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朝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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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落花飘雨的季节,承天三十九年夏末,太阳如烈焰一般挂在天上,烤得地上的草木都如大考末过的士子一般,蔫头蔫脑低垂着头。
然而,与之相反的,京城士庶民众却是一片的喜气。人们争先恐后地顶着火一般的烈日,站在街道两旁,齐齐地往南面伸着脖子。远远的,传来开道的锣声,还有那吏兵地喝道声。如那过年要下锅的饺子般,成群挤在道两边的人,开始有了动静。
个儿低的扒着高的,有切切私语的,也有喊着让前边让一让的,一阵的人头攒动的嗡嗡声,像极了围着蜂巢转的蜜蜂。
远远的从南面来了一队人,开道打锣的男人长得威武壮实,三十岁左右,顺着京城宽阔的马路一边沿边而走,另一边则是喊道之人,长得瘦高,却是一副好高的嗓子,两边看热闹的群众被官兵虎着脸拨开。
迎面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身喜服的男子。此男子姓刘,单名贵,字敏达,是承天帝和太子跟前的新晋红人,今年三十二岁,已然是上尚书令。
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点漆,身材削瘦英挺,极英俊潇洒。此时,刘贵脸上盈着志得意满的笑,胸前一团红绸花,于这一队人中,居于前首,越发显衬得他醒目出众,不没于世的风采。
刘贵自幼失怙,依母十指生活。可是他不气绥自己的出身,自小好读书,人又精明,可以说,他现在的风光无限,全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三十二岁坐到尚书令,依着他的精明,拜相之后的封侯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说,他的人生,了无遗憾。只怕现在死了,也算得上圆满。更锦上添花的是,他于今天终于娶到他的至爱。
三十二岁又长相英俊的尚书令大人,京城大族世家多少女孩儿的梦中之良配,然而,他身上的喜服,身后跟着的一顶大红轿子,边上跟随着的喜娘喜婆,都标志着他这是去迎亲回来。
可是,对于轿中的新娘,观礼的适婚大家女孩,咬碎了自己的银牙,却是十分不服气。
多数敢于肖想刘贵的人,不说长得闭月羞花,也是小家碧玉。可偏偏让一个三十岁、离过婚的女人占上了刘夫人的位置。而这个女人长得美也就算了。那女人的前夫也是京城显贵过的,所以多数的贵族姑娘都瞧见过这位新娘子,可以说她长相一般,算不得丑,但那肤色却是比一般人深,就像个长年下地干活的民妇,怎么捂也捂不白。
这让那些个肖想刘贵的女孩们,情何以堪?
偏偏刘贵喜欢,求了皇上下旨赐婚,但由于新娘子是二婚,所以并未大宴宾客。但依然惊动了整个京城,新上位的太子,是这场婚礼的主婚人,在刘府里为刘贵迎接客人。皇上也派了身边的得力公公为刘贵操持。
可以说,这场婚礼虽然参加的人少,但精。能入得这刘府门首的,除皇亲国戚之外,便是随着新太子升任以来的新晋皇宠。
成者王侯败都冠,如今天只看刘府门前,谁能入内,喝一杯喜酒,便都是那站对队的。
刘府门前,轿子停下,新娘子下轿后,身子一滞,红盖头在新娘子的头上轻晃。这里是镇北侯的宅子,镇北侯一家因罪流放燕北,监视居住,当初的宅子被皇帝收回后,赐给了刘贵。
围在刘府门前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嘲笑。只是没人敢直言说出,今天的新娘子,正是前镇北侯的夫人,同一个门,同一人同一身喜服竟进了两回,却是两个男人,也真是世间少有了。
新娘子被喜娘扶着从正门进到现如今的刘府,走到南正厅。刘贵的父亲早逝,他的母亲孙氏就端坐在上首位置,脸上满是喜欢。
虽说新娘子是二婚,却是小孙氏亲姊大孙氏的女儿,小孙氏的亲外甥女儿。自打镇北侯府出事后,她是乐意让儿子娶了这个她一直疼在心里的外甥女儿的。
新郞新娘行礼时,小孙氏眼里闪着泪花。完礼后,小孙氏拉着新娘子的手道:“媛儿,此后与你表哥好好过,姨母自会如以前一样疼你的。乖,你先去后面,一会儿姨母去寻你。”
新娘子姓阮,闺名媛,字婵娘。
随着喊礼人一声“送入洞房”,阮媛被喜娘扶着,送到后院的新房。新房里四个万全的喜婆接着,嘴里说着吉利话,从喜娘手里扶过阮媛,送到大红的新床边上。
“新娘子坐福了。”其中一个喜婆大声唱话,满脸地笑。阮媛坐好后,那喜婆又唱道:“新娘子万福,一坐家庭和睦、婆媳如意;二坐新郞步步高升;三坐儿孙满堂。”
四个喜婆、两个喜娘给阮媛道万福:“新娘子万福!”
阮媛并不出声,床前六个行万福礼的婆子的笑都僵在脸上。随阮媛进新房来的一个丫头,淡笑着说道:“都出去吧,我们夫人累了。”
六个婆子并不死心,脸上也是惊讶的表情。按理说,就是新娘子头回结婚,此时也应该知道给礼钱才对?更何况前都结过一回,多少也就图个吉利,哪有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其中一个婆子给那丫头使眼色。
那丫头年纪看起来年纪也不小,大概将近三十,却并不看那几个婆子,脸一沉,说道:“还不快滚?想要找大人要去,别在这儿碍眼!”
那几个婆子不敢撂脸,勉强将脸上堆起笑,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儿,退了出去。而原屋里还有四个丫头,先说话的丫头又说道:“你们也出去吧,我们夫人看不得跟前有人。”
四个丫头福了福身子,悄声退了出去,并带上门,与那几个婆子一起站在门外的檐下。
阮媛将盖头一把扯掉,随手扔在地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却决没有当上新娘子的喜悦。两只黑白分明的眼里,静得如古潭死水,无波无纹。
那丫头跪到阮媛跟前,哭道:“夫人!”
阮媛的眼睛微动了动,低首抚摸搭到大腿上的大红衣襟,眼睛恢复如前般平静,淡漠得似低喃:“你也饿了吧?喝口茶,吃点儿果子!”
丫头闻言,哭得更甚,半晌才免强忍住了哭,却也是语不成声,数度哽咽住道:“夫……夫人,奴婢不是……不是怕死,只放心不下……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夫人……要不……不若夫人也吃些吧。”
阮媛轻扯嘴角,似讥似嘲地一笑,摩挲了下丫头的头,好似劝食于远方来客般说道:“吃吧,他现在官居极品,想来府上的厨娘定是出众,做出来的吃食不比以前的镇北侯府差,你跟着我,多久没吃过好吃的了?就吃吧,有什么不放心的?吃了就不饿了。”
那丫头似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脸坚定地站起身,直走到屋内的圆桌前,上面摆着各色的点心、果品,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倒了一杯茶,好像有人要跟她抢一般,几口便喝了,又将果子塞了满嘴,噎得她直用不拿杯子的手捶胸口。
丫头吃完,转过身时,满脸的泪:“夫人也吃点儿吧。”
阮媛抬眼看向窗外,眼神微闪,喃喃地说道:“如若就这么死,对于我来说,不是太便宜了。我……合该千刀万剐的。爹、娘、姨母……我、我对不起你们……”
说着话,阮媛竟大哭起来。
“夫人……”那丫头闻言,扑跪到阮媛怀里也放声大哭。
“绿珠……”阮媛抱住那丫头,喊着她的名字:“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你一开始就应该和绿玉他们走的,那样就不至于跟着我一起死了。是我害了你,是我……”
“夫人!”绿珠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道:“奴婢心甘情愿的……”
门被突然地推开,抢步进来的却是今天的新郎官。刚还志得意满的他步子凌乱,两眼发红,脸却是惨白得一点儿血色没有,边一走三晃地往屋里冲,边怒喊道:“阮媛……阮媛,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
阮媛和绿珠脸上均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了然地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看着刘贵。
刘贵一把推开绿珠,双手提着阮媛的衣领,大红的喜服并没有因为穿了两回显出一丝的陈旧。精心刺绣的衣领上,那双手如同手的主人的脸一样的白,骨节分明,似乎还泛着青光。
“昨天!”阮媛微笑着,似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般,慢声细语地:“我往这府上的井里放了腐草泡过的水。这水实在是好,头十二个时辰没有感觉,然后肚子疼却是一点一点加重,直到第二个十二个时辰才会完全发出来,生不如死地再挺十二个时辰才会死。”
“呵……”阮媛笑出声来:“腐水的好处却是没药可解,真真是好呢。”
这些,就是阮媛不说,饱读诗书的刘贵全明白。他身子一软,瘫坐到阮媛的脚前。突然,他又猛地站了起来道:“你胡说,昨天你根本没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恨我,可是我母亲呢?那可是你亲姨母,我母亲可是拿你当亲女儿的。你不会这么狠心的,还有姨父、姨母也在府上,你不会……”
阮媛睥睨着自言自语的刘贵:“腐水是昨天早上绿珠来送东西时下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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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呢?你父母呢?”刘贵不信,大喊道:“你吓我的对不对?你恨我,只会对我下毒,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你不能……”
“所以我到这里,一口水没喝。”阮媛缓声说道:“我合该千刀万剐,我会拿身上的肉一片一片还他们的。哈哈哈……你要不是这么笃定,我又怎么有机会动手呢?我不单想要你的命,要是杀你,我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工夫的,哈哈哈……”
阮媛狂笑,像疯了一般。
“你……”刘贵一下子缓过神来:“你为了让那个人登上皇位,竟然是想将皇子一网打尽?”
“尚书令大人结婚。”阮媛收了笑,一字一顿道:“皇上的新宠,就是尊为皇子,也得给大人面子。除了怀里抱着的,有没来的皇子么?只要进到这里,最差也要喝杯茶吧?”
刘贵伸手掐住阮媛的脖子,眼睛血红地说道:“我对你如何不好了?你这般对我。我自幼爱护你,可是你却在我来京之前,嫁了他,他对你好么?为什么?为什么?死我也先掐死你个毒妇。”
阮媛也不挣扎,边上的绿珠却笑了,并不去拉扯。心里凄然地想:“被大人掐死了也好,要不然夫人可真要千刀万剐了。”
刘贵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手怪笑着说道:“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皇子们都死了,看皇上怎么收拾你,呵呵……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让你后悔,让你看看,到底我和他,谁才是真的爱你的。”
一头倒在大红新床上,刘贵伸手抚着那红红的全新锦被,心里却是一点儿也不后悔,想着:无论如何,我到底是于今生娶到了你,拜了天地父母,你死也是刘家妇了。
前院有太子等人招呼着,还有刘府的管家,客人们不见新郞官并不奇怪,只当刘贵忍不了,早早地入洞房了。
窗下听声的那几个婆子和丫头一时分辨不出真假,也不敢大声的吵嚷出去。只拉了亲近相好的小声议论,直到客人散尽,真实地流言才传遍全府,但人都半信半疑。
到府中无论老幼,肚子一阵疼过一阵,进到第三个十二时辰时,全都毒发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才知道所听非假。
阮媛去看了她的姨母小孙氏,语气平静地说了毒是她下的。小孙氏不能相信地瞪着眼睛:“到底这是为了什么?你竟能如此狠毒?你还是我自小抱到大的婵娘么?”
阮媛无以为对。有些事,当时以为一定要做,而一但做成了,心却是空落落的,不住的问自己,若是能重来的话,她还会如此选择吗?未做之前,她以为自己决不后悔的。可是……
看着痛苦的姨母,阮媛的心底似有什么东西欲要喷薄而出,她压得痛苦不堪。也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只得将自己与刘贵锁在一间屋子里。反正阮家夫妻也走不动,也无力寻她。
她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不见,她的父母便不会痛苦。
刘贵与她说了很多话,这么多年来,阮媛第一次认真地听,然后放到心里去想。她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爱得如此之深。
然而刘贵说得最多的,却是:“我决不后悔娶你,若是重来,我依然会选择走这条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你。”
阮媛的嗓子如被什么堵住,说什么也说不出她决不后悔的话来。她放弃了一切,注定被千刀万剐,真的是爱那个人么?
看着阮媛闪烁的眼神,刘贵似乎很开心。他伸出手去拉阮媛的手,自成年后,阮媛第一次没有甩开,就那么默默地任他拉着。
直到近卫军将刘府团团围住。当近卫军统领和皇上派来的太监冲进刘府时,刘贵已经奄奄一息。拉着阮媛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嘴里念叨着:“是我、一切都是我干的。你们别为难她,是我为了讨她欢心做的。”
刘贵已然没了力气,阮媛一下一下掰开他握着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道:“你在那边等我吧,既然你那么想得到我,不管爱不爱,我都会随你走的。”
近卫军统领和太监被刘府随处可见的死人吓了一跳,再见到刘贵时,已经波澜不兴了。瞅了眼刘贵,太监对阮媛道:“夫人,请吧?”
阮媛对太监一笑道:“中贵人,皇子们如何了?”
那太监面皮一抽,也不说话,耷拉着脑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近卑微。近卫军统领虽是武职,却也是个读过书的,并不上来拉扯。
刘贵说什么也抬不起头来瞅眼阮媛,只得作罢。
出了前镇北侯府,阮媛抬头瞅了眼大门上漆黑的匾额,写着“刘府”的两个金色大字。心底一笑:过不了多久,这块匾额只怕又要换回“镇北侯府”四个大字了。就不知道那个男人回来,敢不敢住呢!
阮媛头发散乱,衣服多有皱褶,脸也没洗过,脂粉在脸上活了泥。中轴南正门就这么轻易地开着,如同那曾盛极一时,修缮豪奢而又被香客舍弃,无人问津的宝刹。站在匾额下抬首而望的阮媛,像极了迷惘的信徒。
太监与近卫军统领也不催促,看向阮媛的眼睛,都有着森森寒意。京城大官新晋皇宠,谁家都有往外抬的人,竟全拜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又狼狈之极的女人所赐。
阮媛转过头,才要步下台阶时,才发现门口竟有一辆厢式马车,倒是诧异不已。
近卫军统领笑道:“原不知道是夫人,我让士兵在街上现雇来的,委屈夫人了。”想了想,那近卫军统领又补充道:“我出来时,皇上已经派人去魏王府传圣旨,只怕夫人会在宫门口碰上魏王。”
阮媛一笑:“成婚那天,我瞧着了十五皇子,他才五岁吧。只怕现在皇上的儿子除了魏王,就只有抱着才一岁多的十六皇子了,只是皇上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十六皇子成年呢?”
近卫军统领却笑不出来了。
自打知道自己的儿子全中了毒,全无解药,承天帝一急,气血上涌,直喷出数碗的血。几个太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勉强止住了吐血。缓到此时方醒,要不是想弄清是谁下的药,要为几个儿子报仇,只怕承天帝此时已经去了。
而放出魏王,却也是无可奈何。就是魏王有份参与,此时的承在帝也只有默认了。他怕除了魏王之外,硕果仅存的十六皇子也小命不保。皇位有多诱人,登上大宝的承天帝当年经历过,自是清清楚楚。
但,魏王被他关了起来,而亲手实施下毒的人,承天帝万没打算放过。
也算是承天帝头死前,对几个儿子的一个交待。他,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们。要是他处理得好的话,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马车缓慢地走着,阮媛坐在车厢里,脸色暗淡,她以为她会开心的。腐草那么难得,配下的药也是极难寻的,却让她弄成了,可是,她的心却像丢了似的。为了怕自己多想,阮媛抬起自己的手臂,仔细地看着,略黑的胳臂上,瘦可见骨。忍不住另只手摸索了下胳臂,心底叹气:只怕一刀下去,便见了骨头了。
在皇宫外廷门口,果然见到被关了两年多的魏王就站在哪儿,像是在等阮媛。
魏王也瘦了,肤色是病态的白,没一丝血色。被圈禁在魏王府两年多,以为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将近八百个日日夜夜,魏王多数时候,都是以酒过度日。
幸好他的王妃在旁劝着,让他稍安勿躁,没到那人登基,都是希望。最近半年,他才稍稍的正常生活,但到底不如意,又怕太子下黑手,吃不好睡不好的整日提防。
饭菜都是魏王妃试过之后才敢让他吃,而魏王府里,死的丫头不下十人。如此生活的魏王,气色又怎么会好呢?
魏王已经三十五岁,就在他接受现实,准备夹着尾巴做人,像他那个被斗倒的皇叔一样,苟活于世时,如一个没有窗子的黑屋,门被打开,豁然一亮。
皇上派来的太监喜滋滋地道喜。当他知道他的兄弟们全要死了,除了十六皇子,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而皇上眼看着就不行了,他会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悲还是喜了。
阮媛下了车,脚下虚无地走上前去,却不行礼。本想象个胜利者般地挺身一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语音竟然有气无力:“你不用谢我的。”
顺着她们站着的青砖铺就的宽阔地面,一路往北直上,三层高峨的汉白玉基座,三面丹陛平台宽整,太阳下耸立着的平展着屋脊的大殿,是这宫中内外廷最高的一座殿宇。谁不想从正南面的丹陛缓步而上,扶着围栏,俯瞰跪在地上的朝臣?
一阶一阶的平台丹陛,却是皇族兄弟的尸体砌成的。改朝换代之后,这条看起来干净宽整的路上,垫脚的,从来都是开创者的子孙。
魏王视线向北,仰头看着大殿屋脊上的神兽。太阳闪得他眯着眼睛。说道:“你应该跟刘家人一样,后果你承受不起。”
阮媛看着魏王,像是不认识一般,然后强打出精神道:“只怕皇上活不了几天了,既然你能先入皇宫,控制住形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不信你保不住他?至于我……你不用保的,我本就没打算活着。我为了他父母都不要了,这肉一片片的还回去,也死有应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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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想了想自己之前,道:“很多时候,我们都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大概吧!”阮媛叹道:“却没有后悔药。”
承天帝没有在那座宫中的至高点的寝殿里养病,阮媛与魏王被太监领到了西宫的一个小殿,平安殿的寝殿,窄小而简单。室内放着冰,一进到屋里,如入了爽秋。宽大的床上,承天帝嘴角淌着血,身上覆盖着半新的薄被。边上五六个太医,皆皓首苍颜,躬着身子侍候着。
吐血本来已经止住,但听太监报说阮媛和魏王一同来时,承天帝气血又忍不住上涌,好在那五六个太医都是国手,就地施针,才不至于再次喷血。
“你个毒妇!”承天帝面色苍白,全无一丝往日帝威。面上悲戚愤恨,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暮年父亲,无奈与悲哀交杂,咬牙说道:“说,到底为了什么?魏王给了你什么好处?朕要诛你九族。”
“呵……”阮媛也不行礼,挺着身子说道:“魏王没这本事,他许我什么都没用,我本就不是为了他。至于九族……皇上,我没有九族呢,父母和唯一的血亲姨母让我一并毒死在前镇北侯府了,皇上却是要怎么诛呢?”
至于她的两个兄长,全被承天帝贬至边关,承天帝看样子是活不到要她兄长命的时候了,她非常放心。
听到这里,承天帝瞠目,血好似都涌到眼里:“你是为了镇北侯?朕怎么没想到呢,你当年费尽心力的嫁给他,怎么能舍得他走?原来是做这种打算。朕不会让你如意的。”
阮媛拿眼瞅魏王。
魏王正跪地上给皇上行大礼,不过承天帝一心盯住阮媛,没有理会他,没得到皇上的话,魏王不敢起来,便一直跪在地上。
承天帝冷笑着瞅阮媛:“王英,传朕旨意,即刻去燕北,楼石一家赐死。”
阮媛闻言,并不着急,低头捋自己的衣襟,她身上穿的,依然是结婚时的大红喜服。她嫁镇北侯楼石时,穿的就是这件嫁衣。
王英正是将阮媛带进宫的太监,他拿眼偷偷扫了下跪着的魏王,唱了声喏,出去了。
阮媛似又恢复之前的杀伐果断,脸上之前的悔涩一扫,如这宫中之主般笑道:“先皇病逝,皇上当年初入宫时,可都做了什么?以魏王和镇北侯的关系,皇上觉得这个旨意能到燕北吗?就是到了,皇上觉得传旨的中贵人是赐死镇北侯呢?还是会让镇北侯即刻回京?”
承天帝闻言,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太医忙了半晌,他方才缓过些许精神来,面上泛着红,那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了一眼,均低下头。承天帝喃喃道:“你我总能处置的。”
阮媛神情淡然,仰着头,眼神似是穿越了宫墙、穿越了生死。说道:“我知道。就是皇上不下旨,魏王为了天下悠悠众口,也不会放了我的。”
承天帝看了眼跟前的太监,说道:“王贤,传朕旨意,阮氏心思恶毒,毒杀皇子,罪不可恕,剐刑,即刻执行,一千刀,朕要她挺过一千刀。我儿觉得如何?”
魏王一直跪着,磕头道:“皇上英明。”
承天帝心底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让魏王起身,就那么一直跪着。阮媛被宫监押解出来,从西内宫平安殿到出内宫到外宫城的庆安门,交由近卫军,直接押赴刑场。
一千刀,阮媛生生捱了一千刀。那种刻骨的疼,无法用语言形容。
承天帝吊着一口气,中毒的皇子们也在等着,尤其是太子,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他明明都赢了,怎么就让魏王翻了牌?
而后宫里的皇子母亲们,也在等着。整个京城里中毒的勋贵家里,都在等着。太阳渐渐西斜,这些个人都派了人去刑场,虽不能亲眼看见阮媛行刑,但也要让人亲口描摹了她的惨状。犹不解恨。
最后的余晖被黑暗吞噬之后,阮媛终于死了。死相惨烈。阮媛当时只觉身子一轻,一把枯骨的魂魄飘在空中,万没想到,她依然入骨的疼。
“我真的死了么?”阮媛疼得牙根打颤,心底实在疑惑。
没人回答她。
“那我为什么还会疼?”阮媛不解。行刑时,她一心想着自己快点儿死,好感觉不到疼,可真的死了,为什么还会疼?怎么和她以前听人说的不一样呢?
“哦!”阮媛痛呼:“我疼得走不了路。”
她以为,她毒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是要下地狱的。可是哪里是地狱呢?阮媛飘在高高的空中,俯瞰着人头攒动的刑场,有人欢呼、有人叹息,也有那听了信来看热闹,却被吓得晕了过去的、或面色惨白,狂吐不已。
一时天大黑了,围观的人作鸟兽散,然后看到有人将她的尸首收敛,抬到一辆牛车之上。阮媛不自由地跟在后面,似是有一股力气在拉扯着她,不由自主地便跟在那牛车后面飘浮着。
那些人将她的棺椁安置在了京城外的万安寺里,一堆的高僧日夜在棺椁前为她念经超度。隔了两日,这些人又将绿珠的棺椁拉来,安置在停放阮媛棺椁的下首,与阮媛做伴。
一百天之后,那些人将阮媛与绿珠入土,无碑无竖。就那么归于尘土,地面平平,若不是新泥隔着旧土,没人会看出这块地方被人动过。
阮媛一直没停止的疼,守在那片空地上,一日一日,她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新泥与旧土融为一体,阮媛突然将手伸向自己的心房。楼石是她的心头肉,她要不起,也不想再要了。可是,她并没有实体,白骨森森的手,透过心房,抓住的不过是一把虚无。
原来,这就是地狱!
阮媛抚住胸口,喃喃低语,像是信徒地祷告:“来生再遇,若再为你心动,便让我日夜受这刀剐之痛,直至身死,除非那人拿他的心头肉煎了让我服下,除此无解。”
心空落落的,身上的疼似乎已经成为阮媛的习惯。她随着风无目地地飘泊。不知道何时,已置身于一片荒野之中,四周一片枯树败草,无边无际,全无一条路径。阮媛想:这世上还有如此荒凉之地?
她的心莫名地一阵难受。便想让这里变得繁盛起来,草绿如油,鲜花似锦,杨花参径,清溪潜流,泠泠有声。
看得出来,这里也曾经繁盛过。干涸了水源,所以成就了这片荒凉。
阮媛四处搜寻水源,却到处是极致的干涸。飘荡了不知多久,她忽地发现,自己被一团不知何处来的雾围住,她拼命地四处乱跑,用尽了力气,却怎么也冲不出这团团的迷雾。莫名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阮媛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看不见路的前方跑。突然,她只觉一脚踩空,身如落花般,直直地坠落。
胸中的恐惧化成了一声大喊:“啊……”
却说那日阮媛咽气之后,承天帝和众皇子都先后去了。在魏王踏出魏王府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着手调动自己的人,站在皇宫外面时,整个皇宫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得不说,阮媛就是聪明。
燕北的夏日,和它的冬日一般,都是极致的。夏天是极致的热,冬天是极致的冷。燕北城由于北邻落后凶残的铁狼族,常年征战保边。楼石以重罪被承天帝发配至此,监视居住。虽不像别的流边罪犯一般做苦役,但却没有自由。
燕北城本就是守边战城,城内居民多是流边劳役家眷,极为残破。燕北城守给楼石安排的住处,破旧不堪,并非有意为难。独院墙高大,边上又无一棵树木,以供攀爬。
前后门处,有重兵把守,进出人,仔细盘问。没有燕北城守的印信,除了送饭菜的士兵,无论是谁,也不能入内。刘贵以尚书令之贵,燕北城守自不敢阻拦。
所以从京城到燕北,千里之遥,楼石最先听闻的,便是阮媛再嫁的消息。楼石在燕北呆了几年,第一次见到京城之人,平静地接了信,竟还赏了送信人五十个大钱。与他聊了些这些年的京城变化。
待送信人出去之后,楼石只是看那信的封皮,全没要打开的意思。
阮媛以前的丫头绿柳也不通报,直接进到室内,跪到地上,手里举着一沓信笺,说道:“侯爷,这是夫人临走时留下的,说是刘府人送来信的时候给侯爷看。”
“是吗?”楼石接了信,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我就奇怪,她为什么没将你带走呢,竟然还留了信?”
“侯爷!”绿柳想说,她之所以没跟阮媛走,不是阮媛不肯带她,是她想留下来照顾他。可是动了动嘴,终无法说出那种话来。
楼石若无其事地接到信,并不打开,只是合到刘贵的信一起,一张一张的看那信封,像是欣赏着什么绝世名品。
然后,平静地说道:“拿个瓷盆子进来。”似是嘲笑地又道:“如今想用铜盆子,是不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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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似是知道楼石欲做什么,并不动身,跪地磕头道:“侯爷,就看看夫人写的什么吧。”
“可真是流边的罪人,我如今连你都使唤不动了?”楼石坐在糟了四腿低了许多的破木椅上,手搭在一样破旧有些略低的八仙桌上,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咚、咚”声,似是敲在了绿柳的心上。
绿柳出去,流着泪端了一个破了沿的瓷盆进来。放到楼石脚前,跪下哀求:“侯爷……”
楼石取出火折子,将那信一封一封地烧,扔到瓷盆里,火焰跳越如浴火的蝴蝶。
绿柳痛哭道:“再也没了,侯爷,再也没了。我们姑娘的东西,全都让侯爷给毁了,再也没有了。”
“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就是你,因为是她的人,我都懒得看,别说东西。全毁了才好。”楼石站起身,冷冷地说。
绿柳惨然道:“我们姑娘在侯爷眼里,不过一个讨厌的人。可是,侯爷,我们姑娘为了侯爷,只怕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楼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姑娘已经改嫁了,嫁给了她表哥,皇上的新宠,新上任的尚书令。”
绿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边笑着说话,边往外走:“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姑娘听见了么?一个讨厌的人罢了。呵呵……”
楼石没有理会,他是知道阮媛和她的几个丫头情同姊妹。不过,他还真不明白,为什么阮媛走时,会将绿柳留下。
绿柳侍候他很上心,很多时候,他都会感觉到绿柳对他的意思。他想,这定是阮媛安在他身边的眼线。到底对他是不放心的,怕他东山再起吧。
楼石三十二岁,一路被押解到燕北,吃尽了苦头,他却是从没放弃过。他还年青,等得起,只要皇上不死,新上位的太子总会露出尾巴来,他只要等着就行了。当初将宝压在魏王身上,他早就想过了要是万一大事不成怎样办,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急。
可他万没想到,当初满嘴说爱他的夫人,用尽手段嫁给他的阮媛竟等不及,去嫁了刘贵。不过也好,楼石心下冷笑:“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改嫁了更好,省得日后再来纠缠。”
然而,一月之后,楼石竟等来了京城传圣旨的太监。传国丧的驿使同时进了燕北城守的府门,三日后,便是新帝登基的喜驿。
燕北到京城,一月的路程,楼石被太监催促着赶快回京。留下家眷在后,楼石与太监和一队京城来的近卫军骑马先行,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太监已然和楼石说了,登基的是魏王赵炜。
一路上,楼石心下只是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在燕北,一直没停止的活动,现在看来,他这几年全是在做无用之功。
楼石有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于饥饿之时砸中的感觉。以至于在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看到新皇帝的仪仗,竟都忘了行大礼。
新皇帝,前魏王赵炜一身便服,已经不是阮媛在宫门口看见时的模样,帝王的威严自然天成。周围一圈的太监、大臣,宫娥美嫔,华盖彩旗,辉煌耀眼。
翻身下马的楼石冲到赵炜面前,皱着眉,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直到有宫监提醒,才跪地上行礼道:“罪臣楼石参见吾皇,祝吾皇万岁。”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赵炜,但楼石明白,赵炜今非昔比,绝不能失了礼节的。再说自来君臣都是可共患难,难于共富贵。
赵炜上前笑着扶起楼石道:“快起来,你我自幼的情份,又分别几年,快别多礼,咱们回宫再细说。咱们像从前一样,与朕同乘御撵。”
楼石跪地道:“罪臣不敢,承蒙万岁抬爱,解臣于罪役之列,却无尺寸之功,臣万死不敢。”
赵炜微笑,独自坐上御撵,楼石骑马在旁,君臣一路无话。说是回宫,可御撵所去之处,却是前镇北侯府。刘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尸体全被清走,那口井也让人填平。府宅里外翻新,门前的匾额上,赤金大字“延平王府”。
楼石知道,这是皇上给他的封号,忙下马谢恩。
赵炜下了御撵,扶起楼石,两人一前一后进到王府。里面被刘贵动过的地方,又恢复回原样,一切就如楼石没有离开一般。
三个五进的院子并成的王府,楼石和赵炜走在正中的中轴路上。
青石铺的路,两边花草正盛。南窗檐前,游廊栏下,藤蔓蔷薇二次绽放,也是天渐凉的最后一次盛开,再之后落花铺路,便只等着花枯叶落了。粉红的多层花瓣的花,一团十几朵,就顶在绿色叶蔓上,远远的,人便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那是阮媛嫁进府后种的,楼石曾让人将这花铲了,可是阮媛却一回一回地种。后来楼石发现,他越生气,阮媛似乎越闹得欢。之后楼石想明白,便直接拿阮媛当空气,任她做什么,他也不会出声。
后来,阮媛嫁给他多年,便越来越沉默了。
之后,不是他不和她说话,她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们也就相敬如宾地过日子罢了。
“阮媛呢?”楼石站在蔷薇花前,想伸手摘朵花,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赵炜也看着那花,屏退了众人,好一会儿才将阮媛的事说了。而这,好似耗去了赵炜全部的力气,语气及为艰涩。
楼石终于知道绿柳为何哭了。
半晌,楼石问:“尸首呢?”
赵炜想从楼石的脸上看出些东西来,可惜,楼石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只得说道:“我让人给她收入棺中,现放在城外的万安寺里,请了和尚为她超度。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是为了你才……”
赵炜实在说不下去,他虽然贵为皇帝,可却救不了阮媛。
楼石淡淡说道:“不用了,皇上让人将她埋了吧,不封不树,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不会有人为她上坟添土的。”
赵炜想说些什么,可又无从谈起。劝楼石吧,楼石面上看不出悲喜,并且他也清楚楼石与阮媛的关系。可是,一个女人为了他做了那么多,楼石就真如表面上那般无所谓吗?赵炜又无法确定,最起码他就做不到。
初秋的风凉而柔,正解秋的酷烈。
好一会儿,赵炜说道:“朕明日在宫中设宴,为你洗尘,数日奔波想你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休息吧。”
送走赵炜,楼石喊来了原镇北侯府总管,楼仁:“你去寻几个工匠,呆会儿我给你修葺图,你即刻将王府重新照图修葺一番。”
第二日,楼石像没事人一般,入宫赴宴。因为休息一晚,再加上洗浴去须,竟比昨日看起来还要精神百倍。让赵炜看了,心里暗自担心。
可是楼石进退有度,谈笑风生,竟似从来不认得阮媛一般。让有心想要规劝一番的赵炜无从下手。心下疑惑起来:难不成真的不在乎?
等到延平太妃简氏,带着楼石父亲的妾吴氏、妾生子楼印,和楼石的两个妾、绿柳等人回来时,延平王府已焕然一新。
才一进到京城门口,楼石就让楼仁将绿柳领走。他去了绿柳的奴籍,为绿柳在城南买了个小院,两个侍候的丫头。但却下了死命,若绿柳敢出现在延平王府门首,后果自负。
绿柳骂楼石心狠、畜生不如。楼石听了楼仁学话,一笑,全不在意。只淡淡地说道:“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三十二岁的延平王总要成亲。简太妃四处为他张罗,问他想娶个什么样的人,他无所谓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还未等简太妃选到合适的儿媳,赵炜却从宫里赐了一妾。那妾一身红衣,顶着红纱围帽。并没圣旨,只让宫监送楼石一道口谕:“留送全于卿。”
因是圣上所赐,简夫人少不得让人收拾出后院堪比自己的院子,给此女住,又怕楼石犯了牛性,好言相劝了一番。
一年之后,此女被扶成正室,成为延平王妃。对于这位王妃,楼石很是宠爱,为了她,将两个妾全部遣走。但直到简太妃过世,这位王妃也未能生出个一儿半女。
每每看着一片平静的楼石,简太妃的心一阵难受。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孙子了。她只希望自己活得久一些,好让自己的儿子能冲出心锁。
简太妃过世之前,拉着楼石的手,劝慰道:“事情已经这样,再后悔也是没法。那孩子聪明活泼,敢做敢当,但于情感上却是迟的。而你又是将万事放心里的,你不说,她不懂,你们俩个也就渐行渐远。好孩子,听娘的,算了吧。”
楼石眼底无波,淡淡说道:“不过是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唉!”简太妃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地闭了眼睛。她终是知道,无法劝的。
庆安八年冬十一月,简太妃过世一个月后,楼石病逝。无嗣,爵位收回,延平王妃接入宫中与太后做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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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阮媛猛一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外间软榻上轻微传来人睡着后的均匀的呼吸声。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一片的红。
然后,蚀骨的疼痛在身上蔓延。
阮媛本想忍着,可实在忍不了,呻吟声从嘴里不自觉地溢出来。外间的人看样子惯是个睡眠好的,阮媛刚喊了一声,又哼哼了两声,外间人才有了动静。但动作倒是很麻利,没一会儿,随着帘子被掀开,一道微光后面,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举着一盏大红烛灯进来。
“少夫人。”那少女轻声试探着喊了声。
烛光下,少女的脸非常的清晰。白净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闪着明亮地青春。来人阮媛非常的熟悉,只是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岁的样子。这少女赫然是十六七岁的绿珠。阮媛有一刻的晃神,然后被疼痛拉回到现实。颤声说道:“我浑身疼得紧,现在什么时候了?”
绿珠大惊,将烛台放到炕沿头的桌上,三两步抢到炕沿前问道:“姑娘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就浑身疼?可是病了?奴婢去找个郎中来,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去找。”
随着烛光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入眼的是一片的红色。这是一个新婚的喜房,然而,喜庆的红在阮媛眼里漫开,却是滚动着的、烫人的鲜血。
阮媛不自觉地又“啊”了一声,忙闭上眼睛。身上的疼和眼里的红都让她迷惑。
房间如此的熟悉,此时她应该是在镇北侯府,她刚嫁来时住的归燕居,她的新房里。室内的装饰还是新婚时候的样子,说明她现在嫁进来还未到一个月。
那是梦吗?可是身上的疼,却是在提醒着阮媛,那些是确切发生过的。谁又能梦得如此真切呢?就连那千刀万剐的疼,至梦醒了还延续在身上?
阮媛不知道做何解释,身上的疼却是真真切切的,足以说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这是现实。绿珠见阮媛紧闭着又眼,脸色惨白,眉头皱在一起,紧抿着的嘴不时的发出闷哼声,吓得快哭了。
“少夫人怎么样?到底哪儿不舒服?和奴婢说句话啊?”绿珠伸手欲轻推阮媛。
才轻碰到阮媛,阮媛就像被针扎了一般“啊”了一声,惊叫道:“别碰我,疼。”
这一声,惊断了绿珠紧绷的神经,急道:“姑娘、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去喊人。”然后没等阮媛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地往外屋跑,大声喊道:“绿柳、绿玉、绿蓠快起来,姑娘……姑娘身子不好了,快来人啊……”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媛的父亲是低级官吏,不过是小小的大理寺评事,官居八品,比那七品芝麻官还小。好在她好读书,但礼仪上,却没受过什么教育,不过是生活比穷苦人家富裕些,而绿珠自小被阮家买来侍候阮媛,随着阮媛长大,更是没什么规矩。
大家奴仆的风度一点儿也无,虽然处处小心,也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小家奴仆的本相来。就像此时,听闻阮媛身子不好,首先应该想到此时是什么时辰,看看能不能忍忍,免得半夜惊动了侯爷或夫人。要是实在忍不了,也最好是先报给阮媛的夫君,镇北侯世子想办法。而不是像此时,一惊一诈、毛毛糙糙的。
前世的时候,阮媛自己的毛病看不见,对于自小陪在身边的这个婢女的毛病,倒是一看一个准,为此没少说绿珠。可惜这主仆二人,自死都没能改掉从小养成的习惯。抑或说是毛病。
现在阮媛浑身疼痛,对于身处何地,到底哪个是梦还在迷惑中。即便如此,对于绿珠的这种情真意切的关怀,依然倍感亲切,眼泪一下子如决堤的水,从眼里涌落。
随着绿珠的叫喊声,没一会儿的工夫,一堆人拥进了内室。阮媛并不敢睁开双眼,听着声音分辨来人。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声音沉厚,像是个上了年纪又长年干活的妇人声音。阮媛知道这是以乳母身份陪她嫁进侯府的郑妈。
阮媛的父亲阮峰字登成,阮家祖籍河东,家里本是商户,经几代人的努力,低买高卖,又肯吃苦,又自来节俭,到了阮峰父亲这里,家底殷实,不愁吃穿了。
仓廪实则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商户虽然有钱,然而社会地位低下,只能拿钱去巴结当官的。然而一般官员都贪得无厌,所以,到了阮峰的父亲这里,便想到了走科举取仕这条道。
阮峰哥五个,四个哥哥读书到老大,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终都弃文从商。到了阮峰这里,阮老太爷着实地怒了,下死命令,就是阮峰考到死,也不得放弃。但阮家大概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子弟,阮峰虽然自幼读书,大体上也是个没天赋的,科举上异常艰难。
开始还行,阮老太爷活着,没人敢说阮峰在家里吃干饭。但阮老太爷一场病去世后,阮峰的四个哥哥见阮峰经商不成,科举又没个希望,白养着阮峰一家子吃干饭,闲言闲语多了起来。熬到阮峰母亲去世,老太太一入土,阮峰的四个兄长便提出分家,各过各的。
不过阮家兄弟也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家产也算平分。但他的四个兄长经商有进项,而阮峰一家则是坐吃山空。好在阮峰娶的媳妇大孙氏厉害,会算计着过日子,分家又憋着一股气,到底让阮峰继续科考,大孙氏持家过日子,与家中老奴郑妈两人做针黹,能换钱来贴补家用。
终于在阮峰三十八岁时候,中了进士。三年复考后,封了个吏部主事之职。阮峰便将家中的老妻大孙氏和子女都接入京城,在京城极偏僻的地方租了几间破房住下。
阮峰为官严谨本份,自没什么油水,熬到五十多,也不过八品。所以阮媛嫁进侯府,阮家实在没什么嫁妆。而陪嫁也都是临时凑的。
阮峰与大孙氏自来偏疼阮媛,比过她的两个兄长。虽然反对,但宁不过女儿,眼看着高嫁侯府,只得倾尽所有。打听着京城的世家嫁女儿,都是四个陪嫁丫头,一个乳母。家里有现成的绿珠、乳母便算上了郑妈。然后,阮峰与大孙氏又在外面花高价买了三个模样好看的丫头回来。
绿玉、绿柳、绿蓠是阮媛的婚事定后,买来专门给阮媛作陪嫁的。
绿玉与绿蓠的出身一般,小户人家里娇养的女儿,家乡遭灾后,为了活命,一家子逃命到京城。然而京城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遍地黄金,打算回乡,却又没有路费。绿玉与绿蓠的父母一商量,反正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便四处打听看有没有好人家要聘媳妇的,想换些银子回乡。
最终却打听得阮评事家买丫头作陪嫁,两家一合计,就将女儿送进了阮家。阮峰与大孙氏见绿玉、绿蓠长得还算周正,又是正经人家的闺女,拿了钱,买了死契。
而绿柳的出身要明显高出许多,她以前曾是吏部郞中家里的丫头,侍候闺阁姑娘的,不过因为吏部郞中家里坏了事,男子全被流放,女人则没入掖庭充当宫奴。而原府里的丫头婆子则由官府发卖了事。
绿柳便是被官府拉到京都人市处,像卖牲口一般圈在一个大圈里,而边上的圈里正是牛马。
阮媛随着她父亲阮峰去市场里的人市处挑选她的陪嫁,本不想买个漂亮的,或是各人的缘分,就一眼相中了绿柳。由于绿柳长得好,却最贵,阮峰买回绿柳,直心疼了好几天。
可以想见的,若是有稍微有一分余份钱,也不至于让郑妈顶个乳母的名头,陪阮媛嫁到镇北侯府。与郑妈说的时候,大孙氏一头哭、一头道歉:“你本和我家没有卖身契,要不是我家实在没法,说什么也会想出让你去侯府的。你在我家里帮了一辈子的工,老了老了没能让你享着福,却还要进到那种人家里受规矩。我们也知道那种人家并不好过,不似外面说的那般光鲜。”
郑妈倒是没有不乐意,真诚地劝大孙氏道:“五娘子快别这么说,婵娘自小也是老奴看到大的,如今她孤身嫁进侯府,老奴也实不放心,能这般名正言顺跟进去也不错。老奴年纪大,虽然没进过那种人家,到底见过的还是比咱们姑娘多些,少不得提点提点,或能照顾一二也行。老奴无儿无女,说句僭越的话,老奴自来将姑娘当女儿一般的看。”
可见,阮峰和大孙氏要不是真心心疼阮媛,是说什么也不能出钱买绿柳的,而心疼钱的程度又可想而知了。
但绿柳买到家后,孙氏一见绿柳的气度,再与自己的女儿一比,便一点儿也不心疼钱了,直言让绿柳以后多提点提点嫁进侯府的阮媛。
而绿柳也感激吵着买下自己的阮媛,要不是阮媛,绿柳心下清楚,以她的样貌身姿,只怕会让有钱人买进府里做个伎人。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所以,自阮媛嫁进侯府,绿柳全心全意为阮媛着想。处处提点阮媛,让她改掉一身的小家子气。处处学着大家闺秀的气派。
以前的阮媛也悉心学,却不知道有句俗语:画虎不成反类犬!
学别人的做派和浑然天成,那是本质上的区别。
绿柳说话行动,一贯不紧不慢,面上的表情也多是庄重沉着的,喜怒都不会表现出来。一开始阮媛觉得好玩,总是逗绿柳,想见见绿柳脸上到底会不会有别样的表情出来。
有一次,阮媛拿一大定银子,足有十两,说要赏给绿柳。结果绿柳只平平淡淡地道了谢,双手接过银子,随便地往腰带挂着的荷包里一塞。阮媛眼角直跳,怕绿柳一个不小心,将银子弄丢了。可绿柳之后该干嘛干嘛,就当没有这回事,腰上挂着的荷包里根本就没有十两银子,不过是一些个随手用的姑娘的小玩意儿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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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和绿珠时时刻刻盯着绿柳腰上的荷包看,就怕一个错眼,那荷包就丢了。实在不放心,阮媛出言:“绿柳,你还是将银子收好吧,再掉了。”
绿柳放下手中的活,垂手立定,低着头回阮媛道:“谢姑娘提醒,奴婢忙完就送回屋里去。”
绿珠闻言,急得就快跳脚道:“一会掉了呢?那可是十两银子呢,丢了就不用活了。还是现在就放箱子里吧。不行,一会儿你管咱们姑娘要个锁,将箱子锁上。要不然进了贼就完了。”
阮嫒点头:“是呢,快点儿收起来,丢了就完了。”
绿柳抬头瞅了阮媛和绿珠一眼,微微蹙眉,像是有话要说似的。抿了抿唇,缓慢地只是应道:“奴婢知道了。”说完,绿柳退着离开,直至阮媛瞧不着她,她才转身放进到四个丫头一并住的屋里,将银子放进自己用的箱子里。
绿珠看向阮媛,好似在说:“姑娘,你刚真给了她十两银子?不是十个铜板?这要是我,非乐疯了,挖地藏起来不可。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似是读懂了绿珠的意思,阮媛瞪了眼绿珠,好似在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绿珠不服气,眼睛往上一挑,这回倒是说话了。道:“姑娘若是拣十两银子,不乐坏了?”
阮媛没好气地说道:“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然而终归不死心,转眼便又将绿柳喊到跟前,随便瞎编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刚给的十两银子要了回来,又扬言罚她三个月的月银,结果绿柳依然平静无波地将银子送回阮媛手,也不争执自己有没有犯错。
倒是阮媛因为绿柳先把银子拿走,心疼得脸都扭变了形。十两银子啊,她得存上半年才会省出来,就这么被个刚买来的丫头拿走,心都快滴血了。等银子重回手上,见绿柳并不多话,阮媛喜得眉梢眼角全是笑。
而边上的绿珠的表情,随着银子被绿柳拿走,表情像割了她的肉般。当银子重回到阮媛手时,又如同拣了宝似的。
边上观看的绿玉和绿蓠被这三人逗得直笑。
阮媛眼珠一转,举着银子,眼睛在绿玉和绿蓠身上来回巡视,终看着绿蓠道:“赏给你吧。”
绿玉一脸的不服气,看绿蓠就像抢了她的银子似的。而绿蓠跪地上,双手捧过银子,就像那十两的银子是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地,举到四个丫头共同住的屋子里。
阮媛不让人出声,偷偷跟了扒门缝偷看。就见绿蓠将银子一会放自己的小箱子里,一会放到枕头里,一会放床底下,最后抱着银子发愁,放哪儿都不放心。
阮媛坏心,走开后,一本正经地跟绿柳道:“绿柳,想法子将那十两银子给我要回来,不许说我要,你得给我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绿柳也不问,缓慢地走进屋里,将绿蓠喊到阮媛跟前,语音缓慢地说了一堆绿蓠的不是,直说得阮媛都觉得绿蓠果然犯了错。
“姑娘赏了你,谢了赏,应该等姑娘让走才能离开,走时应该退着直到姑娘见不到你了,才可转身,怎能给姑娘一个大后背呢?前儿我见你跟姑娘争执,姑娘要是罚你必是你错了,怎能跟姑娘争执?难不成你想姑娘错了?既然你侍候了姑娘,就应该知道下人的本分!”
阮媛和绿珠在边上听得连连点头,而绿玉则吓得和绿蓠一道跪在地上,直附和着绿蓠说“不敢了,一定改。”
“姑娘”见阮媛不出声,只是流泪,郑妈急得也快哭了。直高声呼喊:“婵娘,别吓郑妈,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阮媛的陪嫁全都进到室内,绿珠则又转回身到炕沿边上,关切地对阮媛道:“姑娘感觉如何?哪里疼?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病了?睡下时还好好的呢。”
绿玉绿蓠也迭声在炕沿边上呼喊:“少夫人,少夫人怎么了?”
阮媛被她们喊得心烦,才稍微睁开眼睛,入眼的大红,就如同那日阮媛行刑一刀一刀划过她的身体,流出的鲜血,灼得她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流着的、滚烫的她的血。
立时身上如被刀刮过一般的疼。
“啊……”,阮媛再度痛呼出声。慌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身上的疼才稍减了些,她便再不敢睁眼了。
绿柳看到眼床沿边上慌慌张张地绿珠,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阮媛自来待绿珠不同,两人又是从小的情分,虽然阮媛没说,绿柳一直当绿珠是她们四人之首。
所以,此时绿柳虽然觉得绿珠行为不妥,但阮媛不发话,她也不敢像说绿玉与绿蓠那般,呵斥绿珠的不是,少不得忍下。
抿了抿唇,绿柳让绿玉将烛光调亮,并再点上一盏灯,好让室内亮些。劝急得快要哭了的郑妈道:“少夫人不过是偶感风寒,睡前还是好好的,定没什么大事。郑妈稍安勿躁,若不然,我们也没主心骨了。”
又对绿蓠说道:“劳烦姐姐出去瞧瞧,看是否惊动了简夫人派到这里的两个姑姑,要是惊动了,就好好解释解释,先稳住两个姑姑,等少夫人稳定了再做打算。”
安排好后,才轻步走到炕沿边上,缓声慢语地问道:“少夫人,如何不适?”
阮媛紧闭着眼,声音急切道:“快,快将被褥、帷幕帐子换了,我要白色的,快去换。”
绿珠听了,也不细想,就要起身去换。绿柳低声说绿珠道:“胡闹,少夫人肯定是病糊涂了,你怎么不知道劝着点儿,白色也是能用的么?再说咱们这儿也没预备下白色的这些东西。”
绿珠顿到哪儿,才体会出绿柳的意思与阮媛地不妥,脸上的表情讪讪地。
绿柳在炕沿边上细声劝阮媛道:“少夫人,如果是脏了就换套新的,万不能用白的。别说少夫人才嫁进侯府半个月,还是新婚,就是年头多了,以少夫人的地位,白色也是能用的?”
以前阮媛很爱听绿柳说话,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声音,婉转动人,阮媛学了好长时间,可惜直到死,她也没学会。
阮媛自小是被她母亲带大的,所以说话的声音、语速都随了大孙氏,脆快急速。大孙氏聪明,可惜没读过什么书。阮媛的聪明随了她母亲大孙氏,又读过好多书,所以看事情比别人看得又透彻又快速,少有失误。
未出嫁时,还有一份少女的柔软,自她对楼石一见钟情,谋划如何能嫁进侯府时,那种聪明果断的性格便显现出来。
而她以八品评事之女,就是进到侯府做妾都是高攀,更何况是嫁进来当主母,这足以说明阮媛的非同一般。
自那以后,阮媛说话越发的果断冷硬,透着一股子的不容置疑。
阮媛以前不懂,自打买了绿柳回家后,经绿柳提示,才清楚的意识到自身的不足。再加上知道楼石喜欢的人,国子祭酒唐承之女,闺名芷,小字若兰。阮媛仔细观察过唐芷的言谈举止,浑然天成的贵族女子气质,直叫阮媛自惭形秽。
虽然嘴上不承认,到底心下认为,她若是个男人,也喜欢像唐芷这样的女孩儿。容貌美丽,举止温婉,进退有度。
阮媛自嫁进侯府后,一直在摈弃自己的真性格,追逐着那些她不曾有,也不可能学会的气质。
此时阮媛身子疼得厉害,听了绿柳的话,异常烦躁。又分不清现在是真是梦,闭着眼冷冷说道:“你自来不是最规矩的么?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让你换你就换,废什么话?”
郑妈见阮媛说话,稍放下心来,只当阮媛的牛性子又上来,无端寻人晦气,劝道:“绿柳也是为少夫人着想,且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哪有新婚室内换成白色的?老奴决不准许。”
阮媛难受得“哼哼”,因为是郑妈,所以忍着烦躁,并未出声反驳。
绿柳细细观察阮媛的气色,见她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又发抖,只当她果然病得重了。只得又劝道:“不是奴婢不听少夫人的,实在是于礼不合,奴婢也是为少夫人着想。要是少夫人实在不喜红色,那奴婢让人将帐子被褥换成浅青色如何?”
阮媛只不能见了红色,又睁不得眼睛,身上又疼,哪有精神与绿柳理论?不耐烦道:“快换,只不是红色的便行。还有,快将屋里红的全给我扔出去。一会儿我一样红色的东西也不能在屋内见着。要不然,你们就滚吧。”
新房里预备下的东西全是红色的,少不得去浆洗房找人要,还是惊动了府内的人。待到绿柳和绿玉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阮媛道:“扶我下地。”
绿珠和郑妈闻言,忙弯腰扶阮媛起身。碰一下都疼,一动,更是疼得死掉了一般,却不敢睁开眼睛。只闭着,绿珠帮她穿上鞋,下到地上,更是一步也走不了,绿珠和郑妈强架着她坐到地间的椅子上。阮媛早疼得周身的汗如水洗过一般。
就连绿柳见了,也觉得这次阮媛病得重。且疼得蹊跷。
绿柳、绿玉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将屋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浅青色,蜡烛只得换成白色的。阮媛被扶着躺回床上,好一会儿才敢睁眼。
她的四个丫头和郑妈在床前一字排开,目光殷切。一张张变年轻的脸,阮媛一阵的晃神。先前的种种是梦,还是她现在身处梦中呢?
“郑妈、绿珠。”阮媛轻呼。
郑妈、绿珠同声道:“少夫人,怎么了样了?好些没?看看还要换什么吗?”
阮媛抬眼又看绿柳、绿玉、绿蓠。然后,来回打量起绿珠和绿柳来。心翻涌得厉害,阮媛实在分不清楚了,身子又疼,便放了再想的心思。
她以前看过医书,虽然现在分不清梦与现实,但也清楚自己的问题,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理做用。于是吩咐绿柳让她去给自己拿药,却是安神助眠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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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和郑妈的意思,要是阮媛能忍,等天明了之后再去。阮媛却不肯等,只冷冷盯着绿柳道:“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我管别人干嘛?别人要怎么想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现在周身疼死,可管不得许多,爱惊扰谁就惊扰谁,我以后可只管自己。快去,要不就滚。”
阮媛嫁进侯府,鲜少说粗话了。自打绿柳进来,听阮媛说了两回,只当阮媛果然病得厉害,看了眼郑妈,只得出去。
侯府里有常备药,安神祝眠的药有,但有专门的人在管着。绿柳出去,没走几步,郑妈追出来,递给绿柳一个绣好的鞋垫。绿柳借着月光瞧,那上面绣的是一朵牡丹,大小正是管药品的老妈子差不多能用。
绿柳喊了院中原侯府里的小丫头带路,往内药房走。
这次绿柳出去,却不怎么顺利。那老妈子鞋垫也不要,药也不给,一个点儿的说:“药不能瞎吃,拿药的话,叫郎中给瞧了,开了方子我就给。”
绿柳面上撑着和善地笑,说话的语调依然不紧不慢:“我们少夫人再不好,也是世子爷的正妻,要是张妈不给也没什么,不就是请郎中么,我这就去找世子爷要牌子去。”
说完话,转身就要走。
张妈不由得皱眉头,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她不过是拿言挤兑下绿柳而已,安神助眠的药,何用得上郎中?
张妈身边的小丫头惯会看人脸色的,忙笑着上前拉住绿柳,从她手里夺了鞋垫,看也没看就说道:“张妈,瞧这鞋垫大小正能穿呢,一点儿小事大半夜的,可能少夫人果然病了,张妈就去拿药吧。”
绿柳站在原地,转过头笑着看张妈。她虽没进过如侯府一般门第,但好歹也是在四品大员家里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底下老奴歁人?一次让了她,她不说你好,反倒会变本加厉。
张妈转身进到小药房,拿了药递给刚说话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也就十四、五岁模样。笑嘻嘻地给绿柳送到面前道:“这位姐姐,快拿给少夫人吧。”
绿柳也不谢,接了药只微笑着慢声细语道:“那我就走了。”
绿柳回来时,阮媛躺在床上,疼得连哼的声都发不出,室内的人连郑妈都吓得快哭了。绿柳也急了,说道:“要不就去请郎中吧,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阮媛闻声睁开眼睛道:“药快拿来给我吃,没事的,过两天也就好了。”
绿珠飞快地倒了水来,前晚上预备下的,已经凉了。可此时也管不得许多,阮媛就绿柳手里夺过药来。那是一颗大蜜丸,阮媛像咬饼子似的两口咬进嘴里,就水咽下去,嘴里都变成了黑色。
在药的做用下,阮媛终于在疼痛中睡着,郑妈与绿柳几个却是一夜不曾睡。而阮媛晚上的事,果然传得整个侯府上下全都知道了,但谁也没来打听一下。
阮媛的婆婆简夫人听跟前人说了,只一笑,打听都没打听,只当阮媛出招,想让楼石进她屋里。而楼石也是如此想的。
归燕居东窗下,种了一片红、白、金色相间的凤仙花,花似蝴蝶,微风扶过,似彩蝶翻飞,微香沁鼻。阮媛临窗而坐,胳膊支在窗下的桌沿上,手背顶着下巴。浅青色的纱屉,隐隐勾出她沉思的身影。
垂睫的温柔,带着若有似无轻愁。
自那日醒来,开始几日,阮媛一直靠吃助眠安神的药,让自己除了吃就是睡,才顶过了最初的那种蚀骨的疼痛。直到时日多了,她的身子才慢慢地见好。
这一病,便病了半个多月,阮媛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黑、瘦。
现在,阮媛几乎可以肯定,之种的种种,不过是她做了一个极为真切而清晰的梦而已。梦得太真,以至于她与现实混淆了。
阮媛想,大概是自成婚以来,楼石不肯进她屋里,她心里不痛快,所以便做起那般可怕的噩梦来。手抚上胸口,心在有力的跳动。
脑中闪出梦中的自己,也曾这样抚着胸口,发下毒誓,字字清晰,如响在耳边的咒语。阮媛的心,不自觉地一滞,好似耳边的咒语变成了一道绳索,紧紧系在她的心口上,勒得生疼。
阮媛不敢多想,拿起桌上的手镜,镜中人与梦中人比起来,还算得上能看。梦中的她,也许是思虑太过的原因,到最后可以说瘦可见骨,眼睛里什么时候都布满了血丝,可以想见大概是从没好好睡过。也是,思虑重的人,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想得多,越想得多却越发失眠。
“楼石。”阮媛心底默念她病了半个月,还未出现的夫君的名字。自她对他一见钟情,成功嫁入侯府以来,第一次生出怀疑。他真的是自己的良人吗?
若是她一意孤行,谁又能说,梦中的一切,不是她接下来的人生?
阮媛将手镜放到桌上,手指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声音清脆。边上侍候的绿珠,少有的安静。看来阮媛这次生病,真的将绿珠吓坏了。
虽然最后,阮媛也算得上是不治而愈,但开始那日日夜夜的昏睡、痛哼,都是绿珠自跟在阮媛身边,所没见过、经过的。
隔着窗子,绿柳等人提着食盒进来。绿珠才低声道:“少夫人,午饭来了。”
郑妈就坐在炕沿边上的绣墩儿上,低头做针线活。她是一刻手里也离不开活的。郑妈大底年纪大些,心里清楚阮媛手头没钱,而侯府的下人一贯的攀高踩低。拿不出钱来打点,少不得她挨些累,做点儿荷包、鞋面、香囊之类的小东西送人。
阮媛将头转向内室门处,没一会儿,就见绿柳和绿玉、绿蓠提着大食盒进来。绿珠则出去,端了水盆子,胳膊上搭着手巾进来,举着盆子欲就让阮媛坐在窗下桌前洗手。
“水盆子就放盆架上吧,端着怪累得慌的。菜就摆在书桌上。”阮媛说着话站起身来,少有的和气地笑着,走到水盆架前,净了手,从绿珠手里接过手巾来擦干。
“少夫人果然好了。”绿珠笑道,就阮媛手里接过手巾,放到水盆子里投洗了,拧干水,挂到盆架上方的巾搭横木上,抻平了。才端了水盆子出去,步下台阶,就在归燕居的空场处一扬,全当避尘。
桌上摆着的饭、菜。阮媛转过身拿眼一瞅,便没有食欲。
阮媛自小和她母亲大孙氏住在乡下,直到十岁上,才被她父亲阮峰接到京城。但是吃饭的习惯却是一直没改。阮家生活刻苦,平日里都是青菜度日,只过年过节时才会砍肉。既然平日不吃,砍一回肉,定是要炖上一锅,让家里人吃一回就解馋。
所以,嫁进侯府,阮媛根本吃不惯侯府那种碗还没她家茶盅大,什么都那么一小点儿,她的筷子稍微大一点儿,只一下就全让她给夹走了,然后味又清淡。
但她怕人笑话,绿柳又在边上提点,阮媛少不得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学着贵女的样,菜要按根夹,饭要按粒往嘴里送,汤要小口小口啜饮。
总之,吃饭对于阮媛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她一点儿都没有嫁进侯府,吃到山珍海味的感觉,直觉在上刑。
见阮媛盯着饭菜蹙眉,绿柳以为她身子难受,所以吃不进饭去,劝道:“少夫人多少吃点,才能快些养好身体。”
阮媛动转头看向郑妈和绿珠,满是委屈道:“我想吃炖骨头、闷肉、红烧鲤鱼。我不要这种还没咱们家茶盅大的碗,还没茶托大的小碟子,我想要拿大碗吃饭,吃用大瓷盆盛的菜,装得满满的。”
绿珠跟着点头道:“骨头要大块的,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鲤鱼要两斤一整条的。”
这两人说得郑妈、绿蓠和绿玉直咽口水。
只有绿柳像是忍无可忍的模样,但仍是细声慢语地劝道:“少夫人要是想吃,等明儿回阮府时让孙夫人做给少夫人吃。在侯府会被下人笑话的。”
阮媛无精打采地坐到桌前,将小碟里的菜夹得所剩无几,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可惜一口全吃了,量是够了,但味道清淡得都让人怀疑,是否放了盐。又或是侯府现如今银钱紧张到连盐都买不起了?
嘴里有东西才叫吃东西,就那一根一根往嘴里送,那叫磨牙。
绿柳虽看不惯,但想着阮媛病才见好,以后时日长着呢。她慢慢劝,总会让阮媛改掉,变得和贵女一般无二的。也就没说什么。
阮媛却是什么也不管了,才将嘴里的咽进肚子,从另一碟里一筷子将菜全放进嘴里。像是看出了绿柳的想法,就边嚼边讥笑道:“我就是不这么吃,府里下人少笑话我了?我是主,她们是仆,我干嘛怕她们笑话?只听过仆人顺着主子的,还没见过谁家主子为了仆人改变自己的。”
绿柳低声道:“少夫人不管下人,可侯爷、夫人、世子爷少夫人总要顾及下。”
阮媛抬首,瞅着绿柳。别说阮媛的四个陪嫁丫头里,数绿柳最美,就是京里的一般闺秀,绿柳比起来也不逊色。仔细打量绿柳,阮媛惊讶地发现,其实她的某些行动、习惯,和唐芷有些微的像。
与阮媛比起来,绿柳更像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绿柳被阮媛瞅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低声道:“奴婢多言了,少夫人自会向着世子爷的。”
阮媛轻笑,她以前竟没发现,现在仔细回想绿柳随着她嫁进侯府,几乎张嘴闭嘴不离楼石。阮媛心下清楚,绿柳是真心为她考虑。但,就没私心么?
回想梦中的绿柳,最后可是自愿留在了苦寒之地,守着楼石。
大概绿柳对楼石也是一见钟情吧,不过是身份地位不同,所以所求便不相同。阮媛想,她求为妻,绿柳却是求为妾。
毕竟以楼石的身份地位,纳妾只是早晚的事。
阮媛冲着绿柳展颜一笑:“错,以后我只向着自己。”
突然,听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冷哼声,绿珠忙往外间走,掀帘子看时,就见楼石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定是将阮媛刚的话听进耳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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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青色的纱帘本微透着楼石的身影,但绿珠如一只受了惊的青蛙一般跳到门处,撩开帘子,倒将楼石堵得只显出个头来。心里想着阮媛刚说的话,绿珠吓得脸色发白,半晌才道:“世……世子爷万福。”却忘了闪到一旁,让出进入室内的门口。
楼石沉着脸,语气极淡地说:“让开。”
绿珠本在门帘处,顶着帘子行的礼,完就用手扯着门帘。楼石一说叫她让开,她便又如一只青蛙一般,往室内一跳,帘子落下,晃动的浅青色纱帘上,勾勒着楼石挺拔的影子。绿珠竟忘了打帘子,直接又将楼石用门帘子隔到外厅。
阮媛的脸像是汉白玉雕刻的,惨白、惊愕、僵硬如石,坐在那里,直直地看向内室门处。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似要跳出心房一般。
“绿珠”绿柳都不知道怎么说绿珠了,只得上前侧着身子打起帘子,对楼石行礼道:“奴婢参见世子爷,世子爷恕罪,绿珠姐姐乍见世子爷,手滑没打好帘子。”
绿珠也知自己失礼,不好意思地垂着头,福着身子。
楼石身材颀长,肩阔细腰,出身于武将之家,看得出从小勤于练武,身子骨比士子们要壮许多。二十一岁,正逐渐退去少年的青涩。他脸型瘦长,天生的肤色白净,因为长年练武,太阳下打马步,而晒成了红色,依然不黑。
他的眉如一根细笔杆般粗细,黑如墨染,直直的一道向上斜挑,于眉尾处弯下一点眉稍。让人误会他是个好说话,脾气好的人。眼睛不是很大,极双的眼皮,掩饰着他的精明锐利。高挺的鼻下,薄唇一勾,他总是微笑着。
檀色袍服,腰上系了一条万宝带,突显得他瘦高有型。
瞅了眼绿珠、绿柳,楼石沉着脸,迈着方步踱到内室。郑妈、绿玉、绿蓠忙行万安礼。阮媛面无表情的依然坐在桌前。
“少夫人。”绿柳急忙轻声提醒阮媛。
楼石径直坐到阮媛对面,瞥了眼阮媛。见她动也不动一下,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淡淡说道:“听说你病了些日子,怎么也不请个医生瞧瞧?”
好一会,阮媛才缓过神来,直急得边上的绿柳就差没去摇晃她了。郑妈识趣地给绿柳等人使眼色,领着她们退了出去。
张了张嘴,阮媛发现她发不出声来,只拿眼瞅楼石。往日里那张让她光想就激动异常的脸,现在就这么近距离地在她面前,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
自那日醒来,那个真切的梦一直困扰她至今。现在面对楼石,心却豁然开朗,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再稀罕他了。之前的那般深情,好似在梦中用尽了。就如那飘散的青烟,淡没于空中,如同从来没有过。
原来,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阮媛嘴里泛起苦笑。她自醒了之后,一直排斥,不过是不认输而已。她不认为自己最终会走到梦中那一步。可现实就是现实,她即便为了楼石千刀万剐,依然换不来他的回头一顾。
楼石不爱她!
其实阮媛一直在否定那个梦是真实的,不过是不想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楼石从没爱过她,也不可能爱上她。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老天竟然让她重回到了她才嫁他的时候。大概是看她太过痴心吧,虽然没感动楼石,却感动了上苍,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想到了刘贵,声声的“不后悔”萦绕耳边。想起了她对刘贵的最后之言。
楼石细细打量了阮媛,发现她的确比之前瘦了许多,气色也不是很好。现见她呆呆的,以为自成婚后他凉着她,所以才会急出病来。自己这么未经通报的直接杀上来,大概是反应不过来吧!楼石不觉得蹙了蹙眉。
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人!
楼石如是想。耐着性子又低声问道:“现在好些了没?要不要请个医生瞧瞧?给你娘家送个信?让你母亲来一趟?”
