是安慰性的冲着她们笑笑。她能怎么了?不过是想着怎么样才能与赵宁缓和关系。自上次去公主府,有这么几天了,周彤的及笄礼在即,可是赵宁却一直没有派人来寻她。这是要弃了她的征兆。上辈子,她与赵宁渐行渐远是阮媛有意为之,可这辈子,她还打算着与赵宁一直亲近着呢。

    不行!阮媛想,她不能任着赵宁将她放弃了。她还指着赵宁达成她的愿望呢。而思来想去,她身边能用的人,也就绿柳了,若真将绿柳打发了,手边上就没一个可用的人了。绿珠、绿蓠、绿玉都不行,让她们去公主府,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再没有什么时候,让阮媛庆幸过,幸好上回她回娘家,没与她父母说,要解了绿柳几个的卖身契的。虽然出尔反尔有些不厚道,话已经说出去了。但阮媛现在打算着食言而肥。暂时先不放绿柳出去了,她还得用绿柳跑腿呢。

    于是,看着天还不算晚,阮媛打发了绿柳去公主府投拜帖。她打算着明天再去公主府,求见赵宁。

    绿柳虽然不大乐意,但劝了阮媛又不听,只得拿了阮媛的帖子,带着两个小丫头,在侯府外面雇了辆马车,去了青藤公主府。绿柳去时,面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可是等到回来时,阮媛见绿柳满面春风,就知道,赵宁这是还在生她的气了。

    果然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的公主。

    绿柳笑得有多开心,阮媛面上就有多难看。以至于晚饭阮媛都没什么心情吃,虽然比以前丰盛了很多。绿柳又劝了几句道:“少夫人就安心与世子爷过日子吧,看世子爷这些日子对少夫人也好得很,只要假日,定会好的。少夫人何必非要做世子爷不高兴的事,让世子爷生气呢?”

    阮媛也没心情说绿柳,只瞪了她一眼,随便吃了几口饭,提前休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依然留绿珠晚上侍候。

    第二天,阮媛听绿柳说,果然请了孙修来府上给陈莹诊脉。阮媛也不在乎,只是顺耳而过,也没当回事。阮媛想,楼石这么多年也定是有人帮他看方子,对于她,不过是在魏王面前做的戏而已。现在魏王也没在,楼石也不会巴巴的拿方子给她看的。

    楼石对她,定是没有表现出来的放心的。

    但到了下午的时候,楼石一脸怒气的来了归燕居。阮媛当时正好午休完,才起来,就见楼石怒气冲冲,健步如飞地进来,也不用谁给打帘子。进到屋里,就将室内侍候的绿柳几个撵出去道:“都给我滚。”

    阮媛午休完有个习惯,就是坐在窗下看会儿书。才拿起书,一眼还未看呢。就见楼石进来发疯,绿柳几个吓得面如土色,绿珠还有些不放心,不肯就出去,被绿柳与绿蓠、绿玉强拉着出去了。阮媛冷冷道:“这是谁惹世子爷了?上我这儿发火来了?要是因为着我昨天让绿柳求见公主,那世子爷大可放心,公主正生我气呢,不见。”

    楼石刚硬着脸,瞪着阮媛,眼中就差喷出火来。半晌道:“你一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你竟然一丝都没透露,到底安的什么心?”

    阮媛被楼石说得一头雾水,皱着收极为不悦地说道:“楼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我一早就发现了?我发现什么了?这么没头没尾的,我又怎么惹着你了?”

    楼石气得一拍桌子道:“你还装?侯爷屋里那香、那茶水都有问题,难怪你那天从屋里突然出来,便直喝那凉茶。你别跟我说你当时没觉察出什么来?你竟一丝风声也没露,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阮媛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还用阮媛承认?楼石哪儿有看不出来的?怒道:“你果然……我那日后来也来归燕居的,你竟果然明知道,也不说?侯爷不好了,到底对你有什么好?还是说你就知道是谁做的,帮着隐瞒?”

    这一顶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阮媛气个不行。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初被楼石点破,阮媛也确定心里有点儿发虚。但楼石接下来的话,算是彻底将阮媛惹怒了。

    阮媛不禁笑道:“楼石,你发什么疯?怎么,侯爷哪儿被人动了手脚,你怪我没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说?不管我怎么样,咱们是皇上赐婚,成婚以后,你带我拜过家庙了?你与我回过门?你或你家人,对我哪里好了?我干什么要说?又不是我让人动的手脚,与我有什么相干?”

    楼石被阮媛的话气得面色大变,才一张嘴。阮媛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又连声说道:“你当我那天的话是随便说说?我告诉你,那是我的真心话,也是我的真实打算。我都打算着要与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干嘛还操心你家的事情?明儿我离了镇北侯府,侯爷与我什么关系?我干嘛要说?万一我无意中坏了谁的事,明儿再招来杀身之锅,楼石,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会来救我?只怕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楼石一腔的怒火,被阮媛连珠炮似的话,浇得一丝没有。心里只剩下说不出的一股子感觉。那不是怒气,但很难受,就像是胸腔中有些东西被憋住,冲不出来,只能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他难受。

    原来孙修到底是个不错的太医,比阮媛半吊子直等到自己中招了才察觉不一样,孙修是一进到楼书的卧室,便闻着那香有些不对。

    但那香只是个引子,于是孙修来了,没先给楼书瞧病,倒是满屋子的四处寻找。屋内摆放的花草、吃食、全寻了个便。终是在楼书的养生茶里发现了问题,再一对上那香,但有一样阮媛没有发现。楼书的枕头也被人动过了手脚。

    然后孙修说那香加上茶,便有让人昏昏欲睡的功率。楼石便就想起那日阮媛从楼书屋里出来时,拚命地喝凉茶的情景来。那样的突兀,想让人不注意也不行。

    再然后,楼石问了屋内那天侍候的丫头,阮媛喝的是什么茶。

    因为孙修在寻这些时,都是将屋内的闲杂人等撵了出去。所以那天侍候的成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楼石问时,开始成杏还遮掩,不敢说自己偷懒,但楼石只一瞪眼睛,成杏既然是大简夫人屋里侍候的人,哪有不知道楼石脾气的?

    便什么都招了。不单说了阮媛那日喝的是楼书的茶,就连那天阮媛后来在屋里都做了些什么,也巨细无遗地全说了。楼石听了之后,又想到之后阮媛一脸没事人一样,竟半分都没有与他说,真气得差点儿当场吐血。

    他强忍着怒气,让孙修为楼书看了病,把了脉。出去开方子的时候,楼石小声地问:“我父亲的病如何?”

    孙修虽然脾气怪,但却是真的医者父母心,也知道楼石问的是什么。也不卖关子,又让楼石将之前楼书的那些方子仔细瞧了,说道:“也不是没有得治,只是以后要听我的。虽然我不敢说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还是有的。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果然治不好了,世子爷可别怒我。自来看病,九分医药,还得有一分的天意的。”

    楼石恭敬道:“这是自然。只求孙太医别藏私,尽力治。”

    孙修道:“只要信我便好。看医治病,自来最怕的便是不信医。左右找人改方子,终是什么也治不了。”

    楼石道:“这是自然。家父也是寻了好多医生,都是信的,不过实是久治不愈,才会来回地换医生。我有一句话,希望孙太医出去别与人说,在帮着家父看病。若人问起,只说为府上的表姑娘看。我也知道这么说,孙太医有疑问。但家父的事,真是有些复杂。倒不怕别的,只怕给孙太医带来不便。”

    孙修哼哼道:“我也知道你们这高门大院的,阴司事多。世子爷放心,我的嘴可是万般严的。”

    楼石耐着性子等着孙修开了方了,又亲自送孙修出府,又回安居堂安抚了大简夫人一翻,骗大简夫人刚根本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与这位太医开的药有些顶着了,所以药枕、药茶全撒了,香也不再用了。

    虽然大简夫人也有些怀疑,但到底她是一内宅妇人,从夫从子,再说亲儿子说的,哪儿有不信的?也就这么被楼石囫囵过去了。

    待到楼石亲自为楼书制了散,又煎了汤济,侍候着楼书喝下去,等着楼书睡下了,才怒火冲天的来找阮媛算账。那强压着的满腔怒火,此时没了压迫,喷薄而出,自然是厉害。

    可惜阮媛只一席话,就让楼石偃旗息鼓。

    可是楼石却觉得难受,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他对她没什么好。但往日里,她不是这样的。她曾经那样关心过他父亲的病,那样的讨好自己。她既然知道他父亲的屋里有问题,不是应该第一个跳出来说么?

    好向他邀功,以证明她是有用的。娶她要比娶唐芷好?

    阮媛冷冷地瞧着楼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又是冷冷一笑,道:“世子爷觉得难受也得忍着,我说过的话,世子爷以后记着点儿。镇北侯府的一切,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以后世子爷打算什么,也别将我算在内。我定是要想法子离了这里的。”

    楼石终于说道:“就是一般人见到有人行恶,也终是要说一声的。你竟能眼见着有人对侯父下手,半点儿声色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到底是不是人?”

    阮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这世上行恶的人还少么?难道世子爷就是在行善?别的不说,就说世子爷对我吧,难道就是对的?难道世子爷没学过,对待明媒正娶的正妻不闻不问是错的?难道书上没告诉世子爷,惦记别人家的闺秀是错的?对待岳父,在街上连个礼都不行是不敬,也是错的,世子爷没听过?还是侯爷、夫人没教过世子爷?”
正文 52 简夫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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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头也没回地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绿柳与绿珠几个一窝蜂地进到内室,就见阮媛衣衫不整地坐在炕上,眼睛是肿的,嘴唇也是肿的。

    绿珠见了已经哭着道:“世子爷是不是打少夫人了,可怎么打的,竟将嘴都打肿了?”

    绿柳到底以前在侍郞府呆过,阮媛的样子,如何看不出来。正暗自为阮媛可惜,不知道阮媛怎么想的,非要说那些话,将楼石给气走。先她们站在门口,阮媛说那些话时又是喊的,就是想听不到都不成。然则听了绿珠的话,就有些忍不住笑意了。

    就连绿蓠与绿玉都瞧出来了,可惜纯洁的绿珠一点儿都没往别处想。一心就以为阮媛惹怒了楼石,所以被楼石打了。可是怎么打的呢,绿珠真的想不明白。

    就是在炕上还在生气的阮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劲,摸了摸了自己的唇,暗自骂楼石畜生。横了眼绿珠,阮媛吩咐道:“去给我打水,我要洗脸。”

    阮媛实在怕绿珠还说出什么话来,直到这一回,阮媛才真的怕了什么话都说的绿珠。才觉得绿柳的可爱。

    绿珠有些不大放心地道:“要不打发小丫头去吧。”她还想瞧瞧阮媛身上是否有伤呢。

    绿柳瞧了阮媛的样子,忙对绿珠说道:“你就去吧,这儿不是还有我们?难不成我们这么些人,还顶不了你一个?”

    绿珠被说得没了词,只得道:“你们好生侍候少夫人,看看可伤了哪儿。世子爷也忒大气性,我还当只有我们乡下人打媳妇呢。”

    待绿珠领着个小丫头走了,绿柳与阮媛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明镜似的,阮媛心底有些发虚的忙将眼睛挪开。绿柳则上衣箱里拿了件家常衣服,侍候着阮媛下地去屏风后面重新换上,然后又重新梳了头。绿蓠、绿玉则将室内的窗帘打开,内门处的厚帘子重又撩开。

    一会儿工夫,绿珠领着个小丫头,端着水盆子进来,侍候阮媛洗脸。栗子网  www.lizi.tw绿柳则拧了冷水手巾,为阮媛敷脸,好消眼睛和嘴唇的肿。

    绿玉与绿蓠去了厨房,为阮媛端了些新煮的滚茶来,阮媛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靠在炕土墙上,身上懒懒地,闭着眼睛,脸上敷着冷水洗过的手巾。

    绿珠与绿柳几个见她整个人都没精神,也不敢吵她,都在边上静静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其实阮媛现在倒是什么都没想,就这么静静地靠着,放空了自己的脑袋。虽然她不知道楼石突然发了什么疯,对她做下那些事,但阮媛还没眼瞎到以为楼石喜欢她。既然想不明白,阮媛也就懒得再想了。上辈子她想得多,可结果呢?

    所以,阮媛决定还是按着她为自己定下的目标行事。与楼石合离,嫁给她的表兄刘贵。再与赵宁、陈玉结成联盟,看能不能不受罪,依然过着好日子。受苦,阮媛自认为受不了。她可不想嫁给刘贵,先要过几年苦日子,毕竟刘贵现阶段是没钱又没地位的。

    就连住的地方,暂时都要阮家提供。待眼睛和嘴唇的肿消去不少,阮媛就又下地在衣箱缝里,将侯府先发给她的月钱找了出来。包了几层的布巾,然后藏匿在了衣箱缝里的。

    阮媛决定那日回阮家,她要将这钱带出去。反正这钱是侯府给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工钱,她在镇北侯府里当一天的世子夫人,领一天的工钱,阮媛一点儿都不觉得拿得不好意思。

    待到快晚饭的时候,简夫人跟前侍候的双杏来了。冲着阮媛行礼道:“奴婢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阮媛只略点了点头,受了双杏的全礼,并不出声询问。绿柳虽然觉得阮媛有些过了,但到底不敢出声点破,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双杏面不改色地又说道:“夫人让奴婢来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刚夫人在库房里寻出几匹布来,打算着给少夫人和表姑娘做新衣服,所以请少夫人过去自己挑喜欢的布料。栗子网  www.lizi.tw再有,就便就在那儿用晚饭。夫人说家里来了亲戚,多处处好增进感情。少夫人是新妇,不了解,表姑娘是顶好的一个人呢。”

    阮媛有些不大乐意去,面上就露出踟蹰之色。才要出声寻个由头拒绝,绿柳却赶着说道:“劳烦双杏姐姐还亲自跑一趟。既然是夫人喊我们少夫人过去,随便打发个小丫头来不就行了?双杏姐姐就先回夫人话儿,少夫人收拾下就去,省得夫人着急。”

    双杏瞟了眼阮媛,浅浅一笑道:“也好,那我就先回夫人话儿去了。”

    绿柳亲自将双杏送出去,从怀里拿了一小块银子塞进双杏手里道:“劳烦双杏姐姐,在夫人哪儿多为我们少夫人说几句好话儿。妹妹在这儿谢双杏姐姐了。”

    双杏并不退让,笑道:“不是我说,你也劝劝少夫人,刚成婚那会挺好的,成天家往夫人哪儿跑。怎么最近就连个脚尖都不送了?有事还等着请,当人儿媳妇,这么的,走到哪儿都说不通。再说了,谁不知道咱们世子爷是个孝子?”

    绿柳堆着笑道:“少夫人最近身子不大爽利,那日世子爷亲自寻了太医来瞧的。明儿好了,定还和以前一样的。”

    双杏笑了笑,明知道绿柳那是托词,也不点破。出了归燕居,直奔安居堂。自昨天小雨被送到杨妈手里,便一直在安居堂,杨妈亲自教她规矩,不敢有半分的懈怠。杨妈不知道楼石唱的是哪出,小雨又没卖身契,便比照着姨娘的规矩教。

    而侯府上只吴姨娘一位参照,于是杨妈就整日家带着小雨,让她观摩吴姨娘待人接物,还有如何对待吴姨娘自己亲生的儿子。

    只才一天,小雨就觉得委屈了,心下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她真的能当楼石的妾吗?像吴姨娘那样,儿子也亲近不得,就是简夫人跟前得脸的丫头,吴姨娘都得小心侍候着。

    双杏从归燕居回来,小雨正和吴姨娘站在正房窗下听候。双杏冲着吴姨娘略行了下礼,便径直进到房里。简夫正与陈莹说话,楼印在窗下的桌子上写字。地中的桌上摆着几匹布。

    “夫人万福,表姑娘好。”双杏上前行礼道:“少夫人要先收拾,说一会儿就来。”

    简夫人笑道:“你看怎么样?”

    双杏面上有些红,看了眼陈莹,低声道:“夫人就知道难为奴婢。这话,让奴婢怎么说?”

    简夫人拍了拍陈莹的手道:“乖,先去你姨父那屋,看看你表兄药煎得怎么样了,你姨父可有什么想吃的?好让厨房提前准备了。别和你表兄提我让你嫂嫂来的事儿。印儿,你也跟着你表姊一块儿去你父亲那儿瞧瞧。”

    陈莹乖巧地笑了,站起身道:“我知道。”

    楼印规矩地站起身,冲简夫人行礼:“是。”

    待陈莹与楼印走了,双杏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看着少夫人像是哭过,虽然用冷水冰过,但还是能看得出来。”

    “然后呢?就没别的了?”简夫人见双杏小脸通红,一看就是有难以启齿的事让她瞧了出来,如小猫抓心似的。不禁追问道。

    双杏跺脚道:“少夫人的嘴也有些肿。”说完,捂着脸跑了。

    简夫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被望杏几个侍候着起身,道:“咱们去瞧瞧侯爷去。”她就说,下午见着儿子铁青着脸回来,怎么问都不肯说,定是与谁生气了。可是整个侯府统共就这几个人,除去她们,还能有谁把他气成那样?

    生气好啊,生气就表示心里在乎。简夫人活到四十多岁,这点还是看得清的。虽然阮媛这个儿媳妇不是她选的,也不喜欢。但到底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她是老人,自然认为既然娶了,就是一辈子。合离?想都不用想。

    虽然媳妇不好,但孙子定是好的。简夫人举着手,就等着抱孙子呢。试问有几个儿子成了婚,有不盼着孙子的妈?可是,自阮媛进门,简夫人冷眼瞧着,是越看越着急。她自己儿子,当娘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是打算着要将阮媛当成个牌位供起来的节奏,简夫人急啊。可再急也没用,私下里,简夫人也没少劝楼石,可儿子不听。简夫人也没法子。

    今儿听小丫头有来报信,说她儿子媳妇在归燕居里打了起来,大白天的,竟将窗帘都拉上了。简夫人两眼闪亮,顿时觉得有戏,她孙子有希望了。

    可谁知道,没一会儿工夫,她儿子气哼哼地回来了。虽然楼石强忍着,但简夫人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来?

    思来想去,觉得直接让人将阮媛喊来,总不大好,才想到了做衣服这个由头。

    归燕居里,阮媛瞪着绿柳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代我答应事了?既然你答应的,你自己去吧。我看了,你这是决心不侍候我了,我前些天说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还是果然想回阮家了?”

    绿柳跪地上认错道:“少夫人息怒,奴婢也是为了少夫人好。就是少夫人想着要离了这里,可是现在还是在镇北侯府里,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夫人想想奴婢说得可在理?夫人是少夫人的婆母,婆母有请,不去就是不孝。万一夫人生气,难为少夫人怎么办?少夫人没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呆过,可能不知,奴婢可是知道不少呢。”

    到底阮媛心下也清楚,绿柳是全心全意为自己,只是她俩在一些事情的认识上,有着严重的分歧。阮媛实在是狠不下心来整治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长叹一声,道:“好了,起来吧。我看了,你除非去阮家,要不然是改不了了。”

    绿柳不敢起来,急道:“少夫人,奴婢求少夫人别送奴婢回阮家,少夫人已经将郑妈打发走了,若奴婢再走了,以后少夫人可怎么办啊?少夫人,这高墙大院的,决没少夫人想的那般简单。奴婢求少夫人了,以后奴婢一定改,万事依着少夫人。”
正文 54 审美是个问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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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打进到内室,楼石初时瞥了阮媛一眼后,便理都不理她了。小说站  www.xsz.tw阮媛也不理楼石,所以并不与他打招呼。一想到自己的嘴唇还是有些肿,便在心里狠狠骂了楼石一顿,拿眼睛忍不住趁着别人没注意到,就瞪楼石。

    楼书的药有散、有汤济。孙修叮嘱,饭前喝汤济,饭后再吃散。所以,此时,楼书喝的是汤药,看着那颜色,就很苦。楼书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楼印忙将自己兴的托盘上的水递上去。楼石接到手里,亲自举到楼书面前。楼书再接了,漱口,楼石就又从小丫头的手里接过痰盂来,接楼书的漱口水。

    简夫人则在边上,忙将蜜饯、饴糖递到楼书跟前,让他选着含到嘴里。这次,楼书选的是块饴糖。

    吃了药,就等着吃晚饭了。楼书对简夫人道:“你领着她们出去吧,这里留石儿和印儿就行了。”

    简夫人道:“好,晚饭你多吃点儿,人多也乱。我领着她们吃了晚饭就过来。一会儿你让石儿扶着你下地走会儿。虽然孙太医说多走走好,但你也别急于求成的累着。早上就走多了,早饭都没吃下去几口,晚上可一定别再累着了。你不听石儿和印儿的话,明儿个我亲自看着你走。”

    楼书笑道:“知道了,越来越啰嗦。再啰嗦就老了。”

    简夫人气道:“我老了,难不成你还年轻?咱们外孙都有了,儿子也娶了媳妇,眼看着就要抱孙子的人了,能不老么?我还等着你给咱们孙子取名呢,好好保重才是。”

    楼书闻言,叹道:“光我好好保重有什么用?也得他们努力才是。”

    这些话,以前楼书和简夫人也当着他面说过,不过那时,楼石面上淡淡的,也会恭敬地说会努力的。可是今天,却有些窘迫,面上便怎么也拦不住那红从耳根子往面颊上使劲。

    楼书看在眼睛,不觉孙子有望,就瞥了眼简夫人,笑了。然后可能是笑得有些大声,呛着了,不住的咳嗽。

    众人全关心楼书去了,倒是解了楼石的尴尬。阮媛却是又狠狠地瞪了眼楼石。小说站  www.xsz.tw心下想,要不是他突然发疯,何苦会被人打趣?她也知道,归燕居里是没有秘密的。只怕归燕居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全镇北侯府就都知道了。

    上辈子阮媛强力整顿过归燕居。这一回,阮媛都不打算长住了,所以也没再管。爱怎样怎样被,反正她也没啥怕人知道的。

    要是被镇北侯府的人抓到她什么,被休了也无所谓。反正她父母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会无条件的接着她,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至于陷害什么的,阮媛就觉得好笑。你准备去东面拿苹果,就只往东面拿苹果,半道上被人骗去西面取柚子,说柚子比苹果大,只能说明你自己立场不坚定,动了贪私的心了,能怪别人害你么?

    无欲则刚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你有贪私之心,即便重来一回,考虑事情依然是从贪私之心上想,仗着先知,躲得过知道的,却躲不过敌人一计不成再生的一计。因为敌人设计你,是依着你的性子下计,而不是依着一计不成便歇菜了,或是一个计策无限循环着用,那得多笨的人啊?如果如此笨的人,你都上了当,也只能说明你没救了。

    再说世上之人,又不人人都是你的父母。见到好处,当然大家逐之,谁拿到手,那是本事,败了就得认输,恨不得谁。难道只你瞧着好,那东西就是你的?

    没这个理!

    待楼书不咳了,简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又嘱咐了楼石、楼印些话,领着陈莹、阮媛往外走。楼石要送简夫人,不得不转过身,拿眼暗扫了扫阮媛。见阮媛并没有瞅他,想到阮媛一口一个表兄的,咬了咬牙,也不再瞅她,而是恭敬地送简夫人出去。

    过到耳房,简夫人的起居室里。简夫人只一进到屋里,指着桌上的一堆布道:“你们自己选吧,完了我让绣娘来量你们的尺寸,赶着做出来,过两天好随了我出门。”

    阮媛心下狐疑:简夫人不是要带我去定国公府吧?

    陈莹一改在陈家时的退让隐忍,高兴的围着桌上有布转。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家与楼家没得比,布料更是没得说。楼家随便拿出来的,那都是宫制上好的,或是地方上供给皇宫赐下来的,就是拿钱都没地方买去。

    阮媛身上的从阮家带过的新衣服,就有不少是楼家当聘礼送过去的布料做的。只不过阮媛不识货而已。只当艳丽的就是好的,衣锦穿纱的就已经是富贵了。却不懂得越是宫里出来的,越是浅淡得让人难以瞧出好在哪里。

    然而久穿的人,却是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简夫人见阮媛站在门口处一直未动,笑道:“你这孩子,再不去挑,好看的可都让莹丫头挑走了。”

    阮媛听了,也走到桌前看那些个布料。

    陈莹已经挑好了,她拿了两匹,一匹浅青色撒碎深绿叶花的细葛布,可以做一身夏天的襦裙,既薄又细密;另一匹则是桃红色的净面锦绸,做石榴裙再好不过了。陈莹将两匹布让她的丫头落桔抱着,笑着到简夫人跟前道:“姨母,我要这两匹。”

    简夫人看了,也很喜欢。笑道:“不错,明儿就让家里的绣娘给你做出来。”

    阮媛没意外的选了两匹颜色非常艳丽的布,任绿柳如何在身后拉她都不理,拿了让绿珠帮她抱着,到简夫人跟前道:“夫人,媳妇也选好了,就这两匹吧。”

    简夫人笑道:“你这孩子,也忒见外,我不是说让你也给你母亲选两匹?怎么只选自己的?快去再选两匹,完我打发人好送去。亲家母针线好,我就不让家里的绣娘做好了。”

    阮媛听了也不客气,便就又挑了两匹鲜艳颜色的布料出来,让绿柳抱着,重到简夫人跟前道:“媳妇挑好了。”

    简夫人忙让人从绿柳手里接过布来,吩咐道:“杨妈,麻烦你跑一趟,去喊世子的跟随道一和唯初两个,和你一块儿去,上账房支些银子,再买些礼物带去,再去库房选两匹藏青锦绨,给亲家做衣服。”

    杨妈应了声“是”,从绿柳手接过布,笑着问阮媛道:“少夫人可有什么话带给亲家奶奶?或是捎什么东西?老奴一准捎过去。”

    阮媛摇头道:“我没什么可捎的。前几天才回去,家里也很好,没人生病就是万福了。反正我也不求什么,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已经非常好了。不过若是妈妈去了的话,可以代我问问我娘,有没有往乡下给小姨捎路费,小姨她们几时能回京。我就想打听下这个,别的就没什么了。若是我娘问起我来,妈妈就说我在侯府上很好,她们不用惦记。”

    杨妈答应着,让小雨接过布,与她一道出去了。

    简夫人道:“你们都挑好了?不再挑挑?那我可就让她们将剩下的布撤了。”

    陈莹早就坐到简夫人跟前,依在怀里撒娇道:“我早就挑好了。衣服的样子我要自己选。”

    简夫人笑道:“那是当然了,你跟你嫂嫂的衣服样子,全自己选,咱们想做什么样,就让绣娘做成什么样。”

    阮媛微笑道:“儿媳妇也选好了。”

    简夫人便让人将桌上的布全撤了。道:“那就摆饭吧。”

    饭菜早就从厨房用食盒提到了外间,已经摆到桌上了。阮媛闻言,忙去外面亲自为简夫人安箸摆碗,丫头们将菜一样一样端到桌上,阮媛则最后将那汤端到桌上,摆在桌正中的位置。

    简夫人上坐了,陈莹则就坐在下手的位置上。这陈子楼书病重,简夫人有这么些日子没好好吃过饭。现眼见着楼书见精神,这才稍稍放松。可以说,这顿是这些日子来,简夫人吃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阮媛上了最后一道汤,便在简夫人一边,为简夫人布菜。当人儿媳妇,阮媛上辈子也当了十一年,怎么侍候简夫人,阮媛倒是轻车熟路。

    简夫人这次却没让阮媛站着看着她吃,笑道:“我喊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侍候我的。还有她们呢,这里又不缺丫头,石儿媳妇,快坐下一块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绿柳在边上就想让阮媛谦让谦让。

    可阮媛全当自己的衣角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般,使劲一拉,就入了坐,一屁股坐到陈莹的下手位置。边上的望杏忙就给阮媛取了碗筷来,并为阮媛盛好了饭。

    简夫人这儿的饭菜,自然不是阮媛归燕居所能比的。丰盛得很,阮媛也不客气,爱吃的,就是在简夫人跟前,也要站着够到嘴里,一顿饭吃得很是香甜。

    等饭后,丫头们将碗筷收拾下去后,等在外间的绣娘进来,给陈莹和阮媛量尺寸。并拿了画好的衣服样子,给陈莹和阮媛选。

    阮莹选来选去,就有些选花了眼,拿着几个样画左右拿不定主意,就送到简夫人跟前道:“姨母帮我看看,到底哪个好看?”

    简夫人摇了摇头,指着陈莹笑道:“先谁说要自己选来着?怎么,这才拿来几个样画,就选不出来了?将来选夫可怎么办哪?”

    逗得陈莹直跺脚道:“姨母。”

    简夫人大笑,娘两个就挤在一起看样子。终简夫人从中选了两张道:“就这两个吧。”指着一个道:“这个用那匹浅青撒花的布。这个石榴裙用那匹桃红料子再好不过了。”

    阮媛则直接拿了两张画片递给绣娘道:“就给我做这两件。”

    绣娘接过来看了,道:“奴婢记下了。”

    简夫人笑道:“石儿媳妇选好了?拿来我瞧瞧,你选的哪个。”

    绣娘忙上前将手中的画片递到简夫人手里道:“少夫人选的是这两个样子。”

    简夫人一瞅,心道:就是贵妇按品大妆的衣服,也不比这个再繁琐了,再配上那两匹艳丽的颜色,这做出来,穿出去,还不光显她?

    她这儿媳妇,果然山里出来的么?陈莹见简夫人举着那样子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一时好奇,先还说不再理阮媛呢,到底没忍住,道:“我也瞧瞧嫂嫂选了什么样子?”

    一看不要紧,便到简夫人一样,当时就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好一会儿,讪讪道:“嫂嫂的眼光还真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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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楼石是男主,表兄跟别人跑了~~~~(>_<)~~~~
正文 56 及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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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阮媛不肯给镇北侯和简夫人定省,好似也没见谁说什么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阮媛就依然故我,绿柳的劝说也是白费口舌。而楼石自那日后,便再没进过归燕居。至于楼石对于楼书的事情,做了如何处理,阮媛也自然无从得知。好在阮媛也不关心,所以也没有特意地去打听。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阮媛从绿柳口中得知,楼书的病倒是大见好,早晚的时候,都能在地上走个一盏茶的时间,而中午时,也能被扶着出到门外晒晒太阳。

    紧接着,阮媛与陈莹的新衣服就做了出来。

    简夫人打发了双杏来喊阮媛过安居堂去试衣服,要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好就让绣娘改一改。其实以阮媛认为,大可能将衣服给她送来,让绣娘一块儿过到归燕居一趟就可能了,这多麻烦?还得去安居堂,又得去给镇北侯楼书请安,又得给简夫人说客气话儿,还得和陈莹装亲热。

    可婆母大人打发了人来喊,阮媛自然也不敢自大到不去的地步。所以只得收拾了下自己,领着绿柳、绿珠去安居堂,叮嘱绿蓠、绿玉看好家,别丢东西。

    好在因为要有新衣服穿,所以阮媛并没有因为绿柳给她拿的衣服素净,像往日那般提出抗议,所以到安居堂还是挺快的。进去时,就见陈莹正在试那件绿色撒花的襦裙,围着简夫人撒娇,笑语满屋。

    而在简夫人边上,还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面色白净,干瘦,两眼闪着锐利的光,像刀子一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贴着头皮,光可鉴人,在脑后勺团成一个发纂儿,插了一支碧绿玉钗,闪着青幽的光。老太太身边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略有些圆,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倒是挺惹人怜爱。

    这二人阮媛认得,正是楼书在外跟着女儿、女婿生活的楼大夫人吴氏。那小女孩就是楼新。当年那一战,楼家可以说得上是损失惨重。因着楼书大哥楼版,字文忠,没有儿子,所以先皇下旨,赐下个延恩侯的封爵,并在京城的中东段位置赐了府,就等着楼大姑娘楼叙结婚招赘,由女婿袭爵,将来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姓楼。小说站  www.xsz.tw

    可惜,楼叙并没有一举得男,头胎生的是个女儿,虽然姓了楼,将来却与她母亲一个命,要招赘。

    瞥了眼吴夫人,阮媛心下叹息。好多事情,女人忍得,男人却是受不得的。更可况招赘的男人,心思更是细得可怕。女家无意中的一句话,都有可能伤了他那脆弱的自尊。更何况楼大夫人吴氏,又是个强势的,就那面相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吴夫人每次来镇北侯府,都一副楼书这一门子占了应该是好的东西似的,整个镇北侯府的人,都是欠她的。到底简夫人大肚,也不与吴夫人一般见识,不是说长嫂如母么。简夫人全当一时请出来要供的佛,反正早晚也是会送走,又何必计较一时?

    阮媛上前行礼:“大伯母安。”

    吴夫人抬了抬眼皮子,也不答理阮媛,只对简夫人道:“弟妹,不是我说你,你这婆婆当得也忒好性,儿媳妇竟还要请?”

    阮媛听了,立时生起气来。心道:不过是个食邑五百户的延恩侯而已,现如今是想着让简夫人带着她外孙女儿去定国公府走动走动,明儿好给她外孙女选个不错的招赘女婿而已,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你自己当初没有一举得男,若是没有了楼书,难不成就你能保得住镇北侯府的位置?再说,人家承的是人父亲的爵,又不是兄长的,你对这里的人,一丝恩也没有。

    简夫人呵呵笑道:“到底她年纪小,慢慢教。三个女孩儿又都嫁去别人家里了,将心比心,我就拿她当成女儿来疼。”

    吴夫人端着身子道:“我女孩儿没外嫁吧?这晨昏定省,时时来我跟前侍候都是必须的。说你这个人当不了家,可惜了这么大的侯府,叫你管得这么没上没下的。要是你不行的话,明儿儿来,不出十天,一准能教育出一个合格的儿媳妇来。栗子网  www.lizi.tw

    阮媛听了,也不等吴夫人发话,将身子站直,一口气在胸口,话就管不住地蹭蹭往嘴上蹦:“大伯母果然管家好手,只是听说大姊夫前儿又让人弹劾了,说是在外面养私宅?想来大伯母应该女训、女戒什么的都是通读的,大姊应该也是妇德、妇容都过得关的,放着这么贤淑的正妻,喜欢哪个丫头,就直接抬了妾不就行了,何苦养在外面,听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也不敢带回去?还让人拿着当把柄?”

    简夫人怒道:“这孩子,惯得你没边儿了吧?这是你大伯母,也敢顶撞?”

    吴夫人大怒,道:“你、你、你好样的。我倒要问问小叔子,怎么,袭了爵,将我们一脚踢出侯府,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我对付了?”

    阮媛也不怕她,冷笑道:“你快别说这个,要不大伯母就去求皇上下旨,收回延恩侯的爵位,回来住镇北侯府,看皇上肯不肯将这爵位传给大伯母的爱婿?别一口一个踢你们出府,好似你给谁腾地方了似的。只怕要是没有家翁,这镇北侯府早就姓了别的姓,也没大伯母半点儿关系。怎么?大伯母今儿来,不是想让婆母带着外甥女儿去定国公府的?而是来寻我错处的?”

    简夫人道:“还不快给我闭嘴?越说越没边儿了,看我呆会儿不罚你。”

    阮媛道:“夫人也别说我,难不成我说错了?我怎么的了,大伯母上来就要当镇北侯府的家?再说了,大伯母要真这么规矩,那媳妇也进来这么一会儿了,怎么也不见有人来跟我见礼?怎么,大伯母是长辈,我这舅母就不是长辈了被?咱们家还有吴姨娘呢,大伯母还说夫人,大姊夫在外养外宅,难不成是因为大姊太贤慧?还是大伯母太过通情达理?”

    简夫人说:“就是你大伯母一时冤枉了你,你到底是小辈,还受不得?你要不是这么跟你大伯母一嘴一嘴的,新丫头早就上去喊你了,她没喊你,是被你吓着了。”

    阮媛看了眼楼新,哪里有半分吓着的意思?不禁冷笑道:“全是家人,才这么两句就吓着了?我看大伯母还是带家去好好再教教吧。难不成夫人以为,明儿去了定国公府,人人都让着她?都笑脸冲她?不说别的,就是那些个公主,哪个是好说话儿的?我劝夫人明儿还是别带着她了,等胆子大些带说吧,丢脸还是次要的。青藤公主,可是一方不合意,就喊打喊杀的。别人不知道,夫人和大伯母总不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吧?”

    吴夫人想到今天的目的,再一瞅桌上摆的楼新的新衣服,那是简夫人前些天,让绣娘同阮媛和陈莹的衣服,一块儿做出来的。免强忍了气,恨恨道:“要是老头子活到现在,我又何苦受这些个气,到底是我薄无福。”

    阮媛心道:“女人命薄也是这种过错,可不是你克人命硬,将夫君早早的克死?”不过到底忍住没说,她怕一不小心,再将吴夫人气死。反正先已经说得很痛快了,阮媛也就没再说什么的冷笑。

    楼新在家时,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平日里来镇北侯府,也是众星捧月,就是楼石都要处处让着她。如何受过这等气?再说年纪还小,更是忍不得。

    见她外祖母不出声了,楼新却恨声说道:“外祖母别伤心,外祖母哪儿有舅母命好?婆母当祖宗似的供着,这么忤逆长辈,八祖母也只是不咸不淡,轻飘飘地说两句。”

    简夫人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陈莹知此时没有她说话的份,期间一直站在简夫人边上不说话。现见楼新将事情引到了简夫人身上。

    陈莹笑着冲吴夫人行礼道:“大夫人息怒,楼大姑娘,咱们从前也是常见面的。你管石表兄喊舅舅,那我就妄自菲薄一回,忝自认为你喊我声姨也不为错,我在陈家行五,你若喊我一声五姨,我应了,也不算折寿。大伯母、楼大姑娘应该知道,我这位表嫂可是皇上赐嫁,听说圣旨现还在楼家宗祠里供着呢。我虽没新自听着宣读圣旨,可听人说,宣圣旨的可念说‘贤良淑德,进退得宜,堪承家庙’,是可不是?”

    吴夫人和楼新的脸一陈的青白交错。简夫人和阮媛不好站出来说是。

    边上侍候的杨妈上前道:“老奴僭越了,当时老奴就在边上跪着,好像是有这么几句。”

    简夫人轻斥:“哪儿都有你。还有莹丫头,试你的衣服去,和绣娘一块儿看看可有要改的。长辈说话,哪儿有你插话的份儿?你嫂子有皇上的圣旨,你可没有。我们虽然是长辈,也不敢说皇上的圣旨上说的不对,挑你嫂嫂的礼,我们罚你还是能的。”

    阮媛瞟了眼吴夫人和楼新,见楼新两眼睛放火,恨不得烧了她。不禁冲着楼新笑,像是挑衅。然后对简夫人道:“夫人喊媳妇来,可是有事?其实说起来侯爷正病着,也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做新衣服也是白做。”

    其实对于能去定国公府,阮媛也是期盼的。她这几天,又派绿柳去公主府送帖子,可惜又被退了回来,仍是连门儿都没进去,就是暖婷都没见着,别说赵宁了。所以,阮媛算计着去定国公府时,再当面好好向赵宁赔不是,以期得到原谅。

    但,现在,阮媛却非常不想让吴夫人和楼新通快了。她想:“反正我去不成,你们也一样去不成。”所以才会如此说。

    简夫人叹道:“难为你孝心,侯爷病虽见好,也只是刚有些起色而已。如何能放得下心?我本就没打算着去定国公府去参加那个什么及笄礼。想来定国公和国公夫人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虽然下了请柬,都是过场而已。就是不去,也是理解的。”

    吴夫人和楼新一听,心下大惊。尤其是吴夫人,后悔不该没摸清阮媛的脾气,说错了话,弄得骑虎难下。可谁又能想到,一个低级小穷官的女儿,竟有如此的胆色呢?也难为皇上会下旨赐婚,看样子,还是小瞧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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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阮媛笑看着陈莹。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阮媛最讨厌像陈莹这种人,她与楼新之间的事,与陈莹又有什么关系?原谅不原谅又与陈莹有何干系?让陈莹这么一说,倒好似逼得阮媛不得不说出原谅楼新的话来。

    阮媛心下不禁想:你拿我做礼物,想送楼新和吴夫人还有简夫人个人情,我为什么要如了你的意?我顺了你的话,于我没有半分好处?却更加的彰显你的处事行为说话大方,进退得宜,识大体。我就偏不如了你的意,我看你如何下台。

    不单陈莹,就连简夫人和吴夫人都怔住了。刚刚陈莹的话,给大家一个台阶下,阮媛顺着说一句:“我并没有生谁的气。”大家一笑,便会皆大欢喜。什么事情都怕太过,任谁都会觉得阮媛会这么说的。

    所以,大家才会这么看着阮媛。然而,谁又会知道阮媛的想法?

    陈莹真心无语,心道: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不过陈莹并没因为阮媛的话而生气,因为无论阮媛如何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简夫人也好,吴夫人也好,都只会觉得她言行得体。而阮媛顺着她的话说了,得不着好,但不顺着,只能更加的让人反感。陈莹觉得阮媛不是如此不看不明白的人,却没想到阮媛竟然选了个对自己最不利的方式来与她做对。

    在陈莹看来,阮媛如此回答,简直就是愚不可及。自那日在陈家看见阮媛,陈莹就已经觉得阮媛愚不可及了。只要有眼睛,都应该瞧得出她在简夫人和楼石心中的位置。放着她不亲近,竟然去亲近陈玉,陈莹真的不知道阮媛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时之间,屋内的人全都因为阮媛的话,尴尬得很,谁都不出声,室内倒是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了。

    恰好此时,楼石进了来。时间刚刚好,阮媛都怀疑他是不是刚就蹲门口来着。她笑睇向楼石,看他意欲何为。阮媛觉得,楼石定不会像楼书那样,无条件地偏向吴夫人的。再怎么说,天下有几个儿子,不向着自己母亲的?

    再说一个没见过面的大伯,就是亲也有限。栗子小说    m.lizi.tw而吴夫人又是这么个性子,就是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他既进来得如些及时,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因此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阮媛觉得楼石定不会生她的气。因为无意之间,变相的,阮媛等于帮简夫人一吐多年的窝囊气。

    “母亲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早上时不是说头疼,现在可好些了?大伯母一向可好?最近怎么都没来侯府走动?”果然楼石进来,一身家常便装,微弯了弯腰,向吴夫人和简夫人见礼。然后也不等吴夫人说免礼,就已经站直了身子,冲楼新笑道:“新丫头又长个了,也变漂亮了。”

    瞅也不瞅阮媛一眼!

    楼新见到楼石,小跑到楼石跟前,甜甜地喊了声:“大舅舅好。”

    陈莹也上前给楼石见礼:“表兄好,姨父休息了?怎么就过来了?”

    楼石和善地笑道:“侯爷很好,还是莹妹有心,早上才看过的,才多一会儿,就又打听。好了,侯爷有我们呢。莹妹衣服很好看,新做的?听说是你自己选的,不错,很有眼光。”

    陈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低着头,小声道:“哪儿有。关心姨父是应该的,姨父那么心疼我。”

    楼新见了,有些吃味。以前的时候也是,只要有陈莹在,她都会被排挤到一边。于是大声道:“大舅舅,我也做新衣服了,是八外祖母给选的吧?”

    简夫人笑眯眯地回楼石的话:“哪儿那么娇气?老了,不是今儿这儿疼,就明儿哪儿疼,一天天可哪有个好?我倒无所谓,只求你父亲身子能大好了就行。你怎么就过来了?你父亲睡下了?”

    吴夫人见了,气得心口疼。想到她的女儿一天天的,就知道跟她吵,哪里问过她一声身子如何?

    楼石摸了摸楼新的头,笑道:“是呢,因为给她们做衣服,如何会忘了你的?你八外祖父和你八外祖母最惦记你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乖,去跟绣娘试衣服去吧,看看哪儿不合适好改改。样式都是今年流行的,是你八外祖母亲自为你挑的。”

    可惜,你们来了,竟一声都不曾问过侯爷的身子如何了。楼石嘴角,笑得越发的和善起来,眼睛里,堆着闪烁着的像冰折射出来的白亮的光。

    听了楼石的话,楼新满心欢喜地瞅了瞅吴夫人,到桌前拿了桌上叠放整齐的,给她的两件衣服,欢笑着冲楼石说:“大舅舅等着,一会儿我换好了,来给大舅舅看。”

    陈莹自然知道,每次有吴夫人在,气氛都不会太融洽。讨好的事做多了,就假了。虽然她并不喜欢楼新,看了眼阮媛,依然笑道:“我和她一块儿去,正好帮她瞧瞧。”

    楼石点了点头,眼睛却瞟向了阮媛。多好的机会啊,正可以跟着一块儿出去,离了这是非之地。可惜阮媛这回,瞧也不瞧他,不知道盯着室内的一对儿摆瓶看什么。

    楼新撇了撇嘴,陈莹假装没看见,亲亲热热地与楼新齐肩出去,后面跟着绣娘,抱着陈莹的另一件新衣服。

    楼石没法子,就是给阮媛使眼色,她也看不着。只得回简夫人的话道:“刚听说大伯母来了,父亲非要起来给大伯母见礼,劝了好一会儿才劝住。刚吃了药,困乏睡了。头睡前非让我过来代他给大伯母见礼。二弟在边上看着呢,母亲放心,要不然,儿子哪儿敢离开?”

    吴夫人就像没听见说楼书的病一般,反倒觉得楼书都病成那样了,还想着她这个大嫂,到底有良心。也足以证明,她在镇北侯府里高高在上的地位,谁也撼不动。不禁又看了眼阮媛,半笑不笑地说:“我现在如何敢来你们家?你可娶了个厉害媳妇,自后更不敢来了。大伯父都没了,谁又当我是大伯母呢。”

    阮媛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吴夫人在哪儿冲大,于是不等楼石说话,插嘴道:“夫人,家里既然有客,又是长辈,我在这儿总是不方便,不如衣服我拿回去试吧,哪儿不合适,告诉绣娘一声就行。就不打扰夫人与大伯母叙家常了。”

    吴夫人一直认为来镇北侯府是回家,现在阮媛却如此说,真气得头顶要冒烟。冷笑着道:“哟,难不成我们楼新不姓楼?如何我就成了客人了?石儿,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就任着她这么没大没小的在长辈面前无礼?”

    简夫人心下深觉得阮媛说得正确,于是只是不咸不淡地跟先前一般说阮媛:“你这孩子竟胡说,什么客人?你大伯母是客人么?都嫁人了,还一副小孩儿心性,不爱陪着我们老太婆直接说,哪儿那么多话?回去吧,好好试试那衣服,兴许出门子也说不定呢。”

    阮媛听了,抱起自己的衣服,仍是嘴贱地说道:“那媳妇就告退了,不打扰夫人陪客人说话了。”

    出了门,阮媛还能听见吴夫人的怒吼声:“这就是你们的好媳妇?我倒要去问问小叔子,怎么,我这个大嫂就不认了?当年我搬去延恩侯府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怎么,时间太久,都忘了?你们忘了,我可没忘。要不是老头子死得早,这镇北侯府如何轮得到你们?”

    简夫人今天对阮媛是既喜欢,又生气。喜欢的是,阮媛真的是说出了她多年堵到肚子里的话。生气的是,也不知道阮媛到底是有眼色,还是没眼色。每每又不按着正常的道走。临走临走,给她捅了个大马蜂窝。

    这吴夫人若真闹起来,是不闹到楼书跟前不肯罢休的。而楼书的病,这才见到有一点点的起色,如何能禁得起气?

    好在楼石过来了,简夫人不无庆幸地想。

    楼石实在是厌恶吴夫人每次上门时的挑剔,还一副他们都欠她的模样。他理解他父亲楼书,父兄全都没了,而留有遗孀的,也就只这两个兄长,大嫂、三嫂。就是她们有什么对不对的,一想到年青青的,为了楼家就守了寡,实在不容易,能让就让让,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少块肉。

    可问题是,人家知道感激你,你让着她。人家当你是应该应份的,就有点儿膈应人了。

    楼石可不怕吴夫人闹,人都说打蛇打七寸。面上笑得越发的和善,一弯腰,深鞠一躬,道:“大伯母出来时,叙姊可曾说过什么?”

    吴夫人闻言,倒是想起了楼叙出门时的叮嘱。不过她也不怕,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简夫人敢慢待她。但到底还是收敛了些,冷哼道:“要弟弟有什么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见你过去瞧瞧你大姊,帮着你大姊将事情解决了。就这么任着你大姊被她婆家欺负。若是你们稍微时常地替她出出头,说说话,她婆家也不至于如此对她,就是吴勇,也能收敛些。”

    楼石并不知道楼叙的叮嘱,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提醒吴夫人。听了吴夫人一连串的报怨,回以一笑:“侄子怎么敢不为叙姊跑前跑后?刚进来时,我就是听了道一说,吴家人将那母子三个接去了吴府,才忙着进来告诉大伯母一声的。就担心叙姊吃亏呢。”

    吴夫人听说,也不着急,原本她就打算着要将那母子三个扔进吴府的。于是笑道:“吴家接了去更好,我倒省心了。就让他们养着去吧,看谁着急。”

    楼石忙正色道:“大伯母此言差矣,如果那母子三人进了吴府,可就如鱼得水了。只怕明儿谋起延恩侯的爵位来,也是手到擒来,水到渠成的事。”

    吴夫人以为楼石在吓唬她,并不害怕,笑着与简夫人说道:“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镇北侯的,看事情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婆呢。”

    简夫人笑道;“再怎么的,他到底年岁小,不懂事也是有的。你不说教教他,还来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懂什么?才进侯府时,哪一事不是大嫂教的?”

    吴夫人听了简夫人的话,心里受用,面上的笑越发的灿烂起来。

    楼石却不想她痛快。要只是让她高兴,不闹到楼书那里,他又何必费那个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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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一遍,这书的男主就是楼石。这就是我要写的故事,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弃了吧。不好意思,让你们看文案误会了。要是喜欢的朋友,收藏推荐舍我几个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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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冲着镇北侯、简夫人揖礼道:“父亲也坐了这么一会儿了,我们走了就躺下休息,别累着。栗子小说    m.lizi.tw家里母亲就多担待些,儿子会尽快回来的。孙太医今儿准来,若是换药,母亲就等儿子回来再说。”

    楼石笑道:“看你这孩子,出去玩就玩得高兴些,我现在也有些精神,这些不用你操心。不用早回来,你倒是经常出门,她们可是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回来得晚些,也没什么。回来早了,我要罚你。”

    简夫人在边上也说道:“听你父亲的准没错。只一件事,看好他们,尤其是印儿,别跟着一帮子的公子哥起哄、疯去,受了伤我可不干。”

    楼石应着:“是,儿子知道。”

    楼印低着头没说话。楼书笑道:“看你说的,男子汉,玩就要玩得痛快,受点儿伤算什么?你俩放心,别听你母亲的。好了,快去吧,再磨叨会儿,晚了。”

    简夫人瞪了楼书一眼,意欲要喊吴姨娘,看看还要不要叮嘱叮嘱楼印,被楼书拦住。

    楼石又冲楼书和简夫人拱手道:“那儿子就带他们出去了。”说完,转身出去,楼印紧跟在楼石身后。

    那边楼新和陈莹站在一起,好似在说笑。楼书和简夫人看了,很是欣慰。这两人双双跟在楼印的后面走。阮媛一瞧,没一个人理她。她倒也无所谓,也不用人说,忙跟在楼新和陈莹后面。最后是一众的丫头婆子,浩浩荡荡一堆的人。

    楼书和简夫人自然不会送他们。

    一道上,楼石低声地叮嘱楼印。而陈莹和楼新好似突然之间变成了好朋友,竟说了一道的话。等到出了垂花门,马车已经在内门处等着了。杨妈上前对阮媛道:“少夫人与二爷同乘。”

    阮媛没有意见。她是长嫂,而楼印又没到可以自己骑马的年纪,虽然楼印非常想和楼石一样,骑马赴宴,但那是不可能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男女七岁不同席,楼想虽然是舅舅、外甥女儿,但到底还是男有有别,而陈莹就更不用说了,表姊弟。

    吴姨娘远远地看着一队人走,没敢出现。

    定国公府离镇北侯府不算远,楼石骑在马上,后面跟着四、五辆马车,赶车的清一色全是粗大的妇人,一看,就知道全是女眷。还有小厮,跑腿传话儿的,全骑着马,跟在后面。

    定国公府的大门,从早上开始就大开着。一条街,都是系着的马、或马车。而东西角门人来人往。平日里在大门下的条凳上坐着的家丁,都换了新衣服,恭敬地忙来跑去,迎接着来客,系马桩上的马都快系不下了。

    阮媛在车里,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看有没有青藤公主的马车仪仗。没发现,阮媛略微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赵宁不可能不来,她可是周彤的嫂子。再说了,就是冲着唐芷,赵宁也不可能不来的。

    楼印在车里,倒是一直规矩得很,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但与阮媛面对面坐着,目不斜视,瞪得阮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好似个小老头似的。阮媛有心想逗逗他,但又一想,他好像心思挺敏感的,完再想多了,便又做罢。

    到底是小孩子,马车停下,楼印第一下跳下马车,灵敏得跟猴子有得一比。

    后面马车里的丫头也都先下了车,各上各的主子的马车前扶人,下车凳赶车的妇人已经放好。阮媛是扶着绿柳的手下的马车。楼想和陈莹也被自己的丫头扶下马车,因为是一块儿来的,阮媛不理她俩,她俩是硬往阮媛跟前凑。

    陈莹还好,到了定国公门口,见阮媛果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俩。她不想给镇北侯府留下话柄,她似她们并不合气似的,只得上前主动与阮嫒打招呼道:“嫂嫂这身装扮可真是显眼。”

    话说得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讽刺,阮媛也懒得与陈莹计较,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栗子小说    m.lizi.tw”

    楼新可就不管那么多了,见陈莹丢下自己往阮媛身边凑,撇了撇嘴,也走到跟前道:“好像乡下人进城似的,大舅母不是将所有的金子都打成了首饰,插头上了吧?还真给镇北侯府丢脸。”

    阮媛头一歪,笑眯眯地瞅楼新道:“我丢也是丢自己的脸,你喊我一声大舅母,就是你的长辈,你娘没教过你子不言父过?要是你父母没教好你,我身为长辈,一会儿要是你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可要说你的。”

    楼新气得小脸通红,道:“我并没有说大舅母的过错,不过是好奇打听一下而已。难道这也不行?”

    阮媛笑道:“行,随便打听。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这纯金的首饰好处多了,当你急需银子的时候,或是落难的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有个纯金的首饰可以当?”

    这是诅咒她?楼新气得就要跳脚跟阮媛理论。陈莹怕这两人在门口打起来,忙拉住楼新道:“好好出来玩,这都到门口了,快进去吧,看门口的车马,就知道定是来了不少的客人。”说着话,陈莹不停地给楼新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是她俩吵起来,人们固然两个都笑话。可阮媛已经出嫁,不过是不贤而已,她又是赐婚,轻易不好拿捏。最终倒霉的是楼新,丢人、坏名声,本来楼新招赘,就不好找到个合意的。一般男人,没个什么事的,谁乐意招赘?

    若是楼新再坏了名声,那就更不好说到如意的亲事了。楼新忍了又忍,方才没再理阮媛。

    其实阮媛说的全是实话。当年楼家倒了,只有她偷藏的首饰是他们唯一的银子。后来,就连简夫人都不得不庆幸,阮媛有这么些的金首饰,当了换银子花。

    楼石下马后,早有定国公府的人迎上前。马被小厮牵走,系到马栓马桩上。

    “楼世子爷万福。”定国公府上的总管,圆圆地脸,笑得像个包子褶。“没想到是世子爷带着家眷来了,我们夫人还以为是简夫人呢。侯爷身子可好些了?”

    楼石客气道:“多谢关心,好多了。怎么你看起来又胖了?”

    那总管笑道:“世子爷还记得小的,可是小的福气。世子爷里面请,男宾在南客厅,女宾在观水澜。”

    楼石点头,见阮媛几个没跟上来,回了下头。楼新已经被陈莹拉着先往楼石身边走,阮媛见楼石瞪她,笑了笑。也几步走到楼石身边。

    一直在边个侍候的杨妈长出了口气。她还真怕阮媛与楼新在定国公门口吵起来。幸好陈莹是个识大体的。

    有小厮领着,走到内门处,有丫头婆子迎上来,阮媛就要与楼石、楼印分开,迎面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微胖的身子,阮媛倒是有些印象,正是上次阮媛回娘家时,在酒楼外碰见的楚王世子赵珉。

    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这个阮媛也认得。不正是上辈子与阮媛后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吕倩?此时她们还未认识。阮媛不禁心底叹息,自己独拥有比别人多的记忆,其实也并非好事。

    阮媛知道,此时的吕倩肚子里已经有了,不过未满一个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然后便是吕倩的兄长,楚王世子的表兄弟,还有楚王的庶子。一众人,不在少数。楼石想装成看不见也不成,只得上前行礼道:“楚王世子好。”

    其他人也纷纷给楼石见礼,赵珉冲着楼石笑呵呵地道:“楼世子少见,听说你连职都挂了,就在家里侍候镇北侯,病可见好了?听说这回的医生是魏王推荐的?”

    楼石笑道:“劳楚王世子挂心,侯爷身子稍见瘥了。”

    阮媛与楼印、楼新、陈莹上前给赵珉见礼。

    赵珉一见阮媛,就显得兴奋得有些过头,笑道:“哟,阮少夫人好些日子不见,最近可好?那天的菜可还合少夫人的吊胃口?那天隔着车,也没见着少夫人的模样,今儿我只一听声音,就知道哪个是你了。”

    楼石不解地看向阮媛。他当然不知道阮媛出去碰见赵珉的事情。

    阮媛面不改色道:“那天多谢王世子了,菜当然不错,可惜就是点少了。”

    赵珉听了,哈哈大笑,一拍胸口道:“下回再碰上,一定帮阮少夫人多点些,包管够吃。”

    楼石闻言,面上有些有好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也能猜个大概。因为阮媛回娘家,就那么一次,出门,又点菜,不用想,也就知道了。

    回来,竟一点儿都没跟他学。楼石非常生气。但也只得忍着,毕竟在外面。抛开男女大防不说,他与魏王走得近,阮媛是知道的,可是她竟然还接受楚王世子的东西,弄不好这事,魏王已经知道了。而他,竟然还蒙在鼓里。

    阮媛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是哪个?长得可真好,窈窈窕窕的。”

    赵珉对着吕倩道:“还不去见礼?那是镇北侯世子、还有阮夫人。”又对阮媛道:“这是吕家表妹。”

    吕倩很容易害羞,尤其是见到生客,更是未语面先红,低着头,声小得如蚊蚋:“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

    楼石一直没说话。阮媛却上前,亲热地拉了吕倩地手问:“你叫什么名?今年几岁了?可上过什么学?会些什么?”

    吕倩想拉回手,又怕阮媛生气,只得小声小语地回了阮媛的问话。

    阮媛笑道:“楚王世子,你们要去哪儿?我和这位妹妹一见如故,想一块进里面去叙叙话,可好?”

    楼石闻言,皱了皱眉。赵珉一说吕倩的姓,楼石就猜着吕倩的身份了。德妃娘家姓吕。

    赵珉笑道:“也没什么,里面没意思,不过是想出去走走而已,也没什么事。我这表妹性子弱,又害羞,所以就带了出来。既然阮媛喜欢,就带着她吧,多照顾照顾她。正好,省得我们一帮子男子,带着总是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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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陈莹与楼新正说着谁家夫人的衣品好,谁家姑娘的头饰别致。小说站  www.xsz.tw阮媛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小,同桌而坐的陈莹、楼新想不听着都不行,不禁僵在了哪儿,接下来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吕倩因为一直都紧张,所以也未注意到她俩。听了阮媛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忍不住,也伸手去拿桌上的东西吃。果然是好东西,非常的可口。

    然后一口又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好似熟了些,说话也没先前拘谨了,道:“你说得果然有道理。”

    不知道边上的谁说了句什么,惹得定国公的太夫人大笑,正笑得开心时,进来一个丫头,小声在太夫人耳边说了句话。老太太面上立时敛了笑。阮媛敏锐地觉得,赵宁来了。

    因为除了她外,再没一个人来,能让这位太夫人这副模样。活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吐还吐不出来,不吐还恶心。

    果然,就听从外传来一个人清脆的声意,带着责备,夹杂着怒气:“怎么,我倒要瞧瞧,彤娘的赞礼人是谁。怎么,我身为她的嫂子,又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当不得赞礼人?”

    说着话,赵宁一脸怒气地进来。因为抛帘子的丫头慢了些,赵宁眼也没瞅一下地道:“打。”

    后面跟着的暖婷、暖雪竟似知道似的,拉起那个丫头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国公太夫人面色发白。国公夫人、定国公的世子夫人也都在室内,面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按理说,一个庶子的妻,也就比丫环强些,应该像国公府其他庶出的媳妇一样,出云迎接女客,或是看看哪儿有不到的,跑跑腿。可人家是公主,谁敢使唤?

    你是国公府太夫人?人家是公主。你是定国公的夫人?人家是公主,你是国公世子夫人,人家还是公主。总之,一屋的人,没一个敢顶风上,说一句阻拦赵宁的话。赵宁是没给谁面子的时候,就是正经的王妃,她的婶娘,赵宁也是照骂不误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没事找那掉面子的事干?

    不过,谁也不会会理赵宁,全都是无声的抗议,冷落她。

    一时之间,室内从欢声笑话,变成了鸦雀无声。

    但定国公府的人却不能不理她。老太夫人强撑着笑道:“瞧你这孩子,结婚几年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脾气。才从前边过来?八郞呢?没与你一块来?”

    国公夫人于氏,不到六十岁,本来正陪着几位王妃说话,笑得正是好的时候,赵宁进来。听了赵宁的话,面上极为难看,虽然她想忍,但到底还是不如太夫人,肚里能撑船。沉着脸,也不说话。

    她是婆婆,府中别说那些个庶子、媳妇对她恭敬有加,就是她的嫡亲儿子、媳妇,哪个对她不是规规矩矩的?就是周毅,在她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的。

    于夫人心里这个悔,当年她怎么就会办那么个宴会,将这个煞神引了来?然后怎么周毅就入了这个煞神的眼?正在她打算着给周毅选妇的时候,一道赐婚圣旨,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于夫人想到这里,心底暗恨,周毅跟他那个短命的娘,就是她的前世冤家,这一世向她讨债来了。

    以前,定国公周文为了周毅的母亲,差一点儿就要遣散后院,好在那个女人难产死了。留下周毅,本来以为不过是个庶子,人走茶凉。开始时,定国公还将周毅放在心尖上疼。等不到一年,新宠上了心,便就将周毅给忘了。

    于夫人将周毅当个要饭的似的,胡乱养大。却没想到,最后却给她唱了这么一出。这赵宁自嫁到定国公府的那天,她连媳妇茶都没喝着,更别说像别的媳妇似的,早晚定省,侍候她了。

    不来寻她的晦气,于夫人已经念阿弥陀佛了。

    赵宁与周毅刚成婚那会儿,光在定国公府,就闹了多少回?更别说周毅稍微惹到赵宁不高兴,赵宁便会从公主府杀到定国公府里来闹。栗子网  www.lizi.tw这还是好的,不过是砸了点儿府上的东西。最可气的就是进宫。只要赵宁因为生周毅的气进宫。定国公、世子两个就会被承天帝传进宫里听训。

    而于夫人与世子夫人小于氏,也会被皇后喊进德珮宫里罚站。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钱皇后不出来,她们婆媳就得在德珮宫里站着,垂着头,动也不敢乱动。

    于夫人几时受过这种痛苦?生生也得忍着。偏钱皇后可算出来了,还什么都不说。只是轻飘飘一句:“本宫累了,你们回吧。”让这婆媳想争辩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可能,于夫人真想冲着赵宁大声喊:“你没本事笼络住你夫君的心,是你没本事,别没事连累别人。”可惜于夫人还没有疯,心下也清楚,承天帝对赵宁的宠爱程度,她要是敢这么说了,赵宁真的闹起来,于夫人没把握,定国公能救得了她。

    所以,忍无可忍,于夫人也只得忍。

    定国公世子夫人于氏瞧着婆婆、加姑姑的脸色不好,忙上前打圆场,笑道:“八弟妹这是从哪儿来?彤妹今儿办及笄,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偷偷地说与我吧。别压着我这个大嫂,到时可就没脸了。”

    赵宁乜斜着自己的大嫂小于氏,似笑非笑道:“这个你可放心,我什么也没准备。”

    承天帝的几个儿媳妇,赵宁的婶娘,几位王妃有心想给定国公夫人解解围,正好也为自己的夫婿拉一拉关系,但到底掂量了下自己的份量脸面,自觉不够,便都还未站出来,便暗自里偃旗息鼓了。

    而定国公的其他媳妇,在于夫人面前都没什么大的脸面,更别说赵宁跟前了。她们是连妯娌都不敢自称的,平日见了,也是呼为公主。

    好在一些品位低的,上前给赵宁见礼,缓解了定国公三位夫人的尴尬。对于给自己见礼的人,赵宁眼皮子没抬。然后,她便看见了唐芷,条件反射地两眼一立。

    好在此时周毅不在,而唐芷又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赵宁也只是立了立眼睛,并没有下一步的言行。

    在众多人中,只有阮媛很开心,脸上堆着笑脸便冲到前头,一手还拉着吕倩,行礼道:“妾参见公主,好些日子没见公主了,最近可大好?妾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妾求见,都不见了呢?”