想通了心结,阮媛再瞅楼石,已经平静无波了。冲着楼石笑了笑,说道:“不用了,谢世子爷关心,妾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世子爷也知道,妾小家子出身少教养,胆子又小,做个梦就吓着了。现在没事了。”
上辈子的事,如一条大河开出来的一条引水渠,闭着的渠口一经打开,那水便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灌溉着干涸的心田。阮媛记得,前世的时候,无论她如何努力,楼石都与她离得远远的。她与他从没有过亲密关系,就像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都少。得知楼石在帮魏王的时候,没少为他出谋划策,但他不理她。
那时,楼石说得最多的,便是:“女人就该守女人的本份,小家子出身就是少教养。”
再说楼石本身的能力,也算得上是算无遗策了。魏王在众多皇子里面,不算是最得皇帝宠,但也不差,每每关键时刻,若是魏王与其他皇子有冲突,皇上都会向着魏王。
那时候,阮媛就知道,这是楼石给魏王出的主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身体正好,皇子众多,太过出众,只能是其他皇子攻击的对象。不若表现得低调些,踏实地做事,久了,皇上自会看到你的好。
而楼石与魏王最终之所以落败,不是因为楼石和魏王能力不行,而是因为阮媛。任楼石如何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最终出卖他们的是阮媛。
按楼石的想法,就是他再不待见她,夫妻同体,他不好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却没想到“女人心,海底针”的话来。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的。你不爱我,我就越发的爱你了。所以阮媛后来对楼石的执念,到了近乎疯逛的地步。
楼石一直春风得意,后来又纳了两名妾,而侯府里意属楼石的丫头更不记其数。阮媛分析了个中原因后,她觉得,要是楼石一直如此,她便没有一丝机会得到楼石。
所以,她要楼石从那高处摔下来,当他身上那些光环一一退去,那些个女人都离了他,而只有她在他身边,楼石到那时定会发现她的好的。她不会嫌弃楼石一无所有,她会自己挣出一片天地来,守着楼石过日子。
可惜,最后事与愿违。楼石的境遇每况愈下,而他身边的女人却没有一个离开的。直至被发配到燕北苦寒之地,他的两个妾依然跟着,就是绿柳,也不曾要离开过。
后来,阮媛才发现,在爱情面前,她们与她没什么不同。而她自己的爱,也不比那两个妾和绿柳高贵。阮媛才知道,她爱楼石,或许是因为楼石长得好,再后来是得不到的不甘心。可是绿柳与那两个妾,却可能是真的爱楼石这个人。
所以,最后,阮媛选择了那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帮楼石翻身。她要让他知道,她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比她们更爱他,她能为他做的,别人定做不了。
那又如何呢?
阮媛目色平淡地看着眼前的楼石,他的样貌回到了她最初记忆时的模样。俊眉修目之中,看着和气,其实最是无情。得他一顾的,除了唐芷,谁都不能。
他纳的妾,也一样入不了他的眼。只有一点,她直到死才想明白。
在爱情里面,没有什么谁对谁付出得多,没有感动与积累。有的,只是爱或不爱。
阮媛话中带刺,但楼石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又说道:“还是请个医生看看吧,到底怎么了,别再耽误了。”
“好不容易嫁进侯府,再无福消受。”阮媛心底默默地将楼石隐含的话,在心底补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用了,进了侯府哪就变得这般娇气?”
前世的时候,阮媛就清楚,楼石恨她为了嫁他,帮着公主算计唐芷。可明面上,待她一直彬彬有礼。让她总是憋一肚子的火,却无处发泄。
楼石自娶了她之后,便如那王母银簪,微笑着在他俩之间画了一道银河。她在河的这边,而楼石却没有在河的另一边。上辈子阮媛眺望不到幸福,所以才会最终走上那条不归路。
是的,阮媛之所以会以八品评事之女嫁进镇北侯府,是因为她巴结上了青藤公主。
青藤公主赵宁,小字如意,是当承天帝前太子赵恒的女儿。前太子因为密谋不轨,被夺了太子之位,迁出东宫,圈禁在了赵恒封王时的府邸。在赵宁十一岁的时候,赵恒抑郁而终。承天帝想了很久,对于前太子谋反的事才吧嗒出点儿味来。但人都死了,又能怎么样?
承天帝也只得认了,让人彻查,好的话,他再失去一个儿子,不好的话,只怕要连累进去几个儿子呢。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的。
而前太子的几个儿子,全都不明不白的死了,最后,赵宁成了前太子唯一的骨血。
所以承天帝让人将赵宁接进宫里,交由皇后钱氏扶养。这也是对钱皇后的最后一点补偿。赵恒是钱皇后唯一的一个儿子,钱皇后之前还生过两名公主,但都没能养到成年。赵恒出事后,皇后没被废,但皇帝再没进过椒宫。皇后的日子,过得就如落日一般,平静地沉默。
钱皇后见到赵宁,终是将多年的眼泪流了出来,之后也有了生气,悉心教养起赵宁来。承天帝因对前太子愧疚,万般地宠着赵宁。早早的就封了公主,按理说只有皇上的亲女儿才会受封公主,亲王的女儿是郡主,但承天帝不管这些,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青藤公主赵宁被帝后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承天帝自己的女儿,就是儿子也比不过赵宁。
随着赵宁一天一天长大,承天帝、钱皇后开始为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寻婆家。也找了几个人长得好,又家世相当的,但赵宁看不上。帝后的意思,也是想让赵宁找个自己喜欢的,就开始让赵宁没事就去世家大族的婚宴、寿诞宴上去玩玩。
然后,在赵宁十八岁的时候,她喜欢上了一个人。赵宁要东西要惯了,男人也是,她就从没想过要问问那个男人喜欢她不?只让人打听了那人的身份背景,便和承天帝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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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藤公主看上的,是定国公周文的小儿子周毅字坚殳。因为周毅是庶出,几乎没进过宫,所以之前赵宁没见过他。
阮媛忍不住叹息,青藤公主跟她差不多,也是一见周毅误终生。承天帝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前太子的愧疚,而不是赵宁这个人讨喜,所以,赵宁没见过周毅之前,不过是小女儿的娇气,承天帝可以容忍,又有钱皇后在边上说好话。
可之后几年的夫妻不如意,将赵宁磨砺成了一个十足的刻薄毒妇,承天帝的愧疚被磨没了,她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天家自来是无情的。承天帝对自己的儿子尚如此,更何况一个孙女?
当时的承天帝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痛心疾首地历数赵宁的罪状,然后一杯鸩酒,不可一世的赵宁,就这样落得个凄惨下场。不久之后,钱皇后无声无息地陨落于后宫最高级别的那座宫殿里,承天帝极尽哀思。破天荒的竟大丧一年,不许民间婚娶行乐。
然后将钱皇后送到承天帝的地宫里安放,就等着承天帝百年后,进去与钱皇后同眠。
现在想想,阮媛觉得,若是钱皇后自己能选择的话,宁可挫骨扬灰,也不愿百年后身边躺着的竟是这个无情人吧?
不过现在的青藤公主,正春风得意着呢。承天帝虽然对赵宁不满,到底还在容忍之内。
楼石见阮媛脸色不好,黑瘦黑瘦的,到底不放心。毕竟娶进门才一个多月,皇帝赐婚,若她果然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不进她房的事也就会被有心人当成话说。
有道是天心难测!
楼石虽年轻,但他一贯想得长远。往小了说,这是各家门内之事,往大了说,便是蔑视君威。皇上给选的媳妇,你敢说不好?
“谁在外边。”楼石瞅向门处,提高了声音道。
掀帘而入的是绿柳。她缓步上前,行礼道:“世子爷、少夫人。”
“你去寻了小雨或彩环,让她们拿了我的帖子,打发道一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楼石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绿柳面上有喜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阮媛几口将余下的饭菜几大口吃了个干净。楼石只在军营的时候,见兵士如此吃饭,一个个像饿了几辈子似的。他第一次见阮媛吃饭,显然被阮媛的吃相惊着了。
“母亲不是派了两个姑姑来归燕居?你没跟她们学规矩?”楼石拿眼扫桌上空空如也的碗蝶,那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满脸的嫌弃。
“哧”阮媛笑道:“妾出身低下,一切都已经养成,学也学不会的。一会儿世子爷走,还是将两位姑姑带回去吧。替妾谢母亲美意,奈何妾是朽木,不可雕也。妾觉得呢,规矩礼仪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守妇德。女人一辈子,要是德行有亏,礼仪规矩再行得好,也是白瞎。就好比写个情诗啊什么的,妾定不会给世子爷丢这个脸的。”
不用看,阮媛也知道楼石被她的实话气得脸色发紫了。以前,阮媛为了讨好他,也是她心里对唐芷有疙瘩,所以无论怎么与楼石生气,也从不提唐芷的。
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唐芷写的那些诗,是阮媛借着去唐家做客,当众从唐芷的闺房里翻出来的又怎样?是她当众念出来,让唐芷身败名裂又怎样?就是没有她阮媛,唐芷每次见着周毅都不知道躲着些,避避嫌疑,真当青藤公主是死的不成?没有她阮媛,青藤公主也不会放过唐芷的。
想通了这一点,阮媛对唐芷就一点愧疚都没有了。而且那些诗是真的,虽然没有署名是为谁写的,但那缠绵悱恻的字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是抄别人的,也有亏闺誉。
楼石冷冷地笑着,并不说话,只拿手指敲击桌面。
绿珠进来,端着茶托,上面两碗新煮的茶、几碟茶果。将一碗放到楼石面前。另一碗放到阮媛面前。
阮媛笑道:“正好,将碗筷收拾了。完你们也吃饭去吧,这里不用侍候。”
绿珠就将碗筷放到茶托上,举着出去。
楼石不说话。阮媛也不出声。她将茶碗盖打开,一下一下地吹茶沫子。然后顺着碗的边沿吸溜茶喝,那声音,震得楼石比刚瞧着阮媛吃饭时还要厉害,简直就像一头受了惊吓的驴子,他头顶要是有耳朵和话,非立起来不可。侧着脖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阮媛也不理他,就那么一面吹茶沫子,一面转着碗地吸溜茶水喝。
半晌无言,就在阮媛将一碗新茶吸溜个差不多时,绿柳隔着帘子道:“世子爷、少夫人,先生来了,在外间呢。”
阮媛丢了手中的茶碗盖,笑着瞅楼石。
楼石横了阮媛一眼,好在她的那碗茶喝没了,楼石暗自庆幸。见阮媛没有要动的意思,皱眉道:“还不上炕上去?等什么?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寻常不能露面。这也要我教你吗?”
阮媛暗自撇嘴,坐到炕上。绿珠和绿柳进来,欲给阮媛脱鞋,阮媛自己已经退了鞋滚到炕里躺下了。绿柳冲阮媛轻微摇头,阮媛全当看不见。绿柳也没法子,只得和绿珠一左一右的将炕边上的帷幔放下。
然后绿柳出去,请了先生进来。这位先生五十多岁,花白头发。衣着打扮,像是个有官品的老医生了。
老先生进到屋里,自不敢乱看,先给楼石行礼。绿柳从帐子里扶出阮媛的手来,覆上一方锦帕。老先生试脉,好一会,将手收回。向楼石一拱手道:“少夫人娇弱,刚为新妇,焦虑不安也是难免的,万事少些思虑,我开些安神补眠的药,可吃可不吃,养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楼石才要说话,就听阮媛在帐子后面说道:“劳烦先生,药就不用开了。”
绿柳见楼石脸色不好,心知楼石肯定是怪阮媛多话,但现在也不是劝的时候,只得带了老先生出去,拿了银子,老先生死活不肯要。直说道:“侯府都是一年给的,府上看病并不用再给钱。”
上辈子阮媛无论是行为还是说话,都是照着能跟上楼石来的。而楼石这个人,越是关系不好的,入不了他眼的人,他越会待得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不失风度。所以,她俩鲜少吵架,总是阮媛单方面生闷气。
这辈子阮媛决定做自己。她再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她就是她,她的那些低层小人物的市井习性,可能会被她现在所在的阶层所不能容,以后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些,阮媛都不在乎了。现实或许不能让任何人随心所欲,但她也不愿为了个不爱自己的人委屈。半靠在炕沿边上的阮媛毫无遮掩地看着楼石。夏日的太阳入不了正房的屋内,浅青色的纱屉子,漏暗了正午时光。楼石逆光而坐,嘴角挂着浅浅地笑。
锦衣华服,和气有礼,阮媛正是被这种表相遮蔽了双眼,总以为他大概不是很讨厌自己吧?只要她努力,他总会发现自己的好吧?
他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倾世而立,嘴角噙笑,目光温柔。阮媛看着那个离得自己远远的人,就那么不知疲倦的追逐着。直到精疲力竭,才恍然醒悟,那不过是自己的幻影而已。他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自己,就像看着一个溺水的仇人。
每当欲要放弃时,他便会伸出手来做出救援的动作来,给你希望,看着你挣扎。
“世子爷要是有事,就先忙去吧。”见楼石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那里打量着室内。阮媛却是有些困了。每日午觉,养成了习惯。
楼石闻言并不恼,站起身依旧微笑着说道:“那你好好养病,不相干的外客就别见。若是想你父母了,就打发谁去我哪儿,我让小厮去请进府里来。”
“两个姑姑世子爷就带回去吧。”阮媛也语气和缓地说。
“你果真不打算学了?”楼石问。语气有些迟疑。
阮媛点头:“是啊,不是有句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妾来自浮萍之末,凭风亦上不得青天。妾跟着两个姑姑学了十天,已经试过,真的学不会。”
楼石听了,面色平静道:“也好,若果真不想学,我便将两个姑姑带回母亲哪儿。可你想好了,以后就要少外出了,丢你自己的脸面无所谓,镇北侯府的面子却是丢不得的。”
阮媛直视楼石,嘴角唇边微微笑着,眯着的眼睛里像是跳跃着精灵。“想来妾若是想父母或朋友了,世子爷也不会不让我见吧?”
楼石道:“那是当然,你只需与我说声,我会派人请进府里来的。”
阮媛笑道:“那就好。”
楼石又叮嘱了阮媛好生养病之类的话,出去时,步子轻快。守在屋外檐下的郑妈等人冲楼石行礼,楼石停住脚,竟说道:“你们好好侍候少夫人。”
郑妈、绿珠等人自是福下身子应道:“是。”
站在屋门前的檐下,楼石背着手,扫了眼归燕居院内。午时天气最热,院子里连个小丫头都没有,想来阮媛病了这些日子,没人管束,院中原来的四、五个干粗活的小丫头都偷懒去了。杂草从不该长的地方全冒出头来,花也长得东歪西扭,一看就久于没人收拾。
两个来归燕居教阮媛规矩的姑姑,并不多管闲事,早吃了饭去简夫人哪儿回话,一直没回来。
郑妈等人躬送楼石离开。然后一窝蜂涌进屋里。
“哎呀老天开眼。”郑妈一脸的喜庆道:“少夫人也听见了?刚世子爷走时,还叮嘱我们好生侍候少夫人呢。少夫人可算熬出头了,到底年青,慢慢的,世子爷总会回心转意,瞧着少夫人的好的。”
阮媛困顿,将身子哧溜着平躺到炕上,道:“我困了,有话呆会再说吧。”
绿柳、绿珠两个忙将阮媛的枕头弄平,并帮阮媛把薄被盖好。
郑妈却在兴奋之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道:“睡睡睡,你现在还睡得着?”依着郑妈的意思,是想和阮媛合计合计,怎么趁热打铁,将楼石的心给暖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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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明显得兴趣缺缺,有了上辈子的经历,阮媛的一颗弘心早就磨得没了。可是阮媛不想打击郑妈,让郑妈为自己着急,只得撒娇道:“好郑妈,婵娘真的累了。瞧婵娘都病得瘦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吃了饭不睡的话,精神不济,明儿再病了怎么办?婵娘不为自己,为了郑妈,也想把身子养得好好的,明儿好请我父母来府里玩。到时候,咱们让侯府的厨房炖一大锅的骨头、肉吃。”
除了绿柳之外,绿珠、绿玉、绿蓠听了,口内立时生津。
郑妈没法子,只得帮阮媛掖好被子道:“除了吃就是睡,你都快变成猪了。好了好了,郑妈也不吵你,等睡醒了再说。”
阮媛笑道:“还是郑妈疼我。”
郑妈站起身,绿柳和绿珠将炕沿边上的帘子轻轻放开。郑妈轻轻地叮嘱道:“绿柳、绿珠你俩个在这儿守着,别偷懒,仔细些,要不然,看我不打你们。”
绿珠立时不服气道:“郑妈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郑妈轻拍了一下绿珠道:“死丫头,就会犟嘴。好生看着少夫人,你倒是不偷懒,就整天咋咋呼呼的不稳当。绿柳好好看着她,别让她惊了少夫人。”
绿柳笑着点头道:“知道了。”
郑妈不理嘟囔着不服气的绿珠,带了绿玉、绿蓠出到外间厅上,让她俩守在外厅,小声道:“你俩个在这儿,可以略休息会,要是绿柳和绿珠累了,你俩就换上。别让少夫人跟前没人侍候。”
绿玉和绿蓠规矩地应道:“奴婢知道。”
郑妈看了眼内室,捶了捶自己的老腰,步路蹒跚着出去了。上了年纪,她也感觉自己的精神没前些年好,天一热,身子总困乏。
阮媛如今万事不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得正香之时,被人喊醒了。原来绿柳怕阮媛中午睡得多,到了晚上便睡不着。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自作主张的到炕沿边上去喊阮媛。
刚睁眼的阮媛一阵的迷糊,直愣愣地看着绿柳道:“怎么是你?绿珠呢?”
绿柳细声细语回道:“回少夫人话,绿珠姐姐在呢,她出去让绿玉、绿蓠给少夫人打洗脸水、煮醒茶去了。就在外屋,这就进来了”
阮媛脑子逐渐清明,也就明白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嗯”了声,任着绿柳扶她起来,果然就听绿珠脆快的话语:“少夫人可起来了。刚青藤公主使人来,可惜少夫人在睡觉。可笑死奴婢了,少夫人没见世子爷跟前的小雨呢,一副女主人的样。暖婷姐姐一顿刺,灰溜溜地走了。”
“小雨。”阮媛低喃,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不用问,她也知道,定是楼石让的。青藤公主寻她,自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驸马生气了,要寻唐芷的晦气。
中午时,楼石好言好语在她这儿说了那么一堆,不外乎是想变相让她别出门,少与外人来往。只是她不出去,难道还能阻止别人寻上门来?能被他拦在镇北侯门外的,能翻起多大风浪?翻得起风浪的,楼石却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就像青藤公主赵宁?楼石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楼石想对赵宁下手,也只有慢慢图之,眼下却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的。
“暖婷呢?走了?可留下什么话?”阮媛明知故问道。
她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病着,可上辈子的事,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些天四皇子楚王赵烛寿诞,大请朝中一应朝臣家眷,而唐芷和周毅定是见着了。赵宁一准气疯了,回家同周毅吵,周毅就是不吭声,赵宁拿周毅没法,也只能折磨唐芷。
下到地上,绿玉端了水盆子放到盆架上。阮媛走过去洗脸。
就听绿柳慢声劝道:“少夫人病了,还是少见客吧。”
阮媛知绿柳是为她着想,也猜到了赵宁派人寻她所为何事。不想让她做出楼石反感的事情,僵化夫妻关系。
上辈子绿柳没少劝她,可是阮媛从没听过。重来一回,阮媛依然没听。擦了脸,将手巾往水盆里一丢道:“回答我,来人呢?若走了,可留了什么话?”
绿柳急道:“少夫人!”
绿珠却抢过话头道:“暖婷等了会儿少夫人,见少夫人不醒,怕公主等得着急就先回去了。走时暖婷姐姐说,要是少夫人身子大好了,哪天去趟公主府,公主有事与少夫人商量。”
绿玉递上茶,阮媛漱了口。绿蓠将面脂等物从梳妆台盒子里取出来,摆到桌面上。将手镜放到镜架上。阮媛坐到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慢慢的往脸上拍打面脂。
赵宁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这一回,阮媛不想盲目的万事都依着赵宁。想试着看能不能点醒赵宁,让她迷途知返。阮媛也知道这不是易事,上辈子她为了楼石,可是至死不渝的。将心比心,三言两语不能说动赵宁,但阮媛依然想试试。
阮媛想,她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她能放弃的。这一世,她想做回自己,她想让自己的世界变得多姿多彩。她想要青藤公主的友谊,不是因为公主身份高贵,而是因为她们同病相连!
赵宁的世界,可能也是荒凉一片吧!上辈子的自己和现在的赵宁,都是一朵为爱而生的花,没了爱情的浇灌,她们便枯萎而死。
不过周毅对唐芷,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阮媛眯了眯眼睛。
外面的蝉声噪人,阮媛收拾好自己,站起身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阮媛清晰地记得自己上辈子嫁进镇北侯府,为了快些融入楼石的生活,可是将镇北侯府里外转了个遍,只怕比自小住在这里的楼石还要熟悉。就是在她未病之前,也是常在这府里转悠的。
此时的阮媛倒是不用再熟悉地形了,她早就熟悉过了。好在归燕居以前是楼石的住的主院,而现在楼石住的回心斋是他以前的书院。归燕居院中,还算得上是花团锦簇。院中种了一颗丁香树,可惜阮媛两辈子都不大喜欢丁香。
她嫌香味太刺鼻,闻不了。
阮媛头病之前,一直想让人将这丁香树砍了的。而上辈子阮媛也的确让人砍了,拨去树根。她在这里竖子架子,种上金藤。那香虽然也浓烈,可是阮媛喜欢闻。
好在现在才开花,花香并不是很浓烈的时候。阮媛围着树转了一圈道:“一会儿去寻内管事去,让她找人将这花趁着花还没大开,砍了。”
上辈子她都没忍,这辈子更不可能忍了。
绿柳才要相劝,阮媛已经说道:“绿柳,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好坏各人看法不同,所求不同,认知上就会有所差异。我是主,你是奴,以后呢只要我的吩咐,按着行事就行,至于劝,就省了。这话我就说一遍,再有下回,你就回阮家吧,我这里留不得你。”
阮媛的话还未说完,绿柳已经跪到地上:“奴婢知道错了。”
“起来吧。”阮媛走到东窗下,看着凤仙花笑道:“这花倒是开得不错,可惜我不臭美,不爱染指甲。不过倒也不白瞎,看着也不错,养眼。只是院中怎么长了这么多杂草?绿珠,这事就交给你,一会儿你看着让那帮懒丫头干活。谁不听话,就交给内院管事妈妈处置。”
这事绿珠爱干,她早就受够了院中那些个小丫头的气。高高兴兴答道:“好。”
西窗下是一片的月季,什么颜色都有,开得正盛。刺鼻的丁香花味中,阮媛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香。在花丛中寻,一朵一朵的低头将鼻子凑到近前闻,终于寻到。原来是那开杏黄色花的香味。那花不单香,花也开得好看。杏黄色多层花瓣,中间是红蕊,花大小如一朵牡丹,团团圆圆的,很是漂亮。
阮媛笑道:“快去寻个花瓶来,剪几枝这花放屋里,还不得满室的花香?”
绿珠闻言,已经跑进屋里,没一会儿的工夫,抱着个花瓶出来,放到绿玉怀里,说道:“你拿着,我去给少夫人剪花。”
“剪子呢?”阮媛瞧着绿珠空空的手问。
绿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寻着。不过没事,少夫人别担心,奴婢用手折。”
绿柳自被阮媛训斥后,一直低头不敢说话,此时却实忍不住道:“可不是玩笑,那花有刺,真刺着了,大热天不爱好,再严重了。”
阮媛道:“可不是呢。花剪可能被院中小丫头收起来了吧。一会再去寻,先拿我的布剪吧。反正侯府有钱,用坏了找管事的要个新的。手坏了,可没得换。”
阮媛上辈子在归燕居里,住了半个月,一切都熟悉了,就开始立起规矩来。院中的那些个小丫头们,让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辈子,刚好赶上阮媛生病,完了也就没了那心思。
她现在是住一日是一日,但也不将就,先照着自己的喜欢收拾着。明儿要是寻了法子,离了这里也无所谓。走哪收拾哪儿被。
至于人,规矩不规矩都无所谓,只要大面过得去就行。反正别犯到她手里,阮媛打定主意不管。若是一不小心惹到她了,她也不会惯着。
绿珠大声道:“少夫人等着,干嘛用布剪,看我怎么收拾那帮小蹄子。”
说完话,一转人便冲进小丫头们住的门房里。一会儿工夫,就听到房里有人尖叫声。绿珠拿着花剪出来,喜气洋洋地:“死丫头竟然敢将剪子藏起来,告诉我不知道。我给了她几巴掌,就知道了。还是欠打。”
阮媛笑着摇头。绿珠自小就好斗,以前她们在乡下时,没少和一帮子乡下坏小子打架。阮媛和绿珠是什么武器都上,手挠嘴咬踢下盘。
想到以前的时光,好似隔了好久。阮媛生出一种垂暮之年,就着夕阳忆想当年的感觉。
山中无日月,人间岁月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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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红尘中享福惯了,有人侍候着,吃穿用全不用想。过惯了这种日子。怀念就是夏日金藤花下,悠悠的下午茶。手里拿着一本游记,一边品茗一边看书。边上有小丫头帮着打扇子。看书看累了,闭上眼睛,然后回忆回忆小时候。再让阮媛回乡下去,风里雨里求温饱,却是万不愿意的。
但阮媛还是忍不住想,她若不随着她父亲进京,一辈子呆在乡下,就见不着楼石。那样的话,她会嫁给刘贵吗?刘贵也非池中物,进京考取功名是他的执念。
人生的岔路口,向左转了,受尽了苦。这一回,她向右转,也不见得就是一路坦途。
对于前世,阮媛从没后悔过。最起码为了爱,她试过了,然后失败了。再来一回,她不恨任何人。她想照着另一种样子生活。也许依然不尽人意,但她依然想试试。
刘贵不见得在前方等她。
在院中溜达一圈,简夫人派来教阮媛规矩的两个姑姑没有回来,只派了两个小丫头来,将两人的行礼拿走。
按理说,两个姑姑既然来了归燕居,就是简夫人让回去的,也应该跟阮媛辞行。
阮媛也不在意,只让绿柳瞧小丫头拿东西,叮嘱别忘了东西。转身便回屋去了。坐在窗下看了会儿书,也就到晚饭时候。绿柳带着绿玉、绿蓠提着大食盒进来。将饭菜放到桌上。一碗清粥,几碟小菜。阮媛将眼睛瞪成了鱼眼。
原来自己在镇北侯府,一直吃的全是这个?阮媛努力回想上辈子,然而,能想起来的,全都是她各种谋划算计,怎么让楼石动心,吃食上竟没一点儿印象。
阮媛道:“太少了,我吃不饱。”
绿珠心有戚戚地附和着将头点成小鸡吃米状。她自打进了侯府,就没吃饱过。侯府里的人,不但主子吃东西细致,就是高一点儿丫头,也如大家闺秀似的,吃东西就吃一小口。
绿柳劝道:“少夫人病才好,半个多月没好好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要不然肚子该不舒服了。这粥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给少夫人做的呢。”
阮媛不信,不过她也知绿柳是一片好心,想让她和楼石关系能和顺。
绿珠则是偷偷撇嘴。心下想:世子爷可不管我们姑娘!
阮媛愁眉苦脸地将两碟小菜倒进粥碗里,用筷子搅拌开来,两口便将和着菜的粥倒进嘴里,连个味都没吃出来,便全数入肚。吧唧吧唧嘴,阮媛一副没吃饱的样,瞪着碗,似能瞪出饭来。
完就到炕上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晚上不够消化,再饿。
等着四个丫头都吃完了饭,靠坐在炕沿边上,将忙里忙外的绿珠等人喊到跟前道:“你们都过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四个人以绿珠为首排成一排,站到炕沿前。阮媛抬头瞅她们仰得脖子累的慌,说道:“你们别跟个木桩子似的矗着,一人搬个小凳子坐吧。”
绿柳称“是”,先退着搬了个矮凳,绿珠等人才动地儿,学着绿柳的样子退了几步,也搬了凳子,挨着坐下。
“一会儿出去,告诉郑妈,别再做活了,对眼睛不好,脖子、腰也不好。”阮媛想了想,说道。
绿珠抢着说道:“难怪郑妈最近总是捶脖子,难不成做活累的?”
绿柳看了眼绿珠,没说话,脸色凝重。绿蓠、绿玉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低头呆着。
阮媛对绿珠笑了,然后脸色郑重地拿眼睛来回逡巡四个丫头。好一会儿,才说道:“除了绿珠外,绿柳原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绿玉跟绿蓠却是好人家的女儿,却被卖身当了奴婢,想想也怪可怜的。”
四人不知道阮媛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来,就是绿珠都感觉出不对劲,一脸的严肃。
阮媛自小语速快,虽病了些日子,身子亏了,声音上有些跟不上,但速度却没减半分。停顿了下,就又说道:“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想,你们长得比我好,尤其是绿柳,行为做派更是在我之上,终身当奴婢却是可惜了。再说,卖身的奴婢,将来孩子也是奴婢,就是想给什么人当妾也不能。”
阮媛这样说,也不是无凭无据的,律法里有规定,不得以婢为妾。
当年楼石为了气她,扬言要收绿柳为妾。一是绿柳死活不干,二是阮媛手里扣着绿柳的卖身契,楼石改不了绿柳的奴籍,妾也就无从谈起了。
阮媛说话,才顿了一下,绿柳就像惊着了似的,从凳子上直接滑跪到地上。嘴里颤声道:“姑娘!”然后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绿珠、绿玉和绿蓠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阮媛的话,而是绿柳的反应。然后绿珠拉着阮媛的衣袖道:“奴婢自小侍候少夫人,以后定是要跟一辈子的。”
绿玉与绿蓠也说道:“奴婢虽跟着少夫人日子浅,但也要跟一辈子的。”
阮媛坐直身子,将炕沿边上跪着的绿柳拉起来道:“好了,我又没说什么,快起来坐哪儿,听我把话说完。”
绿柳坐回原位,脸色惨白一片。
阮媛靠回倚着的枕头上,瞅着绿柳却是和善地笑了。
像是在安慰绿柳。才又说道:“你们也别多心,我没有要撵了你们出去的意思。只是我想将你们的奴籍消了,你们乐意回家呢,就回去寻你们父母,乐意接着侍候我呢也行。反正我也没有钱再买丫头,要是你们走了,我也就只能用侯府上的人了。其实我是乐意你们留下的,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你们没了奴籍而已。眼看着你们也都要说亲了,能嫁个平民,总好过将来配了府里的小厮,子孙都是奴仆,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绿玉和绿蓠以前本就是个百姓,听了阮媛的话,心里均是乐意的,脸上便现出略有些兴奋的笑容来。绿珠自小侍候阮媛,却是死活也不肯,死死拉住阮媛的衣袖,含着泪摇头。
平日里最是沉稳的绿柳,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阮媛笑道:“好了,你们都去忙吧,这事也不是一天能办成的,奴籍不好去,不是一张卖身契撕了就行的。我就先跟你们说声,好打算打算。”
人是阮媛的父亲阮峰、妻子孙氏买来的。虽然卖身契在阮媛手,但归奴却是要阮峰亲自到京城令那里,为她们消奴籍,并还要立放奴契,还得请保人画保。还要给奴入民籍,很麻烦的一件事。
绿珠等人不疑有他,便都出去做事了。昨日楼石站在檐下看院子时,她们几个才惊觉院子荒了,杂草顺着路边、石子逢、花丛里乱长,也没人收拾。
绿玉和绿蓠站在外面,盯着院中的小丫头子们拔草,收拾院子。夏日晚上借着月光干活,正好不热。
绿珠则寻了郑妈要了点儿银子,神神秘秘地往厨房走。
绿柳有意拖着不走,直等绿珠三人出去,回身跪到阮媛跟前,只是哭道:“少夫人定是误会奴婢了,奴婢一心只为少夫人着想,并没有非分之想。”
阮媛少不得又坐起身,拉绿柳起来道:“我看是你误会了,我去你们的奴籍不过是想让你们将来好些,别的什么都没有。我也知道你没有亲人,去了奴籍以后,就安心在我身边侍候我。你要是感激我呢,就更尽心些好了。要不然,还跟以前一样就行。你以前也对我满上心的。”
绿柳一副想将话说开,又怕阮媛误会,不说又觉得被阮媛发现了什么似的。小脸越发的惨白,嘴里只喃喃道:“少夫人……”
阮媛长得不美,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能看清世间的一切本质似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绿柳不明所以,直视阮媛,竟忘了平日的礼教。
“你只别再想着让我变成你心目中的大家闺秀,整日在我耳根子念道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就行。”阮媛眯着眼睛笑“我白日里说的话可不是吓唬你的,若再没事劝我,我可真把你送回阮家去。”
绿柳的脸腾地红了,她这么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说主子的不是?她不过是为少夫人着急,早些入了世子爷的眼而已。
阮媛为绿柳抿了抿耳边的发,笑道:“以后咱们几个好好过日子,你快去瞧瞧绿珠吧,她是一会儿不看着,定要惹祸的。”
想到那个愣头青,绿柳立时想到绿珠出去好一会儿了。而屋外看着干活,传进来的声音,只有绿玉和绿蓠的。绿珠呢?她要是在外面,不可能不出声的。
绿柳面对着阮媛往外退,阮媛笑道:“你就转身出去吧,我看着别扭。你不最是规矩么?以后别跟我说大家闺秀如何如何,你只管我怎么高兴你怎么行事。”
阮媛的嘴从来不让人的。
绿柳面上又是一红,一跺脚,转身跑了。自小养成的习惯,阮媛改不了,绿柳一样改不了。这样让绿柳当着主子面转身,也难为她跺着脚跑。背对着阮媛,绿柳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如芒在背。
出来一打听,谁也没注意绿珠去了哪儿。
隔了一道窗子,外面的话阮媛全都听见。不过她只稍微一想,便知道绿珠去哪儿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阮媛满脑子的猪蹄髈、猪排骨,成盆子装的,满满登登的,泛着油花,飘着香气。想着想着,这些东西就好像真在面前了。
阮媛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些了?上辈子自打嫁进侯府,之后的十余年,她都尽力希望能配得上楼石,心甘情愿地吃着侯府里的饭菜,她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爱吃这些东西了。
她要吃大块的五花肉、大块的骨头、整条的鱼,按大碗吃饭,而不是茶杯似的碗。
绿柳寻不着绿珠,只得去郑妈屋里,见郑妈果然还在低着头缝制东西。走近仔细一瞧,却是一对新婚用的大红枕套。边上还有一对秀好的,平整地放在床上。
“少夫人怎么样了?有没有问起我?”郑妈头也没抬地问。
阮媛娘家穷,没有什么陪嫁,手边也没银子。随着阮嫁进到镇北侯府,她才知道,原来高墙大院里,却不是她以前想象中的神仙似的日子。主子手里没有钱,就连一个下等的丫头都敢给脸子看。
郑妈没法子,只得背着阮媛在外面接了绣活来,挣几两银子,贴补家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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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郑妈身边,拿过床上的那对大红绣鸳鸯的枕套细看。大红色的枕套本就耀眼,上面的鸳鸯又绣得艳丽,偏还绣了两株牡丹临水。好一番的热闹锦簇,软缎锦绸,上好的绣线,鸳鸯一圈还绣了金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做的。
不过绿柳并不问这个,只问道:“郑妈,绿珠姐呢?听绿蓠说她来你这儿,就没见出来。”
郑妈知道绿柳规矩,但她也心疼阮媛病了这么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偶尔为之,也没多大关系吧?这么想着,郑妈只是笑,并不答话。拉着绿柳说绣活的事。
稍晚,绿珠回来,与绿柳一块儿侍候阮媛睡觉。内室顺着窗和炕中,临时放了一个软榻,绿珠就睡在上面。绿柳等人则在外间轮流值夜。
第二天早饭,阮媛是五个比杏大些的牛内包子,一碗莲子粥,几碟小菜。吃过早饭后,阮媛依然不敢到处乱跑,这点儿吃的,半饱都算不上。就那包子,她能吃五十个,而非五个。
摸着瘪瘪的肚子,阮媛也只得坐在窗下的桌前看书,或是靠炕上、软榻上。反正怎么省体力怎么呆着。阮媛感觉,她上辈子那般瘦,肯定不是因为思虑重,绝对是饿的。
楼石看不上她,这是打算要饿死她。
结果等到中午领饭,在厨房看见守着三个大红食盒提篮的绿珠时,绿柳眼皮子一阵跳,就感觉不大对。然后再看厨房里的人,乜斜着眼瞅她们,绿柳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提起食盒时,绿柳就感觉比往日沉。难得绿珠沉得住气,一路上,任绿柳怎么问,绿珠就是笑嘻嘻不说。后来绿柳也不问了,反正到了归燕居,也就清楚了。
虽然心里早就猜着,不过当将那两大盆子菜随着盒盖揭开,落入绿柳的眼里,还是吓了一跳,脸都绿了。再看早就坐到室内桌旁的阮媛,两眼闪闪发光,咧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绿柳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除了绿柳,绿珠、绿玉、绿蓠看着一盆子的红烧五花肉、一盆子的炖顺排、一盆子的大白菜炖粉条,就如同猫见了鱼一般,眼睛都挪不动,眨也不眨地盯着,好像能看饱似的。
然后三人一块咽了下口水。
阮媛端着大碗白米饭,举着筷子,光看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笑着对四人道:“你们谁去喊郑妈来,咱们一起吃。大盆的菜、大碗的饭,大家一块吃才香,一个人吃没意思。”
绿珠闻言,不等阮媛话说完,已经转身往外跑了。
绿柳道:“不可,奴婢怎么能跟少夫人同桌吃饭?”
阮媛“啪”一声将筷子放到桌上,沉着脸道:“想回阮家就痛快说。”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为了能成为绿柳希望的那种人,改得有多辛苦,现在轮到让绿柳也尝尝改性格的苦,体会体会当年她的难受,眼里便闪着异样的光。胃口立时大开。
绿珠随着郑妈进来,郑妈也不推让,打头坐了。绿珠、绿玉、绿蓠也都依次围着圆桌坐下。阮媛抬眼瞅绿柳。绿柳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入座。
阮媛筷子撴齐,说道:“开吃。”飞快的夹了一块五花肉送进嘴里,香得她直哼哼。闭着眼睛,含着五花肉,就像得了绝世珍宝的守财奴似的,微张着嘴,体味着肉香从舌尖传到四肢百骸。
“嗯,太香了。”阮媛话说得含含糊糊。说什么也舍不得咽下去。
就在阮媛全心全意陶醉于肉香,院中有人说话都没听见。绿柳停住筷子往外望,果然没一会儿,门外小丫头子进到花厅,站在内门处隔着纱帘道:“少夫人,公主府来人求见。”
阮媛立时不高兴了,她才吃了一口,等接待完人,肉都凉了就不好吃了。这顿饭,她馋了多少年?阮媛生气,嘴里嘟嚷着:“怎么专等这时候来?”
昨天也是中午来的。
但人家是公主府的人,还是没什么耐心且心狠手辣的青藤公主赵宁的人。阮媛就是重活十回,都不敢让公主府的人等她。昨天是因为睡着了不知道。没法子,只得站起身。绿柳忙将早备下的水盆子端到跟前,侍候阮媛洗手擦脸。阮媛却将两只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好似和心上人生死离别。道不尽的柔肠寸断、情意绵绵。
来人还是昨天的暖婷,阮媛之前见过。暖婷长得很漂亮,人又聪明机灵,可惜因帮着赵宁做事太多。几年以后,在赵宁之前,早早的被承天帝赐死,也算是给赵宁一点警告。但赵宁当时已经被周毅不爱她这件事气疯了,一心却想着死也不怕,自然也就不以为意。
暖婷也是忠心,至死也没说赵宁一个不字,将事情全揽自己身上。
外门的花厅,暖婷坐在客座上,见阮媛从里屋出来,站起身子欲行礼,口中说道:“世子夫人万福。”
阮媛将脸堆成一朵花,上前扶住暖婷,笑道:“好些日子没见姐姐,越发漂亮了。可不敢劳姐姐行礼,快坐吧,咱们说说话。公主让姐姐来,可是有事?公主最近身子可好?心情如何?与驸马如何了?”
暖婷也不推让,就坐下,见阮媛也入了座,笑道:“嫁进侯府就是不一样了。这才多久没见?竟变得如此会说话了。夫人气色看着可不大好,怎么就病了?可是谁给气受了?奴婢一向如此,侍候人,哪有什么好坏呢?公主身子倒还好,心情么,可就不好说了。夫人也知道的,驸马……唉……。”
绿柳去厨房,端来新煮的茶和茶果,暖婷和阮媛桌上各放了。
阮媛明知故问:“怎么了?上回子不是说驸马收敛了不少么?”
暖婷一言难尽地说道:“收敛?收敛的话,公主就不会让奴婢来找夫人了。不提也罢,夫人这是怎么了?也就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就瘦成如此模样?与世子也不和谐么?”
阮媛冷笑:“强按牛喝水。”
暖婷叹道:“夫人这一句,可谓是道尽天机啊。可不就是强按牛喝水。奴婢今儿来,和昨天一样,只公主怕误传了话,所以非让奴婢再来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少夫人才行。望少夫人快些去公主府,别让公主想多了才好。”
“就是公主不让姐姐来,我也要去求见公主的。”阮媛低头抠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有些生硬地又说道:“只怕以后公主不来接,我出镇北侯府都难了。”
暖婷惊道:“怎么说?夫人可是皇上赐婚的。”
阮媛叹道:“想让一个人不出去,理由太多了。我听说,昨儿暖婷姐姐不就被人拦了?”
暖婷冷笑道:“夫人不用怕他,他们也就拿话吓唬夫人。夫人可是皇上亲选的,镇北侯都得给夫人些脸面,别说一个世子了。明儿夫人身子好了,想出去就出去,要是他们敢拦夫人,夫人也不用急。用不了几天,公主等不到夫人,定会让奴婢再来的。到时有他们好看。”
阮媛喜道:“此话当真?那劳烦姐姐回去与公主说,我身子稍好了,一准去,求公主千万等我。”
暖婷也笑道:“这是自然。夫人宽心将身子养好。公主来时让奴婢与夫人说,万事有公主呢。若是没什么事,奴婢也就回去了,公主还等奴婢回话儿呢。”
阮媛起身来道:“那姐姐代我谢公主了。”然后却又踟躇起来。
暖婷道:“夫人有事不妨直说。”
阮媛双颊飞红,面露难色地说道:“想来暖婷姐姐是知道我的,家里不富裕,嫁进侯府也并不得脸,又没有嫁妆傍身。”
暖婷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形,上回她来侯府,有个老妇人给了她好处银子。所以不知晓阮媛与她苦穷何意。总不是想让她去求公主,送这位世子夫人点儿银子花吧?
“然后呢?”暖婷有些懵地问。
阮媛一脸羞涩地说:“姐姐的好处银子等明儿我手头宽裕了,一块给吧!”
暖婷脸上的笑瞬间凝住。心底忍不住呐喊:“谁问你要银子了?果然小家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动了动唇角,暖婷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说道:“夫人说笑了,奴婢是来为公主送信连探望夫人病的,怎敢有非分之想?夫人若没别的事吩咐奴婢,那奴婢就走了,夫人好生养病。”
说着话,暖婷转身要往外走。阮媛移步欲送,暖婷忙说道:“不敢劳夫人相送,早日将病养好,公主还等着夫人呢。”
阮媛也不客气,见在旁侍候的绿柳一脸菜色,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姐姐走好。绿柳代我送送暖婷姐姐吧。”
绿柳摸了摸怀里,倒是有点银子,可是阮媛都将话说出去,她若是再给,就等于将阮媛给卖了。一路送暖婷出去,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话,而暖婷估计也被气个半死,自是没心情说话。
能省下银子,阮媛却十分开心。她的确没有什么嫁妆,侯府有吃有喝倒是不用银子,可是平日里打点下人什么的,人情礼往总是要钱,以前阮媛也懂,但为了讨好侯府的人,却总喜欢打肿脸冲胖子,最后劳累的却是郑妈。
因为钱,全是郑妈为人绣东西挣回来的。
现在阮媛想开了,什么打点不打点的,反正她没银子,也不想让郑妈再挨累。再说,有那钱,还不如吃些她爱吃的呢。给了下人,下人也没人说你好,只当是应该的。弄不好,还笑你蠢呢。
阮媛坐着说话时,看着精神还行,但一站时间长了,就感觉到吃力。送走了暖婷,阮媛出了一身的虚汗。说道:“我觉得身子还行,怎么才站了这一会儿,就觉得累呢?”
绿珠和郑妈上前扶着阮媛往内室走,郑妈说道:“少夫人身子亏了,好在年轻,没几天就能补回来。”
重坐回圆桌前,阮媛叹道:“可惜都凉了。”嘴上这么说,仍夹了块骨头啃。这回倒是吃得快了,并说道:“你们快些吃,要不然世子爷来,又吃不成了。”
绿珠边吃边问道:“夫人又知道?”
阮媛一笑,低头啃骨头,不说话。
果然,等绿柳回来,阮媛才吃饱,拍着圆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一脸的心满意足时。从窗外传来小丫头的行礼声:“世子爷万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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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绿柳也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而已。郑妈等人却都吃完了。
阮媛从窗户往外望,正好对上檐下往花厅门走的楼石从窗户往里望的眼睛。隔着纱屉子,外面过于明亮,室内就有些暗,楼石看不太清阮媛的表情,隐隐觉得她在冲他笑。楼石则一贯的微笑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不用想,阮媛心下清楚,这是楼石拦不住暖婷,所以来这边来敲打她一番。移步炕沿边上,脱了鞋,阮媛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回腿半靠坐在炕上,晒肚子。
绿柳也不吃了,忙放下碗筷。绿珠几个收拾桌子。绿柳则去给楼石打帘子。
进到室内,瞅了眼还未撤走的饭菜,楼石明显地愣住了。桌上的东西,他以前在军营里常见。但不是用瓷盆盛,而是一个大铁锅一个大铁锅在盛,然后一队人围一个锅这么吃。一堆兵士,一人拿着个铁碗,顶尖的糙米饭,不行军时,大家用的全是竹筷子,一但行军打仗的话,就什么都有了。筷子、树枝、竟还有拿兵器的,就这么在一个锅里抢着吃。
打楼石十五岁跟着他父亲楼书进军营,都是和兵士同吃同住。后来楼书受伤,楼石跟着回京侍疾,留任京城巡城使,专管京城治安。身边几个得力助手,便是军营时的下属。楼石也常去这几个人家里吃饭,离开军营后,对于阮媛桌上的东西也不陌生。
即便跟着楼石,低级官吏家都差不多。比阮峰家里强些而已。所以长官架临,家里拿得出手的吃的,也不外乎鱼、肉、骨头。还能有什么花样呢?
其实楼石出言讥讽阮媛,并不是瞧不起低出身的人,而是看不惯阮媛装腔作势的做作模样。她自己都嫌弃自己,又何怪别人呢?
阮媛见楼石瞪大眼睛瞅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忍不住道:“世子爷要不要尝尝?”
收拾桌子的绿珠等人顿住,郑妈嗔道:“竟胡说,世子爷怎会吃这些东西?”
楼石抿了抿唇,一笑,坐在窗下桌旁不说话。
绿珠等人收拾干净地中的圆桌,退了出去。绿柳端了茶果进来,放到桌上,也退到外屋。
阮媛可是什么也吃不下,坐直身子端起茶碗,打算喝茶解解腻。才提起茶碗盖,就听楼石不紧不慢道:“你还是等茶凉了再喝吧。”
阮媛不明所以,抬头瞅楼石,不言语。那眼神好似在问他:为啥?
楼石很是诚实地说道:“声太大。”
阮媛气得不行。心道:你管我?上辈子也没见你这么多话,怎么重来一回,变事妈了?有事说事得了,不就是看拦不住公主的人,为了唐芷来我这儿打探消息来了?似是故意的,阮媛抱着茶碗使劲吸溜茶喝。
楼石见阮媛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也不生气,笑着右手端起茶托,左手提茶盖,嘴在碗边一抿,一点声响没有。
一时间,室内只有阮媛吸溜茶的声音,还有外面的蝉噪声相呼应。
楼石不说来意,阮媛也不寻问。一碗茶没了,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先出声,似是在比耐力。楼石定定地望着阮媛。阮媛低着头,一手端着空着的茶碗,一手用碗盖来回画碗口。神情极为认真,好似在精心地练字画一般。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耐心的。”楼石面上微笑着,说话的语音也低低的。
阮媛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如水,像是能照出一切没有放到表面的东西似的。笑道:“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不就是看公主派人来寻我,怕我明儿身子好了,去寻唐芷的晦气。”
楼石依旧微笑着,搭在书桌上的手,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清脆。
阮媛见楼石不说话,又道:“我听命于公主,是因为我与公主有订诺,公主兑现了诺言,我也不能背信弃义。至于世子爷……”阮媛将声音拉长,不错眼地瞅楼石。
两人的目光胶着,谁也不肯退让。只是楼石笑意盈盈的眼角,目光却是冷的。
最终,还是阮媛先开口接着说道:“不知道世子爷对我可有什么好?你若是以为我爱你,便会任你驱使,那就大错特错了。至于公主是不是要对付唐芷,又或怎么对付唐芷,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与你听的。”
楼石道:“你不觉得对她有愧吗?”
阮媛摇头:“不觉得。难不成世子爷觉得我应该有愧于她?”
楼石此时的笑,可算得上冷笑了,语气也一改平日的温和,冷冷说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算计于她?养在深闺,平日里并不出门,别人喜欢于她,并非她的错。不知检省自己,专门嫉妒别人。你和公主可真是好得很呢。”
阮媛放下手中茶碗,靠回炕头立着的枕头上,目光盯着炕上围帐顶,那浅青色的帐子聚到一块儿,颜色便有些深。看了一会儿,悠悠说道:“我若是唐芷,无论是左右无人还是稠人广据,驸马爷靠过来,绝不低头红脸,细声细语地与他说话。”
楼石连冷笑都维持不住,沉着脸坐着,半晌站起身道:“你说你爱我,却设计嫁了我。可是你知不知道,也许我正在谋划着怎么娶到她呢?将心比心,若是有个男子设计着将你娶了去,你会待他如何?我自觉将你娶进门,供养在归燕居里,我父母并不让你晨昏定省,规矩于你,还要怎样?”
阮媛不说话,愣愣地依旧看着那帐子顶。
“好自为之吧。她不好了,就是公主,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至于你……”楼石深看了阮媛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身走了。
“是啊!”阮媛心想:“所以唐芷死了,赵宁会被赐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至于我么,所以去了那地狱。”
整个下午,阮媛在内室里就那么倒在炕上,也不睡,也不出声,整个人都是直愣愣的。直吓得郑妈等人全围在屋里开导她,怕她一时想不开。
到了晚上,阮媛看到那清淡得能养鱼的粥、论根的菜,竟眉头都没皱一下。安安静静吃了饭,便又倒回炕上了。
楼石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阮媛的心上。她不得不承认楼石的话是对的。但又无可奈何。她们的婚事是皇上赐的,轻易离不得,也只得慢慢谋划。
阮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便又做起梦来。她站在那荒凉之地,寻找着水源。四处找着,走得精疲力竭,一无所获。正当她想停下来休息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被一团看不见的雾围住,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阮媛心里害怕,便拼了命地往前方跑,直累得她气喘吁吁。
然后,一步踩空。
“啊!”阮媛低呼了声,从炕上坐了起来。幸好睡在榻上的绿珠一贯好眠,并没有被吵醒。
一身的汗,浑身湿漉漉的,阮媛也不管,重新倒在炕上,睁着眼睛,向上望。天大概快要亮了,月沉西山,晨曦还未披至朝霞之上,正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刻。
阮媛在帐子里,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郑妈等人一早上,早早的便起来,守在外厅。直到天大亮了,郑妈才进来,亲自到炕沿边上喊阮媛,却见阮媛睁着眼睛,就笑道:“少夫人醒了?怎么也不出声?”
绿珠则被绿柳喊醒,正在榻上揉眼睛。郑妈又骂她道:“睡死了?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侍候少夫人,换个人家,早把你发卖了。少夫人都醒了,还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睡了一晚,阮媛精神比昨天好。为绿珠求情道:“郑妈别骂她,她昨晚上给我打了半夜的扇子。”
明知道阮媛是为了帮她瞎编的,但绿珠仍忍不住一脸邀功地冲着郑妈笑。郑妈骂道:“还不快去干活,还等着领赏呢?”
绿柳等人已经打帘子叠被,开窗户了。绿珠伸了个懒腰,抹了把脸,出去打水去了。等阮媛洗漱完,绿柳等人领了早饭,摆桌上,阮媛决定万事不管,先将自己以后的饭解决了再说。
若再这么天天吃不饱的话,她就活不成了。
阮媛吃了早饭,等郑妈等人也吃完了。聚到阮媛跟前,阮媛已经自己换好衣服,穿好鞋,站到地上。面色严肃地说道:“跟我出去走一圈!”那气势,就像要打仗的将军,带着士兵直奔敌营。
气势威武地向侯府厨房杀去。
上辈子阮媛没少来厨房,也都是为了寻厨房的晦气。阮媛在侯府不得世子爷的欢心,连带着公婆也就不喜阮媛,厨房里的人不敢明眼给阮媛小鞋穿。但阮媛平日里想加个餐什么的,厨房里的人就有理由推三阻四的。
阮媛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总是带着郑妈杀将上来。还别说,市井出来的人,就是会打架。郑妈就是打架高手,几番下来,厨房里的人就让郑妈收拾得老老实实。
不过,这次阮媛带着郑妈来,却不是让郑妈打架。
阮媛进到厨院,里面的婆子丫头有不认得阮媛的,但从穿戴上,也能猜着阮媛的身份。
侯府人口简单,虽说是世家,但此时的镇北侯楼石的父亲楼书,字文勇,本来有七个兄长,但随着前镇北侯守边关时,一场恶仗,全都阵亡了。只留下楼书一人,因为年幼被留在家中,才为楼家留下这么一点儿骨血。
楼书七个兄长,只有三个结了婚,两个兄长一人一个女儿,其他兄长,竟一点儿骨血都不曾有。现在楼书的两侄女儿早已嫁人,大嫂、三嫂非要守着自己的女儿、女婿生活。楼书没法子,只得每年给嫂子们送丰厚的年礼。
至于二嫂,因为年轻,又没有子女,后来被娘家接走。走时就与楼书商量,楼书也同意他二嫂改嫁。但楼书后来听说,回到娘家的二嫂开始时说什么也不同意,竟以死明志。但她二嫂的家人使了些小把戏,才将他二嫂嫁去男方家里。那男人也不错,也让着他二嫂,开始他二嫂一直冷着那男人,后来才夫妻和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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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楼书与简夫人先生了三个女儿,纳一个姓吴的妾,吴姨娘又生一个女儿,简夫人才生下楼石,之后吴姨娘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楼印,此时才十岁,却早早的楼书就给他取了字,辅之。意思是将来要辅助楼石的意思。
大概楼书是怕将来妾生子大了,再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所以一直让简夫人养着,从来不让吴姨娘近到楼印跟前。只让吴姨娘亲近已经出嫁的自己亲生女儿。
侯府上能跟阮媛一样穿着的女主人,这般年纪的,根本没有,所以并不难猜。
厨院里低一等的仆妇都垂手低头站到一边,有些头脸的婆子才上前迎上行礼。其中一个黑瘦黑瘦,四十多岁的妇人说道:“少夫人万福。少夫人想吃什么只让人吩咐一声就行,怎敢劳少夫人亲自来一趟?”
阮媛瞅着这个妇人,心里想:在厨房的人大都胖,偏这个常家娘子却是两辈子见着,都没长过一两肉,也不知道偏吃偏喝都进了谁的肚子里。
常娘子见阮媛不出声,瘦脸笑出一堆皱褶,道:“少夫人可是有想吃的?还真不巧,世子爷才让彩环来说,过了饭点儿不准我们起火,除非世子爷、侯爷或夫人传话。”
绿柳最有眼色,厨院内的树下有几个小凳,便搬了一个放到阮媛跟前,道:“少夫人,坐下说吧。”
阮媛坐到凳上,一笑,也不理她,只给郑妈几个使眼色。然后,绿柳就看出阮媛此行的目的。不过,绿柳也纳闷,她明明记得她家夫人没来过厨房,怎么来时非常的熟路呢?再有,那个常家的说的话,她家夫人好像一早就猜着了似的。
这边,郑妈等人在厨院中人的惊诧中,正干得热火朝天。郑妈以前在阮家是做惯的的,绿珠给郑妈打惯了下手,至于绿玉、绿蓠两个,在家里也是干惯活的。
这几个人摘菜、洗菜、切菜、肉,刷锅烧火。一系列动做如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没一会儿的工夫,香喷喷的饭菜出锅。阮媛让放进食盒,提着就走,留下整个厨院的人,在风中凌乱。
楼石肯定会第一时间听说她抢占厨房做吃的这件事,阮媛吃得就越发的香。心底得意:上辈子我都没败给你,这一回,怎么会因为吃的而输?
上辈子她为了爱他,遇佛杀佛。这辈子,她就为了吃而活着,谁要是让她吃不着好吃的,她就杀谁!
如此几天,主仆几个吃得好,心情好,尤其是阮媛,一想到能将楼石气个半死,更是心情舒畅,身子好得越发快。脸色也红润了,一长肉,也不似先前黑了,走路也比之前有力气了,胃口就更好,饭量只愈发见长。
这几个人中,只绿柳气色越发的不好。
绿珠道:“还是少夫人有办法。”
阮媛对上绿柳那好似眼睁睁看着她堕落,却又没法的无奈的眼睛,笑得越发开心道:“世子爷是尊贵人,面子最重要了。遇上我这种不要脸皮的人,也没法子啊。只怕他开始没想到我会为了吃的,亲自杀到厨房里去呢。后来知道了,他难不成跑厨房去阻止?”
一个堂堂世子夫人,为了吃的能亲自带人去厨房,能有多爱惜脸皮?他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让着他。一想到他们若真在厨房为了吃的吵起来,还真是期待呢。阮媛想着想着,开心地笑了。
可惜,阮媛只高兴了几天。当她如平日那般,带着郑妈等人杀进厨房,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里外竟然找不出一根菜叶时,就知道自己太过得意忘形,楼石既然能给魏王当谋士,又怎么会对付不了她这点儿小把戏?
大概这几天也不过是懒得理她,想让她先小人得志下而已。
阮媛气得嘴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了么?也太小瞧她了。人只要不要脸皮,还真难逢对手呢。你有千般妙计,我只要一招就行了。
阮媛一贯施行的就是,碰见流氓,你就先调戏他,碰到不要脸的,你就比他还不要脸。当然,碰见打不过的,你就得跑得快。碰见跑得快的,你就得出拳头快。
肚子里有先吃的一点子小粥垫底,阮媛直奔楼石的住处回心斋。一间小院,三间小正房,两边各有一间耳房,东西厢房。院内倒是种了些花草,最醒目的,还是西窗下的那株葱郁的红枣树。
翠绿的小枣成堆的结在枝上,与树叶一色,被隐蔽着,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到了枣子红了的时候,一树红果,又好看又好吃。
一想到红色,阮媛身上一阵难受,就不想了。
院门站着一个小丫头十五、六岁模样,阮媛与她一打照面,先愣住了。那小丫头模样标致,柳眉凤眼之间,有几分文气,冷一看,竟有几分唐芷的气质。
本来回心斋的门是开着的,等小丫头瞧着阮媛等人,想要关门是不行了。她叉着腰站在门中间,想拦着阮媛不让进。阮媛还在发呆,郑妈已经上前一巴掌打在那丫头脸上,骂道:“狗奴才,也不睁开狗眼瞧瞧这是谁,也敢拦?”
西窗与枣树之间,上辈子阮媛也曾种过一架金藤,开始的时候楼石总给她铲了,可是她一直种一直种,最终楼石不管她,只是后来不再进回心斋了。
她种金藤时,想着和楼石在花架下对坐,闻着花香,吃着红枣,再没比这更神仙的日子了。
回心斋的丫头听闻动静,都出来,站在院中瞅着阮媛。楼石正在外厅吃早饭,彩环站在门外道:“世子爷,少夫人来了,还打了小雨。”
楼石已经听了外面动静,此时听说打了人,脸便撂下来。“啪”地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步到屋外檐下,却见着阮媛直直地盯着小雨看,神情不明。
平日里,这时楼石已经吃过早饭,或去给镇北侯夫妇请安,或出去办事,亦或交友出游。之所以今天会在家里,晚吃了早饭,全是因为昨天夜里,楼书旧疾犯了。楼石昨晚上侍候了整晚,一早上打发了自己的长随道一,给上峰送去请假的信,言明不能去官衙,要在家里侍疾。
“不知夫人移步我这书斋,有何贵干呢?”本来父亲病不能好,这回又犯了,心情就不大好。楼石又一晚上没睡,正打算着吃了饭,睡个回笼觉。阮媛却不知死活的杀上来,楼石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忍着。
阮媛不再瞅小雨,步上台阶,绕过楼石,径直撩开帘子进到回心斋的外厅。楼石还未吃完的早饭,静静地摆在桌上,却不是每日送到阮媛面前的清粥小菜。冷笑道:“哟,世子爷好生活?”
楼石也随后进到外厅,坐回座位,用手揉着眉心道:“归燕居的饭菜不是我让人如此安排的,你也别去烦我母亲,侯爷病了,我跟母亲都在侍疾,忙得狠。”
这回轮到阮媛愣了下。她仔细回想了下,记起来上辈子她刚嫁进侯府没多长时间,侯爷好像是犯了旧疾。因为侯爷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而简夫人一切从夫,所以厨房只为楼石单独备下饭食,阮媛与简夫人则全跟镇北侯吃的一样。
他只是没管厨房的人对她使绊子而已。
现在阮媛记起来,她那时为了让楼家的人接纳她,正忙着行孝心呢。没人喊她,自己上赶着日夜的侍疾。就是药方子,她都偷看了好几回。还跟楼石提过意见,让换几味药试试。
可惜没人听她的,理都没人理。只有她还傻呵呵地,天真的以为能滴水穿石。只要自己肯努力,人心都是肉长的。
不过后来简夫人对她还算不错。镇北侯这次之后,身体便一落千丈,没两年活头了。阮媛想着,心里不太好受。
但她也没能力帮忙。阮媛只是闲来爱看些医书、药书、绝本子,秘方什么的。给人看着方子,添减些药还行。治病救人,却是一点儿都不会的。至于神医什么的,她可是一个不认得。她的老师,只有书。启蒙,是她的两个兄长。
虽然镇北侯对她一般,但到底一条人命。而且为人不坏,总是和和气气的。阮媛想到,重来一回,她还一回都没再去拜见过这位家翁呢。
阮媛看着楼石,目光里的探究。楼家为了这天下,可谓是满门忠烈,楼书一死,老镇北侯这一辈哥几个就全没了。而到楼石这儿,只留下哥两个。也不知道值或不值!
楼家人为了什么呢?阮媛想不明白。若只为了荣华富贵的话,以楼家人的聪明,又肯努力,就是认真读书,走文官也是一样的。受不了大富贵,保一家子衣食无忧总该没问题的。
若说是忠君爱国,阮媛就理解不了了。她的眼睛,只能盯到自己望得到的地方。比如说爱情,比如说过得好。
再说,十多年后,承天帝处置起楼石来,可一点儿旧情没念呢。或许追求不一样吧。她上辈子,不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阮媛最终如是想道。
“刚谁动手打的人?”楼石清冷着声音问。打断了阮媛的思绪。
回过神来,阮媛不理他,径直坐到桌前。自己取了备用碗筷,坐下便吃。行动如风,好似有人跟她抢。回心斋的几个丫头全在地中站着,面面相觑。
而院中一阵的乱。小雨受了委屈“呜呜”地哭声。郑妈教训人的声音,绿柳劝慰郑妈的低语声。绿珠出言尖刻的嘲讽声。各种声音乱在一起。总的来说,阮媛带来的人的声音占了上风。
楼石靠在椅子上,淡淡说道:“去角门处让道一几个进来,谁动手打的小雨,给我扒了衣服打。”
闻言,阮媛也不急,边吃边慢条斯理道:“郑妈打的。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我出身低,没脸皮的,就不知道侯府要不要脸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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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环几个丫头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拿眼睛在楼石和阮媛脸上来回逡巡。
楼石低喝:“去。”
彩环忙就往外走。没一会儿工夫,楼石的几个小厮随了彩环,虎着脸进到回心斋来,便就去捉郑妈。外面立时开了锅,叫得最为厉害的,便是绿珠了。好似道一等人要打的人是她。
阮媛在厅内,也不出去,一伸手就将桌子给掀了,坐地上就哭道:“我不活了,世子爷看不上我,想着法的要除了我才开心,竟连我的乳母都打,今儿我就去寻公婆说理去。婚是皇上赐的,大不了进宫去问问皇上,我哪里配不上世子爷了,难不成皇上许婚许错了?”
说着话,阮媛就往外跑。
阮媛是打定主意将事情闹大。本来她不记得镇北侯生病的事情。现在知道了,更加的有恃无恐。反正那不是她爹,她不心疼。站在镇北侯的立场上想,本来娶她这么低级官吏之女,已经如鲠在喉。若再为了吃的,打闹得满府都知道,晓得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市井泼妇,只怕非气死不可。
楼石可是真心的孝顺,定不会让她这么闹的。娶个泼妇一般的媳妇,又是皇上赐婚,休不得、骂不得,怎么想怎么闹心。
楼石一把拉住阮媛,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阮媛也不矫情,她本来就没哭出眼泪来,不过是干嚎而已。收了声,直接说道:“我就喜欢痛快的。放了郑妈。”
楼石道:“然后呢?”她来他这儿,肯定是为了吃的。楼石都不用想。
“我要每旬吃回肉、每旬吃回鱼、每旬吃回骨头。肉要大块的、骨头要肉多的,鱼要二斤左右、整条上的。平日里的饭菜我要求也不高,就照着今天世子爷的份量上就行,饭要大碗的。六人份,只能多不能少。”阮媛果断说出自己的要求。
楼石放开阮媛,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气度,咬牙切齿道:“滚!”
阮媛知道楼石这是答应了,福了福道:“那我就谢世子爷了。”说完,转身出去,又说:“今天的晚饭,我就在归燕居等着厨房的人送去。”
楼石望着阮媛翩然离去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你的行为,只能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阮媛的身子一滞,并不曾停下步子,径直出了回心斋。她上辈子为了讨好他,处处以他的标准行事,也没见他喜欢过她。这一辈子,她已经不在乎了。不过是讨厌么,和更讨厌比,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日之后,阮媛就后悔当日应当回头看一眼楼石的表情再走的。天哪,一天三顿大鱼大肉,谁能吃得下?气得阮媛心里将楼石里里外外骂了几百回,少不得吩咐厨房的人给她送些青菜来吃。
阮媛想:楼石就是小人!
到底还是阮媛小赢了一回,不过楼石给她添点儿堵而已,最起码她能吃饱饭了,这一点点小事,阮媛还是能忍的。
随着阮媛的身子一天天的好,心思却越发的深沉。她想她的父母、兄长、姨母了,就是她表兄刘贵,阮媛也想。每每生出想回家见一见他们,本已好的身子,就会莫明的难受。
阮媛心下明白,自己这是心病。她虽读过医书,却没一种药是医治心病的。透过见楼石,阮媛还是想出突破自己心病的办法,只是怕吓着自己的父母,所以不敢而已。
其实,她只要顶着难受,强行与他们见上一面,就像冷不丁见到楼石一般,大不了晕倒而已,也就没事了。看她现在,不还敢主动去寻楼石了?
可是她上辈子那样对他们,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敢再有分毫的让他们伤心了。
但她自打嫁进镇北侯府,回门过后,再没回过娘家,就不伤父母的心?随着进入夏天,天气越来越热。身子养得差不多的阮媛坐在檐下乘凉,无奈地揉额头。
丁香树已经让人砍了,她没打算再种别的,树根就留着,便将之当成了歇脚的树墩,没事就坐上一坐。只是太阳太大了,晒得慌,一般都是晚上时,才会长时间坐哪儿乘凉。
月上中天,她当庭而坐,周围一圈的花开得正好,花香四溢。每每这时候,阮媛便觉得很是惬意。便会生出,就这么自己带着绿珠等人在镇北侯府里,一直过下去的想法。
这不正是岁月静好么!
阮媛过得心情舒畅,便身宽体胖,模样也变回刚嫁进侯府里的样子。虽说天生不美,但到底不丑,只是普通了些而已。
再看着绿柳,阮媛就更舒心了。
绿柳这些日子,已经被阮媛的言谈举止、行为闹得吃不下、睡不着。每每才一动嘴要劝,阮媛都会拿话刺她:“想回阮家直接说。”
一肚子劝诫的话说不出来,绿柳直要被自己给憋死。偏阮媛就喜欢将绿柳放到身边,瞧着绿柳有话不敢说的憋屈模样,笑得越发开心。
父母的事放到一边。迫在眉睫的,却是青藤公主。阮媛靠在躺椅上,右手中指一下一下地轻敲躺椅的扶手,声音清脆。
西窗下的月季,被绿珠看着,小丫头们收拾得一朵残花没有。前两天才下了场雨,叶子又绿又亮。闻着花香,听着蝉噪,阮媛打着哈欠,脑子里却在想事。
唐芷爱慕的是楼石。这事,上辈子阮媛就已经证实过了。
“周毅!”阮媛心底默念驸马的姓名,脑里闪出一个清瘦男人的身影。上辈子阮媛见过周毅几次,因为她除了楼石之外,对别的男人从没放在心上,所以样貌有些模糊。
阮媛只记得他不大爱说话,每次见面都冷冷淡淡的。以前,她不甚在意,现如今想起来,却不大合常理。按理说自己多次寻唐芷的晦气,若周毅真对唐芷深情不悔的话,那么对自己的态度,就非常有问题。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参照,楼石!难道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同么?
因为赵宁是公主,所以不敢怒目以示,对自己,则因为是他人之妻?阮媛闭上眼睛,仔细地想着。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寻常,便试着找出合理的解释来。
阮媛轻微地摇了摇头。周毅都敢明目张胆地和唐芷于众目睽睽之中,坐在一起说话,模样亲近,哪里有半分的惧怕公主?只怕传不到公主耳里才是!
这么一想,阮媛“腾”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绿柳见阮媛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但说话依然缓慢好听:“少夫人怎么了?想喝水?”
阮媛摆了摆手,瞅了眼绿柳,问道:“你以前侍候过吏部郞中家的姑娘,可有听过唐芷家里有过什么特别的事?或是唐芷和驸马特别亲近过?”
绿柳认真想了想,说道:“没有,唐姑娘家里人口简单,唐祭酒清贵,家里只一妻一妾,唐姑娘上面五个兄长,还一个姊姊,听说是妾生的。唐姑娘是祭酒夫人的老来子,在家里很得宠的,平日里养在闺阁,很少出门的。”
阮媛听了轻笑,抬眼就撞着绿柳拿眼偷偷探看自己的脸色,也知道绿柳话没说全。只怕极少数的几次出门,碰上了楼石,上演了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可惜让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程咬金,将楼石给夺了。
“哦?”阮媛大感意外道:“唐芷还有个姊姊?”
这个,她以前可没听说过。不过她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阮媛的父亲地位低下,像唐家这样的门第,连进去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何来了解?
而上辈子她对唐芷也鲜少了解,阮媛除了听青藤公主的使唤,嫁给楼石后,又算计过唐芷几次,随着青藤公主的失宠,阮媛就彻底将唐芷给扔到她人生之外了。
无论是前生今世,对于楼石不爱她这件事,阮媛从没恨过唐芷。她可不是那种,在楼石这儿受了气,便去寻唐芷晦气的人。
绿柳点头道:“是,只比唐姑娘大了三个月。”
“那是为什么呢?”阮媛喃喃低语。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又问道:“那你对定国公府了解多少?驸马这人怎么样?听没听过他未娶公主前,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又或有没有什么相近的表妹?”
虽然律法有明文规定,不许表亲婚姻。但一般夺情之后,官府都会通融,也许过几家表兄妹结婚。所以,阮媛才会如此地问。
绿柳摇头:“前老爷是正五品,国公爷从一品,地位差得太多,就是来往,也都是老爷、夫人等人去国公府走动,底下的人想去国公府,却也难。奴婢就更不大可能了。就是偶尔国公府来人,前老爷家也是一堆人赔着,众星捧月似的,哪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阮媛想了想,说道:“明儿你去趟公主府,就说我身子好了,连送拜贴,要是公主哪天有空,我随时能去拜访。”
绿柳欲劝说两句,才开了个头道:“少夫人明知道……”
阮媛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就照我的吩咐办事就行。”
就怕阮媛再说出送她回阮家的话,绿柳不敢出声,垂手站在一旁,脸红红的。她实在不明白,阮媛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仔细想想,就打那天早上起来,突然之间生病开始。
绿柳疑惑地偷偷打量阮媛,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阮媛则想得心烦,站起身,在檐下来回地走。周毅和唐芷两人放到一起,怎么想怎么诡异。明明脑海里好像抓住了什么,想要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唐芷喜欢的明明是楼石,又怎么每每周毅近前,不躲开呢?还总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想不让人误会都难。若不是她重来一回,就是她也曾经以为,唐芷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一方面吊着楼石,一手牵着周毅不放。
有什么办法,能劝得住死钻牛角尖的公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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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决定,猫在屋里想上十天半月,不如出去见一见公主再说。但,她有个现实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红色。她这些天也小小的见了些。比如红色的花、楼石那天来穿的就是淡红色的袍子。
但她对自己没信心,不知道见到红艳艳的鲜红色,会怎样?就是光想,阮媛都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种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皮肤的感觉。
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早,一贯晚起的阮媛没等人喊,早早的就自己醒了,穿着中衣,乘着纱窗进来的晨曦微光,打开衣箱,却迟迟不敢将手往衣箱最底下伸。那里放着她的嫁衣。
红艳艳的,像血一样。
闭了闭眼睛,阮媛一狠心,将衣服抽出来。满眼的红,像血一样在阮媛的眼前漫开。她的心“咚、咚”地一下一下沉重地跳,眼前的红像血一样,从喜服漫到手上、胳膊上,钻心的疼瞬间刺到心上。阮媛“啊”地一声,坐到地上。
打水回来的绿珠吓得丢了水盆,“咣当”一声巨响,仓促地冲进内室,问:“姑娘、姑娘。”
后边跟着的绿柳也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进来。
阮媛忙说道:“我没事,低头找东西可能是起来急了,有些头晕。”
绿珠三步并做两步,快速冲到阮媛跟前,扶阮媛道:“姑娘找什么和奴婢说,做什么亲自找呢。”这时,绿柳也到近前,在另一边伸出手扶住阮媛。见阮媛手里拿着大红喜服,有些不解。
阮媛不管她们,浑身颤抖,却依然又将眼睛嵌开一点点缝。红艳艳的喜服,依然像血一样在她眼里蔓延,身体因为她的每一眼都在颤抖,但阮媛却固执地将眼睛大睁开,不肯向自己低头。
瞪着眼睛看着眼里的血再一次漫到手臂上,阮媛软着声音问道:“绿珠,你瞅瞅我的胳膊怎么了?”其实她想问,是不是全是血?可阮媛怕吓着绿珠,才换了一种问法。
绿珠认真地盯着阮媛的胳膊,竟还伸出手,轻轻地摩挲,就像个登徒子轻薄良家小娘子一般。好一会儿,就听绿珠叹道:“还是有些肉好看,前些日子少夫人都瘦得皮包骨了,忒难看。”
阮媛被绿珠的话逗得笑了。是啊,绿珠还好好的活着,郑妈和绿柳她们也都还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发生,哪儿来得血呢?
这么想着,可看向那件嫁衣时,却仍然有种鲜血漫襟的感觉。绿珠与绿柳扶着阮媛,坐到炕沿边上。绿珠叠被,绿柳则去拉开窗帘。
阮媛就坐着,不错眼的盯看那件大红嫁衣。就这么整整盯看了一整天。晚上,吩咐绿柳又将屋内换成了新房时的颜色。
重新躺回自己亲手缝制的喜褥上,边上是大红绣鸳鸯牡丹的喜被。室内燃着大红烛,阮媛手里高高地举着自己的那件大红嫁衣。
冲破了自己的心理,阮媛再看那件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说不出的感慨。她母亲和郑妈的针黹都好,阮媛却是从小不爱女红,于手工上欠缺得很。开始她母亲逼着她为自己做喜服时,极不情愿。直至她和楼石的婚事定下来,她才认真的一针一针的细做。
那时,她心里全是楼石,缝制喜服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谁能想到,日后她会穿着同一件衣服、在同一个门嫁两个男人呢?想到刘贵,阮媛心里无爱无恨。上一辈子,他爱她,她却利用了他。这一辈子,若是可能的话,将来楼石若是休了她,她倒是想嫁给刘贵。
无关爱情,她只是一心想弥补一下心中对刘贵的歉意。若是他还爱她的话,她就成全他。反正她这辈子是不可能爱人,与刘贵过的话,也不错。
想到刘贵最后的话,阮媛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到底哪里好呢?能让刘贵这么生死不忘的?要说楼石对唐芷情根深种,人家唐芷可是美若天仙呢,气质又好,如那出水芙蓉似的。
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己的容貌,再怎么脸皮厚,就是睡梦中,阮媛也不敢说自己长得美。而且她的脾气又不好。想当初她那么爱楼石,为了楼石努力改自己的行为,但真要是生起气来,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何况她并不喜欢刘贵,更是从没假以颜色的。
难不成刘贵就是人们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阮媛又摩挲了下自己的脸,不禁想,这得多深情,才能将自己看成西施?她打生下来,每日照镜子,都没看出自己有半分西施的影子啊。
如此想了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可能是睡前想着美事,倒是没做什么噩梦。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抱着那件新嫁衣睡的,压得全是皱褶。
郑妈、绿珠等人早上喊阮媛起床时,面上表情就不大好。嫁进侯府快两个月了,楼石进归燕居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留宿了。整个侯府的人,都将阮媛当作透明人一般。
这么想着,绿珠就快哭了。绿柳拉了拉绿珠的衣袖,冲她微微摇头。绿珠也怕阮媛见了更加的伤心,只得借口打水,出去了。
等端着水盆子回来时,眼睛红红的。阮媛见了,知绿珠这是在外面哭过了。
等绿珠将水盆子放到盆架上,阮媛将嫁衣拿在手里递绿珠道:“你把这衣服放回衣箱里吧。再把我那件新做的桔色百花襦裙拿来,我今天打算穿它。哦,对了,再把我成婚时的首饰盒放到梳妆台上。”
绿柳一想到阮媛说的那件衣服,就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又劝道:“少夫人穿别件吧,那件的颜色太……”绿柳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形象贴切,又不伤阮媛自尊的词,来形容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效果。只一个点儿地说:“那衣服……嗯……”
阮媛瞪了绿柳一眼,道:“我喜欢。”
头成婚前,她母亲为她添制新衣,多半都是绿柳把关的,唯这件,阮媛心下喜欢的紧,偷偷让绣娘做了,直到嫁进侯府时,才被绿柳发现。结果绿柳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穿。
上辈子,那件衣服做出来,她一次也不曾穿。这一回,阮媛决定不管了,好不好看又怎么样?反正她生得也不美,衣服再好看,也是衣服的事,与她却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决定要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衣服是给人穿的,又不是人给衣服穿的。
谁看着好看,也没有她自己喜欢来得重要。
绿柳还要劝,阮媛已经洗过脸,洗过牙,拿着面脂自己敷脸。绿珠正好也将衣服拿了过来,阮媛道:“别废话,侍候我穿衣服。完绿柳给我梳头,我要梳个堕马髻。快点儿,吃完了饭,还有一堆事儿呢。”
绿柳和绿珠扶着阮媛坐到梳妆台前。绿柳拿着木梳,为阮媛绾发。阮媛打开首饰盒,里面有几套金钗凤环,都是镇北侯下聘时的聘礼。翻翻拣拣的,阮媛就看上了一枝纯金牡丹花,花边盘丝金藤的钗子,那花有真的牡丹花那么大,再加上边上的盘丝藤,带上以后,整个头发上全是金灿灿的。
绿柳觉得她都睁不开眼睛了。
阮媛却不等绿柳出声,戴在头上,抢先问绿珠道:“好看不?”
绿珠看得两眼发光,点头道:“好看,太好看了。”
阮媛又问绿玉和绿蓠:“你们觉得呢?”
两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是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看着阮媛的头,眼睛都不够用了,也和绿珠一样,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阮媛得意地一瞅绿柳,好似在说:你看?咱们五个人,就你不喜欢,说明你的眼光有问题,得改!
绿柳觉得阮媛病后,肯定是脑子给伤着了。要不然怎么就突然间不听劝了呢?她若是让她的少夫人顶着这么一头金子在侯府里转悠,那情景,绿柳都不敢想。
不行,绿柳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可惜阮媛不给绿柳说话的机会。抢着说道:“我饿了,你们快摆饭。绿柳先去外间吃,完我还有事使你呢。”
绿柳没法子,只得依着吩咐出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阮媛就催着绿柳再去公主府,坚决不给绿柳说出话的机会。然后就坐到外间花厅等楼石。她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一举一动楼石都会知道。
为了唐芷,楼石定会来的。上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楼石来寻她,也都是为了唐芷。
因为对方是公主,所以楼石不敢将阮媛禁制在侯府。这也算得上是楼石一丝办法也没有的事情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你再有秒计,都显得多余。而青藤公主,楼石就是要算计着她失圣宠,也得时日,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楼石迟迟不来,阮媛寻了本书看。院中,绿珠站在窗下,欢快地指挥院中的小丫头们收拾花草。绿玉里外的收拾屋子,绿蓠则在花厅里,远远地坐在小矮凳上,替郑妈捋线。郑妈则回自己屋内做绣活去了。阮媛不让她做,郑妈只是不听。
阮媛没法子,只得慢慢想办法。
临近中午,楼石才急匆匆地进了归燕居,却是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换。阮媛也猜着他是有事缠身,走不开,若不然早该来了才对。现在皇上年事渐高,太子之位久悬,成年未成年的皇子,都盯着呢。楼石如何不忙?再加上镇北侯病未见好,天却是一天热一天,对病人再没一点儿好处。
楼石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阮媛再是不管了。如同看一出才子佳人的戏,阮媛倒是对楼石的情深意重,生出几分钦佩来。但也不羡慕唐芷。因为阮媛总会想,我长得不美,可未来的尚书令大人也对我如此生死不忘呢!
果然女人无论美丑,有人爱就有底气。阮媛尤其如此。
阮媛正在室内百无聊赖地闲看书,就听院中干活并嬉笑的小丫头们,突然安静了。并听见绿珠说道:“世子爷万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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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就让绿玉和绿蓠出去,并不让再进来。她们出去时,正好和楼石迎面碰上,两人见楼石一脸不耐,闪到门外檐下,分两边垂首站着,忙打开珠帘。
楼石进到外间花厅,就见阮媛捧着本书看,并没有抬头瞅他。外面热,楼石打外回来,听得道一说绿柳去公主府了,便急匆匆地径直来了归燕居。前两天绿柳出去他也知道,只是那时候镇北侯正病得厉害,又猜着阮媛一时半会儿不能出去,所以就没急着过来。
但她今天打发绿柳再去公主府,明天定是打算着去了。
所以楼石才会这般着急,一身的汗,都没来得及去回心斋换衣服。可惜绿柳不在,绿玉等人根本就不知道给楼石端个茶水,更别说拿他当成男主人回家,给准备洗手脸的水。
阮媛让她们出去,她们就守在门口站着,倒是听话。
楼石有些郁闷,觉得之前他母亲派姑姑来教阮媛规矩,却不如教教阮媛丫环呢。这一个个的,这么没眼色。难不成还等他张嘴?这么想着,他拿眼睛瞅阮媛。
可惜阮媛不抬头。
不过楼石也是军营里滚大的,比这难受的时候都有。夏日行军,一两个月不洗澡的时候常有,身上虱子、头发上生满虮子。他记得那时候回家,身上的衣服在侯府大门就全脱换了,拿去放浆洗房煮了。头上抹了药,得包三天才能解开。
楼石拿起阮媛放在桌上的大蒲扇扇,并没有喊人进来给他准备水。狠扇了几下,终于没那么热了,想喝口水解解渴,桌上连个茶碗都没有。
“打壶水来,都是死得不成?”楼石终于忍无可忍吼道。
阮媛放下书,看着楼石笑。
楼石不解,问:“笑什么?”
阮媛不说话,重新低头看书。
楼石皱眉,凉快会,汗也没了,火气自然而然的便下去不少,语气也就没刚才那般冲了。他道:“绿柳去公主府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明天。”阮媛实话实说,也不推诿。
楼石心下一动,定定地看着阮媛。她气色比前些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也有了朝气。眼里闪着笑,似是发自内心。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她,但直到唐芷出事,皇上赐婚,他立时明白,她定是曾在哪儿瞧着过自己。依着她的出身,自己就是再低娶,也不可娶她的。
所以她才会靠上公主。其实,京城待嫁的女子,钟情于他的不少,而想成就美事,向公主投诚的肯定也不少。青藤能选上她,说明她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可惜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太过普通。还有,她真的很不会打扮。楼石对阮媛那一脑袋的闪闪发光的头饰,耀得快睁不开眼睛。还有身上那件崭新的薄锦襦裙,那桔黄颜色,衬得她本就不怎么白的皮肤更加的黄黑黄黑的。
“我以后都不会再和她主动说话了,会躲着她的。”楼石决定放过自己的眼睛,将视线转到别处去,开口说道。
眼睛在花厅里逡巡了一圈,心下想,这厅倒是收拾得还不错。素屏上,黑墨的几枝竹子,清清淡淡,倒是雅致得很。
阮媛笑道:“没关系的,我并不妒嫉。”
楼石看向阮媛的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阮媛又道:“我只不想公主出事。你别去陷害公主,我尽力少在人前落唐芷面子。”
“你想劝公主放过唐芷?”楼石惊讶地问。他还以为阮媛因为嫉妒,上赶着找公主,去收拾唐芷的。会找一堆借口,说什么却不过公主的命令之类的。
“对啊。”阮媛点头:“你总不会以为我嫉妒唐芷,打着公主的口号,去寻她晦气吧?”
楼石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这时,绿珠端了两碗茶进来。楼石正渴着呢,拿起来就要喝,却是新煮出来的滚茶,楼石脸立时撂下来。
绿珠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平日里绿柳也都是端来的热茶啊。她却不知道,那都是楼石气定心闲的时候,当然有心情慢慢品茶。可现在他可是顶着烈日回来的,正是火烧火燎的时候,恨不得吃冰,如何喝得下这滚茶?
楼石决定再派那两个姑姑回归燕居,教一教绿珠等人规矩。他终于知道阮媛为什么笑了。她这几个丫头,除了绿柳,一个个简直都是木头。
阮媛一笑,并不戳破楼石的想法。她上辈子都没主动寻过唐芷晦气,只是没努力劝公主收手而已。这辈子更不会了。以前,她嫉妒唐芷是真的,但心下清楚,那并不是唐芷的错。
不能让楼石爱上自己,是她阮媛没本事,根本不干唐芷的事情。
这就是阮媛和赵宁的区别,大概赵宁是公主,与阮媛这种低出身的人,想法不一样吧。
楼石耐着性子吩咐绿珠去给他打凉白开水来。才又说道:“没用的,我也曾想过让人去劝公主。她不听的。再说周毅又有意让公主误会。”
阮媛歪着头毫无掩饰地看楼石,眼里闪着点点星光,晶莹灿烂。她双手托着腮,头在两手之间来回的晃,发上那枝巨大的金钗盘丝颤动,好像看见心上人时的心跳。阮媛的心不再那般跳了,还有闲心悠闲地想:你离我这么近,却决不会想到,我曾为了爱你而为你千刀万剐。
倒是楼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没说打算要劝公主。”好一会儿,阮媛才笑着说道。
楼石皱眉,拿眼瞅阮媛。好似在问:那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反正为了唐芷,我都会让青藤失宠的。
阮媛将眼睛挪到她面前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百草》。合着的书封面,因为经常翻看边角破损,阮媛拿手来回画那破损处,说道:“我总是弄不明白,驸马爷和唐芷是不是有过节?”
楼石一愣,转而面色如常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阮媛抬起清亮的眼睛瞅楼石道:“因为我的原故,世子爷为了不刺激我做出伤害唐芷的事情,再怎么心里喜爱唐芷,都说会远着些。更何况青藤公主可比我厉害多了,驸马爷怎么看,也不像个糊涂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唐芷或世子爷与驸马爷有过节,才说得通。”
“若兰有个庶出的姊姊。”楼石半晌不说话。搭在桌上的右手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眼睛愣愣出神,像是在斟酌什么,又或是在心底挣扎着什么。终慢慢说道,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但只说了个开头,便死活不肯往下说。
等了好一会儿,见楼石还不出声,阮媛问道:“然后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石猛地坐起身来,冷冰冰地说道:“你既然嫁给我,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别的闲事少管。青藤公主哪儿你只要虚以逶迤一下,免得她再找别人下手,拖些时日,她就没机会让你对付若兰了。”
阮媛嘲笑道:“我看世子爷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是一定不能让青藤公主出事的。公主要是拿了令牌来,你就是想将我锁在侯府也不能的,等你对付了青藤公主,我定让你的唐芷也付出代价。”
楼石冷着脸站着,高高在上的看着阮媛。
阮媛冷笑道:“就是青藤公主有了事,皇后可还活着呢,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皇后的,当年恒太子的事皇后都不曾动,更何况是青藤公主。最大的罪也不过是嫉妒、恶毒、不守妇道,一杯鸩酒的事。我到时就和皇后联合,你说我向皇后设诚,皇后什么都没了,会顾忌么?”
楼石终于又仔细地打量起阮媛来,她的衣着打扮一点儿没变,人长得本就不漂亮了,又不会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村里人进城,将自认为的好东西不管适合不适合,都往身上穿戴,就怕被人笑话。却不知道,这样反倒出丑,平白让人笑话。
可是这一次,楼石终没再瞧不起阮媛。
穿衣打扮和出身有关,但人的心智,却是天生的。看了眼她面前的书,楼石才觉得,阮媛不是因为提前知道自己要来,装给他看的。她是真的在看那本书,书面的磨损,都是她亲手翻出来的。
“我还没想到,竟娶到宝了呢。”楼石出言反讥道:“知你有几分本事,但女人太聪明的话,只会让男人更讨厌。”
“无论如何。”阮媛语气坚定道:“我都不会让青藤公主出事的,若不然,咱们就走着瞧,世子爷再通天,魏王还没上天哪,再说就是魏王上了天,世子爷没听过一句话么?那话怎么说来着?伴君如伴虎,从来天意难测。世子爷以后,可要小心哪。”
“你以为我会拿你没则么?”楼石冷笑着,无一点儿平日的温和。嘴角眉稍没了平日堆出来的,和善的笑。他的脸便显得刚硬,眉目之间更透着一股子的锐利。
阮媛并不退缩,站起身,直视着楼石道:“不要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你就是能动公主,也是慢慢图之。可是,再这么任事情发展,你不觉得公主会直接弄死唐芷么?到时你再去为唐芷报仇,有用么?她会活过来么?你不想说她们之间的事,但我总会查的。”
绿珠端了凉茶进来,阮媛瞪她,吓得绿珠又退了出去。
阮媛才又说道:“能让你吞吞吐吐不肯言明的,定是关系到唐芷的清白。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总会慢慢查出来周毅到底是为了报复唐芷。又或是周毅与你有过节?知你喜欢唐芷,所以借公主之手也说不定。只要用心,总会查到的。”
闻言,楼石的脸色更加的黑了。
“你好自为之吧。我的耐性有限,也不见得就动不了你。深宅大院的,嫁进来水土不服,病死了,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与我的。”楼石语气清浅。
“无所谓。”阮媛笑道:“病死总好过千刀万剐。”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除了吵的内容不一样之外,倒是与上辈子的情形差不太多。
绿柳回来有一会儿了,因着楼石在,没敢进去。与绿珠等人就站在檐下,里面的话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待楼石出来,绿柳几个都吓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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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到外面,楼石看了几个丫头一眼,说道:“没事劝劝你们少夫人,要不然你们几个的命也不保。”
绿柳等人禁声,大气不敢出。绿珠却是两眼一立,狠狠瞪楼石。楼石眼一横,绿珠却不怕,就瞪着不错眼。
楼石心下冷笑:几个丫头倒是一心一意的。没说什么地转身走了。
绿柳拉着还在瞪眼的绿珠进到屋里,可真是吓坏了。绿柳一贯细声慢语地声音都变了,说道:“少夫人,别以为世子爷在说笑。少夫人娘家是斗不过侯府的,到时就是少夫人无故去了,对于侯府也是小事一桩。”
“公主那边怎么说?”阮媛可不担心这个。
“少夫人!”绿柳见阮媛全不在意,仍然打算和楼石对着干,不禁急红了脸。
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四张关心的脸,阮媛只得先安慰她们道:“我知道厉害关系,你们别瞎担心。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么?要不然,我顺了世子爷的意,你们觉得公主会饶了我?”
想了想,绿柳叹道:“可不是么,公主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可怎么好呢?”心理想,怎么偏偏就惹的是公主呢?可又转念一想,要不是公主,她们少夫人也嫁不了楼石,两相衡量,也不觉得为阮媛后悔。
阮媛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你去公主府,公主怎么说?”
绿柳见阮媛如此说,一想到在公主府碰到的事,放下的心就又提到噪子眼来,说道:“少夫人还是小心些,青藤公主不但不听劝,对于敢劝她的人,全都下狠手了。”
阮媛听说,皱眉问:“怎么说?”
绿柳说道:“奴婢今儿才进了公主府,就见一个老母被发卖了。领奴婢进去的人说,那是公主的乳母程妈,因劝公主别总是寻唐姑娘的麻烦,让驸马爷不高兴。应该对驸马爷温柔些,好拴住驸马爷的心。公主就怒了,立时让人找了人牙子来,发卖了。”
绿珠等人听了,面面相觑。自小看自己长大的乳母,说发卖就发卖了,这也太狠了。
阮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并不出声。绿柳只得继续说道:“领奴婢进府的人还和奴婢说,自公主与驸马成婚后,公主身边的丫头换了好几个,都是因为规劝公主。”
“是么?”阮媛想了想说道:“那你跟我说说,公主都跟你说什么了?”
绿柳道:“回少夫人话。和上次说的一样,公主好像非常急,说就是今儿晚上去公主府,公主都等着。”
阮媛认真思索起绿柳和楼石的话来。仔细回想上辈子,赵宁活着的时候,她倒是不常去公主府。但都是公主派人来寻她,每次都是有什么宴会,唐芷一定出席的场合,公主负责吩咐,阮媛负责实际行动。
公主府接待她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其他人,阮媛还真没注意过。
这么说来,她还真不能直接规劝!阮媛坐在桌前,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中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
但是要说公主心狠,阮媛却不这么认为。赵宁以前在废太子王府被禁的时候,并没有乳母。她的生母是前太子良娣,生下赵宁之后,身子一直很弱,又不得医生看病,终在赵宁两岁上死了。
带大赵宁的是废太子妃于氏和另一个太子良娣郑嫣。
程妈是赵宁被承天帝从废太子王府接出来时,指派的。程妈!阮媛心下念叨着,却说什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来。心想,大概上辈子根本没想过劝公主,所以也没注意过旁的。
阮媛心里一动,却想起一件事来。
按理说赵宁是被承天帝接出来的,可废太子妃却于赵宁离开的当晚自杀了。现在想一想,阮媛觉得这事里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恒太子死的时候,废太子妃没说跟着去,偏赵宁入了承天帝的眼后,她怎么就会想不开了呢?赵宁自打离开废太子王府后,就再没回去过。按理说,就是废太子妃没了,还有一个将赵宁带大的废太子良娣郑嫣呢。
据说,废太子妃和郑嫣都没有孩子,可是将赵宁视若己出呢。
赵宁离开废太子府时,只带了自己的一个小丫头,就是前些时候去镇北侯府找阮媛的暖婷。以前,阮媛感觉赵宁是被承天帝、钱皇后给惯的,飞扬跋扈,跟谁也不亲。可现在想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阮媛仔细琢磨了一回,觉得赵宁在废太子府时,肯定过得非常不好。最起码没有阮媛想象的那般好。
吃过午饭后,阮媛回到内室,坐在窗下的书桌前,让绿柳研磨,随手辅开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青藤两字。瞪着这两个字,却说什么也写不出别的来。
转眼间天便到了晚饭点儿,感觉竟比冬天过得还快似的。坐到室内的圆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鱼肉,阮媛叹气。以前她刚到京城时,看着香车宝马,娇环美婢花团锦簇的,不知道有多羡慕这些个高门大院的女人。
重活一世,方知上辈子,她还是太肤浅了。
吃过饭晚,阮媛重回书桌前,在青藤两字的下边,添了郑嫣两个字。想了想,又将废太子妃和青藤生母添上,最后又将周毅的名字写在了最左边。
右手举着笔,想得颇为入神,不知不觉,阮媛的左手中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阮媛之前的身份地位太低,她在京城贵女圈里没有熟人,夫人圈里,也没相交的,人家不讨厌她,已经很给她面子了。那么,赵宁以前在废太子府的事情,根本打听不出来。
最终,阮媛在周毅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然后在周毅下面,又添上了唐芷和楼石的名字。端详了会儿,却又在唐芷边上,挤上了“姊姊”两字。
想着上午时,楼石的话,阮媛觉得唐芷的姊姊肯定有问题。阮媛决定先从周毅下手,瞧瞧他到底怎么回事。
但,怎么将赵宁引到她想好的事上来呢?
她是朝廷亲封的命妇,再怎么不高兴,赵宁也不能让人直接将她打死吧?阮媛抿了抿唇,有些不太自信。皱着眉,手指一下一下地依然敲击着桌面。
躺在床上,阮媛还在想,怎样才能不着痕迹的,让赵宁顺着自己的意思来。睡着后,便做起梦来。阮媛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荒凉的地方。杂草丛生的荒野,无边无际、连一条小路都没有。她站在荒野的中心,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四处观看,全是茫茫一片。这里荒凉得让阮媛害怕,她想要在这片荒野重新变得花红柳绿,却没有水源。看着那些枯枝败叶,心底有个声音却在告诉她:看看这些枯枝败叶吧!说明这里以前是一片花园,只要有水源,这里就会重新生机盎然的。
阮媛四处地寻找,荒草掩上她走过的路,密实地草底似是潜藏着她看不见的毒蛇蝮蛇,危机四伏,似乎下一步,就会有不知名的东西窜出来,咬她一口。阮媛走得又渴又累,却一无所获,越来越害怕。
突然又下起雾来,白蒙蒙地,连脚下的荒草都瞧不着了。阮媛忘了她为什么要在这片荒野上四处的走,只记得要寻找一样东西。可是,她要找的是什么?
阮媛孤单无助地站在哪儿,往四处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也想不起来。雾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
早晨醒来的时候,阮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虽然做了一晚上的梦,但阮媛精神还不错,她打算今天去公主府。
上辈子就在阮媛生病的日子中,她已经算计过唐芷一回了。这一回,她病得没法出去见人,倒是让唐芷逃过一劫。但赵宁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阮媛还真怕赵宁等不急她,去寻了别人来对付唐芷。
所以一起床,阮媛便打发绿柳去侯府的车马房,让准备她外出的马车。回来后,阮媛已经吃完饭,让绿珠等人侍候她穿衣服,梳头,一个点催着绿柳去吃饭,完好跟她一块儿出去。
好在那件桔色的衣服昨天阮媛穿过了,所以今天出门子,阮媛穿的是一件桃红色,裙底胭脂红往上晕染百褶襦裙,配了一件胭脂色的半臂。头上带了一个全金花冠。
绿柳不大放心,偷偷往屋里探看,然后用手扶额,早饭再也吃不下了。
每每想张嘴劝阮媛就是不换衣服,再把头上那个金花冠换了也成。还没等她开口,阮媛一立眼道:“我喜欢。”绿柳就不敢开口了。
阮媛带着绿柳等人才出了归燕居,就见楼石站在从归燕居往垂花门去的路上,冷着脸瞅她们。阮媛也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也不说话。
绿柳等人却要行礼,齐齐地停住,福了福身子,齐声道:“世子爷万福。”
楼石不理她们,直愣愣地瞅着阮媛的衣服首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等到阮媛等人走出多远,才忙追上,背着手,青紫着脸与阮媛并肩走,声音极不自然地说道:“希望你能守诺。”
阮媛只当楼石因为昨天那般蛮横地放下狠话,所以今天来找她说这话别扭,决想不到是因为被她那一头的金子给闪的。
“只要世子爷守诺,我一定会守诺的。我可不是为了世子爷,而是为了青藤公主。”阮媛认真说道。
楼石不想看她那惨不忍睹的装扮,可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看错了。这世上,怎么就有以将自己打扮得丑为乐的人?楼石就这么斜着眼睛,随阮媛一直走到垂花门外,看着她上到马车上。阮媛见他不走,不解地从车厢探出头问:“世子爷还有事?”
问得楼石直抽嘴角。深深地看了眼阮媛头上的纯金花冠,转身走了。楼石想,以后他决不带她出门。他俩一块儿出现的地方,一定要离她远远的,要不然就派个婆子先给她打扮好再说。
人要是知道这就是他新娶的夫人?楼石都不敢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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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不好不是她的错,可往吓人了打扮,就不大好了!楼石想,青藤公主见了她,不会以为她疯了,将她叉出去吧?
坐在马车上的阮媛,此时却是信心爆棚。往日里一眼都舍不得给她的楼石,今天竟然一直将她送到马车上,而路上那胶着的眼光,定是被自己惊艳到了!
虽然现在对楼石没了爱情,但阮媛依然喜滋滋的,眉眼笑得跟朵花似的。
绿珠想得和阮媛一样,所以马车才出了镇北侯府,绿珠便贼兮兮笑道:“少夫人今天打扮得真好看,世子爷一直盯着少夫人看呢。”
绿柳听得暗自扶额,直想戳瞎绿珠的眼睛算了。然后,听到阮媛的话后,绿柳直接想将自己戳瞎算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我也觉得今天的衣服和花冠不错。尤其是这金花冠,黄灿灿的,多好看。就是有点儿沉。要是明儿咱没钱了,就拿它换钱花,所以趁着还在手里,我得赶紧带几回。”
然后,主仆二人便认真地研究起这顶花冠值多少贯钱。
阮媛这次出门,只带了绿柳和绿珠两个。车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肥大妇人,专为侯府女眷架车的。副驾上也坐了一个壮实妇人,为的是路上有个事什么的。到了公主府的东角门,递了阮媛的拜帖,没一会儿工夫,暖婷便出来亲自接阮媛进府。
青藤公主府在京城的东北上,离皇宫非常近,再往东就是皇子们住的十六王宅,北面则是原废太子的王府。青藤公主的南面,则是受封建府的她的皇叔们的王府。
而青藤公主府的前身,是当今皇上承天帝做皇子时的潜邸。赵宁入住前,皇帝又命人重新翻新,里面可是极其的美丽奢华。
阮媛上辈子来公主府时,怕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多喜欢的景色也不敢多看。一样的路,重走一回,阮媛可看了个够本。眼睛都不够使了。
上一辈子绿珠不知道,也是如入仙境一般,可被阮媛偷偷呵斥过,没敢明目张胆地四处看。现在没人说她,她自然也要看够本。
只苦了绿柳,怕这两人的魂都飞了,只得不时地拉下阮媛,再拉下绿珠,让她们回回神。
暖婷心下嗤笑,只觉得这主仆二两个眼皮子浅,难为是从镇北侯府出来的,而且上回已经来过一回,还这般没见过世面。
天家子女,鲜少有生得丑的。赵宁模样生得十分出众。她皮肤白皙,面颊红润,细黑的弯眉不描而黛,秋水一般的眼睛大而明亮。鼻子挺而小巧,漂亮的唇型,嘴角上扬,即使是生气,也给人一种娇俏的感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广袖连身石榴红宫锦百褶裙,宽高的腰封外,系上紫色的腰带,深紫色编花腰绳,下坠流苏,压裙襟的碧绿通透的月牙玉佩,下也坠着流苏。
轻风扶过,袖袂飘飘,流苏晃动。
阮媛远远地瞧着,心里一阵的心痛。直觉得周毅是眼睛瞎了,如些高贵美丽的赵宁不爱,也不知道想爱谁?
赵宁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来回地在公主府内客厅里踱步。后来干脆站到内客厅的外门檐下眺望,见阮媛进了内厅院门,不等她们行礼,便沉着脸道:“我还当你如今得偿所愿,便要弃我而去了呢。”
绿珠吓得脸都变了,她自小听人说,公主都是眨眼间就能要人命的。绿柳好些,毕竟在官家呆过,知道这是赵宁给阮媛的下马威,只要阮媛解释得好,便会没事。
绿柳拉着绿珠跪下行大礼:“公主娘娘万福。”
阮媛站到赵宁面前,泪眼朦胧。看见了赵宁,就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阮媛心里又是一痛,然后跪地上呜呜哭道:“公主娘娘给妾做主。”
赵宁见阮媛的确比上回她见着时瘦了,气色也不是很好,心下的怒气少了不少。又听闻了暖婷回来学说,阮媛在侯府里也不得世子爷欢心。不能说惺惺相惜吧,但那种我过得不好,你过得并不比我好,心里多少会好受些。
所以,见阮媛气色不好,赵宁的怒气减了不少,淡淡道:“起来吧。”
要不然,阮媛嫁进侯府,赵宁几次派人去请,阮媛姗姗来迟,定不会这般了了的。不说让人打阮媛一顿,只怕也会先数落一通的。
暖婷撩开厅门上的帘子,赵宁进到客厅,上首坐了。阮媛只得跟着进到客宁,赵宁不发话,她也不敢入座,只得垂手站在厅中间。绿柳和绿珠则被拦在门外。
“就坐吧。”赵宁语气清冷地说道。
阮媛就左手边离赵宁最近的下首位置坐下,低头看桌沿,也不出声。
赵宁虽然长得美,看起来良善,却是所有公主里,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所以赵宁不出声,阮媛也不敢随便说话,就怕一个不高兴,再将她给叉出去,那可真丢脸丢大了。
虽然阮媛脸皮较厚,要是能不丢脸,还是不丢脸的好。
想想赵宁,可没少往外叉有品阶的夫人呢。阮媛投靠赵宁的时候,就亲眼见着赵宁将自己的堂妹,楚王的女儿安清郡主叫人给叉着扔出公主府。
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阮媛担心的抿了抿唇。
上下打量了一回阮媛的穿着,赵宁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楼石。想着第一次见阮媛时,她的穿衣打扮,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虽然阮媛长得不好,又极土气。但她的聪明还是给赵宁留下了深刻印象。
阮媛是如何知道她恨唐芷的?赵宁一直很奇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楼石与唐芷郎情妾意,鲜少有人知晓周毅对唐芷有情。赵宁开始也不知道,但成婚后周毅不与她圆房,又不肯进公主府。赵宁费了好些力气,才发现的。
但一个低级官吏的女儿,根本入不了贵女圈,是如何知晓的呢?
赵宁找周毅闹,周毅死不承认,气得赵宁差点儿将定国公府给拆了。她想直接弄死唐芷,但又无处下手,唐芷的爹唐承是从三品大员,而唐芷又鲜少参加宴会,行为又不出错,让赵宁恨得牙痒。
正是困了有人递上枕头,阮媛适时出现,帮她出了一口恶气。而她帮阮媛嫁给楼石,也是为了日后好收拾唐芷。谁知阮媛婚后,竟对她避而不见,赵宁第一个反应,就是阮媛过河拆桥,正想着要怎么整治阮媛。阮媛却来了,赵宁才放下心,相信阮媛真的是病了。
不过赵宁一贯是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的。所以虽然看不惯,也没说什么。也不问阮媛在门外时说的话,直接说道:“过些日子定国公的女儿周彤及笄,唐芷也会到,到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阮媛是下定决心做的事,一定要做成的。就像她看上楼石,发誓要嫁与楼石做夫人,当时若是说与别人听,定会笑她疯了。再看她上辈子,虽说除了让楼石爱上她这件事没成功外,也是想让楼石倒霉,楼石就从高处摔下来,想让楼石翻身,楼石果然翻身。
足以说明,阮媛是个果敢的人。
所以,虽然赵宁不接阮媛的话茬,但阮媛却很会顺杆爬。一听赵宁提唐芷,做咬牙切齿状,说道:“唐芷那个小贱人。”
赵宁生性多疑,一般人与她说话,不定哪句话就会让她起疑心,撂脸子都是轻的。不过阮媛骂唐芷,她还是信的,楼石与唐芷牵扯不清,京城贵女没有不知道的。
暖晴、暖云送上茶水、果子,摆到赵宁和阮媛桌上,退了出去。
赵宁也跟着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早晚弄死她。”
阮媛心想:国子祭酒,门生满朝,你若不是将唐芷弄死,皇上堵不了悠悠众口,又怎么会被赐一杯鸩酒呢?
阮媛泪眼婆娑道:“也不知道她使得什么狐媚子手段,让世子爷和驸马爷都对她死心塌地的。自打成婚,世子爷连妾住的院门都不进。”
这话正触碰到赵宁的痛处,周毅也是自打跟赵宁成婚后,只行礼的时候进过一回公主府,之后再没送过一个脚尖。
赵宁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可有什么办法,直接弄死她得了。”
阮媛垂眸,用帕子按住眼角,偷描赵宁道:“妾怕……怕世子爷会掐死妾。再说,驸马爷……”
赵宁冷笑:“难道你还担心驸马能将本宫掐死?算了,一下子弄死没意思,留着慢慢玩,本宫倒看看唐芷那个小贱人能说个什么样的亲。”
阮媛在赵宁一拍桌子时,跟着站了起来,小媳妇似的走到赵宁身边,躬着身子扶赵宁坐下,说道:“妾还真弄不明白驸马爷是怎么想的。妾娘家低贱,世子爷如何对妾,妾也是没法子拿镇北侯府怎么样的。可是公主就不一样了,皇上那般疼爱公主,驸马爷就是不为他自己想,难道整个国公府他也不管了么?”
一想到自打她嫁与周毅以后,皇上都喊定国公周文进宫训斥了两回,周毅就是不肯入公主府。赵宁两眼冒火道:“他为了那个小贱人,还顾得了谁?”
说完,便觉出了好似哪里不对。
阮媛叹道:“难道驸马爷在国公府并不受待见?若不然,可真是无情呢。咦,公主,要不要求着皇上,想个法将定国公的封号给褫夺了。看驸马爷到时服不服软!”
赵宁的脸色越发阴沉,目视前方喃喃道:“是呢,只怕到时顺了他的心也不一定呢。”
阮媛惊道:“公主、公主如何这么说?”
赵宁抬眼一瞥阮媛道:“你说周毅是不是有问题?”
阮媛道:“驸马爷当然有问题了,为了唐芷那个小贱人,连整个国公府都不管不顾,问题大了。要妾说公主就是仁慈,若是妾的话,一早求了皇上,治个定国公教子不严罪,整治了定国公,驸马爷也就老实了。反正没了定国公府,驸马爷还是驸马爷。”
赵宁冷哼,没说话。
阮媛又说道:“妾说句不该说的话,求公主不要治妾的罪。”
赵宁道:“你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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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妾觉得……”阮媛偷描了眼赵宁,低眉顺眼地俯身在赵宁跟前小声道:“世子爷对唐芷那个小贱人一片的爱护,从来不进妾院的。昨儿听说妾要来见公主,竟破天荒地来寻妾,说要跟妾好好过,只要别找唐芷那贱人的麻烦就行。他以后,也定会远着那小贱人,让妾放心。”
阮媛不住地偷描赵宁,不敢往下说。
赵宁笑得越发的冷,说道:“周毅跟你们家世子爷正相反呢,他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像是气极,赵宁说话时的声音,越发的轻。
阮媛垂着眼皮不说话。
赵宁想了一会儿,说道:“没事的话,你先回吧。我要好好想想。”
阮媛心下清楚,不可能一下子成事。现在让赵宁对周毅的行为起了疑心,自会去查。比自己查清楚了,再告诉赵宁,可信度高多了。
“那妾的事……”阮媛嚅嚅地小声嘀咕。似乎她一定要弄死唐芷似的。
赵宁想着周毅,心下不耐烦,说道:“等我弄明白了周毅,你的事我早晚帮你解决了。大不了我求皇后派几个宫人,将楼石绑你屋里去,我看他能怎么办?至于那个贱人,等我想想再说。”
阮媛的眼皮子不自觉地跳了跳。真不敢想楼石要是被五花大绑的送到归燕居的情景。楼石还不得气吐血?到时整个京城,只怕再无别的下饭话题了。
出了公主府,阮媛不想直接回镇北侯府。想回娘家,又有些怕见父母兄长。对赶车的妇人道:“听闻东门新开了家酒楼,里面的菜不错,去那里吧。”
绿柳一拉阮媛,面露难色道:“少夫人,咱们出来没带钱。”
阮媛一指自己的头道:“还用带钱么?到时直接掐下一片金叶子,就够饭钱了。”
绿珠一拍手,笑道:“还是少夫人聪明。”
绿柳只觉眼前一黑。劝道:“少夫人,还是回家吧,出来半天了,府上不光世子爷,到时要是让夫人说出话来,可就不好了。”
阮媛抿了抿头上掉下来的碎发,正正了那金灿灿的大花冠,笑道:“夫人不会管我的,她大概巴不得我出什么事呢,到时候可就有理由去宫里找皇上,看能不能求道圣旨出来,让我和世子爷离婚呢。”
绿柳心想:既然知道,还不快点儿回去?出言劝道:“那少夫人还是回府吧!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听了阮媛的话,绿珠也觉得绿柳的话在理。点头道:“少夫人,要不就回去吧。”
马车已经走起,阮媛抿唇一笑,不语。抬手将车窗帘嵌开一点儿缝隙,往外看。从公主府往东门走,正好经过东门菜场,菜场入门处的刑场,正是阮媛行刑之处。
东门菜场在道南,而入口处是人们进菜场的必经之处,若大的刑场台子,高大威武,一次砍十个人的头都没有问题。一般这里,只有秋后最为热闹。
马车从京城的东西通街缓缓往东门处走,阮媛看着那刑场,意外的并不害怕。眼前反倒显现了自己至亲的影子,阮媛想自己的父母、两个兄长了,也想她的姨母和表兄刘贵。
阮媛摸了摸头上的黄金花冠,心里估算着,要是将自己的黄金首饰全溶了,能有多少金子,又值多少大钱。她父亲的官在京城这个王孙公子遍地的地方,果然是连大户人家的奴仆都不如。
阮峰在京城做了不到八年的官,才买了现在阮家人居住的,这么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跨院。阮媛的两个兄长因为读书、考学,家里实在没钱,连媳妇都没说上。而刘贵和她姨母,此时更是在老家,根本没钱来京里。
阮媛的姨母小孙氏,年轻守寡,只刘贵一个儿子,而刘家又人口单薄。为了供刘贵读书,小孙氏倾尽所有,偶尔并不富裕的阮媛母亲大孙氏还得接济一下这个妹子。
单论才干来说,阮媛觉得刘贵真的很出众。
刘贵十五岁便中了秋闱,然而一直没有路费,以至他一直无法参加春闱。本来今年家里宽裕些,大孙氏要给小孙氏寄刘贵来京的路费。但由于阮媛出嫁,大孙氏拿钱全给阮媛准备嫁妆,为了怕阮媛在侯府受气,一并连侯府的聘礼换个样,全都给阮媛添妆了。
但刘贵十多年的寒窗苦读,肯定不能甘心错过,所以上辈子的春闱,刘贵可以说是一路上讨饭进京,吃了无尽的苦头。好在他争气,一举高中,从此步上仕途,沉浮之中,让他抓住机会,出人头地。
阮媛再次将手伸向头顶,摸了摸头上的花冠。
就在阮媛想事情的时候,车子在一处新装修的酒楼前停住。酒楼正门首上,三个金色大字“留仙楼”。阮媛根本没打算下车,只是让绿柳去酒楼里点些好吃的带走。绿珠吵着也想去,绿柳一瞪眼道:“难道你想让少夫人自己在车上呆着?还是你去点菜?”
绿珠这辈子连原来住过的村店都没去过,如何会这种三层高的酒楼里点菜?只得嘟着嘴,低头生气。
阮媛少得不安慰道:“好了,等明儿有空了,我带你去酒楼走走,多去几回自然就会了。”
绿柳问道:“少夫人点些什么?”
阮媛想了想,笑道:“我要回娘家,中看不中吃的就不点了。我以前在书上看到几样菜,也不知道这留仙楼做得出不。嗯……乳酿鱼、葱醋鸡、仙人脔、红烧狮子头。再给我来个油酥饼、蒸花果,你在酒楼赁几个大食盒装好了。”
没意外的,绿柳接过阮媛从头上掐下来的金叶子,脸又是一黑。但她真的没钱,只得硬着头皮接在手里。阮媛看也不看绿柳的脸色,还说呢:“剩下的换成大钱给我。”
绿柳只得答应着,赶车的老婆子将踏凳放到车下,绿柳逃也似的下车就往酒楼里走。
绿柳一走,绿珠立时活了。两眼放光地拉着阮媛道:“少夫人,刚点的那些菜好吃么?以前没见少夫人吃过,怎么知道点?”
阮媛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在书上看过,所以想点来尝尝,要是好吃,明儿再不吃侯府的饭菜了,天天来这儿吃。”
绿珠一想这几天,天天的鱼肉,立时腻了,点头附和道:“好是好。可是……少夫人的花冠够吃几回的?”
阮媛抚额,是啊,她没钱。心里不禁腹诽镇北侯府真抠,想想两世,都没人给过她一分钱的零用钱。以前她在娘家时,她娘还每个月给她点儿胭脂钱呢。
绿柳去点菜,要等着做好装盒,所以一时半会回不来。赶车的妇人将车赶到一棵大柳树下,正好乘凉。六月初几的正午,蝉噪烦人。听得阮媛心浮气躁,也或许是要回娘家有些紧张。
就在阮媛坐在车厢里,拿罗帕当扇子来回扇风,就听外面一男人的声音道:“咦,这是谁家娘子的马车?”
随阮媛出门的两上妇人见这些个公子哥,个个锦衣华服,行礼道:“回大爷的话,这是镇北侯府的马车。里面做的是世子爷的夫人。”
另一个男人闻言笑道:“楼子坚的夫人,不就是……”
男人话没说完,众人哄笑,似是不言而喻,大家都听懂,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别有用心。
阮媛在车厢里,虽没撩开车窗帘往外看,而且就听声音也听不出是哪几位王孙公子。但这几人听闻马车是镇北侯府的,竟然面不改色地依然拉着赶车妇人说话,并讪笑,阮媛不用掰手指,就能猜出个大概。
当今皇帝赵乾登基二十八载,年号承天,已经六十有二岁了。目前十一子、三女。当年废太子事件,牵连了二皇子被赐死,三皇子流放死于边境。宫里除了钱皇后没动外,二皇子的母妃被一并赐死,三皇子的母妃是钱皇后的妹子,打入冷宫,最终病死。
经常出来蹦跶的,便是四皇子楚王赵烛,今年三十七岁。废太子事件,就目前看来,他是最大的受益人,承天帝的最长子,众皇子的兄长。
其他皇子还好,就这个楚王,整天以兄长自居,于皇家燕集之时,往往对其他兄弟有些颐指气使。楚王的母妃是皇后以下品正第一的三夫人末妃,德妃。除了楚王外,还生了六皇子赵烜,三十六岁,封齐王。
德妃娘家姓吕,虽为三夫人之末,但有两个儿子傍身,楚王现又是皇帝活着的长子,在宫里也是颇为抖擞,常常寻钱皇后的麻烦,被承天帝申斥了几回,并不收敛。
阮媛就觉得楚王的没脑子,全随了他母亲吕德妃。你说皇后无子,宫里那么多有皇子的妃子你不收拾,没事触钱皇后的霉头,明眼人一看就是让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钱皇后那是承天帝的发妻,废太子事件都没动得了皇后,便知承天帝心里,皇后还是有些份量的。再没读过书,子楚的故事总该听过吧?或是与皇后打好关系,反正皇后也无子,就年龄来说也生不出来了。若是一个高兴,过继了楚王,那太子之位还能跑多远不成?
就是皇子,也是庶长。嫡长的话,朝臣中耿直的,不用给好处就上赶着帮你说话了。
阮媛心知,外面这几个,一准是楚王世子赵珉等人。赵珉跟他爹一个德行,好似他爹眼看就当皇帝了,他一准的太子爷呢。一天天跟着一帮子的纨绔,美其名曰为他爹拉拢人才,其实就花天酒地。
上辈子阮媛挺讨厌赵珉的,也许是楼石的关系吧,因着魏王,同仇敌忾。但这一回,阮媛的想法却变了。其实赵珉除了没脑子不自知,心高外,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他坏在明处,让人一看就是一坏蛋,因为没什么脑子,也生不出什么阴招让你掉坑里还不知道是谁推的。
赶车的妇人见众人哄笑,黑着脸不说话。
阮媛只当没听见外面的讪笑声,隔着车帘子,在车里笑道:“楚王世子大安。”
赵珉长得还算不错,只略有些胖,一天天除了吃就是喝,想不胖也难。好在皇家底子好,都生得不错,白白净净地,要是不乱得瑟,最起码单瞅模样,也是一脸的贵相。
可惜他端着一张贵相的脸,傻笑着问了一个更显傻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在哪儿见过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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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赵珉有些惊讶,就是阮媛偷撩车窗帘子看他,可他不记得见过这个传闻中飞上枝头的麻雀。楼石娶阮媛,可是名动京城。毕竟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娶了一个八品评事之女,还是皇上赐婚,怎么看怎么是阮媛走了****运。
要是皇帝公主的马屁那么好拍,那京城里的平民不干别的,天天蹲在贵人出入的路上,等着拍马屁就好了,谁还见天辛苦地劳作呢。
车上的阮媛心里却想:我前后两辈子也没见过你几回好不好。
上辈子阮媛除了开始几年,为了公主整治唐芷,赴过几回宴会后,之后几年,她全身心的在镇北侯宅子里,想着怎么能打动楼石,就是偶尔碰见过,因为没用心,也不记得。不过是赵珉太蠢,他的赫赫事迹实在不能让阮媛忘记。那时阮媛总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他真的是皇家出来的么?不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傻小子吧?
“猜的。”阮媛说道。
赵珉不干了,明显觉得自己被车上人给耍了:“猜?怎么猜的?”
阮媛心下嘀咕:放眼整个京城,正经的王孙,除了楚王家里的,谁还如此这般招摇?明知镇北侯世子与魏王亲近,她这个世子夫人再不受待见,也要避让的。也就你这种纨绔才会如此没眼色,舔个脸往上蹭。连最起码的男女有别都不在乎的人,除了你个傻小子京城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过说可不能这么说,阮媛笑道:“妾虽没见过王世子,但整个王孙公子里,跟王世子一般年纪,又这么平易近人的,却没几个呢。妾早就听人说过,楚王世子爷从不持贵凌人,今日听了王世子与妾家奴说话,便猜着了。”
这话赵珉很受用,笑呵呵道:“没想到楼子坚那小子倒是娶了个妙人,少夫人等在这儿,可是有事?”
随着赵珉来酒楼的,是赵珉舅家的表兄弟,还有几个京里贵人家里的纨绔子弟,一水的十七、八岁,正是没事找事的年纪,听了赵珉的话,都附和着笑出声来。好像“妙人”两个字,是个什么笑话典故。
在酒楼外面,你说能有什么事?阮媛只得说道:“妾听说这里的菜不错,正巧出来,就想着带些回家尝尝。”
赵珉一听,立时对自己的跟随道:“进里去说,阮少夫人点的菜记我帐上。”
阮媛听了脸上立时喜上眉梢,后悔自己点少了。而绿珠则拉着阮媛的袖子,摇头。绿珠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不能随便接受外男的东西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不过阮媛不理绿珠,心里正暗自后悔,早知道有人请,应该多点些才对。所以,毫无诚心的让道:“这怎么好意思?”
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的占了便家的窃喜。
赵珉一副本王世子很有钱,这点儿不算事的大度胸怀说道:“小事一桩,阮少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绿柳一脸不高兴地从酒楼里出来,后边跟了几个作短褐打扮的小厮,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红食盒。她手里还捏着那枝金叶子。见了赵珉等人,绿柳只福了福,转头对提着食盒的人说道:“放车上吧。”
那几个人将食盒放到车厢门前,绿珠从里面探出头来,将食盒提进车厢。绿柳麻利地蹬着小凳子上车,一头钻进车厢里。
赶车的妇人与另一壮实妇人收了凳子,将系在柳树上的绳子解开,左右坐到车辕上。一人拿起鞭绳喝了一声:“驾”。随着车子移动,阮媛很客气地在车厢里说道:“谢楚王世子了。”
赵珉开心地说道:“阮少夫人慢走。”
因为占了便宜,手里拿着绿柳递回来的金叶子,面上笑得说有多开心就有多开心。绿柳少不得劝道:“少夫人,不是奴婢爱管事,可真的不能随便接受外男的东西,尤其是跟皇家拉上关系的,到时不光传出去不好听,也让世子爷难做。”
难得的,绿珠也点头附和。
阮媛也不反驳,笑眯眯地一手捏着金叶子,眼睛却瞅着眼前堆凑到一块儿的大红食盒。因为心情好,直接将绿柳的话当成耳过,这边进那边出,也不出言制止。反正绿柳语音好听,全当有一婉转的啼鸟,留着路上解闷。
京城自来是北面的房贵,南面的房子便宜。自然的,因为离皇宫近,各衙门也都在皇城里面,北面住的非富即贵,南面住的则多是平民百姓,或低小的官史。面地式则是东高西低,所以东北更是寸土寸金。
阮峰家就在京城的西南面,离南门不远,极为吵杂。阮家人都极为正直,从没因为阮媛高嫁而想巴上镇北侯府,所以上辈子阮媛嫁进镇北侯府后,没有大事的话,阮家人从不主动登门。一是怕自己身份低,给阮媛添麻烦,二是怕让镇北侯府的人误会他们是来找阮媛打秋风的,而无缘无故地被镇北侯府的人瞧不起。
阮媛倒是对家里颇为照顾,却不怎么回来。一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事是不能回娘家的。二是阮媛也太忙了。忙着跟随赵宁,忙着讨楼石欢心。后来又忙着算计楼石不被发现。
其实后来刘贵发达以后,对于曾经接济过自己的姨母家还是挺有感情的。拿出钱来想让阮家搬家。可是阮峰义正言辞地拒绝说:“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饭。我阮峰要是搬家,一是靠自己,二是靠儿子。决不能靠个外姓,我连女儿都不靠,如何能靠妻外甥?”
而大孙氏也如此认为,所以小孙氏和刘贵只得作罢。
马车停在不算熟悉的家门口,阮媛挑开车帘子的那一刻,说不上心情,只觉得眼里发酸。而听闻到动静的大孙氏从屋里跑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提上。趿拉着鞋,嘴里说道:“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婆婆知道?”
阮家虽说是独门独院,但太过小,连一进都算不上。从门口能直接瞧见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一间耳房,半人高的院墙圈起来,东面临时搭起来一个放杂物的棚子。西边窗前种了棵樱桃树,樱桃早已经熟过被摘了去,只星星点点的还有几颗晚长的,还在枝条上,也已经熟个差不多了。
阮媛迎上大孙氏,一把抱住母亲,本不想哭,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流。大孙氏也是泪流不止。大孙氏虽不去侯府,但女儿如此高嫁,她如何放心?自然是偷偷地去打听,听闻前些时候女儿病了,急得大孙氏团团转。
大孙氏几次想主动登门,在侯府门口徘徊许,终没敢去求见。怕给女儿添乱。
此时见女儿突然回来,又黑又瘦,如何不知道女儿定是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但大孙氏也知道,嫁都嫁了,没什么后悔药吃,少不得忍了。
绿珠跟着在边上抹眼泪,一副大难不死,刚出火坑见到亲人的模样。还是绿柳最为清醒,出声提醒道:“夫人、少夫人进屋吧,让人瞧着了不好。”
大孙氏先回过神来,领着阮媛进到东屋里,就炕沿坐下。阮府里本就绿珠和郑妈两个仆人,还是早些年在阮家时买下的。因为疼惜闺女,全当了陪嫁,所以此时阮家一个下人没有。阮峰去了衙门,阮媛的两个兄长在书院上学,所以只有大孙氏一个人在家里。
进到屋里才坐下,大孙氏就又抱着阮媛一通哭:“你就心高,我当初不乐意,你非要嫁过去。受了气我也不能帮你,就连想去瞧一瞧你也不敢,这可怎么好?这不是要我的命么?现如今也只能指着你两个兄长出息,给你换个能依靠的娘家,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得如何熬呢?”
大孙氏絮絮叨叨,一通哭。
阮媛也跟着呜呜哭出声来,好似将两辈子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直到娘俩个全哭够了,阮媛才让绿珠喊那两个壮妇,将食盒提到外间,里面的菜摆到桌上。
大孙氏出去,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擦干净眼睛,才仔细打量起女儿的穿着打扮来。瞧着一身华服,头上金光闪闪,觉得简直是富贵逼人,再瞅自己身上破衣烂衫的,也能理解女儿为何非要嫁进侯府。
以大孙氏的审美,完全不觉得她女儿的打扮有什么不对。不禁由衷的赞叹:“到底嫁到侯府,就变得不一样了。真好看。”
绿柳闻言,眼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阮媛笑道:“真的?我也觉得好看。爹什么时候回来?两个兄长呢?让人喊他们回来吧,我午饭还没吃呢,咱们连晌带夜地吃一顿团圆饭,完再走。”
大孙氏一听,高兴得有些不大相信地问:“真的?能行吗?我听人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可不像咱们老家似的,这闺女回娘家都是有时限的。你婆婆说让你几时回去了么?瞧瞧,才嫁过去两个月,这瘦的。唉……我就说那种人家咱高攀不起,你非要嫁过去。”
说着说着,因为心疼女儿,大孙氏就又唠叨上了。
阮媛一头钻进大孙氏怀里,瞪大眼睛说瞎话道:“娘别听他们瞎说,侯府除了规矩多点儿,别的可好了。我公婆对很好,家里大姑都嫁了出去,只一个小叔。我瘦是因为认床,刚嫁过去睡不好,夜里起来又受了风。世子爷可知道心疼我了,我都说没事,非连晨昏定省都让我省了,怕我劳累着。”
大孙氏听了,嘴里直念佛道:“阿弥陀佛,你可哪辈子修来的福,嫁到那种人家去,竟还能享受着这种福?我嫁进你们阮家,可是做足了小媳妇,到现在还没熬成婆婆呢。阿弥陀佛,明儿我就给你婆婆立个生牌供着,天天为她祈福。”
阮媛喃喃道:“可是女儿想你们,女儿希望你们都长命百岁,大兄、二兄快点儿考个功名,娶妻生子,为阮家开枝散叶,娘也快些享受着当婆婆的幸福来。”
大孙氏将阮媛从怀里拉出来,点着她的头道:“怎么出嫁了,反倒变嫩了?你在家呆着,娘出去寻了邻里吴家二哥儿去喊你爹和那两小子回来,咱们早些吃饭,虽说你婆准许的,但也别太晚了,你婆婆给面子,也总要留着些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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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火急火燎往外走的大孙氏,阮媛一阵心酸。
回到阮家,绿珠才感觉到回家,很自觉的去厨房收拾饭菜。绿柳对于这些不太在行,但也自觉地帮着绿珠打下手。
大孙氏求了隔壁帮忙去喊人,没一会儿便又进到屋里。阮媛情绪平复不少,问道:“娘,小姨可有让人稍信来?表兄如何了?”
果如阮媛记忆里一样,大孙氏听了,不禁叹气道:“贵哥儿乡试过了这么些年,就因为没来京的路费,一直没法子参加春闱。我一直想存下点儿钱让人给你小姨稍去。可总有事存不下。好容易房子买了,咱们家也安定了,你却又非嫁那种人家,我手头就又没钱了。好在前些时候你小姨让人稍信来说,钱的事已经解决,让我别再担心。明春的春闱贵哥儿定会参加,倒是让我安心不少。”
想了想,阮媛决定实话实说:“娘也不想想,小姨能有什么办法?定是知道咱们家紧不出钱来,怕娘担心才故意让人稍信安娘的心。表兄只怕是打算着讨饭来京呢。”
大孙氏不大信道:“不能吧?”
阮媛说道:“娘想,表兄几岁中的乡试?表兄今年都二十一岁了,上次春闱错过,再等就又三年,表兄决计不会等的。咱们离开家乡的时候,小姨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表兄又没功名又经不得商挣不得钱,哪里来的钱呢?若是小姨针黹能攒下钱,早不用娘接济了。”
大孙氏见女儿说得有些道理,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娘实在拿不出钱来,才凑你两个兄长的学费,还是你爹找同好借的。”
阮媛伸手摸着自己头上的黄金花冠道:“娘,不如咱们将它溶了换钱,咱们家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一部分拿来给表兄当路费,正好也将小姨接来京城一块居住,岂不好?”