    室内的人,都深深的鄙视阮媛。

    可赵宁并不领阮媛的情,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阮媛也不当回事,完全无视赵宁的冷脸,将吕倩往暖婷身边一推道:“公主说对了,妾想求公主件事。这位吕姑娘,妾想托公主照顾几个月。”

    赵宁瞅了瞅吕倩,道:“你疯了?不清醒?我没空与你开玩笑,上一个跟我开玩笑的,是横着被我扔出去的。”

    阮媛眼皮子跳了跳,心道:这个不用你说,你的丰功伟绩已经成了传说了,别说超越,就是模仿,也没那个实力。于是笑着在赵宁耳边低声道:“妾想通过她,向公主证明一件事情。”

    赵宁皱眉:“什么事?”

    阮媛却不肯在这儿说,道:“妾向公主借一步说话。让暖婷姐姐照顾好这位吕姑娘。”

    吕倩听了大惊,再笨的人,也嗅到了一丝危险。急得就快掉出眼泪来,可又不敢逃,只是红着眼睛,瞪着阮媛和赵宁不出话。

    赵宁本不想理阮媛,但又见阮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阮媛唱的是哪出。再说又见唐芷好好的与她母亲在一起,并没有与周毅一块儿,所以心情突然变得好了些。

    周毅一直住在国公府里,死活不肯住进公主府,所以,赵宁突然杀上来,可以说有些捉奸的意思。在来这里之前,赵宁已经将整个定国公府转了个遍,也没发现周毅的身影。

    但没与唐芷在一起,赵宁已经很满意了。想想也没什么事,便道:“要是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件平常事,看我饶你不。”

    阮媛笑道:“但愿公主不要被吓到才好。”

    赵宁瞟了眼屋里,最终将目光放到唐芷身上。唐芷的母亲郑夫人有些紧张,警惕地看向赵宁,但没敢瞪。她怕将赵宁惹急了,所以也只是警惕地看着,别无他法。赵宁“哼”了声,然后转身先出了房间。

    阮媛紧跟在后面,暖婷因为没得到赵宁的吩咐,只得接着吕倩一块儿往外走。吕倩不愿意,轻轻地挣扎着道:“姐姐放了我吧,我去找我表兄去。”

    暖婷笑着安慰道:“吕姑娘别急,你只要不惹到公主,公主不会怎么的姑娘的。一会儿没事了,就会放了姑娘。”

    楼新和陈莹见阮媛要跟着赵宁走,忙跟上前拉着阮媛。楼新道:“大舅母出去,我们怎么办?”

    陈莹却道:“嫂嫂还是留在这儿吧,一会儿跟着众人一起观礼。表兄分别时,叮嘱咱们好好的,别乱跑的。”

    阮媛笑道:“你俩可真勇敢。”

    楼新和陈莹不解。就见打前走的赵宁没见阮媛跟上,她是一贯没耐性的。站住脚,转头双眼一剜。阮媛道:“她俩拉着不让妾走。”

    赵宁道:“叉出去。”

    屋内的丫头暖雪几个没那个力气。就见暖晴出去,喊了几个粗大的婆子,虎似的进来,像抓小鸡似的,将楼新、陈莹架了起来,就往外走到门口,直将两人往外一丢,就像丢一块破布似的。

    室内的人,没一个站出来给两个求情。全当没看见。而定国公家的人,则是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极了。

    吕倩吓得顿时不敢再挣扎了。

    楼新如何受过这种气?不论是在家里,还是镇北似府,都是被捧着长大的?早已经气得口不择言,骂道:“我犯了什么错?你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摔人?你就是公主,也要讲理。我好歹也是延恩侯的外孙女儿,我外祖父是为了保卫国家战死的,我是忠臣之后,竟无端受你侮辱。我要告你。我要让我父亲去皇上面前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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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那就是说不能走了?赵昞的眼睛看向陈莹的脚,粉色绣鞋,鞋面上是一对大牡丹花图案,很是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赵昞想了想,既然美人脚受了伤,定是不能走了,就意欲抱起陈莹。

    楼石瞪了阮媛一眼,上前拦住道:“世子,男女有别,还是让人拿藤椅来吧,正好定国公府有太医,让太医看看。”

    说完,对小韦夫人道:“有劳少夫人喊几个婆子来,抬个藤椅吧。”

    小韦夫人忙道:“已经让人去抬了。”

    阮媛暗自翻白眼,心道:你可真多事,没见陈莹都没说话?这是默认了我说她脚受伤的事,就等着这位世子爷抱着她走,正好让他负责呢。你这程咬金当的,也太讨人厌了。

    可是在楼石看来,就是他身为表兄,都不能将陈莹抱走,别提可以说毫无关系的泰康王世子了。

    赵宁不放过一切可以奚落赵昞的机会,不禁嘲笑道:“英雄救美,好以身相许。楼石你何苦拦着他?到时让他负责就是了,反正他还未说亲。到时我一定让皇上下旨赐婚的。瞧,你的婚事还得谢我呢。”

    阮媛心道: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是不提这个,兴许楼石还不能如此生气,你一提这个,他不恨死你才怪呢。

    不过,人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只能暗自生气,憋出内伤了。

    果然,楼石听了赵宁的话,气得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是啊,还真是要谢谢公主呢。”

    定国公府的婆子上来,将陈莹扶了起来,没一会儿,几个妇人抬了藤椅来,陈莹先在阮媛说她脚受伤时没出声,这时候也只得将错就错的认了,被众人扶着坐到藤椅上,任着几个妇人将她抬走。

    赵宁全不觉得楼石在说反话,一脸笑得好似在说“不用太感谢我。”

    陈莹虽然长得漂亮,但赵昞见过的美女多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小说站  www.xsz.tw再说陈莹摔得有些蹊跷,多少有点儿想引起他注意的意思。【ㄨ】所以当陈莹被抬走时,赵昞也没有要跟着去瞧瞧的意思。反倒是站直了身子,瞅着阮媛,皱了皱眉。

    虽然刚他一直在对付赵宁,但余光还是注意到了阮媛的小动作。

    楼石对阮媛笑道:“夫人在想什么?表妹和新儿跟着咱们出来,全受了伤,咱们一块儿过去瞧瞧吧,要不回家母亲怪罪就不好了。再说,与大娘、小姨也不好交待。”

    阮媛瞟了眼香舍门处,唐芷就在那里面,与一堆贵妇人坐在一起。楼石定是知道的。

    刚还斗志满满地赵昞,突然冲着赵宁一笑,道:“咱俩每次见面就吵,皇上为此没少头疼,何必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若我今天就带着你转一转定国公府。你虽是定国公的儿妇,但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偶尔来这儿,也定转不全。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当一回兄长,带你转一转。”

    阮媛一听,不禁心下大急。想到了一句俗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楼石将她诳走,赵昞将赵宁带走,那么就没人能害唐芷了。谁可知道赵昞要将赵宁带到哪儿去?这是见赵宁闹得不够厉害,打个功臣之后,虽然也会被人弹劾,但楼书一直在生病,楼石定是要做足了忠臣的样,受了委屈也是要在皇上面前充肚量的。

    而楼新又没有别的可依仗,她外祖母吴氏虽然厉害,可哪里能见着皇上?而吴勇那个窝囊废,在家厉害行,到了金銮殿上,还不跟个没骨头的肉团似的?敢跟皇上叫板?只怕站着听完皇上说话都难。

    赵昞这是在给赵宁搭梯子呢。

    阮媛对楼石道:“世子爷对定国公府的太医还不放心么?咱们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正好她们在哪儿休息下。世子爷和泰康王世子都来了,不进去给太夫人请个安就走,有些失礼吧?妾要与公主说些体己话儿,呆会儿再会吧。栗子网  www.lizi.tw

    赵宁皱着眉道:“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

    阮媛怕楼石和赵昞再生出事来,忙笑道:“当然是咱们女人家的事情,很重要。”然后在赵宁耳边道:“与驸马爷有关系。”

    赵宁一听,果然立时拉着阮媛就走,一点儿也没给楼石和赵昞机会说话。

    两人出了听水澜,来到一处空场,赵宁让跟着的人远远的站着,说道:“这里够清净,有话就说吧。要是逗我,你就看着办。”

    阮媛瞅着不远处被暖婷拉着的吕倩,道:“妾先要公主原谅,这件事与驸马没有关系……”

    赵宁根本不等阮媛说完,已经大怒:“大胆,你竟敢连我都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

    阮媛哪里敢让赵宁喊来人?喊来婆子的话,只怕她接下来的话就没机会说了。阮媛忙道:“妾只是想让公主帮着妾留那位吕姑娘一两个月,然后让公主府的太医给她把下脉。要是妾说得没错的话,她现在已经有孕在身,只不过未满一个月,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赵宁先是一愣,然后道:“你骗我?要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当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还是在室女,怎么可能有?”

    阮媛道:“在室女就不能怀孕?”

    赵宁道:“难道……”

    阮媛点头。

    赵宁道:“那也不见得有,很多人结婚多少年,都不怀孕呢。更何况她一在室女,就是偷摸与男人一次两次的,也不见得怀上。我还当什么事呢,也值当你这般神神秘秘的说与我听。算了,我也知道你从小生活在乡下,见识少,看在你跟我说的事我还有几分兴趣的份上,饶了你这回。下不为例。对了,那男人是谁?”

    阮媛一陈无语,心下狂喊“重点,重点,公主大人,你能不能抓重点啊?”没法子,阮媛只得强打了精神道:“公主,妾与公主说这些,只是想证明妾能先知道些事情。”

    然而赵宁虽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公主,但到底是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喜欢听一些个秘事、传说。现在突然听说吕倩一大姑娘,竟然有了,她只关心这是谁的孩子。道:“你先别说别的,那男人是谁?她们怎么勾搭上的?你听谁说的?”

    阮媛无视赵宁的问话,道:“公主要亲自看着吕倩,最少半个多月,脉上就有了,也就证明了妾真的知道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到时妾有话要跟公主说。”

    赵宁蹙眉道:“你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了?”

    阮媛道:“妾还知道她于来年三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那个男人一直没能娶她,她最终被吕家赶出家门,族谱上除名。最后给那个男人做妾。”

    赵宁终于抓住了重点,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想向我证明什么?你有未卜先知?你想在我这儿得到什么?”

    阮媛郑重道:“妾上次与公主说的事情,公主还记得不?妾只求一点,不想让公主被人算计了,只想公主能活着。帮着妾与楼石离婚。妾,不想与楼石过下去了。”

    赵宁瞅着阮媛,冷冷地笑着。似在嘲笑阮媛,也似在嘲笑她自己。

    道:“你果然有未卜先知?你与楼石结果不好么?你说想让我好好活着,那么我最终怎么了?死了?别人拿我没法子的。我若不是寿终正寝,那么就只有三种死法。一、被害过的人下毒毒死,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除非疯了,要不没几个人敢拿整个家族人的命,冒险给我下毒;二、病死;三、被皇上赐死,这倒是很有可能。那些个人,不是整天在皇上跟前告我的状么。我怎么死的你定是知道了?”

    阮媛瞅着吕倩道:“妾要说的话太过荒诞,等证明了妾的话,妾定会与公主说的。要不然,公主定会以为妾是在胡说,或疯了?”

    赵宁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冷冷淡淡地笑,似嘲笑,又似讽刺。对她自己,也对任何人。即使猜到阮媛能预知生死,也猜到她将来可能不得送终。赵宁面上的表情却半分未变,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未变动半分。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信?说,别与我绕弯弯,你知道我没那个耐性等的。要不现在说,要不就永远在我眼前消失。”

    阮媛知道赵宁说到做到的性子,抿了抿唇,道:“妾也不能十分确定,所以想借着公主看住吕倩,证明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妾好似比别人多了一辈子似的。妾记得妾是被千刀万剐死了,当了挺长时间的游魂,然后走到一片荒野,不知道怎么的,一步踩空,再一睁眼,就回到这里。”

    果然如阮媛所料,赵宁听了阮媛的话,一脸的质疑。

    阮媛叹道:“妾也知道妾说的话,别说公主,就是一开始,妾也不能相信,只以为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可是很多事情,又是巧合般的一样,逼得妾不得不时常想,是不是妾果然真的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或说,妾是重复的活了一辈子。”

    赵宁道:“那在你先一辈子里,我是怎么死的?”

    阮媛迟疑了下,道:“与驸马生气,毒死唐芷,成了公主最终被皇上赐死的导火索。”

    “是吗?”赵宁面上表情没多大起伏,好似说的并不是她的将来似的。又道:“那我有没有向皇上求饶?”

    阮媛摇头道:“确切怎么回事,妾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人说,公主二话没说,便将那鸠酒一口饮尽。”

    赵宁笑道:“也没什么,倒是很像我的行事。”

    阮媛道:“可是公主不想知道皇后吗?”

    赵宁那一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睛也望向了吕倩,道:“皇后娘娘在我死后不久也薨了吧?娘娘很伤心吧。”

    这世上,也只有皇后娘娘是真心对她好的人。赵宁心下叹息。

    阮媛没说话。原来赵宁一直都知道,她不好了,皇后娘娘定不会独活。那么,阮媛还有什么话说呢?再多的话,也是徒劳。果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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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人多,所以阮媛并没有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她真正想劝赵宁,是放弃周毅,就如同她打算着要放弃楼石一般。世间多少人,何必非要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呢?

    周毅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赵宁。他的眼睛里没有怒火,什么都没有,就像两个黑洞,似能吞掉一切。

    赵宁闭了闭眼睛,低声喃喃道:“是他、是他先勾引的我。”

    阮媛劝道:“公主何必跟他生气?只要是人就总会有弱点,要痛就大家一块儿痛。拉着别人一块儿痛,虽然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但最起码不会太孤单。尤其是给咱痛苦的人,更不能让他好过了。”

    周毅看向阮媛,眼里终又有了些波动,淡淡道:“看样子你嫁给楼子坚,还是挺有感触的。怎么没在前院呢,唐芷可在观水澜的香舍呢。”

    阮媛没理他,对赵宁道:“公主,咱们走吧。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又窄小,又偏僻,景致也不好。”

    赵宁松开阮媛的手,冷笑着走到与周毅脚前脚后出来的、那位衣服不是很整齐的女人跟前。她十六、七岁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那气质,就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孩。赵宁看了那女孩儿一会儿,对公主府的人道:“带回去。”

    那女孩儿并不怕赵宁,道:“我犯了什么错,公主要带我回去?”

    赵宁依然冷冷地笑着:“我是公主,不管你是谁,见到我不行礼,就是大不敬。怎么?我带你回去不行?”

    那女孩儿倒也算得上识时务,忙行万福礼认错:“太尉孙女儿吴菲参见公主,刚妾初见公主,太过慌张,以至忘记给公主见礼,望公主原谅。”

    赵宁看了眼周毅,道:“原不原谅我说了算,不是你道谦了,我就一定会原谅的不是?所以,我不原谅。你们几个等领赏呢?还不带走?”

    那几个婆子上来,拉着吴菲便走。小说站  www.xsz.tw

    吴菲抗议道:“公主不能这么对我,还有你们,你们也不能这么对我,我姑祖母是贵妃……”

    谁理她?那几个婆子如同没听见一般,拉着吴菲便走。

    阮媛这时候也看明白个大概了。道:“公主,其实妾觉得,这是个局。这位吴姑娘不见得和驸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有人要陷害这位姑娘吧。连算计下公主也说不定。”

    说着话,阮媛眼睛却一直瞅着周毅。

    周毅果然听了阮媛的话,死水般的眼里立时冲她一扫,那目光不怎么和善。阮媛冲着他一笑:“驸马说呢?”

    皇宫里,皇后以下,一品三夫人,贵妃、淑妃、德妃。承天帝最为宠爱的,便是这位吴贵妃,今年五十五岁,正是皇五子韩王赵炽的母亲。

    吴贵妃的兄长吴镜,是承天帝小时候的伴读,发小的情份,更是一起经历了夺嫡大业。而当年一块儿帮着承天帝夺嫡的功臣,顺风顺水活到现在的,也没几个。

    而这位吴菲,便是吴镜的嫡长门上的嫡出孙女儿。别说在吴家,就是承天帝也非常喜欢她。赵宁当然认识吴菲。这也正是吴菲敢于和赵宁争辩的原因。

    若是今天,赵宁将吴菲怎么样了的话,那么接下来,就会是一连串的反应。就是外朝,只怕也会跟着震动。

    因为赵宁闹,正给了这位贵妃娘娘冲击后位的机会。毕竟钱皇后无宠无子,连个女儿都没有,不过是空占着皇后的位置子而已。

    若是皇后换人当,那么无论是哪个有子的妃子,最终连着的,便是太子之位,皇帝的宝座。

    赵宁没理会阮媛,瞅着周毅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痛的。”

    周毅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平静地笑了。一点儿没有被揭穿老底的慌张,不慌不忙地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走。那样的胸有成竹,肆无忌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笃定,赵宁对他不能死心。只要她爱他,他又有什么可怕的?

    赵宁被气得浑身哆嗦,可是却一点儿办法没有。阮媛陪着赵宁往外走,她知道,赵宁这是打算着回公主府了。

    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任性、胡作非为的资本!

    “公主。”阮媛小声道:“公主有没有想过放弃驸马?虽然公主离婚的事,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前朝的时候也是有的。其实公主大可以不必这么辛苦。只要公主乐意,有好多男人争着对公主好呢。”

    赵宁冰冷着声音道:“这就不像你了。你若是有这种想法,我就要瞧不起你了。怎么,因为没得到好结果,所以被吓着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帮你,达成你的愿望?”

    她是被那结果吓着了吗?阮媛摇了摇头,不是的,她不是被吓着了,而是太过伤心,真的死了心了。那种等不到的痛苦,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阮媛没说自己的想法,只是问:“不是因为妾帮着公主收拾过唐芷?”

    赵宁冷冷一笑,道:“我若是想收拾谁,又非得你?没认识你之前,我又绕过了谁?我之所以肯帮你,是因为你的勇气。为了爱,什么都不怕的勇气打动了我。我当时觉得你跟我很像。”

    两辈子阮媛都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阮媛愣了愣,然后像是自嘲,着扯了扯嘴角,道:“妾大概要让公主失望了。真的太痛苦了。”

    阮媛看了看周围,暖婷几个带着吕倩,远远地在后面跟着。近边并没有谁,低声说道:“公主还未经历,所以感觉不到。妾就是变成了一抹游魂,一直在埋身之地等着,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那种绝望,非要经历过,才知道。”

    阮媛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沉沉地悲伤。

    赵宁说话的声音也少有的低沉、悲伤,像是叹息:“大概吧。可我总要自己经历过了,才能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你不是说我喝那毒酒时,一点儿迟疑都没有?或许那时,我一点儿都不曾后悔过呢?”

    阮媛也知道三言两语劝不了赵宁,看赵宁今天的表现,还是信了几分她的话。阮媛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在定国公府,也不算是很闹出事来。

    然而,就在赵宁和阮媛从周毅的院子往外走,途经观水澜门口时,却被承天帝的长女青竹公主赵芝拦住,后面跟着的是吴菲的兄长吴涛、韩王世子赵珍,与吴菲同岁,大了两个月而已。

    而被几个婆子带走的吴菲也在,依然被几个婆子拉着,但婆子的周围,却又被几个公子哥围住了。

    还有来参加周彤及笄礼男女,妇人们都在陪着定国公的老夫人说话。及笄礼已经完结,接下来,便是这一众的小姑娘、儿郞的自由活动。所以此时,也都聚在了这里。

    而楼石和赵昞也在其中。还有唐芷、陈莹、楼新。

    阮媛只得上前给青竹公主见礼。虽然承天帝宠青竹公主没像赵宁那般,但赵芝的母亲是吴贵妃,那也是承天帝另两个公主无法企及的。

    对于给自己行礼的阮媛,赵芝就如同没看见一般,眼皮子没抬一下,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阮媛僵在那里,就那么屈膝呆着,极为难受。周围的人一阵的解气,好似阮媛之前怎么的这些人了似的。

    赵宁连礼都懒得给赵芝行,拉阮媛起来,极为不耐烦道:“姑姑拦着我什么意思?”

    赵芝到底三十岁了,虽然脾气也不好,但到底还是知道赵宁是承天帝心肝,轻易惹不得。笑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做事也不分个轻重。我这侄孙女儿到底怎么惹你了,让这几个粗婆子押着就走?说起来她还得管你叫声姑姑呢,有什么对不对的,看在我的面上,就原谅她吧,下不为例。”

    赵宁不禁好笑道:“你们一个两个的说让我原谅她,主动权在你们还是在我?要原谅谁也要看我的,我不原谅,怎么?不行?姑姑要是不乐意,去找贵妃娘娘说去,要不找皇上说也行。我要原谅谁,不原谅谁,难不成还受你们管制?”

    赵芝也是公主,在赵宁没被接进宫之前,也是承天帝手捧着长大的。当时便翻脸道:“大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皇上宠你又如何?三纲五常你都不顾了?再怎么的我也是你姑姑。让你放个人,还是大臣之女,你竟敢不听?还反了你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赵宁道:“姑姑打算怎么办?”

    赵芝也是越说越生气,转头对那几个年青公子道:“给我将几个婆子拿下,公主不懂事,不说劝着点儿,一味地跟着作恶,等我告诉了皇上,有你们受的。”

    那几个青年公子一听,就要对婆子们动手。公主府的婆子怕过谁?一点儿惧意没有,反倒有人道:“大公主娘娘,还是息了那雷霆之怒吧。老奴几个可不是青藤公主府上的,而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青藤公主的。这几个哥儿要是碰了老奴,可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赵宁冷笑着从腰间的一个香袋里,拿出一块令牌来,举在手里道:“我倒要瞧瞧,你们谁敢动一下她们。大公主,这块牌子,想来见过吧?怎么,还不跪下?”

    赵芝见了,并没有多显出意外来,毕竟承天帝对赵宁的宠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先太子的愧疚。那么承天帝赐赵宁黄金令牌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在京城里,论辈份,赵宁真的不吃香。要是以辈份压人,赵宁定会吃亏的。承天帝果然是不想让赵宁受一点点的委屈。但赵芝非常的吃味。

    承天帝以前也非常地宠她,却从没给过她一点点的除公主之外的特权。

    阮媛也要跟着跪下去,但被赵宁拉住。就是想闪到一边也不能,就被赵宁拉着,生生受了一众人的跪拜。

    赵宁仰着头,走到那几个婆子和吴菲的跟前,道:“把她带走。”

    吕倩一见,也知道她是无法了,定是要跟着回公主府去的。于众人中,她也见到了楚王世子赵珉。赵珉见她与赵宁在一起,还挺高兴呢,直冲着吕倩笑。
正文 68 游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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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议论,但那帮子姑娘全没多小声,阮媛和赵芝这边虽然听不太真切,但也能知道决不是什么好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唐芷扯了扯陈莹,俩人走到赵芝面前,缓缓行礼:“妾参见大公主,大公主万福。”

    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是阮媛见了,也深觉自己一辈子也学不来。那是骨子里的东西,打一出生,看着父母、周围的人,自然而然便会的。而后天刻意学的,总带着几分的矫情与做作。

    赵芝看了眼阮媛,笑道:“免礼,你俩过来干嘛?”

    唐芷和陈莹站起身,陈莹上前一步,道:“回大公主话,观莲院那边,有人想请妾的表嫂过去。若是大公主没事的话,也过去凑个热闹吧,就是个游戏。”

    赵芝笑道:“算了,我去了他们该拘束了。你们小孩子玩吧,只别玩出别的来,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

    陈莹笑道:“大公主说得是,妾过去定要与她们说,游戏归游戏,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可不能得意忘形。”

    赵芝冷冷地瞟了眼阮媛,道:“好了,你也平身吧。既然他们喊你,你就去吧。拿乔拿张的,你一嫁出去的人,大方点儿,再让人笑知,丢你自己的脸倒没什么,丢镇北侯府的脸,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阮媛直起身子,腿哆嗦得很。绿柳和绿珠两个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直到赵芝领着那一帮子的命妇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阮媛让她俩个还回原来的地方。

    绿柳有心想要叮嘱阮媛两句,看了眼唐芷和陈莹,终是将话忍住。

    对于唐芷,阮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阮媛明显地觉察到唐芷的善意。但阮媛有阮媛自己的计较。若是楼石爱她,阮媛自然也乐意与楼石的前意中人和善地相处。以彰显她的大度。

    但问题是楼石爱的依然是唐芷。那么,阮媛与唐芷好好相处,则就是唐芷的一种隐性的耀武扬威。小说站  www.xsz.tw你虽然抢了我的意中人,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抢了他又有什么用?他爱的依然是我。或许唐芷的本意并非如此。但阮媛心下却觉得非常膈应。

    唐芷上前温柔地笑道:“阮夫人,与我们一块儿过去吧,那边都等好一会儿了。”

    阮媛没出声,转头便往隔门处走,没有理会唐芷。唐芷僵在哪儿,面上微红。陈莹上前拉住唐芷地手道:“我表嫂就这么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唐姑娘别在意。咱们也过去吧。”

    唐芷笑了笑,道:“我知道。”

    说着,两人相偕着一块儿跟着阮媛身后,往隔门处去。

    阮媛一身艳丽的衣服,走到哪儿都特别的显眼。扎到一众姑娘堆儿里,想看不见她都难,决不可能淹没在人群里。

    姑娘们见她过来,倒是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没谁上来与她打招呼。全都窃窃地笑着。楼新更是狠狠瞪了阮媛一眼。

    隔门处的门被关着,本是要被请的人出了题,男客那边答上了,还要再三延请,女客才会过去。阮媛却是到跟前,就欲打开门过到听莲院那边。

    有姑娘拦信阮媛,道:“阮夫人,还请出题。”

    阮媛道:“不是那边的人请我过去?出什么题?出了题,他们答上了,我也得过去,若万一答不出来,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无论是男宾还是女客这边,全都是一阵的怒火暗涌。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瞧不起人。暗讽女客这边拿乔,嘲笑男宾学识低。

    隔着门,就听男宾这边几乎是咬着牙道:“你出题,我们倒要瞧瞧有多难。”

    阮媛全看不出两边的暗流涌动,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挺胸抬头对着门的另一边问道:“你们谁说要请我过去的?”

    楼石在男宾这边隔着门,背手而立,面上挂着微笑。门的另一边有唐芷,他只是略看了一眼,便一直盯着阮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媛虽然长得不美,又不会穿衣打扮,审美又出奇的差。但,她的行为却是那般的与众不同,她不会因为被孤立,便会怀疑自己。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让她在一众贵女之中,我行我素,完全不受影响。

    让人忍不住便将眼光放到她的身上。

    在一众姑娘的嘘声,与男宾地抗议声中,楼石平日面上那完美地微笑,不自觉地深了些。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她能难住男宾这边的人。而且一定是很难于回答的问题。

    赵昞笑着在门边道:“是我要请阮夫人过来一叙的。阮夫人请出题,看看我是否能答得出来。还请阮夫人手下留情才是。”

    阮媛闻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是万没想到,会是赵昞。她还以为是楚王世子赵珉呢。

    边上的楚王世子赵珉挤上前道:“阮夫人,我本来也要点名请你的,结果让这小子捷足先登了。”说着话,一拍自己胸口道:“别担心,阮夫人尽管出题,难住了他,我还请你。”

    阮媛转头看了眼左右,笑道:“可是我琴棋书画上,一窍不通。”

    赵珉满脸嫌弃加无所谓道:“我们又不是要偕伎游玩,要琴棋书画全通的,秦楼楚馆里多着呢,贵女自然是大家闺秀范,怎么能学那些个讨男人欢心的东西?阮夫人不会是对的。”

    刚用对子出题的周彤就在不远处,面上十分精彩。而观水澜这边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全都暗自里出好了题,一会就准备着要让对面的男人刮目相看,一显自己的才气。被赵珉一句话,就变成了专讨男人欢心用的,成了秦楼楚馆里的女人的专用技能。

    这一下子,先前准备的,全都无用武之地了。哪个不开眼的敢拿出来用啊,难不成真与那种女人比肩?姑娘们暗恨阮媛,觉得要不是她乱说,赵珉定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全都是阮媛引导的。

    阮媛闻言笑道:“那就好,我可出题了。其实我的问题很简单,就看你们怎么答。我出的题,你们谁答都行。”

    赵昞觉得阮媛很有意思,不觉也是发自肺腑地一笑,才要答应,赵珉已经抢着大声道:“好啊,阮夫人请出题。”

    阮媛冲着楼石一笑,楼石心下大警。感觉阮媛这笑无好笑,就想喊停,让阮媛直接过来,不用出题为难了。

    可惜晚了一步,阮媛笑弯了眼睛,道:“夫君也可以跟着回答。我的问题简单得很,我就想问问对面的公子们,我和唐姑娘谁更漂亮?”

    观水澜这边的姑娘听了这个问题,就炸开了锅。虽然没谁大声的说,但小声议论是肯定的。当然,全数都是嘲笑阮媛不自量力的。除非瞎子,不是谁偏向谁,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不会昧着良心说阮媛漂亮。

    唐芷更是被阮媛的问题给震惊到目瞪口呆的地步。她抬头愕然地瞅着楼石。

    阮媛笑盈盈地瞅着赵昞。而楼石则同样愕然地瞅着阮媛。虽然猜着阮媛会出些难为人的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问的是这个。

    整个男宾那边的人,全都愣住了。这个问题,真的是太难了。难在不是事实如何,而是如何答。这个答案的正确性,完全在于阮媛一个人的认定。因为谁都会觉得自己是最美的那一个。

    不是有句话,叫“久居鲍鱼之肆,不知其臭”。人每日照镜子,看习惯了,总会不自觉地会先择性不看自己长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再不自觉的在心里美化一下。所以,我们每天看到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除了镜子的反射之外,还有自己有意无竟美化后的模样。

    要不怎么会有先择性失明这句话呢。

    再说人们对于比自己漂亮的人,都会自觉地以己之长,对彼之短,然后就会觉得自己还是美得过别人的。

    邹忌徐公美丽之争,若非邹忌有自知之明的话,那么也只能是观者各自心了。

    更何况答案阮媛自己定,实事求是地回答,说唐芷更美,那么你便请不到阮媛过去。因为答错了。若昧着良心说阮媛美,说真的,还真没几个人有这厚脸皮。

    然而没等男客那边的人纠结呢,阮媛话一落地,赵珉已经大声道:“当然阮夫人更漂亮。”答完,一副他比大家伙都聪明,问题他先答出来的,阮媛算他请的模样,极为神气,挺胸抬头地。

    赵珉完全没看见男客这边,听了他的话,一副直想戳瞎他眼睛的意图。楼石将眼睛从阮媛身上移到赵珉身上,就像是刚认识他似的。

    赵昞更是将嘴张得像能整吞个鸡蛋似的,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阮媛笑了,在一众女人的不服气声中,就要让守着门的姑娘开门,让她过去。

    唐芷面上有着失落,低垂着头,不再瞅任何人。

    好在赵昞极时回过神来,他何时吃过这种暗亏?他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阮媛会出这种问题,所以才会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冲着阮媛一笑,道:“先等会儿,阮夫人还未说,楚王世子答的是否正确?”

    这算是反将阮媛一军。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长得比别人漂亮,真是太不谦虚了。别说没有,就是有,也要说声不如的。

    可惜赵昞是低估了阮媛的脸皮厚度。

    就见阮媛也同样冲着赵昞一笑:“楚王世子答对了。怎么,泰康王世子有意见?泰康王世子也可以加答。”

    赵昞呆住,让他说出阮媛比唐芷漂亮这种瞪着眼睛的瞎话,他还真张不开那个嘴。但他不服气,于是拦着阮媛不让过去,道:“是我先请的阮夫人,既然阮夫人第一个问题我答不出来,总要给我次机会。阮夫人再出题,我定能答得出来。”

    赵珉不乐意地在边上喊道:“不全规矩,说好了谁答对了算谁请的。你耍赖。”

    阮媛笑道:“楚王世子别急,我再问个问题,这位泰康王世子一样答不出来。”

    赵珉眼珠一转,笑道:“也对,只要他一迟疑,定是我抢答成功。”

    赵昞咬牙切齿道:“阮夫人请出题。”
正文 70 亲疏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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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楼书果然被气得不轻以后,楼石和楼印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倒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她爹,楼书又没对她多好,她是一点儿不心疼的。闹开了又怎么样?反正气死她也不急。

    楼石和楼印也知道楼家对阮媛没有什么恩情好处,自然不会像对楼新陈莹那般要求阮媛处处为楼书着想。却是全都埋怨楼新和陈莹。先楼新一阵风跑了,楼石之所以没拦着,本是相信陈莹就是拦不住楼新告状,总也能想办法让楼新降些火气。

    楼石对楼新不好不坏,但对陈莹因着他母亲的关系,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再说简夫人也拿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的疼。而且就楼书来说,不能说在他心里陈莹可与楼新比肩,可比起三个女儿来,也是一样的。

    陈莹也是从小在镇北侯府长大的。若她真的有心的话,楼家对她的好,就不能让她为此忍下自己的委屈?楼书的病刚见好,受不得气的,任谁都看得出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能。

    楼石是那种越是生气,面上的笑越发灿烂的人。

    阮媛面上也一直挂着笑。只有楼印,再怎么少年老成,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面上便挂出相来,沉着脸,就差写上不高兴仨字了。

    三人上前给楼书和简夫人行礼、问安。

    楼书睁开眼睛,面上已经平静了不少,“嗯”了声。三人直起身子。

    简夫人觑了眼楼书,笑着对楼印道:“印儿过母亲这儿来,回来也不说洗洗,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先跑来瞧你父亲来了。”

    楼印过到简夫人跟前,又喊了声:“母亲。”

    简夫人用手绢给楼印抹了抹汗,道:“好了,安也问了,你父亲也瞧过了。先回去洗洗,完去你姨娘哪儿看看,你走这么半天,她刚还在这儿念叨你来着呢。”

    楼印应了声“是”,也没敢多说话,便听话的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楼新刚进来说时,依楼书的气劲,连见也不想见阮媛,就想直接让阮媛回归燕居禁足,并去请阮峰夫妻过来。但到底他是带兵打仗出身,闭了会儿眼睛,想了想,不能听一面之词,才会忍着气没让周妈将阮媛压走。

    关系到楼家另几门子的事,简夫人一贯不插言不多语,所以并没有为阮媛在楼书面前说些好话。

    楼石瞥了眼楼新和陈莹,近到床前问:“父亲今天怎么样?孙太医来了可有说什么?是否换药了?”

    楼书声音没什么起伏道:“还行,整体来说比前两天强。药换了,方子在你母亲哪儿,一会儿管你母亲要吧。别说我,你今天出去怎么做的?新丫头的脸是怎么回事?新丫头跟我说,是你媳妇让青藤下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关系到自己,但没问到头上,阮媛垂着头,也不说话。她倒要瞧瞧楼石怎么说。反正问到她头上的话,肯定没好话。

    自最近几次之后,楼石能将阮媛的想法和行为猜个大概。所以见楼书问,说什么也不敢往阮媛身上推,他作壁上观。

    就见楼石笑道:“怎么可能?大概新儿误会了,父亲又不是不知道青藤的脾气的,她眼里有谁?就是阮媛与青藤有些交集,青藤是那种任谁都能使唤得动的?”

    趴在床边上哭泣地楼新一听,立时抬起头来,道:“大舅舅偏心,当时大舅舅并没有在边上,如何知道?就是大舅母让公主打我的。八外祖父一定要为我做主。外祖瞧瞧我的脸,外祖父……”

    说着,楼新便又开始哭了起来。

    陈莹上前,才要说话,简夫人和楼石均将目光瞥向她。陈莹抿了抿唇,终是未出声,只是上前脉脉地扶住了楼新,才小声道:“好了,别哭了,乖,出去先洗把脸吧,都变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劝还好,陈莹这一劝,楼新哭得更加厉害起来。边哭边念叨道:“我现在就不够丑的了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偏就把我打了。定国公主的人,来来往往的,谁没瞧见?我还怕变丑?我出的丑还不够么?”

    果然,楼书闻言,脸上的愠气多了几分。

    简夫人微皱了皱眉,一把将楼新搂在怀里道:“乖孩子受委屈了,果然是你大舅母的错,别说你八外祖父,就是我也不会轻易饶了她的。好了,别哭了。我们知道你委屈,乖,啊。”

    楼石面上也有大好看,虽然依然淡淡的笑着,但已经心内窝大火了。楼石不笨,就是没阮媛先在外面的那些话,今天陈莹的行为,也算是挑到了楼石的底线。

    楼石看了眼他的母亲简夫人。

    知子莫若母,简夫人轻呼:“石儿。”

    楼石犹如没听见一般,嘴角的弧度大了些,道:“我的确不大了解当时的情形,莹妹在那里,定是将事情的经过看得清楚。不若莹妹说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莹妹与新儿关系也不错,自小长大的情谊。而另一边是嫂子,定不会偏颇一方的。”

    这回轮到阮媛为楼石鼓掌。楼石一席话,等于将陈莹放到火上烤。

    楼石、简夫人不希望气着楼书,而她先假意地与楼新亲近,但阮媛到底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她若是想继续在镇北侯府呆着,不说讨好阮媛,但表现工夫还是要做的。可若是说楼新的不是,又在楼书哪儿不好交待。

    任谁都知道,楼新那是楼书的心尖。没见简夫人,都不敢说楼新一个不是?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便是楼石对她的态度。简夫人再喜欢她,因为楼书的关系,这么些年,疏于与外面走动。而陈莹是否能嫁得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楼石为她牵线搭桥。

    陈莹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却觉得自己很委屈。她觉得闹的人又不是她,而且在定国公府,她也是爱害者。被阮媛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叫人扔了出去。她有什么错?不过是没拦着楼新而已。难不成要她为阮媛说好话?

    可是她却没想过,自小楼家人将她如掌上珠般养大,在陈家受了委屈,也都是楼书、简夫人或楼石出面帮她解决。而楼书的身体,经不得气,就是被打的是她,还要忍着笑说没什么,省得刺激到楼书,使他病体加重呢。

    更何况挨打的是楼新,她就不能为了楼书的病,劝上一劝楼新?就是不劝,也不用拱火不是?

    而陈莹的表现,足以说明,她考虑事情,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谁都应该为她服务。她就没一点儿考虑到楼家的情况、楼书的身体问题。

    而这,才是大问题。

    所以说,有句俗语说得好:一顿饭的恩人,百顿饭的仇人。一个快饿死的人,你给他一顿饭吃,他能感恩你一辈子。而一但你将他领到家里,上顿下顿管他。略使唤他做些活,他便会生出许多不满来。还会觉得你是挟恩求报。

    还是简夫人心疼陈莹,虽然对陈莹也是失望,但仍解围道:“她懂得什么?问她还不如直接问儿媳妇呢。”

    陈莹才舒了口气。楼石却说道:“还是让莹妹说吧。阮媛说的话,总有脱责之嫌,不若莹妹客观。不偏不颇,我相信莹妹。”

    楼新也叫道:“就是,大舅母肯定会狡辩。让莹姨说。刚莹姨在路上时,还与我说,让我跟八外祖父说,她给我作证,就是大舅母害我来着。况且在定国公府,莹姨也被公主给扔了出去。”

    楼书道:“莹丫头说,到底怎么回事?青藤无缘无故的,做什么难为你们?”

    而听了楼新的话,简夫人面上也不是十分好看。不过当着楼书的面,又强撑起笑脸来,道:“还有这回事?我倒是不知道。那莹丫头也受委屈了,早知,就我亲带着你们去了,到底石儿和大儿媳妇年轻,不懂事,照顾不周也是有的。青藤又是那么个脾气。走时,就忘了叮嘱你们,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简夫人怕气着楼书,一直将事情往青藤身上推。因为简夫人这几日也觉察出阮媛不同于往日,也是怕说出什么话来,将楼书气着。可楼新却不干。她本来就气阮媛见她挨打,也不求情。又有陈莹在路上拱火,她是不会想到楼书不禁气的,哪里肯就这么算了?

    “才不是。”楼新气得大叫:“就是大舅母让的,所以公主才会让人打我。要不然公主又不认得我,没事跟我过不去做什么?莹姨说,到底是不是大舅母让的?你来时,不是说要给我作证?”

    一时,室内的人都将目光定在了陈莹身上。陈莹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对策来。终是下决心道:“是表嫂让公主下的手。为什么我却不得而知,这得问了表嫂才能知道。”

    陈莹有陈莹的打算。她在一翻权衡之后,觉得就目前来看,楼新是伤不得的。而将事情踢到阮媛身上,若阮媛识大体,就应该默认了此事,然后给楼书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若是阮媛不肯,说出难听的话来。那么将楼书气病了,可就不是她陈莹的事了。大家伙定会恨阮媛,那么阮媛在镇北侯府的日子地位更加的不好。这样一来,她就是伤了阮媛,也于她没什么大的关系。

    而且正好也解了楼石、简夫人对她的不满意。因为阮媛若是将目光吸引过去,也就没谁会死咬住她的过错不放。更何况她是简夫人的亲外甥女儿、从小被楼石当亲妹子疼的表妹?

    他们会原谅她的。

    陈莹的话一落地,楼新已经迫不及待地道:“看,莹姨也说了吧?就是大舅母让的,公主才会让人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将我和莹姨扔了出去,然后又让下人打我。八外祖父一定要为我做主,我不管,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打过呢。看我的脸,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出去?”
正文 72 愿我心似君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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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婷睇了眼楼新和陈莹,笑道:“谢夫人关心,公主一向很好,前些时候皇后娘娘听说有人气着我们公主,还派人来公主府安慰公主来着,赐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小说站  www.xsz.tw也不知道谁这么嘴快,多大点子事,也值当当一回事报给皇后娘娘。”

    简夫人笑道:“可不是呢,这两孩子年纪小,又少出去,在家娇惯坏了,公主定不会与她俩一般见识的。”

    暖婷正色道:“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公主的脾气夫人是知道的。最近,还是少带她俩出去吧,指不定在哪儿就碰上公主,公主记住谁,可是不听劝的。要是谁敢劝的话,连劝的人一块儿处置呢。”

    这话,将谁打算着要让阮媛劝赵宁的话都堵住了。阮媛不禁为暖婷鼓掌,难怪她会在赵宁身边多年。

    简夫人面上僵了僵,笑问:“不知道姑娘今儿来何事?”

    暖婷答道:“回夫人话,公主让奴婢来,是想请少夫人过公主府一叙,公主有话要与少夫人说。夫人不会生公主的气吧?”

    简夫人这几年虽然少出门走动,但赵宁的脾气还是清楚的。所以今天特意带了楼新和陈莹两个见暖婷,摆明了一想探探暖婷的口风,二想变着法的让暖婷帮着劝劝赵宁,再不行,也让阮媛出面在赵宁面前说些好话。

    可明婷的话,将简夫人的打算全盘否了。

    简夫人笑道:“怎么会,是她两年纪不,冲撞了公主,公主别生气就好。”转头问阮媛道:“你要是没事,就收拾收拾吧,别让公主久等。没事的话,早些回来。”

    阮媛称“是。”

    简夫人又道:“那暖婷姑娘先等着,我就回去了。明儿得了空,多来我们这儿走走,好多呆此时候。今儿我就不留你了。”

    暖婷笑着点头答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简夫人带着陈莹、楼新出去。这些日子,简夫人亲自带着她俩,耳提面命,她俩个倒是安份了不少。尤其是楼新,变化最大。

    阮媛与暖婷坐到马车上,心里也还是忐忑的。想在暖婷嘴里探些口风,奈何暖婷嘴紧得很,一点儿风声不肯露。阮媛终是放弃了。就这么忐忑不安地到了公主府,被暖婷一路领着进到内院,却不是平日赵宁住的院子。

    客厅里,赵宁正中坐着,沉着脸,一分笑意没有。

    阮媛心内敲鼓,上前行礼道:“妾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今儿喊妾来,有事?”

    赵宁不出声,像不认识似地瞅着阮媛。吓得阮媛大气也不敢出,就站在地中垂手站着。好一会,赵宁才冷冷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我吩咐,谁也别进来。”

    阮媛猜一准吕倩的事,有结果了。

    果然,待到人都出去,赵宁也不让阮媛坐,就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喊了太医来给她把脉,果然有了。”

    阮媛心下大定,但转而又有些担心,赵宁不会就此翻脸,将她当成妖孽灭口吧?呼了声:“公主……”

    赵宁摆手让阮媛住嘴,没人说话,室内安静得很。阮媛站在地中,赵宁不让她坐,她也不敢自己寻座位坐下。再说,赵宁现在这般,也是因为她。

    看样子,赵宁是早上让人给吕倩把了脉,吕倩果然怀孕之后,便急吼吼地让暖婷去寻阮媛来,根本什么也没想好。

    阮媛直觉得煎熬了好久,赵宁才似是幽叹道:“他果然一点儿都没为我伤心吗?”

    赵宁依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阮媛颇为难,她也不能瞪着眼说瞎说骗人:“公主……”

    赵宁无奈笑道:“你平日里不是挺会说话儿的么,怎么就不能说些我爱听的?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你说的我又不知道真假,也没法子验证。”

    阮媛摇头道:“不能。妾说过了,不想让公主越陷越深。跳出驸马的坑,公主就会发现,这世间男人太多了,肯对咱们好的男人,总会有的。何必非要在一个不爱咱们的男人身上,浪费力气呢?”

    赵宁问道:“你是下定决心,要跟楼石离婚?怎么,你上辈子有对你好的男人?谁?我认识不认识?”

    说到这个,阮媛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说起话来也一改往日的爽快,扭扭捏捏道:“妾有个表兄,现在乡下,妾的父母已经派妾的两位兄长去接了,很快就会回京。上辈子妾的这位表兄对妾痴心一片,为了娶到妾,死也不后悔。”

    赵宁上下打量阮媛,不大相信道:“真的?乡下?不会家里穷得娶不上媳妇吧?上辈子果然非你不娶?不会是看上你是镇北侯世子夫人,想着你离了婚定会带些钱财在身上,图你钱吧?”

    这要不是公主说的,阮媛非冲上去挠她满脸花不可。瞧她说的那叫什么话?阮媛心道:难道我就果然没一点子优点?

    强撑着笑,阮媛道:“公主开玩笑,怎么可能。妾的表兄真的对妾痴心得很。而且妾的表兄后来还考上了进士,后来更是当上了高官呢。”

    回想起她与刘贵的婚礼,阮媛实在是懊悔得很。她当时只一门心思想弄死他们,根本就没用过一点点的心思。以至于现在想得起来的,也只有刘贵那一声声的“不后悔”。

    赵宁并不笨,阮媛一说,赵宁立时立起眼睛问道:“高官?他今年几岁?你似乎说过你是被剐的,好像年岁也不大,怎么,太子定人了?皇上有没让人查,到底当年谁陷害的我父亲?”

    阮媛不知如何回答赵宁。不禁踟蹰起来。以她对赵宁的了解,若赵宁知道了,定是会闹出些事来的,若是承天帝知道是她说的,非拿她当妖孽杀了不可。弄不好,还会连累她的父母、两位兄长和她的表兄刘贵。

    谁知赵宁并没等阮媛回答,却兀自笑道:“谁不谁的又怎么样?若是我父亲活着,依然是太子的话,只怕与太子妃嫡子女一堆,又如何会眷顾我?就是在哪里我没出来时,又有谁对我好过?算她聪明,她若不对自己下手,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阮媛没敢答话。

    赵宁似是才发现阮媛一直站着,说道:“你找个凳子坐啊,怎么还等我让哪?”

    阮媛心道:可不是等你让呢。笑着谢了声,在赵宁下手位置坐下。道:“公主打算以后怎么办?果然不变心么?”

    赵宁迟疑道:“那是真的吗?我不知道,不大相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我死,他真一点儿都不曾伤心?”

    问题又回到了开始。阮媛道:“公主,妾知道公主想听什么。可妾不想骗公主,妾虽然与驸马不怎么熟悉,但公主被赐死之后,的确没传出一点儿关于驸马伤心的话来。”

    赵宁颓然地坐着,道:“你真打算着要和楼石离婚?不会后悔?”

    阮媛想都没想地答道:“不后悔。”

    赵宁笑了,说:“那你爱你表兄吗?你不是说他对你痴心一片,怎么上辈子你还会至死都爱着的是楼石?”

    听了赵宁的话,阮媛耳边响起了她当日在自己坟上的誓言,化成一道绳索,勒在她的心口。阮媛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心疼喘不上气来。

    阮媛一手抚着心口,喃喃道:“妾不知道。若妾心似君心,该多好。郎心如铁。”直到坐到回府的马车上,阮媛的心口都是疼的。

    离开时,赵宁说了句:“我会成全你的。”

    阮媛没问赵宁的打算,也没问吕倩。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那个力气关心别人。自己的梦,自己圆,别人谁也帮不了谁。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相信赵宁,赵宁说要帮她,定不会失信的。

    坐在马车上,阮媛一直在问自己,她真的爱她的表兄吗?得不到答案。然而马车才离了公主府没多远,便被拦住。

    赶马车的太监尖细着声音道:“谁这么大胆,没见是青藤公主府的马车?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阮媛在车里,就听有人问道:“赶问这位中贵人,车里坐的可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

    车内的绿柳、绿珠紧张地看着阮媛。阮媛没说话,只是示意她俩稍安勿躁。

    赶车太监道:“是,又怎么样?”

    “那请中贵人赶着车跟着我走。”先问话那人说道。

    阮媛在车内听得真切,有些坐不住了。抛了车窗帘子的一角,往外看。见是几名兵士穿着的人。阮媛猛地想起,楼石是巡城使。这边没见着楼石的影子,阮媛转面去抛另一边的车窗帘子,果然就楼石骑在马上,正笑睇着从帘子处探出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我这是要直接回侯府了。”阮媛甩下帘子,说道。

    那赶车的太监显然不乐意听拦车人的话,道:“这可不行,我是受了公主的吩咐,送世子夫人回镇北侯府的,不能随意改变,公主可不大好说话。”

    楼石从这边上来,笑道:“中贵人应该认得我吧?车上的是我夫人。想来公主要是知道是我让的,应该不会为难中贵人的。再说,我也不能害我自己的夫人不是?”

    那太监倒是认得楼石,为难地点了点头,继续驾车往前走。

    阮媛也没再问楼石到底想将她带到哪儿去,反正也无所谓。他总不能将她拉了卖了不是?
正文 74 男人思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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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下马,等着阮媛被绿柳、绿珠扶下车,阮媛瞥眼瞅了楼石一眼。小说站  www.xsz.tw大孙氏已经等不及,抢步到车前,阮峰只得跟着,阮媛喊了声:“娘、爹。”声音有些哽咽。

    因着楼石,大孙氏到底忍着,没像上次那般又是哭又是笑的。拉着阮媛地手,只是说:“好、好。”

    阮峰笑着点了点头。

    楼石上前一揖道:“岳父、岳母一向大好?”

    大孙氏只顾着阮媛,哪里还有空理楼石。阮峰有些手脚不知放哪儿,连声道:“好、好,世子爷不必多礼,快进屋吧。家里在修房子,正乱着呢,过几天来就好了。慢待世子爷了。侯爷、夫人一向也还好吧?”

    楼石一早就说过让阮峰不用喊他世子爷,如同他父母一样称呼他就行。可阮峰说什么也不肯,弄得每次见面,都很尴尬。以至于最近几日,在路上碰见,楼石都怕了阮峰。

    一行人进到院子,果然院子里非常乱,就见阮家与西邻的一道墙已经拆了,院中到处摆着收拾屋院的材料。

    阮媛道:“咱们家将西邻买下来了?也不和我说声,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孙氏道:“刚买下来的。屋子还没收拾呢,就想着先将两个院子打通了,再重新画个图,就着原来的样子,大概收拾下就行了。好给你俩个兄长娶媳妇。咱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能凑合着住就行了。”

    楼石看了眼阮家的东面,与阮峰没话找话道:“新搬过来的人家怎么样?可还处得来?”

    阮峰忙答道:“还行,世子爷认识他们?”

    楼石一笑:“不是很熟。”

    说着话,已经进到阮家的外厅里,阮峰非让楼石上座坐下,他在下边坐陪。楼石主动来阮家,是想跟阮媛缓和关系的,又不是找事来了,如何肯?两人一顿地推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大孙氏看不过去,道:“死老头子,你就坐吧。他再怎么位高,不还是咱们的女婿?”

    阮媛却是没有出声。现在她已经看淡这些了,就是楼石上座坐了,也没什么。反正早晚她跟他离了婚,人家还是世子爷,你还是一介小官,早晚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这么着,也不会觉得失落什么。

    阮峰没法,只得就上座坐下,如坐针毡。楼石在阮峰右下手的位置坐下。虽然不是回门,但到底女婿初次登门,大孙氏却不能就这么坐下。她已经请了邻里来帮忙,便道:“你们坐,我瞧瞧去。绿珠还在这儿傻呆着,快去上茶。”

    大孙氏的话音还未落下,绿柳已经端了茶点来。

    阮媛问:“怎么没见郑妈?”

    大孙氏答道:“她在厨房呢,听说你来,非要给你做炖骨头、炖肉的。我说你在侯府里什么吃不着,还会想吃这个?她还不爱听,在厨房自己忙活呢。好了,你在这儿陪世子呆着,我也去厨房看看。”

    阮媛有心要去厨房看看,但瞅了瞅身上的衣服,便打消了那念头。她今天穿的是简夫人给她新做的另一身衣裙,她自己觉得非常漂亮。有些嫌弃厨房里烟熏味,就使唤绿柳、绿珠道:“你俩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正说着话,有那兵士提着东西进来,除食盒外,还有几个红色的大盒子。道一问道:“阮老爷,东西放哪儿?”

    阮峰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大孙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边桌道:“放桌上。”

    待到兵士放下东西出去,楼石笑道:“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希望岳父、母原谅小婿年纪小,不懂事,不要与小婿计较失礼之处。”

    大孙氏命绿珠、绿柳将盒子打开。除了在“留仙楼”点的菜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盒子是阮峰的衣服、一盒子是大孙氏的衣服、一盒子的文房四宝、还有笔洗、镇纸之类、还有一盒十锭一个的银锭子齐齐码了一盒。

    绕是阮媛,也明显地愣住了。

    阮峰直道:“太破费了,这如何使得?世子爷先坐,我与你岳母有话说。”说着话,便与大孙氏出去。

    绿珠、绿柳两个去了厨房。厅里只剩楼石和阮媛两个。楼石不明白怎么先还高高兴兴兴的阮峰和大孙氏,在见了他拿来的东西后,一脸愁苦。阮媛离楼石远远的对面椅子上坐下,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摆。

    楼石问:“他们怎么了?我带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阮媛抬起头,冷笑道:“世子爷难道没听说过有回礼这么一说么?你带个盆来,我父母为了不让我在你们家里受气,能抬起头来坐人,都要回个锅的。你今儿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明摆着是要让我父母砸锅卖铁做回礼。”

    楼石没想到这一层。也不是没想到,只是他一开始就没以为,阮家会准备回礼。

    阮媛却又笑了:“想来世子爷觉得我们家里高攀上你们家,不就擎等着占你们家便宜?给我家什么都是赏赐,又怎么会有回礼这一说呢。”

    楼石道:“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没这么想过,我是真心想给他二老赔礼的。你今天心情不好?到底怎么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阮媛冷冷一笑,不再出声。她看出楼石的意思,大概是要真的与她好好过。可是,她不甘心,难道她重来一回,就为了与他这么无波无澜地过日子?

    虽然她长得并不漂亮,又没有什么高贵的出身。但骨子里,阮媛和赵宁、陈玉、吕倩都是同一类人。她们都想找一个自己爱又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或许中间有坎坷,但这种想法,她不想变。

    虽然阮媛打算着要和楼石离婚,但她到底还是想找个自己爱的人。只不过这次换了方式,上辈子刘贵爱她,所以阮媛也要试着爱刘贵看看。

    楼石不爱她,这一点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并不难猜。他或许在她身上发现了些什么,不说可利用,最起码他看起来是对自己有利的。比如说医、又比如说她似乎果然能让青藤不再寻唐芷的麻烦。

    上次定国公府,便是最好的实证。

    所以,楼石觉得既然唐芷无望,那么和谁过还不是一样?更何况她看起来还有些用处。所以便又来阮家走动。他大概以为,他已经降尊纡贵地低下头认错了,那她们这样的小民,还敢不识抬举?

    这么想着,阮媛又是一阵的冷笑,男人思维果然很恶心。她很想大声的喊出来:她上次说的不是玩笑话,也不是气话。但到底在自己的娘家,阮媛怕与楼石吵,吓着自己的父母,忍了又忍,忍住了。

    楼石见阮媛无动于衷,道:“我去与岳父、岳母解释去。”

    阮媛依然不为所动。楼石只得自己出去,果然就见阮峰和大孙氏正在院中的一角,低低地说话。不知阮峰说了什么,大孙氏脸色极为不好。

    楼石走过去,阮峰和大孙氏不再说话地瞅着楼石,大孙氏的态度最为明显,不似先前那般热情,面上的表情淡淡地。阮峰道:“世子爷怎么出来了,饭菜一会儿就好了。世子爷还是回厅里呆着吧,我和你岳母有点儿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楼石为以前自己的武断自责。赐婚圣旨下来后,楼石曾调查过阮峰一家,虽然都说阮峰一家人淳朴,但楼石还是固执地以为,阮媛耍那么多心眼强嫁给他,就是攀附富贵。能有这样女儿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淳朴敦厚?

    所以,楼石才会一直低看阮家。现在抛弃偏见,楼石看出,阮峰和大孙氏刚肯定是就回礼在起争执。大概是阮峰要让大孙氏卖什么东西,大孙氏舍不得。

    楼石想了下,道:“岳父、岳母,小婿带来的东西,吃食和衣服、文具是礼物,至于那银子,是小婿想要求岳父点子事情。”

    阮峰立时想到自己是大理寺评,忙道:“衙门的事,世子爷还是免谈。我虽然官职小,但决不会徇私。”

    大孙氏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们穷,但你岳父却决不能办那种不能办的事情。既然这样,那银子女婿还是拿回去吧。”

    楼石试探道:“不是很难办。”

    没等阮峰说话,大孙氏已经道:“要不是很难办,直接去衙门就行。何必世子爷拿了这么些银子来?你初次来家里,咱们还是高高兴兴的说些别的。爷们的事,还是外面说的好。”

    阮峰连连点头:“你岳母说的对。那银子,世子爷还是拿回去吧。世子爷掂量掂量什么事,若是不犯法,你是我女婿,我定会帮忙。若是犯私的事,还是算了,你也别说,我也不想听。你来我们家是女婿、我们招待你,别的还是不要夹在中间,不大好。”

    楼石这一回是彻底地愣住了。他所处的环境,一个个看似高贵有礼,却是各种的尔虞我诈,各种地算计之中。他却不知道,原来还真有像阮峰这种人。有人说这种人傻,有人说这种人正直。

    更难得的是,大孙氏竟也不认为阮峰哪里错了。

    楼石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阮家来。院子窄小浅显,进门便能看见正屋,一进之地。现与西邻的墙半拆着,里外堆着石头、木料,真的是极为散乱。西耳房处,有几个妇人进出,全是一副荆钗布衣。

    她们不时的向楼石看上两眼,然后便凑到一块儿不知道说了什么,便会低声地笑。楼石猜,那几名妇人便是大孙氏请来帮忙做饭的妇人,左右邻居。

    阮峰见楼石站在哪儿不动,说道:“世子爷,咱们进厅里呆着吧。大太阳底下热。你岳母得跟着她们准备饭菜。侯爷、夫人可有什么爱吃的?要是不嫌我们腌臜,你岳母打算着做些拿手菜,一会儿你们走带回去,也让侯爷、夫人尝尝我们的小菜。”
正文 76 一派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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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调查过阮媛,自然对于阮荿、阮莫兄弟两个也顺便查了下。小说站  www.xsz.tw关于这兄弟两个的战绩清清楚楚。阮荿今年二十三岁,进京时就已经十四岁,竟然只过了童生。而阮莫与他兄长差不太多,最终还是阮峰为这兄弟两个出钱,捐了个入国子监学习。

    然后据说乡试也是屡试不第,哭着喊着考了几次才挂了个乙榜没。而且是兄弟两个都挂在了乙没。楼石看阮峰的意思,也对于这兄弟两个明春的春闱并不上心。也不觉得这兄弟两个能考过,所以虽然三年一开科,但就是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

    楼石想了想,道:“小婿倒认得几位京里的大儒,不若小婿出面,介绍两位舅兄拜到门下可好?现在虽然晚了些,只要两位舅兄回来,肯认真学的话,应该会有所帮助吧?再说能拜入其门下,将来于仕途上,也顺遂些。别的不说,同门师兄弟,也都不会是差的。”

    阮峰果断拒绝道:“他两个虽然笨,科举上不顺是肯定的。但也比当年我来京里要强,最起码家里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在外典房子住,吃了上顿没下顿地过。能考成什么样是什么样,若是依靠人依靠习惯了,一样喝粥,受人接济的,与自己挣来的,吃着感觉也不一样。谢谢世子爷了。他俩年轻,先考几回看看。若果然不中用,再说。”

    楼石有些愣愣地看向阮媛,就见阮媛正嘲讽地看着他,唇角微勾着,好似在说:“我们家从没想过要占你家一分一毫便宜,还是省省你那没处安放的好心吧。”

    阮峰怕自己刚说得过太过刚硬,又见楼石面上似乎讪讪地,便又解释道:“世子爷或许没听过一句俗语,‘靠山山倒’,我与你岳母,也自来是靠着自己过来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每吃的一口饭,都是凭的自己本事,做人也硬气。倒不是跟谁许外。”

    楼石后背离开椅子背,身子往前靠了靠解释道:“小婿又没要舅兄做别的,不过是拜个好师傅,学业上会些窍门,到底能走些近路,科考上能便捷些。”

    阮峰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道:“那些青史留名的大家,哪个不是几岁,便已经有着惊人的才气?五岁知属文,七岁做诗、王勃九岁做《指瑕》。这样的人,只怕不用世子爷舍脸,早有大儒名家上赶着来认徒弟。到时,只怕我们还要嫌大儒是不是浪得虚名。栗子网  www.lizi.tw没那本事,王羲之七个儿子,也只一个得他衣钵,难不成另六个他没教?老师再用心,还用得过父亲?”

    说完话,阮峰就觉得他越解释好似说的话越发的生硬了,又怕楼石多心以为他许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刚刚的随意一扫而去,变得窘迫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阮媛见了,只得出声为阮峰解围,直视着楼石道:“世子爷别多心,我父母就这个脾气。只怕世子爷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楼石呵呵笑道:“我哪里多心了?要说起来,现如今像岳父、岳母这般骨气的人少了。倒是让人敬重呢。”

    阮媛翻了个白眼给楼石,心下不以为然地想:别说上辈子,就在前不久,你不还一副怕我家赖上你们家的模样?当我们家家人又傻又瞎呢?

    刚好,厅门口大孙氏乐呵呵地打帘子进来,人还未全进来,声已经进到厅里:“饭好了,一会儿就吃。你们爷几个洗洗手。”

    随着大孙氏端着水进来,身后绿柳、绿珠也各端着洗手盆子进来,胳膊上都搭着个手巾。郑妈也跟了进来,却是拿着香皂。

    阮媛见了,不禁笑道:“咱们家何时有了这个?”转而想到,这一准是刚大孙氏让人上街上现买的。

    没想到大孙氏却说道:“哦,跟着世子来的一个小子给的,就是那个先走了,完赶了马车来的小子。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进来了就给我几块儿这个,说是你们一贯在侯府用的。咱们家里哪用得起这个?闻着怪香的,用来洗手,可惜了。要不放屋里也是好的。”

    瞟了眼楼石,阮媛洗了手,笑道:“母亲若是喜欢,明儿我从侯府里给拿几块儿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侯府里多着呢。”

    听了阮媛的话,大孙氏紧张地也看了眼楼石,见楼石面上没显现出不高兴来,才放下心。

    转而大孙氏嗔怪阮媛乱说话,道:“这败家孩子,嫁出去了也没个正形,一天天竟胡说些什么?谁可让你从侯府往家里拿东西了?上回子给的那个金子,已经让我和你爹怪不好意思的。等明儿存了钱,便还你。你下回再说往家里拿东西,看我不打你出门?”

    这件事,楼石是知道的。只怕上次阮媛顶着一头的金子出门,完回去时便没了,侯府上下没谁不知道阮媛送给了阮家的。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也不能怪楼石先一直以为阮家人,一心想巴着镇北侯占便宜。

    阮媛搂着大孙氏笑。郑妈就大孙氏手里接过水盆子,端着出去泼水。阮媛便冲着郑妈做鬼脸。郑妈也是拿阮媛没办法,偷偷地瞪了阮媛一眼。

    等绿柳和绿珠也端了水盆子出去,一会儿,再进来,将楼石来时带的菜端了出去。大孙氏与郑妈引了阮媛进西间去了。

    还没等楼石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有个妇人引着三名上点儿岁数的男客进来。阮峰忙往厅门处迎。那三名男人拱手笑着连声道喜。楼石便也跟在阮峰身后。

    阮峰上前也是拱手道说“同喜同喜。”然后与楼石介绍道:“这三位全是邻居,你吴大叔、张三叔、和张四叔。”

    楼石忙规矩地行小辈礼,挨个喊道:“吴大叔好、张三叔好、张四叔好。”

    那三人笑道:“我们可不管你是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爷,在这里,我们只认你是阮家的女婿。”

    楼石笑道:“那是自然,三位叔叔坐。”说着,拿起茶壶来,挨个的给倒了杯茶。

    三人依次坐下,看着楼石暗自地点了点头,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镇北侯世子倒的茶,似乎比平日里的好喝。

    原来这几个人是阮峰特意请来,陪楼石吃饭喝酒的。所以大孙氏才会将阮媛拉到西间。外间留给男人们吃,没她们女人的份。上次一桌上吃饭,是因为桌上没有外人。女婿第一回上门,这该走的过场,总是要走的。

    先请来帮忙的妇人开始摆桌。客厅大圆桌上,楼石他们桌是主桌。大孙氏和阮媛、郑妈、绿珠、绿柳次桌。然后便是外面楼石带来的人,也被请到吴家正厅里,摆了一大桌。

    再然后便是帮忙的人,在阮家的厨房摆了一桌,随便吃些。

    由于客厅和阮媛的房间只隔门,所以在室内听厅里说话非常的真切。虽然阮峰拘谨惯了,但请来的三个男人却是豪爽性子。心下想着,既然阮家请他们来陪女婿,自然是要陪好了才是。

    于是乎一开席,便开始推杯换盏地给楼石灌酒。开口便是:“你现如今是阮家女婿,自来女婿第一回进门,这酒都是要陪好了的。我们是长辈,给你倒了,你就得喝。来来来,干了干了。”

    楼石也不推辞,连声道:“这是自然,小婿今天定是随意的。”

    倒是阮峰在边上帮拦着,怕楼石喝多了不好回家。又怕回去后镇北侯和简夫人嗔怪。一时间,厅上阮峰低低的阻拦声、那三人大声喝令声和楼石的和软说话声搅在一起,一派的和气。

    大孙氏在里间听了,满意地笑了。心下也为阮媛开心。她们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不会去与镇北侯府较劲,只要女儿在镇北侯府好,比明面上对她们二老好,背地里却给阮媛气受强多了。

    一妇人进来送菜,大孙氏忙道:“吴家嫂子,今儿就烦你受累了,多帮着我张啰张啰。我在这儿偷会儿懒,陪会婵娘。”

    那妇人笑道:“这还用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你陪着闺女呆着吧。哎哟,瞅瞅你二老的命,那般好,这新姑爷那样的地位,竟是一点架子没有,可是修来的福份呢。”

    大孙氏忙笑着客气道:“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心下却已经乐开了花。嘴角唇边的笑,早已经怎么拢也拢不住了。

    阮媛则规矩地喊了声:“程大娘好,瞧着身子骨还是一贯的好。”

    那妇人看阮媛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眼角唇边堆着褶子:“好好。以前我就瞧着婵娘与别人家里的小姑娘不一样,瞧瞧,果然是不一样。这样的福气,可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世子爷还那般和气。你们娘几个呆着,我出去了。”

    待程大娘出去,阮媛重在大孙氏身边坐下,夹了菜,冲着郑妈甜甜道:“郑妈爱吃这个,多吃点儿。”

    郑妈就坐在阮媛的下手,与大孙氏正好将阮媛夹在中间。瞪了阮媛一眼,有心想骂她一顿,又想着难于见面,到底舍不得,只得也给阮媛夹了块肉道:“你也吃吧,在侯府时馋得什么似的。”

    阮媛咬了口,笑道:“还是郑妈做的味道好。”

    郑妈与大孙氏同明又给阮媛夹骨头、夹肉。大孙氏说道:“爱吃多吃点儿。下回你再来家里,郑妈还给你做。就怕你在侯府时日长了,就不爱吃家里东西了呢。”

    一顿饭下来,阮媛饱得好似饭菜全在脖子下面似的。

    桌子上的东西自有帮忙的撤,郑妈拉着绿珠、绿柳出去,定是打听阮媛这些日子在侯府的情况去了。室内就阮媛和大孙氏娘俩个。眼见着时候也差不多,席散了,阮媛便要和楼石离开。

    大孙氏眼里开始泛起泪花儿来。一个点儿的叮嘱阮媛在镇北侯府要孝顺、听话。又满口地夸赞楼石。总之经今天,大孙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阮媛就怕大孙氏自今天,对楼石再报什么希望。高高在上的人,翻脸无情,阮媛担心父母吃亏,在楼石哪儿受了气,再不与她说。便劝道:“娘还是别对他报太大的希望,他们那样的人,谁可知道想些什么?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对你笑着笑着,便将你坑了。”

    大孙氏怕女儿女婿有隔阂,劝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他们那样的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就要一条心才对。世子没得坑咱们家做什么?我们不好了,与世子又没好处。再说了,今儿瞧着,挺容易相处的。”

    阮媛撇嘴道:“娘就不想想?回门他都没来咱们家。怎么这一下子无缘无故地便又登门了?往日里只怕路上碰见父亲,都全当没看见呢。娘不信,呆会儿人都走了,问一问我爹不就知道了。”

    大孙氏一听,深深觉得阮媛说得对。便又想起那盒银子的事来。道:“对了,你先前在屋里没听着世子与我们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咱们家拿银子?”

    阮媛想了想,不禁开心地笑了。道:“我想想,我爹官位不高,大理寺评事,主要负责案件审理,官虽不大,但重要的是管事。难不成想求我爹办些事情?”

    大孙氏道:“可不是。来时世子没与你说?”

    阮媛道:“没有,他那样的人,怎么能跟我说?我是去公主府回来的路上,被强拉着来家里的。我当时就想,他怎么就突然想来家里了。还以为是因为我使得侯爷的病见好,感激我呢。原来却是因为这个。”

    大孙氏一听,惊道:“你这孩子,出嫁时我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老实孝顺,万事别出头,你给侯爷看病了?那么多太医都瞧不好,你这孩子,万一瞧不好了怎么办?药也是随便给人开的?”

    阮媛安抚大孙氏道:“娘瞧女儿是那么笨的人么?只是荐了位太医,那太医给瞧的,现在见大好了。娘这下知道他们那样的人,都什么得性了吧?爹答应了?”(。)
正文 78 我心如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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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阮媛,尤其是大孙氏和郑妈两个,尤其热切。小说站  www.xsz.tw阮媛没法,只得拿起醒酒汤碗,好似潘金莲给武大郞端的毒药似的。

    就见阮媛瞪着个眼睛,皱着个眉,嘟着嘴,也不说话,直愣愣地就往楼石面前送。好似楼石要不痛快喝的话,她就要直接灌。

    楼石看着阮媛,面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平日里挂在嘴角地微笑,也没有醉酒的眼睛发饧。两人对视了片刻,楼石冷不丁伸手,利落地接了碗,一扬头,便将碗里的汤喝了。那动作,哪里像是一个醉得都站不稳的人?室内的人全都怔住。

    然后楼石平稳地站起身,冲着直愣愣的大孙氏一揖:“岳母家的醒酒汤果然好,刚喝,酒就醒了。今天劳烦岳母了。岳父喝得有点儿多,就不过去与他道别了,明儿有空了再来问安。”

    阮媛被楼石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家醒酒汤是仙药么?是仙药么?是仙药么?再看室内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阮媛就想拿鞋底子拍人。但人家是镇北侯世子,有任性的资本。

    大孙氏被楼石惊得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点头,连声道:“好好好。”

    阮媛心里将楼石一顿地骂。这回楼石嘴角上倒是挂上了笑,不过看样子好似不大开心,笑得有些瘆得慌。看向阮媛的眼神,好似被人戴了绿帽子。阮媛知道,楼石这样,一准是听了阮峰的话,心下发火呢。不禁给了楼石一个开开心心的笑。

    楼石被气得牙根发痒。怒瞪了阮媛一眼,道:“贤妻可还有与岳母没说完的话?要回家了。”

    家?那是她的家么?阮媛笑得越发开心:“刚都说得差不多了,随时能走。反正也不在一时,以后与我娘说话的日子多着呢。”

    结果回去时,楼石依然骑马,根本就没有半分醉酒的意思。大孙氏等人算是明白过来,先前楼石果然是在装醉。雇来的马车也只得打发了。好在楼石给了钱,要不然人家等了这么半天,定是不大乐意。

    大孙氏和郑妈等人送到大门外,阮媛头上车时,大孙氏拉着阮媛叮嘱,让她听话、乖乖地之类的话,倒是没像上回那般哭。郑妈则是叮嘱绿珠别一个点儿的只听阮媛的话,跟着胡闹,然后就是让绿柳万事上点心之类的。

    楼石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好似十八相送的情景,不觉得想起了他三个姊出家,头回回娘家时的情景。栗子小说    m.lizi.tw楼家姊妹还都是低嫁呢,大孙氏依然担心在婆家受了委屈。只是大孙氏有些过了,阮媛不是回婆家,倒是像出远门,再不回来似的。

    可见大孙氏和阮媛在一些事上的认知,天差地别。想到阮媛口口声声说离婚,楼石不禁冲着阮媛笑了。那也得她母亲同意才行。

    阮媛瞟了眼楼石,白牙森森说道:“娘,要是两位兄长给家稍信,知道表兄几时能来了京里,一定记得给我送个信,我好来家里提前等表兄。我记得小时候我答应过表兄的,他若进京的话,我要在城外的十里亭等他呢。”

    以前在乡下时,阮媛虽然和刘贵感情好,但朝廷并不提倡表亲结婚。大孙氏也知道表亲结婚的不好,所以也从未往那上想过。现想到阮峰先前的醉话,大孙氏再听阮媛说的话,就有些不自在。只一个点催促道:“快回去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阮媛也怕她母亲吓着,所以不再说什么地上了马车。绿珠、绿柳两个倒很是激动了一番,阮媛却有些蔫蔫。脑子里想的,不是她的前世便是赵宁、吕倩,还有陈莹。她也不知道,她们最终会如何。阮媛不禁暗自问自己,她们还会走到从前的老路吗?

    回到镇北侯府,下了马车,看着从阮家带来的回礼盒子,阮媛也只得跟着楼石去安居堂,给楼书和简夫人送去。

    简夫人和楼书自打知道俩人去阮家,便一直等着他们回来。面上都非常开心,有志一同的认为离抱孙子不远了。

    大孙氏给准备的回礼,是照着楼石带去的东西准备的。

    两套家常大衣服,那是大孙氏为自己和阮峰留着以后娶儿媳妇,会客穿的。虽然没楼石带去的看起来富贵,但贵在那是大孙氏和郑妈亲手缝制的,针脚比外面成衣铺子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然后是一盒家常花样面点,捏得非常的漂亮,那是送给楼印的。再然后便是几样腌菜,一罐子黄豆酱,都是大孙氏亲手做的。

    回礼里最为值钱的,便是一对老玉镯子,那是当年阮家给大孙氏的聘礼,以前在乡下时,那般困难,大孙氏都不曾舍得卖。

    大孙氏估算了楼石的拜礼,再加上阮媛给的金冠,大孙氏实在找不出等值的东西来。这才咬牙将这对镯子找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想给女儿在婆家找麻烦,以为他们是蛀虫。

    因为回礼阮媛先并没有看,所以简夫人拿出来,她也是吃一惊。哪有感觉不到母爱的。楼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下只一估算,便知道,他拿去的拜礼,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就楼家来说,拿出去不动分毫。而阮家的回礼,虽然价值上差不多,但就阮家的条件来说,却是重了。

    想一想阮媛先前的话,楼石心里便全信了。果然阮嫁人从没想过要占他们家的便宜。送个盆,定是要回个锅的。

    阮媛则在心底暗暗发誓,将来她一定要给她母亲买更好的。

    简夫人将那镯子拿在手里细看,叹道:“这可是块老玉呢,现如今有银子,都没处买去。亲家母送得礼这般贵重,以后我都不知道送些什么了。媳妇,下回回娘家,快跟亲家母说,可别这样了。既然是心意,我又不好让人送回去。可是好东西呢。”

    吴姨娘在边上,就简夫人手里也跟着看了,看了眼阮媛,掩嘴笑:“果然不错呢。”

    阮媛道:“我母亲说,那面点是给小叔的。”

    简夫人笑着对阮媛和楼石道:“知道,我们还能偷吃了不成?你俩个回来也没洗漱呢,就回去吧,完也不用上我这儿立规矩了。”将那镯子拿在手里,却是左看右看地不放下。

    楼书难得地坐在地中的椅子上,道:“石儿也不用回来了。”

    阮媛和楼石从安居堂出来,两人均未说话。默默地一前一后地走,楼石慢些,阮媛便会更慢些,总之不会与楼石齐肩。到了归燕居和回心斋的岔路,楼石终看了看左右,对绿珠、绿柳两个道:“你俩个先退下,我和你们少夫人有话要说。”

    绿珠有些担心,被绿柳拉着走了。

    阮媛冲着楼石微笑。

    楼石道:“离婚的事你就别想了,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咱们好好过吧,这天下的夫妻,哪一个不是盲婚哑嫁?不也都过得好好的?过着过着也就好了。看我父母,你父母不都如此?”

    因为一早就猜到了楼石的想法,所以现在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多少的惊讶。阮媛依然笑着:“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是补救不回来的。我原也可以和你这么过,但你能陪我个洞房花烛吗?你能陪我们回门吗?心镜不一样了,再怎么的,也回不到了。”

    楼石道:“只要我们以后好好的不就行了?你又何必纠结于那些个虚礼呢?”

    阮媛嘴角上的浅笑不止:“可是我看重的正好是你认为的虚礼,可怎么办?”她永远忘不了,楼石掀开她的盖头时的那种感觉。他笑着对她说,让她稍等,他敬了酒便会回来。她就那么一直坐到天亮,那种心情,那幸福到天上,再掉到地上时的心情。

    还有回门时,她的父母与一众地左邻右舍在门口等着,却发现根本没有女婿时,受到的各种眼神。虽然她的父母笑着对她说没关系,虽然阮媛自己也在笑着说楼石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但她知道,她与她的父母都非常的想哭。

    而这一切,上辈子她竟然都忍了。这是唯一她想与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现在她才明白,这不是她忍不忍的问题。而是心镜不一样了。回不去的除了昨天,还有心镜。

    楼石看着阮媛,第一次认为阮媛说的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道:“果然一点儿回环余地也没有?”

    阮媛定定地直视着楼石,那张曾经让她爱得发狂的人,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说要与她好好过日子。可是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开心,只是想哭。为了上辈子,也为了她自己的曾经。

    “对于咱们离婚,我心如铁。再无商量。”阮媛一字一顿地说道。

    楼石也怔怔地看着阮媛,阮媛的目光平静如深潭。终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若你果然如此决定,我也没其他法子。希望你别后悔。你那表兄,也许曾经喜欢过你,但你若离了婚,可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阮媛笑道:“这就不劳世子爷操心了。”

    楼石见阮媛好似果然对于离婚,异常坚定,也只得耸肩表示没有办法。毕竟他并不爱她,之所以不想离,主要是他与唐芷不大可能,再者不想让楼书、简夫人为他操心而已。再一个,也是考虑到阮媛若是离了他,真的是难于再嫁个好一点儿的人家的。

    而且楼石也真的不认为,刘贵会娶阮媛,除非他没有什么本事,想吃软饭。以前或许楼石并不会为阮媛打算什么,但现在,楼石虽然对阮媛没有爱情,到底还是挺欣赏阮媛的性子和才干的,不想她离了他后,过得悲惨。

    可惜看样子,阮媛并不领情。好像甩掉一块用过的膏药似的。楼石没有要死懒着阮媛的意思,也只得道一声祝福。心下想着,若日后阮媛有个什么不顺遂的,他能帮,也定是会帮忙的。

    两人谈不拢,便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大概是楼石在为离婚做准备,之后几日,简夫人再没使人喊阮媛过去。而陈莹、楼新也不曾再找她。阮媛也不在府上走动,的以也碰不到。后来阮媛听绿柳说,小雨签了卖身契,分到吴姨娘的院子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天,赵宁又派了人来镇北侯府接阮媛。这一次,倒是没一个人拦着。阮媛唯一纠结的,便是要不要和赵宁说,唐惠的事情。

    来接阮媛的依然是暖婷,已经是老相识了,阮媛也非常地随便。同乘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阮媛不禁打听道:“姐姐可知道吕倩是否还在公主府?”

    暖婷礼貌地笑道:“回和夫人话,吕姑娘还在呢。她倒是张罗了几次要回家,不过公主不放,她也没办法。”

    阮媛又问道:“另一位吴姑娘呢?”

    暖婷道:“被公主送进宫里去了,刚进公主府时,还总是摆着一副大家闺秀的谱。少夫人也知道公主的脾气,惯着谁过?结果一句话,送去侍候皇后娘娘了。昨天奴婢去宫里,还见着她了,还没低头呢。”

    阮媛听了直笑:“皇后母仪天下,她又是吴贵妃的侄孙女,应该受不着气,受不得折,如何能低头?”

    暖婷左右看看,不禁笑着在阮媛耳边道:“这少夫人就不知道了吧?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哭了。听说自打皇上在皇后哪儿见到这位吴姑娘后,便见天的往皇后哪儿跑呢。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谁又看不出来?”

    阮媛奇道:“可是她不是贵妃娘娘的侄孙女儿?皇上怎么会……怎么会……”阮媛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说来说,只是一个点儿的说“怎么会。”

    暖婷笑道:“自来人都与妻家的人走,谁还会与妾家的人走动?少夫人不懂,贵妃再高贵,若是普通人家里,不过是妾。姑侄同为妃的又不是没有,在皇家,这都没什么的。再说了,皇上最新的美人,只怕也不比这位吴姑娘大呢。”

    阮媛被恶心着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上辈子曾有过吴菲这么号人,至于她到底怎么样,也就不得而知。但一想到承天帝,再怎么保养得好,也是个老头,却要将那么个小姑娘纳入怀里,便再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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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是真的不希望吕倩再回到以前,就是正妻又怎么样?上辈子吴泽能变心,就说明吴泽远没有吕倩以为的那般爱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对她的爱本就不牢固,那么,稍有个风吹草动,如那海滩上的沙堆一般,一个浪下来,便就没了。

    赵宁垂眸,半晌道:“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呢。求求试试,一并连你跟楼石离婚的事也提提,成不成就看皇上了。”

    阮媛听了,喜忧参半。而吕倩听了,面上却是一片欢喜,道:“谢公主!”

    赵宁笑道:“你们也不用笑我,成不成还不一定呢。皇上最近连我的面都不见。”

    阮媛惊道:“公主最近并没有惹事,怎么会?”

    赵宁道:“吴菲!”

    阮媛没说话,心下暗暗担心,是不是改变了,却加速了既定命运的步伐?她们终是一场徒劳的挣扎?而且,阮媛觉得,赵宁之所以会将吴菲送进宫,大概是暖婷撺掇的。

    因为赵宁说过她不会改变,阮媛又不死心地问吕倩:“你明知道他爱你没有你爱他深,就不觉得委屈?”

    吕倩想了想,低垂着头,来回绞着手中的帕子,低低的声音道:“我只知道我爱他,这就够了,至于他爱不爱我,那是他的事,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阮媛无话可说。忽然想起件事来,说道:“公主,妾知道唐惠在哪儿。公主要不要去瞧瞧?”

    赵宁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道:“我……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本就打算着要你们陪着我一块儿去。我倒要瞧瞧看,她到底什么模样。”

    从阁楼下来,暖婷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本来赵宁应该自己一乘,阮媛和吕倩一乘。跟着的丫头另一乘。但赵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却要阮媛和吕倩与她同乘。

    公主的专用马车很豪华,阔大。阮媛与赵宁还有吕倩坐到里面,极为宽敞。而里面竟然各种配备齐全。锦墩、横榻、靠枕,小圆桌上摆着茶、围棋、和一本游记。

    赵宁和阮媛靠在软榻上,吕倩就如小丫头一般,竟然在边上为她俩打扇子。她俩就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看书消磨时间,或是下棋。行路的无聊时间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过去了。

    阮媛没提唐惠嫁的人家,与她父母家里是邻居。

    赵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媛,道:“你是听楼石说的?我听说上回从我这儿回去,半道上楼石带着你回你娘家了。栗子网  www.lizi.tw

    阮媛点头:“是啊。”

    赵宁道:“楼石最近表现还算可以,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要与他好好过日子?”

    阮媛道:“那是不可能的。”

    马车停住,赵宁将马车的窗帘嵌开一条缝,望向外面道:“原来她家和你娘家离这么近。”

    阮媛道:“妾当初也吃了一惊呢。”

    赵宁道:“唐惠嫁的是个小吏,姓张名兵。六部书记。张兵是寡母独子,还有一个未嫁的妹妹。”

    张兵是小吏,上有老母,中有妻子,妹妹要养。阮峰则是小官,虽没老母妹妹要养,但下有两个儿子还未娶妻,正是要大用钱的时候。

    与百姓杂居,也很正常不过了。

    这京城,还有比这更破的地方呢。不过赵宁没去过,不知道而已。赵宁住过最破的地方,便是之前住的前圈禁太子的地方。不过是疏于修葺而已。

    阮媛道:“那个,公主,张家的西邻正是妾的娘家。要不,公主去妾的娘家呆会儿?就便向妾的娘打听一下张家的情况?”

    赵宁面不改色地点头。这就是贵女与民女的区别。阮媛在赵宁面前,就显得沉不住气,太过一惊一乍了。

    马车一停,丫头们便已经下车,在公主的车架前等着了。阮媛由绿珠扶着下车。就见阮家门前两人抱的柳树阴下,五六个妇人围着话家长。七嘴八舌,说得正是赵宁的那架华贵无比的马车。

    虽然在闲聊天,但谁手里都没空着。大孙氏和郑妈手里也拿着活计,此时正低着头,好像非常赶。任别人怎么说,也没空抬头。

    其中一个与大孙氏年纪差不多大、肤色白净微胖的妇人笑道:“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娘子,瞧这一身的富贵,孙大娘,不会是你闺女回来了吧?听她们说,你家小娘子可是嫁进了侯府呢。”

    然后,另一妇人叫道:“哎哟,孙大娘,可不就是你家小娘子。啧啧,这嫁进高门,就是不一样。瞧这一身,穿金带银的。画里的仙女儿,也没这小娘子好看呢。”

    大孙氏与郑妈如受到了惊吓,猛地抬头,目瞪口呆地瞅着阮媛,一头的金饰、一对金耳坠子、一对大金镯子,金光闪闪地从对面来了。

    早有妇人上前道:“哟,世子夫人万福,瞧这模样,简直是富贵逼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媛得意洋洋,笑得花枝烂颤道:“哪有?普普通通而已么。大娘好,上次还没谢大娘帮忙呢,家里都好吧。”

    郑妈先反应过来,上前道:“少夫人万福,怎么这个点儿不晌不夜的来了?”

    大孙氏此时已经还魂,上前就拍阮媛道:“你这败家孩子,每次回娘家,都不事先说一声。冷不丁就回来,家里一点儿准备没有。”

    阮媛讨饶道:“娘、娘别打了,疼。这不是想娘了么,正好出来,就过来看看。娘要是不欢迎,下回不来了。”

    大孙氏又拍了阮媛一下道:“谁说不欢迎了?娘能不盼你回来么?”

    阮媛抱着大孙氏撒娇,在大孙氏耳边道:“娘别喊,别喊。娘看街口的马车了么?车里坐着公主呢。公主想来咱们家呆会,不想让外人知道。”

    大孙氏比看见女儿突然上门还要震惊,好一会儿才小声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办?真……真是公……”

    阮媛道:“娘。”

    大孙氏心砰砰跳,深呼吸了会,放开阮媛。与街坊邻里道:“不好意思,女儿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大家都回吧,等改天有空了咱们再唠。”

    几位妇人倒也理解,又说了些吉利话儿,便就都回家去了。少不得羡慕阮媛,尤其是那个皮肤白净微胖的妇人,啧啧道:“瞧这一身打扮,嫁去侯府,穿戴就是不一样了。瞧瞧我们,与小娘子一比,简直就是灰扑扑地下人了。”

    说着话,还一步三回头的,竟进了张家的院门。阮媛回头本是瞅赵宁的马车,结果看见这妇人进的门,两眼放光。

    看了会儿,见人都散了,才给赶车的太监打手势,让将车赶到阮家大门前。大孙氏就要跪地上迎接,幸好阮媛拉住小声道:“娘,公主不想人知道,娘这样跪这儿,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了?”

    说完,阮媛亲自与暖婷将赵宁扶下马车,领到阮家院内。院子与上次一样,乱得很。

    阮媛直接将赵宁引到自己以前住的,正房的西间。暖婷从马车上拿了重茵厚褥来,为赵宁铺上。赵宁落了坐。暖婷偷偷从自己腕上,退下一对比阮媛腕上稍细些的实金镯子,递与了赵宁。

    大孙氏则跪地上行礼道:“老妇人孙氏参见公主娘娘,公主娘娘万富。”

    赵宁道:“无须多礼,快起来吧。出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与夫人初见,这对镯子全当个小玩意,希望夫人别嫌薄了。”

    大孙氏被阮媛扶了起来,忙推让道:“哪里敢收公主的礼?”

    赵宁道:“夫人无须客气。多少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阮媛代大孙氏接在手里,掂了掂。赵宁笑道:“没你的沉。等我回去,定再送对比你腕上更沉的。”

    大孙氏就拍阮媛道:“这就已经僭越了,哪还敢嫌轻?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嫁进那样的人家,越发掉钱眼里了。”

    阮媛却很开心道:“妾先谢公主了。公主也瞧见妾的娘家正在收拾房子,妾的两个兄长都二十好几了,却连个媳妇都没说上。父亲又官低禄少,根本不够吃用。那明儿妾将这金镯子溶了换银子,公主不生气吧?”

    大孙氏气得狠狠拍了阮媛一下,不顾阮媛喊疼,道:“公主赐的,当然是要供起来,怎么能溶了?这孩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今天回来,净说胡话?”

    阮媛偷偷冲赵宁吐舌头。

    赵宁看着母女的互动,目光闪闪。道:“夫人千万别客气,要是没什么用处,就溶了吧。不过是个死物,没事的,不用担心。”

    吕倩如小丫头一般,一直跟在后面,混在了暖婷、绿珠、绿柳一行里面。大孙氏也没注意到她。还是阮媛笑道:“你倒是坐啊,这是我娘家,别客气。”

    阮媛便打听道:“娘,刚我见那个肤色白净的大娘进了东邻家里,怎么我以前没见过?不会是上回娘说的那家婆婆吧?他家又打架了吗?”

    大孙氏道:“最近倒是挺安生。”

    阮媛奇怪地问:“刚女儿瞧那老婆子挺好的,并不像上回你们说的那般刁钻呢。”

    大孙氏又说了些张家的事迹后,便又道:“别说她媳妇,就是女儿,才有意思呢。她女儿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人介绍了几家,于婆子竟全都看不上。说是要让儿媳妇给找个高门大户。你说好笑不好笑?”

    阮媛与赵宁对视一眼,心道:“以唐祭酒的地位,要找个比这家高的门户,应该也不是难事。”

    大孙氏又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呢。平日里唠嗑,总说她媳妇出身高贵,是京城的贵女。你说这可不是说笑话?哪有贵女肯嫁住这儿的小哥的?就是嫁了,那要果然是贵女,还不得跟招婿似的?房子地的,陪嫁定少不了。可我冷着眼瞧着,这么长时间,也没瞧出她那媳妇娘家来人,给了多少陪嫁。”

    阮媛问道:“娘一回也没见过她家媳妇?”

    大孙氏道:“没见过,我又不能去趴她家墙头。只是那于婆子真的总骂她那儿媳妇,听于婆子说,她儿子还打媳妇呢。唉,别说贵女,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娇养的?给她们家当媳妇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阮媛才要说话,大孙氏道:“你听,外面又吵起来了,定是于婆子在骂儿媳妇呢。这才进家门,可又是怎么了,这就吵起来了。”

    果然就听东面传来一阵妇人的叫喊声:“嫁夫从夫,我管你以前是哪家的贵女,现嫁给了我儿子,就得守我们张家的规矩。让你做个饭怎么了?儿媳妇不做,难不成还让我这婆婆做?竟还敢让丫头做,怎么,瞧不起我这当婆婆的?就吃不得你亲手做的饭了呢?我跟你说,今儿我吃不到你做的饭就不行。”

    一男人小声劝道:“娘别生气,儿子打她。娘让她给娘做饭是瞧得起她,竟敢不做。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娘去给我炖个鸡吃,这大热的天的,儿子好像有些虚。”

    妇人道:“轻点儿下手,别跟上回似的,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地,我跟你妹子还得侍候她。”

    男人道:“儿子知道,只要她别犟嘴,儿子就拍她两下,果然不用力气。娘去杀***儿子饿了。”

    妇人骂声渐小:“小蹄子,叫你不知道好歹,非挨了打才长记性……”

    阮媛面上怒气冲冲道:“这家男人总打媳妇?”

    大孙氏道:“这倒不知道,不是才搬来么?反正于婆子说,只要她不高兴,她儿子就打媳妇。是个孝顺的。”

    窗户大开着,屋内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的,赵宁很是奇怪地问道:“媳妇怎么打?像公主府上犯错误的奴婢一样么?”

    暖婷笑道:“才不是呢。”

    阮媛挠了挠头道:“妾也不太清楚。以前在乡下时,倒是见过夫妻打架。并不能说是打媳妇。确切说,是互打。男人打老婆,然后女人也不是老实地等着挨打。而是两个人囫囵到一起。一般情况是男人上巴掌,女人就挠人。专往脸上挠。往往夫妻打完,女人鼻青脸肿,男人满脸花儿。”

    吕倩虽然在家里地位不高,但到底是有些身份的,也没见过打媳妇的。显然也被吓着了。阮媛笑道:“看见了吧?男人若是不爱你,便会什么事都向着他娘,到时你嫁过去,隔了吴家的小算盘,几天不收拾死你才怪呢。还想不想嫁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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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与赵宁、吕倩坐到车上,便被赵宁死命地盯着。栗子网  www.lizi.tw阮媛吓得赶快回想,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

    可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有哪儿出错了。硬着头皮说:“公主,妾不是不今天有不到的地方?要是有得罪之处,全是妾无心之过,决无冒犯公主的意思。求公主看在妾平日还算谨慎听话的份上,担待妾一、二。”

    吕倩吓得小媳妇似的,又是给赵宁打扇子,又是给赵宁递茶果。

    赵宁道:“你也是命好的,你母亲那样疼你,想来你在家里非常得宠吧?你父母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两个兄长?”

    阮媛自豪地一拍胸:“当然是妾。妾的两个兄长在家里,只有拣妾剩的东西的份,抢东西从没赢过妾呢。”转而阮媛又奇怪地问:“公主,刚怎么会帮唐惠?”她还以为,既然周毅喜欢的是唐惠,定会踩两脚才合赵宁平日的为人才对。

    赵宁冷哼:“因为她挺有意思的。要不然的话,看我不搓磨死她。”

    阮媛心道:我就说,我就说,公主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好人呢?在公主眼里,没有对错好坏,只有妨碍着她,或没有妨碍着好两种人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唐惠是挺有意思的。

    回到公主府,阮媛和吕倩都小媳妇似的跟在赵宁身后。赵宁去换衣服、洗漱。阮媛也让吕倩去换件衣服、喝些水、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毕竟怀了孩子。

    阮媛被暖婷领到了公主府的内客厅里,暖婷依然笑得很是和善可亲。阮媛瞧瞧周围没外人,不禁拿话刺暖婷道:“暖婷姐姐失望了吧?咱们谁也拿不准公主的想法,也没人左右得了她。”

    暖婷笑道:“少夫人与奴婢说这些做什么?奴婢可听不懂。奴婢只知道好好侍候公主,让公主开心就好。”

    阮媛也是一笑,道:“其实姐姐跟着公主年头最长,就没有想过,公主那般的聪明,为什么要只带着姐姐?难道就没有一个对公主真心好的?或许……”阮媛没将话说完,却是笑睇着暖婷,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或许赵宁一开始就知道暖婷对自己心怀不正,将来犯了错,拿来拉去顶罪,也不会伤心。

    暖婷垂眸不语。绿柳则站在阮媛身后,轻拉阮媛的衣角。阮媛回过头道:“我说绿柳,你干嘛没事总拉我衣服,照这么下去,我衣服都快被你拉坏了。”

    绿珠一听,高兴坏了,一拍手道:“少夫人让绿柳赔新的。”

    绿柳瞪了绿珠一眼,小声道:“少夫人……”

    阮媛不理她。栗子小说    m.lizi.tw这工夫,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然后随着帘子掀开,赵宁和吕倩一前一后进来。屋内的人一块给赵宁行礼。

    “都起来以。”赵宁进到厅内,便自己上座坐了。有了多次经验,阮媛也不用让,便又坐回原位。只吕倩不敢坐,就那么小丫头似的站着。暖婷出去,领着厅外的小丫头们张罗茶果去了。赵宁实在好奇,忍不住又问道:“不是说民间都重男轻女么?怎么你娘家人对你反倒贵重?因为你高嫁了?”

    阮媛摇头道:“不是。妾的娘总说,女儿生来就命苦,真正幸福的,也就是在娘家这十几年而已。一但嫁到婆家,就要看婆家人而定了。所以妾自小,就被父母捧到心尖上养着。妾的两个兄长可吃味了,不过他们每次惹我不高兴,都会被妾的爹、娘修理。”

    “是吗?”赵宁奇道:“你果然什么都与你两个兄长抢?”

    阮媛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习惯了,妾只要见着东西,不管好坏,总是先抢了再说。”

    别的绿珠不懂,要说阮媛从小到大的事迹,绿珠却是一清二楚的。此时见赵宁问,还以为要显她家少夫人厉害呢。急忙从边上插嘴道:“回公主娘娘话,这事奴婢最清楚了。少夫人性子就好抢,像简老爷家里不富裕,有了好东西,都是先让少夫人挑,剩下的再给少夫人的兄长。可奴婢的少夫人挑东西,不看有用没用,好看不好看,专看有没有人抢。要是有人抢,就是少夫人不可能用上,也非要抢来再说。”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阮媛气得拍绿珠。

    绿珠边躲边道:“奴婢有说错话么?上回谁抢了个夜壶来?结果闹了大笑话?”

    赵宁呆道:“你们少夫人真抢那东西了?”

    绿珠点头道:“嗯。当时奴婢也不知道那东西干嘛用的,还带个小嘴,以为火炉上烧煮茶的壶呢。也是奴婢家里的太太将东西放下,正好有事出去了。等回来知道少夫人抢了那东西走,赶忙往回要。少夫人还不肯给呢,孙太太才说了那东西的用处。”

    阮媛此时恨不得将绿珠的嘴用线缝上,听着赵宁肆无忌惮地笑,只得恨恨道:“你等着,下回再不带你出来。这种事也是能说的么?能说么?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绿珠一脸茫然:“不能说么?”

    赵宁与吕倩已经笑到一团。赵宁边笑边道:“能……能说。别怕,她不敢……不敢不带你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哎哟,可笑死我了。吕倩……吕倩快给我揉揉肚子。”

    吕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道:“公……公主等等,奴婢这就好了。”

    阮媛气道:“都你惹的,还不快给公主揉肚子去?”

    绿珠听话地“哦”了声,过去为赵宁轻揉肚子。

    厅里的人笑得正欢,暖婷领着小丫头们进来,有些茫然。她侍候赵宁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赵宁如此开心地笑过。意味不明地瞅了眼阮媛,指挥着小丫头们上茶果点心。

    好一会,赵宁才停了笑,道:“现在天也不早了,就留下陪我吃晚饭吧。暖婷,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来。你爱吃什么?让暖婷吩咐厨房做给你吃。”

    阮媛听了,一阵地受宠若惊,她还以为赵宁会跟以往一样,自己的事情完了,就让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竟然说留饭?阮媛踟蹰着要不要真的说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绿柳拦也拦不住绿珠说话:“公主娘娘,那要让厨房多准备些,奴婢的少夫人饭量很大。”

    阮媛恨不得一脚将绿珠踢飞。

    赵宁笑着点点头道:“真是个忠心的,放心,公主府粮食多,够你们家少夫人吃的。”

    吕倩看着阮媛,心下羡慕不已。

    阮媛道:“妾爱吃一切大鱼大肉的东西,千万别给妾吃些精致的东西就行。妾不挑吃的。”

    赵宁道:“你都嫁进镇北侯府了,还改不了你那市井习俗。暖婷,你就吩咐厨房,单给阮少夫人准备些大鱼大肉,让她吃个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呢。”

    阮媛笑道:“只怕这个习惯妾是改不了了,也不想改。妾以后只打算着按着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的活着,决不再迁就一些个无关紧要的人。”

    暖婷又深看了阮媛一眼,行了礼:“奴婢知道了。”便退了出去。

    阮媛也没问赵宁的打算。毕竟现在看赵宁的意思,也没有要寻唐惠晦气的意思。至于接下来赵宁要做什么,阮媛自认也管不了。只能慢慢图之。心里却在算计着别的。

    “公主,妾有件事想要与公主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好。”阮媛掂量了半天,试探着说道。

    赵宁也干脆:“直说。”

    阮媛也不怕公主府里的丫头听了,学给暖婷听。听话地直说了:“妾碰到一个特别阴险的人。不知道要不要引荐给公主,让她为公主办事情。”

    “特别阴险的人?”赵宁表示太直接,她有些听不懂,问:“阴险的人,正常人不都绕着走么?你怎么想起要引荐给我?我用来干什么?”

    阮媛道:“公主当初用妾,不就因为妾既自私又坏么?今天刚好碰到了比妾还坏的人,所以就想到了介绍给公主。她叫陈玉,公主可别小看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坏。”

    赵宁还僵在那里没反应过来,想了想,阮媛就又说道:“就像夜半行窃、僻巷杀人,都是愚俗之行。她可是光明正大做坏事,别人还看不出来。正如兵书上说的,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她用起来,非常顺手,浑然天成。”

    赵宁问:“真的很厉害?”

    阮媛点头道:“嗯。”便滔滔不绝地将陈玉曾经的光荣事迹,但凡知道、或她猜到的,添枝加叶地说与赵宁听。

    捡着陈玉几个比较有名的残害陈莹事件,阮媛学给赵宁听。那神气、语气,就好像在讲哪个大英雄终将坏蛋收拾了的故事一般。

    赵宁深深觉得,阮媛这个人的本性有问题。虽然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有人拿坏当成一件可炫耀的事,到处说的么?

    这样真的好么?真的好么?真的不好吧!

    心里一顿鄙视阮媛之后,赵宁瞪大眼睛,好奇地问,“她真这么厉害?不能吧,就是她这样了,难不成别人都傻么?”

    阮媛笑道:“陈玉这人呢,最是聪明了,懂得人性,加以利用来保护自己。人呢,一般是不分好坏的,都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哦?什么意思?”赵宁问。

    阮媛解释道:“人的心都是偏的,在陈家,她父亲偏心她,便会选择性的信对她有利的话,或者证据。而那些表哥呢,因为喜欢她,所以和她父亲一样。就如同咱们自己一样。像妾,就不肯相信世子爷不喜欢妾,只恨唐芷那个小贱人会勾人。所以,一门心思地想对付唐芷。”

    赵宁看着阮媛,半晌不说话。吓得阮媛汗都快下来了。

    好一会儿,赵宁才幽幽道:“明儿你带她来吧,让你一说,我还真想见一见她。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她引荐给我呢?我有你就足够了。”

    “其实呢”阮媛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妾是觉得,公主没想过要当一个像青苹、青凌公主那种、规规矩矩地公主吧?”

    赵宁不屑地说道:“她俩那是规矩么?那是因为圣上不宠她俩好不?要不然,她俩可不得那般乖。你看青竹,满京城,也就我敢将她叉出去扔地上。”

    阮媛问道:“那公主知不知道青竹公主为何如此得帝宠?”

    赵宁道:“还不是因为她是皇上的长女,她还有个得宠的娘被。”

    阮媛摇头:“公主,妾说句不该说的话,那是因为青竹公主会见眼行事,能讨圣上的欢心。”

    赵宁又不说话了,垂眸沉思。

    阮媛又说道:“公主是妾唯一的靠山,说句不中听的话。妾就是为了自己,也想公主能长长久久地得圣宠。可公主既没有得宠的爹、娘;背后又有一堆人想要害公主。公主别以为妾危言耸听,就像公主将青竹公主给叉出去,她难道会高兴?指不定在皇上面前如何告公主的状呢。”

    赵宁不以为意道:“我怕她?”

    阮媛道:“可公主没听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么?除了皇后外,公主可想得出,皇上身边,谁会为公主说一句好话?”

    赵宁想都没想便摇头。

    阮媛道:“那公主凭什么认为,皇上会对公主圣宠不倦?”

    赵宁抬头,看向门口,目光悠长。

    阮媛话锋一转,便将之前想过的事情说了:“公主,妾在娘家时,总听说京城贵妇、贵女们爱结个什么金兰社、花社、秋诗联盟的。咱们也找些个情投义合的人,结个联盟怎么样?”

    赵宁笑道:“你今儿是怎么了?竟胡说,我给你好脸了吧?没事结什么联盟?有什么好处?都和谁结?咱俩?”

    阮媛道:“公主没听过么?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妾的目标是‘害尽一切相害之人,却能全身而退’最好是被害的人知道是咱们害的,却拿咱们没则,那才叫一个通快呢。可是依着公主,跟妾两个,是不行的。”

    转头看了眼吕倩,阮媛笑道:“其实公主别看她这般小老鼠胆似的,害起人来,才更可怕呢。”

    吕倩又缩了缩脖子,死拿摇头。那意思,她最好了,怎么可能害人?阮媛瞎说。

    赵宁觉得自己被阮媛给带坏了。其实与她平时一般行径,不过没人说,她也没觉得而已。然后仰着头问道:“怎么不行?我难不成怕过谁?我不正是那个被害人明知道是我害的,还拿我没法的人?”

    阮媛用极轻的语气道:“可是妾希望皇上能相信公主是好的,就像陈玉一般,她那么坏,可是她爹却相信她是良善的,所以她才能在陈家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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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玉虽然不服气,但她不是个逞口舌之快的人,陈玉决定用事实说话,来堵阮媛的嘴。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阮媛去了趟吕倩的非有阁,为吕倩把了下脉。感觉她的脉还算平稳。阮媛自己呆着无聊,便就窝在吕倩这儿,一直呆到下午。吕倩其实并不待见阮媛,可阮媛不走,吕倩也不敢出声撵人,只得自己忍了。

    看着吕倩忍气吞声的模样,阮媛呆得越发的开心。

    到了下午,果然赵宁从宫里回来。赵宁一进公主府的大门,小丫头们就送来信。阮媛、吕倩与陈玉在牡丹园门口碰见。陈玉是被丫头抬着软椅过来的。三个人并不和气地一同进去。

    赵宁已经洗漱完,坐在内室里等着她们几个了。待她们进去各自坐了。赵宁坐在那里,并没有显现出高兴的样子。但阮媛和陈玉都知道,赵宁此行,肯定是顺利的。就是因为顺利,赵宁才会认清,周毅的一切,果然是依靠着赵宁得来的。

    这世上有很多种人。一个男人靠着女人,对女人俯首帖耳,被人笑话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可是现在赵宁却觉得,这种人才是最可爱的。最起码,他知道他所拥有的,是谁给他的。

    最让人讨厌的,便是明明靠着女人吃饭,却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也不知道给谁看。要饭吃,还嫌施舍的人不够级别,才最让人恶心。可偏偏周毅便是这种人。

    定国公少年风流,庶子庶女一堆,多周毅不多,少周毅一个,定国公也不会觉得少儿子送终。而才干也没瞧出什么来,不过长得俊俏些,比别人看起来深沉些而已。

    若果然想做一番事业来,让定国公对他刮目相看,大可以投身边关。自来战场上不问出身,只问刀枪的。可周毅又舍不出命来。又整日觉得谁都欠他的,又想夺了定国公府泄愤。

    却又想要骨气。

    赵宁冷笑着。可笑她以前那般的蠢,竟看不透。不就是想得到他吗?看起来也不是她想的那般难。今天赵宁去定国公府,并没有去见周毅。而是见了定国公夫人,告诉定国公夫人,她要与周毅离婚。以后,周毅在定国公府的一切,她都不管了。随定国公夫人处置。

    开始时,定国公夫人还不信。

    赵宁也未多说,便直接去了宫里。果然与皇后说了,还未等到中午吃饭,已经有妃子来说项来了。待到她离开皇宫,更有她的姑姑,青竹公主在宫门口等着,劝说她放弃与周毅离婚的事情,并保证周毅会去公主府向她赔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事情摊开了,果然剩的就只有失望。

    四个人,谁都未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烦心事。就听暖婷进来道:“公主,驸马来了。”

    阮媛三个不由自主地望身赵宁。若是以前,赵宁大概会非常的激动。毕竟自打他俩个成婚,周毅还未送过一个脚尖。可是此时,赵宁竟连动也未动,只淡淡道:“你们下去吧。”

    吕倩第一个出去。

    陈玉看向阮媛。阮媛从腰间的秀囊里取了个小纸包,递给赵宁,也未多说话。赵宁接了,阮媛便转身就往外走。陈玉忙让小丫头抬着她跟了上去。

    由于阮媛和陈玉耽搁了会儿,便与周毅迎面碰上。

    周毅一身宝蓝袍服,腰系着万宝带,绿玉带勾。他阴沉着脸,好似谁拿刀逼迫着他来似的。

    错身之际,阮媛忍不住拿言讥讽道:“若是驸马不乐意,大可以不必来。公主已经打算着放驸马自由了,这不正合了驸马的意?又何必来呢?又何必这般模样?”

    周毅阴冷着声音,似是从地狱出来的般:“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挡了不该挡的路,总会有报应的。”

    阮媛笑道:“没想到驸马还知道有报应这种事?要是果然因果有报的话,那驸马可要多请些和尚道干禳灾去孽,驸马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吧?最起码我可没算计过谁呢。”

    周毅冷冷地笑道:“记住我今天的话。还是自己多保重吧。”

    阮媛不再理周毅,接着往前走。

    陈玉忍不住多看了眼周毅,又让丫头抬着她跟上阮媛,问:“你就不怕他真的把你怎么样?看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只是吓唬你这么简单。或许……”

    阮媛笑道:“你怕了?无所谓,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再怎么说,我和楼石还没离婚呢,镇北侯世子夫人的名头,还是挺吓人的呢。”

    周毅进到卧室。

    赵宁遣走侍候的人。将一杯茶水举到周毅面前,冷冷地笑着,眼睛直视周毅。像是挑衅,又像是愤恨。

    周毅也不甘示弱地盯着赵宁的眼睛,他迎战了。他以为赵宁的那碗茶里,下的是助性药。那眼神似是嘲笑,似是讥讽。然后接到手里,一仰脖子,便干了。他既然来了,就是要与赵宁圆房。

    他原以为赵宁不过是闹脾气,谁能想到,她果然跑到宫里去求皇后,让他俩个离婚?现阶段,他所有的价值,便是赵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需要这个价值,所以他必须忍辱负重。

    赵宁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笑着:“你总会后悔的。”

    喝完那茶后,周毅半晌不见身体有何异样。再见到赵宁那张爱恨纠缠的脸时,便又有了信心。有些后悔今天来得有些莽撞。他就说,她那般爱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去求与他离婚呢?

    可是来都来了,周毅到想瞧瞧赵宁唱的是哪出戏。

    呆着呆着,周毅便觉两眼发沉。他才发觉不大对劲:“你给我下的是蒙汗药?”

    赵宁笑道:“要不你以为呢?”

    周毅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他没挣扎几下,便趴到桌上睡着了。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在赵宁的床上。暖婷、暖雪几个举着衣服、洗漱的东西在床边等着。而赵宁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主呢?”周毅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完整得很。厉声问道。

    暖婷道:“公主一早上就出去了。打发奴婢们在这儿侍候驸马爷起床。公主吩咐,若是驸马爷不想留下来吃早饭,就回去吧。公主与阮少夫人几个一同吃饭,就不强留驸马爷了。”

    周毅被气个半死。虽然昨天,他在赵宁脸上依然看见了对他的爱,但到底不放心。他来,是要打消赵宁提离婚的意图的。然而,昨天他被迷晕之后,赵宁对他竟然什么都没做。周毅心下隐隐有些担心。

    他感觉得出来,自打阮媛进到赵宁身边,赵宁与以往不同了。

    周毅洗漱完,换上暖婷手上的衣服,道:“带我去找公主。”

    暖婷有些踟蹰。因为赵宁没吩咐,就是暖婷,也怕赵宁一个不高兴,便将她发卖了。她之所以能在赵宁身边多年,不是赵宁喜欢她,对她多优待。完全是暖婷这么些年,没犯过一回错。以暖婷对赵宁的了解,赵宁今天决不会想见周毅的。

    周毅眼睛一瞪:“怎么,我说的话不算话?”

    暖婷看了眼暖雪几个,暖雪、暖晴、暖云均低着头,不出声。她们几个平日里不如暖婷得宠,所以此时自然不会上赶着往那霉头上触。虽然赵宁喜怒无常,但只要不犯着她,让她生气,她对于低下人的要求还是挺松的。

    被发卖了,还指不定到什么样的人家呢。

    暖婷毕竟在赵宁身边呆得时间长,笑道:“公主府虽然也是驸马的家的,但毕竟府上住着三位女眷,驸马去寻,万一冲撞了谁,传出去多不好?再说,公主还能不回自己的院子?驸马在这儿等,不是比上赶着寻更好?”

    周毅转而笑道:“倒是个聪明的。”

    暖婷行礼道:“驸马过奖了。那奴婢就去给驸马拿早饭去了。”

    周毅点头,转而在屋内逡巡。他与赵宁结婚这么长时间,昨天来时,并未仔细看过室内,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瞅赵宁的卧房。果然是承天帝放在手心里疼的孙女儿,不管是否真心,反正表现出来的与这卧室相匹配。

    按理说,虽然周毅在定国公府并不受宠,但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就他那祖母,也是挖空心思,将那奢华放在了不经眼的地方。让你既错过,又恍惚转眼发现的惊艳与惊讶。

    但与赵宁的卧室相比,也只能是大巫见小巫了。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是传世珍宝。就连梳妆台上的菱花镜,周毅拿在手里细看,竟然都是上古的。

    茶杯茶碗是净白瓷的,那一套花纹,却是前朝贵妃用过的。据说前朝皇帝为了讨好他那位爱妃,专门成立了一个瓷窑,十年时间,一共弄出一样的茶具三套。承天帝自己用了一套,另一套在战火中失踪了,还有一套,便是赵宁卧室就这么大肆咧咧地放在桌上,如家常用具般摆着的。

    别说换了小门小户,只怕这套茶具落到他祖母哪儿,也是要小收地放进檀木盒子里,仔细放好。就连博古架,也是不敢放的。就怕哪个粗心的丫头不小心打碎了。打丫头一顿倒是小事,可终就是将那丫头打死了,也再寻不来这样好的瓷器了。

    暖婷离了牡丹园,直接到真园来,进到厅里,阮媛几个正陪着赵宁吃早饭。赵宁面上看不出多高兴,但却笑着。这就有点儿瘆人。因为赵宁一贯少笑,生起气来也不像楼石那般,喜欢淡笑着将嘴角微翘着。而此时,赵宁却嘴角挂着笑。暖婷都不敢出声。

    陈玉抬眼瞅了瞅暖婷,笑了。

    阮媛碰了碰赵宁。赵宁笑得越发的明艳起来:“怎么,果然他不肯走?”

    暖婷道:“驸马爷让奴婢带着来找公主,奴婢给拦下了。驸马爷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宁道:“让他住着吧。我昨天与驸马同宿,报进宫里了吧?”

    暖婷道:“回公主,一早上公主府的内侍官便进宫了,这种事情耽误不得的。”

    赵宁点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暖婷退了出去,赵宁没由来的烦燥起来,丢了手中的碗筷,在地中来回转圈,嘴里恨恨道:“原来让他呆在公主府,这般的容易。”

    阮媛倒是能理解赵宁为何这般。赵宁喜欢周毅,周毅于赵宁总是可望不可及的,所以,赵宁便在心里不断地美化他。赵宁一方面希望周毅爱她,又希望周毅保持她想象中的美好。她决接受不了周毅有一天,会像只哈巴狗似的,对着她摇尾乞怜。

    现在周毅虽然依然端着架子,但,在那一点点的裂痕中,赵宁已经窥到周毅将来依附于她的样子。说不上失望。赵宁只怕现在,已经不知道她爱的是不是周毅了。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周毅竟然在公主府里住了一个月之久,而这,正成了京城的一大奇谈。然后,赵宁于某一日的早上,吵着说头晕。请了太医来,隔着帘子,太医把了脉,却向着周毅道喜。

    赵宁有了。

    周毅的脸上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瞪着隔帘,若非有丫头拦着,他一早就已经掀开帘子,问赵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他与赵宁心底可是清清楚楚的。他们什么也没发生过,赵宁又怎么会有?

    可是,下人们都在,他不能大声地问出来:“孩子是谁的。”他想到了第一天来公主府,赵宁给他喝的东西。他也似乎明白了赵宁又为什么会将他迷晕,让人误会了。

    阮媛就如同公主府的主管似的,高兴得管暖婷要钱打赏下人。一面让内侍去宫里报喜,又打发人去定国公府报喜。

    待所有人都出去,室内终于只有赵宁与周毅时,周毅已经从极度生气,恢复了理智。在公主府呆了一个月,周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赵宁似乎不再在乎他了。可是若说不爱他吧,又时常对她流露出那么既痛苦,又无助的神情来。

    然而,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赵宁。要不然,他不单失去了在定国公府的一切特权,也将失去为他生母讨回公道、为他自己这么些年在定国公府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讨回公道的可能。然后,他的一切算盘,都将白打。

    周毅不甘心。所以,他更恨阮媛。他觉得,这一切,全是阮媛撺掇的。然后,他恨赵宁。嘴上说着爱他,却还是耐不住寂寞,竟然背着他找男人。周毅冷笑着:他与赵宁同房才一个月,只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少两个月了。他只要找到太医,问清月份,那么这个谎言,不功自破。

    终是一个把柄在他手上。

    虽然这么想着,但周毅心中的恨,却半分也没见少。(。)
正文 86 逃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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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听了陈玉的话,想了想,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等会儿,我收拾下,咱俩一块儿去见公主。”

    陈玉点了点头,坐在哪儿老实等阮媛。有一搭无一搭地与阮媛闲聊:“瞅嫂嫂这阵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吧?听公主说,嫂嫂要与表兄离婚,再嫁嫂嫂的表兄?”

    给阮媛梳头的绿柳手一顿,阮媛随即“哎”了声,道:“我说绿柳你小心点儿,你这是给我梳头呢,还是拔毛呢?你们四个别担心,我娘先来时说了,你们的奴籍已经去个差不多,就差落户口这事了。至于你们以后,就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绿蓠、绿玉听了阮媛的话,很开心地给阮媛行礼:“谢少夫人。”

    绿珠则上前拉着阮媛地手表决心:“奴婢不管,奴婢自小与少夫人一起,是决不离开少夫人的。”

    阮媛安抚着拍了拍绿珠地手道:“知道知道,你放心,直到你哪天跟个男人跑了之前,我决不撵你走。”

    绿珠跺脚:“少夫人就拿人家寻开心。”说着话,便又红着脸干自己的活去了。

    只有绿柳先是愣了下,然后低声道:“无论少夫人怎么样,奴婢也不会离开的。”说完,继续给阮媛将头梳好。然后细细地为阮媛插上金簪。

    阮媛笑了笑,却没说话。

    陈玉很是稀奇:“你可真怪,也不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夫人太太不是手里捏着手下人的卖身契,就像捏着一道要命符似的,就怕她们一个有外心,将自己给卖了。你就这么自信?”

    阮媛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虽然这样去见她表兄刘贵不满意,但去见公主,还是挺好的。无视陈玉的话,转过身道:“咱们走吧,去看看公主干嘛呢。”

    于是陈玉便将赵宁才与周毅生气的事学了。阮媛笑道:“没事,他俩个哪天不生气了?”

    再回牡丹园,赵宁屋里先被她生气砸地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又摆上了新的。赵宁则正坐在地中的椅子上,翘着二郞腿,金丝提线的凤凰绣面鞋,便从裙底探出头来。她后背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凉茶,后边有两个小丫头慢慢地为她打着扇子。而脚边上跪着个丫头,看起来长得还算清秀,只是面颊红肿。栗子网  www.lizi.tw

    阮媛本来是与陈玉相偕着走地,然而在进屋的那一刹那,陈玉却将自己的脚放慢了一拍,便错了阮媛半步。阮媛斜了陈玉一眼,脸色未变地从容进到屋里,从一脚迈进屋的同时,嘴上已经出声:“公主万福,刚妾听陈玉说公主又与驸马生气了?哟,这跪着的是谁啊?妾瞧瞧?就这模样,别说驸马,就是妾都瞧不上呢。公主快别生气了,不就一个丫头么,也值得公主动气?若是果然不放心,发卖了,要不就赐死。何苦气了自己?”

    赵宁依旧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碗子,慢慢地啜着茶,瞟了眼一前一后进来的阮媛与陈玉,不紧不慢道:“先她进来没出一声,便就又出去了,原来是寻你去了。我见她先进来时手里拿着个帖子,怎么,想劝我去大公主家里的影园集会?刚见我生气没敢说,喊你当说客来了?”

    阮媛与陈玉给给赵宁行了礼,也不等赵宁说,便都主动地寻了位置坐下。阮媛道:“可不是,咱们都是有主的,只她这终身大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当然急了。要我说,就不为她,公主也应该出去走动走动。”

    “不去。”赵宁没好气道:“皇后让人喊了我多少回,我连宫都没进,做什么去参加那劳什子集会?无聊死了。不去,再提将你俩个轰出去。”

    阮媛看了眼屋内的下人,还有跪在一边的那个肿脸丫头,和在屋内侍立的暖婷几个,笑道:“我与公主说正事,你们还不出去,难不成想听?暖婷姐姐劳烦带这几个木头人下去吧,一点儿眼色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能在公主手下干这么久,还能活着。”

    待室内的下人全出去,赵宁将茶碗子往桌上一放,道:“你倒是快成我这牡丹园的主子了,就连撵我的人,都不事先与我说声了。”

    阮媛笑道:“因为妾要与公主说正经背人的事,当然不能被外人听去。”

    赵宁眼皮没抬地问:“什么事?还不死心想劝我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集会?我说你不是一心想着你表兄么,还一心往哪儿去做什么?干嘛,做二手准备,万一你表兄不喜欢你了,你好再找个后补?”

    阮媛“呸呸”道:“童言无忌,公主别瞎说,妾的表兄上辈子对妾可是致死不渝呢。妾就好奇公主只是一时想气驸马,还是想将怀孕这事隐瞒到最后?”

    赵宁问:“什么意思?”

    阮媛分析道:“公主想没想过,吕倩不能总也不露面。栗子网  www.lizi.tw趁着她现在月份还小,肚子也不显,就胖了些,应该多往人堆里走动走动。一来可以让吕家人放心,吕倩不是被公主给软禁起来了,二也好不让人怀疑什么。等明儿个月份大了,也就三、四个月不见人,孩子便生了出来。到时谁又能怀疑到她身上?若公主只是想气气驸马,不往长远了想,就无所谓了。”

    赵宁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半晌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要帮她的。”

    陈玉一听,有些着急。若是赵宁帮不上她,她又何苦巴结赵宁这么个名声非常不好的公主?她不禁在心底开始给自己盘算起退身之策来。

    阮媛在听了赵宁的话后,却笑了:“那妾这就与吕倩说声,让她准备下明天出门。”

    赵宁没出声反对,阮媛便拉着陈玉开开心心地安排出行诸事。陈玉见阮媛好好的侯府世子夫人不当,却在公主府混得跟个管家似的,不禁又出言讥讽道:“我说少夫人,你这么在公主府里上上下下的忙活,得了不少好处吧?怎么就这么爱财呢?”