大孙氏一听便撂下脸子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浑话呢?别说你爹不会答应,就是娘跟你两个兄长也不会答应的。你是想让你婆家人小瞧了咱们家么?自己的难自己解决,娘再想办法,一会儿你爹跟你兄长回来,要是想高兴吃饭,千万别提。小心你爹将你给打出去。”
阮媛全没将大孙氏的话放在心里。嘴上不说话,低垂着眼睛,却是在打着主意。
大孙氏虽说了解女儿,见阮媛如此,以为她不至于死了接济娘家的心,但总不会真的将花冠摘下来让给溶了。以后的事情,大孙氏也不急,反正感觉女儿嫁进那种人家,能回娘家的机会也有限。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的叮嘱了阮媛几句,去厨房做饭去了。
虽然阮媛带了菜回家,可大孙氏依然觉得女儿难得回一趟娘家,自然她得亲自下厨做些拿手的家常菜给女儿吃,才安心。阮媛以前在家里娇养得很,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这次回来,依然没有跟着大孙氏进厨房,转而往自己原先住的屋子走。
阮家就三间正房,东西耳房都有炉灶,东耳房是厨房,西耳房后面放粮食等东西。阮峰、大孙氏住东间房,中堂是个简易的客厅。东耳房从后面绕过去直接通往饭厅,连接着客厅。阮媛自己住西间房,而她的两个兄长只得住西耳房和西间隔出来的房间,与西间房不通门,进出全从西耳房,过了杂间,才能进到住间。
西间房是阮家住间里收拾得最好的。
阮媛在这间房里住了没两年便出嫁了,但现在想想,却是她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候。曾经为了这间房子,两个兄长跟她争,可她有个偏心她的父母,最终两个兄长只得住进那个让他们憋屈的房里。
就是她和两个兄长的争吵,现在想来也是甜蜜的。
由于阮家一直清贫,资源有限。阮媛又从来是个有便宜就上的主。无论什么东西,她用上用不上,都秉承着先抢到手再说。一般人家都向着儿子,可阮峰与大孙氏却眼珠子一样偏心阮媛。可以想见,做阮媛的兄长,想着兄妹友爱,也友爱不起来。
阮媛的两位兄长,阮荿、阮莫倒是友爱得很。这哥俩没事就会凑到一起,哭一哭被妺子欺负的苦,共同语言多得很。
但令阮媛感动的,却是她虽然嫁了出去,房间竟然还给她留着。其实她就是回娘家,在娘家过夜的可能性也非常小。
一一查看自己原来房间的用具,阮媛心里想着要怎么说动她父兄能接受她的接济。她的两个兄长,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都算高龄了,却连房媳妇都没说上。阮媛记得上辈子时,她可没这个耐心。
本来阮媛就没什么机会摸到钱,在侯府想法子弄到钱后,都是直接让绿珠在外面换成银子,送到阮家。结果阮峰和大孙氏也硬气,愣是一分没花的全将钱留了起来,指望着以后阮媛有了孩子,送外孙个拿得出手的礼物。
可惜到最后,阮媛也没生出一个孩子来,阮峰和大孙氏的钱也就没机会花。直到楼石被发配燕北,阮媛随着楼石一起去,她父母将那钱拿出来给她时,她才知晓。
以至于她的两个兄长五年后才娶上媳妇,转眼因为她的原故,被贬到千里之外做了个小官吏,阮媛致死都没再见过两个兄长。
坐到自己当姑娘时用过的梳妆台前,阮媛拿起了覆盖着红布的小菱花镜,那是一面非常薄的铁镜,嵌在一个菱花型漆红带把手的木托里,照人也非常清晰。铜镜很贵,一般人家一是买不起,二是朝廷对于使用铜器有着明文规定,等级森严,一点儿也越不得。
对镜照影,阮媛又从妆台抽屉里翻出一个绾发的包金铁钗。将镜子靠到镜架上,阮媛便将头上的金冠摘了下来。弄乱的头发重新梳好,用包金钗绾了一个松松的妇人髻。
然后,阮媛拿出先掐下来的金叶子放桌上,竟将花冠一下一下的给拆了,除非重新做,要不然说什么也再弄不成一顶花冠。
看着妆台上的一堆,自己的杰做,阮媛很满意。
就在大孙氏的饭菜出锅时,阮家的男人也被人陆续寻回家来。最先回来的是阮峰,一进门,一脸的喜气。看样子听闻女儿回娘家,非常高兴。
阮媛在自己原先的屋里,隔着窗子见着父亲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拿起覆镜子的红布,将那拆成片的花冠堆盖上,又整了整衣服,随着大孙氏喊她,快步地往外迎出屋门,在院中阮峰身前行礼,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父亲。”
却是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峰五十岁上下的模样,两鬓斑白,肤色偏黑,身材瘦高,望着女儿的眼睛闪着星光。仔细打量着出嫁多时的女儿,见除了比在家里时瘦了些,精神还不错,也就放下提了这么长时间的心。
在阮峰的心里,嫁出去的女儿当然比不得在家当姑娘时好,所以在阮媛没出嫁之前,才会娇养得如千金闺秀一般。
富贵人家,也比不得娘家自在。阮峰这个岁数的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回娘家是你婆婆应允的?”阮峰问了和大孙氏一样的问题。
也难为阮家夫妻会这么问。阮媛结婚,回门之后,便再没回来过。就是五月节时,依着旧俗,大孙氏亲自给侯府送了些辟邪的小东西。可是连阮媛的面都没见着。简夫人未出来接待。
回礼,也是让阮家人就带回来了。大孙氏那一次回到阮家,足哭了一天。别说是亲家,大孙氏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了打秋风的,侯府对她,就像对个要饭的。多给些钱,省得在门口闹。这让要了一辈子强的大孙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要不是为了阮媛,以大孙氏的脾气,当时就能将侯府给的回礼扔地上。
阮峰听了,足足沉默了半个月。
阮媛抬起头,冲着自己的父亲一笑,道:“那是自然。”
阮峰也就是随口一问,在他眼里,女儿虽然行事大胆,但怎么也不能做出背着婆婆回娘家这种事来。所以听了女儿的回答,非常满意。边往屋里走,边笑道:“你婆婆对你可好?你没使性子吧?”
阮媛跟在阮峰身后乖巧答道:“婆婆对女儿很好,女儿很乖呢,父亲一向可好?”
阮峰苦笑,然后叹道:“果然长大了,都知道关心爹爹了。你在这儿等着。”说着话,阮峰转身走进东间,大孙氏跟了进去。
阮媛知她父亲要换衣服,使唤绿珠去打盥洗的水来。等阮峰换好衣服,大孙氏让绿珠将水端进东间。
绿柳在阮媛从西间出来,就发现她头上的花冠不见了。见没人才脸色难看地问:“少夫人,金冠……金冠……”
阮媛冲着绿柳极开心的眯眯笑道:“让我给拆了,除非回炉,要不然是不能用了。”
绿柳立时感觉眼前一黑,恨不得干脆晕过去算了。整个侯府的人,但凡路上碰见的,都瞧着她们少夫人顶着那金灿灿的大金冠出门,回来时却不见了。这不明告诉人家,你路上送人了?就是送娘家,也好说不好听啊!
阮峰换了一件青色麻布箭袖便袍,从东间走了出来,随后绿珠端着水盆子出去泼在院中当地,全当免尘水了。阮媛眼尖的发现,她父亲身上那件旧袍襟下补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补丁。
阮荿、阮莫此时回来,才到门口,哥俩个就吵吵道:“婵娘、婵娘呢?”
阮媛从屋里窜了出去道:“大兄、二兄,你们回来了,可有给我带好东西?”
大孙氏道:“稳当点儿。”
可惜阮媛听也不听。阮荿、阮莫听邻居说阮媛回来,立时从书院往回赶,于路上一会儿没敢休息,哪有什么东西买?再说他俩也没有钱,午饭都是从家带去的干饼加咸菜。
哥俩个听阮媛才见面就要东西,却是分外亲切。忍不住揶揄道:“你都是世子夫人了,我俩哪有好东西呢,只怕以后一般东西,再入不了小妹的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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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头一抬,鼻孔朝天道:“别以为我不在家,就什么都是你们的了。还敢笑话我?我不管,反正咱家的好东西全我的,明儿有嫂嫂了我不许先给她们,等我说不要了再给别人。”
大孙氏忍不住戳阮媛的头道:“都嫁出去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你就不怕明儿你嫂嫂当家,不让你进门?娘家再不好,女人有个娘家依靠,才不会被夫家瞧不起。”
阮媛颇为自信道:“兄长会向着我的,娘对兄长还不了解?”
阮荿、阮莫有意逗她,道:“那可不一定哦。”说话时,兄弟俩眼睛往上一瞟,好似媳妇就要进门,瞅也不瞅一眼妹子。
阮媛跺脚:“爹、娘。”
阮峰笑道:“好了,你俩去换衣服。老婆子快收拾了吃饭吧,婵娘好早些回家,在娘家呆晚了总不好。”
众人出去,绿柳瞅了瞅阮媛,也随着大孙氏给打下手去了。
阮媛拉着阮峰的衣袖道:“爹,娘经常给小姨稍钱么?”
阮峰有些愕然,不明白阮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迟疑了下,点头道:“是啊,你小姨孤儿寡母的,又没依傍的亲戚眷顾,刘家根基单薄,你娘不帮她还指望谁?”
阮媛点头道:“是啊,都是亲戚,爹并没有瞧不起小姨对不对?”
阮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嫁出去就变傻了?那是你娘一家子的骨肉亲,哪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咱们家正好有结余,能帮衬就帮衬一把,要不然要兄弟姊妺何用?”
阮媛点头称是,转而抬起笑眼瞅着阮峰道:“女儿总比妹子亲吧?”
阮峰一愣,对上女儿带笑的眼,立时明白自己掉坑里了,沉下脸道:“胡闹!”
阮媛拉着阮峰的衣襟道:“爹,两个兄长也不小了,女儿成婚爹又欠了外债。要是等爹存够了钱,又要还账,又要翻建房子,兄长得何时才能说上媳妇?再说了,表兄明春的春闱也要路费,小姨没钱,爹又没钱稍去,难道就忍心看着表兄再错过三年?”
阮峰知阮媛一片孝心,心疼娘家,叹道:“都是爹没本事,让你嫁了人还操心娘家的事。你如何能跟你娘比呢?你娘嫁进阮家,咱们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有你娘的汗水。你嫁进的是侯府,就是一瓢水都是侯爷家里的,往娘家送一滴,让人知道了,都会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阮媛正色说道:“爹难道如此瞧不起世子爷么?自古夫妻同体,难道娘不能挣钱贴补家用,那么接济小姨爹就不让么?世子爷是爹的女婿,将来是要接任镇北侯的,作为世子爷的岳家,住在破房子里,舅子二十好几娶不上媳妇,就不让笑话了?”
阮峰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为人又认死理,自然说不过阮媛。被阮媛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不认同,就是找不出话来反驳,急得脸都红了。只沉着脸道:“胡闹!”
“爹”阮媛一本正经地不理会自己父亲的话,接着说道:“爹就会说女儿胡闹。爹就不胡闹了?要是爹稍微为女儿想一点儿,就不应该跟女儿计较钱的事,而是想着赶快修葺房子,给兄长们娶媳妇,好让他们功名有成。表兄进京春闱,一朝得意。明儿有了钱,再还回给女儿就是了,现在就当是借的。女儿有了得力的娘家,还愁在侯府被人瞧不起?”
大孙氏进来喊道:“你们父女说什么呢?吃饭了。”
阮媛道:“爹,女儿日后在侯府是否如意就看爹的了。爹想想,女儿和世子爷新婚,明儿世子爷早晚要纳妾的,要是兄长们不快点儿出仕,若妾的出身比女儿高,那女儿日后如何在侯府立足?”
见阮峰依然迟疑,阮媛又说道:“难道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么?日后常上侯府去打秋风么?日久见人心,只要咱们自己要强,世子爷不会小看了爹跟兄长的。为了女儿,爹就依了女儿这一回吧!”
大孙氏看了眼阮媛的头发,知女莫如母,皱眉道:“你那个金花冠呢?先就没见你带,没事摘了干嘛?你总不会……”
阮媛笑道:“让我给拆了,就是你们不要,除非回炉,要不然怎么也接不回去了。”
大孙氏气得就拍阮媛道:“你这败家孩子,手这么快!”
阮媛扑到大孙氏身上道:“娘,娘就不为了自己,也得为女儿着想啊。娘想,以世子爷的身份,明儿要是纳妾,定是要比女儿出身高的。咱们家等着你跟爹不吃不喝,什么时候才能好过?我还等着兄长给我挣个靠山出来呢。娘总不想我以后被个妾给比下去吧?”
世上的父母都是一样,自己什么样的苦难都能忍受,唯有儿女,却是一丁点儿委屈也不想让受的。阮峰和大孙氏也不例外。
所以阮媛极容易便找到了突破口。
吃饭的时候,阮荿、阮莫和阮媛兄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阮峰和大孙氏却是一肚子的心事。夫妻俩将阮媛的话听了进去,仔细来回的想透彻,觉得阮媛的话不无道理。
绿珠、绿柳和那两个赶车的妇人在小桌上,分出菜来,也随着在阮家用了饭。
待吃过了饭,大孙氏拉着阮媛问在侯府过得如何,叙了会亲情,阮媛就要回去了。上车的时候,大孙氏少不得又是一阵的哭。埋怨她高嫁,却也不住的叮嘱她在婆家里要孝顺,不要与世子爷置气。女人首要的是柔顺,没事的话不要总张罗回娘家,别惦记家里,有事了自会去侯府通话。
总之阮媛呆了这么半天,好似话全留在了分别这一刻说,总是说不完。
阮媛坐到车里,也是哭了半天,才想起来没与她父亲说绿珠等人卖身契的事情。绿柳似早就想到阮媛会将眼睛哭红,竟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凉水洗过的,正湿的巾布来,递与阮媛敷眼睛。
可是无论如何补救,车子赶到镇北侯府垂花门前,阮媛下车,明眼人只一打眼,就能看出她这是哭过的。幸好镇北侯的后院没有谁会寻阮媛的麻烦,因为瞧不起她,有头脸的也没谁会主动跟好说话。所以阮媛倒也不担心有人来问。
下了车,迈过垂花门,绿珠和绿柳身后跟着,正慢步往归燕居走。远远的就见绿蓠迎了上来,阮媛没等绿蓠说话,先说道:“夫人找我?”
阮媛无所谓地笑了笑,心下嘀咕:难道定国公的女儿周彤及笄的请帖到了?不过上辈子简夫人去时,并没有带着阮媛,她是跟着公主去的。并且简夫人也没喊她去上房。这是简夫人知道她回了娘家?而镇北侯的病好些了,有空答理自己了。
绿柳瞅了眼阮媛挂着红血丝的眼睛,提议道:“先回去收拾好了再见夫人,也不坏礼。”
阮媛摆了摆手道:“让夫人等着不好,反正我也没什么瞒人的,就去吧,或许夫人有重要的事呢?”
于是阮媛半道改路,直接往镇北侯和简夫人住的安居堂去。安居堂门前一副对联,往日里阮媛不曾注意,现在看了,倒是细细地在心里回味,虽说不是有多好,但是颇让人深思。上联:取舍无分愚智终碌碌,下联:得失莫过恬淡总悠悠,正中一匾,写着“安居堂”三个大字。
进到院里,就见檐下一堆的丫环婆子,鸟笼子的罩布全都拿了下来,鹦鹉八哥啼鸣。迎面一股药香。
阮媛进到门里,丫头们垂手站好,有头脸的张婆子上前道:“少夫人万福,等老奴进去与夫人说一声,少夫人先在外稍等。”
说着话,有小丫头引着阮媛进到西厢房。阮媛进到西厢外厅站下。绿珠等人则就在外面檐下等着。原来镇北侯在正房里养病,简夫人白日里怕扰了楼书休息,又便于照顾他,都在西厢理事。
没一小会儿,张婆子出来道:“夫人让少夫人进去呢。”
阮媛随着张婆子进到内室,就见简夫人同吴姨娘坐在炕沿上说话,十岁的楼印在窗下写字。地下站着四个丫头,锦凳上坐着两个穿着缎子的婆子。
见阮媛进来,吴姨娘先站起身笑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好似哭过呢?可是谁给少夫人气受了?”
四个丫头和那两个坐着的婆子站起来向阮媛行礼:“少夫人万福。”楼印放下笔,站起来喊了声:“嫂子。”
阮媛笑说了句“不敢。”并对楼印道:“小叔写字呢?”完不理吴姨娘,冲简夫人行礼道:“媳妇见过母亲,母亲大安。”
简夫人四十八岁,由于保养得好,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身材圆润,皮肤白皙,看上去也就四十二、三岁的模样。她面目慈祥,心也宽厚。这是阮媛上辈子总结出来的。
当然了,上辈子简夫人对阮媛并不好,但也说不上坏。这点阮媛倒也理解,毕竟自己的身份在哪儿摆着呢,就是自己看,也是果然无论样貌、家世都配不上楼石。简夫人只当阮媛是个透明人,已经算是仁慈的了。上辈子,阮媛就知道好多婆婆不喜欢儿妇,如何搓磨媳妇的法子。
捡佛豆、跪佛堂都是小事。让你做足小媳妇,一天三顿饭无冬历夏让你亲手做羹汤,衣不解带侍疾,亲手为公婆洗衣服。一年三百六十天,不累死你,也早晚病死。
所以,对于简夫人,阮媛还是印象挺不错的。
至于吴姨娘,阮媛只有扶额的份。当年简夫人连生两个女儿,之后两年没动静,因为楼家的特殊原因,镇北侯楼书急于要儿子,便纳了良家子吴姨娘为妾。可惜吴姨娘进门,就生一大姑娘。
还好之后简夫人肚子又有了动静,并一举得男,楼书才又见笑脸。
吴姨娘性子简单,没有城府,有什么说什么。大概楼书当初纳妾的时候,为了家宅平安,就看中了她的这种性格。但幸好简夫人宽厚,要是京城里稍微有一点儿弯曲的家里,吴姨娘只怕被吃得渣都不剩,还能于多年后又生一个儿子?
说得好听点儿,叫直性子,说得不好听点儿,那就一竹简子。
这不,屋里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出阮媛哭过,简夫人都没说什么,她倒是先问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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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夫人和气地说道:“怎么没洗洗换件衣服再来?喊你来也没什么急事,本来你说不想学规矩我也不想强迫你。可是回娘家这种事,总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亲家准备些礼物让你带过去。早上你出去时也没和我说声我也不怪你,你去公主府倒也没什么,可是私自回娘家这种事,我不想再有下回。”
吴姨娘捂着嘴笑:“不会是回娘家哭诉世子爷不进少夫人的屋吧。”
阮媛全当吴姨娘的话是放屁,理也不理她道:“媳妇知道错了。”
简夫人笑道:“嫁出去了还知道惦记娘家,人之本份,你没有错。我也不是个迂腐的,你回娘家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下回和我说声。既然做了亲,就要当成亲家走,大礼不能落下。等明儿世子有空了,让他陪你一块回去给你父母磕头。”
阮媛低着头道:“是,媳妇知道了。”
简夫人又说吴姨娘道:“你别说她,她是新妇,脸皮薄。不懂规矩教她就是了。像你呢,脸皮厚得跟咱们京城的城围子似的,说多少回也不见你改。”
吴姨娘笑嘻嘻地坐回炕沿边上,说道:“掌嘴,下回再不乱说了。”
简夫人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在阮媛地头上瞅了眼,笑道:“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有她们侍候呢。你也出去一天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晚上也不用来了,我要是想你侍候,会打发人去喊你的。”
从安居堂出来,阮媛又细看了眼那副对联。心里默想上辈子,自己一心讨好简夫人,虽然也惦记着娘家,但怕简夫人小瞧她,她是半分也不敢在简夫人面前显露。
简夫人两世都没变,对她都是笑得如此慈祥,但上辈子却从没跟自己说过这么些话。就是吴姨娘总是当面嘲笑她弃娘家不顾,忘了根本,简夫人也只是笑笑,并不为她说一句话。
不过,看样子简夫人依然没打算带她去定国公府。
阮媛回到归燕居,就那么面朝房顶地往炕上一躺,全完不顾形象地哼哼:“累死我了,绿珠,可累死我了。”
这一天,先是对公主小心翼翼的,之后回娘家又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说服父母,阮媛真的感觉精神疲惫。至于半道上碰见赵珉和被简夫人拉去问话的事,阮媛全不放在心上。
绿珠与绿柳回到归燕居先去洗梳,换了件衣服。绿玉、绿蓠则端着洗脸盆子进来,放到脸盆架上道:“少夫人洗把脸、换件衣服再躺吧。”
郑妈难得的丢下手里的活,来阮媛屋子,走到炕沿边上,说道:“少夫人回娘家怎么不带着老奴呢?家里都好吧?”
郑妈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孩子,她的夫君人是个外地流荡到郑妈家乡的秀才,家里无爹无娘。当初郑妈是家里的独女,便将秀才招赘了。这样的话,是两好并一好。秀才借着妻家,可以安心读书上进,而郑妈家里招个上进的女婿,就不怕族里人来吞了郑妈的家产。
可是郑妈的父母去世之后,秀才有了出息,为了自己的仕途,竟瞒妻再娶上司之女。郑妈心灰意冷,但人也骨气,再没找过那个男人,全当他死了。
结果没过几年,那男人竟带着后娶的妻子到郑妈家乡做县令。就是这样,郑妈听说后,也没去找过那个男人,倒是那男人心虚,偷寻过郑妈几回,恩威并施的叫郑妈安分些。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瘟疫,郑妈的孩子、那个男人的妻、子全都没了。或许是命吧,郑妈的家产被族长占去,名曰怕她被人骗。
自己的东西不能动,却只能领族里给的接济度日。
郑妈便离了家乡,给人帮工度日,直到在阮家,大孙氏可怜郑妈的身世,便将郑妈留下。而时间一长,郑妈也就将阮家当成自己的家,阮媛等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爱。
阮媛被绿玉、绿蓠侍候着洗了脸、手。依然叉着胳膊、腿地仰面斜躺在炕上,不好意思地说道:“临时起意回去的,郑妈别担心,家里都挺好的。”
郑妈少不得唠叨阮媛大胆,阮媛吐了吐舌头,撒娇道:“郑妈,婵娘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了。”
“你这孩子。”郑妈无奈地说道。知道阮媛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心里去。
阮媛想了想,说道:“郑妈想不想回阮家?”
郑妈以为她给侯府下人送东西,被有心人拿来说事,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问:“怎么了?我给少夫人惹事了?”
阮媛安慰道:“没有,郑妈别多心。只是今天我回家里,家里条件郑妈是知道,里里外外就我娘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而且要是没有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家里不是翻新房子,就是要再买一个大院的,准备着给我的两个兄长娶媳妇,更加的忙不过来了。”
“真的?”郑妈一脸惊喜,没想到阮家这么快就有钱了,她还以为阮家为了嫁姑娘,最少也得缓个三两年才能再办喜事呢。“怎会这么快呢?”
阮媛没好意思说她将自己嫁妆里的,今天带了出去的那个金花冠给拆了,心虚地笑道:“嗯,真的。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郑妈就回去吧,反正侯府人多,也没什么事,侍候的人一堆,郑妈与其在这儿干呆着,整天绣活对眼睛也不好,不如就回家吧,我娘哪儿急缺人手。”
郑妈不放心阮媛,说道:“要不打发绿珠、绿玉她们谁回去吧,老奴、老奴实在不放心少夫人。高门大院看着好,这些日子老奴算是看清了,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阮媛笑道:“我是有心让她们谁回去一个,但怕她们回去后会乱说,没的让我爹、娘担心。郑妈放心,不是有绿柳呢么?她比咱们懂得都多,又一心为我,再说要有个事,郑妈在侯府呆过,进出也方便不是?”
郑妈还是不大乐意,万般的不放心。阮媛少不得拿出说服公主和她爹阮峰的本事来,一通说,终是说动郑妈明早就回阮家。但不能提她与楼石相处不融洽,楼石另住别院的事情。
待郑妈走后,阮媛坐起身,换了家居常服,一件红色石榴襦裙。坐在窗下看书。阮媛自小喜欢看书,女人不用考学,所以她什么书都看,以前在娘家时,也会偷她两个兄长的杂书来看。
由于不饿,晚饭也没吃。
月上中天,初夏的夜晚有些凉,隔着纱屉子,阮媛看向院中。不禁想起以前在乡下时,家里的前院门前有两株柳树,被她的两个兄长松松地绑了根粗麻绳,就成一个简陋的秋千。这样的夜晚,她坐在绳中间,两个兄长,或是表兄刘贵总是在后面高高的荡起绳子。
阮媛放下书,觉得有些无聊。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放着那般快活的日子不过,为什么她会被楼石迷得非嫁人呢?她想起了以前在娘家时,跟她的两个兄长抢东西。其实东西她不见得真的喜欢,不过是因为有人抢,所以才会去跟着抢,往往到手了,反而丢到一边,任兄长拣走。
大概她对楼石也是如此。当然,她是爱楼石的,眼缘的关系吧,反正她对楼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后来,却是因为楼石不爱她,她便不甘心起来,越发的爱楼石了,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晚上睡觉,阮媛又做起前些时候做过的梦来。她又回到了那个荒凉世界。她想让这里变得繁花似锦,却说什么也找不到水源。她的执拗在梦里更加凸显出来,越是找不到越不甘心,直走得精疲力竭。
不知何时,四周下起雾来,她被困在雾里,茫然四顾,不知出路在哪里。她试着往前冲,可怎么也跑不出这团雾,身上也不知道是雾浸湿的还是出的汗。
不意外的,早晨醒来,阮媛发现自己一身的汗。
才吃过早饭,郑妈打了包袱准备回阮家,来跟阮媛辞行,连叮嘱叮嘱阮媛,没想到外院总管楼仁的媳妇,现管着内院的、简夫人从前的陪嫁周妈来了。带来了一个让阮媛无比震惊的事情,竟然是给阮媛和她的丫环送月钱来了。
而且还是连发了两个月的,将之前那月的一并补发了。
捧着两辈子,第一回拿到镇北侯府的月银,阮媛都快激动哭了。她不禁反省上辈子自己到底差哪儿了?这定是简夫人吩咐的。难不成她上辈子表现得太过不在意娘家,所以简夫人觉得她是个忘恩负义的?
阮媛心想,她哪里不在意娘家了?上辈子她也没少偷偷的往娘家送钱好吧?不过是她娘家人骨气,没用而已。
难道是上辈子她娘家表现的太过骨气,所以简夫人以为她会跟着骨气得不用侯府的银子?
领到钱,阮媛小家子气的一面立显,直接将银子包到绢子里,然后放到枕头下面。绿珠更是不知道哪儿好了,总怕丢了,不时的拿出来瞧一瞧。开始想给阮媛收着的,阮媛没要,这可把绿珠累坏了。一盏茶的工夫,绿珠将别在腰间荷包里的银子拿出来十回,还不算干着什么事,伸手按一按以确定银子没丢。
最后还是阮媛实在看不过去,又将绿珠的银子要了去,与自己的凑一堆。
阮媛就躺在炕上,不时的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一摸。
绿玉和绿蓠不像绿珠那么夸张,但也是高兴得一天都见牙不见眼。这几个人里,最正常的,莫过于绿柳了,收了银子直接往腰间的荷包里一塞,该干嘛干嘛,全没当回事。
郑妈见侯府给她们发月钱,一脸她可以了无遗憾地走了的表情,银子死活非给阮媛收着。阮媛也没推让,反正阮家现在也不差钱。
所以,也难怪阮媛不肯离开,她枕头下放着三个人的月钱呢。她自己的最多,一个月十两,郑妈一个月五两、绿珠一个月三两。三人两个月总共三十六两银子。以前阮家一年,也存不下这么多银子。
阮媛立时有种拣到巨款怕被人知道的感觉。
所以阮媛一整天都是炕吃,当然不能炕上解决内急。但要出去的话,绝对让绿珠在屋里看着,好似她人离开一会,这银子就会飞了似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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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以下的一品三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还空着一位淑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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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为止,最为得的,是皇五子,韩王赵炽的母妃,贵妃吴氏。吴氏的娘家背景也最为深厚,吴贵妃的爹是承天帝的老师,死时已经封为太傅,唐芷的父亲唐承也是吴太傅的学生。
现在吴家掌门是吴贵妃的胞兄吴镜,六十有二了,官至太尉,极尽荣。吴镜的四子三女,四子位列显官,三女嫁入亲王之家,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无数,结亲的也全是显贵。
楚王赵烛是个蠢的,韩王赵炽好读书,舅家又是书香门第,看起来韩王赵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整天张嘴孤本,闭嘴残珍,又嚷着要著个什么《承天志》出来。
弄得承天帝对这个五儿子眼珠子似的,多大岁数了,一提五子,总是吾儿如何如何。
楼石冷眼观看几位成年皇子,觉得胸有天下的,也就魏王赵炜。为了大位打小九九没错,但只求私利,弃所有人不顾,就有待观察了。
其实楼石并没有十分投进魏王营里,不过是亲近了些。虽然镇北侯府没落了,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不到十分确定,并不敢完全不顾的投身魏王府。
只是时不时的为魏王出些主意,提点一下,看魏王的反应。聪明人,只一提点便通透。若不然,就不值得他依附了。
承天帝想再提废太子这事,又下不了决心。迟迟不立太子,承天帝又老了,有些人就想要弄出些事情来。只有动了,才会有机会。
所以最近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而楼石给魏王出的主意,便是稳。打出头鸟,废太子的事让人给捅出来,捅事的也得不着好。在承天帝眼里,那不是为废太子报仇,是有非分之想。
只怕最后,会和废太子的主使人两弃。李治如何当的皇帝?
所以楼书身体才见好,魏王便又开始着人喊楼石出去,躲过所有人的眼线,私下里谋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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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虽然更加讨厌阮媛,但心下也不由得心惊阮媛一个内宅妇人,竟对朝堂之上估算得如此精准。
其实阮媛完全不是因为多了一辈子的历练,所以才知道的。上辈子,阮媛就已经瞧出门道来了。不过给楼石出主意,楼石不容她把话说完,然后就是各种嘲讽。
也难为楼石嘲讽她。后来阮媛的观察,才发现,根本她俩想的是一样的。阮媛想到的,楼石全想到了,所以阮媛上辈子的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讨好也没讨好到地方。人家根本不用你聪明,人楼石自己全能应付。
绿柳带着众人出去,本是想给阮媛机会,楼石吃饭,阮媛不吃,哪怕在边上布布菜也行,定能增进感情。所以,带来的碗筷是两人的。可惜阮媛一直在地下看书,完全没有往摆饭的桌边靠一下。
外面的天渐黑,红烛灯影下,阮媛看得十分认真。一直到楼石吃完饭这段时间,室内非常的静,只有轻微的吃饭声和阮媛翻书页的声音。
撂下碗筷,见阮媛没抬头,楼石只得说道:“谁在外边呢。”
绿珠和绿玉进来,收拾碗筷。还未出屋,绿柳、绿蓠端着茶、洗手水进来。阮媛放下手中的书,却将眼睛瞟向窗屉,往外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果然,就见回心斋上次被郑妈打的小雨寻了来,打窗下过,被阮媛瞧着。转头笑眯眯地瞅楼石。
原来回心斋的丫头们见楼石这么晚了还未回去,便让小丫头去门口打听,才知道楼石早就回来了。再去厨房时,听说给楼石预留的晚饭被归燕居的丫头领了去。然后又听得绿柳等又才领着茶走。小雨就一路寻了来。
收拾了碗筷,才出到门外,就与小雨碰个正着。绿珠就拿眼狠狠剜小雨,扬着头便往台阶下走,喊院内的小丫头道:“都死哪儿去了?要是不想在这儿呆着就说,明儿全将你们送回去,一个个的,眼里还分得清谁是主谁是奴不?”
偷懒的小丫头们这些日子没少被绿珠收拾,都跑了出来,有那手快的接了绿珠手里的东西道:“绿珠姐姐别生气,我送厨房就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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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眼睛瞪着小雨道:“什么东西。”
绿柳也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丫头,热情的上前打招呼道:“雨姐姐这么有空来我们这归燕居,有事?”
楼石本来四个丫头,彩环、彩铃、彩虹、彩云。这个小雨是楼石从外面带回来的,生得有几分像唐芷。所以一进回心斋,便在四个丫环之上,这也是上回她之所以敢拦阮媛的仗势。楼石着她。
虽然还未被楼石收入房里,但大家心知肚明,早晚的事情。
小雨姑娘笑道:“刚听厨房的人说,世子爷在这儿,怕少夫人侍候不习惯,所以过来侍候世子爷,也好解少夫人的烦恼。”
说着话,小雨就要往屋里闯。
绿柳拦下,扯出一个标准的笑道:“雨姐姐还是等会儿吧,世子爷和少夫人正说话儿呢。等我进去通传声,万一打扰了正事,不好呢。咱们都是下人,总要听世子爷和少夫人的的话才对。”
小雨冷下脸道:“放肆,在回心斋都没人敢拦我,世子爷是我侍候惯了的。”
绿柳依然轻声轻语笑道:“这里是归燕居,就要守少夫人的规矩。怎么?雨姐姐觉得少夫人比不得回心斋的四位彩姐姐被?”
小雨一噎,说不出话来,只瞪着眼睛,气喘不已。
外面的话,屋内的楼石和阮媛均听见。楼石有些尴尬,略有几分生小雨的气。心想:果然小家子出身,他不过是来这边吃顿饭,就这般坐不住,若收了房,指不定怎么闹呢。
阮媛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依然笑着,并不生气。
绿柳在内室门帘外,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小雨姐姐说要进来侍候世子爷。”
阮媛不出声,眉眼弯弯地看楼石。
小雨,前世的时候,楼石的两个妾里,第一个就是她。她不本分,没少跟阮媛闹。不过,这个小雨也是真的爱楼石。后来她们都随着楼石去了燕北,那种苦寒之地,倒是放下恩怨,团结一心的过日子。谁也没先说过离开。
阮媛回想起在燕北的那几年,她们少有的和气。一起吃苦,一起挨饿受冻,然后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一起想着怎么给楼石惊喜,逗他开心。
果然人受苦时抱成团,富贵时,却一点儿不想容忍。
楼石沉着脸,也不好给小雨太难堪,淡淡道:“打发她回去吧。”
阮媛却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想到了她们妻妾二人的开心事,不禁笑了。自古都说什么红颜祸水,男人不也一要是么?男人为了女人,往往倾国倾家,而女人为了男人,在这内宅之中,往往个个如斗鸡。
上辈子,她就是一只好勇斗狠的内宅斗鸡,整日的竖着脖毛,瞪着鸡眼到处找跟楼石有关的女人斗。
果然男人也是祸水!
不用绿柳传话,楼石的话并未压低声音,开着窗子,小雨听得真切,没奈何地只得走了。十分的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的。
楼石看了眼地上坐着的阮媛,说道:“你倒是挺关心青藤的?怎么?怕她倒了,你在侯府便没了倚靠?娘家不行,所以就指着公主了?”
阮媛拿起烛剪,到窗下剪烛花。室内的光线略暗了些。
阮媛一愣神,没想到楼石会这么想。笑了笑,放下烛剪,重新坐到炕沿边上,挨着炕桌,说道:“随你怎么想。”
楼石又道:“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青藤可是皇上放在心尖的宝贝孙女,谁也比不过的。我能拿她怎么样?”
阮媛一撇嘴:“公主自来任性而为,小时没谁教过她什么礼仪,皇后抚养之后,又被盛,便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世子爷只要略施手段,让她将京城的一些伤不得人得罪了,到时不用世子爷出手,自会有人在皇上面前言公主的过失。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还是听过的。”
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阮媛接着说道:“再说皇上对公主的,不过是因为对废太子的愧疚而已,一但将皇上的耐心用完,公主也就失了。”
阮媛没说的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前辈子失了的青藤公主,最终将唐芷弄死,然后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个,你却是万万也没算到的。
在爱情面前,女人往往疯狂到让男人吃惊的地步。
楼石沉默了会,手不自觉地又一下一下敲击桌面。道:“上回我的话没错。”
阮媛不解地望着他。
楼石又说道:“看样子我还真娶到宝了,你要是个男人,倒是可以给某位皇子当谋士去。不过,女人还是笨点儿才显得可爱。”
说完话,楼石站起身来欲走,临出门又说道:“但愿结果能让我满意。”
阮媛不示弱道:“也希望世子爷让我满意。”
楼石“哼”了声,撩帘子出去了。从窗下过时,看了眼屋里,阮媛也正在抬眼瞅他。两人的目光对上,冷冷的,谁也不肯退让。
还是进到内室的绿柳低声喊阮媛道:“少夫人。”
阮媛才收了目光,垂下头道:“收拾吧,我也累了。”
楼石回到回心斋,第一件事情,便是让人将小雨喊到屋里,冷冷地打量起她来。小雨吓得大气不敢出,她见过的楼石,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有今天这般冷冽过?
“明天寻了周妈拿银子,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楼石的语气冰冷地说道。
小雨吓得立时跪到地上哭道:“奴婢知道错了,世子爷就饶过奴婢这一回,奴婢保证再不敢了。”
楼石没多言语,只说道:“我明天回家时,若是你还在,我就找人牙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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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回过神来的永远是绿柳,瞅了眼绿珠端着的水盆子,绿柳上前轻声说道:“少夫人,还是先让雨姐姐洗把脸吧,这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明儿早上眼睛准会肿。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媛放来小雨,眼睛哭得也有些肿。绿柳先就着冷水投洗了手巾,递给阮媛。阮媛接过来擦了擦脸,又冰了下眼睛,才将手巾递回给绿柳。
绿玉等人拿了阮媛的面脂等物来,伺候阮媛。
绿柳笑道:“没多余的水了。”
小雨忙伸手就绿珠手里接过水盆,放到水盆架上,低眉顺眼全没了白天时的嚣张,说道:“能用少夫人用过的水,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就水盆里便洗了脸、手,拿着阮媛用过的手巾将脸、手擦干。
洗过脸,阮媛全没了睡意,也知自己失态了。瞅着小雨皱了皱眉道:“我不会为你去求世子爷的。”见小雨闻言,急得又要哭,摆手让她停住,又说道:“不过呢,我给你两条路选,你还想将来能成为世子爷的妾,就先留我院子吧,和绿柳做个伴。”
绿柳脸“腾”地红到脖子。
阮媛冲绿柳一摆手,示意她别介意,又说道:“我也知道你若这么被送回家,会被家里的姐妹笑话,正好我娘家最近事多,正要寻摸个丫头使,你若是愿意,我就送你去我娘家。明儿有合适的,就将你嫁了。”
小雨垂着眼眸,低声道:“奴婢想留下来侍候少夫人。”
阮媛知她对楼石并没死心,也不强求。一切还未开始,哪里知道当妾的苦?自己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疼也得自己受着。
心底不由得感叹,若不是自己带着记忆,一切重来的话,只怕她也和小雨一般,依旧选择飞蛾扑火般的投入到那虚幻的爱情里面。
阮媛记得曾经的好,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罢了。若是管多了,只怕小雨不会感激她,反倒会恨她。阮媛笑了笑,说道:“你只别恨我不为你求情就行,别的我也就不求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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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雨不太满意阮媛不为她求情,但一想到自己也不曾给过阮媛什么好处,能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因此想开了,倒是很感激阮媛。直说道:“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恨少夫人呢。奴婢谢少夫人收留,以后定会和几位绿姐姐们一样,尽心尽力地侍候少夫人的。”
阮媛伸了个懒腰,道:“那你今晚上就和绿柳睡一起吧,我也困了,都散了吧。”
绿柳似还有话说,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就见阮媛一头倒在长,舒心地哼哼着:“绿珠,一会儿你跟我一上睡吧,顺便给我捏捏腰,酸得很。”
绿珠笑着脆声答道:“好的。不过少夫人可别嫌我睡相不好,早上起来又说我。”
说着话,绿珠将地桌上的蜡烛捏灭一个,举着另一个的烛台走到炕沿边上,就放到炕头的桌子上。然后起身上到炕上,阮媛就往里一滚地给绿珠腾地方。
小雨拉绿柳的衣角,绿柳只得带着小雨出去。绿玉、绿蓠,将内窒的帘子压好,就睡在外厅在软了榻上。
阮媛走了困,躺在炕上和绿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绿珠边给阮媛揉腰,边不无埋怨地说道:“少夫人干嘛将她留下?看她平日里都鼻孔朝天的,就该被送走,活该。上赶着给人做妾,不要脸。”
阮媛无所谓地笑道:“以世子爷的身份,早晚要纳妾的,谁还不一样呢?认识的,总比来个一点儿底细不知的要好。你以后对小雨好点儿,她人不错的,弄不好以后就真的是姨娘呢。小心明儿找你麻烦。”
绿珠一立眼睛,手不自由地停住说道:“她敢?她再是姨娘,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只要我不害死她,世子爷如何也要给少夫人脸面的。”
阮媛叹道:“你倒是通透。”
绿珠全当阮媛在夸她,一副骄傲的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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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你想要我的命?”阮媛佯怒,翻过身来道:“好了,你也就那水洗洗,就睡了吧。”
绿珠吐了吐舌头,看着水盆,一脸嫌弃道:“不了,反正也不吃东西,她用过的水肯定是酸的,奴婢才不用呢。”
阮媛忍不住就打躺在自己身旁的绿珠道:“你这嘴,越发的毒了,小心以后真的嫁不出去。”
“奴婢才不要嫁呢。嫁人有什么好?奴婢要侍候少夫人一辈子。”绿珠两眼闪着光,认认真真地说。
“傻瓜。”阮媛眼睛一转,逗她道:“刚小雨也说要侍候我呢。”
绿珠立时脸色通红地娇嗔:“少夫人,少拿奴婢跟那个死丫头比。她算个什么东西,哼!”本来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看了眼阮媛,终是忍住没说,不想大半夜的给阮媛添堵。
阮媛仰面躺好,看着房顶好半晌,叹道:“灭灯吧。”
绿珠吹灭烛火,也如阮媛般仰面躺好,看着黑黑的房顶。心里颇为难受,竟似有东西堵在心上一般,压得绿珠很想叹息,又怕阮媛多心,只得忍着。
“睡吧!”阮媛轻声说道。
绿珠轻应:“嗯。少夫人也睡吧。”
没一会儿的工夫,耳边传来绿珠均匀的呼气声。虽然已经习惯了绿珠的好睡眠,但阮媛还是生起一股子的羡慕嫉妒恨来。
可惜她走了困,要睡可就难了。强闭上眼睛,虽然脑子里提醒着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可那些在这一世还没有发生过的事,就那么一片段、一片段地闪现在脑中,搅得阮媛头疼,越发的睡不着。
偏身旁这丫头不但有让她羡慕的好睡眠,而睡相又极为不好,一会儿一往阮媛身上爬。结果后半夜,阮媛一直在跟睡死的绿珠抗争,倒是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了。但也一宿没睡好,直到凌晨才真正地睡着。
早上睁开眼睛,绿珠就见自己扒着阮媛,忙轻手轻脚地挪动开,为阮媛盖好被子。坐起来一拍胸口,心里庆幸地想:幸好我先醒了,要是让少夫人瞧见我趴她身上睡,又该说我了。
待到阮媛睡醒,已经中午了。早饭时绿珠曾喊过阮媛,但阮媛实在困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起,强被绿柳喂了点儿果子、水便又睡了。
整个上午,绿珠一直坐在内室里等阮媛醒。现见阮媛一睁眼睛,起身道:“少夫人醒了?”
阮媛掀被子道:“好热,出了一身的汗,给我弄些水,我要洗澡。”
绿珠先是出去与绿柳小声说话,然后进到屋里侍候着阮媛穿衣服,道:“绿柳说让少夫人先洗漱了,吃了饭再洗吧,早饭就没吃,再不吃午饭点儿也过了。”
阮媛笑道:“你倒是挺听她话。”
绿珠不好意思道:“她说得有理,其实奴婢也知道绿柳姐姐说得都是对的,就是总改不了自己的坏毛病。”
阮媛笑道:“哪有什么坏毛病呢?你挺好的,不用改。只对小雨客气点儿就行。别一天天跟个斗鸡似的,专寻她的毛病。”
绿珠听了,眼睛往四处飘。阮媛见了,就知道她心虚,也不点破,只笑着用手戳她的头。
绿柳等人端着洗漱用具的、手巾、面脂等物,鱼贯而入,侍候着阮媛起。
小雨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阮媛问:“没去将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么?”
绿珠见小雨期期艾艾地,说话也不痛快。一着急,就将阮媛的叮嘱忘了。抢着说道:“瞧她那出息,也不知道以前的胆子哪儿去了。一早上奴婢就让她去取,可她不敢。说来咱们府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那些东西全是世子爷赏的,算不得她的,她不敢去。”
绿柳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都刺了她一早上了,还想怎地?”
绿珠不服气地“哼”了声。
收拾好后,绿柳等人将午饭摆到炕桌上,阮媛就坐在炕沿边上吃饭。好一会,说道:“一会绿柳去随小雨去取东西吧,既然是世子爷赏的,就是你的,我想世子爷还不能昧下你的东西的。”
小雨眼泪又快掉下来道:“奴婢怕世子爷将奴婢送回去。”
绿珠鄙视道:“看你那出息,不是连公主的人都敢对付的么?”
阮媛想了想,说道:“那绿柳去帮她取吧,要是世子爷在就和世子爷说声,小雨先在归燕居侍候我几天。要是世子爷想让小雨回去,随时来领。世子爷没在的话,你就随便跟哪个彩姑娘说吧。”
绿柳面上有些微红,小声答应了,便站在边上侍候着阮媛吃饭。
吃过饭后,绿玉、绿蓠撤碗筷,绿柳带了个院里干粗活的小丫头去回心斋,小雨则自动地拿起抹布,擦桌子、收拾屋子。绿珠陪着阮媛在归燕居外面来回的溜达,消食。
心里盘算着,自己这里有五个丫头,实在是有点儿多,而娘家却只有郑妈一个人帮着她母亲。再买丫头的话,又是一笔银子。除了绿柳与小雨之外,脑中将绿珠、绿玉和绿蓠来回捋。
阮媛心下有了决定,终是舍不得绿珠,只得将绿玉与绿蓠送回去才行。
这时,就见绿柳领着的那个小丫头提着个包袱进来,还挺大,提着有些费劲。小雨见了,忙迎着接到手里,千恩万谢地。
绿珠盯着那包袱道:“果然是会侍候世子爷的人,瞧这东西赏的,还真不少呢。”
阮媛拍绿珠道:“好好的,以后一起侍候我呢,这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怎么行?拿我早上的话当耳旁风呢?还想不想好好的了?以后不准说她,再让我听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绿珠抿着唇,横着眼,喘着粗气,不吭声。
绿柳拉着小雨进到她们自己住的偏房里,并开解道:“你别跟绿珠姐姐一般见识,她就刀子嘴豆腐心,她也经常这么刺我们呢,以后时间长了,雨姐姐就知道了。”
小雨低着头,小声道:“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阮媛则喊了绿玉和绿蓠进到内室里,让绿珠在窗下的书桌上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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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来求他。栗子小说 m.lizi.tw楼石也上来牛性,也不去寻阮媛,心下却想,你留她在身边,难道她就会老实呆着?两个人飙上劲。不过是楼石单方面的。阮媛完全没觉察出来。
这日临近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赵宁又派暖婷来,连着带了一架公主府的马车。阮媛正在归燕居屋外檐下,靠着躺椅,手里举着书。边上一杯凉茶,一边窗下是盛开的凤仙,一边窗下是香气四溢的月季。
绿珠几个正在说午饭会吃什么。内外院门的婆子派了个小丫头来,说公主府派人来求见。人已经领到内院角门上了。
其实这些日子,阮媛一直在等公主派人来。她想知道,自她上次去后,赵宁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有没有派人去调查。
阮媛忙让绿柳亲自去角门上接,她自己则站到归燕居门口处迎接。大家见了礼,进到外厅,分宾主坐了,上过茶果,绿柳几个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阮嫒客气地问道:“公主娘娘最近可好?姐姐一向也安好吧?来了几次,怎么姐姐全这时候来的呢?”
暖婷回道:“回少夫人话,公主一向安好。奴婢跟着公主也还过得去。公主晚上睡眠不好,所以每日早上起床就晚,再洗漱会儿,收拾收拾,吃了饭,想起事情来,可不就这时候了。奴婢们都习惯了呢。”
阮媛恍然道:“我说呢,怎么姐姐专挑中午的时候来,原来这么回事。我也晚上睡不好,不过丫头们不肯让我晚起,每日里晨时非喊我起来,哪怕吃了早饭再睡,也不肯让我早上懒床。倒是公主好,想睡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
暖婷道:“她们也是为少夫人着想。奴婢也劝公主,可只是不听,没办法。少夫人最近可有什么事?怎么上回子拦我的丫头也在这里?世子爷与少夫人琴瑟和谐了?”
阮媛闻言笑道:“劈琴绝弦还差不多,我哪里是那知音呢?不提这糟心的事。自那日后,公主如何了?周彤及笄的日子越发近了,公主可有想好如何对付唐芷那个贱人?”
暖婷明显的脸上的笑凝了凝,低头抚弄着手里的帕子,低低地声音道:“如若少夫人去和公主学,奴婢也不后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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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暖婷,阮媛问道:“自打公主与驸马成婚后,公主身边的人换了不少吧?上回听绿柳回来说,就连公主的奶娘也被公主发卖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呢?”
暖婷道:“还能因为什么?少夫人想必一早猜着了。”
阮媛道:“可我就猜不着一样。”
暖婷不解地问:“什么?”
阮媛道:“上回暖婷姐姐来,怎么不与我说这些呢?”
暖婷并不回答阮媛的话,站起身道:“公主请少夫人至公主府一叙,少夫人若没什么事,就请吧。”
阮媛也起身,笑看了眼暖婷,道:“那就劳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服。”对门外道:“绿柳、绿珠。”
绿柳、绿珠进来,随阮媛转身进到内室,侍候着阮媛换衣服,梳头,带头饰。一番打扮,当然,绿柳一贯的不满意,但阮媛和绿珠却欢喜非常。
等在外面的暖婷见着打扮好的阮媛,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下。但很快回神,跟在阮媛后面往外走。
进到公主府,刚好午饭点。赵宁因为早上起的晚,早饭将近于午饭点儿吃的。所以并不吃午饭。阮媛却是每日准点儿吃饭,肚子开始唱空城计。
此次出门,阮媛依旧带着绿珠、绿柳两个。
公主府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赵宁也是,依然美丽动人。只是面上表情有些阴郁,与上次见面时的狠戾有所不同。
赵宁此次并没有急不可耐地等在门口,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花厅正中。阮媛被领进来时,茶果都已经预备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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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媛拜见公主,公主万安。”阮媛低眉顺眼地行礼。
“起来坐吧。你也一向还好吧?”赵宁语气低沉,无精打采,提示着阮媛的观感非常正确。她这是被什么东西困惑住了。
阮媛挨着赵宁紧下首的位置坐下,方便两人说话。回道:“谢公主关心,妾一向还好。”
赵宁不说话,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事情。阮媛也不问,此时肚子饿得慌。就拿起桌上摆着的果子啃。不愧是宫里御厨做的,阮媛吃到嘴里,觉得比侯府的还要香甜。
在阮媛认为,镇北侯府的果子就已经很美味了。赵宁的性子非常的怪,只有她想说的,没有你想打听出来的。所以阮媛也不问,只低头小心地吃果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宁让屋里侍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道:“你对定国公府了解多少?”
阮媛咽下果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道:“回公主话,妾身份低贱,怎么会了解呢?只是听说定国公子嗣繁茂,子女众多。听人说,定国公风流倜傥,国公夫人韦氏贤惠大度。国公府俾妾歌女充盈。”
赵宁叹道:“是呢,正是如此。可是……”
阮媛知道这是赵宁准备与她说什么了,所以顺着问道:“怎么了?”
“他母亲徐氏是国公爷的一个宠妾,据说宠爱程度,堪比赵合德。国公爷一度要散尽后院那些花花草草。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赵宁无什么感情的陈述着一个人的生死。她长在废太子王府,十一岁时才被接出去。所见过的死人很多,所以并不会无故的便为谁伤心。
一个女人可以忍受男人花心,却不能忍受男人钟情于一人,而且这人还是妾,就在眼前。那么徐氏到底是不是难产死的?就有待商榷了。
“你说……”赵宁抬眼瞅阮嫒道:“你说,他难道是想为他生母报仇?”
阮媛上辈子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想了想,摇头:“妾不这么认为。先不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徐氏到底是不是难产根本不可能查到。再说,就是有那有心人在驸马爷跟前乱嚼舌头,仇也不是这么报的。到底国公爷对徐氏还是很好的,总不能为了报复韦夫人,就连爹都不要了。”
“他在国公府的院子,起名‘九畹芳田’。”赵宁说这话时,就有些咬牙切齿。
阮媛立时想到了《离骚》中的那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道:“唐芷字若兰。”
赵宁脸上立时又现出戾气,拍桌而起道:“‘九畹芳田’可不正是她的字么?我也是看了他院中的那块门匾额,才发现的。到底还是为了唐芷那个贱人。”
一个院名并不能代表什么,但阮媛不敢直接和赵宁这么说。忙说道:“公主,妾听世子爷说,唐芷有个姊姊,公主可认得?”
赵宁不以为意道:“见过两次,庶出。怎么了?”
阮媛认真说道:“没怎么。就世子爷提的时候很怪,妾再问,世子爷又不肯说。妾觉得要是驸马爷安什么心,最起码也要弄得像些。门院匾额,随时能改的。”
赵宁叹道:“我也不是那没脑子的,自那****走了以后,这些日子也细想了下他的举止,可疑,却怎么也弄不清楚。所以才喊你来商谈。还好你不像有些人,没事总劝我,烦都烦死了。”
阮媛笑道:“妾想她们也是为了公主好,不像妾本就恨唐芷的。只要公主别恨妾利用公主就行。暖婷姐姐没少劝公主吧?外面的人传公主无情,听不得逆耳之言。妾看就非如此,看暖婷姐姐不是一直侍候在公主身边。”
赵宁面上表情明显一僵。转而问:“楼石跟你提她姊做什么?他不会是利用你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吧?嗯,男人们狡猾着呢,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的道。”
阮媛摇头:“妾也不清楚。反正那天从公主这儿回去,世子爷便寻妾吵架,就提了那么一句‘这事怪不得若兰,她姊也是知道的。’完无论妾怎么问,世子爷也不肯再多说一句。”
赵宁烦躁道:“她姊名惠,字如佩,见过两次都安安静静的,很守本份。她们姊妹看起来感情还凑合。算了,喊暖婷进来问下吧。平日里去赴宴什么的,她们下人凑到一起,听到的比咱们多多了。”
阮媛也觉得赵宁的话有道理。
暖婷几个被喊进来,赵宁问道:“你们了不了解唐惠,她在唐家如何?”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一致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就知道唐大人有两个女儿,唐大娘子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奴婢也没听谁提起过。”
暖雪看了眼暖婷,道:“奴婢听说,唐大娘子嫁人了。”
阮媛奇怪地瞅赵宁。看刚刚的意思,赵宁好似并不知道唐惠嫁人这件事。
果然,赵宁道:“唐惠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听说嫁谁没有?”
暖雪摇头:“没听说。”
赵宁摆手让丫头们出去,道:“算了,不管她了,和周毅有什么关系。长得并不怎么好,周毅要喜欢也喜欢唐芷,总不会看上她吧?”
说完,赵宁先将自己吓了一跳,有一种无意中发现秘密的感觉。瞠着自己的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看阮媛。显然,阮媛也被赵宁的话镇住了。也直愣愣地盯着赵宁。
一时间,厅内没有任何声意,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呆着。
这难道就是真像?可为什么呢?就是周毅喜欢唐惠,又为什么要误导赵宁他喜欢的是唐芷呢?阮媛与赵宁同时想到,或许关键就在唐惠嫁的人。
“你说。”赵宁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唐大人嫁女,就是庶出,也不至于我连听都没听说。这么不声不响的,是不是有问题?”
阮媛实话实说道:“妾不知道,妾的娘家穷,妾父亲就妾的娘一个妻,并没有庶出的兄弟姊妹。不过妾听说,大户人家里庶出女儿和丫头差不多。像战国时的田文,他父亲不就曾想要弄死田文来着?不过妾看史书,从来都写谁谁家联姻,从没提过什么嫡出庶出,只说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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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妾有什么好呢?”阮媛用手轻轻摩挲小雨的背,哽咽道:“你被那个男人骗了,他本就没打算着要遣你出去,不过是吓唬你一下,让你收敛些,日后成了妾,也好拿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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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阮媛将事情说透,不单小雨,室内的绿珠、绿柳等人也颇为震惊。
阮媛却将小雨搂得越发的紧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敢忘记,若是她都不记得了,那么她的上辈子就真的成了一场梦。即使是为了自己,她也要将之守住。
我若是也忘了,就真的没有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们对我的好!阮媛流着泪,心里却在呐喊。
最先回过神来的永远是绿柳,瞅了眼绿珠端着的水盆子,绿柳上前轻声说道:“少夫人,还是先让雨姐姐洗把脸吧,这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明儿早上眼睛准会肿。”
阮媛放来小雨,眼睛哭得也有些肿。绿柳先就着冷水投洗了手巾,递给阮媛。阮媛接过来擦了擦脸,又冰了下眼睛,才将手巾递回给绿柳。
绿玉等人拿了阮媛的面脂等物来,伺候阮媛。
绿柳笑道:“没多余的水了。”
小雨忙伸手就绿珠手里接过水盆,放到水盆架上,低眉顺眼全没了白天时的嚣张,说道:“能用少夫人用过的水,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就水盆里便洗了脸、手,拿着阮媛用过的手巾将脸、手擦干。
洗过脸,阮媛全没了睡意,也知自己失态了。瞅着小雨皱了皱眉道:“我不会为你去求世子爷的。”见小雨闻言,急得又要哭,摆手让她停住,又说道:“不过呢,我给你两条路选,你还想将来能成为世子爷的妾,就先留我院子吧,和绿柳做个伴。”
绿柳脸“腾”地红到脖子。
阮媛冲绿柳一摆手,示意她别介意,又说道:“我也知道你若这么被送回家,会被家里的姐妹笑话,正好我娘家最近事多,正要寻摸个丫头使,你若是愿意,我就送你去我娘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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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垂着眼眸,低声道:“奴婢想留下来侍候少夫人。”
阮媛知她对楼石并没死心,也不强求。一切还未开始,哪里知道当妾的苦?自己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疼也得自己受着。
心底不由得感叹,若不是自己带着记忆,一切重来的话,只怕她也和小雨一般,依旧选择飞蛾扑火般的投入到那虚幻的爱情里面。
阮媛记得曾经的好,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罢了。若是管多了,只怕小雨不会感激她,反倒会恨她。阮媛笑了笑,说道:“你只别恨我不为你求情就行,别的我也就不求了。你以后就跟着绿柳吧,要是明儿世子爷自己消了气,喊你回去,你也不用顾忌我什么,直接与他走了就行。”
虽然小雨不太满意阮媛不为她求情,但一想到自己也不曾给过阮媛什么好处,能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因此想开了,倒是很感激阮媛。直说道:“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恨少夫人呢。奴婢谢少夫人收留,以后定会和几位绿姐姐们一样,尽心尽力地侍候少夫人的。”
阮媛伸了个懒腰,道:“那你今晚上就和绿柳睡一起吧,我也困了,都散了吧。”
绿柳似还有话说,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就见阮媛一头倒在床长,舒心地哼哼着:“绿珠,一会儿你跟我一床上睡吧,顺便给我捏捏腰,酸得很。”
绿珠笑着脆声答道:“好的。不过少夫人可别嫌我睡相不好,早上起来又说我。”
说着话,绿珠将地桌上的蜡烛捏灭一个,举着另一个的烛台走到炕沿边上,就放到炕头的桌子上。然后起身上到炕上,阮媛就往里一滚地给绿珠腾地方。
小雨拉绿柳的衣角,绿柳只得带着小雨出去。绿玉、绿蓠,将内窒的帘子压好,就睡在外厅在软了榻上。
阮媛走了困,躺在炕上和绿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绿珠边给阮媛揉腰,边不无埋怨地说道:“少夫人干嘛将她留下?看她平日里都鼻孔朝天的,就该被送走,活该。上赶着给人做妾,不要脸。”
阮媛无所谓地笑道:“以世子爷的身份,早晚要纳妾的,谁还不一样呢?认识的,总比来个一点儿底细不知的要好。你以后对小雨好点儿,她人不错的,弄不好以后就真的是姨娘呢。小心明儿找你麻烦。”
绿珠一立眼睛,手不自由地停住说道:“她敢?她再是姨娘,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只要我不害死她,世子爷如何也要给少夫人脸面的。”
阮媛叹道:“你倒是通透。”
绿珠全当阮媛在夸她,一副骄傲的模样。给阮媛揉腰的手就有些重了。
“死丫头,你想要我的命?”阮媛佯怒,翻过身来道:“好了,你也就那水洗洗,就睡了吧。”
绿珠吐了吐舌头,看着水盆,一脸嫌弃道:“不了,反正也不吃东西,她用过的水肯定是酸的,奴婢才不用呢。”
阮媛忍不住就打躺在自己身旁的绿珠道:“你这嘴,越发的毒了,小心以后真的嫁不出去。”
“奴婢才不要嫁呢。嫁人有什么好?奴婢要侍候少夫人一辈子。”绿珠两眼闪着光,认认真真地说。
“傻瓜。”阮媛眼睛一转,逗她道:“刚小雨也说要侍候我呢。”
绿珠立时脸色通红地娇嗔:“少夫人,少拿奴婢跟那个死丫头比。她算个什么东西,哼!”本来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看了眼阮媛,终是忍住没说,不想大半夜的给阮媛添堵。
阮媛仰面躺好,看着房顶好半晌,叹道:“灭灯吧。”
绿珠吹灭烛火,也如阮媛般仰面躺好,看着黑黑的房顶。心里颇为难受,竟似有东西堵在心上一般,压得绿珠很想叹息,又怕阮媛多心,只得忍着。
“睡吧!”阮媛轻声说道。
绿珠轻应:“嗯。少夫人也睡吧。”
没一会儿的工夫,耳边传来绿珠均匀的呼气声。虽然已经习惯了绿珠的好睡眠,但阮媛还是生起一股子的羡慕嫉妒恨来。
可惜她走了困,要睡可就难了。强闭上眼睛,虽然脑子里提醒着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可那些在这一世还没有发生过的事,就那么一片段、一片段地闪现在脑中,搅得阮媛头疼,越发的睡不着。
偏身旁这丫头不但有让她羡慕的好睡眠,而睡相又极为不好,一会儿一往阮媛身上爬。结果后半夜,阮媛一直在跟睡死的绿珠抗争,倒是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了。但也一宿没睡好,直到凌晨才真正地睡着。
早上睁开眼睛,绿珠就见自己扒着阮媛,忙轻手轻脚地挪动开,为阮媛盖好被子。坐起来一拍胸口,心里庆幸地想:幸好我先醒了,要是让少夫人瞧见我趴她身上睡,又该说我了。
待到阮媛睡醒,已经中午了。早饭时绿珠曾喊过阮媛,但阮媛实在困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起,强被绿柳喂了点儿果子、水便又睡了。
整个上午,绿珠一直坐在内室里等阮媛醒。现见阮媛一睁眼睛,起身道:“少夫人醒了?”
阮媛掀被子道:“好热,出了一身的汗,给我弄些水,我要洗澡。”
绿珠先是出去与绿柳小声说话,然后进到屋里侍候着阮媛穿衣服,道:“绿柳说让少夫人先洗漱了,吃了饭再洗吧,早饭就没吃,再不吃午饭点儿也过了。”
阮媛笑道:“你倒是挺听她话。”
绿珠不好意思道:“她说得有理,其实奴婢也知道绿柳姐姐说得都是对的,就是总改不了自己的坏毛病。”
阮媛笑道:“哪有什么坏毛病呢?你挺好的,不用改。只对小雨客气点儿就行。别一天天跟个斗鸡似的,专寻她的毛病。”
绿珠听了,眼睛往四处飘。阮媛见了,就知道她心虚,也不点破,只笑着用手戳她的头。
绿柳等人端着洗漱用具的、手巾、面脂等物,鱼贯而入,侍候着阮媛起床。
小雨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阮媛问:“没去将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么?”
绿珠见小雨期期艾艾地,说话也不痛快。一着急,就将阮媛的叮嘱忘了。抢着说道:“瞧她那出息,也不知道以前的胆子哪儿去了。一早上奴婢就让她去取,可她不敢。说来咱们府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那些东西全是世子爷赏的,算不得她的,她不敢去。”
绿柳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都刺了她一早上了,还想怎地?”
绿珠不服气地“哼”了声。
收拾好后,绿柳等人将午饭摆到炕桌上,阮媛就坐在炕沿边上吃饭。好一会,说道:“一会绿柳去随小雨去取东西吧,既然是世子爷赏的,就是你的,我想世子爷还不能昧下你的东西的。”
小雨眼泪又快掉下来道:“奴婢怕世子爷将奴婢送回去。”
绿珠鄙视道:“看你那出息,前儿拦着绿柳不让进回心斋的气势哪里去了?”
阮媛想了想,说道:“别的东西不取也就算了,反正小雨在咱们这儿也就是暂住而已。只是铺盖,要不然还得去领新的。府上洗衣房的那些个老刁妇,哪里是好领的?”
绿珠道:“这有什么?奴婢才不怕她们呢。少夫人别想着奴婢,奴婢即便不怕她们,也不去的。别让奴婢说出难听的来。”
阮媛摇了摇头,也知道绿珠是个顺毛驴,她看不上小雨,就是阮媛强让着,绿珠也是不会去的。就是去了,也定不会按着阮媛说的做。
这主仆两的脾气,相似得很。
阮媛想了想,道:“那绿柳去回心斋帮她取吧,世子爷在的话,绿柳就和世子爷说声,小雨先在归燕居侍候我几天。要是世子爷想让小雨回去,随时来领。世子爷没在的话,你就随便跟哪个彩姑娘说吧。”--看门事件,看性感车模,看校花美女,看明星写真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美女岛 搜索 meinvdao123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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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顺手摸了摸小雨的头,心道:“傻孩子,你现在还小呢,以后有得你后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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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阮媛都觉得自己忒伟大,重生一回对自己上辈子开始时斗得死去活来的对手如此的好,除了她阮媛,还能有谁呢?
一想到对手,阮媛不禁心下一动。绿柳说镇北侯病又重了,上辈子,楼石的另一个妾,陈玉那丫头不正是这时候来的镇北侯府么?
大概也就这两天了吧?
说起来,楼石与陈玉的关系有些绕弯。楼石的外祖家,也就是简夫人的娘家,简家也曾是京城大族,出过皇宠妃。
但一朝君子一朝臣,皇上没了,再宠的妃子也是昨日黄花,更何况这位宠妃又无子。所以,简家便没落了。但还好无子,虽说没落,也好过角逐皇位,成功了也不见得待见舅家,要是万一失败了,那整个简家也许就会陪葬。
简夫人两个兄长,一个弟弟,都没什么大气候,全拖家带口地在京外为官。好在没有老父老母,倒也方便。
还有个妹子,小简夫人在家时因为是老么,小时候,最得父母宠爱。议婚时,也是千挑万选。最后选上了当时的陈宰相幼子陈征。陈征以文闻名,也曾以一篇文章而惊动整个京师。再加上长相英俊,风流倜傥。就当时来说,简家结这门亲,算得上是高攀了。
当年嫁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宰相的幼子陈征,也曾经名动京师。可是,宰相不是爵位,而且又是幼子,就是有爵也轮不到他袭。偏陈宰相家里的几个儿子又全都不出色。二十年,陈家便没落了
而陈征有文采,却于治国齐家上一窍不通。到现在,也不过五品朝议大夫,是个散职,无实权。
小简夫人除了三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小女儿,闺名陈莹,今年十六岁,正是议亲的年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指着陈征,陈莹是议不着好亲的。所以平日里,大简夫人都会将陈莹带在身边。不过最近楼书病有反复,大简夫人实在是精力有限,才将陈莹送回陈家。
可是,陈征却是个书生意气的人。让他背书,张嘴就来,出口成章,但却于官场上没半点儿眼色。开始时,他父亲当政,大家看宰相面子,都让着他。他做不来的,同僚也就帮忙做了。
陈宰相致仕、病逝之后,陈征的不适应,在守完孝便显现出来。
他一边拿同僚的帮忙当成应当应分,一边又嫌同僚势利。然后又觉得自己升迁缓慢,大材小用,一肚子的牢骚。同僚们见他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又不知感激,便都撒手不管他。
这下子,他份内的事便乱成一锅粥。好在他两个兄长还在任上,伸手帮了陈征一把,没让他出大的纰漏。然后,为了日后省心,直接给他弄了个闲职,朝议大夫。
这种名升暗降,陈征还是看得出来的。气得他去找他老娘闹。然后当着陈老太太的面,那哥俩将陈征的糊涂事抖了出来。陈老太太顿时改骂小儿子了。人都说慈母多败儿,以前,陈老太太可不这么认为。她偏疼小儿子,而小儿子也争气,念书、做文章最好。
可经过这件事后,陈老太太感觉出了小儿子的问题。少不得耐心劝陈征,定下心来做事,少发牢骚。
这一下子,陈征的怨气更大了,直觉自己补天的奇才,竟就这么埋没了,便整日家与一帮子文人鬼混。然后又因为一首讽刺朝政的诗,差点儿下了大狱,还是他两位兄长不计前嫌,将他捞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的吓着了,自那以后,再不敢乱议朝政。
却将精力放在了风花雪月上。
小简夫人嫁给陈征时,两口子也曾甜蜜过几年。但随着之后的事情,陈征向小简夫人报怨两个兄长不帮他,小简夫人实事求是地指出陈征的错误,陈征也不是个听得进逆耳的人,两口子每每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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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陈征便生出没人理解他的苦闷来。家里的正室在陈征眼里,是个老古板,那只能上外面找解语花去了。开始时,小简夫人也是尽心尽力耐心地劝,可陈征只恨小简夫人不理解他,向着外人。两口子关系不但没缓和,反倒是吵得更厉害了。
到最后,小简夫人心灰意冷,陈征也是失望至极,于是知心解意的柳如上门了。
小简夫人三子一女,有儿子傍身,又对陈征失望,所以也不吃醋,只将三子一女视若命根子。只要不妨碍到她的子女,随柳如闹腾。
也许是命,柳如进了陈家的门,就只生了陈玉一个女儿,之后连个蛋也没下过。柳如与陈征将陈玉视若珍宝,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陈玉也争气,长得美,琴棋书画都出挑。时时刻刻将正经的嫡女陈莹掩盖在阴影里。正如阮媛所说,陈玉可利用的资源就只有陈莹。柳如的出身,虽不是秦楼楚馆,但也相差不远。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女人,或是大家族出身,后来家族没落、或是家里男人全获了罪流边、或是被问斩。而这些个女眷,有的被发卖了、有的则没为官奴、行役。赶上大赦的时候,那些么为官奴的,便会再度充为良籍。她们没了男人依靠,有的再嫁,而有的,就会利用自己的资源。
什么资源呢?她们专门收养一些个七八岁,最大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儿为女儿,入了自己户籍。然后教养几年,教些琴棋书画。然后靠着自己曾经认识的人脉,送去高门大户成为妾。
这样要比开个青楼更高贵,来钱也更加的省力又干净,还快捷。
而她收养的女孩儿也多半会感激,因为若不如此,很可能便入了贱籍,那更加的惨。而柳如正是被这样的女人收养的。
所以,陈玉没有外家可以指望。
两人年纪一样,那么对于婚姻来说,两个人肯定是竞争关系。这不像同样两个都是嫡女、或都是庶女,京城里大家子也很多,大家出身一样,那么你选你的我选我的,反正条件差不多的男子有很多。可偏偏一个嫡一个庶,那么议亲时,出身就很重要了。
而陈玉有个被专门培训成小妾争宠的娘,又有个文采出众的爹偏心宠爱,不用想,也能知道陈玉定是个十分出众的可人儿。所以陈玉如何也不会同意自己在议亲上,低陈莹一等的。
陈莹是小简氏照着大家闺秀的标准养出来的,讲究的是个稳、忍、退让。你对着一个万事都要挣一头的人,挣还不见得挣过呢,还要忍让,那可就不要恨陈玉自小就压着陈莹一头了。
所以,自小到大,陈莹明里暗里没少吃陈玉的亏。
陈家给几个姑娘准备衣服首饰,陈莹都会礼貌的让一让,结果陈玉二话不说,便将好的挑走。再如陈玉做了什么错事,总有办法按到陈莹身上,让陈莹顶包挨罚,陈玉却在一边嗑瓜子,看热闹。
若是陈莹、陈玉两个一起出门,总是有数不清一表三千里的表哥,为陈玉保驾护航,陈莹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让人误会她要么推陈玉了、要么打陈玉了。
总之,陈莹每次都会受伤,却又会被骂仗着自己嫡女身份,欺负庶妹,不够友爱。在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盛行的时代,不友爱是个相当大的问题。在家不能友爱兄弟姊妹、那么男方家长就会怀疑,嫁过来,你又如何会友爱夫家的妯娌、小姑呢?