    阮媛一拍陈玉地肩道:“你这家伙,过河拆桥啊?我这是为了谁?不过说起来,好处还是有的。公主府随便伸两下手,便是银子。与其让别人挣去,我挣也是应该的。我跟你比不了,到底是大户出身,就是庶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家小门小户的,我两个兄长还未说亲呢,我当然要俭省些,会抓钱。”

    陈玉问:“你刚进去,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公主?这样也好拉拉感情。”

    阮媛闻言笑道:“你觉得公主是傻瓜?还是省省吧。与公主拉感情的,只怕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埋着呢。公主的事,公主自己会解决,公主若想让咱们知道,自然会跟咱们说。公主不说,当然是不想让咱们知道,问多了,那是找死。你那套,对付男人还行。在公主这儿,想要活得长,最好别用。你没见公主最讨厌狐狸精了。而你,最像狐狸精。”

    陈玉听了,不当是坏话,反当阮媛夸她。千娇百媚地抚了抚鬓角,道:“算你有眼光。就你那模样,想当也没那先决条件哪。”

    阮媛磨牙:“有男人为我死也不后悔,你却没有。只有一堆想要你死的男人。”阮媛再一次成功将陈玉气出内伤。

    第二天一早,阮媛便让暖婷安排好出行的公主仪仗。赵宁与吕倩同乘,阮媛与陈玉同乘。后面便是暖婷、暖雪几个,绿柳、绿珠、公主府的婆子乘坐的马车。前面开道,彩旗飞舞,后面有随从太监宫女跟着。

    由于影园在京城南门外面,而公主府在京城北面。所以一道上公主的整副仪仗,很是招摇。坐在紧次于赵宁的马车车厢里,阮媛舒服地喟叹。

    然而就在赵宁和吕倩在影园门口才一下车,紧跟在赵宁马车后面阮媛与陈玉乘坐的那辆驾车的马,却疯了似的便兀自冲了出去。

    正准备着一会儿下车的阮媛和陈玉均趴到了车厢里。阮媛想到了上回在陈家,不禁道:“都你,这下招报应了吧?怎么办?”

    陈玉也吓了个够呛,不亏是个阴险的女人,很快回过神来,道:“别怕,公主定会让人救咱们的。幸好这附近没有悬崖。疯马,跑累了,自然会停下的。拉住了,别被甩下去就行。好在这条路平整,车厢也结实,不会将马车颠散架了。”

    阮媛当年便是从南门进的京城,她家又离南门不远。虽然她是女子,不怎么出门,但南门外还是有些了解的。南门外悬崖没有。但这影园因影水得名,而影水引自南门外的泾江。

    影园在南门的东面,而她们出了南门,定是要往东走,停车时马头冲东。而泾江正在京城的东南。

    阮媛心下一惊。大喊:“泾江。这马没有调头。”

    陈玉这回真急了,她不想死,她还想给她母亲挣着名头回去呢,还想让她娘在小简夫人面前扬眉吐气,找个不比陈莹差的夫君,让那些个嫌弃她的庶女的人打嘴现世呢:“死也你害的。那天我就提醒你了,驸马说那话时,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下可好,果然着了道了。我说驸马为什么会留在公主府,我看不是与公主生气,大概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你的命呢。”

    阮媛怒道:“事后诸葛亮,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吧。”想了想,阮媛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来:“幸好一直带着。”

    陈玉看了问:“这是什么?”忽地想到:“总不是迷药吧?”

    阮媛道:“你抓紧了,我看看能不能爬马背上,将马迷晕了。”然而才一松手,便就一个跟头。别说从厢门爬到马背上,就连车厢门都到不了。

    陈玉道:“小心。”也不知陈玉说的是让阮媛小心别摔着,还是让阮媛小心些,别将迷药丢了。

    阮媛白眼一翻:“不用你说。”然而太好的马车,根本就没有可抓住往门口前行的东西。阮媛一咬牙,用脚一踢后车厢板,然后不顾疼,猛得生前一冲,抓住了车窗框。车厢一阵颠簸,阮媛死死地抓着,手都已经出血了,她也不觉得疼。

    缓了会,便又是使劲蹬脚,又抓到了另一边的车窗框,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竟果然让她抓到了门框。陈玉和阮媛都松了口气。似乎到了门口,那么离马背也就不远了。

    然而阮媛只在车厢门口一露头,副驾马猛地一尥蹶子,阮媛只“啊”了一声,便被甩到地上,摔了个晕头转向。但阮媛强忍着,顺手抓到一块石头,便往那马身上凿。结果马转了个小头,不往东南,却一路往南跑了。

    阮媛心下大慰,迷迷糊糊地想:幸好不再往泾江方向跑,只要前方没有个悬崖,别碰到刺客,陈玉应该没什么事吧?有事也怪不得她,她已经尽力了。陈玉自己自求多福吧。

    然而,就在阮媛昏迷之际,还在为陈玉祈福的时候,却不知道已经有冷箭朝她射了过去。幸好楼石当过捉生将,千钧一发之际,楼石将之前在影园门口见阮媛所乘的马车跑了时,准备套马的绳子远远地往阮媛身上一抛,然后活扣自动勒紧,往他怀里一带。将将救了阮媛一命。

    阮媛在地上一磕,吃痛醒过来,已经被楼石搂在怀里,同乘一马,不停地往前跑。阮媛大吃一惊。听到赵昞问她怎么样的时候,更是吃惊。

    “怎么,奇怪我俩怎么会来?”赵昞与楼石的马并肩,速度都是飞快。“我们也不知道马车上都是谁,只是见出事了,便追来瞧瞧。没想到却是阮少夫人呢。”

    透过楼石的肩头,阮媛看到后面有追兵。既不蒙面,也不遮掩。阮媛忽地想到陈玉,忙道:“陈玉、陈玉还在马车上呢,马车往南跑了。”

    赵昞看了眼楼石,楼石在马上横了赵昞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救你去救,那女人死了我才开心呢。赵昞暗咒了声,终是一带马头,往南跑了。

    直到赵昞跑得没影了,楼石才问道:“你怎么样?可摔着哪儿没有?”

    阮媛身上都快散了架了,没回答楼石的问话,说道:“你这是往哪儿跑呢?好像越跑越偏僻了,咱们快往城里跑才是。”

    楼石嘴角一笑,道:“往城里跑死得快。没事,一会儿我手下的那些人就追来了。这些人,得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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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昞被众人左一句右一句气得,直恨不得跑已经到影园后偏院的陈玉跟前,将她掐死。栗子网  www.lizi.tw心下暗恨:刚她挠他时,打得轻了。他干嘛要控制力度?应该直接将她打得连她亲妈也不认得才解恨呢。

    “陈玉,你等着。”赵昞心下暗自咬牙切齿地想。

    虽然来参加宴会的人,多数并不关心阮媛怎么样了。但到底在影园门口出的事,就是没亲眼瞧见,也听人学了。所以阮媛回来,可以说也惊动了整个影园。青竹公主更是亲自带着人在门口接的。然后一堆的丫头婆子的围着。

    这次宴会,楼新也跟了来。结果还没进影园,阮媛便出了这事。楼石就将她和陈莹丢到了门口,连叮嘱都没叮嘱一声,就去追马车去了。青竹公主哪有空答理她和陈莹?出了事,忙着迎接安抚客人呢。楼石前脚走,青竹公主便随便说了句:“你们好好的,别到处跑。”丢下她俩个就走了。

    陈莹又表现出一副很关心陈玉的模样,楼新这些日子在简夫人的教导下,到底长进了不少。也有样学样,好像也很担心阮媛和陈玉似的,就在门口处引颈眺望。影园来的一些个青年才俊倒是有不少人,惊叹两个有情有义的。

    直到楼石、赵昞带着一队人和马车回来。两个忙忙的却是一同跑着迎接出去的。现在进到影园,大家都往偏院走。陈莹跟着陈玉的软桥,楼新就跟着阮媛的,可惜她挤不过绿珠几个,也只得跟在几个丫头的后面。

    偏院虽然偏,但里面可以说还是挺宽敞的。阮媛被绿珠、绿柳几个扶着半靠到床上。床沿边上,便站满了人。青竹公主关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特别疼?快,让医女先看看,完再让太医把脉。

    一早就等在这里的医女忙上前,将床帘子撂下,然后给阮媛摸骨。阮媛道:“骨头倒没有摔伤,不过擦破点儿皮而已。”

    可青竹公主吩咐的,医女依然尽职地细试了下阮媛的胳膊腿的。然后出去冲着青竹公主行礼:“回公主,世子夫人骨头倒是没什么。”

    青竹公主听了,直抚胸口道:“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才让边上等着的太医给阮媛把脉。太医细细地看了脉,只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惊吓,外加擦伤。说将养些时日就好了。开了点儿压惊、消肿的丸药,又给了些外上的药。栗子网  www.lizi.tw

    楼石在边上一直沉默不语,他抱过阮媛,对于阮媛的伤,非常清楚,所以也并不担心。他却在想着,到底谁最可能对阮媛下手。

    影园集会,是青竹公主主办的。却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办,再平常不过的了。可正是因为看着太过正常,才让人觉得不正常。楼石在回想,阮媛的马车停在影园门口,到底谁最先接近那辆马车的?

    按理说,大家都抢着接赵宁,而阮媛和陈玉下车,应该是她们的丫头过来接。楼石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阮媛的马车停在影园门口时的情形,门口都有谁,大家都在干什么。

    而阮媛这边,太医离开后,各命妇熟的不熟的,其实都是看在镇北侯府的面子,过来问候下阮媛。因为宴会还在进行,屋子又相对浅小,所以也就说两句客气话儿,表示自己来过了,便就又寻个借口出去。尤其是几位王妃,谁都表现得不算热切,但也不冷淡。

    按理说阮媛与魏王妃也算认识,魏王妃也曾经去过楼家。而且说实话,楼石与魏王走得也的确比别的王爷新近些,这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可此时在一众王妃里,却也并不出头,和其他王妃一样,只是随口说些不痛不痒,类似关心安慰的话,也就过去了。

    阮媛想,也许魏王妃不想给楼石惹麻烦,双或许见她已经搬去公主府,大概看他们离婚也不远了,所以也就走个过场的事。阮媛倒也无所谓。上辈子,她在这帮子贵妇里面,就是最受排斥的一个。这辈子倒也不可能改了。

    也许是在她办的宴会上出的事,青竹公主倒是一改上次对阮媛的不满,见阮媛这身上的衣服实在没法穿,依着阮媛的喜好,让人给她准备了一整套纯金首饰,艳丽的衣服。

    这回阮媛不再心疼先丢的头饰,因为光掂量着那些首饰的分量,阮媛就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扯得脸疼她也不管了,只是傻笑。

    屋内没走的王妃贵女们见了,个个举个团扇掩唇。青竹公主更是笑得花枝一般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嫌太重呢。”

    待到阮媛收拾完,被绿珠几个服侍着洗漱完,换了衣服。就理解青竹公主的意思来。那金灿灿的头饰全是实金的,压得阮媛都不爱抬头。至于沉甸甸的金镯子,更是坠得胳膊都懒得抬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但阮媛心里高兴。因为,她在算计着,这得换多和钱啊?

    陈玉早已经收拾好,与赵宁会合了,一块儿来看阮媛。而陈玉的衣服配饰,也是照着陈玉的喜好准备的。

    看起来不偏不颇,可就是这么个平等。楼石却笑了。因为就这一点,他便从中读出,青竹公主对于京城各大族家里的喜好都能知道,那么其他的,也定是清楚不少呢。

    楼石也知道,青竹公主这样安排是有意让他难堪。五皇子、吴家还有这位大公主,可没少在他身上下工夫。但楼石总是不冷不热,也不伤他们,却也不与他们亲近。

    可是五皇子会在她皇妹的宴会上动手吗?楼石瞥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几位皇子妃。四皇子妃与四皇子整好两样,四皇子跋扈,可四皇子妃偏偏表面上看起来最是礼貌,待人和蔼不过的,笑起来跟个面团似的。

    而五皇子韩王,看起来一派儒生模样,娶的王妃竟与他极为般配,也是出尘得很,一般俗物进不得她的眼。所以与其她几位王妃的关系,就不似那么好。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就非得巴结你?你视一切为俗物,我还看你装呢。

    六皇子齐王的王妃是个商女。人都说商人重利,但齐王妃看起来却是最知书达理的一个,浑身看不出一点儿的铜臭味来。但她家是皇商,天家的买卖,那可真是日进斗金。所以,齐王妃一贯的大方。花钱就跟流水似的。

    七皇子今年才被封为郑王,比魏王大了将近十岁,魏王不受宠,又没有母家依靠,但一进二十岁,就封了王。而郑王之所以封王晚,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王妃。郑王的王妃是他自己选的,当年因为选妃的事情,与承天帝闹得不可开交,终承天帝随了他的心。

    可承天帝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便一直不给郑王封王。郑王也不急,过得倒是挺开心的。与爱妻两个,平日里双进双出,便是羡煞了一众的人。可惜就在承天帝气也生够了,准备着要给郑王封王的时候,七皇子妃病了。

    病就病了,瞧太医就行了吧?可郑王爱妻心切,那可是各种求佛求道,将个皇子府搅得是乌烟瘴气。可给承天帝气坏了,光将郑王喊宫里,就训斥了几回。但郑王也不见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各处许愿,又是上名山投金牌。

    现在郑王妃也药要堆着,膝下荒无,郑王也不急,就这么守着个病西施似的王妃过。承天帝就说:“没想到我皇家,竟出了个情种。”

    郑王听了,立时让名家给他写了有这两个字的素扇,随时拿在手里。动不动就与人说,这是皇上赐的。承天帝气得不行,可也拿这个儿子没法子,最终败下阵来,于今年年初,到底封了个郑王。也省得他三十好几了,还只是个光杆皇子。

    今天据说郑王妃身子不舒服,所以郑王也就在家里陪王妃,不来很正常,大家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要是他自己来了,才果然会吓大家伙一跳呢。

    八皇子吴王赵炫的王妃,阮媛也在瞅她。当年赵宁事件之后,被立为太子的,正是这位平日里不出头,不冒尖的吴王。说是天上掉馅饼,突然砸他头上?阮媛再死一百回,也不信。吴王的王妃是个小户女,据说之所以被承天帝看上,是因为吴王妃的祖母,是承天帝的乳母。

    承天帝还算得上是个长情的皇帝,对自己的乳母一家,虽然没封什么高官,但到底还是照顾一、二,又让自己的八子娶了乳母家的孙女,也算得上是靠上皇亲了。

    这位吴王妃平日里深入简出,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极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却又非常的乐于帮助人,只要有求到吴王妃跟前的,少有被她拒绝的。

    楼石不说话,却在心里将这几位王爷挨个的顺了一回。

    赵宁进到屋里,楼石几个忙与赵宁见礼。赵宁瞅都没瞅一眼。也无视于屋里的青竹公主等人,一阵风似的走到床前,对阮媛道:“你胆子也是大,就不能等人求?一个两个的都敢爬马背了,还要男人做什么?我看那些人是活腻歪了。我公主俯的人都敢动,我这就进宫,这事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阮媛点头道:“这事的确应该彻查。今儿是对妾下手,明儿万一对公主不利呢?”

    赵宁听了,语气有些缓和,问道:“要来的是你们,这才来就出了这事,你们是再呆会,还是回去?我看你参加有些难,伤得重了些。”

    陈玉虽然换了衣服,也洗漱过了,到底跟赵昞两个动过手,脸上、手上多少也挂了些彩,所以也不想呆了,插嘴道:“要不就回去吧,我这样怎么见人?”

    赵宁道:“活该,谁让你们非要来的?”

    然而还没等阮媛她们走,就见宫里来了位太监,求见楼石。楼石听了传话人的话,没说什么的就要出去见那太监。阮媛看楼石,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楼石说过,那几个人要是死了,会坏事的。而且赵宁府上的事,对于承天帝和钱皇后来说,没有小事。

    一定要查,有人想要个替罪羊,有人想要查清楚。然后再顺便让朝堂上动一动。自上回废太子事件,到现在,实在是太安静了。承天帝六十多岁,看着硬朗,到底能活几年谁也不知道。

    楼石出去时,也瞅了眼阮媛,见她还有流露些担心他的意思来,不禁心下一动。结果果然楼石被承天帝传进宫里。走时又与青竹公主交待了些事情,不外乎是让她安排人送陈莹、楼新回镇北侯府。然而楼石被请进宫的原因也便传了出来。

    楼石与阮媛几个前脚走,交给刘正的那些人,后脚便全死了。据说身上都有一个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小伤,像是针一般的东西刺进心脏而死。

    刘正被吓坏了,让他带去的人看着那些个尸首,他便直接进宫面圣了。承天帝先连赵宁府上的马车出事都不知道,现在又发现刺客全死了。承天帝立时大怒。一问,说是楼石抓的。承天帝半天沉默不语,然后就打发了身边的太监,去影园将楼石请了去。

    阮媛和陈玉均看向赵昞,可他当时并没与楼石一块,而是半道去救陈玉了。也就是说,眼下没人能为楼石证明清白,他的手下因为与他是上下级关第,就是想去给证明,承天帝也不可能信。

    怎么就全死了呢?阮媛想不明白,明明她们离开交给刘正时,全都是活着的。肯定是刘正下的手。阮媛想。

    阮媛随着赵宁回公主府,被赵宁带来的婆子抬着软桥走。一想到还得坐马车,阮媛就有些害怕了。怕马再被人动了手脚,却不知道谁还能去救她。

    赵昞笑道:“瞧你那胆子,少夫人放心,这一回马没一点儿事。是影园养的马,要再出事,青竹公主可就说不清楚了呢。”

    陈玉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被安排与阮媛同乘一辆车。到现在,陈玉也认为她是沾了阮媛的光,才会如些倒霉。

    赵宁公主府的车架离开,影园里就又继续着开宴。青竹公主送走赵宁几个后,便开始让人张罗着,与以后一样,诗词歌赋各自显其能。赵宁几个就像是走错门的路人,虽然惊动了主人家,但她们退了出来,主人家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影响。(。)
正文 90 出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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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马车里,阮媛闭着眼睛,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玉因为赵昞的事情,神情也是厌厌的。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公主府。

    赵宁疯了似的不用等人扶,自己跳下马车,冲进公主府,直奔牡丹园。这些天周毅都住在牡丹园里,反而赵宁搬到了雨霏小筑里。阮媛忙让人抬了软椅来,抬着她去找赵宁。

    周毅没在牡丹园,屋里的丫头说,周毅在她们离开公主府后,跟着就走了,没回来。阮媛过去时,赵宁正在砸东西。室内的东西全数在地上,赵宁边砸边流泪。阮媛就坐在软椅上,也不劝,也不让人拉。直到赵宁精疲力竭,坐到地上痛哭。

    阮媛让丫头们全出去,虽然暖婷不想,但阮媛一立眼睛,暖婷还是有些怕她,半被绿珠、绿柳两个拉着出去。绿柳合心地将门关上,并让绿珠带着暖婷离开,她为阮媛把门。

    陈玉见了,不禁有些奇怪。好多人手里捏着丫头们的卖身契,可被贴身丫头出卖的,也禁止不了。陈玉亲耳听阮媛说,去了几个丫头的奴籍,这几个丫头竟然对她如此忠心。陈玉也没有进去,与绿柳一块守着门。

    屋里,阮媛强挺着走到赵宁身边,跪到地上,哭道:“公主,算了吧。何苦呢?周毅没有心,公主忘了唐惠说的话了?他爱唐惠吗?他在与定国公说出那样话的时候,他就等于害了唐惠,还给人一种情深不悔的痴情模样。他太恶心了,其实,我后来也仔细想过,他或许在定国公府生活得不好吧,在他心里,占了定国公府比一切都重要。”

    赵宁不停的哭,阮媛也跟着哭。然后吕倩却从暗处跑了出来,靠在阮媛身上跟着大哭起来。

    原来吕倩先见赵宁如此生气,不放心的便偷偷跟了进来,但见赵宁发脾气,害怕,就躲了起来。见她们哭,想到自己,今天在影园见着吴泽。她告诉吴泽她有了,吴泽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竟然面色惨白发抖,语无论次地说了句:“胡说,不可能的,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想害我。”

    吴泽说完这话,竟就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若不是先前曾听阮媛说过吴泽的无情,吕倩当时说什么挺不住的。也许是到底心里多少信了阮媛几分,也许是因为赵宁答应帮她,并向外放风出去说赵宁自己怀孕了。栗子网  www.lizi.tw吕倩挺着脊背,依然笑着,就连吕倩自己都不相信她有如此坚强。

    然而,在见到阮媛和赵宁抱着哭时,再也忍不住了,竟跑出来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门外的陈玉面露不屑,开门进到室内道:“王导说‘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咱们虽无神州克复,但三只脚的金蟾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着?何必哭成这样?你们看我,今天不就将赵昞给挠了?”

    说完,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流。陈玉赌气地使力擦道:“你们别哭了,听见没有?太讨厌了,干什么非要哭呢?”

    屋内的人充耳不闻,陈玉气得关了门,自己趴到桌上,也跟着哭。

    四个人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终于哭够了。先后都收了声。赵宁将阮媛扶坐到软椅上,哑着嗓子道:“我们哭,你不是说有个爱死你的表兄?还跟着哭什么?”

    阮媛坐在软椅上,垂头不出声,用帕子擦眼睛,拍脸。

    赵宁忍不住取笑阮媛道:“说得倒是痛快,嘴硬了这么些时候,到底还是舍不得楼石?他现在可麻烦了,要不要我去求皇上?”

    阮媛摇头:“只要我努力了,总会忘了他的。想想当初我嫁他那么难都能成,忘了他这件事,也定会成功的。只是,公主,这次的事,只怕驸马也会牵扯进来吧?”

    赵宁抬头看向门口,悠悠道:“我也想学你试试。”

    阮媛一指陈玉:“公主要学我,还不如学她呢。她今儿可厉害了,公主不是也瞧着了?赵昞那脸,全都是她的手笔。”

    赵宁听了笑道:“可不是吗,赵昞往日里见着我,哪儿有不寻着来找我吵的?今儿竟然见我就躲了起来,当我没瞧见?不过是懒得理他而已。也用不了多久了,秋天一到,宫里都会办菊花宴,到时你们瞧着,我怎么奚落他的。”

    阮媛一听宴会,脸就垮下来道:“我再不去了,参加了两回,就没一回顺利的。再说那帮子贵妇人也瞧不起来,我也懒得往她们跟前凑。”

    陈玉听了,倒是从今天没能人前显贵的打击失落中又活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真的?公主会带我去吧?”

    赵宁淡淡道:“带,都带你们去,这有什么呢。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赵宁又拉吕倩道:“你怀着身子,哭什么?也不怕动了胎气?”

    吕倩起来,肿着眼睛,唯唯诺诺道:“公主,我有件事要告诉公主,公主千万别生气,我真的没做对不起公主的事情。而且今天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阮媛只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赵宁与陈玉也同时想到了。

    吕倩低着头道:“我刚住进公主府几天,有吕家人说来看我。其实她不是我姨娘派来看我的丫头,那是齐王妃的丫头。她传话给我,让我多关注公主的动向,都与什么人说了什么。尤其是阮少夫人和陈姑娘,与公主说了什么,让我告诉给她。公主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什么都没跟她们说。她们来了几次,用我姨娘逼迫我,我也没说,真的,公主要相信我。”

    赵宁冷冷笑道:“我一早就知道来寻你的是我六皇叔家的人,终于肯跟我说了?你也别急,我信你。就你这胆子,能撑着不说,还真不容易,吓坏了吧?你别怕,明儿我就让人将你姨娘接来。”

    吕倩诧异地抬起头道:“真的?可能吗?我父亲不会放吧,虽然我母亲并不得宠,但到底是生养过的姨娘,轻易不能放出来的。”

    陈玉鄙视地说道:“瞧你那出息,公主什么人?既然说了,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擎等着吧,只是你这肚子,却是怎么告诉你姨娘?到时还不得把她吓死?”

    吕倩摇头道:“我姨娘知道,只是不知道我已经有了而已。因为我和他的事,我姨娘哭了好几回。说我将来命苦,不若死到我前头,眼不见心不烦,倒也落得个省心。我猜,她大概也能想到吧,才会这么说。”

    赵宁道:“你们倒是都有人疼,其实比起来,却都比我命好。”

    阮媛有心想说皇后娘娘对她不也是疼到心里去?话到嘴边,却又咽到肚里。赵宁能不知道?但皇后,到底不是她娘亲。皇后对赵宁的宠爱,不过是一种移爱而已。哪比得上母亲那种真切的爱呢?想来赵宁也是懂得这其中的分别的。

    大哭过之后,四个人的感情倒是比先前好了很多。尤其是赵宁,竟会试着与她们几个开玩笑,或是偶尔说上两句关心的话来。而且隔天,果然从吕家将吕倩的姨娘郝氏接了来。

    郝姨娘一见吕倩比之前圆润了不少,果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吕倩这是有了,气得直拿眼睛偷偷寻摸赵宁几个,就怕被她们瞧出来,将这事说出去对吕倩不利。待赵宁几个走后,郝姨娘抱住吕倩就哭道:“这可怎么好?你这是要我的命呢。又被关在这里,就是想出去想个法子也不能。这可怎么好啊?”

    吕倩忙安慰道:“姨娘别哭了,公主她们都知道,她们不单没有说我,还帮着我想办法呢。”完就将赵宁假怀孕的事情,与郝姨娘说了。又偷偷问道:“姨娘来,她们有没有让你做什么?”

    郝姨娘听了,还是不放心,只说:“她们能如此好心?你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值得她们为你这般?”听吕倩问她的话时,却是低垂着头不做声。

    吕倩急道:“姨娘可想好了,咱们现在就住在公主府里,若你做了什么,万一被公主查着,我可大着肚子呢。姨娘不想看着我被除族、沉江吧?吴泽不认,我已经找过他了,他不认。姨娘觉得到时候,谁能帮我?”

    郝姨娘想了想,道:“楚王世子倒是去府里几次,非逼着让你父亲派人来接你。”

    吕倩摇头道:“没人来接过我。姨娘若不信,可以随便问这里的人,并没有谁要隐瞒什么。况且公主也不是好糊弄的。我想父亲也是切不过表兄的情面,才表面上答应,其实根本没来。”

    阮媛的伤并没有伤到骨头,所以养个几日,就能下地走动。没等到送信刘贵进京的消息,阮峰下了职,于傍晚,到公主府求见阮媛。

    待阮峰被人领到真园,就见阮媛气色红润,穿金戴银,衣服艳丽,脸就沉了下来。阮媛不明就里,还高兴地让阮峰坐,使唤绿柳吩咐公主府的厨房给阮峰准备好吃的,想要留阮峰在她这里吃晚饭。

    待绿柳出去,阮媛笑着对阮峰道:“爹这是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家里人都还好吧?我娘呢?还有郑妈都还好吧?我娘说小姨和表兄就快进京了,住处准备了吗?我打算着过两天回趟家呢,看看咱们家周围有谁家要卖或租的,我想帮小姨家租一间先凑合住着。等明儿个再找合适的。张家怎么样?那家婆婆还敢让儿子打媳妇吗?”

    阮峰听阮媛打听了这么多,就连邻居都打听了,却半句不提楼石,直气得头顶冒烟。数落她道:“你这孩子,之前你母亲说你只是小住公主府,又说是公主非让你住的,现如今你也大了,我们也管不了。可是这人伦大事,你竟也不顾了。”

    阮媛少见阮峰如此动气,不禁问道:“爹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女儿做错了什么,爹说就是了,何必生气?再气坏了身子。”

    阮峰一听,更是气冲头顶,道:“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女婿出事了?你竟然还没事人一样,住在公主府?你现在应该赶快回镇北侯府,在你公婆面前尽孝分忧才是。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阮媛这些日子刻意地不去打听楼石的消息,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到底心下暗暗觉得,以她对他上辈子的了解,这点子事情,楼石定会解决的。现在突然被阮峰一说,不禁愣道:“他怎么了?”

    阮峰怒道:“他怎么了?女婿现在被褫夺了官职,待罪在家,等着皇上查明真相,再行定夺。你竟然不知道?还问我他怎么了?你说他怎么了?”

    阮媛怕阮峰为了她,搅进皇子之间的争斗,忙道:“这事吊在了大理寺?怎么也轮不到爹吧?爹可得听女儿的,少管闲事,他的事,可不是咱们管得起的。爹将心放到肚子里,世子爷一准没事。镇北侯对国有功,又与皇上私交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世子的事不用父亲操心。”

    阮峰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官低言轻,就是因为知道帮不上忙,才说你。操不操心是回事,镇北侯府既然出了这事,你身为媳妇,竟然不回去?你到底是怎么样?难不成等着楼家将你休了不成?到时才有得你哭呢。”

    虽然生气,到底阮峰没敢说出若阮媛被休了,娘家也不让回的话来。就怕这次楼家真的动怒,一纸休书,阮媛再听了他的话,以为无家可回,再想不开。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说不出,自己的女儿还是了解的,也知道阮媛就是拿住他们老两口子对她狠不下心,才会这般有恃无恐。但也无可奈何。

    阮峰苦口婆心地劝道:“爹也知道你刚嫁到楼家时,受了些委屈,但后来女婿不是已经改了?镇北侯和侯夫人还让人往家里送了几次东西呢。总抓着以前不放有什么用?你就没有做错的时候?你别以为我和你娘都是傻着,看不出你的打算了。你也是糊涂,这婚也是随便离的?若真的离了,再入一家,可就难了。你又好面子,眼高于顶,别说再找女婿这样的,就是你表兄那样的,我看人也不要你。”

    (。)
正文 92 刘贵进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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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岔开话题道:“娘,公主赐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随你处置。栗子网  www.lizi.tw小姨和表兄的住处娘就别操心了,我会让人准备的。”

    大孙氏嗔怪道:“你这孩子竟胡说,哪能用着你了?我跟你爹会解决的,你只老实回镇北侯府,好好过你的日子,你爹跟我就已经念阿弥陀佛了。”

    阮媛不爱听道:“娘就跟我外道,小姨是娘的妹子,难不成就不是我的亲小姨了?我帮小姨也是应该的。要不然,亲戚又是什么呢?难不成我吃好住好,明明有余钱,非要存着,然后看着你们省吃简用,挨冷受冻?娘到底想女儿是什么呢?”

    大孙氏肯定说不过阮媛,低头道:“我们不也怕你在镇北侯府抬不起头来?婆家再富,有几个乐意儿媳妇接济娘家的?会被婆家人戳脊梁骨、瞧不起的。我们有手有脚,能挣到粥就喝粥,能挣到干饭就吃干饭。”

    阮媛蹭到大孙氏跟前,搂着大孙氏道:“娘就别瞎操心了,女儿大了,有深浅的。再说我一没偷,二没抢,又没找楼家人要钱,他们有什么可瞧不起我,戳我脊梁骨干什么?要戳也应该戳那些个高嫁了,有吃有喝,却任娘家人吃不上饭的人的脊梁骨才对。对了,公主去张家有一会儿了,咱们也去看看吧。人还给娘礼物了呢,娘也不说招待招待。竟跟女儿在这儿训话。”

    大孙氏轻拍阮媛道:“你这孩子,自嫁去楼家,就变得跟以有不大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好了,咱娘俩个去瞧瞧去。要是留饭,还得请人帮忙。准备东西。”

    阮媛偕着大孙氏往张家走,道:“娘不用,我跟公主说说,在张家吃。累也累她们。”

    待到娘俩个进到张家时,就见于婆子敢怒不敢言地和她女儿张英站在门外面,小意殷勤地随时等着屋内使唤她们娘俩个。大孙氏有些看不过去,大孙氏也有两个儿子,一想到若是日后她儿子娶这么一媳妇,她这日子可不也得于婆子这般?就有些同病相连来。

    大孙氏才迈进大门,就与于婆子打招呼道:“于大娘家里来客人,可有准备饭?她们聚她们的,咱们老姐俩个准备饭去吧。正好我闺女也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准备。”

    于婆子现知道屋里头的是公主,就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窗格子,道:“万一公主喊呢?”

    大孙氏虽然也怕赵宁,到底见赵宁对她总和颜悦色的,不似于婆子那般怕到骨子里头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笑道:“不是有丫头呢?哪儿就轮得着使唤你了?咱们出去雇个车,去市场瞧瞧,预备饭才是正经。”

    于婆子还意意思思的不敢走,阮媛笑道:“大娘去吧,有我呢。我看公主这意思,也是要准备饭的。你们就去吧,一堆的丫头,就是大娘想上前侍候去,也轮不到。”

    大孙氏拉着于婆子,又对张英道:“你去厨房看看,准备些柴,要是没有,就喊谁帮你买些回来。勤快些,别在这儿站着了。”

    张英本来被于婆子惯得性子不好,胆子却又小得很。是那种外强中干型的人,在家人的羽翼下厉害得很,离了庇护便又变得胆小异常。此时听了大孙氏的话,如得了****令,逃也似的比大孙氏和于婆子离开的还快,转瞬间就已经进到厨房里了。

    于婆子恨恨地唾了声。“没骨气的死站丫头,老娘还在这儿呢,跑什么跑?将来我指望你?饿死得快了。”

    大孙氏拉着于婆子便往外走:“英姑还小呢,儿女都是讨债鬼,与他们置气犯不上。于大娘瞧瞧我家的,老的少的,哪一个让我省心?要生气,得气死。”

    阮媛笑看着大孙氏,拉着嘴里唠叨的于婆子出门,才往屋里走。守门的唐惠丫头忙为阮媛打帘子,外间暖婷几个和陈玉的丫头,绿珠几个为阮媛打了帘子,便也在留在外面。

    进到屋里,阮媛就见赵宁坐在主坐上,与唐惠相谈甚欢。两个手拉着手,膝对着膝,也不知说了什么,脸上全都似一朵盛开的花儿。

    陈玉和吕倩两个,分得远远地坐在哪儿,却不说话。吕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阮媛不禁叹气。心道:谁能想到,这么个人竟然就敢干出那种事情来?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而陈玉则是一贯地孤傲。

    阮媛上前给赵宁行礼道:“哟,公主倒是与唐小娘子剖了金兰语,我们倒显得许外了呢。”

    赵宁心情很好,笑道:“找地方坐吧,哪儿都有你。老实听我们说话。她正与我说周毅小时候呢。你进来,正好一块儿听听。”

    阮媛心道:可不知有什么可听的。但依然听话的寻了离赵宁最近的座位坐了,也不老实,拿着手里的帕子,叠耗资,拆了叠叠了拆,玩得不亦乐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赵宁也不理阮媛,对唐惠道:“别理她,你接着说。我看他现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小时候挨了欺负还哭呢?”

    唐惠笑道:“可不是,他还总哭呢。不过后来我见他,哭得就少了,也不再去告状,越长大倒是越能忍了。”

    赵宁道:“其实庶出的,在家里并不好过吧?”

    唐惠想了想,轻轻点头:“可不是呢,很多时候,还不如个大丫头。不过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拉出去向人显示一下家里和睦,然后回到后院自己的地方,多数时候都得老实的。受了委屈也得忍着,嫡母当面不说什么,总会有办法对付你的。”

    赵宁问:“父亲呢?对于男人来说,儿女不都是一样的?”

    唐惠无奈的笑道:“男人要的,不过是一种和睦的表象而已。他从那样的家庭长大,能不知道里面的龌龊?谎言永远是最美的,谁跑到他的面前揭穿这种假象,便是他的仇人。表面上说着会为你做主,其实却只恨你不肯老实,乖乖的。”

    停顿了下,唐惠笑道:“其实父亲,是最靠不住的一种亲情。”

    好一会儿,赵宁才悠悠道:“你们大概认为我疯了,其实很多时候,我都非常庆幸我没有父亲。要不然,他依然活着,即使不是太子,就是一位王爷,又哪里有我立足的地主?光看我几位王叔家里,就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唐惠道:“所以,周毅恨定国公是肯定的,他也恨他的兄弟,那些欺负过他,或看过他笑话的兄弟。公主或许认为我在狡辩,他,从没爱过我。与我订婚,不过是韦夫人显示自己作为嫡母,慈爱的手段而已。而我的嫡母将我嫁进定国公府,听起来也是很慈爱的。”

    赵宁不说话,唐惠就又说道:“越是闷声不吭的人,越是报复心大。周毅谋的,大概就是褫夺了定国公的一切吧。他将我害了,然后在唐芷面前,就装出一副对我一往情深的模样,让唐芷愧疚,让公主误会。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对了,公主对此深信不移。要我说,他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大概曾经爱过他父亲吧,可那绝对不是愉快的回忆,所以才分生出恨来。”

    “我知道”赵宁突然抬起头道:“你们都想让我放弃周毅。所以阮媛才提议让我来找你,而你又与我说了这些话。也许你说的都对。可是怎么办?”赵宁抚着自己的心道:“我还是放不下他。”

    隔着帘子,绿柳回来了:“少夫人,奴婢能进去吗?”

    阮媛一听,急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赵宁没出声反对,绿柳已经自己掀帘子进到内室,一一行礼。

    阮媛等不急地问道:“怎么样?找着那家亲戚了吗?房子看了没有?租下来没?”

    绿柳瞅了眼室内的人,低低地声音道:“已经谈好租金,奴婢也交了订金,就等着找中间人,立契了。”

    赵宁皱眉道:“你租房子干什么?”

    陈玉吃惊道:“总不是给你表兄租的吧?”

    阮媛一副想当然的模样,笑对绿柳道:“绿柳,将来你要是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啊?离了你,指着绿珠几个,我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我这一时也离不了你呢。”

    绿柳红着脸道:“少夫人又胡说取笑奴婢了。房子奴婢看了,果然里外干净,环境也不错,后边就是河,没什么人,又清净,正适合平日里读书上进。左右邻居也都是一般小吏人家,不是那杀猪宰羊之辈,吵杂。”

    赵宁这才看明白,不禁笑道:“我还说你干嘛提议出来,原来是打着陪我的旗号,给你表兄寻摸房子来了。怎么,怕太明显,惹起你爹、娘的注意?也是你心里有鬼,要不然,你关心你小姨一家的住行,再正常不过了,何必又寻借口?”

    唐惠在边上听她们说话,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又不敢确定。直愣愣地看着阮媛不说话。

    阮媛笑道:“唐小娘子可别与我娘瞎说,我娘可聪明了,要是猜着些什么,非要我的命不可。”

    唐惠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心下奇怪阮媛为什么这种事竟也不瞒人,但唐惠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端坐着一本正经道:“我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向来规矩,良家妇女,可是行端坐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

    说得一屋子人全都笑出声来。就连吕倩都忍俊不住,拿帕子掩唇偷笑。陈玉将团扇半遮面,笑得媚眼如飞。只阮媛毫无形象,肆无忌惮放声大笑。

    赵宁道:“我就不信周毅竟一点儿都不喜欢你?我都快喜欢上你了呢。”

    说这话时,赵宁却是没一点儿的嫉妒。阮媛又笑道:“哎哟,这可了不得了,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我都快不认识了,公主是不是也换人了?”

    赵宁瞅了眼唐惠,嗔道:“你老实些吧,你现在还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呢,检点些才是正经。早晚让人抓住把柄,我也救不了你,你才知道哭呢。对于头顶,男人可是最最重视的呢。”

    绿柳还在屋内,早已经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了。

    阮媛安慰绿柳道:“好了,你出去吧。看看我娘差不多也快买东西回来了,你带着她们去帮忙干活吧。别听她们的,没事呢。哪就有把柄好抓?我关心我小姨,难不成都不行?”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大孙氏和于婆子回来,买了许多的东西。又在左邻右舍的请了人来帮忙,为赵宁几个做饭招待她们。

    待绿柳出去,赵宁就又拉着唐惠问关于周毅的事情。还有定国公府的情况、大小韦夫人如何。简直巨细无遗,问得非常的详尽。

    唐惠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她知道的,尽可能的学给赵宁听。然后奇怪地问道:“公主想了解定国公府还不容易?何必来问我?随便找人打听打听,也就差不多了。再说,这富贵人家,都差不多,其实谁家都一个样。”

    赵宁道:“你与他定过亲,应该能知道得更多些吧。”

    唐惠闻言,心想:还是介意!

    大孙氏却在门口道:“公主,老妇人打扰下,不知道公主肯降尊纡贵,留这儿吃饭吗?”

    赵宁道:“你们准备吧。”

    大孙氏得了信,带着一众人在张家的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准备上了。待阮媛几个吃过饭,便就下午了。那家亲戚找了人写了租房文书,写成了找了保山按了手印,打发家里女人上第家来找绿柳。

    绿柳领着那女人,还有文书拿进去给阮媛,阮媛便就在上面亲自按了手印。当着面让绿柳过了银子,那女人拿了银子,满脸笑地走了。房子算是租了下来。

    阮媛将租房契给大孙氏,免不了大孙氏又是骂阮媛。可也没办法了,房子租了,租金都过了,总不能说退租,那得白搭多少钱?大孙氏自然不能眼看着白花花地银子打水漂。也只得又是骂阮媛,将那租房契收到怀里。就等着晚上阮峰回来,再去看看房子,添置些家具。(。)
正文 欢乐生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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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儿卡,所以写个小故事娱乐下坚持看我书的书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O(∩_∩)O~~

    大胜国的西部边垂小镇有个四有村,村里的村民都非常信神佛,虽然穷,但哪家生了孩子,第一件事,就是请个大神来家里,为孩子批命。

    而四有村里最穷的付家,在他老婆掉了九个孩子后,终于历尽千辛万苦,生了个女娃娃。付琼很开心,简直乐得跟疯了似的,所以一大早上,七跌八爬地一路跑去村头庙里,去求住庙高僧来,为孩子批命,连取个名字。

    付琼刚生下来那会儿,也是被这位高僧批过命的,名字也是这位高僧给取的。付琼还没出生,他父亲就被朝廷抓壮丁去修河,结果河没开口子,他爹却只有衣服回来了。是被同抓去的人捎回来的。付琼的母亲顿时没了主心骨,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但日子还得继续过,就在说好了再嫁的人家时,结果肚子大了。

    其实付琼娘能不知道自己有了?不过是估摸着自己养孩子难,又没有婆家人照应,娘家人吃闺女拿闺女行,可一但想依靠娘家?那可就是犯了大罪了,根本就要看兄弟、嫂嫂、弟妇的脸色过日子,所以付琼的娘才会想到趁着肚子还未显,先骗个男人,好生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结果议亲差不多,败露了。

    付琼的娘嫁人没嫁成,也只得回了娘家。虽然四有村的村民淳朴,但到底一个女人住,院子又不紧密。然后付琼娘生了付琼后,也是请的四有村的高僧给批命、取名。

    高僧给付琼批了半天,说他天生穷命,无子女缘,得取个贱名压一压,要不然只怕连养大都成问题。而且高僧说了,姓付本身就与他的命相冲,付富同音,当然姓不能改,所以就取了个穷名。然后大概高僧觉得叫穷可以,但写穷就不大好了,于是便给他取了琼字。美玉的意思,要是光看字面,也挺有学问的样。

    结果,付琼果然好养活。自小到大,一天磕碰无数次,都可以说,他是个高危人种。但都有惊无险。村里孩子,哪有不淘的?

    付琼小时候,可以说是鸡狗厌憎。出门被鸡叮,被狗追、被鸭子咛,被鹅咬。简直是但凡见着不通人话的,都想要对他下口。难道他的肉堪比唐僧肉?四有村的村民也是奇了怪了。

    再然后,和小伙伴们一块下村头的水塘子里,人家一个猛子进去,一会儿就露出头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一个猛子进去,把自己给种水底下了。

    幸好他自小这种招灾的体质,以至于跟他玩的孩子家里的大人,都是耳提面命覆叮嘱自家孩子,多注意付琼。结果小伙伴们本来是去玩游水,最后变成了救付琼行动。

    虽然发现得早,可他把自己种得太深,不好往外拉。胳膊都进去半截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别的孩子学,都种不上。果然是不可复制的。就好比李广射虎没石一样。

    不管怎么说,最后,就在付琼都以为他一准会死的情况下,竟也救了出来。不过没呛死他,果然是命大得很。话说那老和尚木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他念经超度了呢。

    付琼的娘从一开始人跟她说,她儿子出事了,哭着喊着往出事地点跑,到最后,都能淡定的将手里活干完,然后有空就慢条斯理地瞧热闹似的看看去。就是瞧热闹,都比付琼妈跑得快。要是没空,连看都不去看了。反正她认为,高僧取得名字好,刚好将她儿子压住,穷点儿没啥,肯定死不了。

    最后四有村的村民也都习惯了,要是付琼三天没出事,摔个跟头啥的都不算,那都要奇怪了呢。都要往老付家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摔断了腿,所以没下地?

    付琼娘看着付琼娶了媳妇,才过世的。死的时候,非常的心满意足。虽然她活得并不老,可到底她死在了她儿子的前头,没让她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付琼娘走得非常安心。

    至于付琼以后怎么样,付琼娘也不想了。反正她睁着眼睛的时候,她老给她那倒霉儿子娶上媳妇了,她自觉功德圆满。闭上眼的那一刻,付琼娘都是笑着的。

    现在,这倒霉孩子终于当爹了,别说他媳妇生的是个女娃,就是个妖怪,他也能当成宝贝一样的养着。付琼自己都认为,这可能是他跟他媳妇唯一的孩子了。

    付琼一路像个球一样,连滚带爬地轱辘到村头庙里,话都说不全,半说半比划地告诉高僧,他当爹了,请这老和尚去给他闺女批命,连取个名。

    高僧已经七十多岁,眼昏耳聋,由小沙弥扶着,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付琼的话,也是大吃一惊,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付琼道:“你竟然也能留下孩子?”然后对小沙弥道:“快、快扶师傅去瞧瞧,什么样的孩子。”

    付琼忙上前欲扶,高僧大惊:“你要是想让我活着给你闺女批命,就离我远远的。”

    老和尚的话虽然不大中听,但付琼现在在极度的兴奋中,然后深以为高僧说得对。果然一跳多远,然后摔了个大跟头,趴地上抬起头,额头都破皮见血了也不管,直说:“信民一定离高僧远远的,不带累高僧。”

    在小沙弥的搀扶下,老和尚走了好半天,才走到付家。因为他近年来年事高,所以已经很少出来走动,现在看见付琼住的房子,不禁还挺满意地点头道:“竟然不四面露风了,不错,看样子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进到屋里,付琼的媳妇就在里屋半躺着。一道帘子隔着,就算是里外间了。邻居来帮忙的婆子忙进到里屋,将那女娃抱了出来。破布包着,瘦瘦的一小点儿,一看就是母亲营养不良,带累得孩子比一般家里生出来的孩子小。

    老和尚细看了那女娃的面相,又细问了女娃的八字。眉头皱成了川字。

    付琼心下大惊:“老主持,她的命不好?”

    老和尚摇头:“也不能说她的命不好。她的命,一个字,怪!”

    待要知道这女娃的命如何怪,待等我卡不出来,自会分解。O(∩_∩)O哈哈~别拿鸡蛋、烂菜叶子砸我。抱头~~~~(>_<)~~~~
正文 95 见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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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垂头坐着,难得的非常老实,她在绞尽脑汁地想,上辈子刘贵见到她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她虽然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但上辈子没有小孙氏,所以她还是和刘贵说了几句话的。

    任怎么想,阮媛也想不起来当时刘贵是以什么样的态度与她说的话了。阮媛想,当年即使她不爱刘贵,但见到自小一块玩的表兄,也定是激动的。只是没将刘贵放在心上,然后后来事情又多,便给忘了。但,她想,既然刘贵后来那么的爱她,难道她俩在京的第一次见面,就如些的平静?

    阮媛无论怎么样,就现在来说,也看不出刘贵对她有什么除去亲情之外的那种感觉。所以,她才会去转过头来回想上辈子。虽然这是她无意识的,其实她回想的目的,不过是想印证一下,上辈子也许是一样的情形,以至于使她盼了这么些时候,却这般波澜不起,升起的失望完全是多余的。

    而楼石听了阮峰的问话,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最近朝堂上,关于他的议论甚嚣尘上。微笑着道:“让岳父费心了。岳父放心,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有罪无罪,定夺在皇上,咱们做臣子的只老实听话便行了。至于其他的,不用放在心上。岳父只要记住,忠于皇上,便不会有事。侯爷虽然听了些流言,但侯爷想得开,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还开解小婿呢。”

    阮峰是低级官吏,好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到他耳朵里的,便就严重得不得了,但他又帮不上忙。虽然中间阮媛不知道的情况下,阮峰将楼石请到家里,然而楼石每次说得都差不多,所以阮峰就更着急了。却又不敢贸然地去镇北侯府探看,怕惊着楼书。

    其实事实上,楼石的事情也的确颇为严重,承天帝迟迟不表态,但楼石心下有谱。他与镇北侯商量过,承天帝这样,有可能是在收集楼石罪证,但更有可能,是想看清到底是哪个皇子在背后指使那些个大臣,上蹿下跳。

    年老的帝王和年青的帝王,从想法上,便就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不再注重自己的丰功伟绩。当然,他不是不看重自己曾经建立的那些功绩了,而是不想再创新了。年老的帝王一面让人歌颂他的那些功绩,却一面更想得到亲情。

    承天帝六十多岁了,对亲情的渴望,大过他年青时对壮大国家的渴望。所以承天帝一方面希望他的儿子们个个出色,另一个方面却又希望他的儿子们都孝顺他。栗子小说    m.lizi.tw

    表面上看来,皇子们都很孝顺。但承天帝现在渴求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孝顺。不是表现给他看,想得到皇位的,那种虚假的孝顺。

    然后随着身体的没落,也开始对皇子、对大臣不放心。尤其是那些个随着他建过功业的臣子,承天帝是既怕儿子们压制不住,却又怕对他不够忠心。

    所以说君心难测。现在,谁也说不准承天帝到底怎么想的。追杀阮媛的那些人的尸休被拉到大理寺后,承天帝却交给了近卫军统领罗恢、泰康王赵顺,让他俩彻查此事。

    现刘正被停职调查、那些个兵士也全关在了营牢里。还有和楼石一块儿去的那些个巡城兵,也全进了营牢。楼石也和刘正一样,停职在家。

    然后便一直没有消息。谁也不知道罗恢和泰康王查得怎么样了。这两人闭门谢客,也不见个动静。整个朝堂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势头。都在看着,承天帝这次会如何做。

    所以阮峰虽然在大理寺,却什么都不知道,也理所当然。

    阮媛听他们聊些个朝堂上的也,她也不关心,急于想见刘贵,便寻了个借口道:“爹,你们先聊着,我多年没见小姨了,想去与小姨叙叙。”

    阮峰也听大孙氏说过,以前在乡下时,阮媛和小孙氏感情很好,不疑有他地点头道:“去吧,我喊你来,就是想让你听听,世子现在有些不顺利,你身为媳妇,虽然不指着你帮忙,但照顾好家总是应该的。侯爷身子又不好,听说府上又住着两位姑娘,你应该给你婆婆分忧才是。”

    阮媛一贯性的不犟嘴,却不改正的。所以笑着答应道:“我知道。”

    倒是难得见阮媛乖巧,楼石不禁心下暗笑。

    阮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在父母眼里,再让人操心的子女也是最好的,所以,阮峰虽然大概了解阮媛的性子,和郑妈一样,却每次都上当。全当阮媛听进去了,也就让她出去。

    阮媛出去后,哪里是去寻小孙氏了?出到门口,就直接小声问绿珠、绿柳两个:“我表兄呢?”

    绿柳不肯说,道:“少夫人。”

    绿珠忙道:“回少夫人,在大爷、二爷的房间呢。奴婢看着三位爷一块儿进去的。”

    绿柳横了绿珠一眼。栗子网  www.lizi.tw绿珠全不在意,还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样。好似别人都不知道,就她知道似的。

    阮媛听了,直奔阮荿、阮莫的房间。果然见三人在阮荿的房间里说话。不是叙旧,而是刘贵在给阮家兄弟讲书。阮媛在门口听了会儿。她能感觉得出来,刘贵很感激阮家人将他和他娘小孙氏接进京城。

    大概在路上,对阮家兄弟的学业也有所了解,而他又没有什么可值得的东西以报答阮家,所以便就帮着阮家兄弟复习起课业来。而在给阮家兄弟讲课的同时,刘贵也起到了复习的效果。

    但凡学习好的人,虽然不至于死读书,但爱读书是肯定的。阮媛从小就知道,刘贵可是书不离手的。掀帘子进到屋里,刘贵手里果然拿着一本书,边讲边看。

    阮媛笑道:“你们可真是会利用时间,这么会儿工夫,竟就讲开学了。表兄在乡下这几年,还是那般的书不离手呢。”说完,便将一双眼睛,盈盈地看向刘贵。

    阮家兄弟见了阮媛,再自然不过了。阮荿笑道:“还真是长大了,我还以为你回来,一准给我们要什么好东西呢。结果提都没提,难为我们在路上,买了好多个有趣的东西。你不要,我们可要给别人了。”

    阮莫道:“大哥难不成要给未来的嫂子留着?”

    刘贵倒是被阮媛看得颇为不自在起来,咳了一声道:“婵娘来了,怎么没去寻我母亲说话?我记得你自小便不喜欢听我们讲课业的,看的书也全是杂书。我们讲的,可全是功名。”

    阮媛不理她的兄长们,觉得刘贵的话有些生疏,不禁道:“表兄大了,怎么就外道起来了?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大了,哪能还如小时候那般?再说,你们看的书,我自然也是关心的。毕竟你们以后,全都指着这个呢。”

    对于阮媛,刘贵显得有些无措。其实他也挺想阮媛的,但他对阮媛的记忆,还停留在在乡下时的模样。虽然人会长大,但总体感觉却没有变。但在路上,听阮家兄弟说,她嫁进了镇北侯府,到底还是意外。

    他和阮媛虽然两小无猜,但不至于生什么亲情之外的情愫。所以,刘贵见到楼石,除了对楼石出身的一种,就连刘贵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嫉妒外,还有一种宝贝妹妹被这小子给偷走了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连阮家兄弟都没有。

    毕竟阮媛小时候和刘贵最亲,多年以后,突然有人告诉刘贵,那个可爱的,就要见面的小妹妹被人给娶走了,是个人都有一种背叛感。刘贵便就是这种感觉。更何况刘贵奇怪以楼石的身份,为什么会娶阮媛?怀疑就会细问,而阮家兄弟那两个实心眼子,自然就如数全说了。

    刘贵那么聪明,能不从阮荿、阮莫兄弟的话中,看出楼石对阮媛的不在意?所以,虽然经过了一晚,刘贵还是整理不出自己的心情,怎么对面对阮媛。

    阮媛自然体会不出刘贵的这些心思,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刘贵子上辈子对她深情不悔上。然后不自然的,眼前便会显现出刘贵即使中了毒,明知道毒是她下的,还口口声声地说:“不后悔”。眼睛不自主的便红了。

    然而这些,只有阮媛一个人知道。她不禁深深地觉得重生,真的是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情。那样的深情,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的事情?

    我站在你的对面,我知道你曾经那么爱我,而你自己却不知道。

    阮媛的心已经开始流泪。

    刘贵却笑道:“快坐吧,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还记得你离开家乡时,才那么大点儿,现如今却都是大姑娘了。竟然还嫁进了镇北侯府,可是飞上枝头了呢。看看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媛不喜欢听,挨到刘贵身边道:“表兄见了我,就只会说这些?”

    刘贵似乎又找到了以前他们在乡下时的相片模式,道:“不亏两位表兄说婵娘还跟在乡下时一样的利害,好了,表兄自然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进京来见你给准备的房子,一时怕你瞧不上表兄要送你的东西。”

    阮媛虽然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也只得在心底对自己说:别心急,一切才刚刚开头,慢慢来,总会好的。于是,强打起精神笑道:“不知道表兄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不好,我可不要的。”

    刘贵笑道:“这个,你一准喜欢。”

    阮荿突然道:“啊,你从家里带来的那个盒子,不会装的就是送婵娘的东西吧?昨晚上就放这儿了。”

    阮莫已经将那盒子拿了出来问:“这个?”

    刘贵笑道:“倒是省得我拿了。就是它。我猜婵娘会喜欢的。不过现在就不知道了,要是以前……”刘贵没往下说。

    阮媛见那盒子颇大,也来了兴趣,不知道刘贵送她的是什么。她思来想去,也不记得上辈子刘贵从乡下来,给她准备过什么礼物。不过,上辈子他要饭来的,自然不能带这样的东西在身上。但后来小孙氏从乡下被刘贵接来,也不曾有过什么礼物啊。

    阮莫将那盒子放到桌上,刘贵亲自打开,阮媛上前一瞧,竟然是一个竹制仿缩园子。里面有山有水有院子,很漂亮。看着看着,那不正是刘贵以前在乡下时,向她形容过的,美丽的京城人家?

    阮媛双手捂嘴。竹制仿缩园,上辈子刘贵定是也曾做了,只是没能送出而已。至于后来刘贵没再送她,是因为刘贵已经自己挣着了真的园子。那么,这个竹制仿缩园也就没用了。

    这是刘贵上辈子不曾送出的东西。阮媛用手摩挲,眼睛不禁湿润。

    阮荿、阮莫兄弟也是吃惊不小,赞叹道:“表弟,这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将来要是不做学问,卖这个也定饿不着。”

    刘贵道:“读书闲暇时瞎做着玩的,鄙陋得很。现在婵娘已经住进比这还好的园子,只怕瞧不上眼了呢。”

    阮媛道:“谁说的?我非常喜欢。要是表兄将来给我买个或造个真的这样的园子,我说什么也要离了镇北侯府,住表兄的园子去。”

    阮荿、阮莫兄弟听了,也不觉得什么,毕竟当初阮媛为嫁楼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所以,做梦也不会想到阮媛现在说这话,是意有所指。只当阮媛、刘贵表兄妹感情好,就似他们哥俩个和刘贵是一样的。

    可是刘贵听了,便就有些别扭。并不搭阮媛的话,笑道:“大兄、二兄在路上也买了不少好东西,婵娘还不管两位兄长要,小心真的不给你了。”

    阮媛小心的将那竹制仿缩园小心的再用竹盒子扣上,说:“他俩东西还能跑了?要是敢不给我,我就去找我爹爹去要。表兄别理他们,表兄要是少了什么别客气,只管打发了丫头去公主府找我,我一准帮表兄准备了。”

    刘贵忙道:“那院子我瞧过了,已经很好了,里面的笔墨什么的也都有,书也给预备了不少,什么也不缺。为兄在这儿谢过婵娘了。本应该我这当兄长的照顾你才是,没想到反过来倒是让你破费了。”

    阮媛实在嫌刘贵外道,对她又客气得过分。可到底还是忍下心中的不悦,耐着心跟刘贵话家长。问了些她离开乡下后,刘贵的生活,还有路上的一些事情。(。)
正文 97 入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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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泰康王妃说话,阮媛就好似事先排练好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道:“哎哟,衣服都湿了,这可如何是好?免不得要麻烦王妃借件衣服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出远门,竟就没想到会出这事,也没准备个衣服换。”

    害得泰康王妃准备好的一腔话全没用上,终忍不住笑道:“刁钻古怪,你们也别在这儿跪着现眼了,还不快带阮少夫人去换衣服。”

    阮媛被带到偏厅,绿珠绿柳也欲跟进去,阮媛没让。泰康王妃为阮媛准备的衣服是全新的,从里到外全套衣服,阮媛换好之后,笑着对侍候的婆子道:“领我去前院吧,我想王爷定是有话要问我。麻烦妈妈和王妃说声,等明儿没事了,我再来给王妃娘娘请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阮媛再一次将这领头婆子的话堵到肚子里。领头的婆子被肚里的话噎得不行,沉着脸领着阮媛直接去了王府的南小厅。

    楼石、罗恢和泰康王正分宾主坐着说话。守门的丫头先进去传了话,阮媛才随后进去。里面也没有外人,以泰康王为首都站起身来迎接阮媛。阮媛倒也无所谓,本来婆子是领着阮媛去屏风后面,阮媛没去,大大方方的直接进了厅里。

    泰康王先说道:“得罪阮少夫人了。公务,不得不如此,还望少夫人见谅。”

    阮媛给泰康王行礼道:“请王爷恕我无礼,咱们还是面对面的说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娇女,平常在家时也没少出门子,见了男子怯步的。”

    泰康王抬眼看向楼石,然后笑道:“那少夫人坐。咱们就言归正转。”阮媛也就不客气地寻了门边的座位坐下,泰康王从桌上拿起一枝金钗道:“不知道这是不是少夫人的?”

    说着话,泰康王使唤丫头举着金钗送到阮媛跟前。阮媛接在手里只一掂量,道:“不是,我那枝比这个大。比这个沉,我那是足金的,这枝,怕是赤金鎏的吧。”

    阮媛将那金钗交还给丫头后,也不用等人问,便就主动地形容起她那天丢的那只钗来。说来说去,也只是说那枝钗如何大、如何沉、如何的美。

    泰康王和罗恢听得面面相觑。而楼石打阮媛进来,便就一直在细细地观察着她。

    罗恢从袋囊里拿了枝金凤钗来,让丫头递给阮媛道:“那这只呢?”

    阮媛同样接过来好似习惯性地便掂了掂,这才笑逐颜开地细看了,道:“正是我那天掉的。栗子小说    m.lizi.tw可找回来了,那天出了事,完我和世子爷就回去找,都没找着。不知道罗统领从哪儿得来的?”

    罗恢没回答阮媛,却又拿出个帕子道:“那这个呢?”

    楼石看了眼阮媛,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是不太一样。阮媛也不瞅他,一样从丫头手里接了看了看,道:“按理说我的帕子也都是从外面买的,没什么特别之处,若说这块是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有块一样的帕子,那天掉下车时,一同丢了。”

    罗恢和泰康王对视一眼,泰康王一捻须,道:“我问句不该问的话,少夫人可曾用帕子包过什么东西?少夫人可否将今日带的帕子拿来给我们瞧瞧?”

    阮媛道:“可不巧,刚在王妃哪儿衣服让人弄湿了,我顺手就用帕子擦了擦,帕子放王妃哪儿了。正好跟这块儿是一样的,王爷大可让人找王妃要去。这帕子我是让我的丫头买的,正好今天她也跟我来了,王爷要是看着好,想买给王妃,可以喊那丫头进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楼石闻言,忍不住用手攥拳,抵在唇边咳了声。

    阮媛不为所动,一副她非常认真的模样。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双腿上。手里拿的,却是泰康王妃为阮媛准备的帕子。一块鲜红色金丝提线绣凤的帕子,与她新换的衣服正好相配。

    泰康王只得道:“我倒不是想要给王妃买帕子,而是少夫人不知道,这块儿帕子交到我手上时,里面包的却是迷药。”

    阮媛忙问:“迷药呢?”

    泰康王道:“自然是让我们收起来了。不知道少夫人可有什么话说?”

    阮媛道:“我有什么话说?”

    泰康王问道:“少夫人就不解释解释?”

    阮媛问:“追杀我的人是被迷药迷死的?”

    泰康王道:“那倒不是。”

    阮媛道:“那还要我解释什么?”

    泰康王笑道:“可是一般人总不会随身带着迷药吧?少夫人随身带着迷药,难不成想害谁?”

    阮媛道:“王爷这话我可不敢认同,我有承认那迷药是我的吗?不知道王爷、还有罗统领可有丢过东西?”

    泰康王和罗恢先后道:“倒是丢过。”

    阮媛笑道:“那可不知道都有找回来?”

    泰康王道:“有的找回来了,有得却就跟消失了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夫人什么意思?”

    阮媛不紧不慢道:“若我现在拿着王爷或是罗统领丢的东西,上面抹了毒药,不知道王爷或罗统领怎么说?”

    楼石虽然一直没说话,但看向阮媛的眼睛却是眯着的。心却已然落下。楼石背往椅上一靠,拿起桌上的茶,竟慢慢地品了起来。

    泰康王和罗恢自然明白阮媛所要表达的意思。泰康王仍说道:“少夫人也不能证明包药的帕子,不是少夫人的。”

    阮媛笑道:“我想,这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吧?京城里外药店不少,迷药虽然配药不同,但统共能配出迷药的材料就那么几种,王爷和罗统领挨家去打听不就得了,看我可有在哪个药店买过这些材料。若是打听不出来,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王爷和罗统领见过杀人犯为自己找杀人证据的吗?”

    罗恢道:“据下官所知,公主府和镇北侯府里,都有自己的药房。下官想,少夫人要配什么药,应该不难吧?下官曾听孙太医跟人说,少夫人懂医术,看过不少医书。”

    孙太医?不会是魏王带去的那位孙老医吧?阮媛不自觉地瞅了眼楼石。楼石也是一愣,因为他知道,那位孙老医现在已经入太医院了。

    阮媛笑道:“世子爷可读过医书?”

    楼石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为了家父的病,倒是下狠心读过医书,也曾去太医院找太医学过,但好像天赋不行,也仅仅就是稍懂而已。”

    阮媛转而问泰康王:“不知道王爷可否看过医书?”

    泰康王捻着胡子道:“看过,只怕罗统领也略看过吧。要说这满朝文武,要找对医一窍不通的倒也少。”

    阮媛微笑着道:“我也说句不该说的话,就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给的王爷和罗统领。谁又能证明,上交的这个人,没做过手脚?”

    罗恢道:“那位大人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正直,再说他也没有要陷害少夫人的动机。”

    这回倒不用等阮媛说话,楼石脸一沉道:“罗统领这话我就不爱听,两位刚问我夫人话时,我也并没多言。但该问的问完,这剩下的,就是两位要解决的事了吧?何苦还要不依不饶?”

    泰康王哈哈一笑,道:“楼世子何必着急?我们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办事。今日有所得罪之处,等明儿真相大白之后,定当登门谢罪。罗统领可还有话要问?”

    罗恢本来是楼石的上峰,但楼石现挂职在家,私交虽说不上多好,但明面上还算不错。所以也就跟着笑道:“没了没了,刚也不是要询问少夫人,不过见少夫人见识非凡,所以想与少夫人讨论讨论而已。得罪之处,还请少夫人见谅。楼世子也别恼,今日问明白了,也省得日后再麻烦。”

    阮媛笑道:“要是两位没事的话,那我可就告辞了。还请王爷与王妃说声,今天就不打扰了,我的衣服那笨手笨脚的丫头洗了,王爷留着没用的话,就打发人送到公主府上去吧。”

    泰康王老脸通红。他一大男人,要别人家妇人的衣服做什么?忙道:“少夫人见笑了,回头我就让王妃卖了那丫头。”

    阮媛一笑,不再出声地往外走。

    楼石忙道:“王爷、罗统领不知可有问我的?要是没有,我想送她回去,也防着路上再出点儿什么事。”

    罗恢和泰康王连声道:“暂时没有要问楼世子的。”

    楼石一拱手,便就追着阮媛出来。罗恢和泰康王送到小南厅院门处,便就回去了。楼石和阮媛由丫头领着到门口,阮媛坐到车上。楼石却拦着绿珠、绿柳上车,吩咐跟着他的小厮道一:“去给她俩个雇辆马车。”

    绿珠就要说话,被绿柳拉住了。

    阮媛坐在车里才一起身,想探出头看看,楼石的头已经进到车厢里,倒是吓了阮媛一跳,身子反射性的往后一退:“你坐进来干什么?”

    楼石进到车厢里,面对着阮媛坐下,才道:“有话和你说。”

    阮媛一翻白眼道:“有话到了公主府再说,咱们这样坐在车厢里,人会说三道四的。”

    楼石已经坐进来,如何会听她的?说了声:“赶车。”那太监便就听话地一场鞭子,喝了声“架”,车子平缓而动。

    阮媛一瞪眼睛,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善:“什么话?我想我与世子爷好像并没什么话说,要说也是和离的事。”

    楼石抬眼瞅着阮媛,笑着抻了抻衣角,道:“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我了。”

    阮媛垂着眼眸不说话。心道:“你才看出来?那不废话么。”

    楼石却又说道:“你就不想问问我那事到底怎么样了?那些人死了,对我有没有影响?”

    阮媛淡淡道:“如果可能,我却想知道的是,谁对我动的手。不过就目前看,好像世子爷并没查出来,反倒被人查了。”

    楼石道:“现在朝中有人将些事引到咱们夫妻关系上,有人攻讦说是我买凶杀人,因被泰康王世子识破,所以才会杀人灭口。皇上一开始不信,现在好像也有些动摇。那些人拿着你一直住在公主府里,不肯回镇北侯府住说事。”

    阮媛笑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楼石面沉似水:“如果你一直这样吵着跟我和离的话,我大概会被下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阮媛点了点头:“有,那皇上能准许咱们和离吗?”

    楼石不死心地问:“除了这个,你就不想说些别的?我即使下狱也没关系?你表兄有那么好吗?我今天也见着他了,说实在的,我实在感觉不出来他对你有多痴心。你就铁了心要跟着他?”楼石想拉阮媛的手,阮媛却飞快的躲开。楼石又道:“咱们好好过,不好吗?”

    说这话时,楼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经过这些日子,他也知道自己对阮媛有些动心。楼石想,假以时日,他对阮媛,也能像对唐芷那般吧。他本就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即使是唐芷,他也没到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地步。男人,总是先国后家,事业家族为重。

    爱情,不过是年青时的一时冲动。

    况且这一段时间,阮媛总是给他惊奇,让他一再的对她改观。还有阮家,也不似他先前以为的那样贪得无厌。

    阮媛摇头道:“不准你污蔑我表兄。我现在是已婚身份,我表兄重礼法,自然不能表现出对我有什么不一样来。世子爷以为人都和世子爷一样?一面明明娶妻,却又对着别人家里的闺秀念念不忘?我现在心里喜欢我表兄,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就如同当年我喜欢你,所以用了两年的时间,要嫁你一样。无论怎样,我的本心不变。”

    顿了顿,阮媛又接着说话:“或许在世子爷心里,妻子不关爱恨,只关乎合不合适,可是我不是。我只问爱或不爱。”

    阮媛抬眼凝睇楼石,道:“世子爷或许不知道,我嫁世子爷时,也曾想过要做一个贤妻的。帮着世子爷孝顺父母、所以我打听到侯爷身子不好,我便就死命地读医书。刚嫁世子爷的时候,明知道夫人不喜欢我,让我别再晨昏定省,可我依然每日都去。其实我也想过即使世子爷将来纳妾,再嫉妒,我也会忍了,善待她的。”(。)
正文 99 入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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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氏看出阮峰不欲大孙氏担心,便在边上笑道:“对了大姊,我刚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呢,刚一时就忘了,姊夫来才想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大孙氏看了眼阮峰,心下有些打鼓地问:“什么事?”

    小孙氏略有些有好意思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们家贵哥儿,他都二十一了岁了。不管明年中与不中,人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我想叫大姊帮着瞧瞧,这京城里可有没有不错的姑娘?”

    大孙氏觉得小孙氏说得不错,刘贵也的确应该说亲了。于是才又重新坐下道:“那你可有什么要求?”

    阮媛一听,心下便就急了。她这费劲巴拉地将她小姨和刘贵弄进京来,可不是为了让刘贵说亲的。便就也站在哪儿听。

    小孙氏道:“要求倒也谈不上,富人家里的咱也不想高攀,别到时候娶进家来难侍候。就跟你家邻居似的。虽然她婆婆不怎么样,可我见那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阮峰见阮媛不动地儿,低声道:“还不跟我出去。”阮峰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都快气炸了。阮媛也瞅出她爹好像非常生气,只得慢慢地往门口移动,却支着耳朵听小孙氏的话。

    小孙氏接着说道:“咱只要家世清白就行,也别太穷了。倒不是嫌女方家里穷,主要是我们家里也不富,到时谁也顾不过谁来,看着儿媳妇家里吃不上饭又不忍心,想帮忙又怕到时力不从心,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差不多的。模样只要不丑就行,但这脾气性子要好。”

    阮媛随着阮峰出到外屋,直接进了阮媛以前住的房间里。阮峰吩咐绿珠、绿柳两个守着门口。进到屋里,阮峰在床沿边上坐下后,一言不发地盯瞅着阮媛。

    任阮峰怎么想,也想不到阮媛竟然在与楼石闹合离。这是阮峰万万没想到的。今天一早去到衙门,整个衙门都闹开了,只他一个人不知道。阮峰还在纳闷,他今天怎么了,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全不似平常。终还是一个不错的同僚和他说了楼石的事情,还有流传的前因后果。

    乍一听完,阮峰顿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从衙门出来,因为太过着急,连假都没请。到了公主府,跟门房一打听,说是回娘家了。阮峰才又急忙忙地往家赶。紧赶慢赶,总算没让阮媛和大孙氏说出别的话来。

    对于这个一出生便就分离的,唯一的女儿,阮峰自来是放到心尖上的。栗子小说    m.lizi.tw除了疼、宠,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不像两个儿子,不高兴了,就骂一顿了事。对于阮媛,阮峰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所以,此时即使非常生气了,可依然是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所以,就瞪着眼睛跟自己生气。阮峰觉得错都是自己,都是他将阮媛给惯坏了,才使得她这么大胆。

    顶着阮峰的怒火,阮媛站在地中道:“爹。”

    阮峰“哼”了声。

    阮媛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爹都听说些什么,但若是关于我要和楼石和离的事,那是真的。”

    “嘭”阮峰一拍床桌,站起身,用手指着阮媛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阮峰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就会有个这么离经叛道的女儿,竟然一点儿羞愧之心都没有,阮峰被气得浑身哆嗦。

    大孙氏却冲了进来,小孙氏紧跟其后。大孙氏拉着阮媛问:“你跟娘说,你刚说的什么?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郑妈也跟着进来,拉着大孙氏道:“太太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大孙氏反死攥住郑妈的手道:“那你说,你跟着她嫁进镇北侯府,怎么就无缘无故的让你回来。我就说这事怪,当初你们都说我想多了。郑妈,你也是瞧着她长大的,你回来怎么和我说的?你不说她和世子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就闹出这种事来?她不说,郑妈,你说。”

    郑妈面对着大孙氏,愧疚、自责,非常难受,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小孙氏怕郑妈急出病来,忙拉大孙氏道:“大姊、大姊别生气,咱们听听婵娘到底怎么说的,也许听岔了呢?婵娘,你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别让我们着急。你自小就听话,乖,说是不是我们听岔了?”

    所有人都看着阮媛,好像她的话能决定这些人的生死。阮媛知道,只要她现在说句,刚她失心疯了,瞎说呢,他们哪怕自欺欺人,也会信了她的。面对着大孙氏、郑妈、还有小孙氏祈求的目光,阮媛好似又回到了嫁刘贵小孙氏毒发时。

    所有的自责都涌向心头。阮媛知道,虽然今天的局面是楼石设计的,但,主要问题还在她。早晚她都要与她的至亲说,不过是成事前、成事后而已。

    大概她以前表现得太爱楼石,所以他拿自己堵她果然不能一下子对他死了心。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心下冷笑,若果然她还是当初的那一个,或许她不能轻易死心。可是,她心里却装着太多的失忘,太多的难受,再爱也已经被上被子那一刀一刀磨没了。

    阮媛抬眼去看阮峰,咬了咬牙,才要开口。阮峰却突然道:“儿大不由娘,你现在就走,如果你回镇北侯府,以前的事我们也不追究,或你继续住在公主府,那我们……”

    阮峰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若一意孤行,我们全当没有过女儿。”

    大孙氏喊道:“老爷。婵娘,你快和你爹说,你定会搬回侯府的。”中间夹杂着小孙氏的惊呼:“姊夫,使不得。”

    唯郑妈一言不发地瞅着阮媛。

    从阮家出来,阮媛一言未发。她想,等明儿气劲过去了,她父母总会原谅她的。她让他们伤心,也不过是暂时的。阮媛回到公主府的真园,一头扎到床上,大哭了一顿。她心里难受极了,说不出的委屈。哭过之后,洗了脸,便就去看那个竹缩的园子。

    那是刘贵曾经对她的承诺,也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在那个夏日的午后,破旧的刘家老屋前的两棵柳树中间,简易的秋千上,刘贵曾经向她描述过的,京城富贵人家,便就是这样。有山月水、有亭台楼阁。他俩个、还有大小孙氏、阮峰、阮家兄弟将来,都住在这里面。

    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阮媛让绿珠去厨房拿了活好的面来,她学着以前阮家兄弟给她买回来的面人,依样画葫芦地捏。只是捏不好。晚饭都没吃,终是撑着灯,捏了八个小面人,放到那个竹园子里。虽然形不似,但阮媛的手艺在哪儿,也只得意似了。

    赵宁和陈玉等人没来打扰阮媛。

    直到将那八个七歪八扭的面人立到竹园子里,总是摆得不合意,又动了几回,阮媛才直起身来,已经半夜了。

    绿珠、绿柳几个也都陪着她不吃不喝。见阮媛终于收了手,绿柳道:“少夫人吃点儿饭吧,好在公主吩咐让人备了炭,奴婢让将饭菜在炭火上煨着呢,不凉。”

    阮媛也觉得要和绿珠几个说清楚,经过下午,她的心已经平复了。笑道:“咱们一块吃吧。”

    绿柳难得的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绿珠、绿蓠几个往桌上端饭菜。主仆几个围着桌子坐好。

    阮媛道:“刚在阮家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你们的奴籍已经去了,户籍暂时落在了阮家。我和楼世子定是会合离的,你们要怎么样,自己决定吧,我不强留你们。当初买你们也是为了陪嫁,反正就现在看,要是离了公主府,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没什么意外的,她们几个争着说依然要跟着阮媛。尤其是绿柳,阮媛还以为绿柳会像郑妈一样,对她劝了又劝,却没有。只是跟着绿珠几个表了决心而已。

    晚上,阮媛却又做起之前的梦来。自重生以来,阮媛已经好长时间没再做过那个梦了。她在那荒凉之地寻找着水源,不停地寻找着,然后便迷失在一片迷雾之中。

    等她一步踩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没意外的一身的汗。坐在床上,阮媛呆愣愣的。第二天、第三天,无论是阮家还是楼石,阮媛均不让人打听。她将自己关在真园里,像在静静地等一个结果,一个会自动跑来的结果。

    半个后,刘正被大理寺卿带走,全家都关到了大理寺。而楼石则从营卫出来,毫发无伤。之后的京城,流言四起。阮媛没有听到流言,她的消息是从赵宁哪儿得来的,最起码是赵宁看到的真实的信息。

    再说也最直接关系到赵宁,公主府的马让人下药,足以说明赵宁的不安全。之后,公主府可以说里外大换血,全部换上了宫里的宫监、宫娥、宫中的女宫。除了几个婷,几乎全换了。

    据赵宁说,韩王赵炽被承天帝喊进宫里,当着众朝臣、皇子的面狠狠训斥了一番。吴贵妃被夺了协同皇后打理后宫的权力,竟然交由魏王的母妃徐婕妤协同皇后,打理后宫。

    但是,耐人寻味的,却是承天帝紧接着便下了一道旨意,给吴太傅的孙子吴泽赐嫁,女方正是唐祭酒的侄女唐衡。

    赐嫁圣旨才下,还未到晚上,承天帝又从宫里赐了两名宫女给赵炽为妾。

    一时间,谁也看不出承天帝到底在想什么。而那些参韩王的朝臣,承天帝却又都纷纷降职的降职,老臣也全被喊到宫里,当面训斥了一番。

    倒是楚王赵烛拿出兄长款,对韩王说了些兄友弟恭的话,韩王虽然非常膈应,觉得楚王这是落进下石,看他倒霉,忙着上来踩他。但承天帝却破天荒地夸赞,说楚王重兄弟情。让楚王拿出当兄长的亲来,带带韩王这个亲弟弟。

    这下可把楚王美坏了,三不五时的,就指说韩王的不对。这么些年,一直春风得意的韩王,直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可也没法子,谁让他马失前蹄?一想到这个,他不禁就暗恨齐王赵烜。直恨得咬牙切齿。

    在一阵纷乱之后,京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最终,人们已经不再关心那些个刺客是怎么死的。其实真凶是谁从一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承天帝认为谁是真凶。

    大概除了承天帝,这事一出,便就都猜出个差不多来。而这,也正是让承天帝窝火的地方。当看他玩过的东西,他的儿子们似乎玩得更加的炉火纯青,这不得不说,是皇帝的悲哀。

    每个皇帝都是踩着兄弟的血登上的宝座,却又非常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走自己的老路。不过也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承天帝严惩了刘正。将他和他家的男人全部发配边缰,女人则没入官奴。京城的人市,多了曾经刘府的丫头。不管以前在刘府里多么的娇养,如个副小姐,一如当时的绿柳,随人叫卖随人买,只看银子不看人。

    绿柳听着赵宁学这些,想到自己,心情就有些低落。

    阮媛不禁跟着叹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世忧。一个世家,三代不倒,就已经难得了。这位刘少卿听说也是世家出身,这一下子没延续家族,倒成了毁家的孽子了。”

    赵宁倒没有阮媛的感慨,道:“你不总说,有得必有失?大多数人做事,只盯着可能得到的,饼画得越大,就越忽视了那背后可能的陷阱,再说得到的越多越想得,出事也怪不得别人。”

    阮媛想:当时楼石那么笃定,刘正却还往上撞,果然是利益才是万恶之源。忍不住问:“那到底谁干的,查没查着?驸马……没事吧?”

    赵宁凝视着别处不语。

    陈玉道:“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泰康王爷进宫里与皇上说了什么,然后皇上就突然不让查了。”

    阮媛看向吕倩,道:“公主府的人全换了,可她的事怎么办?”

    赵宁道:“皇上要想知道,一早就知道了,还等到现在?楼石官复原职,可是皇后依然不让我提你们合离的事,你就再等等吧。”

    阮媛叹气着:“公主不说我也知道,现在皇上定是最生气的时候,好好的谁这时候往上撞,那不是找事么。”(。)
正文 101 菊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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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消息,阮媛和赵宁都说不出什么心情。小说站  www.xsz.tw毕竟那是她俩个假想了一辈子的敌人。虽然赵宁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这一世,赵宁也折磨了唐芷好长时间。

    唐芷是赵宁和阮媛嫉妒的对像。唐芷身上,有着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东西。就像楼石所以为的那样,她不单漂亮,还有才气,又有气质。唐芷既不像赵宁那般刁横,也不像阮媛那么粗鄙。

    皇帝赐婚,虽然在京城不是第一家,但也是天大的荣耀。唐祭酒趁着菊花正好,广发请柬,办了一场赏菊宴,大宴各方的宾客。更何况还有新嫁去吴家的唐衡,可以说请动了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

    当然,这样时候,无论是镇北侯楼家,还是青藤公主赵宁,都会收到唐家的请柬。阮媛不禁想,无论是她还是后来的陈玉,曾经为了这样一张请柬,费劲心机。可是现在,这种宴会多到都不想去。

    请柬当然是陈玉从门房先拿到手,然后拿着去见阮媛和赵宁。前几次的宴会,对于陈玉来说,都不算是太好的经历。虽然后来跟着赵宁参加了几次小宴会,但到底与唐祭酒这种级别的不同。所以这一回,陈玉拿到唐家请柬,还是挺向往的。

    赵宁对外宣称自己怀孕已经有两三个月,按照正经孕妇来说,也不是特别显怀,所以即使去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陈玉极力撺掇赵宁去。这样,她便也可以去,有公主跟着,她可是威风不少。

    阮媛和赵宁却非常的纠结。

    赵宁可以和唐蕙处成朋友,但她对唐芷,除了因为周毅以外,还有着一份赵宁自己都不承认的妒嫉。唐芷可以说拥有着赵宁不曾拥有的一切。赵宁出身皇家,看着好似比唐芷高贵。但人家是书香门第,清贵,唐祭酒也算得上是弟子满朝。

    别人提到唐芷时,那是出身高贵且有文化底蕴的家族。那种传承,和被士人认可程度,公主都要略往后靠。所以,当赵宁知道周毅喜欢唐芷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寻唐芷的晦气,但若没了那理由,赵宁见唐芷,便就有些底气不足。

    更别说唐芷自己本身的那些气质,不止赵宁,任谁在唐芷面前,都要自愧不如。

    赵宁都如此,更何况阮媛?所以赵宁跟阮媛便有些内怯,不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怕见唐芷,就寻了一堆的借口,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栗子网  www.lizi.tw

    最后,阮媛都将上次赴宴马车出事的事情拿出来当理由。

    可是陈玉想去。于是拿出三寸不烂之舌,各种说服赵宁和阮媛。按理说,吕倩已经将近四个月的身孕,虽然不显,但若说她胖,也有点儿说不过去。但这一回,吕倩竟先表示想去。

    阮媛和赵宁倒是理解,她想瞧瞧唐衡。

    唐祭酒是仕人的领袖,虽然一开始不想去,但现在去已经成定居,阮媛便又想让刘贵参加。因为这种宴会,会有很多的仕人参加,对于日后刘贵入仕后,能快速的溶入到上层社会很有帮助。

    自合离的事情被公开之后,大孙氏和阮峰两个果然狠了心的不理阮媛,小孙氏、刘贵,还有阮家兄弟背着大孙氏和阮峰,还答理阮媛,但也每每见面,便是劝她改变心意。

    别人倒还可以,只是刘贵一提,阮媛就觉得心酸。但站在刘贵的立场,他自觉将自己视为阮媛的兄长,当妹子犯错的时候,做兄长的,有纠正的义务。阮媛也不知道是她太心急,还是哪里出了错,反正自打刘贵回来,对阮媛便一点点除了兄妹之情外的意思也没有。

    说不上失望,因为她不记得上辈子刘贵对她一网情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心里难受是肯定的。但阮媛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她总想,既然上辈子刘贵能对她深情不悔,这辈子也定不会错了。或许是因为她的已婚身份,所以刘贵将对她的爱藏了起来,也说不定。

    赵宁听了阮媛的打算,不禁冷笑,但还是帮着阮媛给刘贵弄了张请柬来。

    阮媛新自给刘贵送去。但又想到刘贵去那种地方,要衣服等物。就先去了一趟成衣铺子。阮媛为刘贵从衣服、到配饰全选了最好的。阮媛没钱,为此,她当了一对纯金的镯子。可是阮媛看着拿到手的东西,非常开心。

    想象着刘贵穿着这身衣服,在唐祭酒的赏菊宴上,大放异彩的样子。阮媛对于刘贵的才气,非常自信。更何况,刘贵长得也不比那帮子公子哥们差。

    来到小孙氏和刘贵租住的院子,小孙氏正带着老妈子和那个小丫头将从乡下带来的东西,趁着秋高气爽,拿出来晒。一边整理着冬衣。

    见阮媛进来,小孙氏先是一愣。然后丢下手里的活迎上前,将阮媛拉进怀里道:“你还敢来?说你也不听,到底你想将你爹、娘气死还是怎的?”

    “小姨。小说站  www.xsz.tw”阮媛闷着声音道:“小姨还好吧?我娘没说你什么吧?”

    小孙氏将阮媛拉进屋,道:“她还不都是为你好?你最近别往家里去了,你娘都被你气病了,你去了一激动,病再重了。还有郑妈,非要回乡下,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你爹和你娘,非要回乡下去。要不是我拚命拦着,万一郑妈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有你后悔的。”

    阮媛挣开小孙氏的怀抱,在屋里寻了位置坐下,左右地看了看,道:“表兄呢?”

    小孙氏笑道:“他能在这儿?在他自己屋里学习呢,来京里就为了大考,这眼看着开春就到了,还不赶紧用功?万一再过不了,咱们在京里就这么一点收入没有的耗着哪行?他有功名在身,又经不得商,做不得工的。”

    阮媛抹了抹脸,开解道:“钱什么的小姨不用急,万事还有我呢……”

    不待阮媛说完,小孙氏已经说道:“我知道你孝心,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干的靠着你。”

    阮媛自然知道小孙氏的为人,所以也不深劝,就怕事得其反。于是笑道:“我知道小姨刚强,表兄也要强努力,明儿我还得指着你们呢。我有点儿事,想找表兄说,就先不陪小姨了。”

    本来小孙氏对阮媛和刘贵没有多想,但阮媛与楼石的事一闹出来,偏又在她们娘俩个才进京来,由不得小孙氏不多想。再说,就是阮媛和刘贵没什么,不是亲兄妹,也还是要避嫌的。

    小孙氏笑道:“你俩能有什么事?还不能让小姨听了?”喊那个小丫头道:“燕儿,喊贵哥儿来,就说婵娘来咱们家了。”

    燕儿应了声,跑着走了。小孙氏笑道:“这丫头小是小了点儿,但机灵着呢。使唤什么,话还没等说完,她已经不见了。倒是闹了好几回笑话。要说起来,我能享着这样的福,多亏了你呢。我都听你娘跟我说了,这房子、丫头、婆子全是你找的。”

    阮媛有些失望,本来她打算着要和刘贵说些体己话。看样子,今天是说不成了。也只得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姨怎么还跟我见外了?小姨拿我当成闺女看,我自然也将小姨与我娘一样对待。我生活好了,照顾小姨也是应当的。明儿表兄出息了,难不成小姨就不认我这个外甥女儿了?”

    小孙氏笑道:“瞧这小嘴,大了越发厉害了,竟一点儿都没改。你这脾气,不是我说你,也得改改,怎么还跟以前在乡下时一个样?能嫁进镇北侯府那样的人家,世子爷那天我也瞧见了,就是你姨夫活着的时候,对我也没他对你好呢。女人家,可不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世子爷还不打你,你瞧咱们乡下,天天打老婆的,也没见跑一个婆娘。”

    阮媛“呵呵”笑着,全将小孙氏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工夫,绿柳将阮媛在路上买的东西拿了进来。那是装在一个大竹盒子里,看起来就非常的精致。

    小孙氏自然也瞧出来了,不由得心下叹气。小孙氏非常不能理解阮媛。所以平日里与刘贵说话,说里话外,总觉得阮媛身在福里不知福。刘贵听了,嘴上不说什么,但他的心底多半也这么觉得。

    瞅了瞅那盒子,小孙氏奇怪地问:“这是什么?你来家里看看我们,我就很开心了,还带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不缺,你已经给准备的够齐的了。我可把话放这儿,要是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我们也用不上。”

    然后又是一大通的道理。阮媛突然发现,她与小孙氏真的没有半点儿话可说,小孙氏的话和大孙氏差不多,说来说去,都是说教。阮媛不禁想,她上辈子可是怎么与小孙氏处的?

    阮媛明明记得,上辈子她与楼石过得不如意,小孙氏开始也劝她忍,但到了后来,见楼石宠妾灭妻,加上刘贵对她情根深种,总是劝她要是实在过不了,便就与楼石合离吧。然后小孙氏暗示着,可以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儿媳妇。

    为什么重来过,却变得这么不一样了?小孙氏劝她凑合着与楼石过时,并不像今天这样,好似她犯了多大的错,而是深深埋怨楼石的。

    阮媛面上撑着笑,脸颊却已经僵痛起来,正快坚持不住时,刘贵随着燕儿进来。阮媛没等刘贵说话,已经迎上前道:“表兄最近可好?这里住得如何?我不是说表兄安顿好了,就去公主府找我,我带表兄游一游京城?”

    一连串的话,问得刘贵一乐,多年不见的隔阂,随着阮媛不许外的话,也就淡了。不禁笑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都嫁人了,也不见稳重些。”

    刘贵身上穿的,还是阮家兄弟的旧衣服,头上一块青色方巾。往好听了说,是简朴,可是到了嘴刁的人说,就是穷酸。他手里拿了本书过来,到底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无论走到哪儿,干什么,于空隙,也要看两眼书。

    阮媛不爱听,可刘贵说的是事实。这不禁又让阮媛暗恨楼石,不肯痛快放她自由。于是岔开话道:“瞧表兄说的什么话?我在外人面前一本天经的,对着家人,也还那样岂不累死?难不成嫁了人,就一天天跟个老婆子似的?”

    刘贵笑着摇了摇头,对小孙氏道:“娘瞧瞧,她竟一点儿没变。”

    小孙氏也笑道:“刚不是吵着要找你表兄?现在你表兄来了,到底什么事?说来我也听听。”

    本来阮媛和小孙氏在床沿边上坐着,刘贵进来,却踱到窗下的桌子旁坐下道:“找我有事?可是看什么书不懂?不会又是些个杂书吧?”

    阮媛嫌刘贵坐得离她远,可又不好放着小孙氏身边不坐,去刘贵旁坐下,怕太明显,小孙氏再瞧出什么来,不大好。只得嘟着嘴坐回小孙氏身边道:“表兄也忒小瞧人。我就不行有正经事?”

    小孙氏笑道:“好了,婵娘别生气。说来听听,什么正经事?”

    阮媛笑道:“唐祭酒,表兄听过没有?”

    刘贵笑道:“还说我小瞧你,我看是你小瞧了我才是。我就是从乡下才来的,别的没听过,唐祭酒再没听过,可不是要叫天下读书人笑掉大牙?当年唐祭酒的文章可是流传天下。就是现在,说起春闱试题选,还首推唐祭酒的文章呢。听说,唐祭酒五个儿子,全都得了唐祭酒的真传,行文如流水。”

    阮媛一听,心下大喜道:“唐祭酒过几日要办个菊花宴,大宴京城里的贵胄、文人、士子。我听说,京城一绝,便就是唐祭酒家后园中的一个菊园,不说全天下的菊花都在其中,也非别家可比。就是皇上的后花园,也比不过。”

    刘贵听了阮媛的话,面色如常,但到底还是显现出一丝丝的向往之色,眼神里闪着光亮,叹道:“可惜唐祭酒家并不年年请人赏菊,而且除了皇亲之外,并不是所有高官贵胄都请。有那么一年,听说有个人,因为没得到请柬,而将自己扮成了仆役,结果被人认了出来,那人不但以为耻,反倒以为荣。而这也成为一段佳话,被人广为传颂。”

    可惜他的身份地位,当成仆役却传不出佳话来,只怕会让人笑话才对。一要的行为,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被人知道后,所臆想出来的结果,却是完全不同。有时南辕北辙到让人可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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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阮媛去见刘贵,最让她开心的,竟然是小孙氏给弄的饭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小孙氏家里出来要回公主府,刚好碰见来小孙氏家串门子的大孙氏,阮媛上前喊了声“娘“。

    大孙氏什么都可以随着阮媛,即使当年阮媛吵着要嫁楼石。但,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受阮媛离婚。除非楼石有重大过失,就好比上辈子,阮媛多少年没有孩子,而楼石又宠妾灭妻,即使后来楼家倒了,阮媛要随着去燕北,大孙氏都不曾提过让阮媛与楼石合离。

    不过是阮媛从燕北回来时,已经合着合离书,大孙氏心下也是挣扎了很久,虽然心下偷偷为阮媛能离开楼石开心过,但嘴上却从没说过阮媛应该或早就该合离的话。不过是接受了现实而已。

    这辈子楼石对阮媛,在大孙氏看来,已经非常好了,无论无何,也不能接受阮媛离婚的事。所以,在小孙氏家门口意外碰见,大孙氏对于阮媛的呼唤充耳不闻,直直地从阮媛身边走了过去,与小孙氏道:“我说你无缘无故地打发了人喊我,我没有女儿,只两个儿子。”

    小孙氏劝道:“大姊,你要是这样,姊夫可怎么办?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也许明儿就想通了呢?你就别再生气了。”

    大孙氏冷冷地看向阮媛,其实心下也希望阮媛说句她后悔了,再不提合离的事情。即使不立时回镇北侯府住,大孙氏都会原谅阮媛的。

    话在阮媛舌尖滚了几滚,终强扯出一抹笑道:“娘、小姨你们进去吧,我就先走了,等明儿有空了,我再来。”

    大孙氏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黑着脸转身便进到了小孙氏的院子里。

    小孙氏也颇为尴尬,对已经站到车前的阮媛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这么犟可有什么好?你就跟你娘说句软乎话,能怎么样?可就低气了你了?”

    阮媛低垂着头不出声。小孙氏长叹了声气。

    大孙氏道:“还不进来?我没女儿,你又哪里来的外甥女儿?”

    小孙氏应了声“来了。”到底于心不忍,对阮媛道:“乖,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什么事情别急吼吼的,我再劝劝大姊。”

    阮媛低声道:“我娘哪儿就麻烦小姨多费点儿心,小姨和表兄少什么差什么方便就去公主府找我,不方便打发个人去也行,千万别跟我客气。小说站  www.xsz.tw表兄眼看着开春科举,别拿俗事烦他。让他安安心心备考才是正事。”

    大孙氏在院子里又喊小孙氏。小孙氏忙对阮媛道:“好了,你也别伤心,上车吧。我先进去了。”

    阮媛点头,抬眼看向院子。刘贵本来是跟着小孙氏出来送她的,但见着大孙氏后,便扶着大孙氏进院子了。竟都没回头瞅她一眼,更别说临别说些什么话。阮媛的心底,也泛起失望。

    到了唐家宴客那天,早早的,阮媛便就开始准备,竟如当年阮媛知道楼石在哪儿出现时,打扮自己一样的紧张。她又掉进了来回换衣服的圈圈里,根本停不下来。就没一件让她满意的。

    而且阮媛又担心刘贵那天虽然收了请柬,也答应她会去参加,再不去。虽然衣服什么的,她全帮着准备了。但没有车马、跟随。这天还未起床时,不知怎么的,阮媛想起这事来,在床上便就躺不住了。起床时天还未亮呢,就吩咐绿珠几个给她准备热水。

    等她洗漱完,天还没亮呢。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实在等不急,便就去了赵宁的牡丹园,在外面等着。赵宁平日里起的晚,天大的事,在赵宁这儿,都不算事。所以阮媛在外面直等得火上房,还是陈玉知道赵宁的习惯,怕她起晚上,迟到。

    也来牡丹园,喊赵宁起床。碰见了在外面转圈的阮媛。陈玉见阮媛就穿平日的衣服,还奇怪阮媛怎么突然转性了呢。平日里阮媛去见刘贵,都要选半天衣服的。

    取笑了阮媛几句,陈玉不顾门上丫头的阻拦,硬闯进赵宁的卧室,将赵宁喊了起来。赵宁很是发了通脾气,但赵宁的脾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改了不少,虽然生气,但还是起来,让暖婷几个给她备水。

    阮媛趁此机会,求赵宁打发两个小太监,装扮成小厮的模样,领着马去找刘贵。阮媛这才放心的又回到真园,然后就开始了穿衣服、脱衣服的怪圈里。

    等陈玉将赵宁喊起床,出去后,将出门的马车、马、赶车的太监全都一一的看视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又将自己精心地打扮好后,重回到赵宁的牡丹园。吕倩都已经到了。可是阮媛依然没到。

    吕倩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无腰厚棉布襦裙,外面一件丁香色的背子。吕倩虽然胆子小,但她肤色白净,脸圆圆的,再加上她怀孕圆润,脸就越发的圆嘟嘟地可爱。而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既漂亮,又文静贤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其实吕倩的姨娘并不怎么乐意吕倩出去,尤其是这种人多的宴会。她怕被人发现了。但吕倩真的很想瞧瞧唐衡,也许这样便就死心了吧。总之,吕倩也是一副如临大敌,很是费心的打扮了自己一番。

    即便这样,吕倩都已经到了,可是阮媛呢?三个人左等右等,也不见阮媛到。没法子,陈玉实在等不得,便拉着赵宁和吕倩一块儿,去真园寻阮媛。就见阮媛正在选衣服、穿衣服、脱衣服无限循环之中。三人竟一点儿都不惊讶。

    陈玉不禁嘲笑阮媛道:“你又不是长得多出众,你表兄又不是不认得你,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依我说,你只随便穿一件,只要不露体不失仪就行了。可真是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情。”

    阮媛打量了下陈玉,就见她今天穿的衣服,又是新的。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面是一件群青色的比甲,腰上是一条一寸宽的大给腰带,将整个人衬得既活泼,又不失庄重。更何况陈玉长得本就出众,她虽没有赵宁的那般恣意的气质,但模样不一千里挑一,也百里挑不出一个的美人。

    陈玉见阮媛上下的瞅她,竟就扭捏着将手放在头上,做了个抿发的动作,然后稍微地偏了下头,将她最美最漂亮的一面,呈给阮媛看。挑衅意味十足。

    阮媛撇了撇嘴。就长相而言,阮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见怪她俩个一见面便就要针锋相对,赵宁也不劝,只对阮媛道:“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初次见面。我看你现在穿的这件就已经很好看了。我这儿还一对儿金镯子,给你带上,正好配你头上的那个大金花,不错,很晃眼。”

    阮媛身上穿的是一件当初她嫁人时,绿柳把关做的衣服。虽然阮媛极力要艳丽颜色的,但还是素气了不少。里面的高腰襦裙是橘红色的,外面是一件广袖对襟赫赤色的拖地长衣。她梳了一个飞天髻,围了一圈的黄金藤条缠枝花饰。

    赵宁将那对纯金的镯子递给阮媛,阮媛非常开心。她正懊悔将那对金镯子当了出去,今天出门没有得带呢。

    阮媛接过来,就戴到手腕上,举得高高的看那金镯子,在她眼前闪闪发亮。一下子,阮媛对衣服的不满意便就淡了。她感觉,这对金镯子给她增色不少。于是开开心心地也就跟着赵宁、陈玉、吕倩去赴宴。

    由于上次不好的经历,陈玉可以说是小心又小心。赵宁的马车虽然能坐下四个人,但赵宁不肯跟她们挤。而吕倩又是孕妇,重点保护,所以陈玉和阮媛无可奈何的又是同乘。

    这一次倒是挺顺利,路上连个小土坑都没有。唐祭酒家在京城,但办赏菊宴的园子,却在城外。那是一个虽比不了金谷园,不如青竹公主的影园,但却是依了北山角下的一个山坡建的,里面遍地菊花,依着地行、地势种成各种颜色的菊花,一入秋,可以说简直是美不胜收。

    更别说里面的亭台楼阁,里面的婢女,全是一色的十七八岁,身形窈窕者。据说全是从小专门被唐家买来,专人教养,比照着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世说新语里有一则故事,说郑玄家婢皆读书。文中说:尝使一婢,不称旨,将挞之。方自陈说,玄怒,合人曳著泥中,须臾,复有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虽然这个故事有些牵强,郑玄也算得上是文人表率,自应以宽厚待人。即使婢犯大错,也没有说,正解释的时候,便就让人抻拽到泥里的。

    但唐家菊园里的婢女,可是文采非凡。自来文人士子、太官贵人能有幸进到菊园,所为他们津津乐道的,除了菊花,便就是菊园使女。

    所以一帮好事的文人,便将唐祭酒比做郑玄。为此,唐祭酒也颇有欣色。

    公主府的马车一前一后从京城的东门出去,然后便从官道往北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同去赴唐家宴会的。但赵宁的马车可是谁家也不认识,只认道。便是赵宁的叔叔,那帮王爷家的马车,也全都得靠边让一让。

    有人欢喜便就有人愁。其实唐祭酒办此次宴会,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承天帝将他的女儿、侄女儿分嫁给一个嫁给皇子,一个嫁给了他恩师的孙子,往好听了说,这是皇恩浩荡。但,却也是将她放到火上烤。谁不知道吴家背后是韩王?

    而且韩王和楚王,那是不可调协的。不像其他皇子,还有可能拉拢,韩王和楚王两个,虽然没放在明面上,但谁还能不知道?一个是承天帝现活着的最年长的儿子,一个是承天帝最为得宠的儿子。

    唐祭酒只一想,便就头疼。

    对于唐祭酒的这次宴会,也是有来有不来的,还有派带表来的。比如说楚王,便让他的儿子楚王世子赵珉来了。可是韩王却是亲自来的,还有韩王妃、世子赵珍。

    等到赵宁、阮媛几个到菊园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门口的栓马柱上,全是马,还有各种的马车。可以说华盖云集。不管唐祭酒心情如何,但就从外面看,唐家可以算得上是烈火烹油了。而且不单富,而且在士人圈里也极有威望。

    这一点,光富贵是不行的。

    在门口,阮媛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刘贵。唐家迎接的人远远瞧见是赵宁的马车,如临大敌地跑进去喊了唐祭酒的夫人郑氏,郑夫人自打知道赵宁会来,而且还会带着阮媛来,便就领着她的五个儿媳妇,单等着亲自迎接。

    现听门上报了,急忙忙地引着儿媳妇们,任什么贵客全都丢下,亲自出来迎接。

    “臣妇参见公主,公主万安。”郑夫人领着五个儿媳妇,给赵宁行礼。

    唐家的儿媳妇,也都是读书识礼人家出身。郑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五个媳妇也是孝悌有加。一副共荣辱的模样。赵宁若是不给她们难堪,都对不起她们这已经做好准备被赵宁刁难的阵仗。

    郑夫人打头,后面五个儿媳妇一字排开站在郑夫人的身后。她的大媳妇、二媳妇左右在后夫住唐夫人。好似一会儿唐夫人承受不了赵宁,而会随时晕倒。

    赵宁这个人专爱与人对着干,但也有顺人情的时候。那便是有人上赶着找赵宁收拾。一般这时候,赵宁都不会客气,而且包管满意。

    阮媛扯了扯吕倩,吕倩胆子小,阮媛怕吓着她。拉着她,陈玉自动跟着,上前郑夫人打招呼道:“郑夫人一向可好?”

    郑夫人扯着笑道:“托世子夫人的福,我一向都还凑合。世子夫人也一向都好吧?”

    阮媛笑着点了点头,便就闪到一边。拉架子看热闹。

    赵宁东西地瞅了瞅,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唐祭酒五个儿子,个个文采出众,得了唐祭酒的真传。但不知道唐祭酒有几个女儿?怎么就儿媳妇跟出来,没见唐祭酒的女儿呢。”

    果然是包管满意,郑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曾想赵宁会这么问。她还以为赵宁会跟以前一样,寻唐芷的晦气。现在唐芷又没在边上,虽然于唐芷的名声不大好,但赵宁在京城里的声名也不好。这时候客来客往,多半会笑话赵宁无理取闹。

    但赵宁这么问,郑夫人还果然不大好回答。只得含糊道:“在后面陪衡丫头呢。”(。)
正文 105 菊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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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宁乜斜着眼睛,道:“你现在也胆大了,竟敢上往我跟前凑了?怎么?看我最近没怎么收拾你吧?”

    周彤刚好瞧着这一幕,她掂量了下自己,也没敢往上凑。小说站  www.xsz.tw转而去寻帮手。郑夫人与她的儿媳妇们虽然没跟过来,但女眷都在这儿,除了迎来送往,没有像赵宁这样级别的人,郑夫人也不用亲自去的。

    所以周彤忙忙地便往赵宁刚离开的暖阁跑,去寻郑夫人去了。唐衡刚好和吴泽夫妻两个相偕着过来。赵宁她们来时,刚好郑夫人带着儿媳妇与唐衡夫妻两个说话,虽然已经回过门,但到底唐衡是新嫁娘,再回唐家便就算客了。

    女儿是娇客、女婿是贵客,侄女儿、侄女婿也一样。

    不管郑夫人是走过场也好,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总都要问一问在婆家如何、再叮嘱些要多孝顺之类的话。再求一求女婿,多包含下嫁出去的新娘。

    郑夫人领着媳妇去接赵宁,唐衡与唐芷说了会儿话,便就去给唐祭酒见礼,就便给来的贵客行礼问安。绕了一圈,才回来,就见周彤急匆匆地走。

    唐衡拦住周彤问:“什么事这么急?”

    周彤急忙忙地将事情学了,然后道:“咱们回来说话,我先去找郑夫人来。”

    唐衡拉着周彤,并没有松手,道:“不妥。青藤公主我虽然没怎么见过,但还是听说过的,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婶婶过去了又有什么法子?倒弄得像是出了什么事似的。走,咱们回去,她们是姑侄,即便劝不了,给青凌公主寻个台阶还是有的。”

    周彤有些迟疑。毕竟每次在赵宁手上,唐芷都没好过过。但周彤却不知道,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的新嫁娘,在争夫一事上,却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位。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胜利

    吴泽背着手,站在唐衡身边,一直未出声。

    唐衡却低声问道:“夫君觉得呢?”

    吴泽只略点了点头,背着手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虽然谈不上来这菊花多不情愿,但也看不出高兴来。好似有人绑着他来,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三人才却脚,就见外面被丫头领着,来了三个个人。两男一女。赵昞、楼石和陈莹走了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吴泽忙过去与赵昞和楼石打招呼。周彤和唐衡便也就过去了。

    五个人打过招呼后,便就一块往赵宁她们的暖坞走,说着些闲话。

    进到屋里,赵宁还在跟赵芹换抢那临窗的位置。赵宁说得好“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我要我喜欢的,我就喜欢这儿,这儿便是最好的。要是你们觉得楼上那位置好,你们上去啊。”

    阮媛觉得赵宁说得有道理,将头点得如小鸡吃米状,头上那缠发金丝乱颤。陈玉依然我是大美女的高傲样,吕倩见两公主抢座,吓得都快哭了,瞅了瞅赵宁,她不敢劝,便就对赵芹道:“青凌公主万福,既然唐姑娘说楼上面好,要不青凌公主就上上面去吧。”

    赵芹听了,大发雷霆。再不得宠,她也是赵宁的姑姑。气得脸都红了,道:“大胆,你是谁?见了本公主竟然敢不跪?跟来的人呢?给我掌嘴。”

    吕倩吓得就要跪地上,阮媛强拉着吕倩道:“让你跪你就跪?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跟谁来的不知道?青藤公主让你跪你再跪。”

    有宫里跟赵芹出来的婆子过来,看了眼赵芹,再一瞅赵宁,便就先自己腿软了,跪地上道:“老奴参见青藤公主,青藤公主万福。”

    赵宁只低低地声间道:“掌自己的嘴。”

    那婆子便就跪地上,直挺挺地狠命打自己的嘴。没几下,嘴角就挂了血沫子。

    屋内其她女孩,看着赵宁这边,没有一个敢上来劝说的,有的已经站起身准备着出去,又怕太显眼,不敢动。有的,则便就在一边偷偷地看,并小声议论起来。

    当然,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都觉得赵宁几个太嚣张了。

    唐芷见闹得太不好扭,忙劝道:“青藤公主息怒,是我们照顾不周,让公主不痛快。但青凌公主先到不说,还是青藤公主的姑姑,这要是传到皇上耳里,也终归不好听。”

    楼石一众人进来,唐芷的话音才落下。然后屋内的人,便就全都看见了来人。吕倩看见吴泽,吴泽虽然看起来不大高兴,但气色却很好。

    吴泽也看见了吕倩,而吕倩照三、四个月前比,不知道她怀孕的话,只当她变胖了。吴泽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怀了孕,还能没事人一样到处跑,所以也只当她变胖了。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来,为了她所受的煎熬,不觉面色一沉。小说站  www.xsz.tw

    他在家里每天度日如年,她却吃得好睡得好。

    吕倩则转而看向唐衡,在心里将两人放到一起比较。不觉越比越心凉。冷不丁进到厅里,见到两个公主剑拔弩张,竟一点儿都没有怯场,而是大大方方地进来,并笑着上前给赵宁、赵芹姑侄两个行礼:“臣妇见过两位公主,两位公主大安万福。”

    赵芹转过脸来和善地说道:“平身吧。你就是才嫁的唐衡?真漂亮。”

    赵宁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唐衡。唐衡以前赵宁也曾见过,因为她是唐芷的妹妹,但说实话,赵宁实在没觉得唐衡漂亮。唐衡只能算得上清秀,别说比唐芷、陈玉,就是陈莹都比不上。听了赵芹的话,赵宁笑道:“姑姑可真虚伪。她这也叫漂亮?那天下就没不漂亮的了。”

    陈莹也过来与赵宁和赵芹见礼。赵芹也不理赵宁,也对陈莹非常和善。

    在外面,陈玉还是挺好面子的,于是也与陈莹打了声招呼,喊道:“姊姊好,好久不见了呢。”

    阮媛看了眼楼石、赵昞,抿了抿唇,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楼石和赵昞却要和赵宁、赵芹见礼。才完事,像是嫌事不够大,赵珉迈着四方步也上了来。丫头挑帘子,脚才进屋,赵珉的声音已经到了:“听说倩妹在这儿?这都几个月了,也不说让人给我捎个信什么的,来了也不说来找我,还得我去找你。”

    说着话,赵珉三两步便就走到了吕倩面前,也不理众人,上下地看吕倩,笑道:“亏我还担心你,你竟比前些时候胖了不少。人都说青藤脾气不好,我还担心你受虐待呢。”

    随着赵珉进来,大家伙又是一通的见礼问好。

    赵珉不大耐烦这些,一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往这儿凑什么热闹,还嫌这儿不够挤?”

    弄得那些个上前来的姑娘、小媳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宁不乐意听了,瞟了眼唐芷,若有所指地说道:“既然这么担心你亲亲表妹,怎么不干脆派人去我府上将她接走?我看你还是不够关心她,光嘴上说吧。”

    赵珉一听,跳脚道:“我哪里嘴上说了?倩妹刚进公主府那会儿工夫,我可是天天地让人去你府上打听,后来听说她们全住你府上去了,而且听说你对她还挺好的,不光给她安排了院子,还将她姨娘也接了过去,我才放下心来。要不然,你当我不派人去接?再怎么说,她可是我自小就疼的妹子呢。”

    阮媛似笑非笑地瞅唐芷。唐芷面不敢色,低垂着头。打楼石迈进门的那一刻,唐芷便就将头低垂着,再没抬起来。如一件供人观赏的艺术品,或一朵静静地美丽绽放的花。

    周彤在后面墨迹了半晌,才上前给赵宁见礼道:“嫂嫂好。”

    赵宁抬了抬眼皮子,道:“以后给我喊公主,见了我行公主大礼。”

    赵昞看了眼一直在打自己嘴巴子的老婆子,道:“行了,该哪儿呆着哪儿呆着去,还在这儿现什么眼?你以为你死了,有人会为你出头?一个一个活成了老妖精。”

    赵芹刚一直没让那婆子住手,便就安了这心,想在承天帝面前告赵宁的状。那婆子瞅了眼赵芹,今天的亏赵芹算是吃了,不痛快地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赵宁懒得理他们,便就坐下道:“没事你们该哪儿去哪儿去吧。不是请来赏菊的?一会儿又该让写个什么诗啊、词啊的,我也不会,你们还不快去瞅菊花儿?小心写不出来。”

    楼石看着阮媛,阮媛跟着赵宁坐下。

    唐衡忙拉着赵芹道:“青凌公主,咱们一块去外面赏菊吧,我刚在叔叔哪儿,是听说一会儿京城那几个文采好的士子们来了,大家伙要做诗的。臣妇听说,青凌公主的诗也不错,到时一定要赢个彩头。”

    想到以前陈玉做的事,陈莹小声在陈玉耳边道:“妹妹还不也跟着去赏赏?啊,看我太天真了,妹妹都是提前预备好聚会上要写的诗,然后一举夺魁。不知道这一次,妹妹可曾准备好?这女宾这边的第一魁首,定没别人了?”

    陈玉转头笑眯眯地对赵昞道:“我对你没意思,所以泰康王世子安全得很,不会被我坏了名声而让我负责。”然后才冲着陈莹一笑道:“所以你也放心,他非常安全。”

    陈莹大窘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安不安全我为什么不放心?”

    陈玉笑道:“这么说姊姊对泰康王世子没意思了?姊姊可说好了,这样的话,妹妹可就要下手了。别到时候再说我抢了你的东西。别说泰康王世子不是个东西,就是个东西,他也不是姊姊的东西。”

    还未等陈玉说完,阮媛和赵宁已经笑趴到桌上。赵宁还行,毕竟多年的公主范已经养成,再怎么没形象,也不像阮媛乡下粗妇一般,笑得头发都颤了。捂着肚子直道:“他果然不是个东西呢,谁敢说他是东西呢。”

    就连吕倩,胆子最小,也忍不住抖着肩膀,垂着头,用手捂嘴。

    更别说厅里其他的人,没赵宁和阮媛这般的胆子,但也全都忍着笑,捂着嘴。赵昞被气得面色铁青,咬着牙道:“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品的闲散官员家的庶女而已,给我提鞋我还嫌你不够品呢。”

    阮媛却不笑了,抬起头道:“那泰康王世子可比皇上还了得了,皇上只怕也不敢说让哪个低级官员提鞋。泰康王世子还是快走吧,既然我们这般地入不了你们的眼,还在这儿呆着干嘛?这不,你们眼里又美又好,简直堪称女子表率的不全在这儿?你们一块去赏菊花儿吧,我们这几个恶妇恶女,凑在一块儿,臭味相投,可别熏着你们,可就罪过了。”

    就不知道楼石对着赵珉、唐芷做何感想了。

    按理说赵珉应该知道楼石和唐芷的事情,但赵珉就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吕倩问东问西地。主要就是问吕倩在公主府住的怎么样,要不要搬出来。

    吴泽看了,嘴角挂着嘲讽地笑。自觉得以为,自己的一片痴心,是个笑话而已。而让他感动的吕倩献身,吴泽觉得他可能是被骗了。他想,也许、也许他并不是吕倩的第一个男人。也许,他不过是被吕倩利用,当成了晃子,也许第一个男人其实便是赵珉。

    而吕倩之所以要和他在一起,不过是怕她和赵珉的事被人发现,然后便让他背黑锅。这么一想,吴泽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和她家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吴泽深深地懊悔。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然后又觉得自己愧对新婚妻子,看唐衡行为处事温婉大方,再瞅吕倩,一副拿不出手的胆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睛,怎么就会对吕倩动情呢?

    赵昞牛脾气却又上来,不单不走,竟还从边上拉了椅子过来,就凑到不大的桌前坐下。瞪大眼睛瞅着陈玉,将一个纸包往桌上一推,笑道:“那陈姑娘就先和我解释解释这包东西是什么吧。”

    陈玉拿手里瞅了又瞅,然后便就瞅阮媛。

    楼石也瞧着那包东西,虽然他没拿到手里看,但也能猜个大概,里面是什么。又想到那天被请去泰康王府,回来阮媛换过衣服。这包东西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结果楼石也搬了个椅子过来,挤在赵昞身边坐下。(。)
正文 107 站在一起的比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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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昞走了,赵珉指不上,但楼石却不出一声,吴泽万没想到。小说站  www.xsz.tw于是冷哼了声,深深一揖道:“不打扰几位了,只是我要提醒下楚王世子,世子的未婚妻好像是今天宴会主人,唐祭酒的女儿。”

    赵珉一听,拍案而起,绕过楼石,上前照吴泽的面门就是一拳,吴泽鼻子立时便就出血。厅内留下没走的小姑娘有的便就吓得尖叫起来,阮媛和赵宁却是一脸兴奋,看着扭打到一起的赵珉、吴泽,已经开始评估谁能赢。

    赵宁道:“赵珉从小娇生惯养,这下可要吃亏了。”

    阮媛拉着赵宁站起身来看,还嫌瞧得不清楚,看了会儿,才说道:“我看吴公子好像有些面,绣花儿的枕头,我看要输,楚王世子,使劲打,对使劲打,用力,对就这样,打他脸,打他脸。”

    吕倩吓得已经哭了,就要去拉赵珉和吴泽。赵珉怕打着她,闪开了。吴泽却将怒气全撒到吕倩身上,就要甩她。

    阮媛想到吕倩怀着孩子,忙就上前拦着。这时候,刚好听到信,并没走远的唐芷进了来,也急匆匆地冲到吴泽与吕倩的跟前。结果吴泽才要甩,阮媛和唐芷同时拉住吴泽。但吴泽已经气糊涂了,也没瞅谁地就是用尽力气的一甩胳膊。

    楼石却将阮媛安稳地扶住,唐芷便就摔到了地上,坐得地都出响了。

    赵珉一见摔着的是唐芷,倒是不打了,却跳脚喊道:“好啊,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也就是楚王世子夫人,自来女人从夫,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伤了我未来的媳妇?我去找皇上评理去,吴太尉的孙子可了不得了,竟然连皇上未过门的孙媳妇都敢打,可是谁给的胆子?”

    说着话,赵珉便就往外走。唐家这边全是女眷,也不好拉。唐芷忙挣扎着起来,忍着疼上前拉赵珉道:“楚王世子息怒,我没事,再说也不是吴公子打的,是我没站稳自己摔的,怎么能埋怨吴公子呢?”

    赵珉看着唐芷大声嚷嚷道:“你还包庇他?你自己摔的?谁信哪?”

    唐芷忙说道:“刚镇北侯夫人和我站一块,楚王世子问下阮夫人就知道了。真的是我不小心自己摔的。”

    阮媛刚从楼石手里挣扎出来,站到赵宁身边,就被唐芷点名,一下子所有人都瞅阮媛。好似她的话,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似的。阮媛当然知道唐家和吴家的关系,也理解唐芷做为东道主,想将宴会办得圆满,不想额外生出事端。栗子网  www.lizi.tw

    但阮媛是谁?她要是能按着大家的期望,尤其是唐芷所期望的那样,她就不是唐芷了。阮媛不知道楼石怎么想的,她也不打算费那脑子,只想按着自己的想法办。

    迎着唐芷略带祈求的目光,阮媛不紧不慢道:“我刚有些晕,也没怎么弄明白。倒是楼世子应该比我清楚,要不唐姑娘问问楼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阮媛笑盈盈的,就给楼石和唐芷出了一道难题。她真想不明白唐芷,就是天生心地善良,在她这儿也吃过好几次亏,竟还不长记性,居然还寄希望于她能突然大发善心?

    其实楼石也在惊愣之中,刚他只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将阮媛拉出了危险范围,并非有意为之。现在阮媛将难题扔给他,说实在的,他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楼石心下清楚,赵珉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的冲动,而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也是在告诉唐家,他与吴家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毕竟吴泽是唐家女婿,而他是唐家未来女婿,现在打成一团,将来就更不可能在一桌上吃饭了。

    坐不到一桌,又怎么能和平相处?更深一步说,这是在让唐家选择,二选一。要么韩王、要么楚王。所以,今天行错步的,却是吴泽。更何况吴泽以为做得隐秘,赵珉别的不知道,却是知道吴泽与吕倩走得很近。

    众人都都瞅向楼石,看他如何说。楼石说的话,可比阮媛更要谨慎。因为一不小心,就要上纲上线,到了承天帝哪儿,就有挑拨两位皇子和气的嫌隙。

    阮媛也看出这中间的不一样来,但她无所谓,她没有义务、也不想为楼石着想。现在她心里,只为自己还有刘贵着想。可是刘贵到底来没来呢?阮媛这么想,就有些着急,便就想一会儿让绿柳去前院打听。

    唐芷也想到了楼石的为难,瞥了眼阮媛,抿了抿唇,走到赵珉跟前,微一行礼道:“楚王世子,这不过是个误会,吴公子是我姊夫,楚王世子就算了吧,我姊夫有个对不对的,我代他向世子道谦。”

    这工夫唐衡也已经进了来,她先检查了吴泽的伤。

    吴泽瞪眼睛瞅赵珉,并不服气。吴泽从心眼里瞧不起二愣子一样的赵珉,总觉得赵珉不过是命好,爹是楚王。要不然,赵珉什么也不是,不过一愣头青而已。小说站  www.xsz.tw别说赵珉,便是楚王,也成不了气候。吴泽躲了开唐衡的关心,道:“我没事。”

    唐衡转过头来,瞪着赵珉道:“楚王世子金枝玉叶,但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我夫君有个对不对的地方,冲撞了世子,世子说,何必动手打人?即使是皇上,也没有随便打人的理。”

    阮媛拍手大笑道:“看看,果然是唐家姑娘,就是不一样。说出话来铿锵有力,又是妇人。楚王世子要是跟你们一般见识,便就让人说与妇人计较。若不然,吴泽推打皇上未来孙媳妇的事,便就这么揭过去了。果然好算计,好计策。”

    赵珉立时觉得打到知音,跳到阮媛跟前,才要说话。就见门口处,浩浩荡荡来了几个人。正是唐祭酒、韩王、吴泽的父亲吴钊、吴钊的嫡长子吴涛等人,听闻赵珉和吴泽动起手来,都忙忙地过来。

    阮媛有些失望,她还想着让吴泽再受些苦呢。看样子现在是不行了。唐祭酒和韩王来了,赵珉再怎么的,也闹不起来。因为有韩王和吴钊等人压着,吴泽想不低头也难。

    赵宁拉了拉阮媛,笑道:“看你还挺失望的。”

    阮媛道:“看他办那不是人的事,挨点儿打算什么?打死他才好呢。当然失望了。”见吕倩哭得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谁,阮媛将吕倩拉到跟前,道:“你也是,看看人家嫡妻,你怎么跟人家比?快死了心吧。你跟人家斗?我看被关家庙都是万幸了,死了都没处埋呢。”

    赵宁却是理解吕倩的不容易死心,不禁道:“你骂她做什么?要我说,最该死的就是那些个狐媚子,才害得咱们伤心。若果然那么容易死心,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当初怎么样?就会说别人。”

    阮媛道:“我和公主想得却不一样,我倒觉得是男人该死,咱们女人可有什么选择呢?不管是唐芷还是唐衡,不过都是男人手中的一个提线偶人而已。”

    这里没什么热闹,吕倩也见识到自己与唐衡的差别,阮媛就不爱呆着了。

    再看赵珉,自唐祭酒等人进来,依然跳着脚不依不饶。赵珉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但在认清现实方面便就差了,显得非常的直。说得再直白些,便就是有些傻。

    见好就收赵珉不懂。反正他就知道,皇上给他赐婚,那么他就不能让唐家脚踏两条船。吴泽和他,在赵珉看来,便就是韩王和楚王。

    但唐祭酒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即便承天帝给他出了如此难题,他敢于办这场菊花宴,就是要向人证明,他完全可以很好的协调好两边。到底怎样不管,反正最起码明面上看起来,他要做到两头平稳。唐祭酒现在就好比行在表面上平静的水流上,横着两边坠着东西。

    唐祭酒既要担心水下会突然蹦出的暗流,还要让两边平衡,要是一面沉,那即便风平浪静,只怕唐家这条船便就翻了。

    再说韩王自来以文人自居,最近那本医书,也编辑得差不多,就等着寻着承天帝高兴的时候递上去,以邀圣宠了。

    所以,任赵珉如何跳脚闹,韩王竟连皇叔的架子都不摆,做足了全是他们韩王这边的错,赵珉受了委屈了,硬压着让吴泽道谦。然后赵珉不乐意,便就又让韩王世子赵珍也跟着给赵珉赔礼。

    楼石一直未出声,只是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权力中心,嬉笑怒骂带动的,全是各方势力与实力。楼石不想往中间参合,虽然他也不是安稳的,但,楼石想到了阮媛的话,所以,他更加小心了。只要在庙堂之上,就没有绝对的中立。

    皇位之争,所有朝臣,都会明里暗里投靠一方。有的,可能为了保险起见,明着投的和暗着投的,可能都不是同一个。

    明哲保身,那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保住的,不过是一时而已。等新皇帝登基,清算完对手,那些个中立的,便也就等着被清出朝庭吧。守边外放已经是好的了,有可能寻个由头,便就将你全家拔出了。

    阮媛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再往下看,虽然赵珉一口一个他让人打了,他未来的媳妇让人打了,大喊着要进宫,韩王这边一直在赔礼。但闭着眼睛也能猜着最终的结果。

    半点儿意思都没有。阮媛现在一点儿都不关心最后谁坐上那个位置,她只关心她的表兄刘贵到底来没来。于是说道:“公主,这儿太吵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在这儿呆着怪没意思的。人都说唐祭酒家的菊园好,咱们到处转转,也不枉来一回。”

    看了眼那边赵珉等人,阮媛却又笑道:“以后来指不定能不能有机会来呢。”

    赵宁知道阮媛的小心眼,瞟了眼离阮媛不远处站着的楼石,摇晃着手指脑袋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什么来着?”