庶兄妹也是兄妹。舜与象不就非同母?那就是自古以来,男人用以要求男人,也同样要求女人的标杆。因为孩子对于女人来说,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亲。但却全是男人自己的血缘,在男人眼里,只有儿子有没有才气、没有嫡庶。
想想战国四公子的田文,也就理解了。
再说,自古以来,家为万事之本。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男人娶女人回家,开枝散叶之外,主要的是能帮着男人持家。因为只有家稳定了,男人才可以治国平天下。
在众多的表哥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帮陈玉。其中就有楼石。不过有楼石在,陈玉倒也安稳,大概是闻到的气息不对,所以没敢做什么小动作。
当然,阮媛之所以这么了解陈玉,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清楚的。主要是陈玉之后与陈莹对于男人的角逐,最终以陈玉想要陷害陈莹和楼石有一腿,以破坏陈莹的清白。结果人陈莹的心上人先下手为强,将陈玉送到了楼石呆着的那间房里,然后再来个捉奸在床。
楼石有没有参与不知道,反正后来楼石便将陈玉纳进了镇北侯府。
阮媛才彻底地领教了陈玉的招数,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再然后,阮媛便一下子贯通了她在陈家的所作所为。当然,陈玉在阮媛跟前也没占着便宜。要不然,阮媛生不出孩子是楼石不碰她,而陈玉的孩子呢?当然是阮媛的手笔。
可以说,阮媛最终完胜小雨加陈玉两个。
想到这里,阮媛洋洋自得了一把。所以说,陈玉是楼石名义上的表妹,虽然没半点儿血缘关系,但陈玉是楼石姨父的庶出女儿。
陈玉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女人,因为阮媛以前也曾和陈玉好过,虽说不上情如姊妹,但也是相投相契得很。知道陈玉以前曾发誓不为人妾。
可是,她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泰康王世子赵昞。那是承天帝皇叔的孙子。这倒没什么,承天帝对自己的亲儿子虽然舍不得,可一但怒了,也是该出手时不手软的。何况一个皇亲而已。
承天帝这位皇叔,前泰康王,可是为了出手救承天帝,先皇宠妃送给还是皇太子的承天帝一杯鸠酒,孝字压人,承天帝明知酒有毒也得喝。而那位宠妃敢送,自不怕先皇怪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泰康王将酒抢到手里,一口就喝了。同城交友,5分钟直接约!不兜圈子,快速同城见面,让约会变得更简单!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同城爱缘 搜索 tcay2016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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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楼想自己选了给人当继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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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夫人也很委屈。楼想发誓决不低嫁,宁可给高官富贵人家当继室,也决不下嫁,低人一等。要不如意,就落发当姑子去。没法子,简夫人与吴姨娘日夜在楼书面前哭泣哀求,终于让楼书同意了。
可上门求娶楼想的杜景,出身国公府,祖上也袭过爵位。现任着四品的尚书右丞。但,整个京里,没人不知道他好打老婆的。据传,他的正妻正是被他打得受伤,最终去世的。
可是任简夫人和吴姨娘如何劝,楼想就是愿意。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既然敢嫁,就不怕他敢打我。”
结果也倒是叫简夫人刮目相看。楼想出嫁时,简夫人还说道:“若是过得不如意了,就回娘家。你虽未从我肚子里出来,但到底是侯爷的女儿。我决不能看着你在他家里受气。”
楼想却道:“母亲看着,女儿定不会丢了侯府的脸。”
然后,果然楼想让楼家人大吃一惊。也不知道楼想如何办到的,总之大了楼想十岁,还有一个女儿,屡屡传出痛打前妻的杜景,竟然一次也没传出动过楼想。
开始大家都不信。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也不信杜景娶了楼想,便就改好了。结果楼想一次与两个姊姊闲聊,才一语道破天机。
原来,刚结婚那会儿,杜景也想给这个小媳妇立规矩。欲要动手时,楼想上来就动刀子。不是吓唬人,而是真地下狠手。狠的怕不要命的。
楼想口口声声道:“我在娘家,就是庶出,嫡母嫡姊都未打过我一下,难不成我就为到你们杜家来挨打的么?收起你对付你元配的那一套。你若是打了我,我就不活了,你就是睡觉打盹时,我也要拉了你一块儿走。别以为姑奶奶是吓你的,不信你就打我试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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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杜景挨了一刀后,就知道他新娶的小媳妇只是年岁小,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好汉。
自那以后,杜景就只有挨打的份。他后院那些个妾,眼睁睁地看着楼想寻了理由,全数发卖了。每日回到家里,就差没按个尾巴了。
对于楼想,阮媛还是挺佩服的。但佩服归佩服,阮媛是不怕她的。因为她嫁楼石是高攀加强嫁,所以楼想很为自己的弟弟不值,总觉得阮媛配不上楼石,上辈子没少寻阮媛的麻烦。
但,阮媛是谁啊?虽然上辈子阮媛稀罕楼石稀罕的紧,面上及为恭敬这位三大姑姊,但背后没少给楼想挖坑。
这辈子阮媛连楼石都不想要了,公婆都不再讨好,还会怕楼想?
阮媛与魏王妃等人说着话,却拿眼睛挑衅地看向楼想。见楼想都快咬碎了一口银牙,不理会正在问她话的楼敏,却对楼想道:“三姊是不是病了?脸怎么这么红?哎呀,虽然担心侯爷的病,但自己病了还回娘家,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楼想才要说出刻薄的话,就见简夫人看着她,暗自皱了皱眉。楼想虽然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但对于自己的出身,还有嫡母的看法非常的敏感。大概庶出的人多数都是如此。
见楼想强咽下嘴边上的话,硬扯出个笑道:“多谢弟妹关心,我身子好着呢。身为长媳,难得过这边来一趟,还不快去侯爷屋去请个安?”
阮媛笑得有恃无恐,道:“弟妹不是难得见着王妃,所以陪王妃说说话,怎么?三姊着急自己被冷落了?明知道王爷带了个老医生来,正给侯爷诊病,弟妹这时去,不是给添乱?”
一屋的人全笑了。
简夫人笑道:“到底是孩子,来,上母亲这儿来,咱们娘几个一起说说话,就不让她插嘴。”
阮媛又拿眼一瞟楼想,笑道:“还是不了,媳妇去给侯爷问个安,正好也给王爷见个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妃与夫人多与三姊说说话,三姊虽然总回娘家,别明儿再说受到了慢待。听说三姊夫的脾气不大好呢。”
魏王妃瞥了眼楼想,假意喝了口水,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杜景的官职在哪儿,魏王虽然现阶段用不着,可也不想得罪。魏王与楼石交好,但杜景也不一定就会向着魏王。
很多时候,父子的阵营都不见得一样,何况是舅子与姊夫,分了两家的。
“没想到世子爷倒是娶了个厉害的,瞧这张嘴,从没让过人吧?”魏王妃笑着给楼想解围道。“世子爷可曾领教过了?”
楼敏笑着盯看阮媛道:“我瞧瞧,刚嫁进来那会,一副娇羞的模样,原来都是骗人的。果然人说新嫁娘的性子没个三五月看不出来,弟妹才进门没一个月,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
阮媛原也没想过这些人向着自己,刚不过是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而已,才会围着她说了会儿话。再呆下去,定是会吃亏的。所以,阮媛见好就收,笑看了眼楼想,假装害羞道:“王妃娘娘,妾去给王爷、侯爷问安去了。”
简夫人这些日子也瞧出阮媛与平日不大一样,不大拿得准她会不会突然就会收不住的发难。虽然她瞧不上楼想,但到底她的丈夫不可轻视。
于是简夫人笑得如弥勒佛般道:“快去吧,这会儿子那老医生已经诊完了,大概在说方子吧。你去了正好听听,我听他们说,你平日里不是也看个医书?”
阮媛更加的佩服起楼想来,她若是跟她的两个姊姊一样低嫁,如何能在这侯府上如此受重视?人的命从来都是自己争出来的。
只要不服输,就已经赢了一半。
阮媛冲魏王妃与简夫人微屈了下膝,转身出去。隔着帘子,门外吴姨娘与一众丫头坐在一起,吴姨娘尤其急切地看向门处。见出来的是阮媛,略有些失望。
丫头们起身行礼,吴姨娘少有的没有出声,狠瞪了阮媛一眼。阮媛无所谓的笑了笑,过了堂屋,早有丫头打开帘子,倒是比平日恭敬不少。想来刚阮媛在西间拿话刺楼想,她们听见了。
东间是里外套间,阮媛笑着进到东外间,也是一众的丫头婆子。双杏上前道:“少夫人稍等,奴婢先进去瞧瞧。”
阮媛点了点头,便坐到了外间地中圆桌前的椅子上。圆桌上摆着时鲜的水果、茶点等东西,还有研好的墨、铺摆好的纸、上首压着一个铜虎卧地的镇纸,一枝小楷笔。
东里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音。
没一会儿,先出来的竟是楼石。阮媛倒是没想到,明显地愣了下。但楼石也同时一愣。在瞧着阮媛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楼石一贯都是以儒雅示人的,虽然上辈子经常让阮媛难受,嘴里说出那刻薄话,句句如刀。但就是被夺了镇北侯的封号,发配燕北,也是淡定得很,也未露出过如此神情。
阮媛不禁咯咯笑道:“世子爷这是见了鬼了?”
楼石上下仔细地打量了阮媛一番,不死心地将眼睛看向别处,然后又将眼神拉到阮媛身上,又看了一圈,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他顿时觉得阮媛说得非常对,他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你刚从母亲那儿过来?”楼石不死心地问。
阮媛点头道:“嗯,还有魏王妃也在西间。怎么了?”
东间传出了说话声,有个人低低地声音道:“侯爷安心养病,孙老医一把年纪虽然还只是个医生,却是江南出了名的杏林高手,既然孙老医说侯爷能治得好,定是没错的。”
楼石一听,便知道里面的人是要出来。也不说话,上前一把拉住阮媛的手腕便往外走。
阮媛如何肯跟他就走?自然是挣脱了手,一跳老远,两个腕上的大金镯子叮噹三响。道:“世子爷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虽说咱们是夫妻,但这青天白日的总是不好看。再说这里还是侯爷的卧房。”
楼石才要说话,里间的门帘子已经撩开,魏王与一个六十多岁,满头白发做儒生打扮的老者,一前一后出来。自然有丫头帮着打帘子。
阮媛自然是记得魏王,上辈子也是常见的。但做为新妇,这一世,阮媛倒是头一回见着。与记忆中那个一脸胡茬、疲惫颓废刚出牢笼时不一样,现在正是青春年少。他也是一身素服,藏青色的箭袖袍服,腰扎一寸宽的束带。
“妾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阮媛想了想,并没有装出认不出来的样子,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虽然这辈子是初见,但统共就这么三个男人,若是再看不出来从东内间出来的是谁,除非是个傻子。
魏王初见阮媛,也是一愣。抬眼瞅了瞅楼石,以确定这位金闪闪的妇人不是哪个山里出来的爆发户,果然是楼石新娶进门的世子夫人。
楼石尴尬地咳了声,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是内子。”
魏王面上一抽,干笑了声道:“世子夫人很与众不同,倒不是京城里一般大家女子所能比的。”
阮媛没出声的笑了笑。
楼石对阮媛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给侯爷见个礼、问个安。”
阮媛瞅了眼那位老医生,没说说知地又冲魏王福了福,转身进到内室去了。东间内室倒是没有久病的屋子的药臭味。阮媛想,大概是经常通风的原故。
楼书这些日子病得有些重,一直卧床不起,平日里阮媛来安居堂晨昏定省,都不大见得到楼书。
阮媛偷偷打量楼书的气色,见他面色灰暗、黧黑。精神倒还算好,正冲着阮媛笑着点头。阮媛不禁心底叹息,孙氏大医论上,说为大医者,诸家相法也须精通。看病先见气色,可不是未上脉,已知生死半数。
楼书的病,只怕是愈发地重了。只是众人不知,吃了那个老欺生的药,只道见他有些精神,便以为就要好了呢。\\复旦校花龚叶轩最新爆乳自拍福利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 美女家 搜索 meinvjia123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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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呆愣愣地看着楼石,一时忘了反应。小说站
www.xsz.tw心下想,这待遇也差太多吧?以前她追着要帮楼书看方子,楼石也只是随便敷衍她一下,并不当真,而且也从不让她看。
这一回,她明明都表现出很不关心了。
正与孙老医生说着楼书病情的魏王,见了楼石手中的竹匣子,叹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侯爷这旧疾,也得有十二、三年了。那年铁狼族借着咱们闹灾,国库空虚,趁机入侵。若不是老侯爷死守,只怕这天下就乱了。”
楼石将竹匣放到桌上,坐到魏王下首的位置,揖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都是家父份内之事。只恨我当年年幼,不能为父分忧。”
魏王摇头道:“子坚过谦了。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当年侯爷以区区几万人,如钉子般死死嵌在燕北城,顶住了铁狼族三十万大军地进攻,守了足足半年之久,使得铁狼族不敢越进一步,为朝廷争取了时间,也使得铁狼族错过了最佳的入侵中原的时机,最终朝庭援军一到,便灰溜溜地退兵。竟没得到半分好处。”
楼石虽然面上仍是谦逊地笑着,其实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苦涩。只可惜,皇上在用人的时候,想着这个人会打仗,很是不错。一但危险解除,便会先不安起来,总觉得臣子这般厉害,若是一朝对付起自己来,只怕他虽贵为天子,也是镇不住的。
从古至今,有自信的皇上少,所以能臣才子,英明皇上,如鱼得水的便少。大多数时候,能臣都要藏拙,有本事,使出半分就行,若不然,不幸碰上不自信的皇上,那么你显露出自己的本事来,只怕便离被害不远了。
其实残害忠良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奸臣,而是皇上自己。不是有句词里写得好“天意从来高难问?”
他们楼家为了这天下,可谓是满门忠烈,也不知道值或不值!幸好他爹镇北侯当年借着伤病,急流勇退,留在了京城养病,又拼死让承天帝收回了封王的诏书。小说站
www.xsz.tw这么些年,楼家不与边关联系。
倒也平平安安,承天帝还会隔个个把月,赐些名贵难得的药材,打发太监送给镇北侯吃。
回过头来再看看,当年与楼书一同打天下的人,活着的贬的贬、流放的流放,而因过下罪问斩的,也有好几家。一般情况,功越高,下场越惨。
楼家是为了什么呢?阮媛想不明白。若只为了荣华富贵的话,以楼家人的聪明,又肯努力,就是认真读书,走文官也是一样的。受不了大富贵,保一家子衣食无忧总该没问题的。
若说是忠君爱国,阮媛就理解不了了。她的眼睛,只能盯到自己望得到的地方。比如说爱情,比如说过得好。
再说,十多年后,承天帝处置起楼石来,可一点儿旧情没念呢。或许追求不一样吧。她上辈子,不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阮媛最终如是想道。
楼石不想再谈他父亲的事情,转过头来道:“孙老医开的方子看过了?我让人去抓药去,你再看看其他人的方子吧。”
并不问药方如何。阮媛一下子便明白过来,难为楼石出去取以前的药方子。孙老医是魏王请来了,不管放不放心,总要先表现出一副相信魏王的样子来。楼石当然不能果然从魏王手里接过方子看,所以才会顺手给了她。
亏她之前还一本正经的当成了一件大事,找各种理由拒绝。打一开始,楼石就没打算问她。不过是逗着她玩而已。阮媛气得脸色通红。而他出去取以前的药方,不过是告诉魏王,她果然是看过医书的。
而楼石到底想要做什么,大概也只有楼石自己清楚。
忽然,阮媛一下了想到,楼石对于他父亲楼书的伤病久不见好,大概也在怀疑吧。大概楼石定是在背地里偷偷地查。若果然孙老医开的方子有问题,或是之前魏王介绍来的其他太医的方子有问题,正好拿阮媛当晃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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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魏王,他楼石偷偷地查了魏王介绍来的医生。那不等于明晃晃地告诉魏王,他楼石信不过魏王?
而她阮媛,则是多么好的晃子。楼石刚过门的妻、楼书的儿媳妇,刚好懂得医术,无意中发现了方子有问题。
孙老医却问道:“少夫从瞅方子如何?”
阮媛抿了抿唇,瞅了魏王与楼石一眼。他俩个上下位置地坐着,面上均都笑着,尤其是楼石,一脸的恭敬。
孙老医的问话,阮媛现在如何回答,对于楼石来说,都没有多大关系。因为她说看不出,魏王与孙老医会以为她在谦虚,她若说了不好,那么不用楼石,魏王就会请了其他医生来看方子。
而这个方子,果然是有些奥妙之处。只要肯找人,多找人,总会看出来的。
阮媛并不想找事,所以也只得与楼石将这一出演完。笑道:“孙老医既然是魏王请来为侯爷看病的,医术自是没得说,我一内宅妇人,不过是略懂医术而已。依我看,孙老医的方子,应是不错的。”
楼石点头道:“这是自然的,不过是拿了让你学学而已。让你的丫头进来,拿了匣子回去吧,也不用和王妃、夫人说,直接回去吧。将这些方子都看了,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记得先诉我声。”
孙老医听了,拈须一笑。魏王也并没再问,只是笑了笑。
屋里侍候的丫头,早去外面,将随着阮媛一块儿来的绿柳、绿珠喊了进来。行了礼,绿柳上前拿了匣子在手里。
让阮媛回归燕居,倒是非常合她的意。也不推辞地与魏王见礼:“王爷保重,妾就回去了。”
魏王道:“明儿有了空,少夫人可多去寻王妃说说话,陈家虽是大家,但王妃的至亲却单薄的很。王妃平日在王府里,也是没意思着呢。”
阮媛笑着应承道:“妾记下了,到时一定会去的。那妾就先出去了。”说完,高高兴兴的领着绿柳、绿珠回归燕居。
一进到归燕居,房里坐了,阮媛便迫不及待地从绿柳手接过竹匣子。上辈子她多想看,可惜从没看到过。其实她一直怀疑,有人在镇北侯的方子里动了手脚。
镇北侯是带兵打仗出身,楼家更是武将世家,那么镇北侯府出内鬼的机会应该不会多。人做什么都会有习惯,而带兵出身的将帅,若是一个府都治理不好,能让内鬼混进来,那么他也就不可能打胜仗。
因为两军交战,除了战场上真刀真枪之外,各种探子卧底,都不会少。一个常打胜仗之人,防这个就如同《论语》上记的:或问禘之说,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而能利用的,也就是人所不擅长的。医术深奥,学的人多,但成为神医的,却寥寥无几。
阮媛将竹匣子打开,里面厚厚满满的,全是医方。
一张一张,方子太多,一时半会看不完,阮媛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了摸下巴。这些方子,有些前世她见过,有些却是没见过。除了一张方子,全都是以补养为主。十张方子倒是有八张方子里有人参。
还未等阮媛将方子看完,已经到了掌灯时候。中间,绿柳、绿珠催了阮媛几次吃饭,阮媛都舍不得放下方子。
直到楼石来了,掀帘子进来,绿珠几个行礼,小雨看着楼石,眼泪汪汪地。可惜楼石看都没看小雨,见桌上的饭菜没动。而阮媛就坐在窗下,就着烛光看方子。
楼石轻声道:“端下去,让厨房重亲做一桌来。就说我吩咐的。”
绿珠一听,这事她最爱去了,去外面唤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将桌上的饭菜放回食盒里,让她们提着,一阵风地跑了。绿柳几个也就往外退,只小雨动也不动,痴痴地看着楼石。
绿柳气得不行,强行往外拉小雨,小雨虽不乐意,也不敢太用力挣扎。
阮媛看得入迷,根本没发现进来的楼石,自然也不会发现绿柳几个全出去了。
楼石见她看得认真,不禁也面上严肃。坐到阮媛身边,就她手里也逐一看那方子。见阮媛只对一张方子看了又看,问:“怎么了?”
阮媛猛地回神,突然发现有个高大的人影在自己跟前,着实吓了阮媛一跳。“蹭”地跳起来:“绿珠!”
绿柳在内门外隔着帘子道:“少夫人,绿珠去厨房为少夫人重新拿晚饭去了。”
阮媛也回过神来,看清那人影是楼石,抚着心口道:“你属猫的?进来连个声响都没有?好歹刚在安居堂,我也算得上帮了世子爷一回,不说感激我就算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楼石不禁笑道:“没见过你这么颠倒黑白的。自己看东西看入了迷不说,反倒指责别人吓你?我进来有一会儿了,吩咐绿珠撤了桌子,绿柳几个也都出去了,你自己没发现,怪谁?”
可惜阮媛自来是什么都认,就不认自己错的。立着眼睛狡辩道:“还不都是因为世子爷?我若不是认真地看方子,能连进来人都不知道么?既然知道我看得入了迷,没发现你进来,你就应该出声喊我,而不是这么无声无息地走到跟前来吓人。”
楼石见她连衣服都没换过,也猜着她回来便开始看方子了。所以不再与她计较,问道:“费这么大劲,看出什么来没有?”
阮媛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事先想得好好的。可一到事情跟前,就管不住嘴。忍不住说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世子爷,与其找这些方子的问题,不如从中找出哪个是真正治病的好医生呢。不是我说,这些方子就是有问题,难不成世子爷打算着去清算不成?你就是顺藤到摸瓜,那瓜长在天上,你也不敢摘啊。白费那力气,不若做些有用的。”..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 ( 手游开服大全 搜索 sykfdq 按住3秒即可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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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听了,细想了下,不由得叹道:“到底关系到侯爷的身家性命,我如何敢不小心?你进府日子短,哪里知道侯爷这么些年,可是如何过的?朝中的事,说了你也不懂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楼石今年二十一岁,十二年前,年仅九岁的他,亲眼见着英姿飒爽出征的父亲,在举国庆祝燕京之战大胜之时,被人抬着回到镇北侯府。
本来,他父亲的病养了半年,已经渐好。可是铁狼族再度来犯,而与他父亲一块儿出生入死的边将,却在半年内降职的降职,获罪的获罪,还在其位的,也都尸位素餐起来,只求保家守命,朝中竟一时之间无将可用。
承天帝别无他法,只得乘着一顶小轿,亲自进了镇北侯府。开始,楼石也不知道君臣谈了什么,楼石只知道,两个月之后,边关传来铁狼族自动退兵的消息。
据说承天帝当时非常开心,圣心大悦,赐下专为承天帝看病的御医为楼书看病。开始也的确比之前的几个太医瞧得好得快了些,可突然有一日,偶感了风寒,如山倒般,楼书的病就一下子重了。
之后的两年之内,楼书都在生死边缘上挣扎。承天帝多次派御医来为楼书救治,终于将楼书的命救了回来。可身体自此一落千仗,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
从楼书被抬回府,伤养好后却一直生病开始,楼石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父亲到底是受伤、还是生病了?
开始,楼石还小,跑去问他母亲简夫人。
简夫人面色一暗,摸了摸楼石的头道:“真是乖孩子,你父亲不过是受的伤比较重,所以有些反复很正常,慢慢就会好了。”
楼石虽小,并不相信简夫人的话。于是,趁着他父亲楼书精神之时,偷偷问了楼书。楼石问得比较直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求父亲直言告诉儿子,是不是皇上。”
楼书着实一惊,看着已经长到十二岁的楼石,久久才叹道:“这几年,我也瞧出你长进不少,竟能懂得功高震主,我也就放心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你到底还是小,我明告诉你,不是皇上。你自己去查,什么时候查明白了,日后你在朝中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后来,楼石才知道,都是他父亲当年给承天帝献那一计惹的祸。当年铁狼族再度入侵,举国无将可用之际,承天帝亲自来求楼书想办法。其实就在楼书上次将铁狼族打回去的时候,就已经防着他们的再度入侵了。
铁狼族向来是兄死弟及制度,最小的兄弟死后,再将大位传给大兄的儿子,或孙子。可是这样的话,那么将来,大位就与自己这一血脉无缘。
而当时的铁狼族的王上,正面临着如此的选择。是传位给侄子?还是儿子?王上的心自然偏向自己的儿子。而另几个兄长的儿子,便不服气,也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总之铁狼族的朝上,并不稳定。带兵在外的,正是铁狼族王上的儿子。
楼石动用当年安插在铁狼族的卧底,趁此机会,鼓动王上的侄子趁着王亲子出外带兵,后方空虚之际,给王上下毒,然后伺机夺取王位。
然后,再让人传出自信给铁狼族这位带兵在外的王子,那么,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围城之急。而且成功使铁狼族陷入内乱之中,十多年来,铁狼族一直没有再来攻过一次边关,足以说明当年楼书的计策有多管用。
而十多年前,正是太子几个皇子因为皇位,争斗得最凶的时候。几位皇子,均想将楼书拉到自己的阵营。但楼书却只一心,忠于承天帝,就是太子,也只是恭敬而已。
楼石多年调查,只查到对他父亲下手的是皇子,因为拉拢不成,不想为对方所用,而是哪个皇子,却并不清楚。
也有可能是皇子的舅家也未可知。这也是楼石为什么会先魏王的原因,十多年前,魏王还小,还不大可能用那实力来收买御医;然后,魏王也没有可能用到的舅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妃是罪婢出身。
阮媛上辈子毕竟给楼家当了十一年的媳妇,对于楼书在朝中的地位,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只笑笑,并不多话。反正她也算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听不听,就全看楼石自己的了。
其实阮媛也拿不准,楼书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又开始研究起那方子来。越看越心动,直想认识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上辈子有这么一号人来。不过看这方子,应该上辈子有的,不过楼家没让这人再上门,她也就无从得知了。
君臣之药向来相协,他却敢开出两味反药。也难为太医院那帮子老古物叫唤,群而攻之。
楼石见阮媛并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却一脸神往地对着方子发呆。皱了皱眉,口气略有些酸道:“一准能见着人,我明儿就打发道一去请去。”
阮媛笑道:“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爷吃醋了呢。好大的醋味。”
楼石也笑道:“你多心了。”
阮媛瞟了眼楼石,心想,这魏王领的那个孙老医生才走,你明儿就去太医院去别请太医,也不怕魏王误会?
楼石似是看出阮媛的想法似的,说道:“你才进门,有些亲戚还认不全。夫人有个亲妹妹,嫁给了前相陈家。前儿小姨打发人来和夫人说,莹表妹在家受了点儿小伤,让母派人接来,请个好太医来给瞧瞧。”
阮媛听了,故意说道:“我以前也曾打听过世子爷家里的亲戚,听说世子爷有个表妹对世子爷上心得很,可就这位?”
楼石一听,面上有些尴尬,咳了声道:“别胡说,莹表妹大家闺秀,进退有度,你别没事坏了她名声。”
阮媛撇嘴道:“我打听得真真切切的,世子爷何毕诳我?”
楼石只得解释道:“陈家姨父有个妾生女,比莹表妹小一岁,闺名玉,性子比较活泼,大概是被人误会了,你别听下人们乱嚼舌头,那都是没有的事。”
陈莹陈玉的事,阮媛哪里不知道?不过是故意逗楼石话而已,故而问道:“哦?难不成我真误会了?那莹表妹来,玉表妹会不会跟来?”
这才是阮媛想问的。不过阮媛一点儿也不担心陈玉会不会跟来,而只是好奇简夫人会不会派人一并主动接来。
果然,楼石一想到陈玉便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他是外男,不好插手内宅的事情。但不表示他是傻子。陈玉的那些个小手段,他可是门清。
楼石终说道:“大概她会跟来。”
不说是简夫人主动接来,只说陈玉跟来,可见也是无奈的。
阮媛听了,又是一笑。看看天色已经很晚,楼石没有要走的意思。阮媛听着绿柳几个,已经让小丫头将热水打了来。将方子重新装回匣子里,递给楼石道:“世子爷收好了,明儿不行给孙太医看看吧。”
楼石并不伸手去接,站起身道:“不早了,你洗洗就休息吧,我回去了。方子就放你这儿。”
洗完澡,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陈玉,阮媛竟然激动得有些睡不着。她的坏女人联盟,就要开始第一步了,叫她如何不兴奋?
第二天一早,阮媛梳洗完,才吃了早饭,楼石又来归燕居了。
“你说你要亲自去陈家接莹表妹?”阮媛一脸的不敢相信地尖着声音道:“还要我跟你一块去?”
楼石见阮媛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非常开心地点了点头道:“对。莹表妹毕竟待字闺中,我一个人去接多有不便,有你陪着一块去,就不会落人话柄。”
“可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亲自接去了?往日里不都是夫人派妈妈过去?”阮媛不死心地问道。
楼石一笑,道:“我回去想了想,那几个妈妈全都不行,才会每次都会多带人回来。这次,我定是要只接了莹表妹的。”
阮媛抽了抽嘴角,直想大喊:“可是我想要陈玉来啊。”可惜,她心下清楚,楼石是不管她喜欢谁的。只得道:“你打发个丫头来就行了,我收拾好了,自会去与世子爷会合的。”
楼石不语,侧身上下打量了下阮媛。她现在穿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居家衣服,还算简朴,胳膊上带了一对足金两筷子宽的大金镯子,一对金耳钉,一根足金钗子绾起头发。楼石皱了皱眉,走到衣柜箱前,就打阮媛的衣箱。
阮媛道:“喂,你干嘛?”
“干嘛?看不出来?”楼石似笑非笑地瞟了眼阮媛,便低下头在里面翻找。好一会儿,在里面选了一件净一色湖兰色薄襦裙,拿在手里看了看。道:“一会儿你穿这件。”
阮媛看了看,道:“不喜欢,我的衣服我自己选。世子爷还是歇会儿吧,再累着。”
楼石笑道:“我不管你之前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今天与我出门,我不准你穿成那样吓小姨他们。”
阮媛不干了,气得不行道:“你说什么?我……我之前的打扮不好看?谁……谁没事闲得吓人玩?楼石,我说你有病是吧?我打扮得怎么不好看了?怎么不好看了?”转头指着身边的绿珠、绿玉、绿蓠道:“你们说,我的打扮好看不?”
绿珠等人异口同声道:“当然好看。”
阮媛冲楼石一扬脖子道:“你看!”
楼石道:“绿柳、小雨,你们说,你们少夫人的打扮好看么?要说实话。”
绿柳和小雨一脸期期艾艾地拿眼瞥阮媛,虽然死活不肯说阮媛打扮得不好,但任谁都瞧得出来这两人的意思来。
阮媛气道:“怎么不好看了?哪里不好看了?穿金戴银怎么了?”
楼石瞧着阮媛的神色,才知道原来阮媛根本不是为了气他,而是真的以为那样打扮是好看。楼石直想捂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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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人活到一定岁数,图的又是什么?不过是小辈的孝顺奉承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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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只对于母亲来说有分别,男人、祖父母跟前,都是一样的人。宠从来都是争出来的。要么能力出众、男人学习好、文采好、长得好;女人也一样;要么就只一样,会奉承。
陈莹虽然是嫡女,长得不如陈玉好,文采各方面都不如,却又不肯在陈老太太面前奉承,又怎么能怪陈老太太偏心?
其实,在阮媛心里,从不觉得低身下气地去讨好一个人,有什么可丢脸的。无条件爱你的人,即便是父母,除非你是独子,要不然,也是会厚此薄彼的。
果然,陈老太太笑眯眯道:“好了,我也知道世子是来接她们姊妹的,你们姊妹两个也别在我这儿呆着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就随你们的表兄去吧。多住几天,好好玩玩。只一鍾,别扰了侯爷养病,淘气我可饶不了你们。”
楼石一勾嘴角,站起身一揖道:“老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来接莹表妹家去的。家母听闻莹妹受了伤,让我来了,向老夫人打听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阮媛一听,就知道坏了,楼石这个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除非这个人他有用处,要不然,从来都是直击命门,不留余地。这位陈老夫人想让楼石切不开面子。却不想,你也得有面子才行啊。大概以前简夫人派的妈妈,都是这么被陈老夫人对付得,没法子只得带了陈玉一块回去。
陈老夫人是老人精,她既然偏心陈玉,自然会处处为陈玉打算,只是打太极道:“不过是一时大意,深闺大院的能有什么事情?世子爷让人送信,不是说要接表妹家去?难道玉丫头就不是世子的表妹了?一样的表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看,简夫人派去的妈妈能说“陈玉不是我们姨太太肚子生出来的,算不得表姑娘?我们不带回去?”而对付楼石,竟又加上了一句,表兄对表妹厚此薄彼,当着阮媛的面,这是让阮媛想不多想也不行啊。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媛却知道楼石定不会让陈老夫人如意的。一面看热闹,一面却在心里打算着,如何带陈玉回去。
楼石背着手一笑,道:“家父身子不好,刚巧魏王昨儿向家里引荐了位老医生,偏家母就听闻莹表妹受了伤,才让我来接家去,正好一并给瞧瞧。侯爷病重,家母劳心焦力,实无什么心情也没有精力照顾别人。若玉表妹也受了伤,就一并去吧,其实也没什么。”
陈老夫人忙笑道:“玉丫头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莹丫头受伤,玉丫头身为妹妹自然着急,这些日子着急上火,身上也不太好,刚好就麻烦侯府,一便给瞧瞧。”
楼石看了眼陈老夫人身边,小意殷勤地陈玉,道:“这倒算不得事,要是老夫人执意让我带玉表妹回家也行,自来是药三分毒,况这个新医生的医术如何也不知道。老夫人要立个生死状才行,果然不小心治个三长两短的,可别怪我们。家母自来心疼小姨,一心想要为小姨分忧呢。这可不就便了。”
阮媛听了楼石的话,心里笑得都快撑不住了。
就见陈老夫人面上一阵的红白交错,让人不禁担心,要不要先喂她两丸清心丸吃才好。这可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娘心疼妹子,若是陈玉落到镇北侯府里,让人毒死了,完就说治病给治死的,反正那柳姨娘这么多年也只生出一个来,若是这么死了,她估计也就没什么活头了。
可不正好一箭双雕,帮着小简夫人解决了一切?
陈莹一直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陈玉,心下嘲讽:你不是一直想扒着我么?你以为谁都是笨蛋?任你利用?我表兄可不是以前的那几个妈妈好对付的。
陈玉冲陈莹一笑,从陈老夫人身边走到楼石跟前,盈盈一拜,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妹妹与姊姊伤的伤,病的病,从来求医问药凭天,我们姊妹决不怨恨任何人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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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陈玉也不是吃素的,一句话,便将她和陈莹拉在一起。这是明晃晃告诉楼石,她死也要拉着陈莹。
楼石笑得如三月里的春风。
他十五岁入军营,亲自感受了一次他父亲受伤的地方,到底打仗是个什么样子。在边送呆了三年。边关人知道他的出身,都瞧不起他。他从不要求特殊照顾,从守门小吏做起。
那时侯,铁狼族虽不再入侵,但边境从没安宁过。
游牧人自来彪悍,仗着骑射好,总是趁着麦熟时来抢割麦子,然后便迅速退回去,总能杀个守边关兵个措手不及。楼石去时,守边官兵已经学聪明了,在麦熟之时,出去捉生,拿回来拷问,以防抢麦,名曰“捉生将”。
每日里那些个守边官兵嘲笑楼石是官家子,弱士,决不言语。暗自观察了两个月,终在麦快成熟之时,一个人骑马出去,却捉了三名铁狼生兵回来,震惊整个燕北。
自此之后,没有不佩服楼石的。
而那三名铁狼生兵,楼石是系在马后,活拖回来的。从那以后,楼石捉生,在燕北,一直第一。以至于铁狼族将楼石画像传遍族群,看他调到哪一边,便去另一边偷麦。
楼石曾经活拖死过铁狼生兵。
陈玉不知道,只以为楼石不过是一般的世家公子,拿话吓她而已。陈老夫人却是知道的。再说,以楼家的地位,决对做得出来。反正镇北侯府不怕得罪陈家,况陈家这么往人家里塞庶女,也的确有失厚道。不过是拿楼家没不开面子,还有怕小简夫人难做而已。若是一切抛开了,其实陈家还真不敢拿小简夫人怎么样。
可能事情出了,反倒更加供着小简夫人也说不定。
毕竟镇北侯算不上承天帝的宠臣,但这朝中又有几个得承天帝亲自登门的?这可是朝堂上下,公开的秘密。
陈老夫人知道,柳如也知道。虽然陈老夫人的正堂,柳如没有出现,却是一直在门外面偷偷听声的。在她眼里,一百个陈莹也不如一个陈玉,就是拉着陈莹一块死了,又有什么用?急得团团转的柳如,忙去寻陈征去了。
陈征一直在府上,不过是拿姨夫的架子,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楼石给他见礼。
可是小简夫人却不急,自己的亲姊,定会护着自己的女儿的。瞟了眼门边上,一道裙边一闪而过,冷冷地笑着。
楼石冲陈老夫人长揖道:“那老夫人就休息吧,我也打扰了这么会儿了。我去拜见姨父,让两位表妹准备吧。只是这马车可要陈府备了,内子来乘的马车小了些。”
陈老夫人不欲陈玉去了,绷着脸道:“既然侯爷正病着,玉丫头身子又不大好,还是别去添乱了,就……”
话还未说完,陈玉上前撒娇道:“孙女儿知道祖母心疼孙女儿,可孙女儿想去姨母家里,求祖母成全。”
阮媛心道:“这陈玉是不安生的,瞧着吧,马车既然是陈家的,路上一准出事。”
陈老夫人摸了摸陈玉,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女儿。虽然是庶出,可又有什么关系?一样她儿子的女儿,这就足够了。生得又美,又肯在自己跟前行孝,教她如何不偏心?
眼睛看几陈莹,她已经站起身,冲着陈老夫人行了个标准得礼,口内说着极恭敬的话:“祖母安,孙女儿就先回去了。”然后,退到一边等小简夫人与楼石、阮媛.陈老夫人看不到一丝亲情。
这些孙辈小时候,她都是喜欢的。然后,慢慢的,陈老夫人便开始喜欢其中最会来事的了。
看了眼楼石,又偷瞅了瞅陈玉,阮媛心里发愁。她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陈玉跟去呢?无论陈玉如何乐意,将她视为心尖的陈征、柳如是不会让陈玉去的。
虽然陈玉自以为自己能保护自己。
阮媛又想,就是她想法子让陈玉跟去了,她又得伤脑筋让陈玉安生,这于路上的第一关,就有些难。
陈老夫人看了眼小简夫人,叹道:“玉丫头领着世子、少夫人去飞临居,老三媳妇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一时众人都散了,陈莹、陈玉打前引着楼石与阮媛出了荣松堂。一路上,陈莹并不怎么与阮媛说话,只是拉着楼石打听楼书的病、大简夫人的身体如何、心情如何。倒是真心真意的。不亏楼家人将她放在心尖上。除去血缘之外,陈莹对楼家人也是真的关心。
楼石则略打听了下陈莹如何受的伤,事情的经过。嘴角挂着浅浅地笑,然而横向陈玉的目光,却如一道冰刀。
既然那表兄妹续情,阮媛自然非常有眼色的并不打扰。可是陈玉也非常有眼色。她现在正想求着楼石,别的不知道,对于阮媛强嫁楼石这件事情,陈玉可是一清二楚的。
陈玉早一二年时,也曾将楼石作为最佳夫婿人选的。也曾努力了很久。最终让阮媛捷足先登之后,也是将陈玉气得差点儿吐血。
所以当然也知道楼石喜欢的是唐芷。那么不用派人去打听,陈玉也知道阮媛在镇北侯府里,下下人都不会太得脸。她怎么可能去亲近有求之人讨厌的人呢?
陈玉自动地与阮媛拉开距离。任阮媛如何拉拢,陈玉就是不接茬。好在陈玉这人聪明,就是暂时用不上的人,本着也许以后能用得上的宗旨,也不得罪。所以,只是有礼貌地敷衍。
阮媛直气得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直想将陈玉拉到跟前摇醒她,别再扒着楼石了,你是斗不过他的。将楼石后来是如何算计她的,又如何利用她的,全都告诉陈玉。
见陈玉一脸讨好的跟在楼石身后,阮媛地脚底子就发痒,直觉得陈玉的屁股很是吸引人。安个尾巴,就能当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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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此时也知道玉是留不得了,一转眼,便笑盈盈地主动将腰上的那块儿玉摘了下来,递到阮媛手里,柔柔地说:“只要嫂嫂喜欢,妹妹哪有舍不得的?只怕嫂嫂看不上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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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将玉接到手里,在陈玉耳边小声道:“我不白要你的东西,定会叫你满意的。”
瞅着阮媛与陈玉好似亲近,陈征没有半分喜色,倒是像吃了只苍蝇似的,觉得膈应得很。看在楼石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便对一旁柱子似的陈莹道:“你表兄不是来接你去国公府?怎么不去收拾,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你娘呢?也不过来帮着收拾收拾。”
楼石这时搭言道:“不用收拾什么,只要莹妹人去了就行,其它的,国公府里什么没有?就是丫头,不带也无所谓。那外甥就此向姨父告辞,请姨父代向姨母说声。家父身子不好,就不多呆了。”
阮媛算是彻底重新认识楼石了。以前,楼石在阮媛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他对付起人来,可以算得上干净利落。
陈征冷着脸,甩袖就要走。
陈玉知道,她这次算是要完了,去不了镇国公府倒没什么,反正楼石已经另娶,而楼印还小不说,还是个庶出,就是年纪相当,陈玉也不会看上的。可是去不成镇国公府,肯定去不了定国公府,却是陈玉最为在意的。
怎么办?陈玉急得如热国上的蚂蚁。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拉住阮媛的衣袖,陈玉祈求道:“嫂嫂……”
其实阮媛一直在等陈玉求她。虽然阮媛打算着是要带陈玉回镇北侯府,但她却没有上赶着的毛病。况且,阮媛是了解陈玉的。你若是上赶着帮陈玉,陈玉不单不知道感激你,还会背地里嘲笑你是个笨蛋。
阮媛可不想让人笑她是笨蛋。反正她不急,以后有得是机会让陈玉求到她跟前。
陈莹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说道:“随身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落桔、落柚就在外面,随时能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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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看了眼阮媛,眉头一拧。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阮媛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她是新妇,只要稍微有一点儿心,都应该亲近陈莹才对。
到底谁才是大简夫人的亲外甥女儿、谁才是他的亲表妹,阮媛难不成不知道?
“那就走吧。”楼石冲着陈征又是一揖。晚辈的礼仪一点儿都不差。
阮媛这时才说道:“世子爷,妾与玉表妹一见如故,想带着玉表妹回家做个伴。”
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楼石一副被人扇了巴掌的表情时,阮媛仍忍不住心里一乐。以后,楼石要习惯她经常与他对着干了。
楼石也只失神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嘴角一扯,不紧不慢地说:“与你做伴也好,正好正好的。”
这话听在陈征的耳朵里,就好似楼石要将陈玉和阮媛一并寻个办法解决了,正好正好的。再一想到柳如在他面前的哭诉。忙道:“玉儿这次就不去了。家里事情多,莹儿走了,玉儿不留下帮着她母亲分忧,如何了得?”
楼石笑道:“可不是我不让玉妹家去,而是姨父舍不得。你若想带玉妹走,就与姨父说吧。我无所谓。”
阮媛心道:你说那话,谁听不出威胁来?你不得意我,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了,说得那么阴阳怪气地,如何不叫人多想?
陈玉此时不禁有些恼恨起她生母来,她知道陈征反对她去镇北侯府,定是她生母柳如的主意。有心想要说话,又怕言多语失,不说话,又怕阮媛支撑不住,就放弃了。
正在陈玉纠结时,小简夫人从陈老夫人哪儿回来,有丫头打了帘子,进到厅里。见到当厅坐着的陈征,倒是一愣。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哟,什么风把三爷吹我这儿来了?冷不丁瞧着三爷在这儿,我还当我走院门了呢。栗子小说 m.lizi.tw难不成是三爷看差院门了?”
楼石冲着小简夫人行礼,小简夫人一摆手,让他无需多礼。
陈莹上前与小简夫人招呼道:“母亲,祖母留你做什么?可有难为你?”
小简夫人道:“没事,母亲的事你不用担心,到你姨母家里要听话,你姨父现如今正病着,别给你姨母添乱。”
陈莹乖巧地点头:“女儿知道。只女儿不在家,母亲要多多保重,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要不母亲也一同去姨母家住得了。”
小简夫人笑道:“傻丫头,竟说孩子话。”
阮媛手拉着陈玉不肯松开,上前行礼道:“姨母好。”
小简夫人的面上淡了淡,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一对赤金镯子,递给阮媛道:“乖,起来吧,不用多礼。你初次来家里,石儿事先也没说,我也没准备什么拿得出去手的礼物,这对镯子是足金的,希望你别嫌不好。”
阮媛欢天喜地地接到手里,暗自掂了掂份量。非常满意,很沉。笑道:“谢谢姨母。”
室内的人全将阮媛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姨母。”阮媛笑道:“我想带玉妹回家,可是姨父却说要留玉妹在家里,帮姨母操持家物,不知道姨母是否稍微劳累些日子,我与玉妹一见如故,非常想带家里多叙些日子。”
其实陈老夫人留下小简夫人,也是敲打她,让她想法子叫楼石将陈玉一并带走。但,先决条件是,要照顾陈玉周全。
小简夫人虽然瞧不起陈家人的小人嘴脸,但到底陈老夫人是婆婆,光身份就压着你一头。更何况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有三个儿子还未娶亲,若是闹出什么不好来,陈家又不是什么大家,到底有些影响。更何况,小简夫人还算有自知之明,她的三个儿子,才学上都不算出从。
虽然楼家位高,但陈家却才是她的三个儿子的直接倚仗,总不能太过了。
楼石是万没想到,最终坏他事的,是阮媛。这几日对阮媛的好印象,一下子便消失殆尽。心里气得不行,面上却一点没变,反而笑得越发的亲和了。
小简夫人笑道:“你姨父开玩笑呢,我这个当母亲的哪能厚此薄彼?既然她们表兄来接她们去侯府,自然是两个都去。家里哪里就用得上她们操持了?三爷,我说得对不对啊?”
陈征一面也想让陈玉去,如此出众的女儿,养在陈家,见不得外面的贵人,随便配了人家嫁出去,也就埋没了。其实说陈征完全是因为柳如,才会对陈玉掌上明珠一般,也不完全是。他站在男人的角度,看这个女儿,总觉得奇货可居。
若是有几会的话,陈玉定能高嫁,将来给陈家、也给他带来不尽的好处。所以,对于楼家每次的推三阻四,不肯给陈玉机会,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可是另一面,陈征又怕将楼石逼得急了,果然做出什么对于陈玉不利的事情来。就是不伤她性命,一个女孩儿,想要对付的话,方法多着呢。就陈征自己,一想便能想出一堆来。
“父亲。”陈玉见陈征迟疑不定,有些着急。无论想什么办法,她都要去镇北侯府的。
陈征看向楼石,道:“玉丫头跟你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楼石恭敬答道:“侯父病了,我要在父亲床前行孝,哪有时间照顾她们?再说我是外男,到底还是要顾虑些,当然是交由母亲和内子照顾。姨父要是不放心玉妹,还是留在家里吧。内子实在粗鄙,不堪托付。她自己,还不见得照顾好自己呢。再说了,要是万一被我冲撞了,可怎么好?”
“世子爷就不怕冲撞了莹妹?”阮媛笑问道。
这话,陈征是说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因为他再怎么偏心,毕竟陈莹也是他女儿。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将另一个女儿的清白名声也搭进去。
可阮媛就无所谓了,反正两个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当然她是看谁顺眼,谁对她有用,她帮谁。其实陈玉也是心急,不知道阮媛心里的想法。要不然,完全不用着急。就是去不了镇北侯府,阮媛打算着要将陈玉介绍给赵宁。
到时,只要跟着赵宁,京城里谁家去不得?还怕没机会抓金龟?只怕太多了,都不知道抓哪儿只好了呢。何必为了去区区镇北侯府,这么大费周章?
到时候,进出公主府都是寻常,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镇北侯府?
楼石并不理会阮媛,只是拿眼笑眯眯地瞅陈征:“姨父如何决定?”
陈征被气得不行,吹胡子瞪眼“你……你……”个不停,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陈玉上前拉了拉陈征的衣角,拿眼睛往小简夫人哪儿送。陈征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小简夫人道:“她们是你女儿,你是母亲,自然由你决定,她们好坏,也全看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陈征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哪里有什么事,赶着去给柳如送信、加安抚去了。
小简夫人气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上头有陈老夫人、又有陈征,小简夫人也只得对陈莹、陈玉说道:“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准备,随着你们表兄一块儿去侯府。”
陈莹和陈玉应了声是,双双出去。
小简夫人看了眼阮媛,道:“都坐吧。”上首坐下后,对楼石苦笑道:“叫你看笑话了。多大点儿事,就值当这些人争成这样。当年我要听你母亲的,何苦受今日的气?”
楼石宽慰道:“姨母不用烦恼,一切自会解决的。”
小简夫人叹了口气,又看了阮媛一眼,才说道:“到底让你们跟着为我操心。莹丫头傻,心眼实。最近才看出她包藏祸心,就是我,以往还当她是个好的呢。那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别被她咬了就已经万幸了。”
阮媛低垂着头,也不插言,也不多语。反正她达成了目的,惹了楼石不高兴是肯定的了。今后在镇北侯府,只怕要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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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陈老夫人就坐在床前,心肝肉的叫着。栗子网
www.lizi.tw柳如哭得如梨花带雨,小简夫人一面让人请女医来为陈玉看腰,一面又打发了人让楼石拿帖子去请个好些的御医来,为陈玉诊脉。
阮媛进来,小简夫人对她没有好脸子,假意自己很忙,也不上前招呼这个新婚的外甥媳妇。而陈家的人,一心认定今日的事情,是楼石下的手,要不然怎么阮媛上车时,马还好好的,偏陈玉才一脚踏上车辕,马便疯了?所以,陈老夫人、柳如也都假意没睢着阮媛,全都围在陈玉跟前。
好在陈玉只是身子受了伤,脑子还清醒。见了阮媛,挣扎着就要起来,陈老夫人和柳如自然不让,异口同声道:“都伤成这样了,老实在床上呆着,别乱动,姑娘家的腰最最重要了。”
陈莹跟在阮媛后头,小简夫人一早就知道陈莹没事,但仍丢下手里的活,迎上陈莹问:“吓着没有?叫你别跟去,下来你非不放心你表兄。”
陈玉也不瞅那边,陈老夫人和柳如不许她动,只得躺在床上,关切地问阮媛:“嫂嫂可有受伤?当时那马突然发疯,嫂嫂在车厢里,可曾磕碰着?我才跟安心打听,到底表兄关心嫂嫂,反应极为迅速,倒像事先知道马要发疯一般。”
若非阮媛对陈玉颇为了解,就陈玉这一席话,就得让人感动得不行。人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想着打听你的安危,这所多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啊。
不过阮媛还是挺欣慰的。陈玉终于想明白,知道拍自己的马屁,而不是对自己爱理不理了。
阮媛走到床前,陈老夫人未动,柳如在陈玉的暗示下,退到一边,福了福身子道:“世子夫人请坐。”
陈老夫人冷着脸,拉着陈玉地手不松开,叮嘱道:“你现在是伤员,谁还能怪你少礼不成?别先动,等着医生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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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冲着陈老夫人强挤出一抹笑道:“孙女儿知道祖母心疼孙女儿,但要是祖母劳累着了,孙女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却了。祖母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医生来看了,一定第一个告知祖母。祖母放心,孙女儿的身子自己知道,一准没事的,不过是磕破点儿皮而已。”
陈老夫人到底年岁大了,她真心心疼陈玉,冷不丁听说陈玉从马车上甩了出来,又受了些惊下,此时身子有点儿乏力。于是又叮嘱了陈玉些话道:“你这孩子就是心软,现如今你也别光顾着别人,只一心想着你是个伤者,养好身子是头等大事。你还年青不懂事,以为觉得没什么便没事。可不知有些伤要是养不好,一个不小心,要一二十年才发作呢。”
陈玉恭敬点头称:“是,祖母放心,孙女儿知道。”
陈老夫人又敲打小简夫人道:“虽然隔着肚皮,但你到底是她嫡母,而你门上统共就两个闺女。她好不好,还能留几年?我们巴着楼家是借了你的光,但终归她也碍不到莹丫头。明儿嫁了夫家,王孙贵胄,贩夫走卒从来没有定数。不看别人,单看前些年风光一时的国舅张家,现如今天还有谁呢?当年那张家的庶女嫁得不好,可现在看,等着接济的,倒是流边回来的张家嫡女。高嫁低嫁,三十年后才能看出来。”
小简夫人心下愤愤不平:你女儿高嫁才会破家呢。但到底是婆母,只得低眉顺眼道:“媳妇知道。”
陈老夫人横了阮媛一眼,阮媛知道陈老夫人这是等着自己对她行小辈礼。阮媛头一转,看也不看陈老夫人一眼。陈老夫人被两个丫头扶着,气哼哼地边往外走边道:“三十年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阮媛心下好笑,暗自道:“三十年后我不定怎么样,但你一定是埋土里了。到时,我定会对你行礼的。”
可惜陈老夫人不知道阮媛的想法,要不非气死不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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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恭送陈老夫人离开,阮媛却四平八稳地坐到陈玉床前,刚陈老夫人坐过的小锦凳上。道:“他们在前边请了马医来,说是要细查,你表兄与姨父怀疑有人设计的,要不然那马好好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突然发起疯来?”
其实陈玉这次被摔得实在有些狠,这一直不过是好忍着而已。薄被之下,已经疼得她浑身汗都快浸透了。阮媛所说的,陈玉在被摔下马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察觉出来。而且也一样想到了,自己平日的事情只怕被人拿到了把柄。
只是陈玉拿不准,这事是小简夫人的手笔还是楼石下的手。
陈玉拉着阮媛的手道:“我自小养在闺阁,哪有什么人会算计我呢?难不成嫂嫂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人?马车只咱们姑嫂两个人坐,若说是算计,不是冲着我,便是冲着嫂嫂了。”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阮媛听了陈玉的话,不禁笑了。难怪孔大圣人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她与陈玉这也才见面,这个陈玉便开始算计上自己了。
不过,陈玉若非如此,阮媛也不会看上她,想着和她结交。
陈莹也走到陈玉床前,一直未说话,只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被疼痛折磨得额上汗直流的陈玉冷笑。
陈玉的丫头安心拿着帕子,一直在为陈玉轻轻地擦汗,并轻轻地打着扇子。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你要不说我还真没觉得,可我虽然嫁了人,平日里也并没有惹到谁,哪里就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算计我?难不成工拦了谁的路不成?”
头脑简单地绿珠立时想到阮媛强嫁楼石,难不成……绿珠开始顺着陈玉的话往下阴谋地想:定是世子爷看不上她家姑娘,所以借着引子想要除了她们家姑娘而后快。好给他和唐芷让路。
绿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简直就是事实。绿珠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绿柳却觉得陈玉包藏祸心,担心阮媛上当,在阮媛身后直拉阮媛的衣角。主人家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也只得干着急,一心想找到机会提醒下阮媛,别上了别有用心人的当。
却不知道阮媛和陈玉两个,简直是各怀鬼胎,谁上谁的当还不知道呢。
陈莹皱了皱眉,冷笑道:“嫂嫂是皇上下旨赐的婚,堂堂的镇北侯世子夫人,谁可吃了熊心犳子胆,敢算计到嫂嫂头上?可别上了有心人的当才好。”
阮媛闻言一笑,转过头冲着陈莹一笑,道:“妹妹到底年岁小,不懂也是有的。正因为是镇北侯世子夫人,又是皇上赐的婚,才会受了连累也未为不可啊。再说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陈玉的另个丫头安静进来,冲小简夫人行礼道:“三奶奶,御医请来了。看腰的医女也一块儿来了。”
小简夫人忙说道:“快请进来。”
阮媛与陈莹躲到屏风后面,小简夫人因为是母亲,留在屋里等着迎接。柳如则退到了外面。有外男,哪有妾呆的地方?
丫头将陈玉床前的帷帐放下,只将她的手拿到外面,上面覆盖上一块锦帕。
安静出去,一会儿工夫,一名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医生,瘦高白净,长得也俊俏。冷不丁看起来,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哥儿。后面跟着个小药僮。随着楼石、陈征几个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素服。这便是专会揉腰的医女了。
至于那个年轻的医生,阮媛隔着屏风的缝一瞅这年纪,再见他长得确实出众,便猜着这个人就是孙修了。郑妈上回病了,正是他给看的。向阮媛曾说过他年岁不大,再一想到帖子是楼石下的,也就不奇怪了。
楼石这个人,利用起人来,定是要利用尽了的。他不想带陈玉回楼家,便一定不会带回去。阮媛现在是知道了。既然已经利用了陈玉,就要利用到底,正好他也要见识下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
阮媛不以为然地一撇嘴。陈莹则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市进村妇了,谁家的夫人,能巴着屏风缝,旁若无人地这么偷看?就是好奇死,也得忍着啊。更何况这还是在别人家里,边上还有别人。竟是一点儿形像也不顾虑。
绿珠也很好奇阮媛到底在看什么,可惜那屏风缝已经被阮嫒占上,竟没一丝地方给她。绿柳黑着脸偷瞅了瞅陈莹,不时地拉阮媛的衣角。出来这么长时间,阮媛的衣解都快被绿柳拉破了,可惜半点用处也无。
谁也阻止不了阮媛在丢脸的道上,争当第一。
这位医生长得好似软弱好欺,只一说话,便知他是个死犟耿直的性子。进到内室,便梗着脖子道:“我听请我的人说是受了外伤,这么捂得严实的,光是看脉,如何能看得出?谁家外伤是诊脉能诊出来的?”
一屋人听了,好不尴尬。陈玉的奶妈忙道:“受伤的是我们姑娘,如何能随便见人?”
孙修冷笑道:“那就不要治了,不是请了医女?让她看吧,不过看个病,一屋子的人,我还能将你们姑娘怎么样不成?医者眼里只有有病的人、和没病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防医如防贼,还是别医了。”
小简夫人拿眼睛看陈征。那是他的爱女,既然他在,当然是他拿主意。小简夫人可不管那么多,好不好,也不是她的女儿,她不着急。
而楼石作为外男,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手一背,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睛打量起孙修来。心里大概在衡量他是神医的机率有多大。
其实这事情可大可小,全是家里人,让孙修当面医治也没什么。正如孙修所说,一屋子的人,他能拿她怎么样?但,这件事一但传出去,于陈玉的名声到底有损。不是有句话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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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征并不十分的信楼石的话,总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想了想,道:“侯爷身子不好,你出来接莹丫头也有一会儿了,今天就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陈家,出事的又是陈家的马车,我自己会查的。就不劳世子操心了。玉丫头受了伤,先在家里,莹丫头跟你回去吧。”
楼石对这个便宜姨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情面上的事。哪有不知道陈征的想法?不过一笑置之,反正碍不着侯府。楼石想,陈玉要是够聪明的话,总有办法让陈征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的,脏水泼不到侯府,倒也无所谓。
至于小简夫人,只要侯府不倒,陈征是不敢怎么样的。不过是无宠而已,以楼石看来,就陈征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这宠不要也无所谓。反正女人,指着丈夫,还不如指着儿子可靠。
再若陈莹寻个好夫家,小简夫人还怕陈征翻出天去?
楼石并没有打发丫头去喊阮媛和陈莹,而是亲自去陈玉的房间接。他要瞧瞧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楼石进到室内时,正好孙修开了方子,递给阮媛看。
阮媛也不推让,便接在手里。楼石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对不相干的人倒是上心得很,对自己的家翁便推五推六的。不禁反醒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当初那般的讨好自己,现在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室内的丫头等人均向楼石行礼。楼石一摆手,凑到阮媛跟前,就她手里瞧那方子。当初他也曾为了楼书狠读医书,但学医这一科也是要天份的,那般没日没夜的学,也只做到了粗通医理,很多深奥的医理,他根本弄不明白。
孙修冷冷道:“三日后我来回诊,若不见好,再调药。一定要按着我上面说的做,不可随意挪动,不可见不那么疼了便乱动,不能吃发性的食物,若不然留下什么后移症可别怪我。”
转过头来,又对医女道:“推拿时注意手法与轻重,还有那药酒一定不能多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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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忙称:“知道了。”
孙修对着陈征哼了声,带着自己的药僮抬步便走。陈征也不说话。楼石心下冷笑,这是连诊金都要省。也不与他计较。对阮媛和陈莹道:“咱们也回去吧,莹妹的东西全在车上,也不用再收拾了。”
阮媛看了眼陈玉,安抚道:“你好好养病,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玉心下也清楚,只怕这次是完了,但还有下次。于是拉着阮媛地手道:“嫂嫂慢走,可别忘了妹妹,明儿闲了来瞧瞧妹妹来。”
其实阮媛就在等陈玉这句话。笑道:“这是自然。等过两天我见着了青藤公主,看看能不能带着一块儿来看妹妹。我觉得咱们定能相处得好呢。”
陈玉听了,又见阮媛说得认真,不像是拿话敷衍她。心下大定,又与阮媛说了好些个人情话,才放阮媛离开。
楼石与陈莹、小简夫人面上表情很是难看。尤其是楼石,简直觉得阮媛是故意气他,让他难堪。而陈征对阮媛倒是有所改观。不过觉得阮媛出身低下,陈玉虽是庶出,但与阮媛相交,也是低就了。
回去的路上,自然陈莹与阮媛共乘,楼石依然是骑马。由于还有丫头,所以当陈征提议再出辆马车时,楼石冲着陈征一揖,道:“还是雇吧。”
直接将陈征气得半死,却也没半点儿法子。
阮媛与陈莹同乘,一路无话。
到了镇北侯府,同去见简夫人。陈莹一改在陈家时的不声不语,倒是极尽乖巧,说了一堆讨喜的话,逗得近日因为镇北侯犯了旧疾,少有笑颜的简夫人合不拢嘴。
阮媛倒是正与陈莹相反,自进到侯府,便一直充当木头人一般,除了行礼之外,话也不多说一句,垂着眼皮子,问一句答一句,决不多言多语。也不多行一步。
大简夫人与陈莹叙着话儿,楼石轻挪到阮媛身边,道:“怎么回了家,你倒老实了?在陈府时,不是挺爱管事说话的?”
阮媛笑道:“我这是与莹妹学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莹妹在陈家时不也是少言少语?”
楼石一噎。陈莹那是没将陈家当家,也从没将陈家人当成家人。楼石瞅着阮媛,不觉陷入深思。
另一边,大简夫人与陈莹说了会儿话,陈莹关切地说道:“不知道姨父如何了?我想去瞧瞧姨父。”
阮媛不想去,插嘴道:“刚在陈家时受了惊吓,媳妇想回去休息下,就不去打扰侯爷了,再说去得人多了,乱哄哄的,也没法子说话。”
大简夫人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楼石不想他母亲为小简夫人担心,说道:“哪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离开陈家时,她才上车惊了马,所以吓着了。娇气。”
大简夫人嗔怪道:“怎么说你媳妇呢。你皮粗肉厚的当然没事,她到底是内宅妇人,如何见过这种事?就是我要是碰到这种事,也定是吓坏了。”说着,与阮媛和气道:“那你就先回去吧。一会儿让药房给你送丸清心丸吃,再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压压惊。”
阮媛谢了,也不客气地便走了。她可没那个心情,在楼书面前充孝子。没想到楼石一把拉阮媛的胳膊,对大简夫人道:“那母亲就带着莹妹过父亲哪儿去吧,去的人多了也的确乱哄哄的倒没法子好好说话了。等晚上时,儿子再去侍候父亲。”
大简夫人笑道:“嘴上说着,到底关心媳妇,就陪你媳妇先回去吧。莹丫头才来,正好我们说说话儿。一会儿去瞧瞧你弟弟的课业。这些天我忙乱,也没空管他。吴姨娘性子软,哪里管得了他?”
楼石称:“是”。便与阮媛相偕着出来。
阮媛打前面走,也不理会楼石。觉得他既然跟前出来,定是孙修的事情。只等着楼石上赶着问,她是不肯主动说的。
果然,楼石见阮媛一马当先地在前走,只得跟着问道:“你见他怎么样?”
阮媛装糊涂道:“谁?莹妹?没感觉。我倒是喜欢陈玉,看样子世子不喜欢,要不怎么能当着陈家的面,让她难堪呢。不过我是不管的,明儿等她伤养好了,我定是要接了来与我做伴的。世子父拦着也没用。”
楼石道:“你这人真怪。我就不信你瞧不出她一肚子的心眼,跟你好也是看出你身上有她可利用的东西。她这人,可是只看人有用没用,不论好坏的。”
阮媛笑道:“真没想到世子爷还这般的纯洁。难不成世子爷只跟好人来往,不管有用没用?我这人就是怪,却觉得让人觉得有用,总比一点儿用处没有的强。这好坏也看对谁吧?”
楼石道:“闺阁如何与朝堂比?”
阮媛一哂道“如何就比不了了?子曰‘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世子父没读过?”
楼石被阮媛说得哑口无言,道:“歪理。”
阮媛道:“不管是不是歪理,总之世子爷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呢?就我看,你那莹妹也不见得就个心善的。要不然,陈玉是她妹子,虽然不是同母,到底同父,就是利用她了,又能怎么样?果然有姊妹情,应该有好的就让给陈玉才对。不像今天这样,陈玉不过是想来楼家,借着她的亲戚,混去定国公府而已,也犯得着这么防着她?”