    阮媛倒也大方,笑道:“在乎表兄,不行么?公主不还因为我们有表兄疼吃味来着。要不公主也寻一位表兄吧,公主亲戚多,想找一定比我们多。”

    赵宁拍打阮媛道:“给你脸了吧?我都敢打趣。表兄表兄,不是我说,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些吧,总自以为比我们知道得多,我看你那表兄人是不错,但不大靠得住。”

    阮媛一笑,不与赵宁争辩,心下却颇不以为然。拉了吕倩道:“你也别在这儿眼泪汪汪的,男人的事,你不懂。表面上他们为你打架,天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不过是枉让你背了骂名。咱们走,吵死了。”

    吕倩小媳妇似的跟着阮媛和赵宁往外走。

    出到门外,阮媛东瞅西望地道:“也不知道陈玉哪儿去了。”

    赵宁笑着拉吕倩道:“你跟着我那边走,她要找人去呢”赵宁有意将人字咬得非常重,并大声地笑。

    阮媛也不理她们,等赵宁拉着吕倩走了,阮媛停住,转身想喊等在外面的绿珠和绿柳两个,带着她往男宾和士子那边走,看看能不能找着刘贵。

    结果才一转身,便就瞧着楼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幽灵似的跟着,倒是吓了阮媛一跳:“你怎么不出声意?”阮媛心想,总不是找她算帐来的吧?她承认刚在厅里,她有意给他出难题。不过,他那心上人不是非常为他着想,将事情给揽过去了?

    楼石笑道:“你去找刘贵?”

    阮媛也不奇怪楼石怎么会知道,点头道:“刚来时我没瞧着他,我想看看他来没来。”

    楼石背手面立,道:“来了,我来时刚好碰见他。在东面的花坞里,跟一帮子的士子在一块儿呢。他还跟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他和你说什么?”阮媛奇怪地问。阮媛记得,上辈子这两人可是非常的不对付,很少的几次碰面,都是不欢而散。

    楼石笑道:“看样子你和你表兄在一些事情的认知上,差距很大。”

    阮媛大急:“他和你说什么了?”

    楼石看看,左右没人,勾着唇角,淡淡说道:“他说让我多让让你,你在家时被宠惯坏了,所以受不得丁点儿委屈。让我多为你在侯爷夫人面前说些好话,过不了多久,他定会想法子劝你回家的。”

    阮媛沉默了良久,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不会的,我表兄以前和我说的最多的,便是让我跟你合离,只是当时我不乐意而已。我不会信你的话的,我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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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轻叹,将目光望向前方,楼石在她俩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小说站  www.xsz.tw可是?32??绪却已经飘到了上辈子。她记得,也是入秋时候,天还未冷微寒。而且哪今天的天气正好相反。今天的天气晴爽,天高而蓝。而那一天,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着秋雨。

    雨不大,雨滴稀疏却均匀,点点落在庭前的芭蕉上。那时,她即使怀里抱着暖炉,听着那雨敲芭蕉的声音,心也是寒的。

    先一天,楼石突然到归燕居来。那时,她已经不会天真的以为楼石是来看她,想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却没想到,他竟是直接告诉她,他要在三天之内,纳陈玉为妾。让她为他准备。

    那时,阮媛已经不再闹,而是无声的抗议。她不说话,也不为楼石准备。就那么呆着,不出一声。倒是小雨急了,慢来了新人,争她的宠,来寻阮媛,想跟阮媛拉同盟。

    阮媛几句话,便将小雨得生气走了。

    天气冷,心也冷,阮媛那时候,特别想吃小时候,在家乡时,刘贵给她弄得考红薯。那时候刘贵外放三年,刚回京述职,阮媛明知道他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而且也知道,刘贵在那一天,宴请了京里的老乡吃饭。

    那时,阮媛急迫的相证明什么。虽然什么都知道,但她依然让绿珠去找刘贵,告诉他,中午她便就要吃到考红薯。然后刘贵准时将他亲手考的,热腾腾地红薯送到镇北侯府的归燕居,他的手是。

    小雨淋湿了刘贵包头的头巾,衣服肩上也是湿的。但刘贵脸上,却洋溢着笑。

    阮媛不知道哪里错了,那时明明她一句话,他便会丢下一切的跑来,现在竟就能笑嘻嘻地无所谓。她的身份并没有变,依然是已婚。

    三个人往前走,变成了楼石和刘贵齐肩说话,而阮媛跟在后面,有些落落寡欢。菊园里的路弯曲回环,间有凉亭,供人休息。走着走着,就见前面的楼石和刘贵停住了脚。

    阮媛本有心事,所以一直低着头。见他俩停下,便就不自觉地往远处看。就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吴泽拉着吕倩,沉着脸,好像个收租人。

    而吕倩则脸上挂着泪,挣扎着。

    就吕倩没怀孕,以阮媛的脾气也早冲上去了。更何况吕倩肚子都有些显了,圆圆的,说是胖也还能糊弄得过去,但若是有心人细瞧,还是能瞧出个中不一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媛绕过楼石和刘贵,几步进到亭子里,边上有唐家的使女低垂着头,也没敢出声。看样子是吓着了。阮媛怒道:“吴公子请自重,放开她。”

    吴泽才从厅里受了半晌的赵珉的气,看了眼不远处的楼石,并没将楼石放在眼里。其一,楼石才出过事,被请到营位,虽然后来官复原职地放了出来,但就吴泽看来,楼石定是不得承天帝的心了。

    其二,便是刚在厅里,他见楼石并没有为唐芷出头或说话,所以,他以为楼石不过是个纨绔,根本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别人都看在镇北侯的面上,让着楼石而已。他看楼石的表现,稀松平常得很。

    而且阮媛与楼石闹离婚的事,可以说已经满城风雨了。在吴泽看来,连妻都制服不了的男人,能有多大本事?

    于是吴泽冷笑道:“这不干阮夫人的事,夫人还是让一让。”

    阮媛气得就骂道:“我呸,你什么东西,敢让我让一让?刚在屋时,怎么跟只哈巴狗似的?上我面前充大爷来了,也不洒猫尿照照自己是不是人。吕倩再怎么庶出,也是官家女。你这样拉着她,便是非礼。怎么?想着要为吕倩负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若是闹出去,你这行凶者就等着进宫做太监吧。”

    吴泽自然知道阮媛的出身,但他决计没有想到,阮媛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什么话都骂了出来。这可真是市井粗妇。

    刘贵也觉得虽然事出有因,但他和楼石都在,阮媛就这么不管不顾、口无遮拦地骂人,实在是有伤文雅。对楼石笑道:“舍妹自小随性惯了,楼世子别见怪。以后慢慢教,定会改好的。”

    楼石却是一脸的笑意,眯着眼睛道:“刘公子客气了,我倒是觉得她骂得既对,又痛快。现在的人,尤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是能让她骂醒,也是福气呢。要不然,将来吃了亏,死了都不知道有地儿埋不。”

    阮媛骂得痛快,又瞪着眼睛问吕倩道:“公主呢?你不是跟着公主,怎么自己跑了?”

    吴泽死活不肯松手,吕倩哭着道:“刚有个使女来,与公主说看见驸马了。公主让我在这儿等她,就去寻驸马去了。”

    楼石瞅着吴泽,冷笑道:“不可能,唐家没给周家发帖子,即便周毅贵为驸马,没请柬也进不来。再说以周毅的脾气,也不可能来。有意思,吕姑娘可否看清是谁来给公主送的信?”

    刘贵见吴泽好像手劲不轻,吕倩面露难受。小说站  www.xsz.tw上前一拉吴泽的胳膊道:“吴公子,初次见面,有得罪之处多请包涵。这位姑娘既然不是吴公子的妹子,还请放手。”

    吴泽见刘贵衣服虽然好,但就他未加冠,只是青巾包头,便就看出刘贵是个士子文人,没有官品。于是嘲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管本大爷的事情?好好念你的书,京城这地方,不是你能随便发言的。”

    刘贵并不让,他以前在乡下农忙时,常下地帮小孙氏干活。所以劲力大。于是用手一掰,吴泽吃痛,便就松开吕倩。

    吕倩刚挣扎得有些用力过了,一得自由,反倒有些站不稳。刘贵忙扶住吕倩,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什么要紧吧?要不要喊个医生来?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吕倩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多谢关心。”便就挪到阮媛身边。

    阮媛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将吕倩护到身后,又骂吴泽道:“什么东西?做人做到你这份上,还不如替好人死了呢。”

    吴泽在厅里时,上面有韩王和唐祭酒,还有他爹、嫡兄压着,级低三下四地给赵珉赔不是,三番五次不停地说是他自己的错。当时厅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一些个未走的姑娘,吴泽觉得特别的丢脸。韩王、唐祭酒等人,他不敢恨。

    于是便将怨气,全放到了吕倩的身上。他觉得,要不是吕倩和赵珉说了什么,赵珉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单寻他的晦气?

    楼石也看出了吴泽的想法,不禁为吴泽的幼稚叹气。赵珉看起来愣,但也决不是个傻子。

    所以最终赵珉在吴泽真心认错、再加上韩王、唐祭酒从中调和下,终于肯放他一马。事情一解决,吴泽从厅里出来,便就到处寻吕倩。

    等到看见吕倩后,他便就花银子买通了唐家的使女,传了假消息,将赵宁支走。吕倩见吴泽过来,想到他已经成婚,而新婚妻子又是唐祭酒的侄女,于是便想躲开。

    而这在吴泽的理解,便是吕倩做贼心虚。所以忙步上去,拉住吕倩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然后在吕倩一声不吭,只哭着挣扎时,阮媛、楼石、刘贵便就过来了。

    吕倩在阮媛身后,回楼石的话道:“那使女领着公主走的。”

    吴泽甩了甩手,嬉皮笑脸道:“楼世子不是少管闲事?怎么这会又热心起来了?怎么,贵夫人要与世子离婚,世子中意她了?我告诉你,眼睛可要擦亮点儿,她可是跟我……”

    “啪!”吴泽话还未说完,阮媛已经上去一巴掌拍在了吴泽的脸上,响声清脆。打得阮媛直揉手。

    楼石依然笑着,说道:“你不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收拾他,又何必自己动手?”边上的使女早已经吓得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楼石袖里拿出一个纸包来。就那么大吃咧咧地往地上一扔。

    阮媛觉得那包有些眼熟。然后便就想起来,这是先前赵昞拿出来给陈玉的。后来赵昞拉陈玉出去,这纸包便就丢在了桌子上。她都给忘了,原来让楼石给拣了。

    众人一时没明白过来,全都瞅楼石吃惊,不知道他这是打算干嘛。

    楼石背着手,喊一直跟着他们的阮媛的丫头绿珠、绿柳道:“你们俩去前门寻道一来,让他带两个士兵来一下,我怀疑有人带了东西来,有意想要搅乱唐祭酒的菊宴。

    别说刘贵和阮媛,就是吴泽也愣住。然后好像地上有毒药似的,往后一跳大声叫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明明是你扔地上的。这是楚王世子带进来的,你别污蔑我。”

    楼石背着手,冲着吴泽笑得越发和善了:“吴公子觉得这话,到了皇上哪儿,皇上能信?还是有人肯为你作证?再说,你竟然敢诬蔑楚王世子,不要命了?你不知道楚王世子是除了青藤公主,皇上最为宠爱的人?”

    吴泽怒道:“这是陷害,陷害。”说着,就要用脚去踩那纸包。

    楼石就等着他呢,冲上去,只用了一只手,便将吴泽反背着胳膊死死压住。这时候,士子们也瞧着了这边的事,也是先一个两个胆大的往跟前凑,一会儿工夫,便就聚了一圈的人。

    吴泽大喊道:“这是诬陷,你们都看见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楼石自己扔地上的。”

    那帮子文人士子根本就没瞧着怎么回事,等过来时,只见吴泽好像做出了要踢踹东西的举动。便就被楼石给制服住了。吴泽连挣扎的份都没有。可见武力上,根本两人不是一个级别。

    道一领着两个巡城兵进来,冲楼石道:“参见世子,怎么了?我听绿珠姐姐说,有人意图不轨?”

    楼石将吴泽往道一跟前****一跟那两个巡城兵配合极为默契地一个抓住吴泽,一个套绳绑,一个便就将一块团状布塞进吴泽的嘴里。一气呵成,简直就是经年累月这么干似的。

    阮媛看得直想给道一几个下鼓掌。

    这时候刘贵也咂摸出点儿味来,冲着阮媛使眼色,看楼石就不像第一次时,只将楼石当成一个自小丰衣足食的纨绔了。越咂摸,越觉得楼石这治吴泽的办法高得没得比。

    越是陷害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说出去越没人信。更何况他听吴泽的话,竟还牵扯到了其他皇上中意的宠臣。闹到哪儿去,吴泽这样说,也没人会信。

    更让人吐血的,便是这一切,吴泽全都知道,心里清清楚楚。却没人信。

    等到吴泽被道一绑好,弯腰拣起刚楼石扔地上的纸包,道:“世子爷,这包东西小的要拿回去,当做证物,还要让医人察看是什么东西。”

    楼石笑着点头:“别徇私舞弊。”

    道一忙道:“小的有几条命,也不敢哪。”

    气得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吴泽,嘴被堵着,挣扎得比刚吕倩厉害多了,说不出话,发出“呜呜”声,以示抗议。

    可惜没人理他,阮媛还在那儿说风凉话:“哟,看吴公子这样,就好像他是被冤枉的似的。瞧气的,这脸红的跟个柿子似的。”

    刘贵觉得阮媛也太不厚道了,楼石却冲着阮媛笑了笑,道:“可不真跟被人冤枉了似的。”

    吕倩就一直拉着阮媛,刚吴泽的话要是说全了,她就不用活了。所以,吕倩现在是对吴泽不单死了心,倒也在心底盼着他倒霉才好呢。一想到阮媛说她上辈子,最后被吴泽狠心地送进家庙,更是将平日的柔软心肠全都丢了。

    道一和两名巡城兵,压着一直不放弃挣扎,嘴里“呜呜”诉苦的吴泽,正要往外走,刚灭完火的唐祭酒又被家里的使女,火急火燎地请了来。唐祭酒虽然笑着,但明眼人,谁都瞧得出来,他已经被吴泽给蠢到火上头顶了。

    根本就不用问什么原因,唐祭酒直接想将吴泽扔出菊园算了。楼石要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好说话,小小年纪,呆在巡城使的位上,多少人眼红,却都拉不下他来。这吴泽也不想想原因?唐祭酒现在真想拉着吴泽的耳朵问他,出门到底有没有带脑子?

    可是现在重要的,却是要拦着不让楼石让这些个巡城兵,将吴泽带衙门审问。

    唐祭酒越过自动给他让开跟的人群,笑着冲楼石道:“这是怎么了?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没什么重要的,楼世子看老夫薄面,放过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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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泽当既被韩王几句话问懵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喃喃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34??然后再去瞧厅内的其他人,都是一副听到了什么好笑故事的表情。吴泽便就知道自己上了楼石的当了。

    楼石背靠在椅子上,看吴泽,就像看一个笑话。

    最后,此事以吴泽向楼石认错结尾。

    当吴钊乎先提出来时,楼石笑着说道:“认不认错的倒无所谓,只吴公子别记恨我就行。也不知道我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让吴公子恼恨起我来。那包东西,还用请位医生来看一看吗?我还真的奇怪,那是包什么东西呢。”

    吴钊都连忙道:“不用了,能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粉啊什么的,还能是什么?”

    楼石一笑,没再出声。

    有使女从外面进来,在唐祭酒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唐祭酒站起身笑道:“三位王爷来也有这么一会儿了,要是休息得差不多,咱们出去走走?诗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宾客们也都到花海那边去了,还请三位王爷、和吴尚书当回评判。楼世子与夫人,也下场一试身手如何?”

    楼石笑着谦逊道:“我一武人,别说不能与那帮士子们比,就是闺阁女儿,识文断字,我都比不得呢。要不能现那个眼。”

    唐祭酒笑道:“那令1夫人呢?”

    楼石知阮媛不可能去做什么诗,对他对她这么些日子的了解,让她做诗,还不如让她做迷药来得快呢。于是为阮媛解围道:“她也不擅长这个,还是赏玩赏玩别人做的诗吧。”

    然后韩王打头,对魏王、鲁王道:“咱们哥三个一块儿。”

    魏王和鲁王也不推辞,三人并肩而行。唐祭酒和吴钊、楼石紧随其后。阮媛就跟在楼石身边,她有些担心吕倩,出来之后,看了眼后面吴泽,说道;“我去看看吕倩怎么样了。还有公主回来没回来。就不跟着你们了,反正到花海那边也是分开的。”

    楼石点了点头,阮媛并没与韩王等人招呼,便就往吕倩呆的亭子走。等快到了的时候,远远的,阮媛就看见吕倩已经比她们离开时气色好了很多,刘贵好像一直坐在亭子里没离开过,与吕倩说着话,吕倩时不时地笑一下。

    边上站着美丽的使女,亭子周圈是一圈的金红杂间的菊花,衬上正徐徐上升的太阳,闪耀得那片菊花灿灿迷人,像镀了一层的金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刘贵言笑晏晏,不停地逗吕倩说话,而吕倩则一直低着头,偶偶才会回刘贵一句半句话。那画面美得令人炫目。阮媛站在哪儿,半晌没有走过去。

    阮媛突然觉得那里不太对。站在道中想了又想。突然想到,上辈子刘贵曾经这样对待过她。在她和楼石生气、伤心的时候。刘贵就会这样,耐心而又真诚的用话逗她开心,让她张嘴说话,而不是一个人生闷气。阮媛记起来了,刘贵总说生闷气伤身。有什么话,只要说出来,便就没事了。

    可是这一回,阮媛拿着一腔的热心重见刘贵,得来的,却是客气与外道。

    阮媛抬步往亭子里走,步上亭台阶时,刘贵和吕倩都看到了阮媛。刘贵嘴角挂着笑,那笑甜得腻人。吕倩则忙站起身,到阮媛边上道:“你回来了,他……他没再说什么吧?楼世子没什么事吧?”

    “公主没回来?”阮媛问道。语气不怎么和善。

    吕倩点了点头。

    刘贵微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应该跟着楼世子一起才对。你这样,会让楼世子很没面子的。”

    对了,这就是重聚后她和刘贵的相处方式,只要见了面,刘贵总要说她两句。她只是提前做了上辈子想要做,却到最后都没做成的事情。阮媛也生气了。不禁回声呛道:“男宾女宾自来要分开的,那边几位王爷都在,我跟着有什么意思?我担心吕倩,过来寻她有什么不对?要说起来,你是士子,这会儿士子们都在花海了,你却还呆在这儿,孤男寡女的就对?”

    刘贵道:“这孩子怎么了?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只刺猬似的,得谁刺谁。我在这儿,不是因为吕姑娘么?你们一齐来的全都走了,留她一个人,我不大放心。要不然,我也早去花海那边了。好了,你也别瞪眼睛,吕姑娘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别依着自己的脾气来。她胆子小。我走了,省得你看我不顺眼。”

    阮媛气得跺脚道:“谁看你不顺眼了?你别冤枉好人。是你看我不顺眼才对。自打来京里,表兄哪次见着我,不都要说我两句?好像我做什么,表兄都看不惯,在表兄眼里都是错的。”

    刘贵见说着话,阮媛便急了,忙安抚她道:“好了好了,别跳脚。我说你还不都是为你好?别的不说,单说你和楼世子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你不说反省下自己,竟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来来往往的,哪个提起来,不都要指点下楼世子?你就不想想,楼世子多难堪?”

    阮媛不服气道:“那是因为表兄不知道他怎样对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刘贵笑着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我或许不知道,但后来姨母和姨父都与我学了。我也承认楼世子一开始是错的,但后来不是改了?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再说女人嫁了人,除非真的是天大的事情,哪有随便就提合离的?你啊,姨母说都是她惯的,你小的时候挺乖巧的,怎么进京这么几年,就这样的离经叛道起来?谁劝也不听,我和姨母他们,还能害你不成?谁不是盼着你好?”

    阮媛听了,像是不认识似的愣愣地看着刘贵。

    吕倩见这表兄妹俩个越闹越僵,就有点儿担心。但她一贯胆子小,心里着急,头上汗都出来了,说什么也不敢出言相劝。

    远远的,阮媛瞧着赵宁带着陈玉过了来。阮媛有些有气无力道:“表兄去花海吧,公主来了,我们也要去女眷那边。一会儿就等着欣赏表兄作的诗了。”

    刘贵往阮媛看的地方望了眼,然后又瞅了眼吕倩,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生气了。明儿到家里,让你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阮媛也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刘贵才出了亭子,在门口与赵宁和陈玉碰上。刘贵冲着赵宁深揖,然后转身往花海那边走。赵宁进到亭子里,见阮媛一脸地不高兴,瞪着吕倩不说话。吕倩被瞪得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被先生罚站的弟子。

    陈玉已经先笑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俩不是挺好的?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俩个就成斗鸡了?吕倩人老实,你别欺负她。”

    阮媛冷笑道:“她老实?她要老实,就再没老实的了。”

    吕倩想去拉阮媛的衣角,阮媛想也没想便就甩开:“别拉我,干了什么好事?”

    赵宁被人骗了,本来就不高兴,回来又见阮媛和吕倩两个闹,没好气道:“出来也是你们张罗的,现在又吵,要是爱吵咱们就回去。”

    阮媛收回目光,看也不看吕倩一眼道:“只要一个人有良心,就该知道怎么做的。我这人虽然算不得好人,可你,总是对得起的。”

    陈玉上前扶住吕倩道:“你别理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不用猜,一准是从她表兄哪儿受气了,才会这样。她整天说她表兄如何如何喜欢她,我可是半点儿没瞧出来。我看倒是她对她那表兄,心尖似的。”

    赵宁懒得理她们,转过身打前走。

    阮媛横了吕倩一眼,也不理会陈玉,追上赵宁问道:“公主,刚谁和你说看见驸马的?那人呢?竟然敢骗公主,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宁笑道:“你看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让婆子拉出去卖了。”

    阮媛道:“公主不会把她卖到那种地方了吧?”

    赵宁道:“没有,这样与唐祭酒也不好看。”

    阮媛有些有大相信地问:“真的?那卖哪儿去了?”

    赵宁道:“我听婆子说,京城里有个郎官,非常好色,可偏偏他夫人又是个醋坛子。那婆子说将骗我的丫头卖去他家里当妾。”

    还没等阮媛问,赵宁又说道:“那个郎官的夫人,便就是那婆子的亲戚,郎官没发家的时候娶的,不是有法典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况郎官的夫人还主持过郎官父母的丧仪,又生了长子,郎官休不得。三天两头在外面偷偷养。他夫人发了怒,说给他买房妾。那婆子说正好,卖他家里去。”

    四个人,神情别扭地进到花海,果然是菊花满园,人在其中。男女宾隔着高大的菊花墙,若是站起来,便就互可看见,坐着,就只能看个头顶。顶多个高的可以看见。

    三五凑成一桌,菊花茶、菊花酒、秋天的螃蟹,各种珍馐,水陆全具。

    她们才进去,便有使女上前,引她们到女眷这边的上桌。前边便就是王妃的桌。不管相处好不好,王妃们总是要凑到一桌上的。

    赵宁也不与她的皇婶们打招呼,便就直接入座。有使女便就上来,一人发了一张精致的纸签,头上别着一朵绢制小金钱菊。阮媛拿到手,闻了闻,带有菊花儿的香味。

    都知道有诗会,众人便就猜这便是准备着往上写诗的。

    果然唐祭酒的大媳妇站到最前边,笑道:“各位王妃、公主、还有各家的姑娘夫人能来菊花宴,是唐家之幸。咱们虽比不得魏晋风流,但总要附一回风雅。一会吃过饭后,大家便就即兴赋诗一首。”

    有人笑问道:“不知有没有什么要求,压什么韵脚,或是什么格律的。”

    唐家大媳妇笑道:“我最不喜欢做诗要求太多。像太白的诗飘逸,就是因为不受拘束。子美的诗,虽然严谨、峻秀,却就少了诗的豪放大气。”

    低下人听了,就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一时议论纷纷。

    唐家大媳妇接着说道:“咱们今天就不限格式,不管古诗、新诗、长短诗还是五七言,做完之后不署名。到时,我们会派使女帮各位将诗抄到花签之上。然后拿到男宾那边,由男宾品评。一样的,男宾那边的诗,则由咱们女宾品评。第一,会有小礼品送。”

    有人又问:“那题目呢?不会就是菊花吧?”

    唐家大媳妇笑道:“我刚说了不喜欢限制。但不出个题,又让众人不大好下笔。这样吧,只写菊花虽然应景,但也落俗。咱们只以花为题。至于什么花,随意,就是写雪花、春花也没关系。只一中,以一柱香的时候为限。过时就算写不出来。”

    而男宾那边,则是由唐祭酒的大儿子宣布的。女宾这边也是听得真真切切,大至上与女宾这边一样。女宾这边,妇人倒还差着,姑娘们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而男宾那边也是一样,未成婚的男子、士人,一个个均都摩拳擦掌。

    唐家宴会再怎么别致精巧,也终归是食物,赴宴的人多数都是经常吃。吃得多了,也就稀松平常了。由于是文宴,花酒又淡,所以男宾那边倒也没出现喝多了的情况。

    待菜上完,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时,也不撒桌,便就着残羹,大家开始琢磨诗。有使女举上香,点燃。然后又有使女们给客人上了宣纸、笔、磨好的墨。想不出来时,便就自斟自饮,也不用使女侍候。想出一两句来,便就有人开始写。然后就又自斟自饮起来。

    这种事情,赵宁是从来不屑参加的。而吕倩胆子又小,又怀着身子,只恨不得别人别瞅着她,哪里还会有心情研究什么诗?她一心只一会儿偷看下阮媛,一会儿便就偷看下临桌的唐衡。

    只陈玉热情高涨,拿个笔像那么回事似的,涂涂写写地改句子。好像那诗真是她做的似的。阮媛可是记得,陈玉后来被她姊陈莹当众揭穿,抄袭的事呢。

    阮媛也没心情写这东西,对着吕倩,想刘贵对她的态度。心情悲伤。不知不觉拿起手中的笔,便就随手写了几句。

    待陈玉的写完,再看阮媛写的,只略看了看,便就呆住了。

    阮媛反应过来,将那纸团了就丢到一边,道:“看什么看,香都燃完了,还看我,你写完了?”

    陈玉没说话。(。)
正文 113 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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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大媳妇先是笑了,道:“要说起来,今天这男宾女宾的第一,竟还是夫妻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一这么说,大家先知道了女宾这边的第一,就已经猜着男宾那边是谁了。”

    阮媛惊得下巴都掉了。明明先前楼石说他不会参加的啊,那刘贵呢?刘贵写的哪一首?阮媛在哪儿发呆,一时无法接受。再看赵宁和陈玉,已经吃吃地笑了起来。

    众人都在看阮媛,一下子她便成了焦点。不过阮媛并不怎么开心。

    唐家大媳妇笑道:“阮夫人还羞涩起来了。快来我这儿,咱们可是准备了小礼品呢,正好你们夫妻两个用。”

    阮媛虽不情愿,但这一众人瞅着,她若不去,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虽然她不怕矫情,但她想过去问问刘贵,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阮媛站起身,走向唐家大媳妇,然后随着她往一边的角亭里走,就见楼石也坐在那里。还有几位王爷、吴家的人、唐家的人。阮媛进去,韩王已经笑着说道:“真没想到,那诗竟然是阮夫人的大作。诗不在于严不严密,而在于能不能引起人的感动来。”

    魏王和鲁王也附和着:“非常不错。”

    楼石看向阮媛的目光有些复杂。阮媛的诗里,透露出来的,正是想做欲随风去的花瓣,即便将来不如意,她也无怨无悔的意思。

    阮媛冲着众人行礼道万福。

    完后,唐祭酒笑道:“坐下说话吧。”

    有丫头为阮媛备椅子、楼石便就让将椅子安放在了他身边。然后有丫头又上了新的茶果。唐家的使女这方面就是训练在素,无论什么时候,茶水端上来时,都是滚热的。

    阮媛也不客气,便就挨着楼石坐下。

    韩王便就问了些阮媛都读过什么书,几岁学写诗之类的。

    阮媛笑道:“并没学过,只小时候看表兄写,便就跟着随便胡诌几句而已。”

    韩王瞅了眼楼石,笑问道:“哦,你表兄?是谁?今天有来吗?”

    阮媛忙道:“刘贵,正巧今天还来了。”

    韩王笑道:“那可好,我倒是瞧瞧什么样的人物。不过既然来了,他作的却是哪一首呢?按理说你们从小一块学习,他应该也差不了才是。”

    说完,韩王便就吩咐身边跟随的太监去外面寻刘贵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媛说道:“我表兄比我可强多了。”

    韩王问楼石道:“不知道楼世子可了解令11夫人的表兄?”

    楼石微笑着答道:“说不上多了解,见过几次面,倒是个挺知上进的人。依我看,倒非池中物。”

    韩王眼角一挑,他倒是没想到楼石会如些回答,不禁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楼石和阮媛的事,可以说京城没有不知道的了。

    这时,刘贵被领了进来。虽然刘贵初次见到如此大的阵仗,依然可以不卑不亢的挨个给众人见礼,然后垂手听问。

    屋内众人倒是不禁暗自点头。不归楼石说他非池中物。就这一打眼,便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韩王不禁奇怪地问道:“不知刘公子所写何诗?”

    刘贵一揖,道:“学生并没有写。”然后也不等问,便就解释道:“学生并没有瞧不起今日写诗之人的意思,只是一时没有感觉而已。写诗也是个福灵双至的事情,若没那种感觉,强写出来,如交作业,写时如负重担,读起来也同嚼蜡一般,便就没有意思了。”

    鲁王在边上拍掌道:“刘公子可是要明春下场?若考试的人都如刘公子,那可是朝廷之幸事。”

    唐祭酒看出楼石有些烦躁,于是站起身,笑道:“好了,咱们是要给今天的诗会第一送礼品的,却说起这些来。大事还是拿到皇上跟前说的好,咱们今天只提花、提玩、提诗才是正经事。”

    这时,外面远处悠悠响起琴声。缓慢舒长,沁人心肺。

    于是韩王笑着拿出一对平安玉扣来,雕着一对凤凰。笑道:“本来还说,要是我这弟弟的诗得了第一,再女宾那边哪个未有婚约的女客第一的话,便就送了,即使成不了鲁王府的正妃,侧妃我总能做主的。竟没想到便宜了你们,好在是夫妻,要不然这一早准备的东西,可就没法子送出去了。”

    唐家使女过去,从韩王手里接过玉扣,用托盘举到楼石和阮媛跟前。他俩个一人拿了一个,便就谢韩王。外面又开始联上句子,男宾女宾隔着菊墙,这边一句,那边一句,联得热闹非常。

    由于是楼石第一,所以阮媛此行便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从亭里出来的路上,阮媛一直没有机会同刘贵说话。

    楼石手里把玩着那玉扣,笑道:“我一看那诗,便就猜着是你写的了。”

    阮媛笑得淡淡的:“可是我以为那诗是我表兄写的。栗子网  www.lizi.tw

    韩王等人和刘贵从亭子里出来,直接去了男宾那边,楼石陪着阮媛往女宾这边走,小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鲁王得第一而已。”

    只怕韩王一早就已经算计好让鲁王得第一,而女宾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可惜不单让他给破坏了,阮媛竟也误打误撞地坏了韩王的事。

    楼石不禁暗自好笑,韩王的如意算盘,联合着唐家,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却就是这样结果,只怕比阮媛还要失望。

    韩王、吴家人、唐家人对于些次的菊宴都很失望,但受邀请的宾客,无论男女,却都玩得非常尽性。竟比之前唐祭酒办的菊花宴都要成功。这也是谁都始料未及的。主人想办的事被人破坏了,客人倒是宾至如归,美满非常。

    而阮媛赵宁几个人中,也只有陈玉最开心。虽然在这次宴会上,她没出着风头,但陈莹还不如她呢。简直可以说是寂寂无闻。

    陈玉简直就要拍着手掌笑了。

    自唐家宴会过后,京里便又传出喜讯,皇上又给鲁王赐婚。而新娘竟然是周彤。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定国公,一直是韩王、楚王想要拉拢的对象。定国公是军功起家,韩王是不可能乐见其他皇子通过婚姻,增强实力的。

    既然周彤定婚,身为嫂嫂的赵宁难得的也去了定国公府。可惜高高兴兴的去,注定了要伤心失望地回来。而赵宁伤心失望的表现,便就是闹、吵。所以,赵宁在周彤大闹周彤的定婚宴也就不奇怪了。

    阮媛之所以没跟去,是因为吕倩去不了,她在绝食。自那天从唐家回来以后,阮媛左右思想着,觉得刘贵之所以对她这样淡,肯定是因为她已婚的身份。

    于是乎,阮媛与楼石离婚非常的急迫。

    赵宁这边迟迟等不到消息。阮媛便就决定自己去找楼石。可是她不想进镇北侯府,那样太麻烦了。还得给镇北侯、简夫人请安。又是一套的繁文礼节,弄不好,镇北侯和简夫人还要训斥她。再表现他们的大肚,说只要她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原谅她之类的话。

    阮媛现在急于离婚,实在懒得听这些。

    但她也不能去楼石的衙门找他,所以,只得天天的在楼石去衙门的路上等他。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阮媛竟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楼石。

    让绿柳去镇北侯府问,结果说楼石天天去衙门。镇北侯也并没有病重,要他在家里侍疾。这还不算,正在阮媛因为抓不到楼石而生气的时候,后院又烧起火来。

    就在阮媛如上班点卯般天天去路上蹲楼石的这几天,刘贵竟然也天天来,说是来看阮媛。可是每次都是在阮媛离开之后,然后便就由吕倩作陪。据陈玉说,这两人相谈甚欢。

    阮媛气得去找吕倩,吕倩如老鼠一般缩在一角,浑身发抖。嘴上只会说:“阮夫人误会了,我们没什么的。是因为阮夫人不在,我也是为了感谢上回夫人的表兄帮了我,还有公主和陈姊姊又不肯来,我怕刘公子再多想,才过来陪他说话,并等夫人。夫人不高兴,我下回不来了。”

    吕倩不说还好,一说,阮媛便就更加的生气了。直气得将非有阁的东西砸得稀烂。

    阮媛道:“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这么对我?我自认不是个好人,但对你,可是最好的。结果呢?你竟然背着我就这样?我表兄什么性子我不知道?我不高兴?我怎么不高兴了?你指天发誓,果然对我表兄没有非份之想?”

    吕倩不顾丫头劝阻,竟就跪下发誓。

    没等吕倩把誓说出来,阮媛将非有阁的一个花瓶扔到她的膝下,然后转身便就走了。吕倩和丫头,还有她姨娘抱头痛哭。

    陈玉跟在阮媛身后,笑道:“你可真厉害,这可是公主府,不是镇北侯府,也不是你娘家,就敢这么闹,你也不怕公主生气。公主府的东西,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阮媛狠狠送陈玉一个字:“滚。”

    陈玉见阮媛气得要着火,出于安全考虑,听话的滚了。

    回到真园,阮媛也趴到床上,哭了半晌。然后,阮媛便就开始绝食。头两天不吃饭,赵宁和陈玉全当阮媛在吓唬人,吕倩哭着求阮媛,不停给阮媛认错的时候。陈玉和赵宁怕吕倩有个好歹,还劝吕倩说没事呢,还是不饿,饿了自然就吃了。

    可是第三天一天没吃,赵宁陈玉也急了。她们才知道阮媛不是闹着玩的。

    吕倩觉得都是她的错,于是跑到真园跪在阮媛床前,端着碗,一声哭、一声求地劝阮媛吃饭。到了第五天,阮媛眼看着便就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绿珠气得就要打吕倩,边上绿柳拉着,吕倩那边郝姨娘和吕倩的丫头们护着,总算出什么事。

    然后周彤的定婚便就下来了。赵宁没法,只得带了陈玉去定国公府。临走时,将暖婷留下了,让她看丰阮媛和吕倩,别再闹出事来。

    毕竟吕倩可是双身子的人。

    然后,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楼石来了。阮媛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躺在床上,冷冷地瞅着楼石。楼石站到床前,也在看阮媛。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像是在比着什么似的。

    终,楼石道:“你们都出去,没我吩咐,谁也别进来。”

    这两天,吕倩也没吃多少东西,出门时,几乎是被人抬出去的。临走时,还哭着道:“我不走,我不走。”

    楼石瞅了瞅吕倩,道:“你们给她弄点儿吃的。吕姑娘,你被她给骗了,她这是在逼迫我,与你并没多大关系。你还是老实吃饭去吧。”

    吕倩看床上的阮媛,阮媛没说话,也并不看她。

    待到屋内的人都出去,楼石道:“你上辈子就是这样利用刘贵的对不对?而这辈子却用到了我身上。这大概是报应,我对你动心,却成了你对付我的武器。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阮媛冷冷道:“那种事,只要用心感觉,总会知道的。”

    楼石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掉进了你上辈子的循环之中?只不过现在你将你深情的对象,由我换成了刘贵。可是刘贵喜欢的,是吕倩。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对吕倩,可以说是一见倾心。阮媛,一切都变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发生过没有。可是,你没发现?好多东西,包括感情,都和你说的不一样了。咱们重新试一次,那怕一次也不行吗?”

    阮媛看看向帐子顶,浅青色的帐子,像极了归燕居里的那顶。“或许你说的对,可只一样,没有变。那就是我,我对感情的执着变不了。上辈子对象是你,我拚了命。可怎么办?也许上辈子我表兄给我的爱太美,我舍不得,我会用上辈子追逐你的执着去追他。终与上辈子一样,落得个惨淡收场。我也不后悔。”

    楼石沉默,宁宁地看着阮媛:“对着你,我的或许不叫爱,不过是心动而已。无论是对你或是唐芷,都不能像你这样,做到义无反顾。你吃饭吧。”

    阮媛知他这是答应了。

    楼石又说道:“咱们是赐婚,合离起来有些麻烦。你也别急,我会办好的。就是你父母哪儿,也不用你出面,我都会处理。”

    阮媛谢了楼石。他俩的婚姻春天里开始,秋天里谈的,却是如何结束。阮媛知道她与楼石合离的难度。若不然,也不可能赵宁这些日子办不下来。

    再说,即使承天帝哪儿过了,阮峰夫妻哪儿也不容易通过。两个人合离,除非下圣旨,要不然,并不是一纸合离书便就行的。那是要两家家长谈好,全都同意,然后再由官府出合离书。一家不同意,也是离不成的。(。)
正文 115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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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淡淡地笑了出来:“你这么说,我就信你。栗子小说    m.lizi.tw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嘴上这么说着,可即使不放心,阮媛也说不出什么来。便就站起身道:“晚上我就要回家,公主在牡丹园备了酒席,说是给我饯行,我是来喊你一块儿的,也算是我们认识一回。”

    吕倩也跟着站起身,笑道:“姊姊这回回去,可一定要顺心如意才行。”

    阮媛瞟了吕倩一眼,道:“现在你也敢来打趣我了。”

    虽然两人心下,都不太自在,尤其是阮媛,还在想着吕倩和刘贵到底有没有事。但两个人去到牡丹园时,仍是有说有笑的。

    陈玉碰了碰赵宁,赵宁小声笑道:“就你事多,她俩个和好了,不是挺好的么。”

    陈玉撇嘴。四个人又寒暄了会,丫头进来,说外面厅上已经摆好了。于是四个人便相携着出到外面。既然赵宁吩咐过,午饭果然准备的很丰盛。

    阮媛先拿起酒杯道:“拿着公主府里的酒,却要先敬公主一杯。谢谢公主这些日子的收留。虽然事情终没办成,但公主也尽力了,我先干为敬。”说完,阮媛便将酒一仰头喝了。

    赵宁说不出舍不得的话来,但到底心下难受,于是一言不发地便就将酒喝了。

    陈玉和吕倩两个对视了一眼。

    阮媛让丫头又斟了一钟酒,拿在手里道:“既然我要走了,那么也就不怕公主生气将我丢出去。有些话,我却是要说的。有个对不对的,希望公主原谅一、二。这杯酒,就当我的谢罪酒。”

    说完,阮媛又一仰头喝了。

    赵宁虽然没说话,但也让丫头将她的杯子满了,也随着阮媛一仰头尽了。

    陈玉和吕倩觉得,今天定是要她俩善后了。这两个一准的醉鬼了。

    两杯酒下肚,阮媛和赵宁肚子里都有些空,便就拿起筷子,都夹了些菜吃。放下筷子,阮媛又让丫头将杯子斟满,但并没有拿起杯道:“公主但凡听我一两句劝也是好的。天下的男人千千万,公主又何必非驸马不可呢?我不骗你,你若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可真的就要步那下场了。公主,即使你不怕,但我们舍不得你。”

    陈玉听阮媛说这个,不禁也附和道:“她说这个我倒是赞成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要让一个男人难受,有很多种办法,明儿公主生个大儿子,就是一个办法。何必和他吵呢?我最喜欢不出一声的,气死他才好呢。”

    阮媛白了陈玉一眼道:“你倒是说改变目标便就改变目标,怎么劝公主还死盯着驸马呢?要我说,弃了驸马得了。他哪里好呢?”

    陈玉不爱听,将她跟前的酒喝了,将杯子往桌上一拍,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公主不可能放弃驸马的,那只有让他难受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我和你说,我一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处处以自己本事,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

    阮媛也不怕她,也喝了酒,指着酒杯让丫头斟酒,然后瞪陈玉道:“我看你还不顺眼呢。本来呢我是让你来帮公主的。可是你来了这么些日子,可有帮上什么忙?倒是沾了公主的光,一面跟着赵昞不清不楚的,一面两眼盯着王爷不放。小心踩船踩多了,掉水里才好呢。”

    陈玉瞅了眼吕倩,笑得意有所指:“你说公主,怎么就看不到自己?我虽然不好,最起码没一棵树上吊死。要我说,你不过是从一颗歪脖树换另一颗歪脖树而已,刘贵和楼石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为什么,赵宁和吕倩都以为这下陈玉可算是踩了阮媛的尾巴,阮媛非跳脚不可。可阮媛却出乎众人意料地并没有出声,只是笑了笑。便就开始从丫头手里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陈玉闹了个没趣,也学阮媛,自斟自饮。赵宁也觉有萧索意,她不爱理人,正是因为这个。相聚时热闹,可一到分别时,就让人伤感。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聚。虽然阮媛只是回娘家,可是阮媛这一回去,便将刘贵当成了一切的,哪里还会想到别的?

    赵宁越想,也越发伤感,不知不觉,也是一钟接一钟地饮上了。

    渐渐地,除了不能喝酒的吕倩,阮媛、赵宁、陈玉都两颊泛红,眼睛发饧,话便就又多了起来。一扫先前的各自低头饮闷酒。只是说得话便也就越来越不中听。越发说起实话来了。

    阮媛眯着眼睛看陈玉,话也说不连贯,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你比别人都漂亮,又有才气?总觉得比我们强对不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得意了些。漂亮有什么用?不过是副皮囊而已,才气?别逗笑了,就你写那诗,直要笑死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了,就你这些个有的,随便去个青楼楚馆,哪个不会?我劝你,多读读书,才是正经呢。”

    陈玉用手抓了自己跟前的菜,便就扔阮媛,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来,我是姨娘生的,高贵又比不过公主,读书比不过你,那又怎么样?你们就是嫉妒我,有男人肯为我出头,肯护着我。公主,你高高在上,可有哪个哥哥肯出来护着你?还有阮媛,你不就觉得自己书读得多,比我懂得多?”

    “呵”陈玉笑了,然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才又说道:“阮媛,你是不是总也不照镜子?就你那模样,要我说,楼世子肯喜欢你已经不错了,还妄想着你那表兄?咱俩在这儿打个堵,你若将来果然嫁了你表兄,你结婚时,我便去给你跳舞助兴。”

    赵宁一拍桌子道:“陈玉,你别一天天没事闲的找事干。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都瞧不起我。切,不是我瞧不上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本瞧不起我?不就是都有个臭男人喜欢么?你们说,你们是出身有我高贵,还是长得有我好?陈玉、阮媛,还有吕倩,我全算上,你们谁比得过我?”

    说着说头,赵宁就哭了起来:“娘……我想我娘。我要是有娘就好了,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一点儿都瞧不起你们,你们真正让我嫉妒的,只一个,你们都有个真心疼你们的娘。阮媛,不是我说你,你改改吧,别总让你爹娘伤心,像我,从没有过,多想有个爹、娘疼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秋风瑟瑟和傍晚,夕阳夕下,满地落叶,阮媛在绿珠、绿柳的搀扶下,拉着长长的影子,踉踉跄跄地上了回阮家的马车。她吃吃的笑着,嘴里念叨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呵……”

    阮峰夫妻还有阮荿、阮莫兄弟、小孙氏和刘贵都早早地在阮家等着阮媛回来。直等到快门太阳完全落到山后面,阮媛所坐的公主府的马车才缓缓地,不紧不怕地驶到阮家门口。

    郑妈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地瞧着马车,也顾不得年纪,竟就大喊道:“评事、太太,婵娘、婵娘回来了。”

    阮媛从车上下来,依然醉醺醺地。一见郑妈,便就扑上去抱住道:“郑妈,对不起,婵娘又让郑妈伤心了。”

    郑妈拍了阮媛一拍掌,转而又轻抚阮媛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怎么就喝得这么醉?知道让郑妈伤心,还总是不听劝。好了,都已经这样了,咱们婵娘这么好,总会找着如意郎君的。乖,以后只别再一意孤行就行。”

    阮峰和大孙氏没出来,小孙氏和刘贵、阮家兄弟这时从屋内迎了出来,便就闻到一股子的酒味。小孙氏上前,将阮媛从郑妈怀里拉出来道:“你这孩子,怎么喝这么醉?”

    阮媛一见小孙氏,便就想起上辈子到最后,小孙氏仍是对她下不了狠手,不禁又是一阵的伤心,就又搂着小孙氏大哭起来。

    哭得小孙氏手足无措,只当阮媛因为合离的事,伤了众人的心,过意不去。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不哭啊,你爹娘虽然嘴上说得狠,可既然让你回家,也算是原谅你了。只以后多听点儿话,多孝顺他俩,一家人哪有多大的仇?”

    说着话,小孙氏便就扶着阮媛往院里走。彼时阮家院子已经修得七大八,初有些规模。刘贵和阮家兄弟也在边上劝慰,保证说一会儿见到阮峰夫妻,帮着说好话,定不会让她受罚。

    阮媛听了,更是伤心。尤其是见到刘贵,见他对她与阮家兄弟没甚分别,更是伤心。再与前世一对比,阮媛哭得更加伤心起来。弄得大家伙都不知道如何劝慰了。

    可是不管阮媛怎么哭,刘贵说来说去,说得和阮家兄弟说得,一般无二。进到正屋里,阮峰和大孙氏见阮媛哭得如此伤心,便就先心软了起来,再一见她喝得如此的醉,以为阮媛这是怕回家挨骂,才会如此。又一想,事情已经这样,再打她骂她,又有什么用?

    万一逼迫得急了,再出个什么事情。为今之法,也只得让阮媛修心养性,再给她觅个良缘。或是万一不如意,他们老俩口辛苦点儿,再逼着那两兄弟好好学习,将来挣个名头出来,给阮媛招赘个,指着娘家,也不至于受太大的苦。

    这两口子一同这么想,再加上郑妈和大孙氏一直在边上劝。阮媛更是一进来便就扑到大孙氏怀里,叫阮峰夫妻想立起脸来也不行,终是叹了口气,算是原谅了阮媛。

    大孙氏抱着阮媛反倒安慰起来,说得和一进来时小孙氏说得差不多。小孙氏见了,放下心来。阮媛还未回来时,小孙氏劝了一天大孙氏,可大孙氏就是不肯输嘴。好似阮媛回来,便就要打她一顿。等到果然见了面,竟也就只抱头痛哭。

    小孙氏笑道:“好了,你们娘俩个别哭了。还好意思哭?竟逗我和郑妈玩,弄得我俩个一天吃不好坐不好的担心,结果呢?真是的,快别哭了。郑妈,你也别抹眼泪了,去厨房看看,弄些吃的的。四个丫头也是,这儿比不得以前,在这儿可是要干活的。你们也去厨房帮郑妈的忙吧。”

    郑妈听了吩咐,将脸上的泪用帕子擦净,答应着带关绿珠几个去厨房去了。

    阮峰、大孙氏可是一整天都不曾吃饭呢。此时气也不生了,竟都觉出饿来。大孙氏觉出不对劲来,在她怀里的阮媛没了动静。大孙氏低下头,扳着阮媛的肩看时,就见她两眼微闭,气出均匀,竟是睡着了。

    大孙氏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孙氏见了,也是一阵地笑道:“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竟就这么睡着了。咱们扶她去她自己房间,放床上睡吧。明天别再睡受风,头疼。”

    阮家兄弟过来帮忙,刘贵只是若有所思地瞅着阮媛,劝慰着阮峰,竟一动没动。

    阮峰也拿阮媛没法,看着众人将阮媛架走,指着门道:“她这是要将我气死了才安心。那兄弟两个指不上,将来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就指着你了,你可要一定挣气些,挣个名头出来,将来她再嫁的话,到婆家才不至于受气。”

    越说越伤心,阮峰又是一声长叹道:“要不然,可怎么好?我和你姨母还能活几年?能养她到几时?到时果然落到嫂嫂手,兄长都是好的,可有几个嫂嫂能容得小姑吃家里一辈子?将来说不定,她的幸福,就指着你了。”

    刘贵陪笑道:“瞧姨父说得,两位表兄都是好的,将来定不会差了。再说我和婵娘自小感情就好,照看她也是应当的,这个不劳姨父操心。姨父只需给婵娘寻个她喜欢的夫君就行,咱们也不要他能比镇北侯那样的人家,只婵娘喜欢、对婵娘好,不嫌弃婵娘就行。若是有些本事更好,若没本事也没什么关系,咱们谁还照拂不了婵娘?”

    阮峰听了,大慰老怀。觉得小姨家里的这个外甥没有白疼,果然是个有良心的。不觉连连点头道:“但愿吧,要果然这样,我和你姨母死也放心了。”

    见郑妈领着绿珠几个,往屋里端来饭菜,笑着又说道:“你也难得不学习出来,就再陪我吃回饭,完再和你娘回家去。从今后可定要好好读书,眼看着就要大考了,分心不得。”

    刘贵点头称是。(。)
正文 117 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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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石忍了两天,不再看阮媛,省得将自己气死。小说站  www.xsz.tw但第三天,天空飘起了小雪。这是初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然雪不大,但天气却是骤冷。

    打早上发现下雪,楼石便就没去衙门,呆在家里,烤着火炉呆在镇北侯府的外院书房里。加上今天,楼石已经沉了三天的脸。他本来是个不管是否生气,都不乐意让人看出情绪的人。就这么沉着脸,今天都第三天了。

    边上侍候的道一、唯初两个人,暗自交换眼神。外面的雪没有要下大的意思,就那么零星地飘着。还是道一先说道:“世子爷,前儿那皮货商人来了,他手上还有几件不错的大皮衣服,想问问世子爷还要不,他因为着急回去,所以想便宜处理了。”

    楼石横了道一一眼道:“我买那么多那东西干嘛?滚一边呆着去。”

    道一听话地滚到一边,瞅唯初,那意思想让唯初上。可还没等唯初说话,楼石已经用手一锤桌子道:“道一,你去账房支银子,跟那皮草商将他手上的皮衣且买了。让在咱们家的内监送阮家去。这回数好数,保证阮家一人一件,就连她小姨和郑妈也有份。”

    为了送东西方便,楼石一开始便就管赵宁要了她府上的一个内监,养在镇北侯府。

    楼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道一得了令,飞快地跑了出去。

    楼石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迎面一阵清冷的风,吹得人为之一醒。空中飘着的雪落到地上,便就化了。所以外面的地面,已经全湿,看不见干的地面了。楼石问道:“她今天出去没有?”

    站在楼石身后的唯初面露难色。照实说,唯初能猜着楼石一准生气,可是又扯不得谎。迟疑了会,终详细说道:“听来的兵士说,少夫人和往日里一个时辰去的刘家。少夫人穿了件锦缎面的棉夹衣,绿柳姑娘给撑着伞。行程也和往日一样,依然到那个卖肉的人家里,不过今天买的是蹄膀。”

    楼石闻言,恨恨道:“以后不用管她,多早晚知道养的是个白眼狼了,才哭呢。刘贵最近又偷偷出去没?”

    唯初从怀里拿出个小册子,里面详细地记着刘贵每日的行动。照着念道:“刘公子最近这几天倒是没怎么出去,就前天傍晚,少夫人才离了刘家,刘公子以借书为由,和小孙夫人报了行程出去。然后又是求的公主府的后门,让人传话给吕倩,想见一见她。不过吕倩依然没答应,所以刘公子回来时,很是失望。栗子小说    m.lizi.tw还在他家屋后的池子边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去的。”

    楼石问:“那他也没向谁借本书回去?小孙夫人也没问他为何两手空空的?”

    唯出看了眼小册子,道:“小孙夫人问了,刘公子只说那人没在家,等了好半天白等了,看天黑估摸着那人不能回家,便就回空手而回了。”

    楼石转过身,走到书阁子上,精准地拿了本册子放进怀里,然后突然说道:“准备马,咱们出去。”

    唯初问:“世子爷想上哪儿?”

    楼石冷笑道:“书肆。她听小孙氏说了,今天一准给他买书去。”想到这个,楼石又是一阵的吐血。他给她钱,是想让她想买啥买啥,结果她全拿来贴给刘贵了。

    越想楼石越伤心,实在是不明白阮媛是不是痴了。楼石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刘贵哪里对阮媛好了。只看到的是,阮媛一头热的贴上人家,人还不怎么领情。

    楼石依然觉得他不过是欣赏阮媛,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但还谈不上爱。正是因为欣赏,他又正好有那个能力,而阮媛又是个只会享福却不爱干活,又非常虚荣的人。虽然离了婚,但楼石想照顾一下阮媛,不说保证阮媛在阮家的生活抵得上楼家,也不希望相差太远。

    但结果,楼石决没想到阮媛会将东西全都给了刘贵。

    来到书肆,楼石一家一家假装看书。果然就见阮媛正带着绿柳和绿珠两个,挨家书肆的找书。身上穿得正是道一说的那件锦缎面的棉夹衣。绿柳在后面给她撑着伞。

    阮媛抬眼瞅着楼石,倒是挺意外的。想了想,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而她不过是个小官员的女儿。本来想就那么当作不认识,过去。

    可见楼石沉着脸,像上门讨债的似的,绿柳和绿珠两个已经冲着楼石行礼:“世子爷万福。”

    阮媛便也就微一屈膝道:“世子爷万福。”

    唯一立时感觉出楼石身上散发的气息,又冷了几分。不禁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怎么称呼阮媛。便就含含糊糊行礼道:“少……少夫……人万福。”

    阮媛还是听清楚了,纠正道:“不敢劳小哥这么称呼,以后见着可以不用理我,也可以称我声阮姑娘。”

    唯一不自觉地转头瞅了眼楼石,便就又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阮媛不再理楼石,低头专心为刘贵寻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问老板道:“老板,有没有往年的状元集?”

    书摊老板想也没想地摇头道:“没有,每到大考的先一年,这时候,这种集册就会断货。要寻,也要等明年开春了。我劝姑娘别再浪费力气,我这儿既然没有,谁家里也不会有的。”

    阮媛不死心道:“那我要是肯出高价,老板可不可以给我联系本?别和我说买不着,老板只说能不能联系着?跟我说个价,我好准备钱。”

    楼石在边上听得那叫一个气,他上下打量阮媛。她以前在镇北侯府时,打他认得她,她就喜欢将身上挂满金子,可现在,从头到手上,就没一点儿她平日最喜欢的,黄闪闪的东西。不用问,楼石也知道这是全贴补刘贵了。

    书摊老板见说,踟蹰了会儿,道:“既然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这会儿工夫想买这状元集,也只得求人割爱,同是明春大考的人,若不是银子出到一定份上,定不会舍下的。我手上倒是有几个穷困的,前些时候买的这书,我估摸着这会儿工夫也抄个差不多了。姑娘三天后再来,成与不成,一准的信。”

    想了想,书摊老板又说道:“但只要姑娘出得起钱就行。”

    阮媛一听,笑道:“你帮我问着,多钱我都要。”

    楼石越听越来气,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之前放进去的书册,扔给阮媛道:“你不用当首饰买,我这有本现成的,不要你银子,拿去给你表兄吧。”

    阮媛拣起来,翻看了下,并不生气,客气地笑道:“世子爷哪儿的这个?真的给我了?那我代我表兄谢世子爷了。明儿我表兄高中了,一准带着礼物去谢世子爷的赐书这恩。”

    楼石立时觉得万箭穿心。

    阮媛将书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起来,让绿柳收在怀里。然后冲楼石屈膝道:“世子爷来这儿也是要买书吧?那世子爷自己逛,我就先走了。我表兄还急等着看这书呢,前天晚上为了借这书,直到半夜才回家。”

    楼石瞟了阮媛一眼,没再提书的事,却说道:“我送你这册子买都买不到,少了多少钱?说句谢就走了?”

    书肆老板插言道:“可不是呢,主要是现在有钱不处买去。公子这书可卖?除了这姑娘,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有钱公子,想要买这书,让留意的。那几个不比这位姑娘口气小,也是只要肯卖,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阮媛白了书肆老板一眼道:“你这人真会开玩笑,他将这书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怎么能再转卖给你?再说了,你瞧他穿衣打扮,像个差钱的?”

    书肆老板出言呛道:“谁还钱多不成?”

    阮媛:“你……”

    楼石笑道:“你跟他计较什么?见利益就上,是他们的本性。我送你书,你请我吃饭吧。我知道这儿不远处,有个不错的酒楼,那里的饭菜还算可口。”

    其实楼石的本意,是想让阮媛吃顿好的。以前在镇北侯府时,虽然侯府的东西阮媛吃不惯,但在公主府可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然而阮家,生活极为清苦。而阮媛拿钱天天给刘贵变着法的买肉吃,自己却是几天才吃一回荤腥。

    所以楼石想借着让阮媛请他吃饭,大打牙祭。

    可是阮媛却想的是,她的钱花一点儿少一点儿,她又不会挣钱,没来钱道。而刘贵开春大考过了的话,还要花钱,所以楼石越说那酒楼好,阮媛两眼便就是飞走的银子。可又一想,白拿了人家的书,也的确说不过去。

    于是阮媛讲起价钱来道:“请世子爷吃饭可以,但菜要我点。”

    本来楼石就是想让阮媛吃她喜欢的,当然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顺着书肆往南走,果然不远处有个很大的酒楼,彩旗高扬,门口系了不少的马。

    一楼是个大厅,有小二上来迎着,看样子对楼石非常熟,便就冲里面喊道:“楼世子二楼北一座。”

    阮媛随着楼石上楼,小声说道:“你是这里的常客?”

    楼石道:“我以前常到这儿来挑医书,这里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了。家里的孤本,多半都是从这儿弄来的。累了,便就到这儿来休息,这里有我常年包下的雅间。”

    阮媛随嘴问道:“侯爷的病见好了吧?再没反复?孙修医术还行,就是性子耿介了些。对了,世子爷查到些什么没有?”

    进到雅间,里面果然与外面不同,也与一般的饭馆不同,雅间内并没有桌椅之类一般常见的用具。临窗下是一个大软榻,中间摆着个不高的方桌。阮媛熟门熟路地将进来的鞋换面室内准备的软底绣花钱,然后步到软榻上,将榻上的毛毯子往腿上一覆,便就发现里面竟然有个铜暖炉,热热的,里面肯定放了炭。

    阮媛围在里面,发出满足地喟叹。

    楼石见了,很开心。便也就换了鞋,坐到阮媛对面,一派的平淡,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楼石和跟进来的店小二打听了下今天熏的什么香,今天的特色菜是什么。店小二一、一的回答。然后,听见阮媛说和话后,好心情便就一点儿也没有了。

    阮媛闭着眼睛,摩挲着那个铜暖炉道:“一会儿出去,我也买个去。这样的话,明儿再冷,我表兄看书,就不会冻手了。”

    看着楼石的脸色,就连平日里没什么眼色的绿珠,都恨不得去捂住阮媛的嘴了。

    楼石凉凉地说道:“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不点菜,吃什么?”

    阮媛白了楼石一眼,道:“你这人越来越怪了。以前你都不怎么爱说话的。高兴的时候,就与说我说说朝中或谁家的趣闻,怎么咱俩合离了,你就变得像小孩儿了?”

    楼石瞪了阮媛一眼,没说话。

    阮媛笑着问店小二道:“请问你们这儿什么菜便宜?”

    店小二愣住,瞅着楼石不说话。

    楼石没好气道:“这儿没有便宜菜。”

    阮媛并不放弃,对店小二道:“你报下菜名,连价钱都报给我听,相比这个店里的菜来说,总有最便宜的吧?从钱最少的开始报。”

    店小二在这家店里也呆了不少年,还头一回碰到这种客人。也头一回被提这样的要求,呆愣愣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依旧瞅着楼石。

    阮媛道:“你若报不出来,去外面喊去报的来,别在这儿呆站着。吃完饭,我还赶着走呢。”

    楼石想看看阮媛到底能点出些什么菜来,对店小二道:“让你报你就报,瞅我干嘛?”

    店小二心里悲愤地想:差钱还来这里请客?只得从店里最便宜的菜报起。阮媛虽然听得直咋舌,但好歹没大喊大叫。毕竟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于是,阮媛便就从店小二报的菜里,选了最便宜的四道菜。道:“这就够咱们吃了,多了吃不了浪费。”

    楼石白了阮媛一眼,没出声。

    店小二便就要出去吩咐厨上做,阮媛又道:“你这里的冷肉食都有什么?可有牛肉?”

    楼石一听,心下大感叹,阮媛终于良心发现,肯给他点道像样的菜。本来他就没打算真的让阮媛结帐,笑着才要说出来。

    就听阮媛见店小二点头后,又说道:“给我用荷叶包二斤酱牛肉,一会儿我带走。”转过头对楼石道:“我表兄最爱吃这个了,可惜外面没有卖牛肉的,没想到这里却有,以后我倒是可以常来这里买。”(。)
正文 119 旧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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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回过身来,端出笑脸来,道:“林姑娘也来了,真是好久没见,都快不认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女大十八变,林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说着话,这位林姑娘已经走到阮媛和大孙氏的跟前,她身后跟着一位妇人,和一个丫头。阮媛冲着那位妇人见礼道:“见过司直夫人,司直夫人万安。”

    到底司直夫人比她女儿有些见识,虽然她不认得阮媛,但只林姑娘一说,司直夫人就已经反应过来。笑道:“不用多礼,这一晃也好几年了,你来我家玩时,还不大点儿呢。这位是你母亲?”

    大孙氏一听是阮峰的上司家属,忙也见礼道:“司直夫人安,我不怎么出门,眼拙没认出来,还请夫人别见怪。我姓孙。”

    司直夫人娘家姓蒋,笑道:“孙夫人客气了。正好,咱们一道进去吧。程司业府我倒是常来,还算得上熟识。”

    林姑娘撇嘴道:“娘就会说话,她那时是来咱们家玩吗?明明就是来咱们家当免费帮佣的。”

    绿珠听了来气,就在后面狠劲地瞪林姑娘。这位林姑娘闺名一个娇字,就如同大孙氏对她的印象,因为模样长得还算得上周正,又读了两本书,会呤那么一句半句的诗词,然后她父母又对她报以大的希望。便就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

    只因为阮媛是在她家里办的宴会上碰见楼石,然后一见钟情,并最终嫁给楼石。林娇就生生喝了不知多少的干醋。要说她喜欢楼石倒也不是,不过当时见着楼石时,因为她掂量了两人的差距如天地,所以根本就从没想过要嫁进楼家。

    然后等到阮媛成功了,她便就又不服气起来。将自己与阮媛来回做比较,觉得自己处处比阮媛强,怎么排也是自己先。便就觉得阮媛抢了她的夫君,于是便就将阮媛深深地恨上了。

    所以,今日一见,在林娇看来,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阮媛不知道林娇的这番心思,但只一碰面,那没由来的仇恨,阮媛也就猜个七大八了。

    程家老太太娘家姓钟,家人都称之为钟老太君。钟老太君也有小七十岁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平日里就爱带着孙子、孙女儿们,说说笑话,看着他们一块玩耍。

    虽说程司业是为他母亲办寿宴,但并不是所有来客都能见到钟老太君。而以阮峰和林司直的官位,家眷来程家,便就有巴结讨好之嫌,见与不见,就要看钟老太君的心情如何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进到程家内院,大孙氏和蒋氏打前走,早有丫头迎上来,将引着她们到了一处宽舍之中。

    林娇在后面就与阮媛说道:“从世子夫人又回到八品评事之女,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特别不甘心?”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何止是不甘心,简直哭死了呢。”

    林娇并没听出阮媛是在拿话噎她,听了阮媛的回答,只当是真的道:“你也真是的,我听他们说,是因为你巴结青藤公主,最终被楼世子给休弃的。不是我说你,公主虽然是皇女,但你能当上世子夫人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了,竟还不知足。再说女人从夫,你说你巴结公主,可有什么好处?”

    阮媛觉得林姑娘真可爱,假意悲伤道:“可不是呢,现在后悔了,也没法子,可哪里有后悔药卖呢。”

    像林娇这种人,你只要比她惨,在她面前没了优越感,她便就会对你非常好,那种高姿态、俯视小民的一种视角来安慰你。

    所以,阮媛表现得越是可怜,林娇却比刚在门口时对阮媛不知好上多少倍了。这处宽舍里,已经有些个夫人、姑娘,全都是和林司直差不多官阶的家眷。程家按着男人品级给女眷们安排了相应宴客厅。大孙氏平日不会钻营,所以并不认得今日来的那些个夫人。但将氏认得几个,便就拉着大孙氏过去打招呼。

    尤其是比林司直官位大的夫人、太太更是热情。

    阮媛和林娇也一一向这些个夫人、太太们问好。然后再与跟来的姑娘们厮见。

    林娇哪里爱在长辈跟前立规矩?便就在阮媛耳边悄悄说道:“咱们出去走走。我告诉你,我认得程家的三位姊姊,她们还给我下过花帖,请我来府上赏过花呢。咱们找她们去,在这儿呆着可有什么意思?”

    阮媛不想动,那帮子夫人也都不认识大孙氏,正和蒋氏打听。

    蒋氏瞟了眼阮媛,然后咯咯笑道:“阮评事说了你们也不见得记得,我只提她的女儿,你们便就全都知道了。”

    不等蒋氏说完,已经有夫人惊道:“说起姓阮的,京里最近传得最多的,便是镇北侯世子休妻,听说姓阮。总不会就是这姑娘吧?”

    那夫人指着阮媛,一脸的不敢相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蒋氏笑道:“可不就是。”

    大孙氏一脸尴尬,却也无可奈何。阮媛听了,怒火中烧,就要发作起来。绿柳忙又在身后拉住阮媛,在她耳边劝道:“还是算了吧,自来阎王好过小鬼难捱,姑娘今天图得嘴上痛快,在阮老爷哪儿可就不好过了。”

    阮媛简直气得肚皮都要破了,忍了又忍,却忍不住,才要说话,蒋氏已经将话题岔开。蒋氏此时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道:“你们来,可见着钟老太君?”

    众人面上均是讪讪的。有一个妇人说道:“老太君年纪大了,哪里就都能见着?每年上钟老太君也不过是见几个紧要的,便就不见了。咱们一会儿能一块过去给磕个头,已经不错了。有那些个,连进都进不来的呢。”

    蒋氏一面笑着应承,一面却在心下盘算着如何能见着钟老太君。她为钟老太君准备的寿礼,可是花了大本钱的,若是不能当面送出去,丢在一堆礼物之中,只怕钟老太君看见了,就是稀奇,但送礼的效果却要大打折扣了。

    蒋氏带来的是个汉白玉雕的寿桃,有小鸡子那么大,由尖往下从深变浅的红色,虽然不是通体无暇,但却贵在雕成桃子正正好好,而桃梗处做了个吊孔,无论是摆还是挂在腰间压襟,都特别合适。

    这样的礼物,若是不当面送,怎么想都觉得可惜了。

    蒋氏冲林娇使眼色,林娇会意,又去拉阮媛道:“好姊姊,就陪妹妹出去走走吧,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阮媛笑了笑,她知道林娇非要让她跟去,不过是拿她做筏子,好与程家姑娘搭话而已。阮媛自来不是个好说话的,更何况这母女打进来,便就一直拿她的事情当话说。不为所动,竟挨着大孙氏坐下。

    瞅了瞅宽舍内的其他姑娘,阮媛笑道:“瞧妹妹说的,我不去,这里这么多姑娘,就没一个能陪得妹妹的了?”

    阮媛话一出,林娇和宽舍内的其她姑娘,并一众的太太夫人全都愣住了。阮媛伸手,就开始傍若无人地拿桌上的果子吃。

    再看宽舍内的其她姑娘也好,夫人太太也好,全都矜持着,只是喝点茶水润嗓子,桌上的东西就是个摆设,谁也不肯伸一下手,就怕丢了面子。

    林娇心下暗恨,但被阮媛这般说了,也不好再去拉阮媛。只得自己带了丫头出去。

    这种地方大孙氏虽然来得少,好坏人总能分得出来。也感觉出蒋氏和林娇对她和阮媛的挤兑和利用,所以也不管阮媛,一个点儿的对人笑,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阮媛则是低头吃东西,直看得其他夫人、姑娘们口水都出来了。可见吃得有多香。

    众人也瞧出阮媛并不容易惹,又忌惮她终归做过世子夫人,所以便就自动的岔开话题,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打发时间。蒋氏虽然不服气,总想将话头往阮媛身上引,只可惜别人并不上钩,也是孤木难支。

    林娇回来时,跟着三个姑娘,有说有笑的。

    阮媛抬头,皱了皱眉。她觉得那三个跟林娇来的姑娘,一准是被林娇引了来瞅她的。阮媛心下腻烦,没等林娇等人进来招呼,便就先站起身对大孙氏道:“娘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你在这儿还是跟我出去?”

    大孙氏看了看,也不大乐意留在这儿,就说道:“我还是跟你出去吧,别再走丢了。正好我也出去透透气,这里太热了。”

    大孙氏告了罪,就随着阮媛往外走。待要越过林娇等人时,阮媛连头都没点,大孙氏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毕竟大孙氏比林娇几个年纪大,没有先和她们打招呼的道理。

    林娇却一把将要走出去的阮媛拉住道:“阮姑娘怎么急着走?我给你介绍介绍,三位程姊姊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阮媛有心想要为难下林娇,但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在林娇父亲手下,就像绿柳说得一样,也只得忍了。笑道:“程姑娘万福,找我可有事?要没什么重要的,咱们一会儿说吧,我想和我娘出去走一走。”

    其中看起来最大的程姑娘笑道:“没什么事,既然阮姑娘和大娘想出去,正好我们姊妹当个向导,我家园子比不得公主家的,但阮姑娘不熟悉不是?但我祖母想见一见大娘和阮姑娘,等一会儿从我祖母哪儿出来再转园子,不知阮姑娘可使得?”

    蒋氏在看见程家姊妹进来时,就已经凑到跟前来了。听了程家姑娘的话,也不待大孙氏和阮媛答应不答应的,便就说道:“钟老太君多少年都少见外客了,孙夫人和阮姑娘可是修来的福,得钟老太君亲见,你们也别怕,咱们一块儿来的,我自然陪着你们娘两个去。劳程姑娘带路,咱们就去了。”

    阮媛心下冷笑,别说四品京官的母亲,便就是个一品京官的夫人,想见她,以前还得看她心情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再说得看阮峰面上。毕竟阮峰吃他俸禄,在林司直手底下讨活计。

    于是,阮媛也只得和大孙氏,由着蒋夫人与林娇陪着去见钟老太君。进到钟老太君的屋里,就见里面一堆的丫环婆子围着,似个老封君似的,被人捧着说话。

    蒋氏拉着大孙氏,林娇跟在阮媛身边,向着钟老太君磕头。阮媛歪头看林娇,好像个被老师点名夸奖的小学生似的,一脸的激动。

    大家说了些客气话,然后蒋氏便就将她早已经准备了的寿礼,亲自递到钟老太君的丫头手里。

    钟老太君看见,果然爱不释手,就着光,举着看了又看,直说道:“让你们破费了。”有丫头递上来一个小金鱼,有小手指那么大,老太太嫌轻,又让丫头拿了一个西域的来的点金翡翠步摇送与林娇做见面礼。

    林娇接到手里,喜欢得不得子,双手捧着谢道“谢老太君赏,我非常地喜欢。”

    大孙氏见了,就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头来之前,大孙氏也曾为准备什么样的礼物烦恼。阮媛说她出钱,大孙氏又不让。最后和阮峰商量,觉得礼轻情义重,所以大孙氏与郑妈两个日夜赶工,为老太太绣了一张满床笏的布缦屏风面。

    钟老太君拿着那个布缦屏风面,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大孙氏是谁家的,笑道:“这绣工可真不错,一个一个来了,看看我老婆子就好,却都带着东西。倒让我老婆子怪不好意思的。这位夫人头回来我们家吧,我怎么瞅你眼生得很。后面跟着的是你女儿?”

    林娇在边上笑道:“老太君当然没见过,但总应该听说过才对。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是才被镇北侯府休回家去的前世子夫人。”

    不光钟老太太,室内除了蒋氏,几乎所有人都深看了阮媛一眼。大孙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劲,有心想解释说她女儿不是被休弃,而是合离的,可又一想,其实都是一样的。

    蒋氏只是不轻不重地说林娇一句道:“就你话多。”

    林娇笑道:“不是老太君不知道么。再说我又没有胡说,哪里说得不对了?”

    钟老太君笑着从丫头手接过先她嫌礼轻的小金鱼,让人递与阮媛道:“这个全当见面礼。”又对林娇笑道:“好了,你别在这儿拘束着了,你娘留这儿跟我说会儿话,你进去寻她们姊妹们玩吧。”

    阮媛就知道,根本就不是钟老太君要见阮媛,知道阮媛是楼石的前夫人,而是有人使了法子。阮媛歪头,就见林娇跟领她们娘俩个来的程家三位姑娘有说有笑的,已经有了计较。(。)
正文 121 再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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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楼石又恢复回以往的模样,微笑着,看起来比刚刚和善了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不再理会林娇和程大姑娘,反而对程大公子道:“怎么人都走了?不是要击鼓传花?我还想玩呢,程兄觉得如何?”

    程大公子单名一个顺字,听了楼石的话,不禁暗自摇头,知道楼石这是要给阮媛出气,暗自后悔没和几个妹妹说清楚,弄得她们误会,生起了小心思,以为难为阮媛,楼石见了会高兴。

    其实这也怨不得程顺。程顺性子正直,一来觉得这是楼石的私事,他要是先跟妹子们挑明了,有泄人隐私之嫌,再来,他又以为他的妹子们平日看起来都挺和善可爱,虽然阮媛父亲地位低,但总不会做欺辱了阮媛。

    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不了解姑娘们的心思。人都说以己度人,程顺也算得上是个君子了,只会以他自己的心思来想。他待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都一视同仁,就以为他的妹子们也是如此。

    虽然这三个妹子全都是姨娘生的,不与他同母。

    程顺也觉得要给她们些教训,今日是在家里,明儿出到外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若真惹了祸事,还不是程家给收拾?坐到楼石身边后,对阮媛笑道:“阮姑娘也坐过来一块玩吧。”

    阮媛摇头道:“如果众位不要我打鼓的话,我倒是想去前面寻我娘,以我的身份地位,也只适合在哪儿,与那里的姑娘位一块儿玩。”

    自上次之后在书肆之后,楼石可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阮媛的,但却也没撤了查看阮家和刘家的人,当然对于阮媛的事全是知道的。虽然知道,但楼石到底还是觉得伤了自尊,所以明知道阮媛伤心,仍强挺的。

    直到最近,终是挺不住了,又不想丢了面子,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没想到,却被林娇和程家三位姑娘给破坏了。楼石心下极为郁闷,可见他现在虽然面上笑着,心下的火气却是大得很。

    偏阮媛刚说的话,又似是火上浇油。

    林娇却不觉得,认为阮媛说得在理,其实林司直的地位在楼石看来,并不比阮峰高多少,可林娇自我感觉良好。与阮媛这么面对面的比较,又生出许多自信来。

    所以,林娇完全听不出阮媛的意思,还一阵的暗自窃喜。觉得现在气氛之所以会冷,全是因为楼石来,发觉阮媛在这里的原因。

    程顺心下清楚,将阮媛留下,才是他妹子们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于是便就给程大姑娘使眼色。小说站  www.xsz.tw程大姑娘到底比林娇见识要广,现在看出些事来,自然会意。、

    程大姑娘笑盈盈地走到阮媛跟前,便就拉了阮媛笑道:“阮妹妹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原在外面拉了妹妹过来,便就是要一块儿玩的,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妹妹这么说,可不是要折杀了我们?若妹妹合该与前院的姑娘们一块儿,那我们又如何敢与楼世子同桌呢?妹妹若是眼里还有我认我这个姊姊的话,就一块儿坐。”

    阮媛也在笑,但笑得却不怎么开心,说道:“程姑娘金枝玉叶一般的人,自然是与楼世子般配的,我可不敢妄自托大。再说林姑娘又漂亮又有学识的,哪里是我这样泥土一般的人可比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可真要去前边了。要不我还打鼓?刚你们不是说,我定是比丫头打得好?看样子我还是有些好处的。”

    边上一直站着的林娇笑道:“我看那,也不就一定比丫头打得好呢。程姊姊又何必非接着她呢?我看她是见着楼世子在这,心里别扭也说不定,咱们还是别再为难她,就让她走吧。鼓让丫头打也是一样的。”

    阮媛道:“嗯,我也这样觉得。”

    楼石笑问道:“看样子林姑娘对打鼓还挺懂行的?”

    林娇见楼石与她说话,心下一阵激动,忙说道:“也不是十分懂。”

    楼石道:“不是十分懂也定是懂一些了?既然这样,我看今天这鼓就林姑娘打吧。”

    林娇没想到楼石竟让她打,当时便就愣住,道:“这……世子怎么能让我打鼓呢?”

    楼石冷冷地笑道:“怎么你打不得鼓?也行,用不了多久,只怕再请林姑娘打鼓,可就得花钱了呢。”

    园子里的人此时再听不出什么来,可就是真的笨了。林娇脸色突变,道:“你胡说,你是世子又怎么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楼石拿眼睛瞅程大姑娘,程大姑娘看了眼程顺,松开拉着阮媛的手道:“既然林妹妹不乐意,我来打,这又有什么呢?既然阮姑娘打得,我便就打得。”

    说着话,从绿珠手里接了那块黑巾,手到鼓前,拿了鼓槌在手,道:“阮妹妹也去入坐吧,一会儿可要做得首好诗才好。”

    没走的姑娘也不好再走,阮媛笑眯眯地走到林娇身边道:“林姑娘一块儿坐吧。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听林姑娘击鼓呢,要花钱哪?那我以后可听不着了,我一穷人,可哪有那个闲钱听呢?”

    说完,也不管林娇脸色气得通红,便就寻了个位置坐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从来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人,落进下石、趁火打劫什么的,她最爱做了。而且既然楼石说将来有可能花钱请林娇击鼓,那就是说林司直只怕要倒霉。除了勾栏楚馆之外,哪里的姑娘会花钱请呢?

    而要进到那里,不败家又怎么可能?

    以林司直的官位,家属没入宫中为奴还不够级别呢。

    阮媛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仰着头,拿鼻孔看人,公然蔑视林娇。虽然为了阮峰,还不至于敢对蔑视其余姑娘,但已经尾巴上翘上天了。

    楼石看了眼阮媛坐的位置,脸就又撂了下来。

    好在程顺很有眼色,忙站起来,给楼石打台阶道:“这里怪冷的,不若咱们进屋吧。里面有个暖房,我已经让人生上火,屋里也烧上炭,咱们屋里去吧。围在火炕上,咱们边吃边玩。刚走的人,我也让丫头喊来,人多还热闹些。”

    众人哪有不说好的?于是一众人便就从亭子里转移到程顺说的室内。在经过林娇时,没一个人与她说话,或喊她一声的。

    阮媛笑道:“林姑娘不与我们一块儿?”

    林娇咬牙道:“要你假好心?”

    众目睽睽之下,阮媛笑着说道:“我没有假好心啊,我根本就没安好心,就是想继续看你的笑话,才喊你的。不去就不去被,可别后悔才好。”

    程家几位姑娘抿了抿唇,突然她们发觉阮媛根本就没有之前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乖巧,这性子简直称得上可怕。惹不起的时候就蹲着,等你倒霉了,也不管自己的脸面不脸面的,便就上去补两脚。而且还做得如些的光明正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多么伟大的事迹了呢。

    尤其是程大姑娘,先前就她伤阮媛伤得狠。想到这儿,程大姑娘捏着鼓槌,看了眼林娇,觉得打鼓什么也没什么。她是妾生女,而且也不小了,正是急着找婆家的时候,若是到时楼石从中作梗的话,会直接影响她的将来。

    与此比起来,击鼓又算得了什么呢?看样子,林娇算是完了。再说了,三国时的弥衡还击过鼓呢。这么一想,程大姑娘反倒自然了。

    林娇见众人全都走了,她站在亭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哭跑着去寻她母亲去了。

    阮媛虽然不知道,但她留下绿珠看着,绿珠等林娇跑没影了,就去寻阮媛,自然添枝加叶地学与阮媛听,阮媛听后,非常开心。

    程大姑娘一直击了一天的鼓,直到天黑宴散,阮媛去寻她母亲,程大姑娘方才停住。因为有程顺,所以楼石并没多说什么,只算得上小惩戒了一下。

    阮媛那天,在程顺的安排下,到底最终坐到楼石身边。但阮媛不理楼石,楼石也不主动与阮媛说话。这两个人挨着坐着,却像是斗气的冤家一样,互不说话。

    而自程家宴会之后,便就出了两件事情。

    一个,便是林司直因为贪墨被刑部查检,然后没过几日,林司直便被刺配流边,家属发卖。阮媛听说以后,专门去到市场官卖奴婢的地方。林娇与她母亲蒋氏还有林家其他女眷,全都被系着手脚,头发散乱,全没了几天前,在程家时的神采。

    民众们听闻这里前六品官的家属,便就全都围了上来。阮媛也挤在里面看热闹。

    林娇和蒋氏都看见了阮媛。蒋氏就欲上前拉阮媛,被看着的官兵一鞭子打了回去道:“老实些,还以为你是先前的官太太呢?”

    被打的蒋氏也不喊痛,却冲着阮媛道:“阮姑娘,阮姑娘,我求求你了,就大发慈悲,买了我女儿去吧。她先前对你不敬,任你打骂报仇。”

    林娇狠狠地瞪阮媛,然后拉蒋氏道:“求他做什么?我就是果然被卖到那种地方,也是我的命,死了我也不要她帮忙。”

    阮媛想起自己上辈子时被赤条条绑在菜市场,千刀万剐的场面。当时也是一堆人围着看,可是当那刀一下一下划过她的肌肤后,她便就后悔了。

    林娇现在话说得硬气,阮媛只希望林娇将来别后悔,阮媛就真的佩服林娇。

    然后一个鸨母打扮的妇人,侧耳边带着一朵红花,穿了一身的锦缎子黑色棉袄,由着两个小丫头陪着上来,看了林娇,又看了林娇庶出的妹妹,那孩子才五岁。那个鸨母叹林娇道:“可惜年纪大了些,性子已经养成,要不然教养几年,也能成个名门小妾。”

    最后,那个鸨母将林娇和她妹妹一块儿买走。蒋氏哭骂阮媛道:“你也别得意,我女儿的今天,便就是你的明天。”

    阮媛冷笑着道:“你竟然还骂我?你们今天与我有关系吗?林司直是贪墨,我听说刑部从你家搜出来的东西,可顶上一个县几年的税收,我的两位兄长至今未婚,全因为没地方住。可林家竟然几房小妾的养着。蒋夫人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蒋氏又要往前冲,兵士又是一鞭子。

    阮媛道:“蒋夫人觉得若是咱们位置与换,蒋夫人能帮我?若蒋夫人做不到,又怎么会想到我就会出手相救呢?蒋夫人可对我有恩?我觉得我没落井下石,已经仁慈了呢。蒋夫人还是想一想不久的之前,是如何对待我和我娘的吧。”

    说完,阮媛便就大笑着走了。

    第二件事情,说起来,楼石也是不曾想到的。而阮媛就更觉意外了。就在阮媛瞧完热闹,回到家里,郑妈在院子迎着阮媛,不让阮媛去客厅。

    阮媛奇怪道:“难道来了外客?”

    郑妈笑道:“外客倒也谈不上,咱们家来了冰人了。”

    阮媛听了,一喜:“来给我兄长说亲?可知是谁家的姑娘?大兄年岁也不小了,也是该成家了。就不知道将来的嫂嫂脾气如何,可容得我住娘家吧。”

    阮媛说话语速又急又快,插不上话的郑妈急得大冬天的,都要流出汗来,直到阮媛自己停住了话头,郑妈才道:“不是给两个哥儿说,是给你说亲。给你,我的傻姑娘,还做梦呢?”

    “给我?”阮媛进到屋里,才端起绿柳上来的热茶想暖暖身子,这下全都喷了出来,怪叫道:“真的?谁……谁家的,今年几岁了,家里怎么样?不会是又穷又丑,才会将主意打到我头上吧?不对,不对,也兴许是又老又丑又穷呢。”

    郑妈拿起手帕给阮媛擦脸,又将茶碗递给绿柳,让她再去拿一碗水来。才轻斥阮媛道:“胡说些什么?我听冰人说了,是位大家的公子,还未娶过亲。就怕咱们家误会,人说得明明白白的,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读书又好,考了秀才,开春便就下场,定是要中的。”

    阮媛觉得奇怪道:“那为什么要上咱们家来给我提亲?总不是冰人弄错了吧?郑妈快去,与我娘说,问清楚了,别到时候再弄个乌龙出来,丢脸就不好了。”

    郑妈也说道:“老奴也觉得奇怪得很呢。据那冰人说的,公子如此的好,怎么会上咱们家来提亲呢?太太也怕弄错了,一再的问,那冰人说没错的,是公子家里人点名让上咱们家来,跟姑娘提亲的。再三确认了,一准没错的。”

    “公子自己说的?我认识?”阮媛更加奇怪了:“他谁家的?是不是打哪儿见过我?”

    郑妈说道:“冰人说,公子自己说前几天在程家钟老太君宴会上见过姑娘,便就一见钟情起来。左右思想放不下,在家里求了他父母准许,倩了冰人来家里提亲。”(。)
正文 123 阮媛议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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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打听来打听去,越是人人都夸这位李三公子诸般的好处,大孙氏就越发的不敢定。栗子小说    m.lizi.tw却又舍不得丢下。官媒又来了几回,话说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将来要是阮媛真的嫁给这位李三公子,依着李三公子的人品,虽然家世不如楼世子好,但也决不会放着岳家于不顾的。李三公子说了,只要阮媛与他婚事定了,便就为阮家兄弟捐个出身,不用明春应考,开春立时就有职位。

    又应允说,还会为阮峰谋求升迁。等等,等等。总之随着时间的拖延,这位李三公子的愿越许越多。大孙氏就越发的不放心起来。

    阮媛听了,也越发的纳罕起来。检视自身,实在是发觉不出她哪里来的这秀吸引力,让这位李三公子可以算得上是对她深情不悔了。

    然后这位李三公子本以为让媒人上阮家提亲,以他的出身地位,没有不应的。结果大感意外,没想到阮家虽然没拒绝,但也没答应。时日长了,李三公子怕夜长梦多,就开始亲自出马了。

    李三公子听闻阮媛曾在菊花宴会上写得一手好诗,便就也寻了人,凑几首吟花弄月的诗,打发丫头到阮家,说什么想请阮媛品评,不过是想动阮媛的心而已。

    大孙氏一时想到些个戏文来,什么琴挑文君啊,夜走红拂。所以这位李三公子送来的诗,先被大孙氏查看一番,过了关,方才送到阮媛手里。

    不过阮媛本就不大喜好这些,所以根本不看,随手便就丢到一边接尘去了。

    李三公子听回来的丫头学了大孙氏检视这一节,也就歇了在诗中夹带的心思,再寻他法去了。不过这位李三公子非常有意思,这面求婚于阮媛,却又一面让人去打探楼石的动静。

    结果没打听出楼石是否知道他向阮媛提亲,却打听着镇北侯夫人简氏一改往日深居简出,频繁地在京城风名不错的人家里走动,相看姑娘,原因就不言而喻了。

    李三公子自来脑子活泛,就又开始动起歪脑筋来。忙不迭地去寻了他母亲,让他母亲花钱买了盆梅花,埋到他家的小花园子里,然后写了请柬,去投到镇北侯府的门上,请简夫来李府上赏梅。

    这位李三公子虽然没有亲妹子,但他父亲也有几房小妾,倒是生了几个模样还算可以的女儿。李三公子平日里对于家里的几个姨娘生的妹子并不怎么看入眼里,这时候倒是想起有妹子的好处来。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以拿出去联姻。

    当然,李三公子的娘也不是个省油的,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备得极为全便。不过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简夫人会不会来。

    但令李家人颇感意外的,在投了请柬的第二天,简夫人就派人送了信,说到时一定会来。

    于是李家上下全都活动起来,就准备着迎接简夫人。就好似大臣迎接皇帝亲临一般,前好几日便就扫房收拾,请厨子备席,光菜单就换了几次。平日里并不怎么被重视的李家两个姑娘,也都被打扮起来,新衣服也都做了。

    到了定好的赏梅这天一早,更是天还未亮,李家便就开始掌灯忙碌。

    简夫人是巳时正点到的李家,李家夫人媳妇全都在内门处等着迎接,门上突然报说,镇北侯世子也跟了一块儿来,李三公子的娘周氏夫听了大喜,忙打发了丫头将她的三个儿子也一并喊来相陪。

    等到楼石陪着简夫人进到内门时,李家三位公子,并周氏还有李家的两们姑娘媳妇全都站在内门外面等着了。周夫人先与简夫人见礼,然后就是李家众人,然后簇拥着简夫人进到内厅里头,李家媳妇、姑娘轮着给简夫人正式见礼。

    李家的三位公子也都与楼石相见,说了些客气话。

    周氏有意让李家的两位姑娘给简夫人上茶点,简夫人看了李家的姑娘,笑道:“两位姑娘长得都漂亮,又乖巧听话,夫人可是好命人,儿女双全的。女儿可比儿子贴心多了。”

    周氏客气谦逊几句,然后就又打发了这两姑娘给楼石上茶上果品的。好好一个官家姑娘,竟好似勾栏院里的招待女,简夫人看了眼楼石,心下已经不喜欢起来。

    但简夫人嘴上仍夸赞着李家姑娘。简夫人在接到请柬的时候,就已经猜着李家的打算。只不过简夫人想,娶妻未必一定要门当户对,万一姑娘人品好呢?所以便就来了。之所以会带楼石来,不过是想让他自己先瞧瞧,万一相不中呢?

    强扭的瓜不甜。只不过简夫人当时也就那么一提,原就没以为楼石会答应。可没想到,以往这种事,跟楼石提,楼石不单不去,还会劝简夫人也不要去,总说他暂时还不想成家,这一回竟就一口答应着跟了来。

    倒是让简夫人惊奇不已。

    而正与李家三位公子客气说话的楼石,在李家两位姑娘给他上过茶果之后,突然笑着问道:“听闻三公子正在议亲?”

    李家人面上有些僵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简夫人倒也没多心,随话问道:“是吗?李三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是哪家姑娘,说来听听,看我认不认得。”

    李大媳妇和二媳妇不约而同地看周夫人。

    周夫人一时语塞,倒是李大姑娘笑道:“长辈说话,本没有我插嘴的份,失礼之处还请原谅。虽然三兄年纪,说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八字还没一撇,成了是一件喜事,三兄是个男子倒是没什么。可万一没成呢?现在说了,反倒白白地折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总是不好。所以还请夫人原谅不能相告之罪。”

    缓过神来的周夫人连忙接话道:“可不是,明儿成了,一定相告夫人。”

    简夫人只觉眼前一亮,看向李大姑娘的眼睛就发起光来。笑道:“是我唐突了。大姑娘今年几岁了?可读过什么书?”

    李大姑娘一一地回答,不卑不亢,大大方方。与之相比,李二夫姑娘就小家子气不少。简夫人看向李大姑娘的眼神,就像拣到宝了似的。

    楼石轻笑着扫了眼与他一块儿坐的李家三兄弟。只这一眼,李三极为紧张。李三可是打的两手准备。若是他妹子成功嫁给楼石,那么他便就不用再去阮媛了。那么,他身阮垦提亲这件事,一定要隐瞒的。

    但是今日楼石来,可不是为了相看李家姑娘的。自打他知道李三向阮媛提亲开始,便就开始准备今天了。无论是简夫人的频繁出行,传出来的相看姑娘,都是为让李家人上钩。果然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在打听得简夫人并不看门第之后,请柬便就送到门上了。

    他想娶到阮媛?楼石心下冷笑,等下辈子吧。楼石是不能找阮媛,不让她说亲,但总有办法让男方主动退下。

    于是楼石就又说道:“我听说是阮评事之女?”

    此言一出,简夫人可就不能不当一回事了。虽然说阮媛与楼石合离,男婚女嫁,各自成家,互不干涉。但简夫人刚对李大姑娘还是挺满意的。正有想娶家当儿媳妇的意思。但若李三公子娶了阮媛的话,那简夫人可就要仔细想想了。

    毕竟楼石和阮媛是前夫妻,再以这种身份见面的话,光想想,简夫人都觉得别扭。

    简夫人问道:“阮评事?哪个阮评事?总不会是大理寺的那个吧?”

    周夫人连忙说道:“这是哪里话?我家三儿虽然未出身名门,也决不可能娶个合离过的女子为妻,简夫人和楼世子莫要被人骗了,决没有的事。”

    “是吗?”简夫人将信将疑。楼石对于想知道的人的事,一般不会有大的出入。简夫人对于这一点,还是挺有自信的。更何况还是在李家,若是没边没影的事,楼石更不可能拿出来说。

    周夫人只是咬嘴道:“当然,可不知道是谁造的谣,看我知道了,不撕烂他的嘴。这不是坏我儿的名声?让我儿日后如何再说亲?”

    楼石笑道:“夫人别生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出去,不到午饭的时候,一准调查清楚。给夫人解气。”

    说完,楼石站起身就要出去,周夫人大急。忙就给李家三兄弟眼色。李大心下虽然厌烦李三和周氏办的烂事,但到底是一家子,只得起身笑道:“世子也是个急性子,今日请了夫人和世子来,原是赏梅,别的事,等明儿再办也不迟。”

    刚说话的李大姑娘也上前拉住简夫人道:“夫人得罪了,家里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暖房里也热了,不如请夫人移驾那里,吃些好茶,赏看赏看梅花,也不枉夫人来了我家一回,母亲与嫂嫂几日的忙活。”

    简夫人笑瞅着李大姑娘,连声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我家里也是三个女儿贴心,儿子只知道气人。”

    楼石见简夫人站起身,忙就去扶简夫人出去。而另一面就是李大姑娘。两个人一左一右,将简夫人夹在中间。简夫人左右地看看,笑得非常开心。

    李大姑娘红着脸,偷瞄了楼石几眼。可惜楼石目不斜视。但这情景,在李家人和周氏眼里,便就觉得李大姑娘嫁进楼府似乎有门。

    于是这一天,除了开始提到李三的婚事之外,其余时间,无论是李家人还是简夫人,都过得非常的开心。不在乎梅花如何,而在于简夫人越看李大姑娘越喜欢。李大姑娘会来事,会说话,每每将简夫人逗笑得合不拢嘴。

    而楼石呢,虽然没表现出多热情,却也没表现出烦躁来。就一直陪着简夫人呆到天擦黑了,方才回去。临走时,楼石笑着对周夫人说道:“夫人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就派人去调查,看看是谁在诬陷三公子,定将之绳之以法,为夫人出气。”

    楼石和简夫人前脚离开,周夫人便就忙包了两大包银子,亲自跑到官媒家里,让其连夜去阮家说,婚事做罢。以后千万别在外面说,李家曾向阮家提过亲的事。一包是给媒人的谢礼,一包则是给阮家的赔罪。

    而媒人来阮家时,却是两手空空。颐指气使地指责大孙氏拿架子,以至于这么好的亲事黄了。人男方嫌女主一直不给信,所以决定要定别人家的姑娘了。

    大孙氏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还下不定决心。这下子,倒是为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反正大孙氏从来也没想过要拿阮媛换个什么老来富贵。于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些不好意思的话,正往外送媒婆时,阮媛却冲了进来。

    她本来就李家来向她提亲的事,觉得蹊跷。然后也没当回事。但就气不过媒人的嘴脸,在外面听了会后,就气冲冲地进来,与正要出去的媒婆迎面撞上。

    阮媛叉着腰,冷笑着说道:“真是他嫌我家拿乔了?我看不见得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反正我是个合离过的,也没什么脸面,咱们今天就去李家对质。我倒要看看,他们家这么出尔反尔的,几个意思。不行,咱们就官府见,虽然我们是民,但总要有个讲理的地方吧?没听说谁家求婚,这般嘴脸的。”

    媒婆本来是给大孙氏个下马威,好不叫大孙氏追究。阮媛如此说了,她还嘴硬道:“不过是提亲,又没说非定你,果然是合离过的,不过羞于见人,竟还想着出头露面?”

    绿珠这时候不乐意了,道:“我们姑娘合离过怎么了?也总好过你这三姑六婆的,走百家屋檐子。你都没说羞于见人,在家里猫着,或是找棵歪脖树,我们姑娘怎么就不能出头露面了?姑娘不用怕她,明去官府,没人陪,奴婢陪姑娘去。奴婢看这老虔婆有古怪。”

    媒婆听了,面上就有些不大对劲。

    大孙氏才要说话,阮媛见了,忙拉了大孙氏一把,然后说道:“不用等明天,不是登闻鼓么?咱们这就去敲。我倒要看看,他李家来求婚成就成,不成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媒婆将脸上堆满了笑脸,道:“到底姑娘是从镇北侯府这样的地方出来,见识就是与人不一样。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对,我这不也是为姑娘着急,多好的婚姻。虽然男方比不得楼世子,但到底也是四品之家。我这也是为姑娘可惜。一时嘴急,说错了话。姑娘可别与我一般见识,这事与李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说了,那鼓也是随便敲的?”

    (。)
正文 125 刘贵中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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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贵挣开众人,重又跪到小孙氏面前道:“娘,儿子求娘了,就成全儿子吧。栗子小说    m.lizi.tw她说,若是我喜欢她,便就打发了媒人去她家里求婚。并让娘承认,将来她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咱们家的。”

    小孙氏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她嫁到咱们家,生的孩子当然是咱们家的。还能有别人家的?”

    刘贵这回说话也不结巴了,直愣愣地看着小孙氏道:“她眼看着就要生了。我不管她之前如何,娘,儿子真的喜欢她。她人很好,很乖巧的。”

    小孙氏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以为自己定是听错了,又问道:“你……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大孙氏更是惊叫道:“贵哥儿!”

    而阮氏兄弟则终于明白那天,他俩的感觉不是毫无根据的。阮峰则是叹气,扶着大孙氏劝道:“你别急,当心身体。再说,先劝劝妹妹吧。好在咱们也没请外人,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贵早在阮媛给他一巴掌时,就已经清醒了不少。事情已经这样,刘贵便就一不做二不休,说道:“娘,娘看在儿子多年刻苦的份上,就成全儿子吧。儿子会和她一块孝敬娘的。她真是个好姑娘,不过是上了坏男人的当了,娘还不信儿子的?”

    小孙氏这次听完,便就晕了过去。

    刘贵大喊:“娘、娘。”

    大孙氏和着阮媛几个,忙将小孙氏抬到屋里,放躺到床上。阮峰走到刘贵跟前,叹道:“你……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自小没爹,你娘又要强,你就这样让她伤心。”

    刘贵看着阮峰,嗓中哽咽。

    大孙氏抱着小孙氏的头,用力掐小孙氏的人中,喊道:“妹妹、妹妹。”

    阮媛则打发了平日腿脚快的绿珠出去寻个医生来。然后又指使绿柳几个老拿了冷水手巾来,给小孙氏擦脸。郑妈长叹一声,去外面,将桌子收了。

    而阮家兄弟,则就在外面陪着刘贵。想将刘贵拉起来,可是刘贵就是不起,跪在屋门外面。天气已经是二三月的天气,可是春风入骨,任阮家兄弟如何的劝,刘贵跪在门口处,说要等他母亲醒过来。

    屋里的小孙氏醒过来之后,仍是怔愣着,回不过神来。

    大孙氏吓得直喊道:“妹妹,你怎么样?可别吓姊姊。”

    小孙氏看了眼大孙氏,又瞅了瞅边上的阮媛,终是问道:“你们告诉我,我刚听到的是真的吗?是不是我出现幻听了?”

    大孙氏为小孙氏擦了擦脸,叹道:“你到底怎样?先别说话,一半会儿医生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孙氏却一把拉住阮媛道:“你告诉小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住在公主府多日,与那吕姑娘定是熟识,到底怎么回事?她是姑娘家,又怎么会怀孕?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就跟小姨透一点儿口风呢?”

    阮媛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回答。

    小孙氏急道:“你平日里挺爽快的,倒是快说啊,你想急死小姨?”

    阮媛想了想,虽没提吕倩如何怀孕,但大致地学了刘贵是如何认识吕倩的,至于他喜欢她这件事,阮媛说她也不是很清楚。

    小孙氏听完,只是淡淡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姊姊有话要说。”

    阮媛想出言劝劝,可又不知道劝些什么。劝小孙氏接受吕倩?她还没那么大肚,劝小孙氏别生气?又觉得这样的知有些苍白无力。于是,也只是微微叹气,转身出去。

    门外跪着的刘贵抬头看着阮媛。阮媛也停住脚看刘贵,冷冷说道:“这下你如意了。你想娶她,谁也没拦着,你就不能想个别的法?你觉得小姨能接受一个婚前失贞的女子为儿媳?”

    阮氏兄弟敦厚,一直站在边上,此时劝阮媛道:“好了,你另再说他了,他已经很后悔,自小姨晕过去,就一直在这儿跪着,已经很自责了。”

    阮媛冷冷地看着刘贵,刘贵不自觉地将头低了下去。阮媛道:“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后悔。我问你,是不是她说的,你要是想娶她,就要接受她所生的孩子?”

    刘贵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阮媛说道:“我就说过,她看起来老实,其实是最有主意的一个。果然是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抛弃的人。你觉得小姨会答应?”

    刘贵不说话,阮氏兄弟则面面相觑。阮媛抬头,就见绿珠竟领着孙修进来。问:“你去哪儿请医生去了?总不会跑太医院去了吧?”

    绿珠道不明所以地问:“那去哪儿?”

    阮媛一拍额头道:“我说怎么这么半天。太医院就让你进去了?”

    孙太医认医不认人,所以进来也没和阮媛打招呼,只一个点儿问:“病人呢?这丫头说家里有急重病人,在哪儿呢?”

    阮氏兄弟忙引着孙修进到屋里。栗子网  www.lizi.tw

    绿珠回道:“没有,我才到太医院门口,就见到孙太医了。以前见过,也算认识,我一说,孙太医就来了。哦,姑娘,奴婢雇的马车,还没给钱,在外面等着呢。”

    阮媛让绿柳给钱,自己则转身回屋去了。

    若说先前小孙氏对于吕倩和身份,虽然觉得高不可攀,但心底还是有些愿意的。毕竟说出去的话,她儿子娶到那样人家的女儿,也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但是现在,却是死也不肯答应。

    孙修为小孙氏诊了脉,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一时的气急攻心。开了副清心降火的药,出去时,说绿珠道:“你这丫头好骗人,我还当要出人命了呢。”

    绿珠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当时真以为小孙氏要死呢,所以才会那般焦急。

    先在孙修等人未进屋时,小孙氏正在说服大孙氏,让大孙氏答应将阮媛嫁给刘贵。在小孙氏看来,以前在乡下时,刘贵挺喜欢阮媛的。小孙氏执拗地认为,只不过是他们分开的年头多了,假以时日,总还会找回小时候的感觉的。

    让小孙氏接受吕倩,她倒是宁可接受阮媛。虽然,之前阮媛表现积极时,小孙氏也曾暗自嫌弃过阮媛合离的身份。

    可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考虑事情当然也不一样。小孙氏是站在刘贵母亲的立场,为刘贵考虑,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娶那样的女人为妻。而大孙氏也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就不怎么看中刘贵。

    最起码的,大孙氏希望未来的女婿对自己的女儿是一心一意的。但就现在看来,刘贵对阮媛可是半点儿心思都没有。若是阮媛强嫁过去,只怕刘贵会觉得拆散他和吕倩的罪人是阮媛,因而不但不会喜欢阮媛,倒会恨上阮媛也说不定。

    大孙氏又不好说得太过直白,本来小孙氏就已经被气晕过去,不想再刺激她,所以大孙氏有些纠结。不是纠结答不答应,而是纠结怎么拒绝自己的妹子。

    刚好这工夫,阮氏兄弟带了孙修进来,将话岔了过去。但孙修和众人出去后,小孙氏却又提起这事来。大孙氏终说道:“我觉得这事你还是先和贵哥儿说,看他的意思吧。我觉得贵哥儿不可能答应。”

    小孙氏道:“把那个逆子喊进来,我和他说。”

    大孙氏叹着气出去,刘贵仍跪在门口。大孙氏道:“你娘喊你进去呢。有话慢慢说,别再气她。”

    刘贵进到屋里,大孙氏则将门亲自关好,叮嘱两个儿子道:“你俩个在这儿呆着,要是听屋里动静不好了,就进去劝一劝他们。”

    两兄弟答应了,就在屋檐下坐着,披着棉衣,仍感觉十分的冷。

    小孙氏已经在床上坐起身来,看着刘贵跪在她的面前。她仔细地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若不是发生了吕倩的事情,小孙氏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十分满意。

    刘贵自小懂事,又会读书,对小孙氏也孝顺。使得小孙氏从没觉得刘贵小过,相反的,也就没觉得刘贵长大了。在她眼里,刘贵一直都是一个样的。

    小孙氏说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听过奔者为妾的话。如果你喜欢她,就纳她为妾吧。妻我决不答应。”

    “娘。”刘贵轻喊。

    小孙氏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小的时候,不是挺喜欢你表妹的?我已经做主,向你姨母提亲,等你殿试完了,便就过礼,正式娶婵娘过门。”

    “娘!”刘贵这一回急了,说道:“娘,我不会娶婵娘的,除了吕姑娘,我谁也不娶。”

    小孙氏上去就给刘贵一个耳光,道:“谁教得你敢忤逆我?自古以来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她未婚失贞,我能让她进门给你做妾,已经是开恩,还妄想着你明媒正娶她?别做梦了。我今儿将话放到这儿,除非我死了,要不然决不答应。”

    然而,让小孙氏没想到的,刘贵这一回却是十分的坚持。道:“娘,如果儿子娶不到她,定可一辈子不娶,也决不另娶她人。”

    小孙氏气得下到地上,就连拉带锤地打刘贵道:“你是不是为了她,我死也无所谓?你还是我儿子吗?你疯了不成……”

    门外的阮氏兄弟听了,连忙进来,一个拉小孙氏道:“小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子。”

    另一个拉着刘贵道:“你就不行让着小姨些?”

    小孙氏指着刘贵道:“气死了,好随了他的心。他现在还管我?心里全都是那狐狸精,哪里还有别人?刘贵,我告诉你,要想她进门,除非我死了。”

    刘贵任阮莫如何拉,就是不肯起来。

    小孙氏见状,骂道:“你这是想逼死我,我倒要瞧瞧,越过了我,你怎么娶她。”

    阮氏兄弟见这娘俩个闹得实在不可开交,只得让外面的绿珠绿柳喊大孙氏和阮峰过来。阮媛也一并跟了进来,就见小孙氏脸都哭红了,坐在床上一下一下地踹刘贵。

    而刘贵则每次被小孙氏踹倒,都会再重跪到小孙氏的脚前面,一声也不吭。

    阮峰见了,上去就给刘贵一脚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出去。“

    刘贵瞅着阮峰,喃喃道:”姨父,我……“

    阮峰也不等刘贵将话说完,怒道:”还不给我滚出去?你母亲已经这样了,你还指望着她今天就能答应?那女人再好,比你娘的命还重要?你不想气死你娘,就先滚出去。没人伦的东西。“

    阮莫也上前拉着刘贵道:”表兄先出去吧,什么事情,等小姨心情平复了再说。我娘再劝劝,急什么?“

    刘贵出去时,看了眼阮媛。阮媛没瞅他,只是近到小孙氏身边,扶着小孙氏,以免她太过伤心,再摔了。

    大孙氏则坐到边上,拉着小孙氏劝道:”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孩子要慢慢教,贵哥儿自小听话,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总会缓过来的。你别先气出个好歹来。“

    直到晚上,小孙氏的心情才渐趋平复,一天不曾好好吃饭的小孙氏,答应吃些东西。大孙氏对阮媛道:”你去厨房看看,让郑妈看着准备些和软好消化的吃的来。“

    阮媛才出去,就见刘贵还在门口等着。两人在门口迎面碰上,相互看着对方,一时竟然无话。

    刘贵先轻声问道:”我母亲如何了?“

    阮媛也小声答道:”知道饿了。“

    刘贵突然给阮媛跪下道:”我娘自来喜欢你,你帮我劝劝我娘。“

    阮媛闪到一边,冷冷地看着刘贵,突然笑了。刘贵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刘贵,他爱上一个人的那种深情不悔并没有变,变的不过是被他爱上的人而已。

    ”那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要帮你?我记得我与楼石合离的时候,你总是说为我着想,总劝我要接着与楼石过的。现在这样的话我也要送与你。你觉得你正常吗?她未婚先孕,失行在前,而你是小姨的希望,有大好的前程。我也为你好,你是我的表兄,我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还想让我劝小姨?那不可能。“

    阮媛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讥诮地笑。每个人都说为你好。而那个好,可能从不是你想要的。不过是那个说好的人,认为的好罢了。

    刘贵显然没想到阮媛会如些地说,先是愣了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娶你的。“

    阮媛道:”或许我想嫁的,从来不是你。“

    是记忆中的那个想像出来的,从来都不存在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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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刘贵去吏部打听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孙氏一改前些日子的郁闷之气,一舒神情道:“这下可好了,听小姨话无论你表兄外放哪里,咱都跟去,三年时间,你表兄一准就将那狐狸精给忘了。到时小姨会帮你的。”

    阮媛笑了笑,并没与小孙氏争辩。她想离开京城,只是想换一个环境而已。可是刘贵想离开京城,大概是想逼吕倩承认喜欢他吧。阮媛虽然不知道刘贵与吕倩如何,但就刘贵那样忤逆小孙氏来说,若说吕倩一点儿不喜欢刘贵,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没有刘贵喜欢得深吧。又或许吕倩有别的顾虑,总之小孙氏这方面不答应刘贵娶吕倩进门,只怕吕倩也不肯为刘贵委屈,所以她向刘贵提议,刘贵细想了下各中原由,也想明白了。

    小孙氏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生活又有目标了。于是待刘贵走了之后,小孙氏收拾了下,带着阮媛高高兴兴地去了阮家,寻大孙氏说话。想说服大孙氏,同意阮媛跟着他们去。见小孙氏难得的又有了精神,阮媛也不忍心点破了,再让小孙氏伤心。

    所以阮媛只得随着小孙氏回家。

    大孙氏见小孙氏一进来,便就满脸的喜色,正自纳闷。将小孙氏迎进屋,笑道:“什么事,妹妹这么高兴?贵哥儿的任命下来了?我听你姊夫说,贵哥儿一准的外放,可是个富庶地方?那可好,你跟着去了,也是一方的父母官,享福去了。”

    小孙氏听了,更加的眉开眼笑:“哪有这么快。贵哥儿吃了早饭,才出去打听。富不富庶的,听天由命吧。咱们又没有钱走动。我来不是为这事,而是有别的事想跟姊姊商量。”

    大孙氏不解的看了眼阮媛,然后姊妹两个和着阮媛进到屋里,大孙氏和小孙氏并肩坐下,阮媛就坐到下手位置上。阮媛觉得她母亲不会痛快的答应。毕竟先前,大孙氏对刘贵当女婿也不怎么满意。

    “什么事,说来听听?”丫头才上完茶,大孙氏等不争急地问道。

    小孙氏也没绕弯子,说道:“姊姊也知道,婵娘自小我就喜欢她。我家那小子虽说听话,可自打大了,上回子差点儿没气死我。我寻思着,贵哥儿外放我定是要跟去的,我又怕寂寞,想带着婵娘一块儿去。也不单是为了我,婵娘也才合离,说亲的话也太早了些,再说又让人说三道四的。不若跟着我出去几年,等大家都淡忘了,再回来也不迟。”

    自己妹子的那点儿心思,哪有不知道的?大孙氏只一听,心下就已经不乐意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禁又抬头瞅了眼阮媛,阮媛冲着大孙氏一笑。大孙氏担心阮媛对刘贵还未死心,这一跟去,再经不住小孙氏的劝说,与刘贵出点儿什么事。

    越想大孙氏越担心,于是面上就不怎么好看,瞟了阮媛一眼说道:“你去外面呆会儿,我与你小姨有话要说。”

    阮媛也怕大孙氏多想,于是上前拉着大孙氏地手道:“娘,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就放心吧,我心理有主意呢。”

    小孙氏拉过阮媛的另一只手,道:“乖,你先出去,没事的,小姨跟你娘说。一准让你跟着我们出去。”

    大孙氏虽然听懂了阮媛的话,但仍是不放心。也对阮媛和气说道:“乖,听话,你先出去。”

    阮媛见这姊俩个都觉得能说服对方,全都让她出去,也只得道:“那你们俩个好好说,别再吵起来。最近光吵架了。”

    大孙氏和小孙氏一同笑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阮媛心道:那是因为没触及到心尖的事。虽然这么想,但阮媛没说什么地出去了,并随手将门带上。

    大孙氏看着阮媛出去,抢先说道:“我也知道你心疼贵哥儿,既然离京,一去三年,兴许贵哥儿就将那女人忘了。你又何必非带上婵娘?贵哥儿将来定有大好的姻缘等着他呢。我们婵娘配不上贵哥儿。”

    小孙氏说道:“大姊与我许外,我根本就没大姊想的那样,之所以想让婵娘与我们一同去,不过是我真的寂寞,婵娘我一直当女儿一样疼,怎么舍得配了贵哥儿?虽说贵哥儿是我儿子,可看婵娘头一回嫁的,也知将来定不会是一般人家。贵哥儿哪里高攀得上?“

    大孙氏被说得直不好意思,忙说道:“什么高攀,我们婵娘合离过,而贵哥儿这一次蟾宫折桂,此去回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再娶个可以帮他一把的岳家,更是飞龙上天了。”

    小孙氏笑道:“所以说,大姊可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姊别看外边,京城虽好,但也处处受着拘束,外面的土霸王兴许更自在呢。婵娘与我们出去了,也许就是个机会。大姊放心,我一定给婵娘寻个好的。”

    大孙氏心下仍是不大乐意让阮媛出去,又说不过小孙氏,最后只得说道:“等我与你姊夫商量商量再说,你姊夫定舍不得婵娘远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孙氏笑道:“大姊唬我,姊夫还不是听大姊的?大姊这样说,定是对我不放心,怕我们家贵哥儿打婵娘主意。难不成大姊想我起个誓才行?”

    说着话,小孙氏举起手来,做起誓状。

    大孙氏忙拉下小孙氏的手道:“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咱们姊妹,起得什么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只要婵娘乐意跟你们出去,我不拦着还不行?不过可得说好了,她虽然是个姑娘,你是知道的,从小娇生惯养,在外面你可不能让她受苦。”

    小孙氏笑道:“这还用大姊说?”

    大孙氏仍是满面的担忧,不禁叹气。

    小孙氏却是笑容满面,觉得此去,她定是要好好利用。在经过了吕倩的事后,小孙氏越发的觉得外面的女人全都是狐狸精,不如自小看大的阮媛好。将来定能孝顺她。

    却说刘贵离家直奔吏部衙门,因为是步行,从京城南走至京城的北面,初春的天气,等到了吏部衙门门口,刘贵都出汗了。刚到门口,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楼石。刘贵先是一愣,上前招呼道:“楼世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这是有事?”

    楼石也瞧见刘贵,迎上前笑道:“一向不见,刘公子也还好?家里人都挺好吧?来这儿想打听外放哪儿?”

    刘贵客气说道:“都挺好的。可不是呢,正是想打听这个。楼世子来这儿,也是为亲戚打听?”

    楼石道:“刘公子前一阵子迷于甘醇,不免疏于走动,现在地方已经定下,想改动也难了。”

    刘贵一听,道:“这么说楼世子是知道我要去哪儿了?”

    楼石直接说道:“燕北。”

    刘贵听了,倒没多少意外,天下掉馅饼的事,毕竟不是时常就有的。于是笑道:“倒也是意料之中。”

    楼石提议道:“咱们好久不见了,不如找家酒肆,好好叙叙,我正好有事要问一问刘公子。”

    刘贵笑了,于是与楼石顺着天街往南走,转了几转,进到一家酒肆里。离各衙门都不算远,楼石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店小二自然认得楼石,迎上前笑着脸打揖问道:“楼世子楼上还是楼下?”

    楼石道:“楼上。”

    于是店小二做了个请的手势,吆喝道:“二楼东间两位。“

    专门在楼上的小二已经迎到楼梯口。

    楼石和刘贵两个进到雅间里,楼石客气地让道:”刘公子想吃点儿什么?“

    刘贵谦逊道:”这个点儿,才吃过早饭,并不饿,喝点儿茶吧。“

    楼石点头对小二道:”来壶好茶,点心看着上,来两样你们店拿手的。别的再说。“

    店小二答应着下去,没一会儿工夫,端着个茶壶并茶果上来摆上,还上了一盘小桔子道:“这是本店送与世子的,尝个鲜,才从南边过来的。个头虽然不大,却甜得很。”

    楼石笑道:“你吃了?”

    店小二不好意思道:“听客人说的。”

    楼石拿了两一扔,那店小二忙身体加手的并用接住,抱在怀里。楼石道:”拿去吃吧。天天端给别人,自己却不知道味,不是个道理。“

    那店小二喜着脸道:”谢楼世子,谢楼世子。“说完,将那桔子放到腰带上挂着的绣囊里,为楼石和刘贵倒了茶,才出去了,带上门。

    楼石又拿个桔子剥了皮,递给刘贵道:”刘公子也尝尝。“

    刘贵接了掰了一瓣送到嘴里,果然非常和甜。问道:“楼世子喊我来这儿,不是就为请我喝茶吃桔子吧?”

    楼石又拿了个桔子在手,边剥皮边笑着瞅刘贵,道:“刘公子最近没听闻京里出了一件大事?”

    刘贵道:“什么大事?”

    楼石道:“菊宴那天的那位吴公子,去吕家提亲,要纳吕姑娘为妾。最近京城里传闻,住在青藤公主府的那位吕姑娘生了一个儿子,吴公子说是他的。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刘公子没听说?”

    刘贵想都没想,拍案而起道:“胡说。”

    楼石慢悠悠地剥桔子吃,道:“胡不胡说,咱们心里明白。刘公子又何必在我面前这般做派?”

    刘贵颓废地坐回坐座,道:“那现在怎么样了?吕家答应了?”

    楼石看着刘贵,将一瓣桔子放进嘴里,咽进肚里,才不急不忙说道:“公主和驸马出面,认下这个孩子,吕姑娘现在死活不承认,哭着喊着要上吊,说吴公子诬蔑她清白,她要以死表清白。现在宫里头,皇上头也大。德妃娘娘天天去皇上哪儿哭诉,贵妃娘娘已经将她兄长喊进宫里训斥了。”

    刘贵听了,方才放下心。但因为帮不上忙,心下万分的难过。

    楼石却说道:“但纸里包不住火,其实只要从宫里找个有经验的宫人一验,就真相大白了。就不知道到时候,这位吕姑娘还活得成不。”

    刘贵用力攥了攥手,问道:“楼世子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楼石靠在桌上,瞅着刘贵笑道:“我就想打听打听,刘公子外放地方,阮媛会跟着一块去?”

    刘贵防备地看着楼石,问道:“你想怎么样?楼世子与舍妹即已离婚,就不应该有过多的牵扯,一别两宽不好吗?舍妹离了京城,对世子也好吧?省得让人说三道四的。”

    楼石笑道:“我关心下前妻总不会比未婚生子,更让人说三道四吧?”

    刘贵一噎,瞪着楼石说道:“楼世子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楼石道:“先说我能做什么吧。我能帮吕姑娘。刘公子觉得如何?可我与吕姑娘并没有多少的亲旧,我为什么要帮她呢?而且还要担着很大的干系,毕竟连着宫里的两位娘娘、三位王爷。”

    刘贵看着楼石,楼石脸上的笑,显示着他现在的胸有成竹。刘贵想帮吕倩,可是他的能力地位,决定了他有力使不上来。楼石可以,但楼石这是明摆着想要拿等同来换。在楼石看来,能让楼石出手相帮的,就只有阮媛。

    刘贵平静地问道:“楼世子不想让婵娘跟我走?”

    楼石露出满意地笑,不是对刘贵说的话,而是刘贵的态度。说道:“我不拦着她,就是想知道她的行动。她是不是打算着要离开京城,与你去地方?”

    既然心下做了决定,刘贵痛快说道:“对,婵娘是打算着要跟我们去地方。”

    楼石点头道:“任命下来之后,你们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我希望你能事先知会我一声。别的现在还用不到刘公子。刘公子放心,只要刘公子让我满意,我就会让刘公子满意。”

    刘贵觉得楼石话里有话,拿眼睛瞅楼石。

    楼石低着嗓子又说道:“刘公子既然钟情于吕姑娘,还是离阮媛远着些好。”

    刘贵站起身道:“楼世子别太过份。我和婵娘自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像兄妹一般,再没有别的。楼世子不要只说我,我以前听婵娘说过,楼世子可是有心上人的。不知道可否忘得干净了?不会是因为得知唐姑娘要嫁给楚王世子,所以想趁机寻吕姑娘的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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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高大的宫墙,所有进到这里的女人,无论美不美,最终都会变成一个模样。小说站  www.xsz.tw吴贵妃想着以,想着年轻的时候,皇宫里的女人那么多,但她独得承天帝的宠爱。那时候和德妃见到她,比见到钱皇后还要卑谦。

    时间老去了她的容貌,也未曾多照顾德妃。可是,现在的德妃,竟然敢和她叫板。

    事到如今,她证明了什么?吴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五十五岁,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但,与宫中的新人相比,又哪里比得过?吴贵妃站在那里,注视着承天帝。

    难怪人说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不是德妃的在承天帝心目中的地位提高了,不过是她在承天帝心中的地位下降了而已。

    而且现在宫里,还有三个美人怀了身子。而承天帝去她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去钱皇后那里,倒是比以往多了许多。

    想到了韩王赵炽,吴贵妃心中一暖。她还有儿女,所以,她不能倒下。

    承天帝并不看她,就好像发落一位犯了错的宫女,淡淡地说道:“你去皇后哪儿领过去吧,她主后宫。你再让人去问问吴泽,他还想纳吕姑娘为妾的话,就与你兄长说,送个差不多的吴家女孩儿,给楚王世子为妾。”

    吴贵妃轻喊:“皇上!”

    承天帝语气里满是疲惫,一摆手道:“跪安吧。”

    吴贵妃还欲说话,承天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一扶吴贵妃道:“娘娘还是先回去吧,皇后娘娘哪儿现在刚好有空,要不然一会晚了,皇后娘娘要午休,由于晚上皇后娘娘没觉,一般中午都要睡两个时辰的觉,娘娘可就有得等了。”

    吴贵妃瞅承天帝,可承天帝低头看案上的折子,依然不抬头。吴贵妃不敢再回想以前,因为那样的话,她会更加的难受。以往,钱皇后依着宫规来约束她,承天帝都会出面为她开特例。可是现在,一句皇后主管后宫,她就只得出去,去钱皇后的东宫请罪。

    她忍不住想,当年,她为什么要与他为妾呢?她想起了承天帝为皇子时,做为她父亲的学生的那段快乐的时光。

    最终,吴泽想要纳吕倩为妾的事,以吴贵妃被罚年奉,吴太尉被承天帝传进宫里训斥作为了结。小说站  www.xsz.tw吴贵妃还想让承天帝给吕倩验身。

    承天帝看着吴贵妃,冷冷说道:“如果我让人验了,即使吕姑娘是清白的,德妃的脸算是被你打了。这就是你最终想要的对不对?你其实并不关心吕倩如何,不过是想落德妃的脸面。可是你别忘了,她也是楚王、齐王的母妃。你不为她留脸面,难道两位王爷的脸面也不要了?”

    吴贵妃想争辩,承天帝又说道:“要不这样,我一样派了宫人去吴家,将吴家姑娘全部验身,你觉得如何?”