楼石斜睇阮媛,笑道:“我发现你最近倒是比以前能说了。刚成婚那会儿,不是挺恭良贤淑的,一般都不大声说话。无论我说什么,你不总说‘夫君说得是。’怎么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倒是看着更真实了。”
阮媛嘴角一撇,心下怅然。看到今天的陈玉,便如同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她们都不认命,不服输,最终谁也没有赢。赢的只有男人。
走到归燕居与回心斋的岔路口,见楼石并不往回心斋的方向走,想了想,也未多言语。归燕居门口,小雨远远地瞧着楼石与阮媛一块儿回来,心下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伤心。
见到楼石来,要是接她的,她会很开心。可是见楼石的模样,也不像。见到阮媛与楼石夫妻关系有所回缓,那么纳她为妾的日子,更加的遥遥无期,小雨的心情便一下子落寞下来。
行礼的时候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楼石瞅了眼小雨,不自觉地暗自皱了皱眉。
阮媛回到归燕居,丢下楼石,转到屏风后面,将衣服换了。家居穿的一件大红绣彩蝶常服,说不出的花枝招展。然后便洗手洗脸,让绿珠给她拆头发,然后用金钗绾发。
绿柳与小雨侍候着楼石也就在归燕居洗了手脸。然后打发小雨去加心斋取了楼石的家居常服来,去到归燕居的西屋换了出来。过来东里间,就见到了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收拾好的阮媛。
楼石上下打量了阮媛一回,忍不住道:“你果然喜欢这种打扮?”
阮媛一挑眼睛道:“世子爷看不惯可以走。反正我是真心喜欢,无论谁也不能让我穿我不喜欢的衣服。世子爷跟过来,是想问我孙修的医术到底如何吧?说起匿怨友人来,世子爷便可称得上是个中翘楚了。魏王带来的那位孙老医的药,世子爷没让给侯爷用吧?”
楼石正色道:“关系到父亲,我自然要小心谨慎些。你今儿看孙修如何?与孙老医相比又如何?”
阮媛奇怪道:“你也算得上孝子了,我看世子爷是真心担心侯爷的。怎么就没去认真读读医书,学习学习医术呢?”
楼石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叹道:“没天赋,我认得药,也读了上千个方子,可还是弄不明白什么君药臣药佐使引子的。”
阮媛听了揶揄道:“我还当世子爷万能呢。刚成婚那会儿,我上赶着说要帮着侯爷看方子,世子爷怎么说的?让我想想……哦,世子爷说我,妇人无才便是德,好好侍候侯爷夫人,别的还轮不到我操心呢。这才几日,怎么就觉得有才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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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阮媛都一直心事重重。栗子网
www.lizi.tw绿珠与绿柳几个有些担心,不住地问阮媛:“怎么了。”
阮媛只是安慰性的冲着她们笑笑。她能怎么了?不过是想着怎么样才能与赵宁缓和关系。自上次去公主府,有这么几天了,周彤的及笄礼在即,可是赵宁却一直没有派人来寻她。这是要弃了她的征兆。上辈子,她与赵宁渐行渐远是阮媛有意为之,可这辈子,她还打算着与赵宁一直亲近着呢。
不行!阮媛想,她不能任着赵宁将她放弃了。她还指着赵宁达成她的愿望呢。而思来想去,她身边能用的人,也就绿柳了,若真将绿柳打发了,手边上就没一个可用的人了。绿珠、绿蓠、绿玉都不行,让她们去公主府,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再没有什么时候,让阮媛庆幸过,幸好上回她回娘家,没与她父母说,要解了绿柳几个的卖身契的。虽然出尔反尔有些不厚道,话已经说出去了。但阮媛现在打算着食言而肥。暂时先不放绿柳出去了,她还得用绿柳跑腿呢。
于是,看着天还不算晚,阮媛打发了绿柳去公主府投拜帖。她打算着明天再去公主府,求见赵宁。
绿柳虽然不大乐意,但劝了阮媛又不听,只得拿了阮媛的帖子,带着两个小丫头,在侯府外面雇了辆马车,去了青藤公主府。绿柳去时,面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可是等到回来时,阮媛见绿柳满面春风,就知道,赵宁这是还在生她的气了。
果然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的公主。
绿柳笑得有多开心,阮媛面上就有多难看。以至于晚饭阮媛都没什么心情吃,虽然比以前丰盛了很多。绿柳又劝了几句道:“少夫人就安心与世子爷过日子吧,看世子爷这些日子对少夫人也好得很,只要假日,定会好的。少夫人何必非要做世子爷不高兴的事,让世子爷生气呢?”
阮媛也没心情说绿柳,只瞪了她一眼,随便吃了几口饭,提前休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依然留绿珠晚上侍候。
第二天,阮媛听绿柳说,果然请了孙修来府上给陈莹诊脉。阮媛也不在乎,只是顺耳而过,也没当回事。阮媛想,楼石这么多年也定是有人帮他看方子,对于她,不过是在魏王面前做的戏而已。现在魏王也没在,楼石也不会巴巴的拿方子给她看的。
楼石对她,定是没有表现出来的放心的。
但到了下午的时候,楼石一脸怒气的来了归燕居。阮媛当时正好午休完,才起来,就见楼石怒气冲冲,健步如飞地进来,也不用谁给打帘子。进到屋里,就将室内侍候的绿柳几个撵出去道:“都给我滚。”
阮媛午休完有个习惯,就是坐在窗下看会儿书。才拿起书,一眼还未看呢。就见楼石进来发疯,绿柳几个吓得面如土色,绿珠还有些不放心,不肯就出去,被绿柳与绿蓠、绿玉强拉着出去了。阮媛冷冷道:“这是谁惹世子爷了?上我这儿发火来了?要是因为着我昨天让绿柳求见公主,那世子爷大可放心,公主正生我气呢,不见。”
楼石刚硬着脸,瞪着阮媛,眼中就差喷出火来。半晌道:“你一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你竟然一丝都没透露,到底安的什么心?”
阮媛被楼石说得一头雾水,皱着收极为不悦地说道:“楼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我一早就发现了?我发现什么了?这么没头没尾的,我又怎么惹着你了?”
楼石气得一拍桌子道:“你还装?侯爷屋里那香、那茶水都有问题,难怪你那天从屋里突然出来,便直喝那凉茶。你别跟我说你当时没觉察出什么来?你竟一丝风声也没露,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阮媛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还用阮媛承认?楼石哪儿有看不出来的?怒道:“你果然……我那日后来也来归燕居的,你竟果然明知道,也不说?侯爷不好了,到底对你有什么好?还是说你就知道是谁做的,帮着隐瞒?”
这一顶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阮媛气个不行。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初被楼石点破,阮媛也确定心里有点儿发虚。但楼石接下来的话,算是彻底将阮媛惹怒了。
阮媛不禁笑道:“楼石,你发什么疯?怎么,侯爷哪儿被人动了手脚,你怪我没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说?不管我怎么样,咱们是皇上赐婚,成婚以后,你带我拜过家庙了?你与我回过门?你或你家人,对我哪里好了?我干什么要说?又不是我让人动的手脚,与我有什么相干?”
楼石被阮媛的话气得面色大变,才一张嘴。阮媛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又连声说道:“你当我那天的话是随便说说?我告诉你,那是我的真心话,也是我的真实打算。我都打算着要与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干嘛还操心你家的事情?明儿我离了镇北侯府,侯爷与我什么关系?我干嘛要说?万一我无意中坏了谁的事,明儿再招来杀身之锅,楼石,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会来救我?只怕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楼石一腔的怒火,被阮媛连珠炮似的话,浇得一丝没有。心里只剩下说不出的一股子感觉。那不是怒气,但很难受,就像是胸腔中有些东西被憋住,冲不出来,只能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他难受。
原来孙修到底是个不错的太医,比阮媛半吊子直等到自己中招了才察觉不一样,孙修是一进到楼书的卧室,便闻着那香有些不对。
但那香只是个引子,于是孙修来了,没先给楼书瞧病,倒是满屋子的四处寻找。屋内摆放的花草、吃食、全寻了个便。终是在楼书的养生茶里发现了问题,再一对上那香,但有一样阮媛没有发现。楼书的枕头也被人动过了手脚。
然后孙修说那香加上茶,便有让人昏昏欲睡的功率。楼石便就想起那日阮媛从楼书屋里出来时,拚命地喝凉茶的情景来。那样的突兀,想让人不注意也不行。
再然后,楼石问了屋内那天侍候的丫头,阮媛喝的是什么茶。
因为孙修在寻这些时,都是将屋内的闲杂人等撵了出去。所以那天侍候的成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楼石问时,开始成杏还遮掩,不敢说自己偷懒,但楼石只一瞪眼睛,成杏既然是大简夫人屋里侍候的人,哪有不知道楼石脾气的?
便什么都招了。不单说了阮媛那日喝的是楼书的茶,就连那天阮媛后来在屋里都做了些什么,也巨细无遗地全说了。楼石听了之后,又想到之后阮媛一脸没事人一样,竟半分都没有与他说,真气得差点儿当场吐血。
他强忍着怒气,让孙修为楼书看了病,把了脉。出去开方子的时候,楼石小声地问:“我父亲的病如何?”
孙修虽然脾气怪,但却是真的医者父母心,也知道楼石问的是什么。也不卖关子,又让楼石将之前楼书的那些方子仔细瞧了,说道:“也不是没有得治,只是以后要听我的。虽然我不敢说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还是有的。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果然治不好了,世子爷可别怒我。自来看病,九分医药,还得有一分的天意的。”
楼石恭敬道:“这是自然。只求孙太医别藏私,尽力治。”
孙修道:“只要信我便好。看医治病,自来最怕的便是不信医。左右找人改方子,终是什么也治不了。”
楼石道:“这是自然。家父也是寻了好多医生,都是信的,不过实是久治不愈,才会来回地换医生。我有一句话,希望孙太医出去别与人说,在帮着家父看病。若人问起,只说为府上的表姑娘看。我也知道这么说,孙太医有疑问。但家父的事,真是有些复杂。倒不怕别的,只怕给孙太医带来不便。”
孙修哼哼道:“我也知道你们这高门大院的,阴司事多。世子爷放心,我的嘴可是万般严的。”
楼石耐着性子等着孙修开了方了,又亲自送孙修出府,又回安居堂安抚了大简夫人一翻,骗大简夫人刚根本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与这位太医开的药有些顶着了,所以药枕、药茶全撒了,香也不再用了。
虽然大简夫人也有些怀疑,但到底她是一内宅妇人,从夫从子,再说亲儿子说的,哪儿有不信的?也就这么被楼石囫囵过去了。
待到楼石亲自为楼书制了散,又煎了汤济,侍候着楼书喝下去,等着楼书睡下了,才怒火冲天的来找阮媛算账。那强压着的满腔怒火,此时没了压迫,喷薄而出,自然是厉害。
可惜阮媛只一席话,就让楼石偃旗息鼓。
可是楼石却觉得难受,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他对她没什么好。但往日里,她不是这样的。她曾经那样关心过他父亲的病,那样的讨好自己。她既然知道他父亲的屋里有问题,不是应该第一个跳出来说么?
好向他邀功,以证明她是有用的。娶她要比娶唐芷好?
阮媛冷冷地瞧着楼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又是冷冷一笑,道:“世子爷觉得难受也得忍着,我说过的话,世子爷以后记着点儿。镇北侯府的一切,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以后世子爷打算什么,也别将我算在内。我定是要想法子离了这里的。”
楼石终于说道:“就是一般人见到有人行恶,也终是要说一声的。你竟能眼见着有人对侯父下手,半点儿声色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到底是不是人?”
阮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这世上行恶的人还少么?难道世子爷就是在行善?别的不说,就说世子爷对我吧,难道就是对的?难道世子爷没学过,对待明媒正娶的正妻不闻不问是错的?难道书上没告诉世子爷,惦记别人家的闺秀是错的?对待岳父,在街上连个礼都不行是不敬,也是错的,世子爷没听过?还是侯爷、夫人没教过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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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头也没回地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绿柳与绿珠几个一窝蜂地进到内室,就见阮媛衣衫不整地坐在炕上,眼睛是肿的,嘴唇也是肿的。
绿珠见了已经哭着道:“世子爷是不是打少夫人了,可怎么打的,竟将嘴都打肿了?”
绿柳到底以前在侍郞府呆过,阮媛的样子,如何看不出来。正暗自为阮媛可惜,不知道阮媛怎么想的,非要说那些话,将楼石给气走。先她们站在门口,阮媛说那些话时又是喊的,就是想听不到都不成。然则听了绿珠的话,就有些忍不住笑意了。
就连绿蓠与绿玉都瞧出来了,可惜纯洁的绿珠一点儿都没往别处想。一心就以为阮媛惹怒了楼石,所以被楼石打了。可是怎么打的呢,绿珠真的想不明白。
就是在炕上还在生气的阮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劲,摸了摸了自己的唇,暗自骂楼石畜生。横了眼绿珠,阮媛吩咐道:“去给我打水,我要洗脸。”
阮媛实在怕绿珠还说出什么话来,直到这一回,阮媛才真的怕了什么话都说的绿珠。才觉得绿柳的可爱。
绿珠有些不大放心地道:“要不打发小丫头去吧。”她还想瞧瞧阮媛身上是否有伤呢。
绿柳瞧了阮媛的样子,忙对绿珠说道:“你就去吧,这儿不是还有我们?难不成我们这么些人,还顶不了你一个?”
绿珠被说得没了词,只得道:“你们好生侍候少夫人,看看可伤了哪儿。世子爷也忒大气性,我还当只有我们乡下人打媳妇呢。”
待绿珠领着个小丫头走了,绿柳与阮媛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明镜似的,阮媛心底有些发虚的忙将眼睛挪开。绿柳则上衣箱里拿了件家常衣服,侍候着阮媛下地去屏风后面重新换上,然后又重新梳了头。绿蓠、绿玉则将室内的窗帘打开,内门处的厚帘子重又撩开。
一会儿工夫,绿珠领着个小丫头,端着水盆子进来,侍候阮媛洗脸。栗子网
www.lizi.tw绿柳则拧了冷水手巾,为阮媛敷脸,好消眼睛和嘴唇的肿。
绿玉与绿蓠去了厨房,为阮媛端了些新煮的滚茶来,阮媛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靠在炕土墙上,身上懒懒地,闭着眼睛,脸上敷着冷水洗过的手巾。
绿珠与绿柳几个见她整个人都没精神,也不敢吵她,都在边上静静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其实阮媛现在倒是什么都没想,就这么静静地靠着,放空了自己的脑袋。虽然她不知道楼石突然发了什么疯,对她做下那些事,但阮媛还没眼瞎到以为楼石喜欢她。既然想不明白,阮媛也就懒得再想了。上辈子她想得多,可结果呢?
所以,阮媛决定还是按着她为自己定下的目标行事。与楼石合离,嫁给她的表兄刘贵。再与赵宁、陈玉结成联盟,看能不能不受罪,依然过着好日子。受苦,阮媛自认为受不了。她可不想嫁给刘贵,先要过几年苦日子,毕竟刘贵现阶段是没钱又没地位的。
就连住的地方,暂时都要阮家提供。待眼睛和嘴唇的肿消去不少,阮媛就又下地在衣箱缝里,将侯府先发给她的月钱找了出来。包了几层的布巾,然后藏匿在了衣箱缝里的。
阮媛决定那日回阮家,她要将这钱带出去。反正这钱是侯府给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工钱,她在镇北侯府里当一天的世子夫人,领一天的工钱,阮媛一点儿都不觉得拿得不好意思。
待到快晚饭的时候,简夫人跟前侍候的双杏来了。冲着阮媛行礼道:“奴婢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阮媛只略点了点头,受了双杏的全礼,并不出声询问。绿柳虽然觉得阮媛有些过了,但到底不敢出声点破,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双杏面不改色地又说道:“夫人让奴婢来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刚夫人在库房里寻出几匹布来,打算着给少夫人和表姑娘做新衣服,所以请少夫人过去自己挑喜欢的布料。栗子网
www.lizi.tw再有,就便就在那儿用晚饭。夫人说家里来了亲戚,多处处好增进感情。少夫人是新妇,不了解,表姑娘是顶好的一个人呢。”
阮媛有些不大乐意去,面上就露出踟蹰之色。才要出声寻个由头拒绝,绿柳却赶着说道:“劳烦双杏姐姐还亲自跑一趟。既然是夫人喊我们少夫人过去,随便打发个小丫头来不就行了?双杏姐姐就先回夫人话儿,少夫人收拾下就去,省得夫人着急。”
双杏瞟了眼阮媛,浅浅一笑道:“也好,那我就先回夫人话儿去了。”
绿柳亲自将双杏送出去,从怀里拿了一小块银子塞进双杏手里道:“劳烦双杏姐姐,在夫人哪儿多为我们少夫人说几句好话儿。妹妹在这儿谢双杏姐姐了。”
双杏并不退让,笑道:“不是我说,你也劝劝少夫人,刚成婚那会挺好的,成天家往夫人哪儿跑。怎么最近就连个脚尖都不送了?有事还等着请,当人儿媳妇,这么的,走到哪儿都说不通。再说了,谁不知道咱们世子爷是个孝子?”
绿柳堆着笑道:“少夫人最近身子不大爽利,那日世子爷亲自寻了太医来瞧的。明儿好了,定还和以前一样的。”
双杏笑了笑,明知道绿柳那是托词,也不点破。出了归燕居,直奔安居堂。自昨天小雨被送到杨妈手里,便一直在安居堂,杨妈亲自教她规矩,不敢有半分的懈怠。杨妈不知道楼石唱的是哪出,小雨又没卖身契,便比照着姨娘的规矩教。
而侯府上只吴姨娘一位参照,于是杨妈就整日家带着小雨,让她观摩吴姨娘待人接物,还有如何对待吴姨娘自己亲生的儿子。
只才一天,小雨就觉得委屈了,心下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她真的能当楼石的妾吗?像吴姨娘那样,儿子也亲近不得,就是简夫人跟前得脸的丫头,吴姨娘都得小心侍候着。
双杏从归燕居回来,小雨正和吴姨娘站在正房窗下听候。双杏冲着吴姨娘略行了下礼,便径直进到房里。简夫正与陈莹说话,楼印在窗下的桌子上写字。地中的桌上摆着几匹布。
“夫人万福,表姑娘好。”双杏上前行礼道:“少夫人要先收拾,说一会儿就来。”
简夫人笑道:“你看怎么样?”
双杏面上有些红,看了眼陈莹,低声道:“夫人就知道难为奴婢。这话,让奴婢怎么说?”
简夫人拍了拍陈莹的手道:“乖,先去你姨父那屋,看看你表兄药煎得怎么样了,你姨父可有什么想吃的?好让厨房提前准备了。别和你表兄提我让你嫂嫂来的事儿。印儿,你也跟着你表姊一块儿去你父亲那儿瞧瞧。”
陈莹乖巧地笑了,站起身道:“我知道。”
楼印规矩地站起身,冲简夫人行礼:“是。”
待陈莹与楼印走了,双杏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看着少夫人像是哭过,虽然用冷水冰过,但还是能看得出来。”
“然后呢?就没别的了?”简夫人见双杏小脸通红,一看就是有难以启齿的事让她瞧了出来,如小猫抓心似的。不禁追问道。
双杏跺脚道:“少夫人的嘴也有些肿。”说完,捂着脸跑了。
简夫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被望杏几个侍候着起身,道:“咱们去瞧瞧侯爷去。”她就说,下午见着儿子铁青着脸回来,怎么问都不肯说,定是与谁生气了。可是整个侯府统共就这几个人,除去她们,还能有谁把他气成那样?
生气好啊,生气就表示心里在乎。简夫人活到四十多岁,这点还是看得清的。虽然阮媛这个儿媳妇不是她选的,也不喜欢。但到底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她是老人,自然认为既然娶了,就是一辈子。合离?想都不用想。
虽然媳妇不好,但孙子定是好的。简夫人举着手,就等着抱孙子呢。试问有几个儿子成了婚,有不盼着孙子的妈?可是,自阮媛进门,简夫人冷眼瞧着,是越看越着急。她自己儿子,当娘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是打算着要将阮媛当成个牌位供起来的节奏,简夫人急啊。可再急也没用,私下里,简夫人也没少劝楼石,可儿子不听。简夫人也没法子。
今儿听小丫头有来报信,说她儿子媳妇在归燕居里打了起来,大白天的,竟将窗帘都拉上了。简夫人两眼闪亮,顿时觉得有戏,她孙子有希望了。
可谁知道,没一会儿工夫,她儿子气哼哼地回来了。虽然楼石强忍着,但简夫人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来?
思来想去,觉得直接让人将阮媛喊来,总不大好,才想到了做衣服这个由头。
归燕居里,阮媛瞪着绿柳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代我答应事了?既然你答应的,你自己去吧。我看了,你这是决心不侍候我了,我前些天说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还是果然想回阮家了?”
绿柳跪地上认错道:“少夫人息怒,奴婢也是为了少夫人好。就是少夫人想着要离了这里,可是现在还是在镇北侯府里,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夫人想想奴婢说得可在理?夫人是少夫人的婆母,婆母有请,不去就是不孝。万一夫人生气,难为少夫人怎么办?少夫人没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呆过,可能不知,奴婢可是知道不少呢。”
到底阮媛心下也清楚,绿柳是全心全意为自己,只是她俩在一些事情的认识上,有着严重的分歧。阮媛实在是狠不下心来整治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长叹一声,道:“好了,起来吧。我看了,你除非去阮家,要不然是改不了了。”
绿柳不敢起来,急道:“少夫人,奴婢求少夫人别送奴婢回阮家,少夫人已经将郑妈打发走了,若奴婢再走了,以后少夫人可怎么办啊?少夫人,这高墙大院的,决没少夫人想的那般简单。奴婢求少夫人了,以后奴婢一定改,万事依着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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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打进到内室,楼石初时瞥了阮媛一眼后,便理都不理她了。小说站
www.xsz.tw阮媛也不理楼石,所以并不与他打招呼。一想到自己的嘴唇还是有些肿,便在心里狠狠骂了楼石一顿,拿眼睛忍不住趁着别人没注意到,就瞪楼石。
楼书的药有散、有汤济。孙修叮嘱,饭前喝汤济,饭后再吃散。所以,此时,楼书喝的是汤药,看着那颜色,就很苦。楼书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楼印忙将自己兴的托盘上的水递上去。楼石接到手里,亲自举到楼书面前。楼书再接了,漱口,楼石就又从小丫头的手里接过痰盂来,接楼书的漱口水。
简夫人则在边上,忙将蜜饯、饴糖递到楼书跟前,让他选着含到嘴里。这次,楼书选的是块饴糖。
吃了药,就等着吃晚饭了。楼书对简夫人道:“你领着她们出去吧,这里留石儿和印儿就行了。”
简夫人道:“好,晚饭你多吃点儿,人多也乱。我领着她们吃了晚饭就过来。一会儿你让石儿扶着你下地走会儿。虽然孙太医说多走走好,但你也别急于求成的累着。早上就走多了,早饭都没吃下去几口,晚上可一定别再累着了。你不听石儿和印儿的话,明儿个我亲自看着你走。”
楼书笑道:“知道了,越来越啰嗦。再啰嗦就老了。”
简夫人气道:“我老了,难不成你还年轻?咱们外孙都有了,儿子也娶了媳妇,眼看着就要抱孙子的人了,能不老么?我还等着你给咱们孙子取名呢,好好保重才是。”
楼书闻言,叹道:“光我好好保重有什么用?也得他们努力才是。”
这些话,以前楼书和简夫人也当着他面说过,不过那时,楼石面上淡淡的,也会恭敬地说会努力的。可是今天,却有些窘迫,面上便怎么也拦不住那红从耳根子往面颊上使劲。
楼书看在眼睛,不觉孙子有望,就瞥了眼简夫人,笑了。然后可能是笑得有些大声,呛着了,不住的咳嗽。
众人全关心楼书去了,倒是解了楼石的尴尬。阮媛却是又狠狠地瞪了眼楼石。小说站
www.xsz.tw心下想,要不是他突然发疯,何苦会被人打趣?她也知道,归燕居里是没有秘密的。只怕归燕居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全镇北侯府就都知道了。
上辈子阮媛强力整顿过归燕居。这一回,阮媛都不打算长住了,所以也没再管。爱怎样怎样被,反正她也没啥怕人知道的。
要是被镇北侯府的人抓到她什么,被休了也无所谓。反正她父母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会无条件的接着她,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至于陷害什么的,阮媛就觉得好笑。你准备去东面拿苹果,就只往东面拿苹果,半道上被人骗去西面取柚子,说柚子比苹果大,只能说明你自己立场不坚定,动了贪私的心了,能怪别人害你么?
无欲则刚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你有贪私之心,即便重来一回,考虑事情依然是从贪私之心上想,仗着先知,躲得过知道的,却躲不过敌人一计不成再生的一计。因为敌人设计你,是依着你的性子下计,而不是依着一计不成便歇菜了,或是一个计策无限循环着用,那得多笨的人啊?如果如此笨的人,你都上了当,也只能说明你没救了。
再说世上之人,又不人人都是你的父母。见到好处,当然大家逐之,谁拿到手,那是本事,败了就得认输,恨不得谁。难道只你瞧着好,那东西就是你的?
没这个理!
待楼书不咳了,简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又嘱咐了楼石、楼印些话,领着陈莹、阮媛往外走。楼石要送简夫人,不得不转过身,拿眼暗扫了扫阮媛。见阮媛并没有瞅他,想到阮媛一口一个表兄的,咬了咬牙,也不再瞅她,而是恭敬地送简夫人出去。
过到耳房,简夫人的起居室里。简夫人只一进到屋里,指着桌上的一堆布道:“你们自己选吧,完了我让绣娘来量你们的尺寸,赶着做出来,过两天好随了我出门。”
阮媛心下狐疑:简夫人不是要带我去定国公府吧?
陈莹一改在陈家时的退让隐忍,高兴的围着桌上有布转。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家与楼家没得比,布料更是没得说。楼家随便拿出来的,那都是宫制上好的,或是地方上供给皇宫赐下来的,就是拿钱都没地方买去。
阮媛身上的从阮家带过的新衣服,就有不少是楼家当聘礼送过去的布料做的。只不过阮媛不识货而已。只当艳丽的就是好的,衣锦穿纱的就已经是富贵了。却不懂得越是宫里出来的,越是浅淡得让人难以瞧出好在哪里。
然而久穿的人,却是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简夫人见阮媛站在门口处一直未动,笑道:“你这孩子,再不去挑,好看的可都让莹丫头挑走了。”
阮媛听了,也走到桌前看那些个布料。
陈莹已经挑好了,她拿了两匹,一匹浅青色撒碎深绿叶花的细葛布,可以做一身夏天的襦裙,既薄又细密;另一匹则是桃红色的净面锦绸,做石榴裙再好不过了。陈莹将两匹布让她的丫头落桔抱着,笑着到简夫人跟前道:“姨母,我要这两匹。”
简夫人看了,也很喜欢。笑道:“不错,明儿就让家里的绣娘给你做出来。”
阮媛没意外的选了两匹颜色非常艳丽的布,任绿柳如何在身后拉她都不理,拿了让绿珠帮她抱着,到简夫人跟前道:“夫人,媳妇也选好了,就这两匹吧。”
简夫人笑道:“你这孩子,也忒见外,我不是说让你也给你母亲选两匹?怎么只选自己的?快去再选两匹,完我打发人好送去。亲家母针线好,我就不让家里的绣娘做好了。”
阮媛听了也不客气,便就又挑了两匹鲜艳颜色的布料出来,让绿柳抱着,重到简夫人跟前道:“媳妇挑好了。”
简夫人忙让人从绿柳手里接过布来,吩咐道:“杨妈,麻烦你跑一趟,去喊世子的跟随道一和唯初两个,和你一块儿去,上账房支些银子,再买些礼物带去,再去库房选两匹藏青锦绨,给亲家做衣服。”
杨妈应了声“是”,从绿柳手接过布,笑着问阮媛道:“少夫人可有什么话带给亲家奶奶?或是捎什么东西?老奴一准捎过去。”
阮媛摇头道:“我没什么可捎的。前几天才回去,家里也很好,没人生病就是万福了。反正我也不求什么,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已经非常好了。不过若是妈妈去了的话,可以代我问问我娘,有没有往乡下给小姨捎路费,小姨她们几时能回京。我就想打听下这个,别的就没什么了。若是我娘问起我来,妈妈就说我在侯府上很好,她们不用惦记。”
杨妈答应着,让小雨接过布,与她一道出去了。
简夫人道:“你们都挑好了?不再挑挑?那我可就让她们将剩下的布撤了。”
陈莹早就坐到简夫人跟前,依在怀里撒娇道:“我早就挑好了。衣服的样子我要自己选。”
简夫人笑道:“那是当然了,你跟你嫂嫂的衣服样子,全自己选,咱们想做什么样,就让绣娘做成什么样。”
阮媛微笑道:“儿媳妇也选好了。”
简夫人便让人将桌上的布全撤了。道:“那就摆饭吧。”
饭菜早就从厨房用食盒提到了外间,已经摆到桌上了。阮媛闻言,忙去外面亲自为简夫人安箸摆碗,丫头们将菜一样一样端到桌上,阮媛则最后将那汤端到桌上,摆在桌正中的位置。
简夫人上坐了,陈莹则就坐在下手的位置上。这陈子楼书病重,简夫人有这么些日子没好好吃过饭。现眼见着楼书见精神,这才稍稍放松。可以说,这顿是这些日子来,简夫人吃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阮媛上了最后一道汤,便在简夫人一边,为简夫人布菜。当人儿媳妇,阮媛上辈子也当了十一年,怎么侍候简夫人,阮媛倒是轻车熟路。
简夫人这次却没让阮媛站着看着她吃,笑道:“我喊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侍候我的。还有她们呢,这里又不缺丫头,石儿媳妇,快坐下一块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绿柳在边上就想让阮媛谦让谦让。
可阮媛全当自己的衣角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般,使劲一拉,就入了坐,一屁股坐到陈莹的下手位置。边上的望杏忙就给阮媛取了碗筷来,并为阮媛盛好了饭。
简夫人这儿的饭菜,自然不是阮媛归燕居所能比的。丰盛得很,阮媛也不客气,爱吃的,就是在简夫人跟前,也要站着够到嘴里,一顿饭吃得很是香甜。
等饭后,丫头们将碗筷收拾下去后,等在外间的绣娘进来,给陈莹和阮媛量尺寸。并拿了画好的衣服样子,给陈莹和阮媛选。
阮莹选来选去,就有些选花了眼,拿着几个样画左右拿不定主意,就送到简夫人跟前道:“姨母帮我看看,到底哪个好看?”
简夫人摇了摇头,指着陈莹笑道:“先谁说要自己选来着?怎么,这才拿来几个样画,就选不出来了?将来选夫可怎么办哪?”
逗得陈莹直跺脚道:“姨母。”
简夫人大笑,娘两个就挤在一起看样子。终简夫人从中选了两张道:“就这两个吧。”指着一个道:“这个用那匹浅青撒花的布。这个石榴裙用那匹桃红料子再好不过了。”
阮媛则直接拿了两张画片递给绣娘道:“就给我做这两件。”
绣娘接过来看了,道:“奴婢记下了。”
简夫人笑道:“石儿媳妇选好了?拿来我瞧瞧,你选的哪个。”
绣娘忙上前将手中的画片递到简夫人手里道:“少夫人选的是这两个样子。”
简夫人一瞅,心道:就是贵妇按品大妆的衣服,也不比这个再繁琐了,再配上那两匹艳丽的颜色,这做出来,穿出去,还不光显她?
她这儿媳妇,果然山里出来的么?陈莹见简夫人举着那样子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一时好奇,先还说不再理阮媛呢,到底没忍住,道:“我也瞧瞧嫂嫂选了什么样子?”
一看不要紧,便到简夫人一样,当时就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好一会儿,讪讪道:“嫂嫂的眼光还真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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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楼石是男主,表兄跟别人跑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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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阮媛不肯给镇北侯和简夫人定省,好似也没见谁说什么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阮媛就依然故我,绿柳的劝说也是白费口舌。而楼石自那日后,便再没进过归燕居。至于楼石对于楼书的事情,做了如何处理,阮媛也自然无从得知。好在阮媛也不关心,所以也没有特意地去打听。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阮媛从绿柳口中得知,楼书的病倒是大见好,早晚的时候,都能在地上走个一盏茶的时间,而中午时,也能被扶着出到门外晒晒太阳。
紧接着,阮媛与陈莹的新衣服就做了出来。
简夫人打发了双杏来喊阮媛过安居堂去试衣服,要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好就让绣娘改一改。其实以阮媛认为,大可能将衣服给她送来,让绣娘一块儿过到归燕居一趟就可能了,这多麻烦?还得去安居堂,又得去给镇北侯楼书请安,又得给简夫人说客气话儿,还得和陈莹装亲热。
可婆母大人打发了人来喊,阮媛自然也不敢自大到不去的地步。所以只得收拾了下自己,领着绿柳、绿珠去安居堂,叮嘱绿蓠、绿玉看好家,别丢东西。
好在因为要有新衣服穿,所以阮媛并没有因为绿柳给她拿的衣服素净,像往日那般提出抗议,所以到安居堂还是挺快的。进去时,就见陈莹正在试那件绿色撒花的襦裙,围着简夫人撒娇,笑语满屋。
而在简夫人边上,还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面色白净,干瘦,两眼闪着锐利的光,像刀子一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贴着头皮,光可鉴人,在脑后勺团成一个发纂儿,插了一支碧绿玉钗,闪着青幽的光。老太太身边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略有些圆,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倒是挺惹人怜爱。
这二人阮媛认得,正是楼书在外跟着女儿、女婿生活的楼大夫人吴氏。那小女孩就是楼新。当年那一战,楼家可以说得上是损失惨重。因着楼书大哥楼版,字文忠,没有儿子,所以先皇下旨,赐下个延恩侯的封爵,并在京城的中东段位置赐了府,就等着楼大姑娘楼叙结婚招赘,由女婿袭爵,将来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姓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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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楼叙并没有一举得男,头胎生的是个女儿,虽然姓了楼,将来却与她母亲一个命,要招赘。
瞥了眼吴夫人,阮媛心下叹息。好多事情,女人忍得,男人却是受不得的。更可况招赘的男人,心思更是细得可怕。女家无意中的一句话,都有可能伤了他那脆弱的自尊。更何况楼大夫人吴氏,又是个强势的,就那面相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吴夫人每次来镇北侯府,都一副楼书这一门子占了应该是好的东西似的,整个镇北侯府的人,都是欠她的。到底简夫人大肚,也不与吴夫人一般见识,不是说长嫂如母么。简夫人全当一时请出来要供的佛,反正早晚也是会送走,又何必计较一时?
阮媛上前行礼:“大伯母安。”
吴夫人抬了抬眼皮子,也不答理阮媛,只对简夫人道:“弟妹,不是我说你,你这婆婆当得也忒好性,儿媳妇竟还要请?”
阮媛听了,立时生起气来。心道:不过是个食邑五百户的延恩侯而已,现如今是想着让简夫人带着她外孙女儿去定国公府走动走动,明儿好给她外孙女选个不错的招赘女婿而已,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你自己当初没有一举得男,若是没有了楼书,难不成就你能保得住镇北侯府的位置?再说,人家承的是人父亲的爵,又不是兄长的,你对这里的人,一丝恩也没有。
简夫人呵呵笑道:“到底她年纪小,慢慢教。三个女孩儿又都嫁去别人家里了,将心比心,我就拿她当成女儿来疼。”
吴夫人端着身子道:“我女孩儿没外嫁吧?这晨昏定省,时时来我跟前侍候都是必须的。说你这个人当不了家,可惜了这么大的侯府,叫你管得这么没上没下的。要是你不行的话,明儿儿来,不出十天,一准能教育出一个合格的儿媳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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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听了,也不等吴夫人发话,将身子站直,一口气在胸口,话就管不住地蹭蹭往嘴上蹦:“大伯母果然管家好手,只是听说大姊夫前儿又让人弹劾了,说是在外面养私宅?想来大伯母应该女训、女戒什么的都是通读的,大姊应该也是妇德、妇容都过得关的,放着这么贤淑的正妻,喜欢哪个丫头,就直接抬了妾不就行了,何苦养在外面,听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也不敢带回去?还让人拿着当把柄?”
简夫人怒道:“这孩子,惯得你没边儿了吧?这是你大伯母,也敢顶撞?”
吴夫人大怒,道:“你、你、你好样的。我倒要问问小叔子,怎么,袭了爵,将我们一脚踢出侯府,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我对付了?”
阮媛也不怕她,冷笑道:“你快别说这个,要不大伯母就去求皇上下旨,收回延恩侯的爵位,回来住镇北侯府,看皇上肯不肯将这爵位传给大伯母的爱婿?别一口一个踢你们出府,好似你给谁腾地方了似的。只怕要是没有家翁,这镇北侯府早就姓了别的姓,也没大伯母半点儿关系。怎么?大伯母今儿来,不是想让婆母带着外甥女儿去定国公府的?而是来寻我错处的?”
简夫人道:“还不快给我闭嘴?越说越没边儿了,看我呆会儿不罚你。”
阮媛道:“夫人也别说我,难不成我说错了?我怎么的了,大伯母上来就要当镇北侯府的家?再说了,大伯母要真这么规矩,那媳妇也进来这么一会儿了,怎么也不见有人来跟我见礼?怎么,大伯母是长辈,我这舅母就不是长辈了被?咱们家还有吴姨娘呢,大伯母还说夫人,大姊夫在外养外宅,难不成是因为大姊太贤慧?还是大伯母太过通情达理?”
简夫人说:“就是你大伯母一时冤枉了你,你到底是小辈,还受不得?你要不是这么跟你大伯母一嘴一嘴的,新丫头早就上去喊你了,她没喊你,是被你吓着了。”
阮媛看了眼楼新,哪里有半分吓着的意思?不禁冷笑道:“全是家人,才这么两句就吓着了?我看大伯母还是带家去好好再教教吧。难不成夫人以为,明儿去了定国公府,人人都让着她?都笑脸冲她?不说别的,就是那些个公主,哪个是好说话儿的?我劝夫人明儿还是别带着她了,等胆子大些带说吧,丢脸还是次要的。青藤公主,可是一方不合意,就喊打喊杀的。别人不知道,夫人和大伯母总不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吧?”
吴夫人想到今天的目的,再一瞅桌上摆的楼新的新衣服,那是简夫人前些天,让绣娘同阮媛和陈莹的衣服,一块儿做出来的。免强忍了气,恨恨道:“要是老头子活到现在,我又何苦受这些个气,到底是我薄无福。”
阮媛心道:“女人命薄也是这种过错,可不是你克人命硬,将夫君早早的克死?”不过到底忍住没说,她怕一不小心,再将吴夫人气死。反正先已经说得很痛快了,阮媛也就没再说什么的冷笑。
楼新在家时,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平日里来镇北侯府,也是众星捧月,就是楼石都要处处让着她。如何受过这等气?再说年纪还小,更是忍不得。
见她外祖母不出声了,楼新却恨声说道:“外祖母别伤心,外祖母哪儿有舅母命好?婆母当祖宗似的供着,这么忤逆长辈,八祖母也只是不咸不淡,轻飘飘地说两句。”
简夫人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陈莹知此时没有她说话的份,期间一直站在简夫人边上不说话。现见楼新将事情引到了简夫人身上。
陈莹笑着冲吴夫人行礼道:“大夫人息怒,楼大姑娘,咱们从前也是常见面的。你管石表兄喊舅舅,那我就妄自菲薄一回,忝自认为你喊我声姨也不为错,我在陈家行五,你若喊我一声五姨,我应了,也不算折寿。大伯母、楼大姑娘应该知道,我这位表嫂可是皇上赐嫁,听说圣旨现还在楼家宗祠里供着呢。我虽没新自听着宣读圣旨,可听人说,宣圣旨的可念说‘贤良淑德,进退得宜,堪承家庙’,是可不是?”
吴夫人和楼新的脸一陈的青白交错。简夫人和阮媛不好站出来说是。
边上侍候的杨妈上前道:“老奴僭越了,当时老奴就在边上跪着,好像是有这么几句。”
简夫人轻斥:“哪儿都有你。还有莹丫头,试你的衣服去,和绣娘一块儿看看可有要改的。长辈说话,哪儿有你插话的份儿?你嫂子有皇上的圣旨,你可没有。我们虽然是长辈,也不敢说皇上的圣旨上说的不对,挑你嫂嫂的礼,我们罚你还是能的。”
阮媛瞟了眼吴夫人和楼新,见楼新两眼睛放火,恨不得烧了她。不禁冲着楼新笑,像是挑衅。然后对简夫人道:“夫人喊媳妇来,可是有事?其实说起来侯爷正病着,也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做新衣服也是白做。”
其实对于能去定国公府,阮媛也是期盼的。她这几天,又派绿柳去公主府送帖子,可惜又被退了回来,仍是连门儿都没进去,就是暖婷都没见着,别说赵宁了。所以,阮媛算计着去定国公府时,再当面好好向赵宁赔不是,以期得到原谅。
但,现在,阮媛却非常不想让吴夫人和楼新通快了。她想:“反正我去不成,你们也一样去不成。”所以才会如此说。
简夫人叹道:“难为你孝心,侯爷病虽见好,也只是刚有些起色而已。如何能放得下心?我本就没打算着去定国公府去参加那个什么及笄礼。想来定国公和国公夫人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虽然下了请柬,都是过场而已。就是不去,也是理解的。”
吴夫人和楼新一听,心下大惊。尤其是吴夫人,后悔不该没摸清阮媛的脾气,说错了话,弄得骑虎难下。可谁又能想到,一个低级小穷官的女儿,竟有如此的胆色呢?也难为皇上会下旨赐婚,看样子,还是小瞧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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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阮媛笑看着陈莹。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阮媛最讨厌像陈莹这种人,她与楼新之间的事,与陈莹又有什么关系?原谅不原谅又与陈莹有何干系?让陈莹这么一说,倒好似逼得阮媛不得不说出原谅楼新的话来。
阮媛心下不禁想:你拿我做礼物,想送楼新和吴夫人还有简夫人个人情,我为什么要如了你的意?我顺了你的话,于我没有半分好处?却更加的彰显你的处事行为说话大方,进退得宜,识大体。我就偏不如了你的意,我看你如何下台。
不单陈莹,就连简夫人和吴夫人都怔住了。刚刚陈莹的话,给大家一个台阶下,阮媛顺着说一句:“我并没有生谁的气。”大家一笑,便会皆大欢喜。什么事情都怕太过,任谁都会觉得阮媛会这么说的。
所以,大家才会这么看着阮媛。然而,谁又会知道阮媛的想法?
陈莹真心无语,心道: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不过陈莹并没因为阮媛的话而生气,因为无论阮媛如何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简夫人也好,吴夫人也好,都只会觉得她言行得体。而阮媛顺着她的话说了,得不着好,但不顺着,只能更加的让人反感。陈莹觉得阮媛不是如此不看不明白的人,却没想到阮媛竟然选了个对自己最不利的方式来与她做对。
在陈莹看来,阮媛如此回答,简直就是愚不可及。自那日在陈家看见阮媛,陈莹就已经觉得阮媛愚不可及了。只要有眼睛,都应该瞧得出她在简夫人和楼石心中的位置。放着她不亲近,竟然去亲近陈玉,陈莹真的不知道阮媛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时之间,屋内的人全都因为阮媛的话,尴尬得很,谁都不出声,室内倒是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了。
恰好此时,楼石进了来。时间刚刚好,阮媛都怀疑他是不是刚就蹲门口来着。她笑睇向楼石,看他意欲何为。阮媛觉得,楼石定不会像楼书那样,无条件地偏向吴夫人的。再怎么说,天下有几个儿子,不向着自己母亲的?
再说一个没见过面的大伯,就是亲也有限。栗子小说 m.lizi.tw而吴夫人又是这么个性子,就是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他既进来得如些及时,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因此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阮媛觉得楼石定不会生她的气。因为无意之间,变相的,阮媛等于帮简夫人一吐多年的窝囊气。
“母亲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早上时不是说头疼,现在可好些了?大伯母一向可好?最近怎么都没来侯府走动?”果然楼石进来,一身家常便装,微弯了弯腰,向吴夫人和简夫人见礼。然后也不等吴夫人说免礼,就已经站直了身子,冲楼新笑道:“新丫头又长个了,也变漂亮了。”
瞅也不瞅阮媛一眼!
楼新见到楼石,小跑到楼石跟前,甜甜地喊了声:“大舅舅好。”
陈莹也上前给楼石见礼:“表兄好,姨父休息了?怎么就过来了?”
楼石和善地笑道:“侯爷很好,还是莹妹有心,早上才看过的,才多一会儿,就又打听。好了,侯爷有我们呢。莹妹衣服很好看,新做的?听说是你自己选的,不错,很有眼光。”
陈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低着头,小声道:“哪儿有。关心姨父是应该的,姨父那么心疼我。”
楼新见了,有些吃味。以前的时候也是,只要有陈莹在,她都会被排挤到一边。于是大声道:“大舅舅,我也做新衣服了,是八外祖母给选的吧?”
简夫人笑眯眯地回楼石的话:“哪儿那么娇气?老了,不是今儿这儿疼,就明儿哪儿疼,一天天可哪有个好?我倒无所谓,只求你父亲身子能大好了就行。你怎么就过来了?你父亲睡下了?”
吴夫人见了,气得心口疼。想到她的女儿一天天的,就知道跟她吵,哪里问过她一声身子如何?
楼石摸了摸楼新的头,笑道:“是呢,因为给她们做衣服,如何会忘了你的?你八外祖父和你八外祖母最惦记你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乖,去跟绣娘试衣服去吧,看看哪儿不合适好改改。样式都是今年流行的,是你八外祖母亲自为你挑的。”
可惜,你们来了,竟一声都不曾问过侯爷的身子如何了。楼石嘴角,笑得越发的和善起来,眼睛里,堆着闪烁着的像冰折射出来的白亮的光。
听了楼石的话,楼新满心欢喜地瞅了瞅吴夫人,到桌前拿了桌上叠放整齐的,给她的两件衣服,欢笑着冲楼石说:“大舅舅等着,一会儿我换好了,来给大舅舅看。”
陈莹自然知道,每次有吴夫人在,气氛都不会太融洽。讨好的事做多了,就假了。虽然她并不喜欢楼新,看了眼阮媛,依然笑道:“我和她一块儿去,正好帮她瞧瞧。”
楼石点了点头,眼睛却瞟向了阮媛。多好的机会啊,正可以跟着一块儿出去,离了这是非之地。可惜阮媛这回,瞧也不瞧他,不知道盯着室内的一对儿摆瓶看什么。
楼新撇了撇嘴,陈莹假装没看见,亲亲热热地与楼新齐肩出去,后面跟着绣娘,抱着陈莹的另一件新衣服。
楼石没法子,就是给阮媛使眼色,她也看不着。只得回简夫人的话道:“刚听说大伯母来了,父亲非要起来给大伯母见礼,劝了好一会儿才劝住。刚吃了药,困乏睡了。头睡前非让我过来代他给大伯母见礼。二弟在边上看着呢,母亲放心,要不然,儿子哪儿敢离开?”
吴夫人就像没听见说楼书的病一般,反倒觉得楼书都病成那样了,还想着她这个大嫂,到底有良心。也足以证明,她在镇北侯府里高高在上的地位,谁也撼不动。不禁又看了眼阮媛,半笑不笑地说:“我现在如何敢来你们家?你可娶了个厉害媳妇,自后更不敢来了。大伯父都没了,谁又当我是大伯母呢。”
阮媛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吴夫人在哪儿冲大,于是不等楼石说话,插嘴道:“夫人,家里既然有客,又是长辈,我在这儿总是不方便,不如衣服我拿回去试吧,哪儿不合适,告诉绣娘一声就行。就不打扰夫人与大伯母叙家常了。”
吴夫人一直认为来镇北侯府是回家,现在阮媛却如此说,真气得头顶要冒烟。冷笑着道:“哟,难不成我们楼新不姓楼?如何我就成了客人了?石儿,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就任着她这么没大没小的在长辈面前无礼?”
简夫人心下深觉得阮媛说得正确,于是只是不咸不淡地跟先前一般说阮媛:“你这孩子竟胡说,什么客人?你大伯母是客人么?都嫁人了,还一副小孩儿心性,不爱陪着我们老太婆直接说,哪儿那么多话?回去吧,好好试试那衣服,兴许出门子也说不定呢。”
阮媛听了,抱起自己的衣服,仍是嘴贱地说道:“那媳妇就告退了,不打扰夫人陪客人说话了。”
出了门,阮媛还能听见吴夫人的怒吼声:“这就是你们的好媳妇?我倒要去问问小叔子,怎么,我这个大嫂就不认了?当年我搬去延恩侯府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怎么,时间太久,都忘了?你们忘了,我可没忘。要不是老头子死得早,这镇北侯府如何轮得到你们?”
简夫人今天对阮媛是既喜欢,又生气。喜欢的是,阮媛真的是说出了她多年堵到肚子里的话。生气的是,也不知道阮媛到底是有眼色,还是没眼色。每每又不按着正常的道走。临走临走,给她捅了个大马蜂窝。
这吴夫人若真闹起来,是不闹到楼书跟前不肯罢休的。而楼书的病,这才见到有一点点的起色,如何能禁得起气?
好在楼石过来了,简夫人不无庆幸地想。
楼石实在是厌恶吴夫人每次上门时的挑剔,还一副他们都欠她的模样。他理解他父亲楼书,父兄全都没了,而留有遗孀的,也就只这两个兄长,大嫂、三嫂。就是她们有什么对不对的,一想到年青青的,为了楼家就守了寡,实在不容易,能让就让让,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少块肉。
可问题是,人家知道感激你,你让着她。人家当你是应该应份的,就有点儿膈应人了。
楼石可不怕吴夫人闹,人都说打蛇打七寸。面上笑得越发的和善,一弯腰,深鞠一躬,道:“大伯母出来时,叙姊可曾说过什么?”
吴夫人闻言,倒是想起了楼叙出门时的叮嘱。不过她也不怕,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简夫人敢慢待她。但到底还是收敛了些,冷哼道:“要弟弟有什么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见你过去瞧瞧你大姊,帮着你大姊将事情解决了。就这么任着你大姊被她婆家欺负。若是你们稍微时常地替她出出头,说说话,她婆家也不至于如此对她,就是吴勇,也能收敛些。”
楼石并不知道楼叙的叮嘱,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提醒吴夫人。听了吴夫人一连串的报怨,回以一笑:“侄子怎么敢不为叙姊跑前跑后?刚进来时,我就是听了道一说,吴家人将那母子三个接去了吴府,才忙着进来告诉大伯母一声的。就担心叙姊吃亏呢。”
吴夫人听说,也不着急,原本她就打算着要将那母子三个扔进吴府的。于是笑道:“吴家接了去更好,我倒省心了。就让他们养着去吧,看谁着急。”
楼石忙正色道:“大伯母此言差矣,如果那母子三人进了吴府,可就如鱼得水了。只怕明儿谋起延恩侯的爵位来,也是手到擒来,水到渠成的事。”
吴夫人以为楼石在吓唬她,并不害怕,笑着与简夫人说道:“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镇北侯的,看事情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婆呢。”
简夫人笑道;“再怎么的,他到底年岁小,不懂事也是有的。你不说教教他,还来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懂什么?才进侯府时,哪一事不是大嫂教的?”
吴夫人听了简夫人的话,心里受用,面上的笑越发的灿烂起来。
楼石却不想她痛快。要只是让她高兴,不闹到楼书那里,他又何必费那个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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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这书的男主就是楼石。这就是我要写的故事,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弃了吧。不好意思,让你们看文案误会了。要是喜欢的朋友,收藏推荐舍我几个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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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冲着镇北侯、简夫人揖礼道:“父亲也坐了这么一会儿了,我们走了就躺下休息,别累着。栗子小说 m.lizi.tw家里母亲就多担待些,儿子会尽快回来的。孙太医今儿准来,若是换药,母亲就等儿子回来再说。”
楼石笑道:“看你这孩子,出去玩就玩得高兴些,我现在也有些精神,这些不用你操心。不用早回来,你倒是经常出门,她们可是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回来得晚些,也没什么。回来早了,我要罚你。”
简夫人在边上也说道:“听你父亲的准没错。只一件事,看好他们,尤其是印儿,别跟着一帮子的公子哥起哄、疯去,受了伤我可不干。”
楼石应着:“是,儿子知道。”
楼印低着头没说话。楼书笑道:“看你说的,男子汉,玩就要玩得痛快,受点儿伤算什么?你俩放心,别听你母亲的。好了,快去吧,再磨叨会儿,晚了。”
简夫人瞪了楼书一眼,意欲要喊吴姨娘,看看还要不要叮嘱叮嘱楼印,被楼书拦住。
楼石又冲楼书和简夫人拱手道:“那儿子就带他们出去了。”说完,转身出去,楼印紧跟在楼石身后。
那边楼新和陈莹站在一起,好似在说笑。楼书和简夫人看了,很是欣慰。这两人双双跟在楼印的后面走。阮媛一瞧,没一个人理她。她倒也无所谓,也不用人说,忙跟在楼新和陈莹后面。最后是一众的丫头婆子,浩浩荡荡一堆的人。
楼书和简夫人自然不会送他们。
一道上,楼石低声地叮嘱楼印。而陈莹和楼新好似突然之间变成了好朋友,竟说了一道的话。等到出了垂花门,马车已经在内门处等着了。杨妈上前对阮媛道:“少夫人与二爷同乘。”
阮媛没有意见。她是长嫂,而楼印又没到可以自己骑马的年纪,虽然楼印非常想和楼石一样,骑马赴宴,但那是不可能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男女七岁不同席,楼想虽然是舅舅、外甥女儿,但到底还是男有有别,而陈莹就更不用说了,表姊弟。
吴姨娘远远地看着一队人走,没敢出现。
定国公府离镇北侯府不算远,楼石骑在马上,后面跟着四、五辆马车,赶车的清一色全是粗大的妇人,一看,就知道全是女眷。还有小厮,跑腿传话儿的,全骑着马,跟在后面。
定国公府的大门,从早上开始就大开着。一条街,都是系着的马、或马车。而东西角门人来人往。平日里在大门下的条凳上坐着的家丁,都换了新衣服,恭敬地忙来跑去,迎接着来客,系马桩上的马都快系不下了。
阮媛在车里,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看有没有青藤公主的马车仪仗。没发现,阮媛略微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赵宁不可能不来,她可是周彤的嫂子。再说了,就是冲着唐芷,赵宁也不可能不来的。
楼印在车里,倒是一直规矩得很,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但与阮媛面对面坐着,目不斜视,瞪得阮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好似个小老头似的。阮媛有心想逗逗他,但又一想,他好像心思挺敏感的,完再想多了,便又做罢。
到底是小孩子,马车停下,楼印第一下跳下马车,灵敏得跟猴子有得一比。
后面马车里的丫头也都先下了车,各上各的主子的马车前扶人,下车凳赶车的妇人已经放好。阮媛是扶着绿柳的手下的马车。楼想和陈莹也被自己的丫头扶下马车,因为是一块儿来的,阮媛不理她俩,她俩是硬往阮媛跟前凑。
陈莹还好,到了定国公门口,见阮媛果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俩。她不想给镇北侯府留下话柄,她似她们并不合气似的,只得上前主动与阮嫒打招呼道:“嫂嫂这身装扮可真是显眼。”
话说得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讽刺,阮媛也懒得与陈莹计较,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栗子小说 m.lizi.tw”
楼新可就不管那么多了,见陈莹丢下自己往阮媛身边凑,撇了撇嘴,也走到跟前道:“好像乡下人进城似的,大舅母不是将所有的金子都打成了首饰,插头上了吧?还真给镇北侯府丢脸。”
阮媛头一歪,笑眯眯地瞅楼新道:“我丢也是丢自己的脸,你喊我一声大舅母,就是你的长辈,你娘没教过你子不言父过?要是你父母没教好你,我身为长辈,一会儿要是你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可要说你的。”
楼新气得小脸通红,道:“我并没有说大舅母的过错,不过是好奇打听一下而已。难道这也不行?”
阮媛笑道:“行,随便打听。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这纯金的首饰好处多了,当你急需银子的时候,或是落难的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有个纯金的首饰可以当?”
这是诅咒她?楼新气得就要跳脚跟阮媛理论。陈莹怕这两人在门口打起来,忙拉住楼新道:“好好出来玩,这都到门口了,快进去吧,看门口的车马,就知道定是来了不少的客人。”说着话,陈莹不停地给楼新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是她俩吵起来,人们固然两个都笑话。可阮媛已经出嫁,不过是不贤而已,她又是赐婚,轻易不好拿捏。最终倒霉的是楼新,丢人、坏名声,本来楼新招赘,就不好找到个合意的。一般男人,没个什么事的,谁乐意招赘?
若是楼新再坏了名声,那就更不好说到如意的亲事了。楼新忍了又忍,方才没再理阮媛。
其实阮媛说的全是实话。当年楼家倒了,只有她偷藏的首饰是他们唯一的银子。后来,就连简夫人都不得不庆幸,阮媛有这么些的金首饰,当了换银子花。
楼石下马后,早有定国公府的人迎上前。马被小厮牵走,系到马栓马桩上。
“楼世子爷万福。”定国公府上的总管,圆圆地脸,笑得像个包子褶。“没想到是世子爷带着家眷来了,我们夫人还以为是简夫人呢。侯爷身子可好些了?”
楼石客气道:“多谢关心,好多了。怎么你看起来又胖了?”
那总管笑道:“世子爷还记得小的,可是小的福气。世子爷里面请,男宾在南客厅,女宾在观水澜。”
楼石点头,见阮媛几个没跟上来,回了下头。楼新已经被陈莹拉着先往楼石身边走,阮媛见楼石瞪她,笑了笑。也几步走到楼石身边。
一直在边个侍候的杨妈长出了口气。她还真怕阮媛与楼新在定国公门口吵起来。幸好陈莹是个识大体的。
有小厮领着,走到内门处,有丫头婆子迎上来,阮媛就要与楼石、楼印分开,迎面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微胖的身子,阮媛倒是有些印象,正是上次阮媛回娘家时,在酒楼外碰见的楚王世子赵珉。
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这个阮媛也认得。不正是上辈子与阮媛后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吕倩?此时她们还未认识。阮媛不禁心底叹息,自己独拥有比别人多的记忆,其实也并非好事。
阮媛知道,此时的吕倩肚子里已经有了,不过未满一个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然后便是吕倩的兄长,楚王世子的表兄弟,还有楚王的庶子。一众人,不在少数。楼石想装成看不见也不成,只得上前行礼道:“楚王世子好。”
其他人也纷纷给楼石见礼,赵珉冲着楼石笑呵呵地道:“楼世子少见,听说你连职都挂了,就在家里侍候镇北侯,病可见好了?听说这回的医生是魏王推荐的?”
楼石笑道:“劳楚王世子挂心,侯爷身子稍见瘥了。”
阮媛与楼印、楼新、陈莹上前给赵珉见礼。
赵珉一见阮媛,就显得兴奋得有些过头,笑道:“哟,阮少夫人好些日子不见,最近可好?那天的菜可还合少夫人的吊胃口?那天隔着车,也没见着少夫人的模样,今儿我只一听声音,就知道哪个是你了。”
楼石不解地看向阮媛。他当然不知道阮媛出去碰见赵珉的事情。
阮媛面不改色道:“那天多谢王世子了,菜当然不错,可惜就是点少了。”
赵珉听了,哈哈大笑,一拍胸口道:“下回再碰上,一定帮阮少夫人多点些,包管够吃。”
楼石闻言,面上有些有好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也能猜个大概。因为阮媛回娘家,就那么一次,出门,又点菜,不用想,也就知道了。
回来,竟一点儿都没跟他学。楼石非常生气。但也只得忍着,毕竟在外面。抛开男女大防不说,他与魏王走得近,阮媛是知道的,可是她竟然还接受楚王世子的东西,弄不好这事,魏王已经知道了。而他,竟然还蒙在鼓里。
阮媛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是哪个?长得可真好,窈窈窕窕的。”
赵珉对着吕倩道:“还不去见礼?那是镇北侯世子、还有阮夫人。”又对阮媛道:“这是吕家表妹。”
吕倩很容易害羞,尤其是见到生客,更是未语面先红,低着头,声小得如蚊蚋:“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
楼石一直没说话。阮媛却上前,亲热地拉了吕倩地手问:“你叫什么名?今年几岁了?可上过什么学?会些什么?”
吕倩想拉回手,又怕阮媛生气,只得小声小语地回了阮媛的问话。
阮媛笑道:“楚王世子,你们要去哪儿?我和这位妹妹一见如故,想一块进里面去叙叙话,可好?”
楼石闻言,皱了皱眉。赵珉一说吕倩的姓,楼石就猜着吕倩的身份了。德妃娘家姓吕。
赵珉笑道:“也没什么,里面没意思,不过是想出去走走而已,也没什么事。我这表妹性子弱,又害羞,所以就带了出来。既然阮媛喜欢,就带着她吧,多照顾照顾她。正好,省得我们一帮子男子,带着总是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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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陈莹与楼新正说着谁家夫人的衣品好,谁家姑娘的头饰别致。小说站
www.xsz.tw阮媛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小,同桌而坐的陈莹、楼新想不听着都不行,不禁僵在了哪儿,接下来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吕倩因为一直都紧张,所以也未注意到她俩。听了阮媛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忍不住,也伸手去拿桌上的东西吃。果然是好东西,非常的可口。
然后一口又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好似熟了些,说话也没先前拘谨了,道:“你说得果然有道理。”
不知道边上的谁说了句什么,惹得定国公的太夫人大笑,正笑得开心时,进来一个丫头,小声在太夫人耳边说了句话。老太太面上立时敛了笑。阮媛敏锐地觉得,赵宁来了。
因为除了她外,再没一个人来,能让这位太夫人这副模样。活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吐还吐不出来,不吐还恶心。
果然,就听从外传来一个人清脆的声意,带着责备,夹杂着怒气:“怎么,我倒要瞧瞧,彤娘的赞礼人是谁。怎么,我身为她的嫂子,又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当不得赞礼人?”
说着话,赵宁一脸怒气地进来。因为抛帘子的丫头慢了些,赵宁眼也没瞅一下地道:“打。”
后面跟着的暖婷、暖雪竟似知道似的,拉起那个丫头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国公太夫人面色发白。国公夫人、定国公的世子夫人也都在室内,面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按理说,一个庶子的妻,也就比丫环强些,应该像国公府其他庶出的媳妇一样,出云迎接女客,或是看看哪儿有不到的,跑跑腿。可人家是公主,谁敢使唤?
你是国公府太夫人?人家是公主。你是定国公的夫人?人家是公主,你是国公世子夫人,人家还是公主。总之,一屋的人,没一个敢顶风上,说一句阻拦赵宁的话。赵宁是没给谁面子的时候,就是正经的王妃,她的婶娘,赵宁也是照骂不误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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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没事找那掉面子的事干?
不过,谁也不会会理赵宁,全都是无声的抗议,冷落她。
一时之间,室内从欢声笑话,变成了鸦雀无声。
但定国公府的人却不能不理她。老太夫人强撑着笑道:“瞧你这孩子,结婚几年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脾气。才从前边过来?八郞呢?没与你一块来?”
国公夫人于氏,不到六十岁,本来正陪着几位王妃说话,笑得正是好的时候,赵宁进来。听了赵宁的话,面上极为难看,虽然她想忍,但到底还是不如太夫人,肚里能撑船。沉着脸,也不说话。
她是婆婆,府中别说那些个庶子、媳妇对她恭敬有加,就是她的嫡亲儿子、媳妇,哪个对她不是规规矩矩的?就是周毅,在她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的。
于夫人心里这个悔,当年她怎么就会办那么个宴会,将这个煞神引了来?然后怎么周毅就入了这个煞神的眼?正在她打算着给周毅选妇的时候,一道赐婚圣旨,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于夫人想到这里,心底暗恨,周毅跟他那个短命的娘,就是她的前世冤家,这一世向她讨债来了。
以前,定国公周文为了周毅的母亲,差一点儿就要遣散后院,好在那个女人难产死了。留下周毅,本来以为不过是个庶子,人走茶凉。开始时,定国公还将周毅放在心尖上疼。等不到一年,新宠上了心,便就将周毅给忘了。
于夫人将周毅当个要饭的似的,胡乱养大。却没想到,最后却给她唱了这么一出。这赵宁自嫁到定国公府的那天,她连媳妇茶都没喝着,更别说像别的媳妇似的,早晚定省,侍候她了。
不来寻她的晦气,于夫人已经念阿弥陀佛了。
赵宁与周毅刚成婚那会儿,光在定国公府,就闹了多少回?更别说周毅稍微惹到赵宁不高兴,赵宁便会从公主府杀到定国公府里来闹。栗子网
www.lizi.tw这还是好的,不过是砸了点儿府上的东西。最可气的就是进宫。只要赵宁因为生周毅的气进宫。定国公、世子两个就会被承天帝传进宫里听训。
而于夫人与世子夫人小于氏,也会被皇后喊进德珮宫里罚站。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钱皇后不出来,她们婆媳就得在德珮宫里站着,垂着头,动也不敢乱动。
于夫人几时受过这种痛苦?生生也得忍着。偏钱皇后可算出来了,还什么都不说。只是轻飘飘一句:“本宫累了,你们回吧。”让这婆媳想争辩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可能,于夫人真想冲着赵宁大声喊:“你没本事笼络住你夫君的心,是你没本事,别没事连累别人。”可惜于夫人还没有疯,心下也清楚,承天帝对赵宁的宠爱程度,她要是敢这么说了,赵宁真的闹起来,于夫人没把握,定国公能救得了她。
所以,忍无可忍,于夫人也只得忍。
定国公世子夫人于氏瞧着婆婆、加姑姑的脸色不好,忙上前打圆场,笑道:“八弟妹这是从哪儿来?彤妹今儿办及笄,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偷偷地说与我吧。别压着我这个大嫂,到时可就没脸了。”
赵宁乜斜着自己的大嫂小于氏,似笑非笑道:“这个你可放心,我什么也没准备。”
承天帝的几个儿媳妇,赵宁的婶娘,几位王妃有心想给定国公夫人解解围,正好也为自己的夫婿拉一拉关系,但到底掂量了下自己的份量脸面,自觉不够,便都还未站出来,便暗自里偃旗息鼓了。
而定国公的其他媳妇,在于夫人面前都没什么大的脸面,更别说赵宁跟前了。她们是连妯娌都不敢自称的,平日见了,也是呼为公主。
好在一些品位低的,上前给赵宁见礼,缓解了定国公三位夫人的尴尬。对于给自己见礼的人,赵宁眼皮子没抬。然后,她便看见了唐芷,条件反射地两眼一立。
好在此时周毅不在,而唐芷又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赵宁也只是立了立眼睛,并没有下一步的言行。
在众多人中,只有阮媛很开心,脸上堆着笑脸便冲到前头,一手还拉着吕倩,行礼道:“妾参见公主,好些日子没见公主了,最近可大好?妾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妾求见,都不见了呢?”
室内的人,都深深的鄙视阮媛。
可赵宁并不领阮媛的情,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阮媛也不当回事,完全无视赵宁的冷脸,将吕倩往暖婷身边一推道:“公主说对了,妾想求公主件事。这位吕姑娘,妾想托公主照顾几个月。”
赵宁瞅了瞅吕倩,道:“你疯了?不清醒?我没空与你开玩笑,上一个跟我开玩笑的,是横着被我扔出去的。”
阮媛眼皮子跳了跳,心道:这个不用你说,你的丰功伟绩已经成了传说了,别说超越,就是模仿,也没那个实力。于是笑着在赵宁耳边低声道:“妾想通过她,向公主证明一件事情。”
赵宁皱眉:“什么事?”