    承天帝面不面沉似水地看着吴贵妃。吴贵妃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为承天帝行了打她入宫以来,最为完美的礼,然后退了出去。

    吴贵妃心里难受,承天帝也并不开心。而行刺的士子被皇上亲点为庶吉士,被刺的官员流放燕北,比刘贵出京早了几天。吴泽也被承天帝送到边关充任边将,并发话不立功不准回京。

    吕倩就在公主府,承天帝好似忘了这个人。也没人敢上承天帝跟前去提醒,就如肆虐的龙卷风的中心,卷在风中的,没有不被撕裂的。但风的中心,也许最为平静。

    当然,宫里的事刘贵不清楚。但刘贵总会想,那个行刺的士子是不是楼石安排的呢?可是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这件事的牵扯到最后,大概连那位行刺的士子都没想到。

    刘贵请人算了日子,定下宜出行的日期,告诉给小孙氏。头离京时,刘贵又去求见吕倩。吕倩仍然不见,但这一次听传话的说刘贵要走,派了丫头出来,送了刘贵一个锦囊。刘贵接到手里,发现里面有东西。打开一看,一封信,加一些个出行人必备的药。

    拆开信,里面不过一些叮嘱刘贵路上小心,不方便相送之类的话。可是在刘贵看来,却是抵得上千言万语的关怀的话。手捧着信,一直暖到脚上。

    日子定下来,阮媛和小孙氏更加的忙碌了。就怕一不小心忘了什么,到时憋手。就在这娘俩个忙忙碌碌中,转眼,就到了刘贵离京的日子。在阮媛和小孙氏的努力下,竟然准备了一车的东西。刘贵看着那一堆包袱,就是一呆。

    只得上驿丞哪儿雇了三辆车来,一辆车专门放东西,另两辆带车厢的车,给阮媛、小孙氏,并四个丫头坐。春天的天气,一天暖和一天,尤其是出行的那天,更是比平日还要晴朗几分。小说站  www.xsz.tw

    早上装东西的时候,大孙氏和着阮家爷三个来了。还带了祖道的东西。看着阮媛和小孙氏,大孙氏的眼泪就止不住。阮峰和阮荿、阮莫兄弟就劝。好说歹说,总算是和着阮媛、小孙氏出了京。

    一般远行的人,都于京城外的十里亭祖路,以期一路平安。祭完之后,眼看着就要走了,大孙氏一手拉着阮媛、一手拉着小孙氏,不停的叮嘱着,仍是哭个不停。阮媛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哭。倒是小孙氏安慰道:”大姊放心,婵娘跟着我走,定会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的。“

    郑妈则是在边上一直叹气,不时的插话叮嘱阮媛,与大孙氏一样的对阮媛千万般的不放心。阮峰和阮家兄弟则是叮咛了刘贵几句,不外乎出门行路,一定要小心之类的。

    再是不舍,也终是要分离。阮媛与小孙氏同乘一辆,四个丫头坐一辆车。小孙氏离了京城,一想到刘贵三年定会将吕倩忘了,就全没了与大孙氏离开的伤感。

    但阮媛不一样,同样的路,走了两回,情形却是一点儿也不一样。刚离开的十里亭,阮媛记忆中的,却是大孙氏拿着阮媛平日里打发丫头送的银子,再加上大孙氏自己凑的银子,递到阮媛的手里。那时,楼石做为有罪在身的犯人,已经没了自由。

    还是阮峰送了银子,才能在亭子里,与阮家人道别。那时的刘贵已经是官场得意,小孙氏十足的官家太太的排场。

    小孙氏见阮媛自打上了车,一直郁郁不乐,就拿言语开导她。看着两边杨柳依依,都已经开始抽条,远远看去,一片的浅绿色。但她们所过之处,到了近前,仍是一片的冬时模样。

    阮媛也就将不再多想,一门心思地嵌开帘子,看外面路过的景至。一开始还行,与小孙氏说说笑笑地,再打算一下明儿到了燕北时如何如何,也还算是热情高涨。

    可是马车坐时间长了,刚出门的新鲜劲一过,路途又看不见头,就显出无聊来。再加上马车颠簸,坐久了,人就疲乏。睡醒一觉后最为明显的,就是混身酸痛。到后来,阮媛与小孙氏加上绿珠绿柳几个,早上从客店出来,一瞅着马车,便就先累了。

    由于除了刘贵之外,全是女人。所以刘贵的表现,可以说非常让阮媛意外。她没想到刘贵竟然如些的心细,比如说每天早上,刘贵都会比阮媛几个起得早,吩咐驿丞为她们备好早晨的洗漱用水,早饭也全是从外面买来回的,比驿站里准备的要可口些。

    更别说会为她们准备路上省得没意思,闲着吃的小食品。还为阮媛准备了书看。都是阮媛爱气的医书,或是奇趣异闻。

    阮媛不禁笑道:“以前竟然没看出来,表兄竟然如此会照顾人。要不是除了我们几个,就表兄的话,我还真以为还有人跟着咱们出来了呢。”

    刘贵面上一僵,露出极不自然地笑。

    小孙氏瞅了眼儿子,更加的开心。她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了解的?刘贵虽然孝顺,但以前一门心思读书,虽然不似别人说得那般书呆样,但也决不是现在这几日这样的一个细心的人。小孙氏乐观的以为,刘贵这是又移情阮媛,才会这样的表现。

    今天的饭菜极为合阮媛的口味,就连绿柳都说:“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有这般手艺的厨子,在京城里开酒肆都没问题,竟然埋没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惜了。公子给了驿丞多少钱?”

    边上侍候的驿丞“呵呵”地笑了,见他们吃完放下筷子,送上热茶。然后拿了个小布包,道:“这是猕猴桃,小的看着挺新鲜,就买了几个,客人拿着路上吃吧。”

    “猕猴桃?”小孙氏打开一看,见是椭圆型有大鹅蛋那么大,土色,外面一层的毛。拿了一颗在手上道:“我还没见过呢,这东西为什么叫猕猴桃?能吃?”

    阮媛瞅着猕猴桃发愣,这种东西,在京城都很少有,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就是有,也都在地方各富庶人家里才对。

    刘贵出去看着驿丞套车、并往车上搬东西。

    绿柳回答道:“回太太话,这东西去皮吃,要是喜欢酸甜口的就爱吃。”

    小孙氏道:“那还是留着婵娘吃吧,我现在听你一说酸,别说吃,牙就已经倒了。看来我是享不着这口福了。再说瞅着它长得,就下不了口的样,实在不想吃。”

    绿柳笑道:“太太竟逗奴婢。东西可不可口,哪里能看出来?”

    她们在屋里,就着猕猴桃的长相,说得倒是挺热闹。然后驿丞进来请她们出去,说外面车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起行。

    待阮媛与小孙氏出去,却发现外面还有一队人。其实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人,三十多岁,一身的皂色箭袖锦袍,面色黝黑,正在与刘贵说话。阮媛出来,他瞅了眼阮媛,眼神十分的凌厉。

    但阮媛却愣住了。这个男人,混身散发出来的,正是那种铜铁一样的气息。不正是她上辈子在楼石的回心斋书房外面,碰上的那个男人?

    看她的眼神,与当年一模一样。或许,他看谁都是如些的凌厉。

    他怎么会在这儿?

    刘贵大概看出阮媛的疑惑来,走到阮媛哪前笑道:“这位罗大哥是位皮货商人,他也要去燕北,正好与咱们同路。今儿早上我听驿丞说,前面四五里的地方,有片绿林,里面常有强盗出入。驿丞人好,知道咱们今天早上要走,就去外面客栈里寻了同路来,咱们搭伴儿走,正好有个照应。”

    阮媛瞅瞅,他们一行人有二三十个,四五辆车的东西,也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有一辆有厢的车,一看就是坐人的。车厢四面垂着帘子,也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那位罗大哥看向阮媛的眼神,依然不怎么和善。

    阮媛也不怕他,瞪着眼睛瞅着他,回刘贵的话道:“要我说,与他们一块儿走才最不安全。他们既然是货商,自然就有招贼人来抢的东西。表兄读书多,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既然是同路,咱们大可以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走。这样的话,贼人瞅着他们那么多东西不抢,没有放过了他们抢咱们的道理。贼人既然先抢了他们,咱们不就安全了?”

    随着阮媛话音落地,明显感觉那位罗大哥非常的生气,周围的空气都平白冷了许多。

    小孙氏也觉得他们不像皮货商,倒像是强盗。除了这位姓罗的,再看那二三十号人,一水的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全部短打打扮,给把刀,就能上阵杀敌了。

    将刘贵拉到一边,小孙氏小声道:“我觉得你表妹说得有理,万一驿丞与他们联系好了,就等着将咱们引到那没人的地方,好下手呢?不若各走各的吧。让他们打前,咱们远远地跟着。没有贼人放着这么几车货不抢,抢咱们这点儿破东西的。”

    刘贵眼睛不自觉地瞟了眼四面捂着的车,道:“娘,你别和婵娘瞎起哄。没有的事,驿丞是官家的,我是有公文的官吏,这怎么可能?罗大哥是皮货商人,常年走这条路,当然要带些个人防货被抢。咱们除了我,全是女人,出了事总不好。你们上车吧,万事有我呢。”(。)
正文 131 出京遇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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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与绿柳是从城边官驿,走到野外,荒野看着近,走起来却是很远。栗子小说    m.lizi.tw雨却是越下越大,远处的亮光却是怎么走,也不见近。阮媛和绿柳这回知道害怕了。

    就当这两人胡乱的走,又冷又怕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掩在黑暗之中,随着她们走近,猛然显出一个破庙来。虽然隐在黑暗之中,但那半掉不掉的庙门,糟掉的门头,和庙顶上先年秋天干枯的草,像是旅肆的幌子一样高高地顶在庙门头,都说明这座城隍庙早就已经不用了。

    阮媛和绿柳简直如看见了救星一般,本已经毫无力气的两人,顿时脚步都觉得轻快了些。到了庙门,绿柳就要进去,阮媛一拉绿柳,食指放到唇上,打了个“嘘”声,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去,探头探脸脑的,就怕里面藏有坏人。

    突然,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喝问声:“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吓得阮媛和绿柳声都没出,转头就没命地跑。然而没跑几步,后面的人一把将她拉了回去,阮媛吓得嗷嗷叫唤:“啊啊啊,救命啊,你放开我,我表兄是官员,我告诉你,你敢劫我,我表兄把你抓起来。”

    城隍庙再破,也是有外院,那人将阮媛拉着过了外院墙,到了大殿门口,就见里面有火光。里面人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

    阮媛一听,也不用那人让了,直冲到里面,就见楼石坐在火边,上面烤着两只好似鸟类,虽然瞅不出是什么,但外焦里嫩,滋滋冒油,阮媛动了动鼻子,刚在外面太过害怕,都没闻着,太香了。阮媛走了大半夜,早就饿了,不自觉地咽了咽了口水。

    随后一样被人抓回来的绿柳也相当的惊奇,但比阮媛要镇定。

    “你怎么会在这儿?”站到大殿上,在火光的映衬下,被人曾经供奉过的神主上面现在已经全是蜘蛛网,到处落满了灰尘。阮媛绕过火坑,站到楼石的对面,问道。

    火影在楼石的脸上一跳一跳的,楼石手不时地动一下火上烤的东西,指着小马凳道:“你怎么大半夜的跑出来?快坐哪儿烤烤火,小心明天着凉再受风寒,出门在外的可就不大好了。”

    这么一说,阮媛也觉得冷。本来想硬气些,但转而一想,干嘛跟自己过不去?绿柳又在一边小言小语地劝道:“姑娘还是坐得离火近些,将身上的衣服烤干了。要是真生病了,可不是小事。”

    于是阮媛也就坡下驴,坐到火跟前,还嫌不够暖和,又伸出手来,凑到火上取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阮媛可没忘了先前的问话,见楼石一门心思全在那两只烤得正好的吃的上,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楼石拿起身边的一个水袋子,递给阮媛道:“这是酒,你少喝点儿,暖一暖。”

    阮媛微抿了一口,有些辣。就又递给绿柳。然后就瞪大眼睛瞅楼石。绿柳拿出个干净帕子给阮媛,阮媛就擦了擦手脸。然后又递回给绿柳。绿柳就也跟着将自己擦干净。

    楼石拿起一只来,举着凑到鼻尖闻了闻,阮媛随着楼石的动作,不自觉的口内生津,就又咽了下口水。楼石笑着举到阮媛面前道:“吃不吃?”

    阮媛瞅着那只被烤得有些发黑的不知名飞禽,本来还打算坚持坚持,抿着唇瞪楼石。心里却是这样想的:你别拿走,我再坚持会儿、坚持会儿,你多劝劝我,我就吃了。阮媛的眼睛都冒出光来。

    偏绿柳在边上扯阮媛的衣角道:“姑娘,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呢。光闻着就香。”说着话,就听绿柳也咽了咽口水。

    早就忍不住了的阮媛才一伸手,楼石却将手收回道:“还挺有骨气的,我最不喜欢强求别人了。既然不吃,那我就勉强两只都吃了吧。唉,非撑着不可。”

    说着话,楼石就着串着撕下一只腿,立时更加的香了。

    绿柳道:“姑娘闻着是不是比刚刚还香?撕开比整只烤着时,肉味散开了。姑娘,奴婢光闻着,就饿得不行了。姑娘不饿?”

    阮媛恶狠狠地转过头瞪绿柳道:“别说话。”

    绿柳委屈地低下头,伸手烤火。她的头发、衣服也都湿了。

    楼石见阮媛将眼睛瞪得圆圆地,早将之前问他的话给忘了,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里的烤野味,样子可爱极了。心下早已经乐翻了。又怕将阮媛逗急了,伸手将他撕下来的烤野鸡腿,递到阮媛面前道:“别生气了,再瞪眼珠子该掉出来了。吃点儿东西,好有力气生气。”

    阮媛仍是狠瞪了楼石一眼,狠劲地接过野鸡腿,道:“那只腿给绿柳吧,她跟我走了半夜,也是又累又饿的。”

    楼石听话地将另只腿撕下来,递给绿柳。

    绿柳不敢接,瞅着阮媛。阮媛道:“他给你你就接着吃,客气什么?谁可知道他大半夜的,不在京城呆着,却跑这荒郊野外地方来,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快吃,弄不好呆会就给咱俩个灭口了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饿死鬼可不如饱死鬼。”

    绿柳默默地接过野鸡腿啃。绿柳吃东西非常的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细细地咀嚼。

    再瞅阮媛,手攥着野鸡腿的腿骨处,一口咬住嘴跟手往两边一使劲,阮媛嘴上就叼着一大块肉。然后阮媛将嘴往大了一张,舌头一带,肉就全进到她嘴里,两面腮帮自就鼓了起来。

    楼石见火上另一只也烤得差不多了,喊道:“道一。”

    道一不知道打哪儿冒了出来,进到殿内,给阮媛见礼道:“少夫人万福。刚吓少夫人一跳的小子,小的已经打过他给少夫人出气了。”

    阮媛嘴里有东西,虽然不乐意道一这么称呼她,但现在也没空理他了。

    楼石将那只烤好的野鸡递出去道:“外面也没什么吃的,这个拿去你们分吃了,别打架。要是抢只鸡打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的。”

    道一接了,道了声谢,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楼石开发始继续在火上远远地烤没了腿的野鸡,保证不焦又不会凉。并一点一点地撕皮吃。

    阮媛奇怪地瞅楼石,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进肚里,问道:“你怎么不吃?”

    楼石道:“我还不饿,你吃吧,不用管我。”

    阮媛心道:谁爱管你?爱吃不吃,不吃更好,我跟绿柳两个全吃了。这么想着,阮媛咬那烤鸡腿的速度加快,没几下,就只有骨头了。阮媛吧唧嘴道:“太瘦了,都没肉。”

    再看绿柳,一半烤鸡腿还没吃完呢。尖着个手,连点儿油都没蹭到手掌上,更别说嘴唇上了。绿柳是一小点儿一小点儿的用手撕着吃的。极为秀气。

    楼石又将野鸡翅膀连着胸上的肉一块给阮媛撕下来,递给她道:“过了冬的野鸡当然没肉了。你要是爱吃,等今年秋天我给你抓,秋天的野鸡最肥了,肉质也比现在的嫩。”

    阮媛一听,道:“真的?秋天的野鸡肉真的比现在的好吃?我觉得今天的,除了瘦些,已经很好吃了。”说完,一张嘴,就撕了一块内到嘴里嚼。

    楼石道:“那然是真的。以前我在边关的时候,兵营里的火食不好,我们经常去外面抓野味吃。尤其是冬天,一下雪,特另容易抓,这东西特别笨,一受惊吓,就蹲在当地一动不动,你只要伸手就能将它抓住。”

    上辈子楼石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与阮媛说些他以前的事情。而这些话,他就曾对她说过。也曾答应过说要给她捉野鸡吃,只是从未兑现过。

    楼石见阮媛直愣愣地瞅着他,嘴也不动了,问道:“怎么了?”

    阮媛垂下眼眸,突然之间,就觉得嘴里的野鸡肉一点儿都不香了,有如嚼蜡,难以下咽。

    雨倒是越下越大,雨点拍打屋顶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楼石道:“你小姨和你表兄早上发现你不见了,非着急不可。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会儿天亮了,我让人给他们送个信,好让他们安心。”

    阮媛点了点头,也像绿柳一样,改成一点儿一点儿的撕着肉吃。

    楼石又说道:“你就先在这儿吧,我看你的衣服也干个差不多,里面有我的行礼,有张行军床,你就凑合着在上面休息下。反正下雨,也行不了路。可惜我这儿没有你能换的衣服。我让送信的给你俩个都带回来一套干净的。”

    阮媛抬起头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商队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姓罗的我见过的。”

    楼石立时明白过来,阮媛说的见过是什么时候。于是笑道:“我就怕被你发现,特意找的他,没想到你连他都见过。我被皇上给贬出京城了,正好与刘贵的任地不远,燕北边庭。”

    阮媛怀疑地瞅着楼石,不大相信他的话。但又不大相信他是为了她才出的京,因为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就在心里说服自己,暂时相信楼石的话。阮媛问道:“侯爷的病好了?要不然你不能舍得离京啊。皇上也不可能将你放出去。”

    楼石笑道:“这还多亏了你,已经大好了。”

    阮媛问道:“那你知道侯爷一直病着不见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楼石一笑,低头拔了拔火,见阮媛将手里的烤鸡翅吃完,对着外面道:“端盆水来。”

    道一笑着脸进来,手里端着个木头盆子,还有洗手用的洁皂。阮媛先洗了手。道一要端出去泼了,再打新的来。绿柳道:“我们姑娘的洗手水,没关系的,我就着洗洗就行。”

    楼石见她俩个洗完,一指内里的一个没了门的门框处道:“那里,已经收拾好了,本来打算是我住的。你俩个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没事的。”

    阮媛拍了拍身上,也不谦让,与绿柳进到里面,这里原是守庙的官兵或是主持住的地方,城隍庙多是官家组织祭拜,所以大殿里,才会有这种专门供人休息的地方。只是已经被弃,所以连门都没有了。

    进到里面,倒是收拾得挺干净。行军床是个折叠藤架床,已经支好,只是上面的铺盖,一想到是楼石的,阮媛心下就别扭。

    大概外面的楼石也想到了,站在门口道:“这套我没用过,是新的。”想了想,就又说道:“你从驿站出来,我就知道了,要不然你以为远远的亮光是怎么回事?”

    阮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们在夜里走了那么半天,连只野狗都没瞧见。楼石将话说得如些直白,阮媛想装糊涂都不行。阮媛瞟了楼石一眼,道:“我要休息了,走了半夜累得要死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闹鬼,我会大半夜的跑出来?”

    这么一说,阮媛突然想到她出来的目的来,问道:“对了,马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突然叫道:“啊,不会是你吧?”

    楼石笑道:“你想多了,那怎么可能?你看见道一、唯初他们跟着了?”

    “那马车上的是谁,姓罗的又不让我看,我就觉得里面有鬼。”阮媛问道。

    楼石道:“不让你看你就别看了,那是他们家的事情,我不好说。总之车上之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也别强求,你就知道那上面的人,不会对你产生威胁就行了。”

    阮媛撇嘴道:“你当我关心他啊?我不是担心他们,怕他们打坏主意么。”

    楼石无奈道:“你觉得就你们带的那些东西,能让他们这么费尽周折?”

    阮媛没好气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没听过?你出去吧,天都快亮了。我跟绿柳先凑合着在这床上挤挤,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楼石好脾气地道:“行,你休息吧。一晚上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是累坏了。”说完,转身就又走到火堆前面,拢了拢那火灰,将道一喊进来,让他端了个铜盆子进来,将火灰用铁铲撮到铜盆里,新自给阮媛她们端去。

    到门口,楼石道:“我进去下。”

    阮媛和绿柳才挤在一起躺到床上,刚伸了伸懒腰,稍微解了那么一点点的乏。心下嗔怪楼石多事,语气就不怎么耐烦道:“又怎么了?”

    门口的楼石道:“里面冷,给你俩个送点儿火,睡着了也不会冻着。”(。)
正文 133 患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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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见楼石说得天花乱坠地,小心翼翼地看向楼石,心下不免阴谋论,问道:“你干嘛突然非让我学骑马?”阮媛没说的是:你总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比如说让她在路上,如何正常不被怀疑的消失。小说站  www.xsz.tw

    楼石只一瞥眼,就猜着阮媛的小心思,很是爽快地说道:”不想学就别学,陌上花开人皆缓缓,你独关在车厢里急匆匆地赶路,白白辜负了好时光。你不可惜,我急什么?“

    阮媛一听,想到她在这条路上,走过两回,可不每次都是急匆匆的?什么风光景致全都错过了,其实此时的她,到底急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可急的呢?

    楼石看出阮媛已经动了心思,这回他倒是不急了,见大家伙差不多吃好,马也喂好料,饮了水。众人也都休息个差不多。道:”套车起行。“随从听话,开始各自干各自的活计。绿柳、绿珠几个也动手准备阮媛在车上的洗手水、喝的水等手。楼石对阮媛笑道:”我还说问店家有没有温顺点儿的马,买一匹呢,你不学,倒是省了。“

    直到起行,楼石果然再没说过一句要教阮媛学骑马的事。阮媛坐到车里,心下后悔。可又拉不下面子,整个下午都不出一声,沉着个脸。

    绿珠奇怪地小声问绿柳道:“姑娘怎么了?头休息时还好好的,怎么再上车就一直在生气?”

    绿柳抬眼皮子瞟了阮媛一眼,也小声在绿珠耳边道:“你没听中午世子爷说要教姑娘学骑马?”

    绿珠道:“听见了,不是姑娘不乐意学吗?世子爷也没强非要让姑娘学,有什么可生气的?”

    绿柳怜悯地看着绿珠一脸的天真烂漫不语。

    绿蓠这时候插话道:“姑娘定是想让世子爷非强迫她学被。”

    绿珠道:“你们竟逗我,看我好骗,谁会高兴被人强迫着学东西?我才不信你们呢。”

    绿玉看着阮媛面色越来越不善,道:“你们这样将姑娘的心事全说了出来,小心姑娘生气。”

    她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空间就那么大,阮媛哪有听不着的道理?狠狠地横了四个绿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有完没完?这样长舌,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绿珠这时方才相信绿柳的话,不禁问道:“姑娘不会真的想学,后悔把话说太满了?姑娘不用担心,奴婢跟世子爷说,保准让姑娘如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说完,绿珠趴车窗处,就要喊楼石。吓得阮媛连忙将绿珠拉回来道:“哪儿都有你。老实给我呆着,别瞎说。”一想到绿珠不听话的性子,又威胁绿珠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我……我……到了燕北,我就找个人家把你嫁了,到时我们回京你就在燕北呆着吧。”

    吓得绿珠双手捂嘴,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阮媛,无声控诉她心狠手辣。绿柳几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还是绿柳心软,不忍心绿珠一副惊恐的样子,劝道:“绿珠姐姐快放下手吧,姑娘将我们卖了,也舍不下姐姐的,不过是姑娘吓唬姐姐而已。

    阮媛瞪了眼绿珠道:”她要是敢乱说,看我是不是吓唬她。“

    等到晚上住店,阮媛下车看了看天,对楼石道:”今天是不是比往日早?“

    楼石点头道:”到下个店就得晚了,再说前面个个林子有点儿深,这时候过,又没有其他行路的一块儿走,不安全。“

    阮媛瞅了眼跟着楼石的那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年青兵士,觉得不安全从楼石嘴里说出来,一点儿都不可信。阮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楼石,好似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随从都在忙着卸车,收拾马匹。而绿柳则带着绿珠几个往驿栈里拿行礼。由于这里是官驿,所以只接待过往上职的官人,所以平日里,驿栈人并不多。也没有私驿那样,进出众多的旅客。

    楼石背着手往驿栈走,说道:”进去吃饭吧,我先让道一过来,这时候只怕已经准备好了。“

    抬头望了望天,阮媛跟上楼石,道:”这也太早了吧?你好像很急的模样,难不成吃了晚饭,你还有事?“

    楼石也不理阮媛,径直进到驿栈里,驿卒引着他们往西院走。单独地院子,月亮门,两边的白泥墙上一个一个梅花的透窗。进到里面,一排三间的正房,一面一个耳房,两面各三间厢房。正中种着一棵山查树,已经全绿了。

    阮媛不心下叹息,果然是春天了,刚出京那会儿,草树还是远看着绿,这会儿树就全都生出绿嫩叶来。

    正房门大开着,一进门的过堂是个小客厅,此时桌面上饭菜已经摆好。道一站在门口处,正指使里面的驿卒干活。一会儿嫌桌子脏,一会儿嫌东西摆放不美观,十足的颐指气使小样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转头见楼石和阮媛并肩进来,忙将脸堆成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笑盈盈地冲着楼石和阮媛行礼道:”小的见过世子爷、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世子爷与少夫人入座,看看是否合口。“

    阮媛白了眼道一,洗漱的水已经预备好。绿珠、绿柳侍候着阮媛进到西间里,换衣服、洗手脸。而楼石则进到东间里收拾。出来等了一会儿,阮媛方才出来。桌上茶水已经煮好,阮媛坐下,见菜色香味俱全,拿起筷子就要吃。

    楼石伸手拦住,阮媛看楼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楼石用手一指阮媛跟前倒好的茶道:“先喝口热茶,小心吃呛风,再闹肚子。喝点儿热水暖暖再吃。”

    阮媛第一反应是愣了下,虽然自打跟楼石一块儿走以来,楼石对她多般照顾,但阮媛仍是无法习惯,每每总是怔愣一下。楼石做得就像习以为常一样,一点儿都看不出别扭来。一顿饭下来,都是阮媛在吃,而楼石在一边给阮媛布菜。如果哪道菜阮媛这顿多吃了几口,下一顿一准就又会出现在饭桌上。

    吃过晚饭,漱过口,又喝了口热茶,阮媛就打算着跟以往一样,与绿珠几个回屋里呆着去。阮媛最近都怕和楼石单独相处了。楼石也不相留,笑眯眯地看着阮媛离开。阮媛觉得楼石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也就不再理会他。

    绿柳领着阮媛回到她的房间,绿玉与绿蓠几个正在收拾阮媛睡觉用的铺盖,而组珠则正拿着一件绛色衣服,来回的比量。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件衣服可是干什么穿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男人穿的兵士服?下裳不是裙子,竟然是裤子。还配了一双小皮靴。”

    抬头见阮媛进来,绿珠献宝似的举到阮媛跟前道:”道一说这是世子爷让奴婢给姑娘的,说让姑娘试试可还合身。要是还可以的话,就换上这衣服去找世子爷。姑娘,你说这衣服是不是很像骑马装?对了,还有一双小皮靴呢。“

    阮媛一看,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楼石怪了。不过阮媛先就已经后悔,现在楼石给她台阶下,她哪里还会再寻事?当然是高高兴兴地换了衣服,又换上小皮靴。可惜驿栈里没有大镜子,阮媛看不见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不过绿珠绿柳几个倒是全都说她穿了好看,显得人非常的精神。

    绿柳又将阮媛的头发重新绾了,然后找了块与这衣服一个色系的巾布包上,就更加的利落了。

    虽然看不着,但阮媛换好衣服后,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雀跃,小跑着出去,楼石就在堂屋里等她。阮媛掀帘子出来,楼石只觉眼前一亮。阮媛站在楼石的面前,转了个圈道:”好看不?“

    楼石笑道:“还行,衣服很好看。”

    阮媛眼睛一翻,也不与楼石计较。可是楼石只是夸了阮媛衣服好看之后,就笑眯眯地在哪儿饮茶,再不说别的。阮媛瞪着楼石,等了又等,也不见楼石说别的。阮媛气得跺脚道:“我不理你,回屋去了。”

    楼石忙站起身拉住阮媛道:“好了,逗你呢,生气了?你要是生气,那马不是白买了?你不看看那马你喜欢不?我可让道一专为你买的小矮马,刚你进屋换衣服时我看了,我看着挺好,挺适合新手拿它学习。”

    阮媛不理他,嘟着嘴,脸冲着她房间的西间屋。

    楼石以为阮媛还在生气,好言相劝道:“好了,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啊,咱们去看马。”

    阮媛面上再也撑不住笑,嘴角不自觉地便就往上翘。

    楼石绕到阮媛面前,见了,道:“好了,笑了就表示不生气了。再耽搁一会儿,天就黑了,你不想骑一圈试试那马?“

    阮媛道:”你再逗我的,我就真生气。“

    楼石发誓道:“再不敢了,走吧。道一将马已经套好了,就等咱们了。”

    阮媛跟着楼石往外走,问道:“那马什么时候买的?你先说在路边的茶辅子买,我也没见你买啊。”

    楼石道:“那时候是逗你呢,茶辅子哪儿有马卖?供人换脚的也是骡子多,马也全是劣马,别说你骑,就是我骑还不见得能骑呢。我让道一先走了,去马庄上买的。有一种专供女人骑的小马,性格也温顺。”

    等阮媛随着楼石出来,道一果然牵着马站在了正房门前。果然是矮马,个头比驴大些,比骡子和马要小上很多。那马枣红色,浑身上下一根杂毛没有,肌肉发达健壮。虽然个头矮,可是仰脖挺胸,看着就是一匹好马。

    阮媛见了,就已经喜欢得不行。跑到跟前道:“这马是我的了?真的是给我买的?”

    楼石也走到跟前,从道一手接过缰绳,笑对阮媛说道:“要不你看我们谁能骑它?你要不要骑上试试?”

    阮媛有点儿害怕,道:“我能骑吗?就这么直接骑了?你不是说要教我?”

    楼石想说,要学骑马,就得别怕摔。以前在边关时,新来的兵士,不会骑马的很多,后来他担任教捉生将骑马时,都是叫那些个新兵骑到马上,然后一只马屁股上一鞭子,新兵摔多了,自然就全都会骑了,人摔个跟头,是摔不死的。

    对阮媛,楼石自然下不了狠心,又怕把阮媛吓着,再不学了。哄她道:“没事,我这不给你牵着马呢?你就坐上去,先坐稳了,我不让马走。你别怕,有我呢。”

    一边看着的道一直摸自己的屁股,当初他学骑马时,他家世子爷可没这样耐心。那断时间,只差没摔死他了。道一的动作阮媛自然瞧着了,更不敢上马。楼石转过头一瞪道一,道一忙拿了上马凳来,给阮媛垫在脚下。道:“少夫人别怕,骑马最好学了,小的只学了几次就骑得特别的好了,真的,一次都没摔过。”

    阮媛半信半疑道:“真的?你骗我呢吧。”

    道一连忙立誓道:“没的,小的怎么敢骗少夫人?可不是不想活了?真的,小的再不骗人的。少夫人上马吧,这马脾气好,少夫人一学准会。”

    楼石又说道:“我教会很多人骑马呢,侯府的人,还有边关的时候,真的特别好学。”

    道一心里流着泪想:世子爷,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昧良心?你那叫教么?要是把人赶到马上,再一马屁股一鞭子,那叫教的话,是个人都能教人骑马了好不好?呜……我的屁股、边将的屁股。

    阮媛将信将疑地瞅着这主仆二人,最后终是一下狠心,楼石教阮媛抓着马鞍,踩着上马凳,坐到马背上。矮马身上一重,就动了一下。阮媛立时趴到马背上,双手死抱住马脖子不松手。

    在外面看阮媛学骑马的几个丫头,绿柳几个忍着笑,实在是阮媛的姿势太过难看了。只有没心没肺的绿珠”咯咯“地笑出声来。惹得阮媛抱着马脖子瞪她。

    楼石忍着笑,怕阮媛生气,道:“你松开马脖子,我牵着马呢,不用怕没事的,马动是有要掉下来的感觉,但不会掉下来的。乖,你松开马脖子。”

    阮媛摇头道:“不行,我一松开,就觉得身子晃得厉害,我不敢,我怕掉下去。”

    楼石道:“不会不会的,你松开,掉不下来,我不让马走,你先坐马背上适应适应。”

    阮媛听话地松手,虽然楼石牵着马,可又没将马固定上,矮马动了动蹄子,阮媛“啊”一声,就栽到马下。楼石忙伸手一捞,就将阮媛捞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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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害怕,手紧紧地握住楼石的,心里只祈求这些人别寻到这儿来。小说站  www.xsz.tw楼石反手攥了攥阮媛的手,示意她一切有他呢,让阮媛不用担心。

    然而越是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人越是觉得危险临近。更何况现是真的是危急时候,阮媛也不知道是自己想的,还是真的那些人正趁着黑暗,一点一点地逼近他们的藏身地。阮媛觉得她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异常地灵敏,感觉能力更是超越以往的强。

    然后眼睛似乎都看见了那一众人轻轻走近们的,黑色鞋尖。

    此时若只楼石自己,他倒是不怕,他自忖虽然以寡敌众不见得取胜,但打倒几个,全身而退没问题。但问题是身边有个阮媛。楼石心下琢磨如何能将这几个人骗走,而让阮媛安全。

    那几个人分散开来搜寻,自然有几个寻到了他们这里,而隐蔽之处,更是最容易让人怀疑的,不是阮媛感觉,而是真的有人轻手轻脚的靠近过来。

    楼石将手从阮媛紧攥着的手里抽了出来,并安慰地轻拍了阮媛。有人打他们头顶拨开草,楼石伸手一拉,那人就倒栽葱地倒进了阮媛脚前。阮媛那般害怕,竟也没叫,楼石手往那人脖子上一个手刀,然后一拧,那人就如一条软面条一般,没气了。

    与那人同行的人只当他是一个没站稳,骂道:”作死的废物,没摔死给我快点儿起来。“

    哪里有人回他?

    黑暗中,阮媛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楼石就这么眨眼工夫弄死个人,此时阮媛才真的感觉到楼石以前跟她学的那些边关事情,他的那些出生入死,全是真的。

    再看楼石,将那人弄死之后,就再不动一下。

    外面大概还有两个人,就听一个说道:”不会真摔死了吧?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

    另一个道:”不对,哪就摔死了?“慢放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楼石阮媛的藏身地走了过来。这人倒是聪明,不从上面拨开,而是拿手中的枪就往里搠。

    楼石伸手一把握住枪杆,那人一搠往回一拽,哪里拽得动?那个人只当是什么东西将他的枪尖卡住了,便就又往里想杵杵,然后活动活动再往外拽。结果楼石就劲往里一带。他也一个跟头轱辘到他同伴尸体边上,楼石一样一个手刀先打晕,再一拧脖子。小说站  www.xsz.tw这一个,就跟他同伴做伴去了。

    外面剩那个觉察出不对劲来,瞅着那团隐蔽物黑黢黢,就像猫着鬼一样,吓得“嗷嗷”叫,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同伙去了。竟连看也不敢近前看一眼。

    危险暂时缓解,阮媛瞅着那两尸体,问道:“怎么办?”

    楼石也不处理,拉着阮媛就往林子深处走,小声道:”走,他们来了,定以为咱们往林子外面跑。再说,林子里他们定不会一堆地找咱们,只要他们分散开,咱们来个逐一击破,没事的,我以前碰见过比这还危险和事呢。“

    林中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阮媛走得更是深一脚浅一脚。想都没想,楼石一把将阮媛打横抱了起来,迅速地往林子深处跑,阮媛吓得轻呼了声,条件反射地搂住楼石的脖子。

    黑暗中四目相对,只有两人的眼睛是亮的。

    跑了不远,楼石发现前面有颗枝条茂密地矮树,一人多高又矮又粗的榆钱树。楼石将阮媛放下,道:”你到树上去。你身上衣服太显眼,藏好。“说完,就往上托阮媛,阮媛从没像这时候这样听话过。伸手抱住平伸出来的粗树枝,然后楼石也翻身先上去,一拉,就将阮媛拉了上去。

    阮媛在树杈上坐好,楼石又折了几枝树枝,将这里做成了一个临时的隐蔽之地。然后楼石就要往下跳,阮媛一把将楼石拉住。

    楼石冲阮媛一笑,道:“我不走,只是咱俩都在这儿,我怕你会危险。一会儿无论怎样,你也别出声,另管我。”

    阮媛点了点头。

    楼石翻身跳将下来,左右地寻了些石子放入囊袋之中。并将几个拿在手里,然后隐在了树杆的后面。

    没一会儿的工夫,果然在林子边上寻了半天,寻不着人,就往林子深处寻来。边走,左一言右一语地骂道:“看我将他们抓着的,非千刀万剐了他为兄弟报仇,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楼石完全听到他们的说话。

    一个道:“咱们这样凑成团的找也不是办法,大家小心些,分开找。发现不对就喊一声。咱们谁也别走远了。”

    上回让他们别出声的那个人声音低沉有威严,楼石听出是众人的首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道:“三弟说的对,咱们六个人,两个人一组,分开找,要不然林子这么大,怎么找得着?大家小心些,他俩个就是大意了才会着了敌人的道。一有动静,别急着上,喊一声。”

    楼石躲在树后,听着他们分开,然后他就想到了擒贼擒王,听着被他们喊大哥的人的方位,掂了掂手中的石子,一丢,正好丢到那大哥的脚前不远处。

    这自然引起了大哥的注意,但他并没发现那是石子,只是觉得自己脚前的草无缘无故地有动静,于是便就往前走,而和他一块儿的人自然跟着。就在他们俩个越来越逼近楼石的时候,楼石用力地又丢出一颗石子,这一次丢到不远的树杆上,然后那石子折回来正好打到那个大哥的后背上。

    那大哥吃痛,回手就对跟着他的人一巴掌道:“你他妈打我?疯了吧?”

    那人受了委屈自然不干,于是跳脚道:“我喊你声大哥,你还真当是我哥?你他妈打我?我看你疯了吧?”

    这两个人先是吵,刚分开的人刚一听这边有动静,就要过来,再一听,是他们吵了起来,也就没当回事。这两个人都是火爆的脾气,或者说这几个全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吵起来很正常。于是又都专心地搜寻起来。一开始他们是想找想像中的肥羊,以为有利可图。现在则是高低要找到肥羊,给他们的兄弟报仇。他们虽然吵,但感情还是不错的。天天在一起打劫,出生入死,人虽然都不是好人,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挺直的。

    就在两个人吵个不停时,楼石拿起一颗大一点儿的石头,照着那位大哥的面门,用力一丢,那位大哥立时就觉被铁锤锤了一般,鼻口出血。

    与这位大哥吵的那位还没等反应过来,楼石就已经窜过去一个手刀将那人打晕,然后先拧那位大哥的脖子,再拧倒在地上的这位的脖子。眨眼之间,就解决了两个。

    远处和人只当这俩人吵够了,也没在意,继续地在林子里小心地搜寻着。楼石心下算计着,还有四个人,倒是一块儿上也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问题。于是先向两个人走的方向寻去。

    那俩人正探头探脑地左右的搜寻,见一处草高点儿,都要用手中的刀杵两下。楼石觉得好笑,这般的胆小,却干劫道抢钱的勾当,也算是选错行了。

    楼石从身上的锦袋里拿了几颗石子,就照着两人的后脖梗快速丢出两个石子。重力与丢他们的大哥一样。这两人均觉得自己被铁锤锤了似的,的捂后脖子,猜着身后有人,急忙回头。

    这时楼石已经照着一个人脖子上又是一手刀,那人晕了过去,然后一拧,那人就如一团软面,倒到楼石的脚下。另一个比前几个反应快,大叫一声,风一样的往林子深处跑。楼石几步赶上,从背后一踹,那人便就扑到地上。楼石一脚将他踹到面朝天,然后一个窝心脚,那人只“哼”了一声,就没气了。

    楼石转回身,先回阮媛藏身的树哪儿,想将阮媛从树上接下来,现在就剩两个人,楼石简直闭着眼睛就能将那俩个解决了。可是他远远地,朦胧之中,就见阮媛被两个男人用刀架着,正在等着楼石。他俩个嘴角挂着冷冷地笑,见楼石走近了,才道:“怎么样?杀我们杀得过瘾不?这女人你媳妇吧?”刀在阮媛脖子上一动,楼石的手远远地抬起后,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那两人满意地笑了。“知道我们为什么没将她杀了吗?”

    楼石道:“你们想怎么样?”

    那两个道:“我们留她,就为了威胁你。不过,我们也跟你说实话,她早晚要死。”

    楼石看着阮媛,阮媛也在瞅楼石。她很害怕,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可她还是说不出让楼石别管她的话。她不想死,她死过,所以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不想重来一回,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所以阮媛想了又想,还是希望楼石能救她,而不是她大义的说让他不用管她。

    那两个男人恶狠狠地对楼石道:“你说,你用什么伤的人?把武器扔了。”说着话,架在阮媛脖子上的刀动了动,阮媛脖子立时就流出血来。而阮媛竟都不觉得痛,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楼石忙道:“你话好好说,我按你们说的做,你们别伤她。”

    那两人听了楼石的话,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道:“这小子疯了吧?还在担心这小娘子别伤着?他难不成还以为这位小娘子能活?”

    另一个跟着笑道:“刀都架脖子上了,能活?咱们要利用好这小娘子,他伤了咱们六个兄弟,咱们不能让他痛快的死了。等折磨够他,再要了他的命。这小娘子吗,当然是咱们先享用了,完再卖了。倒是能换一笔钱。”

    阮媛这一下来了气了,她虽然很想活着,可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突然之间一转脖子,抬手照说这话的小子就是一拳。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想到,一时没反应过来。楼石抓住这一机会,飞快的一人送了一块石子,于是这两个刀也丢了,人倒地上了。阮媛还嫌不争气,用脚死命地踢那个说要将她怎么样的那小子。

    这两个人先吃了楼石的石子,然后楼石飞快地解决了一个。再看那个被他砸晕的人,被阮媛跳脚踩在胸口上,也是有进的气没出得气了。阮媛嘴里还说道:“叫你打我的主意,踩死你踩死你。”

    楼石过去照那一补了一脚,让他也去寻他那些兄弟去了。然后拉阮媛道:“算了,他已经死了。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刚你吓一跳吧?我没想到他们能找着你,要不然我也不会丢下你去追他们。”

    阮媛这时候才知道痛,一摸脖子,都是血。吓得差点儿坐地上。楼石将她扶坐到一边的大石头上,本来想撕下自己袍子的下摆,但瞅了瞅,有点儿脏,于是将外衣脱了,把夹衣脱了下来,撕下干净的,给阮媛轻轻地擦脖子上的血,然后又给她包上道:”先凑合着包上,一会儿回去了再好好弄。“

    看着楼石将自己的外袍重新穿上,说不感动是假的,道:“谢谢你,其实大可以不用管我的。“

    楼石一听,沉下脸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一碰到危险自己跑的人?“

    阮媛见楼石生气了,连忙好声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受什么伤吧?“

    楼石见阮媛难得对他小声小语的说话,也就不与她计较,又是满足地笑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怎么样?好些了没有?要是好些了,咱们得离开这儿。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伴,还就这么几个,万一再来帮手,也不知道如何。道一见咱们这半天没回去,也定是出来寻了,去林子外面迎迎他们。“

    阮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感觉还行,好多了,只是腿老抖不听我的话,我怕是走不了。要不你扶我试试,看能不能走。“

    楼石一听,心下大喜,只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一把将阮媛打横抱起来道:”试什么,我抱着你走就是了。“

    阮媛连忙搂住楼石的脖子,四目相对,阮媛的脸就红了。然后将头埋进楼石的胸口,楼石立时觉得胸口满满的,浑身生出无穷的力气来。抱着阮媛就往林子外面走,简直是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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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媛又一想,大概是在吃饭,但阮媛直等到天快亮,楼石也没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

    绿柳让绿珠等人先睡了,她陪着阮媛,眼看着天边露白,绿柳已经劝过几次,终又劝道:“姑娘,睡觉吧,要是没什么事,可能早晨还得赶路。姑娘现在睡还能休息会儿,要不赶路就该难受了。”

    阮媛心里难受,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倒到床上。绿柳为阮媛盖上被子,放下纱帐。然后将烛火掐灭。室内一下子黑暗一片。可是阮媛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上辈子的事。楼石对她的好好坏坏,然后眼角不禁湿润。

    一夜没睡的阮媛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但早上绿珠绿柳几个并没有进来喊她起床,绿柳进内室几次,见床上没什么动静,以为阮媛还在睡,隔着纱帐见被也盖得好好的,所以并没有到床前喊她起床。

    躺在床上的阮媛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肿了,不知道醒后如何面对绿柳几个。而绿柳还好,没心没肺的绿珠定是要问个不停的。阮媛一想就头疼。忍不住就开始在心下想自己眼睛肿的合理理由来。

    因为前天晚上遇到匪人,伤着眼睛了。可是,为什么昨天好好的,偏今天肿了?阮媛在心下将这一理由扔掉。因为别说绿珠,就是自己都不信。

    看书烛火爆时,有火灰飞到眼睛里了。嗯,这理由很好,当时没太当回事,所以她就没喊,所以绿柳绿珠几个并不知道,谁成想睡一觉就肿了呢?越想,阮媛越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能让人相信。谁在灯下看书,没被烛火的爆灰伤着过?

    就在绿柳再一次进屋来看阮媛是否醒了的时候,阮媛使劲咳了声。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绿柳忙走到床前,边往开的拉帘子边道:“姑娘可醒了?快中午了,好在世子爷说今天不急着走,还有些事要办。让咱们在这儿呆几天。”

    阮媛见绿柳拉开帘子往床上看,也不用问,便急忙忙说道:“昨天在烛下看书,被爆的烛灰溅进眼睛里,我还没当回事,没想到睡醒一觉,这眼睛都睁不开,绿柳你给我好好看看,眼睛是不是肿了?”

    绿柳看样子好像非常信阮媛的话,真的凑到阮媛面前仔细地看了,道:“姑娘的眼睛果然肿了。没事的奴婢以前在烛下看书也经常被爆的烛灰伤着,一会儿奴婢打些凉水,冰一冰就好了。”

    阮媛点了点头,起身,绿柳侍候着她穿衣服。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绿柳为阮媛梳头发。

    绿珠几个也打水拿着洗漱的东西进来。别人见了阮媛的模样,都没说什么,只绿珠果然大惊小怪道:“姑娘的眼睛怎么了?还有脸,怎么脸都肿了?姑娘昨晚上是不是哭过?”

    阮媛被气得没处发,因为心下有鬼,心虚地瞪绿珠。

    绿柳连忙为阮媛找借口解释道:“绿珠姐姐又胡说,姑娘眼睛被烛灰烫着了,一会儿冰冰就好了。”

    绿珠又仔细看了看阮媛,道:”怎么可能?绿柳你眼神不好吧?要是烛灰烫着了,眼睛总要红吧?像血一样的红。姑娘眼睛肿,脸也肿,怎么看都你晚上没睡好,哭来着。再说要是烫伤了,眼睛里会有血一样的红,而不是像姑娘这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啊。“

    “你……”绿柳气得没法,又不能给绿珠说明白了,站在阮媛身后,给绿使了半天的眼色,绿珠完全看不出来,还当绿柳眼睛不舒服呢。

    绿珠一本正经地问:“绿柳,你昨晚上也没睡好吗?眼睛怎么总抽?”

    绿柳完全被绿珠打败了,随便给阮媛随便绾了个发髻,拉着绿珠就往外走。绿珠道:”绿柳你放开我,你拉我干什么?“

    绿珠绿柳两个出去,阮媛问侍候她洗漱的绿蓠绿玉:“今天怎么还不走?剿匪不顺利吗?”

    绿玉绿蓠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今天一早上世子爷就走了,我们谁也没瞧着。听道一说,可能要呆几天,大概是匪徒多吧。或是有别的事,奴婢不知道。”

    阮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绿珠与绿柳再回来时,手里端着饭菜。阮媛吃过之后,出外面溜达了会儿,道一在外面呆着,见着阮媛,小跑着过来行礼道:“少夫人万福。少夫人脸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要不要请个医生?”

    阮媛道:”说你多少回了,你要是再乱喊,以后就离我远些,别往我跟前凑合。“

    道一见阮媛有些急了,连忙道:”瞧小的这记性,是小的不好,姑娘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姑娘吃过饭了?世子爷一早出去了,剿匪时才知道,在这儿驻扎的守军将领是世子爷以前一块的同袍。那位将军非要留世子爷呆几天,说要叙旧,所以小的大胆猜,可能还要在这儿住上些时候,姑娘别着急。小说站  www.xsz.tw世子爷吩咐了,要是姑娘嫌没意思,小的可以带着姑娘在这周围转转。“

    阮媛摇头道:”这里挺荒芜的,出去又得劳累众人,行了这些日子的路,正好在这儿休息下,看看书,天气又好,园子里的花儿也有开的了,哪儿也不如在驿栈里呆着。还是算了。“

    道一笑道:”没事,要是姑娘烦了,想出去随时说声就行。什么劳累不劳累的,要不然养着他们,也是闲得慌。还不如找些事干呢。“

    阮媛笑了笑,转头见绿柳拿了小桌子小凳子摆在檐下,过去坐下,拿起书来,随手翻看。

    又过了三天,楼石才回来。楼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被几个军士送回来的,好像喝多了,一身的酒气,然后两个军士扶着他。他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喝得抬不起头来。

    阮媛就在檐下呆着,看着他们。兵士冲阮媛行了个简礼,阮媛站起来瞟了楼石一眼,问道:”他喝多了?“

    道一已经过来,和唯初两个一左一右地接过楼石来,道一说道:”姑娘呆着,小的扶世子爷回去休息了。姑娘别生气,肯定是那位将军灌的,平时世子爷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多酒?“

    阮媛点了点头,看着道一他们将楼石扶进屋里。那两个兵士就要走。阮媛突然问道:“你们将军姓什么?哪里人士?今年贵庚了?他与楼世子以前在哪里共事过?你们将军的全职叫什么?”

    那两个士兵被问得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进到屋里的道一这时候连忙出来,对那两个士兵道:”还不回去交令?你们将军性子急,小心晚了罚打。“

    两名兵士如得了特赦令似的,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媛似笑非笑地瞅着道一,道一讪笑道:”姑娘想知道什么问小的就行了,何必难为他们?“

    ”是吗?我不过是随口问问那们将军的情况,那也叫难为?“阮媛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道一。

    道一挠了挠头,笑道:“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阮媛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情,世子爷喝多了酒,明天是不是也不能起程?那后天呢?再之后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你给我说个准信?是不是你们世子爷准备与那们将军旧同袍,还要叙上个月其成的才能起程?”

    道一被阮媛问得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阮媛淡淡地笑着:”你们世子是不是受了伤?或者病了?看样子应该很重吧?“

    瞅了眼屋里,道一刚要开口,里面的唯一出来,道:”少夫人就别问了。“

    阮媛突然便就往楼石的屋里闯,道一和唯一并不怎么拦,只假装说了句:”少夫人不能进去。“但阮媛已经自己掀帘子进到屋里,里面果然一股子药味,不重,显然是被处理过了。

    楼石此时半靠在床边上,对于阮媛的闯入,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她。

    阮媛走到楼石跟前,盯瞅着他,问道:”你怎么受的伤?干嘛不告诉我一声?“

    楼石笑了笑,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道一和唯初也跟了进来。见状,连忙到床前就要扶楼石,楼石瞅了瞅他俩个一眼,道:”你们出去吧。“

    道一叮嘱道:“少夫人看着点儿世子爷,少夫人别生气,世子爷不告诉少夫人,是怕少夫人担心。”

    楼石道:“你出去吧。”

    道一和唯初出去后,阮媛自己拿了个凳子坐到楼石跟前,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楼石却问道:“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生我的气,气我这些日子不理你,你定不会来问我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媛垂着头小声道:“一开始我也很生气,以为你又和上辈子一样,对我好几天,然后就突然的又不理我了。”

    “那你又怎么发现不对的?”楼石不禁笑了。

    阮媛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应该不能像上辈子似的。再说唐芷又没死,你也没什么理由恨我不是?再说我又没让你追这来?你跟头我出京,是有意追来的对不对?”

    楼石将眼睛看向门口,道:“她……死了,在我出京的前两天。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唐府给出的理由是她病了。我急着出京,也没问。”

    阮媛大吃一惊道:“她……她死了?那时看她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无病无灾的,一个大活人说死就死了?你怎么不查清楚了?就这么出京了?”

    楼石道:“她有亲父母、兄长在,我察的是什么?”

    阮媛倒也不关心唐芷是怎么死的,只是感慨了下世世难料,但又觉得命定无改。然后不禁问道:”那这一次跟青藤公主没关系吧?按理说,这一回青藤公主定不会去收拾唐芷的。“

    说到唐芷死了,楼石心情也颇为沉重,叹道:”其实上辈子,也有可能下手的不是青藤,不过青藤平日总是寻她晦气,然后树大招风,行为举止不知收敛,让人钻了空子也说不定。然后青藤为人又颇为自负,不肯解释,是个定折不弯的,所以你才会也以为唐芷是青藤下的手。“

    阮媛不免唏嘘,也不想多说,于是就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我看这屋里的药味并不浓,处理过也不能说药味这样淡,难不成你中毒了?”

    楼石笑道:“你那些个医书倒是没白读。那些个匪人在武器上淬了毒,我不小心被划伤了,毒倒是不难解,就是烦人,恢复的慢。我瞒你不是因为重,是怕你担心。”

    “那天晚上你回来,就已经中毒了?你是不是因为怕我担心,所以先回了驿栈,然后才跑出去疗毒,耽误了才让毒蔓延开来的?”阮媛目光如炬地看着楼石。神情非常的笃定。

    楼石道:“主要是我没想到这毒这么讨厌。”

    阮媛怒道:“你……你是不要命了。”

    楼石笑道:“你不是有先知,知道我这时候死不了?所以我一点儿都不怕。”

    阮媛听了,不免沉默。不管什么原因,唐芷走到了上辈子的老路,那她呢?不管她如何变,仍逃不了被千刀万剐的下场吗?一想到刀刀划过身体的那种感觉,阮媛立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痛苦,无论如何,阮媛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放过我吧,我怕咱们要是合好的话,我还会处到跟上辈子一样的下场。我想留在燕北,这辈子都不再与官家人来往,也不再回京城。就是老死燕北,嫁个农妇,我也不想再受一回那样的罪。我要是知道那么痛苦的话,不管为了谁,我都不会的。”阮媛伸出手,接着楼石地衣袖。

    楼石安抚她道:”你别瞎想,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的。你要相信我。“

    阮媛垂着头,沉默不语。这不是相信他不相信他的问题,而是谁能左右得了呢?如果她再一次坠入疯狂呢?到时只怕谁也拉不住的。

    楼石摸了摸阮媛地头发,小声道:”不会的,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我会先杀了你了。“

    阮媛仍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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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楼石在驿栈里又养了足足半个月,看起来才稍微好些,能自己自由的来回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但走多了就会喘。可是官员去任地,是有时间规定的,所以楼石现在已经能下走自由活动,就吩咐道一准备起行。

    等到他们到燕北的时候,比刘贵一行人晚了足有一个月。到了燕北之后,阮媛才知道,楼石从京城出来,比上辈子发配边关强那么一点儿,竟然是边府兵曹。阮媛知道之后,非常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阮媛不解地问。

    楼石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我思来想去的,觉得与其在京城里怀疑别人,不如走出来,我交出我自己手中别人觊觎的东西。皇上很失望,他不想我现在离开,所以就惩罚性的将我贬到燕北来的。”

    阮媛道:“为什么会是燕北?”

    楼石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瞅阮媛。阮媛不觉面上一红。阮媛并没跟着楼石去兵营,楼石直接将她送到了刘贵的县令府里。小孙氏见到阮媛,不无埋怨地说道:”你这孩子,胆子也忒大,这幸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你可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亲交待?当初我在他们面前可是夸下海口的。“

    边上的刘贵连忙打圆场道:”快进屋里吧,这不是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娘别说婵娘了,她下回定不敢了。“

    阮媛点头道:”小姨,我知道错了。“

    小孙氏见阮媛和楼石有说有笑地来,就知道刘贵是没戏了。又见刘贵并不当回事,也只能叹息。将寄希望于在边关呆长了,刘贵会自然地忘了吕倩。更何况,小孙氏来了这么些日子,燕北虽偏远,但也有几大户人家,或是致仕回家的官员后代,或是地主,也参加了一些宴会,见了几个相当的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小孙氏就从阮媛和楼石可能要和好的打击中出来,又斗志昂扬起来。

    刘贵和楼石的任期都是三年,楼石按理说如些芝麻一样的官职,根本就没有任期的,但承天帝因为是一时生气,才将楼石发配到哪儿的,所以也要求楼石任期三年。

    在燕北,阮媛才算见识到楼石口中的,他曾经的样子。弄得阮媛总为楼石担心。楼石自打进了兵营,就与他在京城时完全是两副样子,就跟那些个兵士一个模样,一样的训练,同吃同住。而楼石曾提过的捉生将,楼石虽然名义上是兵曹,但出去捉生,他也去。

    阮媛更是亲自体验了一下战争的残酷。由于守边的将军和楼石曾是一块儿的旧友,再说楼石的身份在哪儿呢,所以虽然楼石一贯的与兵士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比如说,阮媛就可以偶尔地出入一下兵营。当然只能是偶尔。

    比如说楼石多少天不曾去过刘贵的知县府看阮媛时,阮媛有时担心了,就会这来看上一看。然后在兵营门口,让守门的递上楼石给她的信物,当然,那位将军阮媛也认识,所以就会亲自接待阮媛。

    有这么一回,楼石足有半个月未曾去找阮媛,阮媛去了才知道,楼石出去捉生,然后就再没回来。就如同丢了似的,而与楼石一块出去的人,回来说,他们碰上了敌人的伏击。楼石让他们先跑,而楼石负责引开敌人。

    之后,楼石却迟迟不归营。他们怀疑楼石被敌人抓住了,如果抓住的话,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兵营里也很紧张。然后阮媛亲眼看见他们处罚被他们抓住的敌人。铁狼族的人向来英勇,不怕死,无论如何的打,也不肯说出他们内部的情况。于是,与楼石一块儿出去,得以回来的人疯狂地当着阮媛的面,将一个个被打得没了人形的人,扔到了火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战争使人疯狂,阮媛当时一点儿都不同情那几个人,也不觉得他们英雄,只恨他们不肯说。也是急得团团转。守将劝阮媛回去等消息,军队里不能有女人过夜,再说,就是呆在军营里,也帮不上忙。

    又过了三天,楼石才一身血的回来。进到军营也只是稍微包扎了下,换了身衣服,就便向守将说了他这些日子的行踪,就急匆匆地去看阮媛。

    其实楼石的遭遇与被他们抓住的那几个铁狼族的人差不多,楼石自然也不会说,不过是他幸运地逃了出来。而这三天里,阮媛只吃了一顿饭,还是小孙氏强逼着她吃的。

    当绿柳告诉阮媛,楼石在县衙门口时,阮媛丢下一切地往外跑,在垂花门口碰上。阮媛又是哭又是笑地拍打楼石:”你还说会对我好,你只会说,只顾你自己。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被抓了?你要是逃不出来怎么办?你怎么对我好?“

    楼石忍着疼,一把将阮媛搂在怀里。心下却是乐开了花,道:”没有万一,我这不是回来了?人只要上到阵前,就不能想往后的事,只能往前冲,只能身先士卒,难不成我的命是命,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我错了。“

    阮媛抹了把脸道:”谁哭了,我才没哭呢。“

    小孙氏道:”哎哟楼世子,你可回来了,我们家婵娘三天都没吃东西了,可愁坏我们了。楼世子要是没事,进屋,先劝婵娘吃些东西。再这么的,世子没事,她倒是先病了。带她出来时,我可是跟她娘打了包票,说保证她没事的。“

    楼石一听,连忙道:“咱们进屋。”却没说出埋怨或是指责的话来。

    绿柳绿珠几个见楼石来,就到厨房让准备了饭菜,楼石和阮媛进到屋里时,绿珠绿柳几个已经将饭菜摆到桌上。楼石见是粥,于是亲自为阮媛布菜道:“你几天没吃饭,慢点儿吃,她们备的都挺和软的,你慢慢吃,多吃点儿。”

    之后阮媛和楼石的主要矛盾,就是楼石每次只要一上阵,就不要命,阮媛每次都会要么因为楼石受伤,要么他又去捉生而生气。但楼石都会耐心地将她哄好。也总是说会改的,要发誓,阮媛又怕他做不到,不让他发。

    时间悠悠,转眼他们到燕北两年多,阮媛与楼石相处很好,但从不敢说再嫁他。而楼石也不提。他们就这么既像恋人,又像朋友的处着。说是恋人吧,却不怎么说甜言蜜语,说是朋友吧,又有点儿过了。

    平静的生活,就在他们来到燕北两年半,离回京没几天的时候打破了。承天帝下了一道圣旨,让楼石即刻回京。任谁都感觉得出来,事情不一般。若不是京里出了什么大事,承天帝不会连这么几天都等不了,非要让楼石回京。

    然而好多事情与上辈子不一样了,阮媛此时心里也没有谱。虽然楼石一方面让人打点他的行囊,一方面安慰阮媛,让她不用担心。楼石说:“我离京二年多,京里的事情不会连累到我身上,而侯爷又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也不会被什么事情绕进里面。皇上这么急着让我回京,应是想让我解决什么事情。”

    虽然阮媛也觉得楼石说的话在理,但她仍是担心。有道是天心难测,谁可知道承天帝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突然地就要召楼石回京?再说京城里的那几位王爷,更是一个个斗得你死我活的。谁又能保证不是他们使的坏?

    可是阮媛又不能跟着楼石回去。传圣旨的太监等着跟楼石一块儿回京,就好像是在压送楼石一般。阮媛回京,则是得等刘贵任期满了,交接的新任知县来了,交接完后,才能回京述职。阮媛与小孙氏才能一块儿跟着回去。

    半年的时间,阮媛等得简直是度日如年。小孙氏还真怕阮媛跟上回半夜似的,偷摸地自己跑了,简直像防贼一样的防着阮媛。

    等到了起行回京的日子,不光是阮媛开心,就连小孙氏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将阮媛全个的带出来,又全个的带回去,没出什么事情。小孙氏此时也是后悔,早知道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她却担了好大的责任,说什么也不带阮媛出来。她是操了多大的心啊。

    而经过了此次的分离,阮媛才真正地认识到,虽然在她醒来的那刻下过那样的决心,而他又曾经那样的伤过她的心,可是,阮媛一摸自己的心,她想楼石的时候,竟然不疼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她又喜欢上了楼石,又或许是楼石这两年多来对她的好,让她放下心来。但,阮媛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以后走成什么样,她这次回到京城,一定要跟楼石说,她要和他重新开始。那是她在送楼石离京,楼石说在京里等着她时,她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

    不管以后怎么样,楼石还会不会变,但是他给了她勇气。她要和他重新开始。就如同上辈子那般,飞蛾扑火。但这一次,有楼石对她的爱做后盾。阮媛相信,这一次,她俩个定会搏个不一样的结局。

    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大孙氏和刘贵提议在哪儿先休息一会儿,然后一鼓作气地进城。阮媛坐在亭子里,忘着京城的方向。然后一骑马迎面过来。马上坐着一个红袍箭袖的青年。阮媛站起身,笑着迎上前去。

    那是接她来的楼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