阮媛却不肯在这儿说,道:“妾向公主借一步说话。让暖婷姐姐照顾好这位吕姑娘。”
吕倩听了大惊,再笨的人,也嗅到了一丝危险。急得就快掉出眼泪来,可又不敢逃,只是红着眼睛,瞪着阮媛和赵宁不出话。
赵宁本不想理阮媛,但又见阮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阮媛唱的是哪出。再说又见唐芷好好的与她母亲在一起,并没有与周毅一块儿,所以心情突然变得好了些。
周毅一直住在国公府里,死活不肯住进公主府,所以,赵宁突然杀上来,可以说有些捉奸的意思。在来这里之前,赵宁已经将整个定国公府转了个遍,也没发现周毅的身影。
但没与唐芷在一起,赵宁已经很满意了。想想也没什么事,便道:“要是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件平常事,看我饶你不。”
阮媛笑道:“但愿公主不要被吓到才好。”
赵宁瞟了眼屋里,最终将目光放到唐芷身上。唐芷的母亲郑夫人有些紧张,警惕地看向赵宁,但没敢瞪。她怕将赵宁惹急了,所以也只是警惕地看着,别无他法。赵宁“哼”了声,然后转身先出了房间。
阮媛紧跟在后面,暖婷因为没得到赵宁的吩咐,只得接着吕倩一块儿往外走。吕倩不愿意,轻轻地挣扎着道:“姐姐放了我吧,我去找我表兄去。”
暖婷笑着安慰道:“吕姑娘别急,你只要不惹到公主,公主不会怎么的姑娘的。一会儿没事了,就会放了姑娘。”
楼新和陈莹见阮媛要跟着赵宁走,忙跟上前拉着阮媛。楼新道:“大舅母出去,我们怎么办?”
陈莹却道:“嫂嫂还是留在这儿吧,一会儿跟着众人一起观礼。表兄分别时,叮嘱咱们好好的,别乱跑的。”
阮媛笑道:“你俩可真勇敢。”
楼新和陈莹不解。就见打前走的赵宁没见阮媛跟上,她是一贯没耐性的。站住脚,转头双眼一剜。阮媛道:“她俩拉着不让妾走。”
赵宁道:“叉出去。”
屋内的丫头暖雪几个没那个力气。就见暖晴出去,喊了几个粗大的婆子,虎似的进来,像抓小鸡似的,将楼新、陈莹架了起来,就往外走到门口,直将两人往外一丢,就像丢一块破布似的。
室内的人,没一个站出来给两个求情。全当没看见。而定国公家的人,则是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极了。
吕倩吓得顿时不敢再挣扎了。
楼新如何受过这种气?不论是在家里,还是镇北似府,都是被捧着长大的?早已经气得口不择言,骂道:“我犯了什么错?你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摔人?你就是公主,也要讲理。我好歹也是延恩侯的外孙女儿,我外祖父是为了保卫国家战死的,我是忠臣之后,竟无端受你侮辱。我要告你。我要让我父亲去皇上面前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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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那就是说不能走了?赵昞的眼睛看向陈莹的脚,粉色绣鞋,鞋面上是一对大牡丹花图案,很是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赵昞想了想,既然美人脚受了伤,定是不能走了,就意欲抱起陈莹。
楼石瞪了阮媛一眼,上前拦住道:“世子,男女有别,还是让人拿藤椅来吧,正好定国公府有太医,让太医看看。”
说完,对小韦夫人道:“有劳少夫人喊几个婆子来,抬个藤椅吧。”
小韦夫人忙道:“已经让人去抬了。”
阮媛暗自翻白眼,心道:你可真多事,没见陈莹都没说话?这是默认了我说她脚受伤的事,就等着这位世子爷抱着她走,正好让他负责呢。你这程咬金当的,也太讨人厌了。
可是在楼石看来,就是他身为表兄,都不能将陈莹抱走,别提可以说毫无关系的泰康王世子了。
赵宁不放过一切可以奚落赵昞的机会,不禁嘲笑道:“英雄救美,好以身相许。楼石你何苦拦着他?到时让他负责就是了,反正他还未说亲。到时我一定让皇上下旨赐婚的。瞧,你的婚事还得谢我呢。”
阮媛心道: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是不提这个,兴许楼石还不能如此生气,你一提这个,他不恨死你才怪呢。
不过,人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只能暗自生气,憋出内伤了。
果然,楼石听了赵宁的话,气得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是啊,还真是要谢谢公主呢。”
定国公府的婆子上来,将陈莹扶了起来,没一会儿,几个妇人抬了藤椅来,陈莹先在阮媛说她脚受伤时没出声,这时候也只得将错就错的认了,被众人扶着坐到藤椅上,任着几个妇人将她抬走。
赵宁全不觉得楼石在说反话,一脸笑得好似在说“不用太感谢我。”
陈莹虽然长得漂亮,但赵昞见过的美女多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小说站
www.xsz.tw再说陈莹摔得有些蹊跷,多少有点儿想引起他注意的意思。【ㄨ】所以当陈莹被抬走时,赵昞也没有要跟着去瞧瞧的意思。反倒是站直了身子,瞅着阮媛,皱了皱眉。
虽然刚他一直在对付赵宁,但余光还是注意到了阮媛的小动作。
楼石对阮媛笑道:“夫人在想什么?表妹和新儿跟着咱们出来,全受了伤,咱们一块儿过去瞧瞧吧,要不回家母亲怪罪就不好了。再说,与大娘、小姨也不好交待。”
阮媛瞟了眼香舍门处,唐芷就在那里面,与一堆贵妇人坐在一起。楼石定是知道的。
刚还斗志满满地赵昞,突然冲着赵宁一笑,道:“咱俩每次见面就吵,皇上为此没少头疼,何必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若我今天就带着你转一转定国公府。你虽是定国公的儿妇,但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偶尔来这儿,也定转不全。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当一回兄长,带你转一转。”
阮媛一听,不禁心下大急。想到了一句俗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楼石将她诳走,赵昞将赵宁带走,那么就没人能害唐芷了。谁可知道赵昞要将赵宁带到哪儿去?这是见赵宁闹得不够厉害,打个功臣之后,虽然也会被人弹劾,但楼书一直在生病,楼石定是要做足了忠臣的样,受了委屈也是要在皇上面前充肚量的。
而楼新又没有别的可依仗,她外祖母吴氏虽然厉害,可哪里能见着皇上?而吴勇那个窝囊废,在家厉害行,到了金銮殿上,还不跟个没骨头的肉团似的?敢跟皇上叫板?只怕站着听完皇上说话都难。
赵昞这是在给赵宁搭梯子呢。
阮媛对楼石道:“世子爷对定国公府的太医还不放心么?咱们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正好她们在哪儿休息下。世子爷和泰康王世子都来了,不进去给太夫人请个安就走,有些失礼吧?妾要与公主说些体己话儿,呆会儿再会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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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皱着眉道:“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
阮媛怕楼石和赵昞再生出事来,忙笑道:“当然是咱们女人家的事情,很重要。”然后在赵宁耳边道:“与驸马爷有关系。”
赵宁一听,果然立时拉着阮媛就走,一点儿也没给楼石和赵昞机会说话。
两人出了听水澜,来到一处空场,赵宁让跟着的人远远的站着,说道:“这里够清净,有话就说吧。要是逗我,你就看着办。”
阮媛瞅着不远处被暖婷拉着的吕倩,道:“妾先要公主原谅,这件事与驸马没有关系……”
赵宁根本不等阮媛说完,已经大怒:“大胆,你竟敢连我都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
阮媛哪里敢让赵宁喊来人?喊来婆子的话,只怕她接下来的话就没机会说了。阮媛忙道:“妾只是想让公主帮着妾留那位吕姑娘一两个月,然后让公主府的太医给她把下脉。要是妾说得没错的话,她现在已经有孕在身,只不过未满一个月,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赵宁先是一愣,然后道:“你骗我?要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当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还是在室女,怎么可能有?”
阮媛道:“在室女就不能怀孕?”
赵宁道:“难道……”
阮媛点头。
赵宁道:“那也不见得有,很多人结婚多少年,都不怀孕呢。更何况她一在室女,就是偷摸与男人一次两次的,也不见得怀上。我还当什么事呢,也值当你这般神神秘秘的说与我听。算了,我也知道你从小生活在乡下,见识少,看在你跟我说的事我还有几分兴趣的份上,饶了你这回。下不为例。对了,那男人是谁?”
阮媛一陈无语,心下狂喊“重点,重点,公主大人,你能不能抓重点啊?”没法子,阮媛只得强打了精神道:“公主,妾与公主说这些,只是想证明妾能先知道些事情。”
然而赵宁虽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公主,但到底是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喜欢听一些个秘事、传说。现在突然听说吕倩一大姑娘,竟然有了,她只关心这是谁的孩子。道:“你先别说别的,那男人是谁?她们怎么勾搭上的?你听谁说的?”
阮媛无视赵宁的问话,道:“公主要亲自看着吕倩,最少半个多月,脉上就有了,也就证明了妾真的知道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到时妾有话要跟公主说。”
赵宁蹙眉道:“你就知道她一定是有了?”
阮媛道:“妾还知道她于来年三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那个男人一直没能娶她,她最终被吕家赶出家门,族谱上除名。最后给那个男人做妾。”
赵宁终于抓住了重点,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想向我证明什么?你有未卜先知?你想在我这儿得到什么?”
阮媛郑重道:“妾上次与公主说的事情,公主还记得不?妾只求一点,不想让公主被人算计了,只想公主能活着。帮着妾与楼石离婚。妾,不想与楼石过下去了。”
赵宁瞅着阮媛,冷冷地笑着。似在嘲笑阮媛,也似在嘲笑她自己。
道:“你果然有未卜先知?你与楼石结果不好么?你说想让我好好活着,那么我最终怎么了?死了?别人拿我没法子的。我若不是寿终正寝,那么就只有三种死法。一、被害过的人下毒毒死,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除非疯了,要不没几个人敢拿整个家族人的命,冒险给我下毒;二、病死;三、被皇上赐死,这倒是很有可能。那些个人,不是整天在皇上跟前告我的状么。我怎么死的你定是知道了?”
阮媛瞅着吕倩道:“妾要说的话太过荒诞,等证明了妾的话,妾定会与公主说的。要不然,公主定会以为妾是在胡说,或疯了?”
赵宁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冷冷淡淡地笑,似嘲笑,又似讽刺。对她自己,也对任何人。即使猜到阮媛能预知生死,也猜到她将来可能不得送终。赵宁面上的表情却半分未变,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未变动半分。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信?说,别与我绕弯弯,你知道我没那个耐性等的。要不现在说,要不就永远在我眼前消失。”
阮媛知道赵宁说到做到的性子,抿了抿唇,道:“妾也不能十分确定,所以想借着公主看住吕倩,证明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妾好似比别人多了一辈子似的。妾记得妾是被千刀万剐死了,当了挺长时间的游魂,然后走到一片荒野,不知道怎么的,一步踩空,再一睁眼,就回到这里。”
果然如阮媛所料,赵宁听了阮媛的话,一脸的质疑。
阮媛叹道:“妾也知道妾说的话,别说公主,就是一开始,妾也不能相信,只以为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可是很多事情,又是巧合般的一样,逼得妾不得不时常想,是不是妾果然真的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或说,妾是重复的活了一辈子。”
赵宁道:“那在你先一辈子里,我是怎么死的?”
阮媛迟疑了下,道:“与驸马生气,毒死唐芷,成了公主最终被皇上赐死的导火索。”
“是吗?”赵宁面上表情没多大起伏,好似说的并不是她的将来似的。又道:“那我有没有向皇上求饶?”
阮媛摇头道:“确切怎么回事,妾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人说,公主二话没说,便将那鸠酒一口饮尽。”
赵宁笑道:“也没什么,倒是很像我的行事。”
阮媛道:“可是公主不想知道皇后吗?”
赵宁那一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睛也望向了吕倩,道:“皇后娘娘在我死后不久也薨了吧?娘娘很伤心吧。”
这世上,也只有皇后娘娘是真心对她好的人。赵宁心下叹息。
阮媛没说话。原来赵宁一直都知道,她不好了,皇后娘娘定不会独活。那么,阮媛还有什么话说呢?再多的话,也是徒劳。果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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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多,所以阮媛并没有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她真正想劝赵宁,是放弃周毅,就如同她打算着要放弃楼石一般。世间多少人,何必非要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呢?
周毅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赵宁。他的眼睛里没有怒火,什么都没有,就像两个黑洞,似能吞掉一切。
赵宁闭了闭眼睛,低声喃喃道:“是他、是他先勾引的我。”
阮媛劝道:“公主何必跟他生气?只要是人就总会有弱点,要痛就大家一块儿痛。拉着别人一块儿痛,虽然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但最起码不会太孤单。尤其是给咱痛苦的人,更不能让他好过了。”
周毅看向阮媛,眼里终又有了些波动,淡淡道:“看样子你嫁给楼子坚,还是挺有感触的。怎么没在前院呢,唐芷可在观水澜的香舍呢。”
阮媛没理他,对赵宁道:“公主,咱们走吧。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又窄小,又偏僻,景致也不好。”
赵宁松开阮媛的手,冷笑着走到与周毅脚前脚后出来的、那位衣服不是很整齐的女人跟前。她十六、七岁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那气质,就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孩。赵宁看了那女孩儿一会儿,对公主府的人道:“带回去。”
那女孩儿并不怕赵宁,道:“我犯了什么错,公主要带我回去?”
赵宁依然冷冷地笑着:“我是公主,不管你是谁,见到我不行礼,就是大不敬。怎么?我带你回去不行?”
那女孩儿倒也算得上识时务,忙行万福礼认错:“太尉孙女儿吴菲参见公主,刚妾初见公主,太过慌张,以至忘记给公主见礼,望公主原谅。”
赵宁看了眼周毅,道:“原不原谅我说了算,不是你道谦了,我就一定会原谅的不是?所以,我不原谅。你们几个等领赏呢?还不带走?”
那几个婆子上来,拉着吴菲便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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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菲抗议道:“公主不能这么对我,还有你们,你们也不能这么对我,我姑祖母是贵妃……”
谁理她?那几个婆子如同没听见一般,拉着吴菲便走。
阮媛这时候也看明白个大概了。道:“公主,其实妾觉得,这是个局。这位吴姑娘不见得和驸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有人要陷害这位姑娘吧。连算计下公主也说不定。”
说着话,阮媛眼睛却一直瞅着周毅。
周毅果然听了阮媛的话,死水般的眼里立时冲她一扫,那目光不怎么和善。阮媛冲着他一笑:“驸马说呢?”
皇宫里,皇后以下,一品三夫人,贵妃、淑妃、德妃。承天帝最为宠爱的,便是这位吴贵妃,今年五十五岁,正是皇五子韩王赵炽的母亲。
吴贵妃的兄长吴镜,是承天帝小时候的伴读,发小的情份,更是一起经历了夺嫡大业。而当年一块儿帮着承天帝夺嫡的功臣,顺风顺水活到现在的,也没几个。
而这位吴菲,便是吴镜的嫡长门上的嫡出孙女儿。别说在吴家,就是承天帝也非常喜欢她。赵宁当然认识吴菲。这也正是吴菲敢于和赵宁争辩的原因。
若是今天,赵宁将吴菲怎么样了的话,那么接下来,就会是一连串的反应。就是外朝,只怕也会跟着震动。
因为赵宁闹,正给了这位贵妃娘娘冲击后位的机会。毕竟钱皇后无宠无子,连个女儿都没有,不过是空占着皇后的位置子而已。
若是皇后换人当,那么无论是哪个有子的妃子,最终连着的,便是太子之位,皇帝的宝座。
赵宁没理会阮媛,瞅着周毅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痛的。”
周毅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平静地笑了。一点儿没有被揭穿老底的慌张,不慌不忙地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走。那样的胸有成竹,肆无忌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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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笃定,赵宁对他不能死心。只要她爱他,他又有什么可怕的?
赵宁被气得浑身哆嗦,可是却一点儿办法没有。阮媛陪着赵宁往外走,她知道,赵宁这是打算着回公主府了。
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任性、胡作非为的资本!
“公主。”阮媛小声道:“公主有没有想过放弃驸马?虽然公主离婚的事,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前朝的时候也是有的。其实公主大可以不必这么辛苦。只要公主乐意,有好多男人争着对公主好呢。”
赵宁冰冷着声音道:“这就不像你了。你若是有这种想法,我就要瞧不起你了。怎么,因为没得到好结果,所以被吓着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帮你,达成你的愿望?”
她是被那结果吓着了吗?阮媛摇了摇头,不是的,她不是被吓着了,而是太过伤心,真的死了心了。那种等不到的痛苦,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阮媛没说自己的想法,只是问:“不是因为妾帮着公主收拾过唐芷?”
赵宁冷冷一笑,道:“我若是想收拾谁,又非得你?没认识你之前,我又绕过了谁?我之所以肯帮你,是因为你的勇气。为了爱,什么都不怕的勇气打动了我。我当时觉得你跟我很像。”
两辈子阮媛都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阮媛愣了愣,然后像是自嘲,着扯了扯嘴角,道:“妾大概要让公主失望了。真的太痛苦了。”
阮媛看了看周围,暖婷几个带着吕倩,远远地在后面跟着。近边并没有谁,低声说道:“公主还未经历,所以感觉不到。妾就是变成了一抹游魂,一直在埋身之地等着,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那种绝望,非要经历过,才知道。”
阮媛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沉沉地悲伤。
赵宁说话的声音也少有的低沉、悲伤,像是叹息:“大概吧。可我总要自己经历过了,才能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你不是说我喝那毒酒时,一点儿迟疑都没有?或许那时,我一点儿都不曾后悔过呢?”
阮媛也知道三言两语劝不了赵宁,看赵宁今天的表现,还是信了几分她的话。阮媛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在定国公府,也不算是很闹出事来。
然而,就在赵宁和阮媛从周毅的院子往外走,途经观水澜门口时,却被承天帝的长女青竹公主赵芝拦住,后面跟着的是吴菲的兄长吴涛、韩王世子赵珍,与吴菲同岁,大了两个月而已。
而被几个婆子带走的吴菲也在,依然被几个婆子拉着,但婆子的周围,却又被几个公子哥围住了。
还有来参加周彤及笄礼男女,妇人们都在陪着定国公的老夫人说话。及笄礼已经完结,接下来,便是这一众的小姑娘、儿郞的自由活动。所以此时,也都聚在了这里。
而楼石和赵昞也在其中。还有唐芷、陈莹、楼新。
阮媛只得上前给青竹公主见礼。虽然承天帝宠青竹公主没像赵宁那般,但赵芝的母亲是吴贵妃,那也是承天帝另两个公主无法企及的。
对于给自己行礼的阮媛,赵芝就如同没看见一般,眼皮子没抬一下,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阮媛僵在那里,就那么屈膝呆着,极为难受。周围的人一阵的解气,好似阮媛之前怎么的这些人了似的。
赵宁连礼都懒得给赵芝行,拉阮媛起来,极为不耐烦道:“姑姑拦着我什么意思?”
赵芝到底三十岁了,虽然脾气也不好,但到底还是知道赵宁是承天帝心肝,轻易惹不得。笑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做事也不分个轻重。我这侄孙女儿到底怎么惹你了,让这几个粗婆子押着就走?说起来她还得管你叫声姑姑呢,有什么对不对的,看在我的面上,就原谅她吧,下不为例。”
赵宁不禁好笑道:“你们一个两个的说让我原谅她,主动权在你们还是在我?要原谅谁也要看我的,我不原谅,怎么?不行?姑姑要是不乐意,去找贵妃娘娘说去,要不找皇上说也行。我要原谅谁,不原谅谁,难不成还受你们管制?”
赵芝也是公主,在赵宁没被接进宫之前,也是承天帝手捧着长大的。当时便翻脸道:“大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皇上宠你又如何?三纲五常你都不顾了?再怎么的我也是你姑姑。让你放个人,还是大臣之女,你竟敢不听?还反了你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赵宁道:“姑姑打算怎么办?”
赵芝也是越说越生气,转头对那几个年青公子道:“给我将几个婆子拿下,公主不懂事,不说劝着点儿,一味地跟着作恶,等我告诉了皇上,有你们受的。”
那几个青年公子一听,就要对婆子们动手。公主府的婆子怕过谁?一点儿惧意没有,反倒有人道:“大公主娘娘,还是息了那雷霆之怒吧。老奴几个可不是青藤公主府上的,而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青藤公主的。这几个哥儿要是碰了老奴,可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赵宁冷笑着从腰间的一个香袋里,拿出一块令牌来,举在手里道:“我倒要瞧瞧,你们谁敢动一下她们。大公主,这块牌子,想来见过吧?怎么,还不跪下?”
赵芝见了,并没有多显出意外来,毕竟承天帝对赵宁的宠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先太子的愧疚。那么承天帝赐赵宁黄金令牌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在京城里,论辈份,赵宁真的不吃香。要是以辈份压人,赵宁定会吃亏的。承天帝果然是不想让赵宁受一点点的委屈。但赵芝非常的吃味。
承天帝以前也非常地宠她,却从没给过她一点点的除公主之外的特权。
阮媛也要跟着跪下去,但被赵宁拉住。就是想闪到一边也不能,就被赵宁拉着,生生受了一众人的跪拜。
赵宁仰着头,走到那几个婆子和吴菲的跟前,道:“把她带走。”
吕倩一见,也知道她是无法了,定是要跟着回公主府去的。于众人中,她也见到了楚王世子赵珉。赵珉见她与赵宁在一起,还挺高兴呢,直冲着吕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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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议论,但那帮子姑娘全没多小声,阮媛和赵芝这边虽然听不太真切,但也能知道决不是什么好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唐芷扯了扯陈莹,俩人走到赵芝面前,缓缓行礼:“妾参见大公主,大公主万福。”
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是阮媛见了,也深觉自己一辈子也学不来。那是骨子里的东西,打一出生,看着父母、周围的人,自然而然便会的。而后天刻意学的,总带着几分的矫情与做作。
赵芝看了眼阮媛,笑道:“免礼,你俩过来干嘛?”
唐芷和陈莹站起身,陈莹上前一步,道:“回大公主话,观莲院那边,有人想请妾的表嫂过去。若是大公主没事的话,也过去凑个热闹吧,就是个游戏。”
赵芝笑道:“算了,我去了他们该拘束了。你们小孩子玩吧,只别玩出别的来,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
陈莹笑道:“大公主说得是,妾过去定要与她们说,游戏归游戏,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可不能得意忘形。”
赵芝冷冷地瞟了眼阮媛,道:“好了,你也平身吧。既然他们喊你,你就去吧。拿乔拿张的,你一嫁出去的人,大方点儿,再让人笑知,丢你自己的脸倒没什么,丢镇北侯府的脸,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阮媛直起身子,腿哆嗦得很。绿柳和绿珠两个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直到赵芝领着那一帮子的命妇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阮媛让她俩个还回原来的地方。
绿柳有心想要叮嘱阮媛两句,看了眼唐芷和陈莹,终是将话忍住。
对于唐芷,阮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阮媛明显地觉察到唐芷的善意。但阮媛有阮媛自己的计较。若是楼石爱她,阮媛自然也乐意与楼石的前意中人和善地相处。以彰显她的大度。
但问题是楼石爱的依然是唐芷。那么,阮媛与唐芷好好相处,则就是唐芷的一种隐性的耀武扬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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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芷上前温柔地笑道:“阮夫人,与我们一块儿过去吧,那边都等好一会儿了。”
阮媛没出声,转头便往隔门处走,没有理会唐芷。唐芷僵在哪儿,面上微红。陈莹上前拉住唐芷地手道:“我表嫂就这么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唐姑娘别在意。咱们也过去吧。”
唐芷笑了笑,道:“我知道。”
说着,两人相偕着一块儿跟着阮媛身后,往隔门处去。
阮媛一身艳丽的衣服,走到哪儿都特别的显眼。扎到一众姑娘堆儿里,想看不见她都难,决不可能淹没在人群里。
姑娘们见她过来,倒是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没谁上来与她打招呼。全都窃窃地笑着。楼新更是狠狠瞪了阮媛一眼。
隔门处的门被关着,本是要被请的人出了题,男客那边答上了,还要再三延请,女客才会过去。阮媛却是到跟前,就欲打开门过到听莲院那边。
有姑娘拦信阮媛,道:“阮夫人,还请出题。”
阮媛道:“不是那边的人请我过去?出什么题?出了题,他们答上了,我也得过去,若万一答不出来,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无论是男宾还是女客这边,全都是一阵的怒火暗涌。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瞧不起人。暗讽女客这边拿乔,嘲笑男宾学识低。
隔着门,就听男宾这边几乎是咬着牙道:“你出题,我们倒要瞧瞧有多难。”
阮媛全看不出两边的暗流涌动,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挺胸抬头对着门的另一边问道:“你们谁说要请我过去的?”
楼石在男宾这边隔着门,背手而立,面上挂着微笑。门的另一边有唐芷,他只是略看了一眼,便一直盯着阮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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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虽然长得不美,又不会穿衣打扮,审美又出奇的差。但,她的行为却是那般的与众不同,她不会因为被孤立,便会怀疑自己。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让她在一众贵女之中,我行我素,完全不受影响。
让人忍不住便将眼光放到她的身上。
在一众姑娘的嘘声,与男宾地抗议声中,楼石平日面上那完美地微笑,不自觉地深了些。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她能难住男宾这边的人。而且一定是很难于回答的问题。
赵昞笑着在门边道:“是我要请阮夫人过来一叙的。阮夫人请出题,看看我是否能答得出来。还请阮夫人手下留情才是。”
阮媛闻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是万没想到,会是赵昞。她还以为是楚王世子赵珉呢。
边上的楚王世子赵珉挤上前道:“阮夫人,我本来也要点名请你的,结果让这小子捷足先登了。”说着话,一拍自己胸口道:“别担心,阮夫人尽管出题,难住了他,我还请你。”
阮媛转头看了眼左右,笑道:“可是我琴棋书画上,一窍不通。”
赵珉满脸嫌弃加无所谓道:“我们又不是要偕伎游玩,要琴棋书画全通的,秦楼楚馆里多着呢,贵女自然是大家闺秀范,怎么能学那些个讨男人欢心的东西?阮夫人不会是对的。”
刚用对子出题的周彤就在不远处,面上十分精彩。而观水澜这边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全都暗自里出好了题,一会就准备着要让对面的男人刮目相看,一显自己的才气。被赵珉一句话,就变成了专讨男人欢心用的,成了秦楼楚馆里的女人的专用技能。
这一下子,先前准备的,全都无用武之地了。哪个不开眼的敢拿出来用啊,难不成真与那种女人比肩?姑娘们暗恨阮媛,觉得要不是她乱说,赵珉定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全都是阮媛引导的。
阮媛闻言笑道:“那就好,我可出题了。其实我的问题很简单,就看你们怎么答。我出的题,你们谁答都行。”
赵昞觉得阮媛很有意思,不觉也是发自肺腑地一笑,才要答应,赵珉已经抢着大声道:“好啊,阮夫人请出题。”
阮媛冲着楼石一笑,楼石心下大警。感觉阮媛这笑无好笑,就想喊停,让阮媛直接过来,不用出题为难了。
可惜晚了一步,阮媛笑弯了眼睛,道:“夫君也可以跟着回答。我的问题简单得很,我就想问问对面的公子们,我和唐姑娘谁更漂亮?”
观水澜这边的姑娘听了这个问题,就炸开了锅。虽然没谁大声的说,但小声议论是肯定的。当然,全数都是嘲笑阮媛不自量力的。除非瞎子,不是谁偏向谁,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不会昧着良心说阮媛漂亮。
唐芷更是被阮媛的问题给震惊到目瞪口呆的地步。她抬头愕然地瞅着楼石。
阮媛笑盈盈地瞅着赵昞。而楼石则同样愕然地瞅着阮媛。虽然猜着阮媛会出些难为人的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问的是这个。
整个男宾那边的人,全都愣住了。这个问题,真的是太难了。难在不是事实如何,而是如何答。这个答案的正确性,完全在于阮媛一个人的认定。因为谁都会觉得自己是最美的那一个。
不是有句话,叫“久居鲍鱼之肆,不知其臭”。人每日照镜子,看习惯了,总会不自觉地会先择性不看自己长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再不自觉的在心里美化一下。所以,我们每天看到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除了镜子的反射之外,还有自己有意无竟美化后的模样。
要不怎么会有先择性失明这句话呢。
再说人们对于比自己漂亮的人,都会自觉地以己之长,对彼之短,然后就会觉得自己还是美得过别人的。
邹忌徐公美丽之争,若非邹忌有自知之明的话,那么也只能是观者各自心了。
更何况答案阮媛自己定,实事求是地回答,说唐芷更美,那么你便请不到阮媛过去。因为答错了。若昧着良心说阮媛美,说真的,还真没几个人有这厚脸皮。
然而没等男客那边的人纠结呢,阮媛话一落地,赵珉已经大声道:“当然阮夫人更漂亮。”答完,一副他比大家伙都聪明,问题他先答出来的,阮媛算他请的模样,极为神气,挺胸抬头地。
赵珉完全没看见男客这边,听了他的话,一副直想戳瞎他眼睛的意图。楼石将眼睛从阮媛身上移到赵珉身上,就像是刚认识他似的。
赵昞更是将嘴张得像能整吞个鸡蛋似的,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阮媛笑了,在一众女人的不服气声中,就要让守着门的姑娘开门,让她过去。
唐芷面上有着失落,低垂着头,不再瞅任何人。
好在赵昞极时回过神来,他何时吃过这种暗亏?他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阮媛会出这种问题,所以才会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冲着阮媛一笑,道:“先等会儿,阮夫人还未说,楚王世子答的是否正确?”
这算是反将阮媛一军。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长得比别人漂亮,真是太不谦虚了。别说没有,就是有,也要说声不如的。
可惜赵昞是低估了阮媛的脸皮厚度。
就见阮媛也同样冲着赵昞一笑:“楚王世子答对了。怎么,泰康王世子有意见?泰康王世子也可以加答。”
赵昞呆住,让他说出阮媛比唐芷漂亮这种瞪着眼睛的瞎话,他还真张不开那个嘴。但他不服气,于是拦着阮媛不让过去,道:“是我先请的阮夫人,既然阮夫人第一个问题我答不出来,总要给我次机会。阮夫人再出题,我定能答得出来。”
赵珉不乐意地在边上喊道:“不全规矩,说好了谁答对了算谁请的。你耍赖。”
阮媛笑道:“楚王世子别急,我再问个问题,这位泰康王世子一样答不出来。”
赵珉眼珠一转,笑道:“也对,只要他一迟疑,定是我抢答成功。”
赵昞咬牙切齿道:“阮夫人请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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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楼书果然被气得不轻以后,楼石和楼印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倒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她爹,楼书又没对她多好,她是一点儿不心疼的。闹开了又怎么样?反正气死她也不急。
楼石和楼印也知道楼家对阮媛没有什么恩情好处,自然不会像对楼新陈莹那般要求阮媛处处为楼书着想。却是全都埋怨楼新和陈莹。先楼新一阵风跑了,楼石之所以没拦着,本是相信陈莹就是拦不住楼新告状,总也能想办法让楼新降些火气。
楼石对楼新不好不坏,但对陈莹因着他母亲的关系,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再说简夫人也拿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的疼。而且就楼书来说,不能说在他心里陈莹可与楼新比肩,可比起三个女儿来,也是一样的。
陈莹也是从小在镇北侯府长大的。若她真的有心的话,楼家对她的好,就不能让她为此忍下自己的委屈?楼书的病刚见好,受不得气的,任谁都看得出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能。
楼石是那种越是生气,面上的笑越发灿烂的人。
阮媛面上也一直挂着笑。只有楼印,再怎么少年老成,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面上便挂出相来,沉着脸,就差写上不高兴仨字了。
三人上前给楼书和简夫人行礼、问安。
楼书睁开眼睛,面上已经平静了不少,“嗯”了声。三人直起身子。
简夫人觑了眼楼书,笑着对楼印道:“印儿过母亲这儿来,回来也不说洗洗,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先跑来瞧你父亲来了。”
楼印过到简夫人跟前,又喊了声:“母亲。”
简夫人用手绢给楼印抹了抹汗,道:“好了,安也问了,你父亲也瞧过了。先回去洗洗,完去你姨娘哪儿看看,你走这么半天,她刚还在这儿念叨你来着呢。”
楼印应了声“是”,也没敢多说话,便听话的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楼新刚进来说时,依楼书的气劲,连见也不想见阮媛,就想直接让阮媛回归燕居禁足,并去请阮峰夫妻过来。但到底他是带兵打仗出身,闭了会儿眼睛,想了想,不能听一面之词,才会忍着气没让周妈将阮媛压走。
关系到楼家另几门子的事,简夫人一贯不插言不多语,所以并没有为阮媛在楼书面前说些好话。
楼石瞥了眼楼新和陈莹,近到床前问:“父亲今天怎么样?孙太医来了可有说什么?是否换药了?”
楼书声音没什么起伏道:“还行,整体来说比前两天强。药换了,方子在你母亲哪儿,一会儿管你母亲要吧。别说我,你今天出去怎么做的?新丫头的脸是怎么回事?新丫头跟我说,是你媳妇让青藤下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关系到自己,但没问到头上,阮媛垂着头,也不说话。她倒要瞧瞧楼石怎么说。反正问到她头上的话,肯定没好话。
自最近几次之后,楼石能将阮媛的想法和行为猜个大概。所以见楼书问,说什么也不敢往阮媛身上推,他作壁上观。
就见楼石笑道:“怎么可能?大概新儿误会了,父亲又不是不知道青藤的脾气的,她眼里有谁?就是阮媛与青藤有些交集,青藤是那种任谁都能使唤得动的?”
趴在床边上哭泣地楼新一听,立时抬起头来,道:“大舅舅偏心,当时大舅舅并没有在边上,如何知道?就是大舅母让公主打我的。八外祖父一定要为我做主。外祖瞧瞧我的脸,外祖父……”
说着,楼新便又开始哭了起来。
陈莹上前,才要说话,简夫人和楼石均将目光瞥向她。陈莹抿了抿唇,终是未出声,只是上前脉脉地扶住了楼新,才小声道:“好了,别哭了,乖,出去先洗把脸吧,都变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劝还好,陈莹这一劝,楼新哭得更加厉害起来。边哭边念叨道:“我现在就不够丑的了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偏就把我打了。定国公主的人,来来往往的,谁没瞧见?我还怕变丑?我出的丑还不够么?”
果然,楼书闻言,脸上的愠气多了几分。
简夫人微皱了皱眉,一把将楼新搂在怀里道:“乖孩子受委屈了,果然是你大舅母的错,别说你八外祖父,就是我也不会轻易饶了她的。好了,别哭了。我们知道你委屈,乖,啊。”
楼石面上也有大好看,虽然依然淡淡的笑着,但已经心内窝大火了。楼石不笨,就是没阮媛先在外面的那些话,今天陈莹的行为,也算是挑到了楼石的底线。
楼石看了眼他的母亲简夫人。
知子莫若母,简夫人轻呼:“石儿。”
楼石犹如没听见一般,嘴角的弧度大了些,道:“我的确不大了解当时的情形,莹妹在那里,定是将事情的经过看得清楚。不若莹妹说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莹妹与新儿关系也不错,自小长大的情谊。而另一边是嫂子,定不会偏颇一方的。”
这回轮到阮媛为楼石鼓掌。楼石一席话,等于将陈莹放到火上烤。
楼石、简夫人不希望气着楼书,而她先假意地与楼新亲近,但阮媛到底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她若是想继续在镇北侯府呆着,不说讨好阮媛,但表现工夫还是要做的。可若是说楼新的不是,又在楼书哪儿不好交待。
任谁都知道,楼新那是楼书的心尖。没见简夫人,都不敢说楼新一个不是?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便是楼石对她的态度。简夫人再喜欢她,因为楼书的关系,这么些年,疏于与外面走动。而陈莹是否能嫁得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楼石为她牵线搭桥。
陈莹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却觉得自己很委屈。她觉得闹的人又不是她,而且在定国公府,她也是爱害者。被阮媛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叫人扔了出去。她有什么错?不过是没拦着楼新而已。难不成要她为阮媛说好话?
可是她却没想过,自小楼家人将她如掌上珠般养大,在陈家受了委屈,也都是楼书、简夫人或楼石出面帮她解决。而楼书的身体,经不得气,就是被打的是她,还要忍着笑说没什么,省得刺激到楼书,使他病体加重呢。
更何况挨打的是楼新,她就不能为了楼书的病,劝上一劝楼新?就是不劝,也不用拱火不是?
而陈莹的表现,足以说明,她考虑事情,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谁都应该为她服务。她就没一点儿考虑到楼家的情况、楼书的身体问题。
而这,才是大问题。
所以说,有句俗语说得好:一顿饭的恩人,百顿饭的仇人。一个快饿死的人,你给他一顿饭吃,他能感恩你一辈子。而一但你将他领到家里,上顿下顿管他。略使唤他做些活,他便会生出许多不满来。还会觉得你是挟恩求报。
还是简夫人心疼陈莹,虽然对陈莹也是失望,但仍解围道:“她懂得什么?问她还不如直接问儿媳妇呢。”
陈莹才舒了口气。楼石却说道:“还是让莹妹说吧。阮媛说的话,总有脱责之嫌,不若莹妹客观。不偏不颇,我相信莹妹。”
楼新也叫道:“就是,大舅母肯定会狡辩。让莹姨说。刚莹姨在路上时,还与我说,让我跟八外祖父说,她给我作证,就是大舅母害我来着。况且在定国公府,莹姨也被公主给扔了出去。”
楼书道:“莹丫头说,到底怎么回事?青藤无缘无故的,做什么难为你们?”
而听了楼新的话,简夫人面上也不是十分好看。不过当着楼书的面,又强撑起笑脸来,道:“还有这回事?我倒是不知道。那莹丫头也受委屈了,早知,就我亲带着你们去了,到底石儿和大儿媳妇年轻,不懂事,照顾不周也是有的。青藤又是那么个脾气。走时,就忘了叮嘱你们,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简夫人怕气着楼书,一直将事情往青藤身上推。因为简夫人这几日也觉察出阮媛不同于往日,也是怕说出什么话来,将楼书气着。可楼新却不干。她本来就气阮媛见她挨打,也不求情。又有陈莹在路上拱火,她是不会想到楼书不禁气的,哪里肯就这么算了?
“才不是。”楼新气得大叫:“就是大舅母让的,所以公主才会让人打我。要不然公主又不认得我,没事跟我过不去做什么?莹姨说,到底是不是大舅母让的?你来时,不是说要给我作证?”
一时,室内的人都将目光定在了陈莹身上。陈莹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对策来。终是下决心道:“是表嫂让公主下的手。为什么我却不得而知,这得问了表嫂才能知道。”
陈莹有陈莹的打算。她在一翻权衡之后,觉得就目前来看,楼新是伤不得的。而将事情踢到阮媛身上,若阮媛识大体,就应该默认了此事,然后给楼书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若是阮媛不肯,说出难听的话来。那么将楼书气病了,可就不是她陈莹的事了。大家伙定会恨阮媛,那么阮媛在镇北侯府的日子地位更加的不好。这样一来,她就是伤了阮媛,也于她没什么大的关系。
而且正好也解了楼石、简夫人对她的不满意。因为阮媛若是将目光吸引过去,也就没谁会死咬住她的过错不放。更何况她是简夫人的亲外甥女儿、从小被楼石当亲妹子疼的表妹?
他们会原谅她的。
陈莹的话一落地,楼新已经迫不及待地道:“看,莹姨也说了吧?就是大舅母让的,公主才会让人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将我和莹姨扔了出去,然后又让下人打我。八外祖父一定要为我做主,我不管,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打过呢。看我的脸,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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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婷睇了眼楼新和陈莹,笑道:“谢夫人关心,公主一向很好,前些时候皇后娘娘听说有人气着我们公主,还派人来公主府安慰公主来着,赐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小说站
www.xsz.tw也不知道谁这么嘴快,多大点子事,也值当当一回事报给皇后娘娘。”
简夫人笑道:“可不是呢,这两孩子年纪小,又少出去,在家娇惯坏了,公主定不会与她俩一般见识的。”
暖婷正色道:“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公主的脾气夫人是知道的。最近,还是少带她俩出去吧,指不定在哪儿就碰上公主,公主记住谁,可是不听劝的。要是谁敢劝的话,连劝的人一块儿处置呢。”
这话,将谁打算着要让阮媛劝赵宁的话都堵住了。阮媛不禁为暖婷鼓掌,难怪她会在赵宁身边多年。
简夫人面上僵了僵,笑问:“不知道姑娘今儿来何事?”
暖婷答道:“回夫人话,公主让奴婢来,是想请少夫人过公主府一叙,公主有话要与少夫人说。夫人不会生公主的气吧?”
简夫人这几年虽然少出门走动,但赵宁的脾气还是清楚的。所以今天特意带了楼新和陈莹两个见暖婷,摆明了一想探探暖婷的口风,二想变着法的让暖婷帮着劝劝赵宁,再不行,也让阮媛出面在赵宁面前说些好话。
可明婷的话,将简夫人的打算全盘否了。
简夫人笑道:“怎么会,是她两年纪不,冲撞了公主,公主别生气就好。”转头问阮媛道:“你要是没事,就收拾收拾吧,别让公主久等。没事的话,早些回来。”
阮媛称“是。”
简夫人又道:“那暖婷姑娘先等着,我就回去了。明儿得了空,多来我们这儿走走,好多呆此时候。今儿我就不留你了。”
暖婷笑着点头答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简夫人带着陈莹、楼新出去。这些日子,简夫人亲自带着她俩,耳提面命,她俩个倒是安份了不少。尤其是楼新,变化最大。
阮媛与暖婷坐到马车上,心里也还是忐忑的。想在暖婷嘴里探些口风,奈何暖婷嘴紧得很,一点儿风声不肯露。阮媛终是放弃了。就这么忐忑不安地到了公主府,被暖婷一路领着进到内院,却不是平日赵宁住的院子。
客厅里,赵宁正中坐着,沉着脸,一分笑意没有。
阮媛心内敲鼓,上前行礼道:“妾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今儿喊妾来,有事?”
赵宁不出声,像不认识似地瞅着阮媛。吓得阮媛大气也不敢出,就站在地中垂手站着。好一会,赵宁才冷冷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我吩咐,谁也别进来。”
阮媛猜一准吕倩的事,有结果了。
果然,待到人都出去,赵宁也不让阮媛坐,就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喊了太医来给她把脉,果然有了。”
阮媛心下大定,但转而又有些担心,赵宁不会就此翻脸,将她当成妖孽灭口吧?呼了声:“公主……”
赵宁摆手让阮媛住嘴,没人说话,室内安静得很。阮媛站在地中,赵宁不让她坐,她也不敢自己寻座位坐下。再说,赵宁现在这般,也是因为她。
看样子,赵宁是早上让人给吕倩把了脉,吕倩果然怀孕之后,便急吼吼地让暖婷去寻阮媛来,根本什么也没想好。
阮媛直觉得煎熬了好久,赵宁才似是幽叹道:“他果然一点儿都没为我伤心吗?”
赵宁依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阮媛颇为难,她也不能瞪着眼说瞎说骗人:“公主……”
赵宁无奈笑道:“你平日里不是挺会说话儿的么,怎么就不能说些我爱听的?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你说的我又不知道真假,也没法子验证。”
阮媛摇头道:“不能。妾说过了,不想让公主越陷越深。跳出驸马的坑,公主就会发现,这世间男人太多了,肯对咱们好的男人,总会有的。何必非要在一个不爱咱们的男人身上,浪费力气呢?”
赵宁问道:“你是下定决心,要跟楼石离婚?怎么,你上辈子有对你好的男人?谁?我认识不认识?”
说到这个,阮媛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说起话来也一改往日的爽快,扭扭捏捏道:“妾有个表兄,现在乡下,妾的父母已经派妾的两位兄长去接了,很快就会回京。上辈子妾的这位表兄对妾痴心一片,为了娶到妾,死也不后悔。”
赵宁上下打量阮媛,不大相信道:“真的?乡下?不会家里穷得娶不上媳妇吧?上辈子果然非你不娶?不会是看上你是镇北侯世子夫人,想着你离了婚定会带些钱财在身上,图你钱吧?”
这要不是公主说的,阮媛非冲上去挠她满脸花不可。瞧她说的那叫什么话?阮媛心道:难道我就果然没一点子优点?
强撑着笑,阮媛道:“公主开玩笑,怎么可能。妾的表兄真的对妾痴心得很。而且妾的表兄后来还考上了进士,后来更是当上了高官呢。”
回想起她与刘贵的婚礼,阮媛实在是懊悔得很。她当时只一门心思想弄死他们,根本就没用过一点点的心思。以至于现在想得起来的,也只有刘贵那一声声的“不后悔”。
赵宁并不笨,阮媛一说,赵宁立时立起眼睛问道:“高官?他今年几岁?你似乎说过你是被剐的,好像年岁也不大,怎么,太子定人了?皇上有没让人查,到底当年谁陷害的我父亲?”
阮媛不知如何回答赵宁。不禁踟蹰起来。以她对赵宁的了解,若赵宁知道了,定是会闹出些事来的,若是承天帝知道是她说的,非拿她当妖孽杀了不可。弄不好,还会连累她的父母、两位兄长和她的表兄刘贵。
谁知赵宁并没等阮媛回答,却兀自笑道:“谁不谁的又怎么样?若是我父亲活着,依然是太子的话,只怕与太子妃嫡子女一堆,又如何会眷顾我?就是在哪里我没出来时,又有谁对我好过?算她聪明,她若不对自己下手,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阮媛没敢答话。
赵宁似是才发现阮媛一直站着,说道:“你找个凳子坐啊,怎么还等我让哪?”
阮媛心道:可不是等你让呢。笑着谢了声,在赵宁下手位置坐下。道:“公主打算以后怎么办?果然不变心么?”
赵宁迟疑道:“那是真的吗?我不知道,不大相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我死,他真一点儿都不曾伤心?”
问题又回到了开始。阮媛道:“公主,妾知道公主想听什么。可妾不想骗公主,妾虽然与驸马不怎么熟悉,但公主被赐死之后,的确没传出一点儿关于驸马伤心的话来。”
赵宁颓然地坐着,道:“你真打算着要和楼石离婚?不会后悔?”
阮媛想都没想地答道:“不后悔。”
赵宁笑了,说:“那你爱你表兄吗?你不是说他对你痴心一片,怎么上辈子你还会至死都爱着的是楼石?”
听了赵宁的话,阮媛耳边响起了她当日在自己坟上的誓言,化成一道绳索,勒在她的心口。阮媛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心疼喘不上气来。
阮媛一手抚着心口,喃喃道:“妾不知道。若妾心似君心,该多好。郎心如铁。”直到坐到回府的马车上,阮媛的心口都是疼的。
离开时,赵宁说了句:“我会成全你的。”
阮媛没问赵宁的打算,也没问吕倩。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那个力气关心别人。自己的梦,自己圆,别人谁也帮不了谁。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相信赵宁,赵宁说要帮她,定不会失信的。
坐在马车上,阮媛一直在问自己,她真的爱她的表兄吗?得不到答案。然而马车才离了公主府没多远,便被拦住。
赶马车的太监尖细着声音道:“谁这么大胆,没见是青藤公主府的马车?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阮媛在车里,就听有人问道:“赶问这位中贵人,车里坐的可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
车内的绿柳、绿珠紧张地看着阮媛。阮媛没说话,只是示意她俩稍安勿躁。
赶车太监道:“是,又怎么样?”
“那请中贵人赶着车跟着我走。”先问话那人说道。
阮媛在车内听得真切,有些坐不住了。抛了车窗帘子的一角,往外看。见是几名兵士穿着的人。阮媛猛地想起,楼石是巡城使。这边没见着楼石的影子,阮媛转面去抛另一边的车窗帘子,果然就楼石骑在马上,正笑睇着从帘子处探出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我这是要直接回侯府了。”阮媛甩下帘子,说道。
那赶车的太监显然不乐意听拦车人的话,道:“这可不行,我是受了公主的吩咐,送世子夫人回镇北侯府的,不能随意改变,公主可不大好说话。”
楼石从这边上来,笑道:“中贵人应该认得我吧?车上的是我夫人。想来公主要是知道是我让的,应该不会为难中贵人的。再说,我也不能害我自己的夫人不是?”
那太监倒是认得楼石,为难地点了点头,继续驾车往前走。
阮媛也没再问楼石到底想将她带到哪儿去,反正也无所谓。他总不能将她拉了卖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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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下马,等着阮媛被绿柳、绿珠扶下车,阮媛瞥眼瞅了楼石一眼。小说站
www.xsz.tw大孙氏已经等不及,抢步到车前,阮峰只得跟着,阮媛喊了声:“娘、爹。”声音有些哽咽。
因着楼石,大孙氏到底忍着,没像上次那般又是哭又是笑的。拉着阮媛地手,只是说:“好、好。”
阮峰笑着点了点头。
楼石上前一揖道:“岳父、岳母一向大好?”
大孙氏只顾着阮媛,哪里还有空理楼石。阮峰有些手脚不知放哪儿,连声道:“好、好,世子爷不必多礼,快进屋吧。家里在修房子,正乱着呢,过几天来就好了。慢待世子爷了。侯爷、夫人一向也还好吧?”
楼石一早就说过让阮峰不用喊他世子爷,如同他父母一样称呼他就行。可阮峰说什么也不肯,弄得每次见面,都很尴尬。以至于最近几日,在路上碰见,楼石都怕了阮峰。
一行人进到院子,果然院子里非常乱,就见阮家与西邻的一道墙已经拆了,院中到处摆着收拾屋院的材料。
阮媛道:“咱们家将西邻买下来了?也不和我说声,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孙氏道:“刚买下来的。屋子还没收拾呢,就想着先将两个院子打通了,再重新画个图,就着原来的样子,大概收拾下就行了。好给你俩个兄长娶媳妇。咱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能凑合着住就行了。”
楼石看了眼阮家的东面,与阮峰没话找话道:“新搬过来的人家怎么样?可还处得来?”
阮峰忙答道:“还行,世子爷认识他们?”
楼石一笑:“不是很熟。”
说着话,已经进到阮家的外厅里,阮峰非让楼石上座坐下,他在下边坐陪。楼石主动来阮家,是想跟阮媛缓和关系的,又不是找事来了,如何肯?两人一顿地推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大孙氏看不过去,道:“死老头子,你就坐吧。他再怎么位高,不还是咱们的女婿?”
阮媛却是没有出声。现在她已经看淡这些了,就是楼石上座坐了,也没什么。反正早晚她跟他离了婚,人家还是世子爷,你还是一介小官,早晚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这么着,也不会觉得失落什么。
阮峰没法,只得就上座坐下,如坐针毡。楼石在阮峰右下手的位置坐下。虽然不是回门,但到底女婿初次登门,大孙氏却不能就这么坐下。她已经请了邻里来帮忙,便道:“你们坐,我瞧瞧去。绿珠还在这儿傻呆着,快去上茶。”
大孙氏的话音还未落下,绿柳已经端了茶点来。
阮媛问:“怎么没见郑妈?”
大孙氏答道:“她在厨房呢,听说你来,非要给你做炖骨头、炖肉的。我说你在侯府里什么吃不着,还会想吃这个?她还不爱听,在厨房自己忙活呢。好了,你在这儿陪世子呆着,我也去厨房看看。”
阮媛有心要去厨房看看,但瞅了瞅身上的衣服,便打消了那念头。她今天穿的是简夫人给她新做的另一身衣裙,她自己觉得非常漂亮。有些嫌弃厨房里烟熏味,就使唤绿柳、绿珠道:“你俩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正说着话,有那兵士提着东西进来,除食盒外,还有几个红色的大盒子。道一问道:“阮老爷,东西放哪儿?”
阮峰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大孙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边桌道:“放桌上。”
待到兵士放下东西出去,楼石笑道:“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希望岳父、母原谅小婿年纪小,不懂事,不要与小婿计较失礼之处。”
大孙氏命绿珠、绿柳将盒子打开。除了在“留仙楼”点的菜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盒子是阮峰的衣服、一盒子是大孙氏的衣服、一盒子的文房四宝、还有笔洗、镇纸之类、还有一盒十锭一个的银锭子齐齐码了一盒。
绕是阮媛,也明显地愣住了。
阮峰直道:“太破费了,这如何使得?世子爷先坐,我与你岳母有话说。”说着话,便与大孙氏出去。
绿珠、绿柳两个去了厨房。厅里只剩楼石和阮媛两个。楼石不明白怎么先还高高兴兴兴的阮峰和大孙氏,在见了他拿来的东西后,一脸愁苦。阮媛离楼石远远的对面椅子上坐下,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摆。
楼石问:“他们怎么了?我带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阮媛抬起头,冷笑道:“世子爷难道没听说过有回礼这么一说么?你带个盆来,我父母为了不让我在你们家里受气,能抬起头来坐人,都要回个锅的。你今儿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明摆着是要让我父母砸锅卖铁做回礼。”
楼石没想到这一层。也不是没想到,只是他一开始就没以为,阮家会准备回礼。
阮媛却又笑了:“想来世子爷觉得我们家里高攀上你们家,不就擎等着占你们家便宜?给我家什么都是赏赐,又怎么会有回礼这一说呢。”
楼石道:“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没这么想过,我是真心想给他二老赔礼的。你今天心情不好?到底怎么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阮媛冷冷一笑,不再出声。她看出楼石的意思,大概是要真的与她好好过。可是,她不甘心,难道她重来一回,就为了与他这么无波无澜地过日子?
虽然她长得并不漂亮,又没有什么高贵的出身。但骨子里,阮媛和赵宁、陈玉、吕倩都是同一类人。她们都想找一个自己爱又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或许中间有坎坷,但这种想法,她不想变。
虽然阮媛打算着要和楼石离婚,但她到底还是想找个自己爱的人。只不过这次换了方式,上辈子刘贵爱她,所以阮媛也要试着爱刘贵看看。
楼石不爱她,这一点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并不难猜。他或许在她身上发现了些什么,不说可利用,最起码他看起来是对自己有利的。比如说医、又比如说她似乎果然能让青藤不再寻唐芷的麻烦。
上次定国公府,便是最好的实证。
所以,楼石觉得既然唐芷无望,那么和谁过还不是一样?更何况她看起来还有些用处。所以便又来阮家走动。他大概以为,他已经降尊纡贵地低下头认错了,那她们这样的小民,还敢不识抬举?
这么想着,阮媛又是一阵的冷笑,男人思维果然很恶心。她很想大声的喊出来:她上次说的不是玩笑话,也不是气话。但到底在自己的娘家,阮媛怕与楼石吵,吓着自己的父母,忍了又忍,忍住了。
楼石见阮媛无动于衷,道:“我去与岳父、岳母解释去。”
阮媛依然不为所动。楼石只得自己出去,果然就见阮峰和大孙氏正在院中的一角,低低地说话。不知阮峰说了什么,大孙氏脸色极为不好。
楼石走过去,阮峰和大孙氏不再说话地瞅着楼石,大孙氏的态度最为明显,不似先前那般热情,面上的表情淡淡地。阮峰道:“世子爷怎么出来了,饭菜一会儿就好了。世子爷还是回厅里呆着吧,我和你岳母有点儿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楼石为以前自己的武断自责。赐婚圣旨下来后,楼石曾调查过阮峰一家,虽然都说阮峰一家人淳朴,但楼石还是固执地以为,阮媛耍那么多心眼强嫁给他,就是攀附富贵。能有这样女儿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淳朴敦厚?
所以,楼石才会一直低看阮家。现在抛弃偏见,楼石看出,阮峰和大孙氏刚肯定是就回礼在起争执。大概是阮峰要让大孙氏卖什么东西,大孙氏舍不得。
楼石想了下,道:“岳父、岳母,小婿带来的东西,吃食和衣服、文具是礼物,至于那银子,是小婿想要求岳父点子事情。”
阮峰立时想到自己是大理寺评,忙道:“衙门的事,世子爷还是免谈。我虽然官职小,但决不会徇私。”
大孙氏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们穷,但你岳父却决不能办那种不能办的事情。既然这样,那银子女婿还是拿回去吧。”
楼石试探道:“不是很难办。”
没等阮峰说话,大孙氏已经道:“要不是很难办,直接去衙门就行。何必世子爷拿了这么些银子来?你初次来家里,咱们还是高高兴兴的说些别的。爷们的事,还是外面说的好。”
阮峰连连点头:“你岳母说的对。那银子,世子爷还是拿回去吧。世子爷掂量掂量什么事,若是不犯法,你是我女婿,我定会帮忙。若是犯私的事,还是算了,你也别说,我也不想听。你来我们家是女婿、我们招待你,别的还是不要夹在中间,不大好。”
楼石这一回是彻底地愣住了。他所处的环境,一个个看似高贵有礼,却是各种的尔虞我诈,各种地算计之中。他却不知道,原来还真有像阮峰这种人。有人说这种人傻,有人说这种人正直。
更难得的是,大孙氏竟也不认为阮峰哪里错了。
楼石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阮家来。院子窄小浅显,进门便能看见正屋,一进之地。现与西邻的墙半拆着,里外堆着石头、木料,真的是极为散乱。西耳房处,有几个妇人进出,全是一副荆钗布衣。
她们不时的向楼石看上两眼,然后便凑到一块儿不知道说了什么,便会低声地笑。楼石猜,那几名妇人便是大孙氏请来帮忙做饭的妇人,左右邻居。
阮峰见楼石站在哪儿不动,说道:“世子爷,咱们进厅里呆着吧。大太阳底下热。你岳母得跟着她们准备饭菜。侯爷、夫人可有什么爱吃的?要是不嫌我们腌臜,你岳母打算着做些拿手菜,一会儿你们走带回去,也让侯爷、夫人尝尝我们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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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调查过阮媛,自然对于阮荿、阮莫兄弟两个也顺便查了下。小说站
www.xsz.tw关于这兄弟两个的战绩清清楚楚。阮荿今年二十三岁,进京时就已经十四岁,竟然只过了童生。而阮莫与他兄长差不太多,最终还是阮峰为这兄弟两个出钱,捐了个入国子监学习。
然后据说乡试也是屡试不第,哭着喊着考了几次才挂了个乙榜没。而且是兄弟两个都挂在了乙没。楼石看阮峰的意思,也对于这兄弟两个明春的春闱并不上心。也不觉得这兄弟两个能考过,所以虽然三年一开科,但就是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
楼石想了想,道:“小婿倒认得几位京里的大儒,不若小婿出面,介绍两位舅兄拜到门下可好?现在虽然晚了些,只要两位舅兄回来,肯认真学的话,应该会有所帮助吧?再说能拜入其门下,将来于仕途上,也顺遂些。别的不说,同门师兄弟,也都不会是差的。”
阮峰果断拒绝道:“他两个虽然笨,科举上不顺是肯定的。但也比当年我来京里要强,最起码家里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在外典房子住,吃了上顿没下顿地过。能考成什么样是什么样,若是依靠人依靠习惯了,一样喝粥,受人接济的,与自己挣来的,吃着感觉也不一样。谢谢世子爷了。他俩年轻,先考几回看看。若果然不中用,再说。”
楼石有些愣愣地看向阮媛,就见阮媛正嘲讽地看着他,唇角微勾着,好似在说:“我们家从没想过要占你家一分一毫便宜,还是省省你那没处安放的好心吧。”
阮峰怕自己刚说得过太过刚硬,又见楼石面上似乎讪讪地,便又解释道:“世子爷或许没听过一句俗语,‘靠山山倒’,我与你岳母,也自来是靠着自己过来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每吃的一口饭,都是凭的自己本事,做人也硬气。倒不是跟谁许外。”
楼石后背离开椅子背,身子往前靠了靠解释道:“小婿又没要舅兄做别的,不过是拜个好师傅,学业上会些窍门,到底能走些近路,科考上能便捷些。”
阮峰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道:“那些青史留名的大家,哪个不是几岁,便已经有着惊人的才气?五岁知属文,七岁做诗、王勃九岁做《指瑕》。这样的人,只怕不用世子爷舍脸,早有大儒名家上赶着来认徒弟。到时,只怕我们还要嫌大儒是不是浪得虚名。栗子网
www.lizi.tw没那本事,王羲之七个儿子,也只一个得他衣钵,难不成另六个他没教?老师再用心,还用得过父亲?”
说完话,阮峰就觉得他越解释好似说的话越发的生硬了,又怕楼石多心以为他许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刚刚的随意一扫而去,变得窘迫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阮媛见了,只得出声为阮峰解围,直视着楼石道:“世子爷别多心,我父母就这个脾气。只怕世子爷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楼石呵呵笑道:“我哪里多心了?要说起来,现如今像岳父、岳母这般骨气的人少了。倒是让人敬重呢。”
阮媛翻了个白眼给楼石,心下不以为然地想:别说上辈子,就在前不久,你不还一副怕我家赖上你们家的模样?当我们家家人又傻又瞎呢?
刚好,厅门口大孙氏乐呵呵地打帘子进来,人还未全进来,声已经进到厅里:“饭好了,一会儿就吃。你们爷几个洗洗手。”
随着大孙氏端着水进来,身后绿柳、绿珠也各端着洗手盆子进来,胳膊上都搭着个手巾。郑妈也跟了进来,却是拿着香皂。
阮媛见了,不禁笑道:“咱们家何时有了这个?”转而想到,这一准是刚大孙氏让人上街上现买的。
没想到大孙氏却说道:“哦,跟着世子来的一个小子给的,就是那个先走了,完赶了马车来的小子。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进来了就给我几块儿这个,说是你们一贯在侯府用的。咱们家里哪用得起这个?闻着怪香的,用来洗手,可惜了。要不放屋里也是好的。”
瞟了眼楼石,阮媛洗了手,笑道:“母亲若是喜欢,明儿我从侯府里给拿几块儿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侯府里多着呢。”
听了阮媛的话,大孙氏紧张地也看了眼楼石,见楼石面上没显现出不高兴来,才放下心。
转而大孙氏嗔怪阮媛乱说话,道:“这败家孩子,嫁出去了也没个正形,一天天竟胡说些什么?谁可让你从侯府往家里拿东西了?上回子给的那个金子,已经让我和你爹怪不好意思的。等明儿存了钱,便还你。你下回再说往家里拿东西,看我不打你出门?”
这件事,楼石是知道的。只怕上次阮媛顶着一头的金子出门,完回去时便没了,侯府上下没谁不知道阮媛送给了阮家的。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也不能怪楼石先一直以为阮家人,一心想巴着镇北侯占便宜。
阮媛搂着大孙氏笑。郑妈就大孙氏手里接过水盆子,端着出去泼水。阮媛便冲着郑妈做鬼脸。郑妈也是拿阮媛没办法,偷偷地瞪了阮媛一眼。
等绿柳和绿珠也端了水盆子出去,一会儿,再进来,将楼石来时带的菜端了出去。大孙氏与郑妈引了阮媛进西间去了。
还没等楼石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有个妇人引着三名上点儿岁数的男客进来。阮峰忙往厅门处迎。那三名男人拱手笑着连声道喜。楼石便也跟在阮峰身后。
阮峰上前也是拱手道说“同喜同喜。”然后与楼石介绍道:“这三位全是邻居,你吴大叔、张三叔、和张四叔。”
楼石忙规矩地行小辈礼,挨个喊道:“吴大叔好、张三叔好、张四叔好。”
那三人笑道:“我们可不管你是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爷,在这里,我们只认你是阮家的女婿。”
楼石笑道:“那是自然,三位叔叔坐。”说着,拿起茶壶来,挨个的给倒了杯茶。
三人依次坐下,看着楼石暗自地点了点头,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镇北侯世子倒的茶,似乎比平日里的好喝。
原来这几个人是阮峰特意请来,陪楼石吃饭喝酒的。所以大孙氏才会将阮媛拉到西间。外间留给男人们吃,没她们女人的份。上次一桌上吃饭,是因为桌上没有外人。女婿第一回上门,这该走的过场,总是要走的。
先请来帮忙的妇人开始摆桌。客厅大圆桌上,楼石他们桌是主桌。大孙氏和阮媛、郑妈、绿珠、绿柳次桌。然后便是外面楼石带来的人,也被请到吴家正厅里,摆了一大桌。
再然后便是帮忙的人,在阮家的厨房摆了一桌,随便吃些。
由于客厅和阮媛的房间只隔门,所以在室内听厅里说话非常的真切。虽然阮峰拘谨惯了,但请来的三个男人却是豪爽性子。心下想着,既然阮家请他们来陪女婿,自然是要陪好了才是。
于是乎一开席,便开始推杯换盏地给楼石灌酒。开口便是:“你现如今是阮家女婿,自来女婿第一回进门,这酒都是要陪好了的。我们是长辈,给你倒了,你就得喝。来来来,干了干了。”
楼石也不推辞,连声道:“这是自然,小婿今天定是随意的。”
倒是阮峰在边上帮拦着,怕楼石喝多了不好回家。又怕回去后镇北侯和简夫人嗔怪。一时间,厅上阮峰低低的阻拦声、那三人大声喝令声和楼石的和软说话声搅在一起,一派的和气。
大孙氏在里间听了,满意地笑了。心下也为阮媛开心。她们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不会去与镇北侯府较劲,只要女儿在镇北侯府好,比明面上对她们二老好,背地里却给阮媛气受强多了。
一妇人进来送菜,大孙氏忙道:“吴家嫂子,今儿就烦你受累了,多帮着我张啰张啰。我在这儿偷会儿懒,陪会婵娘。”
那妇人笑道:“这还用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你陪着闺女呆着吧。哎哟,瞅瞅你二老的命,那般好,这新姑爷那样的地位,竟是一点架子没有,可是修来的福份呢。”
大孙氏忙笑着客气道:“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心下却已经乐开了花。嘴角唇边的笑,早已经怎么拢也拢不住了。
阮媛则规矩地喊了声:“程大娘好,瞧着身子骨还是一贯的好。”
那妇人看阮媛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眼角唇边堆着褶子:“好好。以前我就瞧着婵娘与别人家里的小姑娘不一样,瞧瞧,果然是不一样。这样的福气,可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世子爷还那般和气。你们娘几个呆着,我出去了。”
待程大娘出去,阮媛重在大孙氏身边坐下,夹了菜,冲着郑妈甜甜道:“郑妈爱吃这个,多吃点儿。”
郑妈就坐在阮媛的下手,与大孙氏正好将阮媛夹在中间。瞪了阮媛一眼,有心想骂她一顿,又想着难于见面,到底舍不得,只得也给阮媛夹了块肉道:“你也吃吧,在侯府时馋得什么似的。”
阮媛咬了口,笑道:“还是郑妈做的味道好。”
郑妈与大孙氏同明又给阮媛夹骨头、夹肉。大孙氏说道:“爱吃多吃点儿。下回你再来家里,郑妈还给你做。就怕你在侯府时日长了,就不爱吃家里东西了呢。”
一顿饭下来,阮媛饱得好似饭菜全在脖子下面似的。
桌子上的东西自有帮忙的撤,郑妈拉着绿珠、绿柳出去,定是打听阮媛这些日子在侯府的情况去了。室内就阮媛和大孙氏娘俩个。眼见着时候也差不多,席散了,阮媛便要和楼石离开。
大孙氏眼里开始泛起泪花儿来。一个点儿的叮嘱阮媛在镇北侯府要孝顺、听话。又满口地夸赞楼石。总之经今天,大孙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阮媛就怕大孙氏自今天,对楼石再报什么希望。高高在上的人,翻脸无情,阮媛担心父母吃亏,在楼石哪儿受了气,再不与她说。便劝道:“娘还是别对他报太大的希望,他们那样的人,谁可知道想些什么?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对你笑着笑着,便将你坑了。”
大孙氏怕女儿女婿有隔阂,劝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他们那样的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就要一条心才对。世子没得坑咱们家做什么?我们不好了,与世子又没好处。再说了,今儿瞧着,挺容易相处的。”
阮媛撇嘴道:“娘就不想想?回门他都没来咱们家。怎么这一下子无缘无故地便又登门了?往日里只怕路上碰见父亲,都全当没看见呢。娘不信,呆会儿人都走了,问一问我爹不就知道了。”
大孙氏一听,深深觉得阮媛说得对。便又想起那盒银子的事来。道:“对了,你先前在屋里没听着世子与我们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咱们家拿银子?”
阮媛想了想,不禁开心地笑了。道:“我想想,我爹官位不高,大理寺评事,主要负责案件审理,官虽不大,但重要的是管事。难不成想求我爹办些事情?”
大孙氏道:“可不是。来时世子没与你说?”
阮媛道:“没有,他那样的人,怎么能跟我说?我是去公主府回来的路上,被强拉着来家里的。我当时就想,他怎么就突然想来家里了。还以为是因为我使得侯爷的病见好,感激我呢。原来却是因为这个。”
大孙氏一听,惊道:“你这孩子,出嫁时我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老实孝顺,万事别出头,你给侯爷看病了?那么多太医都瞧不好,你这孩子,万一瞧不好了怎么办?药也是随便给人开的?”
阮媛安抚大孙氏道:“娘瞧女儿是那么笨的人么?只是荐了位太医,那太医给瞧的,现在见大好了。娘这下知道他们那样的人,都什么得性了吧?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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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阮媛,尤其是大孙氏和郑妈两个,尤其热切。小说站
www.xsz.tw阮媛没法,只得拿起醒酒汤碗,好似潘金莲给武大郞端的毒药似的。
就见阮媛瞪着个眼睛,皱着个眉,嘟着嘴,也不说话,直愣愣地就往楼石面前送。好似楼石要不痛快喝的话,她就要直接灌。
楼石看着阮媛,面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平日里挂在嘴角地微笑,也没有醉酒的眼睛发饧。两人对视了片刻,楼石冷不丁伸手,利落地接了碗,一扬头,便将碗里的汤喝了。那动作,哪里像是一个醉得都站不稳的人?室内的人全都怔住。
然后楼石平稳地站起身,冲着直愣愣的大孙氏一揖:“岳母家的醒酒汤果然好,刚喝,酒就醒了。今天劳烦岳母了。岳父喝得有点儿多,就不过去与他道别了,明儿有空了再来问安。”
阮媛被楼石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家醒酒汤是仙药么?是仙药么?是仙药么?再看室内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阮媛就想拿鞋底子拍人。但人家是镇北侯世子,有任性的资本。
大孙氏被楼石惊得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点头,连声道:“好好好。”
阮媛心里将楼石一顿地骂。这回楼石嘴角上倒是挂上了笑,不过看样子好似不大开心,笑得有些瘆得慌。看向阮媛的眼神,好似被人戴了绿帽子。阮媛知道,楼石这样,一准是听了阮峰的话,心下发火呢。不禁给了楼石一个开开心心的笑。
楼石被气得牙根发痒。怒瞪了阮媛一眼,道:“贤妻可还有与岳母没说完的话?要回家了。”
家?那是她的家么?阮媛笑得越发开心:“刚都说得差不多了,随时能走。反正也不在一时,以后与我娘说话的日子多着呢。”
结果回去时,楼石依然骑马,根本就没有半分醉酒的意思。大孙氏等人算是明白过来,先前楼石果然是在装醉。雇来的马车也只得打发了。好在楼石给了钱,要不然人家等了这么半天,定是不大乐意。
大孙氏和郑妈等人送到大门外,阮媛头上车时,大孙氏拉着阮媛叮嘱,让她听话、乖乖地之类的话,倒是没像上回那般哭。郑妈则是叮嘱绿珠别一个点儿的只听阮媛的话,跟着胡闹,然后就是让绿柳万事上点心之类的。
楼石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好似十八相送的情景,不觉得想起了他三个姊出家,头回回娘家时的情景。栗子小说 m.lizi.tw楼家姊妹还都是低嫁呢,大孙氏依然担心在婆家受了委屈。只是大孙氏有些过了,阮媛不是回婆家,倒是像出远门,再不回来似的。
可见大孙氏和阮媛在一些事上的认知,天差地别。想到阮媛口口声声说离婚,楼石不禁冲着阮媛笑了。那也得她母亲同意才行。
阮媛瞟了眼楼石,白牙森森说道:“娘,要是两位兄长给家稍信,知道表兄几时能来了京里,一定记得给我送个信,我好来家里提前等表兄。我记得小时候我答应过表兄的,他若进京的话,我要在城外的十里亭等他呢。”
以前在乡下时,阮媛虽然和刘贵感情好,但朝廷并不提倡表亲结婚。大孙氏也知道表亲结婚的不好,所以也从未往那上想过。现想到阮峰先前的醉话,大孙氏再听阮媛说的话,就有些不自在。只一个点催促道:“快回去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阮媛也怕她母亲吓着,所以不再说什么地上了马车。绿珠、绿柳两个倒很是激动了一番,阮媛却有些蔫蔫。脑子里想的,不是她的前世便是赵宁、吕倩,还有陈莹。她也不知道,她们最终会如何。阮媛不禁暗自问自己,她们还会走到从前的老路吗?
回到镇北侯府,下了马车,看着从阮家带来的回礼盒子,阮媛也只得跟着楼石去安居堂,给楼书和简夫人送去。
简夫人和楼书自打知道俩人去阮家,便一直等着他们回来。面上都非常开心,有志一同的认为离抱孙子不远了。
大孙氏给准备的回礼,是照着楼石带去的东西准备的。
两套家常大衣服,那是大孙氏为自己和阮峰留着以后娶儿媳妇,会客穿的。虽然没楼石带去的看起来富贵,但贵在那是大孙氏和郑妈亲手缝制的,针脚比外面成衣铺子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然后是一盒家常花样面点,捏得非常的漂亮,那是送给楼印的。再然后便是几样腌菜,一罐子黄豆酱,都是大孙氏亲手做的。
回礼里最为值钱的,便是一对老玉镯子,那是当年阮家给大孙氏的聘礼,以前在乡下时,那般困难,大孙氏都不曾舍得卖。
大孙氏估算了楼石的拜礼,再加上阮媛给的金冠,大孙氏实在找不出等值的东西来。这才咬牙将这对镯子找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想给女儿在婆家找麻烦,以为他们是蛀虫。
因为回礼阮媛先并没有看,所以简夫人拿出来,她也是吃一惊。哪有感觉不到母爱的。楼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下只一估算,便知道,他拿去的拜礼,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就楼家来说,拿出去不动分毫。而阮家的回礼,虽然价值上差不多,但就阮家的条件来说,却是重了。
想一想阮媛先前的话,楼石心里便全信了。果然阮嫁人从没想过要占他们家的便宜。送个盆,定是要回个锅的。
阮媛则在心底暗暗发誓,将来她一定要给她母亲买更好的。
简夫人将那镯子拿在手里细看,叹道:“这可是块老玉呢,现如今有银子,都没处买去。亲家母送得礼这般贵重,以后我都不知道送些什么了。媳妇,下回回娘家,快跟亲家母说,可别这样了。既然是心意,我又不好让人送回去。可是好东西呢。”
吴姨娘在边上,就简夫人手里也跟着看了,看了眼阮媛,掩嘴笑:“果然不错呢。”
阮媛道:“我母亲说,那面点是给小叔的。”
简夫人笑着对阮媛和楼石道:“知道,我们还能偷吃了不成?你俩个回来也没洗漱呢,就回去吧,完也不用上我这儿立规矩了。”将那镯子拿在手里,却是左看右看地不放下。
楼书难得地坐在地中的椅子上,道:“石儿也不用回来了。”
阮媛和楼石从安居堂出来,两人均未说话。默默地一前一后地走,楼石慢些,阮媛便会更慢些,总之不会与楼石齐肩。到了归燕居和回心斋的岔路,楼石终看了看左右,对绿珠、绿柳两个道:“你俩个先退下,我和你们少夫人有话要说。”
绿珠有些担心,被绿柳拉着走了。
阮媛冲着楼石微笑。
楼石道:“离婚的事你就别想了,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咱们好好过吧,这天下的夫妻,哪一个不是盲婚哑嫁?不也都过得好好的?过着过着也就好了。看我父母,你父母不都如此?”
因为一早就猜到了楼石的想法,所以现在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多少的惊讶。阮媛依然笑着:“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是补救不回来的。我原也可以和你这么过,但你能陪我个洞房花烛吗?你能陪我们回门吗?心镜不一样了,再怎么的,也回不到了。”
楼石道:“只要我们以后好好的不就行了?你又何必纠结于那些个虚礼呢?”
阮媛嘴角上的浅笑不止:“可是我看重的正好是你认为的虚礼,可怎么办?”她永远忘不了,楼石掀开她的盖头时的那种感觉。他笑着对她说,让她稍等,他敬了酒便会回来。她就那么一直坐到天亮,那种心情,那幸福到天上,再掉到地上时的心情。
还有回门时,她的父母与一众地左邻右舍在门口等着,却发现根本没有女婿时,受到的各种眼神。虽然她的父母笑着对她说没关系,虽然阮媛自己也在笑着说楼石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但她知道,她与她的父母都非常的想哭。
而这一切,上辈子她竟然都忍了。这是唯一她想与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现在她才明白,这不是她忍不忍的问题。而是心镜不一样了。回不去的除了昨天,还有心镜。
楼石看着阮媛,第一次认为阮媛说的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道:“果然一点儿回环余地也没有?”
阮媛定定地直视着楼石,那张曾经让她爱得发狂的人,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说要与她好好过日子。可是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开心,只是想哭。为了上辈子,也为了她自己的曾经。
“对于咱们离婚,我心如铁。再无商量。”阮媛一字一顿地说道。
楼石也怔怔地看着阮媛,阮媛的目光平静如深潭。终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若你果然如此决定,我也没其他法子。希望你别后悔。你那表兄,也许曾经喜欢过你,但你若离了婚,可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阮媛笑道:“这就不劳世子爷操心了。”
楼石见阮媛好似果然对于离婚,异常坚定,也只得耸肩表示没有办法。毕竟他并不爱她,之所以不想离,主要是他与唐芷不大可能,再者不想让楼书、简夫人为他操心而已。再一个,也是考虑到阮媛若是离了他,真的是难于再嫁个好一点儿的人家的。
而且楼石也真的不认为,刘贵会娶阮媛,除非他没有什么本事,想吃软饭。以前或许楼石并不会为阮媛打算什么,但现在,楼石虽然对阮媛没有爱情,到底还是挺欣赏阮媛的性子和才干的,不想她离了他后,过得悲惨。
可惜看样子,阮媛并不领情。好像甩掉一块用过的膏药似的。楼石没有要死懒着阮媛的意思,也只得道一声祝福。心下想着,若日后阮媛有个什么不顺遂的,他能帮,也定是会帮忙的。
两人谈不拢,便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大概是楼石在为离婚做准备,之后几日,简夫人再没使人喊阮媛过去。而陈莹、楼新也不曾再找她。阮媛也不在府上走动,的以也碰不到。后来阮媛听绿柳说,小雨签了卖身契,分到吴姨娘的院子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天,赵宁又派了人来镇北侯府接阮媛。这一次,倒是没一个人拦着。阮媛唯一纠结的,便是要不要和赵宁说,唐惠的事情。
来接阮媛的依然是暖婷,已经是老相识了,阮媛也非常地随便。同乘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阮媛不禁打听道:“姐姐可知道吕倩是否还在公主府?”
暖婷礼貌地笑道:“回和夫人话,吕姑娘还在呢。她倒是张罗了几次要回家,不过公主不放,她也没办法。”
阮媛又问道:“另一位吴姑娘呢?”
暖婷道:“被公主送进宫里去了,刚进公主府时,还总是摆着一副大家闺秀的谱。少夫人也知道公主的脾气,惯着谁过?结果一句话,送去侍候皇后娘娘了。昨天奴婢去宫里,还见着她了,还没低头呢。”
阮媛听了直笑:“皇后母仪天下,她又是吴贵妃的侄孙女,应该受不着气,受不得折,如何能低头?”
暖婷左右看看,不禁笑着在阮媛耳边道:“这少夫人就不知道了吧?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哭了。听说自打皇上在皇后哪儿见到这位吴姑娘后,便见天的往皇后哪儿跑呢。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谁又看不出来?”
阮媛奇道:“可是她不是贵妃娘娘的侄孙女儿?皇上怎么会……怎么会……”阮媛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说来说,只是一个点儿的说“怎么会。”
暖婷笑道:“自来人都与妻家的人走,谁还会与妾家的人走动?少夫人不懂,贵妃再高贵,若是普通人家里,不过是妾。姑侄同为妃的又不是没有,在皇家,这都没什么的。再说了,皇上最新的美人,只怕也不比这位吴姑娘大呢。”
阮媛被恶心着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上辈子曾有过吴菲这么号人,至于她到底怎么样,也就不得而知。但一想到承天帝,再怎么保养得好,也是个老头,却要将那么个小姑娘纳入怀里,便再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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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是真的不希望吕倩再回到以前,就是正妻又怎么样?上辈子吴泽能变心,就说明吴泽远没有吕倩以为的那般爱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对她的爱本就不牢固,那么,稍有个风吹草动,如那海滩上的沙堆一般,一个浪下来,便就没了。
赵宁垂眸,半晌道:“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呢。求求试试,一并连你跟楼石离婚的事也提提,成不成就看皇上了。”
阮媛听了,喜忧参半。而吕倩听了,面上却是一片欢喜,道:“谢公主!”
赵宁笑道:“你们也不用笑我,成不成还不一定呢。皇上最近连我的面都不见。”
阮媛惊道:“公主最近并没有惹事,怎么会?”
赵宁道:“吴菲!”
阮媛没说话,心下暗暗担心,是不是改变了,却加速了既定命运的步伐?她们终是一场徒劳的挣扎?而且,阮媛觉得,赵宁之所以会将吴菲送进宫,大概是暖婷撺掇的。
因为赵宁说过她不会改变,阮媛又不死心地问吕倩:“你明知道他爱你没有你爱他深,就不觉得委屈?”
吕倩想了想,低垂着头,来回绞着手中的帕子,低低的声音道:“我只知道我爱他,这就够了,至于他爱不爱我,那是他的事,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阮媛无话可说。忽然想起件事来,说道:“公主,妾知道唐惠在哪儿。公主要不要去瞧瞧?”
赵宁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道:“我……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本就打算着要你们陪着我一块儿去。我倒要瞧瞧看,她到底什么模样。”
从阁楼下来,暖婷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本来赵宁应该自己一乘,阮媛和吕倩一乘。跟着的丫头另一乘。但赵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却要阮媛和吕倩与她同乘。
公主的专用马车很豪华,阔大。阮媛与赵宁还有吕倩坐到里面,极为宽敞。而里面竟然各种配备齐全。锦墩、横榻、靠枕,小圆桌上摆着茶、围棋、和一本游记。
赵宁和阮媛靠在软榻上,吕倩就如小丫头一般,竟然在边上为她俩打扇子。她俩就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看书消磨时间,或是下棋。行路的无聊时间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过去了。
阮媛没提唐惠嫁的人家,与她父母家里是邻居。
赵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媛,道:“你是听楼石说的?我听说上回从我这儿回去,半道上楼石带着你回你娘家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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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点头:“是啊。”
赵宁道:“楼石最近表现还算可以,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要与他好好过日子?”
阮媛道:“那是不可能的。”
马车停住,赵宁将马车的窗帘嵌开一条缝,望向外面道:“原来她家和你娘家离这么近。”
阮媛道:“妾当初也吃了一惊呢。”
赵宁道:“唐惠嫁的是个小吏,姓张名兵。六部书记。张兵是寡母独子,还有一个未嫁的妹妹。”
张兵是小吏,上有老母,中有妻子,妹妹要养。阮峰则是小官,虽没老母妹妹要养,但下有两个儿子还未娶妻,正是要大用钱的时候。
与百姓杂居,也很正常不过了。
这京城,还有比这更破的地方呢。不过赵宁没去过,不知道而已。赵宁住过最破的地方,便是之前住的前圈禁太子的地方。不过是疏于修葺而已。
阮媛道:“那个,公主,张家的西邻正是妾的娘家。要不,公主去妾的娘家呆会儿?就便向妾的娘打听一下张家的情况?”
赵宁面不改色地点头。这就是贵女与民女的区别。阮媛在赵宁面前,就显得沉不住气,太过一惊一乍了。
马车一停,丫头们便已经下车,在公主的车架前等着了。阮媛由绿珠扶着下车。就见阮家门前两人抱的柳树阴下,五六个妇人围着话家长。七嘴八舌,说得正是赵宁的那架华贵无比的马车。
虽然在闲聊天,但谁手里都没空着。大孙氏和郑妈手里也拿着活计,此时正低着头,好像非常赶。任别人怎么说,也没空抬头。
其中一个与大孙氏年纪差不多大、肤色白净微胖的妇人笑道:“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娘子,瞧这一身的富贵,孙大娘,不会是你闺女回来了吧?听她们说,你家小娘子可是嫁进了侯府呢。”
然后,另一妇人叫道:“哎哟,孙大娘,可不就是你家小娘子。啧啧,这嫁进高门,就是不一样。瞧这一身,穿金带银的。画里的仙女儿,也没这小娘子好看呢。”
大孙氏与郑妈如受到了惊吓,猛地抬头,目瞪口呆地瞅着阮媛,一头的金饰、一对金耳坠子、一对大金镯子,金光闪闪地从对面来了。
早有妇人上前道:“哟,世子夫人万福,瞧这模样,简直是富贵逼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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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得意洋洋,笑得花枝烂颤道:“哪有?普普通通而已么。大娘好,上次还没谢大娘帮忙呢,家里都好吧。”
郑妈先反应过来,上前道:“少夫人万福,怎么这个点儿不晌不夜的来了?”
大孙氏此时已经还魂,上前就拍阮媛道:“你这败家孩子,每次回娘家,都不事先说一声。冷不丁就回来,家里一点儿准备没有。”
阮媛讨饶道:“娘、娘别打了,疼。这不是想娘了么,正好出来,就过来看看。娘要是不欢迎,下回不来了。”
大孙氏又拍了阮媛一下道:“谁说不欢迎了?娘能不盼你回来么?”
阮媛抱着大孙氏撒娇,在大孙氏耳边道:“娘别喊,别喊。娘看街口的马车了么?车里坐着公主呢。公主想来咱们家呆会,不想让外人知道。”
大孙氏比看见女儿突然上门还要震惊,好一会儿才小声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办?真……真是公……”
阮媛道:“娘。”
大孙氏心砰砰跳,深呼吸了会,放开阮媛。与街坊邻里道:“不好意思,女儿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大家都回吧,等改天有空了咱们再唠。”
几位妇人倒也理解,又说了些吉利话儿,便就都回家去了。少不得羡慕阮媛,尤其是那个皮肤白净微胖的妇人,啧啧道:“瞧这一身打扮,嫁去侯府,穿戴就是不一样了。瞧瞧我们,与小娘子一比,简直就是灰扑扑地下人了。”
说着话,还一步三回头的,竟进了张家的院门。阮媛回头本是瞅赵宁的马车,结果看见这妇人进的门,两眼放光。
看了会儿,见人都散了,才给赶车的太监打手势,让将车赶到阮家大门前。大孙氏就要跪地上迎接,幸好阮媛拉住小声道:“娘,公主不想人知道,娘这样跪这儿,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了?”
说完,阮媛亲自与暖婷将赵宁扶下马车,领到阮家院内。院子与上次一样,乱得很。
阮媛直接将赵宁引到自己以前住的,正房的西间。暖婷从马车上拿了重茵厚褥来,为赵宁铺上。赵宁落了坐。暖婷偷偷从自己腕上,退下一对比阮媛腕上稍细些的实金镯子,递与了赵宁。
大孙氏则跪地上行礼道:“老妇人孙氏参见公主娘娘,公主娘娘万富。”
赵宁道:“无须多礼,快起来吧。出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与夫人初见,这对镯子全当个小玩意,希望夫人别嫌薄了。”
大孙氏被阮媛扶了起来,忙推让道:“哪里敢收公主的礼?”
赵宁道:“夫人无须客气。多少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阮媛代大孙氏接在手里,掂了掂。赵宁笑道:“没你的沉。等我回去,定再送对比你腕上更沉的。”
大孙氏就拍阮媛道:“这就已经僭越了,哪还敢嫌轻?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嫁进那样的人家,越发掉钱眼里了。”
阮媛却很开心道:“妾先谢公主了。公主也瞧见妾的娘家正在收拾房子,妾的两个兄长都二十好几了,却连个媳妇都没说上。父亲又官低禄少,根本不够吃用。那明儿妾将这金镯子溶了换银子,公主不生气吧?”
大孙氏气得狠狠拍了阮媛一下,不顾阮媛喊疼,道:“公主赐的,当然是要供起来,怎么能溶了?这孩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今天回来,净说胡话?”
阮媛偷偷冲赵宁吐舌头。
赵宁看着母女的互动,目光闪闪。道:“夫人千万别客气,要是没什么用处,就溶了吧。不过是个死物,没事的,不用担心。”
吕倩如小丫头一般,一直跟在后面,混在了暖婷、绿珠、绿柳一行里面。大孙氏也没注意到她。还是阮媛笑道:“你倒是坐啊,这是我娘家,别客气。”
阮媛便打听道:“娘,刚我见那个肤色白净的大娘进了东邻家里,怎么我以前没见过?不会是上回娘说的那家婆婆吧?他家又打架了吗?”
大孙氏道:“最近倒是挺安生。”
阮媛奇怪地问:“刚女儿瞧那老婆子挺好的,并不像上回你们说的那般刁钻呢。”
大孙氏又说了些张家的事迹后,便又道:“别说她媳妇,就是女儿,才有意思呢。她女儿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人介绍了几家,于婆子竟全都看不上。说是要让儿媳妇给找个高门大户。你说好笑不好笑?”
阮媛与赵宁对视一眼,心道:“以唐祭酒的地位,要找个比这家高的门户,应该也不是难事。”
大孙氏又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呢。平日里唠嗑,总说她媳妇出身高贵,是京城的贵女。你说这可不是说笑话?哪有贵女肯嫁住这儿的小哥的?就是嫁了,那要果然是贵女,还不得跟招婿似的?房子地的,陪嫁定少不了。可我冷着眼瞧着,这么长时间,也没瞧出她那媳妇娘家来人,给了多少陪嫁。”
阮媛问道:“娘一回也没见过她家媳妇?”
大孙氏道:“没见过,我又不能去趴她家墙头。只是那于婆子真的总骂她那儿媳妇,听于婆子说,她儿子还打媳妇呢。唉,别说贵女,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娇养的?给她们家当媳妇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阮媛才要说话,大孙氏道:“你听,外面又吵起来了,定是于婆子在骂儿媳妇呢。这才进家门,可又是怎么了,这就吵起来了。”
果然就听东面传来一阵妇人的叫喊声:“嫁夫从夫,我管你以前是哪家的贵女,现嫁给了我儿子,就得守我们张家的规矩。让你做个饭怎么了?儿媳妇不做,难不成还让我这婆婆做?竟还敢让丫头做,怎么,瞧不起我这当婆婆的?就吃不得你亲手做的饭了呢?我跟你说,今儿我吃不到你做的饭就不行。”
一男人小声劝道:“娘别生气,儿子打她。娘让她给娘做饭是瞧得起她,竟敢不做。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娘去给我炖个鸡吃,这大热的天的,儿子好像有些虚。”
妇人道:“轻点儿下手,别跟上回似的,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地,我跟你妹子还得侍候她。”
男人道:“儿子知道,只要她别犟嘴,儿子就拍她两下,果然不用力气。娘去杀***儿子饿了。”
妇人骂声渐小:“小蹄子,叫你不知道好歹,非挨了打才长记性……”
阮媛面上怒气冲冲道:“这家男人总打媳妇?”
大孙氏道:“这倒不知道,不是才搬来么?反正于婆子说,只要她不高兴,她儿子就打媳妇。是个孝顺的。”
窗户大开着,屋内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的,赵宁很是奇怪地问道:“媳妇怎么打?像公主府上犯错误的奴婢一样么?”
暖婷笑道:“才不是呢。”
阮媛挠了挠头道:“妾也不太清楚。以前在乡下时,倒是见过夫妻打架。并不能说是打媳妇。确切说,是互打。男人打老婆,然后女人也不是老实地等着挨打。而是两个人囫囵到一起。一般情况是男人上巴掌,女人就挠人。专往脸上挠。往往夫妻打完,女人鼻青脸肿,男人满脸花儿。”
吕倩虽然在家里地位不高,但到底是有些身份的,也没见过打媳妇的。显然也被吓着了。阮媛笑道:“看见了吧?男人若是不爱你,便会什么事都向着他娘,到时你嫁过去,隔了吴家的小算盘,几天不收拾死你才怪呢。还想不想嫁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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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与赵宁、吕倩坐到车上,便被赵宁死命地盯着。栗子网
www.lizi.tw阮媛吓得赶快回想,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
可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有哪儿出错了。硬着头皮说:“公主,妾不是不今天有不到的地方?要是有得罪之处,全是妾无心之过,决无冒犯公主的意思。求公主看在妾平日还算谨慎听话的份上,担待妾一、二。”
吕倩吓得小媳妇似的,又是给赵宁打扇子,又是给赵宁递茶果。
赵宁道:“你也是命好的,你母亲那样疼你,想来你在家里非常得宠吧?你父母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两个兄长?”
阮媛自豪地一拍胸:“当然是妾。妾的两个兄长在家里,只有拣妾剩的东西的份,抢东西从没赢过妾呢。”转而阮媛又奇怪地问:“公主,刚怎么会帮唐惠?”她还以为,既然周毅喜欢的是唐惠,定会踩两脚才合赵宁平日的为人才对。
赵宁冷哼:“因为她挺有意思的。要不然的话,看我不搓磨死她。”
阮媛心道:我就说,我就说,公主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好人呢?在公主眼里,没有对错好坏,只有妨碍着她,或没有妨碍着好两种人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唐惠是挺有意思的。
回到公主府,阮媛和吕倩都小媳妇似的跟在赵宁身后。赵宁去换衣服、洗漱。阮媛也让吕倩去换件衣服、喝些水、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毕竟怀了孩子。
阮媛被暖婷领到了公主府的内客厅里,暖婷依然笑得很是和善可亲。阮媛瞧瞧周围没外人,不禁拿话刺暖婷道:“暖婷姐姐失望了吧?咱们谁也拿不准公主的想法,也没人左右得了她。”
暖婷笑道:“少夫人与奴婢说这些做什么?奴婢可听不懂。奴婢只知道好好侍候公主,让公主开心就好。”
阮媛也是一笑,道:“其实姐姐跟着公主年头最长,就没有想过,公主那般的聪明,为什么要只带着姐姐?难道就没有一个对公主真心好的?或许……”阮媛没将话说完,却是笑睇着暖婷,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或许赵宁一开始就知道暖婷对自己心怀不正,将来犯了错,拿来拉去顶罪,也不会伤心。
暖婷垂眸不语。绿柳则站在阮媛身后,轻拉阮媛的衣角。阮媛回过头道:“我说绿柳,你干嘛没事总拉我衣服,照这么下去,我衣服都快被你拉坏了。”
绿珠一听,高兴坏了,一拍手道:“少夫人让绿柳赔新的。”
绿柳瞪了绿珠一眼,小声道:“少夫人……”
阮媛不理她。栗子小说 m.lizi.tw这工夫,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然后随着帘子掀开,赵宁和吕倩一前一后进来。屋内的人一块给赵宁行礼。
“都起来以。”赵宁进到厅内,便自己上座坐了。有了多次经验,阮媛也不用让,便又坐回原位。只吕倩不敢坐,就那么小丫头似的站着。暖婷出去,领着厅外的小丫头们张罗茶果去了。赵宁实在好奇,忍不住又问道:“不是说民间都重男轻女么?怎么你娘家人对你反倒贵重?因为你高嫁了?”
阮媛摇头道:“不是。妾的娘总说,女儿生来就命苦,真正幸福的,也就是在娘家这十几年而已。一但嫁到婆家,就要看婆家人而定了。所以妾自小,就被父母捧到心尖上养着。妾的两个兄长可吃味了,不过他们每次惹我不高兴,都会被妾的爹、娘修理。”
“是吗?”赵宁奇道:“你果然什么都与你两个兄长抢?”
阮媛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习惯了,妾只要见着东西,不管好坏,总是先抢了再说。”
别的绿珠不懂,要说阮媛从小到大的事迹,绿珠却是一清二楚的。此时见赵宁问,还以为要显她家少夫人厉害呢。急忙从边上插嘴道:“回公主娘娘话,这事奴婢最清楚了。少夫人性子就好抢,像简老爷家里不富裕,有了好东西,都是先让少夫人挑,剩下的再给少夫人的兄长。可奴婢的少夫人挑东西,不看有用没用,好看不好看,专看有没有人抢。要是有人抢,就是少夫人不可能用上,也非要抢来再说。”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阮媛气得拍绿珠。
绿珠边躲边道:“奴婢有说错话么?上回谁抢了个夜壶来?结果闹了大笑话?”
赵宁呆道:“你们少夫人真抢那东西了?”
绿珠点头道:“嗯。当时奴婢也不知道那东西干嘛用的,还带个小嘴,以为火炉上烧煮茶的壶呢。也是奴婢家里的太太将东西放下,正好有事出去了。等回来知道少夫人抢了那东西走,赶忙往回要。少夫人还不肯给呢,孙太太才说了那东西的用处。”
阮媛此时恨不得将绿珠的嘴用线缝上,听着赵宁肆无忌惮地笑,只得恨恨道:“你等着,下回再不带你出来。这种事也是能说的么?能说么?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绿珠一脸茫然:“不能说么?”
赵宁与吕倩已经笑到一团。赵宁边笑边道:“能……能说。别怕,她不敢……不敢不带你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哎哟,可笑死我了。吕倩……吕倩快给我揉揉肚子。”
吕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道:“公……公主等等,奴婢这就好了。”
阮媛气道:“都你惹的,还不快给公主揉肚子去?”
绿珠听话地“哦”了声,过去为赵宁轻揉肚子。
厅里的人笑得正欢,暖婷领着小丫头们进来,有些茫然。她侍候赵宁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赵宁如此开心地笑过。意味不明地瞅了眼阮媛,指挥着小丫头们上茶果点心。
好一会,赵宁才停了笑,道:“现在天也不早了,就留下陪我吃晚饭吧。暖婷,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来。你爱吃什么?让暖婷吩咐厨房做给你吃。”
阮媛听了,一阵地受宠若惊,她还以为赵宁会跟以往一样,自己的事情完了,就让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竟然说留饭?阮媛踟蹰着要不要真的说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绿柳拦也拦不住绿珠说话:“公主娘娘,那要让厨房多准备些,奴婢的少夫人饭量很大。”
阮媛恨不得一脚将绿珠踢飞。
赵宁笑着点点头道:“真是个忠心的,放心,公主府粮食多,够你们家少夫人吃的。”
吕倩看着阮媛,心下羡慕不已。
阮媛道:“妾爱吃一切大鱼大肉的东西,千万别给妾吃些精致的东西就行。妾不挑吃的。”
赵宁道:“你都嫁进镇北侯府了,还改不了你那市井习俗。暖婷,你就吩咐厨房,单给阮少夫人准备些大鱼大肉,让她吃个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呢。”
阮媛笑道:“只怕这个习惯妾是改不了了,也不想改。妾以后只打算着按着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的活着,决不再迁就一些个无关紧要的人。”
暖婷又深看了阮媛一眼,行了礼:“奴婢知道了。”便退了出去。
阮媛也没问赵宁的打算。毕竟现在看赵宁的意思,也没有要寻唐惠晦气的意思。至于接下来赵宁要做什么,阮媛自认也管不了。只能慢慢图之。心里却在算计着别的。
“公主,妾有件事想要与公主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好。”阮媛掂量了半天,试探着说道。
赵宁也干脆:“直说。”
阮媛也不怕公主府里的丫头听了,学给暖婷听。听话地直说了:“妾碰到一个特别阴险的人。不知道要不要引荐给公主,让她为公主办事情。”
“特别阴险的人?”赵宁表示太直接,她有些听不懂,问:“阴险的人,正常人不都绕着走么?你怎么想起要引荐给我?我用来干什么?”
阮媛道:“公主当初用妾,不就因为妾既自私又坏么?今天刚好碰到了比妾还坏的人,所以就想到了介绍给公主。她叫陈玉,公主可别小看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坏。”
赵宁还僵在那里没反应过来,想了想,阮媛就又说道:“就像夜半行窃、僻巷杀人,都是愚俗之行。她可是光明正大做坏事,别人还看不出来。正如兵书上说的,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她用起来,非常顺手,浑然天成。”
赵宁问:“真的很厉害?”
阮媛点头道:“嗯。”便滔滔不绝地将陈玉曾经的光荣事迹,但凡知道、或她猜到的,添枝加叶地说与赵宁听。
捡着陈玉几个比较有名的残害陈莹事件,阮媛学给赵宁听。那神气、语气,就好像在讲哪个大英雄终将坏蛋收拾了的故事一般。
赵宁深深觉得,阮媛这个人的本性有问题。虽然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有人拿坏当成一件可炫耀的事,到处说的么?
这样真的好么?真的好么?真的不好吧!
心里一顿鄙视阮媛之后,赵宁瞪大眼睛,好奇地问,“她真这么厉害?不能吧,就是她这样了,难不成别人都傻么?”
阮媛笑道:“陈玉这人呢,最是聪明了,懂得人性,加以利用来保护自己。人呢,一般是不分好坏的,都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哦?什么意思?”赵宁问。
阮媛解释道:“人的心都是偏的,在陈家,她父亲偏心她,便会选择性的信对她有利的话,或者证据。而那些表哥呢,因为喜欢她,所以和她父亲一样。就如同咱们自己一样。像妾,就不肯相信世子爷不喜欢妾,只恨唐芷那个小贱人会勾人。所以,一门心思地想对付唐芷。”
赵宁看着阮媛,半晌不说话。吓得阮媛汗都快下来了。
好一会儿,赵宁才幽幽道:“明儿你带她来吧,让你一说,我还真想见一见她。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她引荐给我呢?我有你就足够了。”
“其实呢”阮媛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妾是觉得,公主没想过要当一个像青苹、青凌公主那种、规规矩矩地公主吧?”
赵宁不屑地说道:“她俩那是规矩么?那是因为圣上不宠她俩好不?要不然,她俩可不得那般乖。你看青竹,满京城,也就我敢将她叉出去扔地上。”
阮媛问道:“那公主知不知道青竹公主为何如此得帝宠?”
赵宁道:“还不是因为她是皇上的长女,她还有个得宠的娘被。”
阮媛摇头:“公主,妾说句不该说的话,那是因为青竹公主会见眼行事,能讨圣上的欢心。”
赵宁又不说话了,垂眸沉思。
阮媛又说道:“公主是妾唯一的靠山,说句不中听的话。妾就是为了自己,也想公主能长长久久地得圣宠。可公主既没有得宠的爹、娘;背后又有一堆人想要害公主。公主别以为妾危言耸听,就像公主将青竹公主给叉出去,她难道会高兴?指不定在皇上面前如何告公主的状呢。”
赵宁不以为意道:“我怕她?”
阮媛道:“可公主没听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么?除了皇后外,公主可想得出,皇上身边,谁会为公主说一句好话?”
赵宁想都没想便摇头。
阮媛道:“那公主凭什么认为,皇上会对公主圣宠不倦?”
赵宁抬头,看向门口,目光悠长。
阮媛话锋一转,便将之前想过的事情说了:“公主,妾在娘家时,总听说京城贵妇、贵女们爱结个什么金兰社、花社、秋诗联盟的。咱们也找些个情投义合的人,结个联盟怎么样?”
赵宁笑道:“你今儿是怎么了?竟胡说,我给你好脸了吧?没事结什么联盟?有什么好处?都和谁结?咱俩?”
阮媛道:“公主没听过么?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妾的目标是‘害尽一切相害之人,却能全身而退’最好是被害的人知道是咱们害的,却拿咱们没则,那才叫一个通快呢。可是依着公主,跟妾两个,是不行的。”
转头看了眼吕倩,阮媛笑道:“其实公主别看她这般小老鼠胆似的,害起人来,才更可怕呢。”
吕倩又缩了缩脖子,死拿摇头。那意思,她最好了,怎么可能害人?阮媛瞎说。
赵宁觉得自己被阮媛给带坏了。其实与她平时一般行径,不过没人说,她也没觉得而已。然后仰着头问道:“怎么不行?我难不成怕过谁?我不正是那个被害人明知道是我害的,还拿我没法的人?”
阮媛用极轻的语气道:“可是妾希望皇上能相信公主是好的,就像陈玉一般,她那么坏,可是她爹却相信她是良善的,所以她才能在陈家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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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虽然不服气,但她不是个逞口舌之快的人,陈玉决定用事实说话,来堵阮媛的嘴。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阮媛去了趟吕倩的非有阁,为吕倩把了下脉。感觉她的脉还算平稳。阮媛自己呆着无聊,便就窝在吕倩这儿,一直呆到下午。吕倩其实并不待见阮媛,可阮媛不走,吕倩也不敢出声撵人,只得自己忍了。
看着吕倩忍气吞声的模样,阮媛呆得越发的开心。
到了下午,果然赵宁从宫里回来。赵宁一进公主府的大门,小丫头们就送来信。阮媛、吕倩与陈玉在牡丹园门口碰见。陈玉是被丫头抬着软椅过来的。三个人并不和气地一同进去。
赵宁已经洗漱完,坐在内室里等着她们几个了。待她们进去各自坐了。赵宁坐在那里,并没有显现出高兴的样子。但阮媛和陈玉都知道,赵宁此行,肯定是顺利的。就是因为顺利,赵宁才会认清,周毅的一切,果然是依靠着赵宁得来的。
这世上有很多种人。一个男人靠着女人,对女人俯首帖耳,被人笑话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可是现在赵宁却觉得,这种人才是最可爱的。最起码,他知道他所拥有的,是谁给他的。
最让人讨厌的,便是明明靠着女人吃饭,却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也不知道给谁看。要饭吃,还嫌施舍的人不够级别,才最让人恶心。可偏偏周毅便是这种人。
定国公少年风流,庶子庶女一堆,多周毅不多,少周毅一个,定国公也不会觉得少儿子送终。而才干也没瞧出什么来,不过长得俊俏些,比别人看起来深沉些而已。
若果然想做一番事业来,让定国公对他刮目相看,大可以投身边关。自来战场上不问出身,只问刀枪的。可周毅又舍不出命来。又整日觉得谁都欠他的,又想夺了定国公府泄愤。
却又想要骨气。
赵宁冷笑着。可笑她以前那般的蠢,竟看不透。不就是想得到他吗?看起来也不是她想的那般难。今天赵宁去定国公府,并没有去见周毅。而是见了定国公夫人,告诉定国公夫人,她要与周毅离婚。以后,周毅在定国公府的一切,她都不管了。随定国公夫人处置。
开始时,定国公夫人还不信。
赵宁也未多说,便直接去了宫里。果然与皇后说了,还未等到中午吃饭,已经有妃子来说项来了。待到她离开皇宫,更有她的姑姑,青竹公主在宫门口等着,劝说她放弃与周毅离婚的事情,并保证周毅会去公主府向她赔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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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摊开了,果然剩的就只有失望。
四个人,谁都未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烦心事。就听暖婷进来道:“公主,驸马来了。”
阮媛三个不由自主地望身赵宁。若是以前,赵宁大概会非常的激动。毕竟自打他俩个成婚,周毅还未送过一个脚尖。可是此时,赵宁竟连动也未动,只淡淡道:“你们下去吧。”
吕倩第一个出去。
陈玉看向阮媛。阮媛从腰间的秀囊里取了个小纸包,递给赵宁,也未多说话。赵宁接了,阮媛便转身就往外走。陈玉忙让小丫头抬着她跟了上去。
由于阮媛和陈玉耽搁了会儿,便与周毅迎面碰上。
周毅一身宝蓝袍服,腰系着万宝带,绿玉带勾。他阴沉着脸,好似谁拿刀逼迫着他来似的。
错身之际,阮媛忍不住拿言讥讽道:“若是驸马不乐意,大可以不必来。公主已经打算着放驸马自由了,这不正合了驸马的意?又何必来呢?又何必这般模样?”
周毅阴冷着声音,似是从地狱出来的般:“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挡了不该挡的路,总会有报应的。”
阮媛笑道:“没想到驸马还知道有报应这种事?要是果然因果有报的话,那驸马可要多请些和尚道干禳灾去孽,驸马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吧?最起码我可没算计过谁呢。”
周毅冷冷地笑道:“记住我今天的话。还是自己多保重吧。”
阮媛不再理周毅,接着往前走。
陈玉忍不住多看了眼周毅,又让丫头抬着她跟上阮媛,问:“你就不怕他真的把你怎么样?看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只是吓唬你这么简单。或许……”
阮媛笑道:“你怕了?无所谓,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再怎么说,我和楼石还没离婚呢,镇北侯世子夫人的名头,还是挺吓人的呢。”
周毅进到卧室。
赵宁遣走侍候的人。将一杯茶水举到周毅面前,冷冷地笑着,眼睛直视周毅。像是挑衅,又像是愤恨。
周毅也不甘示弱地盯着赵宁的眼睛,他迎战了。他以为赵宁的那碗茶里,下的是助性药。那眼神似是嘲笑,似是讥讽。然后接到手里,一仰脖子,便干了。他既然来了,就是要与赵宁圆房。
他原以为赵宁不过是闹脾气,谁能想到,她果然跑到宫里去求皇后,让他俩个离婚?现阶段,他所有的价值,便是赵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需要这个价值,所以他必须忍辱负重。
赵宁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笑着:“你总会后悔的。”
喝完那茶后,周毅半晌不见身体有何异样。再见到赵宁那张爱恨纠缠的脸时,便又有了信心。有些后悔今天来得有些莽撞。他就说,她那般爱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去求与他离婚呢?
可是来都来了,周毅到想瞧瞧赵宁唱的是哪出戏。
呆着呆着,周毅便觉两眼发沉。他才发觉不大对劲:“你给我下的是蒙汗药?”
赵宁笑道:“要不你以为呢?”
周毅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他没挣扎几下,便趴到桌上睡着了。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在赵宁的床上。暖婷、暖雪几个举着衣服、洗漱的东西在床边等着。而赵宁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主呢?”周毅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完整得很。厉声问道。
暖婷道:“公主一早上就出去了。打发奴婢们在这儿侍候驸马爷起床。公主吩咐,若是驸马爷不想留下来吃早饭,就回去吧。公主与阮少夫人几个一同吃饭,就不强留驸马爷了。”
周毅被气个半死。虽然昨天,他在赵宁脸上依然看见了对他的爱,但到底不放心。他来,是要打消赵宁提离婚的意图的。然而,昨天他被迷晕之后,赵宁对他竟然什么都没做。周毅心下隐隐有些担心。
他感觉得出来,自打阮媛进到赵宁身边,赵宁与以往不同了。
周毅洗漱完,换上暖婷手上的衣服,道:“带我去找公主。”
暖婷有些踟蹰。因为赵宁没吩咐,就是暖婷,也怕赵宁一个不高兴,便将她发卖了。她之所以能在赵宁身边多年,不是赵宁喜欢她,对她多优待。完全是暖婷这么些年,没犯过一回错。以暖婷对赵宁的了解,赵宁今天决不会想见周毅的。
周毅眼睛一瞪:“怎么,我说的话不算话?”
暖婷看了眼暖雪几个,暖雪、暖晴、暖云均低着头,不出声。她们几个平日里不如暖婷得宠,所以此时自然不会上赶着往那霉头上触。虽然赵宁喜怒无常,但只要不犯着她,让她生气,她对于低下人的要求还是挺松的。
被发卖了,还指不定到什么样的人家呢。
暖婷毕竟在赵宁身边呆得时间长,笑道:“公主府虽然也是驸马的家的,但毕竟府上住着三位女眷,驸马去寻,万一冲撞了谁,传出去多不好?再说,公主还能不回自己的院子?驸马在这儿等,不是比上赶着寻更好?”
周毅转而笑道:“倒是个聪明的。”
暖婷行礼道:“驸马过奖了。那奴婢就去给驸马拿早饭去了。”
周毅点头,转而在屋内逡巡。他与赵宁结婚这么长时间,昨天来时,并未仔细看过室内,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瞅赵宁的卧房。果然是承天帝放在手心里疼的孙女儿,不管是否真心,反正表现出来的与这卧室相匹配。
按理说,虽然周毅在定国公府并不受宠,但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就他那祖母,也是挖空心思,将那奢华放在了不经眼的地方。让你既错过,又恍惚转眼发现的惊艳与惊讶。
但与赵宁的卧室相比,也只能是大巫见小巫了。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是传世珍宝。就连梳妆台上的菱花镜,周毅拿在手里细看,竟然都是上古的。
茶杯茶碗是净白瓷的,那一套花纹,却是前朝贵妃用过的。据说前朝皇帝为了讨好他那位爱妃,专门成立了一个瓷窑,十年时间,一共弄出一样的茶具三套。承天帝自己用了一套,另一套在战火中失踪了,还有一套,便是赵宁卧室就这么大肆咧咧地放在桌上,如家常用具般摆着的。
别说换了小门小户,只怕这套茶具落到他祖母哪儿,也是要小收地放进檀木盒子里,仔细放好。就连博古架,也是不敢放的。就怕哪个粗心的丫头不小心打碎了。打丫头一顿倒是小事,可终就是将那丫头打死了,也再寻不来这样好的瓷器了。
暖婷离了牡丹园,直接到真园来,进到厅里,阮媛几个正陪着赵宁吃早饭。赵宁面上看不出多高兴,但却笑着。这就有点儿瘆人。因为赵宁一贯少笑,生起气来也不像楼石那般,喜欢淡笑着将嘴角微翘着。而此时,赵宁却嘴角挂着笑。暖婷都不敢出声。
陈玉抬眼瞅了瞅暖婷,笑了。
阮媛碰了碰赵宁。赵宁笑得越发的明艳起来:“怎么,果然他不肯走?”
暖婷道:“驸马爷让奴婢带着来找公主,奴婢给拦下了。驸马爷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宁道:“让他住着吧。我昨天与驸马同宿,报进宫里了吧?”
暖婷道:“回公主,一早上公主府的内侍官便进宫了,这种事情耽误不得的。”
赵宁点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暖婷退了出去,赵宁没由来的烦燥起来,丢了手中的碗筷,在地中来回转圈,嘴里恨恨道:“原来让他呆在公主府,这般的容易。”
阮媛倒是能理解赵宁为何这般。赵宁喜欢周毅,周毅于赵宁总是可望不可及的,所以,赵宁便在心里不断地美化他。赵宁一方面希望周毅爱她,又希望周毅保持她想象中的美好。她决接受不了周毅有一天,会像只哈巴狗似的,对着她摇尾乞怜。
现在周毅虽然依然端着架子,但,在那一点点的裂痕中,赵宁已经窥到周毅将来依附于她的样子。说不上失望。赵宁只怕现在,已经不知道她爱的是不是周毅了。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周毅竟然在公主府里住了一个月之久,而这,正成了京城的一大奇谈。然后,赵宁于某一日的早上,吵着说头晕。请了太医来,隔着帘子,太医把了脉,却向着周毅道喜。
赵宁有了。
周毅的脸上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瞪着隔帘,若非有丫头拦着,他一早就已经掀开帘子,问赵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他与赵宁心底可是清清楚楚的。他们什么也没发生过,赵宁又怎么会有?
可是,下人们都在,他不能大声地问出来:“孩子是谁的。”他想到了第一天来公主府,赵宁给他喝的东西。他也似乎明白了赵宁又为什么会将他迷晕,让人误会了。
阮媛就如同公主府的主管似的,高兴得管暖婷要钱打赏下人。一面让内侍去宫里报喜,又打发人去定国公府报喜。
待所有人都出去,室内终于只有赵宁与周毅时,周毅已经从极度生气,恢复了理智。在公主府呆了一个月,周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赵宁似乎不再在乎他了。可是若说不爱他吧,又时常对她流露出那么既痛苦,又无助的神情来。
然而,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赵宁。要不然,他不单失去了在定国公府的一切特权,也将失去为他生母讨回公道、为他自己这么些年在定国公府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讨回公道的可能。然后,他的一切算盘,都将白打。
周毅不甘心。所以,他更恨阮媛。他觉得,这一切,全是阮媛撺掇的。然后,他恨赵宁。嘴上说着爱他,却还是耐不住寂寞,竟然背着他找男人。周毅冷笑着:他与赵宁同房才一个月,只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少两个月了。他只要找到太医,问清月份,那么这个谎言,不功自破。
终是一个把柄在他手上。
虽然这么想着,但周毅心中的恨,却半分也没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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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听了陈玉的话,想了想,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等会儿,我收拾下,咱俩一块儿去见公主。”
陈玉点了点头,坐在哪儿老实等阮媛。有一搭无一搭地与阮媛闲聊:“瞅嫂嫂这阵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吧?听公主说,嫂嫂要与表兄离婚,再嫁嫂嫂的表兄?”
给阮媛梳头的绿柳手一顿,阮媛随即“哎”了声,道:“我说绿柳你小心点儿,你这是给我梳头呢,还是拔毛呢?你们四个别担心,我娘先来时说了,你们的奴籍已经去个差不多,就差落户口这事了。至于你们以后,就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绿蓠、绿玉听了阮媛的话,很开心地给阮媛行礼:“谢少夫人。”
绿珠则上前拉着阮媛地手表决心:“奴婢不管,奴婢自小与少夫人一起,是决不离开少夫人的。”
阮媛安抚着拍了拍绿珠地手道:“知道知道,你放心,直到你哪天跟个男人跑了之前,我决不撵你走。”
绿珠跺脚:“少夫人就拿人家寻开心。”说着话,便又红着脸干自己的活去了。
只有绿柳先是愣了下,然后低声道:“无论少夫人怎么样,奴婢也不会离开的。”说完,继续给阮媛将头梳好。然后细细地为阮媛插上金簪。
阮媛笑了笑,却没说话。
陈玉很是稀奇:“你可真怪,也不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夫人太太不是手里捏着手下人的卖身契,就像捏着一道要命符似的,就怕她们一个有外心,将自己给卖了。你就这么自信?”
阮媛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虽然这样去见她表兄刘贵不满意,但去见公主,还是挺好的。无视陈玉的话,转过身道:“咱们走吧,去看看公主干嘛呢。”
于是陈玉便将赵宁才与周毅生气的事学了。阮媛笑道:“没事,他俩个哪天不生气了?”
再回牡丹园,赵宁屋里先被她生气砸地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又摆上了新的。赵宁则正坐在地中的椅子上,翘着二郞腿,金丝提线的凤凰绣面鞋,便从裙底探出头来。她后背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凉茶,后边有两个小丫头慢慢地为她打着扇子。而脚边上跪着个丫头,看起来长得还算清秀,只是面颊红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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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本来是与陈玉相偕着走地,然而在进屋的那一刹那,陈玉却将自己的脚放慢了一拍,便错了阮媛半步。阮媛斜了陈玉一眼,脸色未变地从容进到屋里,从一脚迈进屋的同时,嘴上已经出声:“公主万福,刚妾听陈玉说公主又与驸马生气了?哟,这跪着的是谁啊?妾瞧瞧?就这模样,别说驸马,就是妾都瞧不上呢。公主快别生气了,不就一个丫头么,也值得公主动气?若是果然不放心,发卖了,要不就赐死。何苦气了自己?”
赵宁依旧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碗子,慢慢地啜着茶,瞟了眼一前一后进来的阮媛与陈玉,不紧不慢道:“先她进来没出一声,便就又出去了,原来是寻你去了。我见她先进来时手里拿着个帖子,怎么,想劝我去大公主家里的影园集会?刚见我生气没敢说,喊你当说客来了?”
阮媛与陈玉给给赵宁行了礼,也不等赵宁说,便都主动地寻了位置坐下。阮媛道:“可不是,咱们都是有主的,只她这终身大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当然急了。要我说,就不为她,公主也应该出去走动走动。”
“不去。”赵宁没好气道:“皇后让人喊了我多少回,我连宫都没进,做什么去参加那劳什子集会?无聊死了。不去,再提将你俩个轰出去。”
阮媛看了眼屋内的下人,还有跪在一边的那个肿脸丫头,和在屋内侍立的暖婷几个,笑道:“我与公主说正事,你们还不出去,难不成想听?暖婷姐姐劳烦带这几个木头人下去吧,一点儿眼色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能在公主手下干这么久,还能活着。”
待室内的下人全出去,赵宁将茶碗子往桌上一放,道:“你倒是快成我这牡丹园的主子了,就连撵我的人,都不事先与我说声了。”
阮媛笑道:“因为妾要与公主说正经背人的事,当然不能被外人听去。”
赵宁眼皮没抬地问:“什么事?还不死心想劝我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集会?我说你不是一心想着你表兄么,还一心往哪儿去做什么?干嘛,做二手准备,万一你表兄不喜欢你了,你好再找个后补?”
阮媛“呸呸”道:“童言无忌,公主别瞎说,妾的表兄上辈子对妾可是致死不渝呢。妾就好奇公主只是一时想气驸马,还是想将怀孕这事隐瞒到最后?”
赵宁问:“什么意思?”
阮媛分析道:“公主想没想过,吕倩不能总也不露面。栗子网
www.lizi.tw趁着她现在月份还小,肚子也不显,就胖了些,应该多往人堆里走动走动。一来可以让吕家人放心,吕倩不是被公主给软禁起来了,二也好不让人怀疑什么。等明儿个月份大了,也就三、四个月不见人,孩子便生了出来。到时谁又能怀疑到她身上?若公主只是想气气驸马,不往长远了想,就无所谓了。”
赵宁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半晌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要帮她的。”
陈玉一听,有些着急。若是赵宁帮不上她,她又何苦巴结赵宁这么个名声非常不好的公主?她不禁在心底开始给自己盘算起退身之策来。
阮媛在听了赵宁的话后,却笑了:“那妾这就与吕倩说声,让她准备下明天出门。”
赵宁没出声反对,阮媛便拉着陈玉开开心心地安排出行诸事。陈玉见阮媛好好的侯府世子夫人不当,却在公主府混得跟个管家似的,不禁又出言讥讽道:“我说少夫人,你这么在公主府里上上下下的忙活,得了不少好处吧?怎么就这么爱财呢?”
阮媛一拍陈玉地肩道:“你这家伙,过河拆桥啊?我这是为了谁?不过说起来,好处还是有的。公主府随便伸两下手,便是银子。与其让别人挣去,我挣也是应该的。我跟你比不了,到底是大户出身,就是庶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家小门小户的,我两个兄长还未说亲呢,我当然要俭省些,会抓钱。”
陈玉问:“你刚进去,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公主?这样也好拉拉感情。”
阮媛闻言笑道:“你觉得公主是傻瓜?还是省省吧。与公主拉感情的,只怕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埋着呢。公主的事,公主自己会解决,公主若想让咱们知道,自然会跟咱们说。公主不说,当然是不想让咱们知道,问多了,那是找死。你那套,对付男人还行。在公主这儿,想要活得长,最好别用。你没见公主最讨厌狐狸精了。而你,最像狐狸精。”
陈玉听了,不当是坏话,反当阮媛夸她。千娇百媚地抚了抚鬓角,道:“算你有眼光。就你那模样,想当也没那先决条件哪。”
阮媛磨牙:“有男人为我死也不后悔,你却没有。只有一堆想要你死的男人。”阮媛再一次成功将陈玉气出内伤。
第二天一早,阮媛便让暖婷安排好出行的公主仪仗。赵宁与吕倩同乘,阮媛与陈玉同乘。后面便是暖婷、暖雪几个,绿柳、绿珠、公主府的婆子乘坐的马车。前面开道,彩旗飞舞,后面有随从太监宫女跟着。
由于影园在京城南门外面,而公主府在京城北面。所以一道上公主的整副仪仗,很是招摇。坐在紧次于赵宁的马车车厢里,阮媛舒服地喟叹。
然而就在赵宁和吕倩在影园门口才一下车,紧跟在赵宁马车后面阮媛与陈玉乘坐的那辆驾车的马,却疯了似的便兀自冲了出去。
正准备着一会儿下车的阮媛和陈玉均趴到了车厢里。阮媛想到了上回在陈家,不禁道:“都你,这下招报应了吧?怎么办?”
陈玉也吓了个够呛,不亏是个阴险的女人,很快回过神来,道:“别怕,公主定会让人救咱们的。幸好这附近没有悬崖。疯马,跑累了,自然会停下的。拉住了,别被甩下去就行。好在这条路平整,车厢也结实,不会将马车颠散架了。”
阮媛当年便是从南门进的京城,她家又离南门不远。虽然她是女子,不怎么出门,但南门外还是有些了解的。南门外悬崖没有。但这影园因影水得名,而影水引自南门外的泾江。
影园在南门的东面,而她们出了南门,定是要往东走,停车时马头冲东。而泾江正在京城的东南。
阮媛心下一惊。大喊:“泾江。这马没有调头。”
陈玉这回真急了,她不想死,她还想给她母亲挣着名头回去呢,还想让她娘在小简夫人面前扬眉吐气,找个不比陈莹差的夫君,让那些个嫌弃她的庶女的人打嘴现世呢:“死也你害的。那天我就提醒你了,驸马说那话时,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下可好,果然着了道了。我说驸马为什么会留在公主府,我看不是与公主生气,大概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你的命呢。”
阮媛怒道:“事后诸葛亮,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吧。”想了想,阮媛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来:“幸好一直带着。”
陈玉看了问:“这是什么?”忽地想到:“总不是迷药吧?”
阮媛道:“你抓紧了,我看看能不能爬马背上,将马迷晕了。”然而才一松手,便就一个跟头。别说从厢门爬到马背上,就连车厢门都到不了。
陈玉道:“小心。”也不知陈玉说的是让阮媛小心别摔着,还是让阮媛小心些,别将迷药丢了。
阮媛白眼一翻:“不用你说。”然而太好的马车,根本就没有可抓住往门口前行的东西。阮媛一咬牙,用脚一踢后车厢板,然后不顾疼,猛得生前一冲,抓住了车窗框。车厢一阵颠簸,阮媛死死地抓着,手都已经出血了,她也不觉得疼。
缓了会,便又是使劲蹬脚,又抓到了另一边的车窗框,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竟果然让她抓到了门框。陈玉和阮媛都松了口气。似乎到了门口,那么离马背也就不远了。
然而阮媛只在车厢门口一露头,副驾马猛地一尥蹶子,阮媛只“啊”了一声,便被甩到地上,摔了个晕头转向。但阮媛强忍着,顺手抓到一块石头,便往那马身上凿。结果马转了个小头,不往东南,却一路往南跑了。
阮媛心下大慰,迷迷糊糊地想:幸好不再往泾江方向跑,只要前方没有个悬崖,别碰到刺客,陈玉应该没什么事吧?有事也怪不得她,她已经尽力了。陈玉自己自求多福吧。
然而,就在阮媛昏迷之际,还在为陈玉祈福的时候,却不知道已经有冷箭朝她射了过去。幸好楼石当过捉生将,千钧一发之际,楼石将之前在影园门口见阮媛所乘的马车跑了时,准备套马的绳子远远地往阮媛身上一抛,然后活扣自动勒紧,往他怀里一带。将将救了阮媛一命。
阮媛在地上一磕,吃痛醒过来,已经被楼石搂在怀里,同乘一马,不停地往前跑。阮媛大吃一惊。听到赵昞问她怎么样的时候,更是吃惊。
“怎么,奇怪我俩怎么会来?”赵昞与楼石的马并肩,速度都是飞快。“我们也不知道马车上都是谁,只是见出事了,便追来瞧瞧。没想到却是阮少夫人呢。”
透过楼石的肩头,阮媛看到后面有追兵。既不蒙面,也不遮掩。阮媛忽地想到陈玉,忙道:“陈玉、陈玉还在马车上呢,马车往南跑了。”
赵昞看了眼楼石,楼石在马上横了赵昞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救你去救,那女人死了我才开心呢。赵昞暗咒了声,终是一带马头,往南跑了。
直到赵昞跑得没影了,楼石才问道:“你怎么样?可摔着哪儿没有?”
阮媛身上都快散了架了,没回答楼石的问话,说道:“你这是往哪儿跑呢?好像越跑越偏僻了,咱们快往城里跑才是。”
楼石嘴角一笑,道:“往城里跑死得快。没事,一会儿我手下的那些人就追来了。这些人,得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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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昞被众人左一句右一句气得,直恨不得跑已经到影园后偏院的陈玉跟前,将她掐死。栗子网
www.lizi.tw心下暗恨:刚她挠他时,打得轻了。他干嘛要控制力度?应该直接将她打得连她亲妈也不认得才解恨呢。
“陈玉,你等着。”赵昞心下暗自咬牙切齿地想。
虽然来参加宴会的人,多数并不关心阮媛怎么样了。但到底在影园门口出的事,就是没亲眼瞧见,也听人学了。所以阮媛回来,可以说也惊动了整个影园。青竹公主更是亲自带着人在门口接的。然后一堆的丫头婆子的围着。
这次宴会,楼新也跟了来。结果还没进影园,阮媛便出了这事。楼石就将她和陈莹丢到了门口,连叮嘱都没叮嘱一声,就去追马车去了。青竹公主哪有空答理她和陈莹?出了事,忙着迎接安抚客人呢。楼石前脚走,青竹公主便随便说了句:“你们好好的,别到处跑。”丢下她俩个就走了。
陈莹又表现出一副很关心陈玉的模样,楼新这些日子在简夫人的教导下,到底长进了不少。也有样学样,好像也很担心阮媛和陈玉似的,就在门口处引颈眺望。影园来的一些个青年才俊倒是有不少人,惊叹两个有情有义的。
直到楼石、赵昞带着一队人和马车回来。两个忙忙的却是一同跑着迎接出去的。现在进到影园,大家都往偏院走。陈莹跟着陈玉的软桥,楼新就跟着阮媛的,可惜她挤不过绿珠几个,也只得跟在几个丫头的后面。
偏院虽然偏,但里面可以说还是挺宽敞的。阮媛被绿珠、绿柳几个扶着半靠到床上。床沿边上,便站满了人。青竹公主关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特别疼?快,让医女先看看,完再让太医把脉。
一早就等在这里的医女忙上前,将床帘子撂下,然后给阮媛摸骨。阮媛道:“骨头倒没有摔伤,不过擦破点儿皮而已。”
可青竹公主吩咐的,医女依然尽职地细试了下阮媛的胳膊腿的。然后出去冲着青竹公主行礼:“回公主,世子夫人骨头倒是没什么。”
青竹公主听了,直抚胸口道:“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才让边上等着的太医给阮媛把脉。太医细细地看了脉,只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惊吓,外加擦伤。说将养些时日就好了。开了点儿压惊、消肿的丸药,又给了些外上的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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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在边上一直沉默不语,他抱过阮媛,对于阮媛的伤,非常清楚,所以也并不担心。他却在想着,到底谁最可能对阮媛下手。
影园集会,是青竹公主主办的。却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办,再平常不过的了。可正是因为看着太过正常,才让人觉得不正常。楼石在回想,阮媛的马车停在影园门口,到底谁最先接近那辆马车的?
按理说,大家都抢着接赵宁,而阮媛和陈玉下车,应该是她们的丫头过来接。楼石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阮媛的马车停在影园门口时的情形,门口都有谁,大家都在干什么。
而阮媛这边,太医离开后,各命妇熟的不熟的,其实都是看在镇北侯府的面子,过来问候下阮媛。因为宴会还在进行,屋子又相对浅小,所以也就说两句客气话儿,表示自己来过了,便就又寻个借口出去。尤其是几位王妃,谁都表现得不算热切,但也不冷淡。
按理说阮媛与魏王妃也算认识,魏王妃也曾经去过楼家。而且说实话,楼石与魏王走得也的确比别的王爷新近些,这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可此时在一众王妃里,却也并不出头,和其他王妃一样,只是随口说些不痛不痒,类似关心安慰的话,也就过去了。
阮媛想,也许魏王妃不想给楼石惹麻烦,双或许见她已经搬去公主府,大概看他们离婚也不远了,所以也就走个过场的事。阮媛倒也无所谓。上辈子,她在这帮子贵妇里面,就是最受排斥的一个。这辈子倒也不可能改了。
也许是在她办的宴会上出的事,青竹公主倒是一改上次对阮媛的不满,见阮媛这身上的衣服实在没法穿,依着阮媛的喜好,让人给她准备了一整套纯金首饰,艳丽的衣服。
这回阮媛不再心疼先丢的头饰,因为光掂量着那些首饰的分量,阮媛就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扯得脸疼她也不管了,只是傻笑。
屋内没走的王妃贵女们见了,个个举个团扇掩唇。青竹公主更是笑得花枝一般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嫌太重呢。”
待到阮媛收拾完,被绿珠几个服侍着洗漱完,换了衣服。就理解青竹公主的意思来。那金灿灿的头饰全是实金的,压得阮媛都不爱抬头。至于沉甸甸的金镯子,更是坠得胳膊都懒得抬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但阮媛心里高兴。因为,她在算计着,这得换多和钱啊?
陈玉早已经收拾好,与赵宁会合了,一块儿来看阮媛。而陈玉的衣服配饰,也是照着陈玉的喜好准备的。
看起来不偏不颇,可就是这么个平等。楼石却笑了。因为就这一点,他便从中读出,青竹公主对于京城各大族家里的喜好都能知道,那么其他的,也定是清楚不少呢。
楼石也知道,青竹公主这样安排是有意让他难堪。五皇子、吴家还有这位大公主,可没少在他身上下工夫。但楼石总是不冷不热,也不伤他们,却也不与他们亲近。
可是五皇子会在她皇妹的宴会上动手吗?楼石瞥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几位皇子妃。四皇子妃与四皇子整好两样,四皇子跋扈,可四皇子妃偏偏表面上看起来最是礼貌,待人和蔼不过的,笑起来跟个面团似的。
而五皇子韩王,看起来一派儒生模样,娶的王妃竟与他极为般配,也是出尘得很,一般俗物进不得她的眼。所以与其她几位王妃的关系,就不似那么好。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就非得巴结你?你视一切为俗物,我还看你装呢。
六皇子齐王的王妃是个商女。人都说商人重利,但齐王妃看起来却是最知书达理的一个,浑身看不出一点儿的铜臭味来。但她家是皇商,天家的买卖,那可真是日进斗金。所以,齐王妃一贯的大方。花钱就跟流水似的。
七皇子今年才被封为郑王,比魏王大了将近十岁,魏王不受宠,又没有母家依靠,但一进二十岁,就封了王。而郑王之所以封王晚,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王妃。郑王的王妃是他自己选的,当年因为选妃的事情,与承天帝闹得不可开交,终承天帝随了他的心。
可承天帝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便一直不给郑王封王。郑王也不急,过得倒是挺开心的。与爱妻两个,平日里双进双出,便是羡煞了一众的人。可惜就在承天帝气也生够了,准备着要给郑王封王的时候,七皇子妃病了。
病就病了,瞧太医就行了吧?可郑王爱妻心切,那可是各种求佛求道,将个皇子府搅得是乌烟瘴气。可给承天帝气坏了,光将郑王喊宫里,就训斥了几回。但郑王也不见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各处许愿,又是上名山投金牌。
现在郑王妃也药要堆着,膝下荒无,郑王也不急,就这么守着个病西施似的王妃过。承天帝就说:“没想到我皇家,竟出了个情种。”
郑王听了,立时让名家给他写了有这两个字的素扇,随时拿在手里。动不动就与人说,这是皇上赐的。承天帝气得不行,可也拿这个儿子没法子,最终败下阵来,于今年年初,到底封了个郑王。也省得他三十好几了,还只是个光杆皇子。
今天据说郑王妃身子不舒服,所以郑王也就在家里陪王妃,不来很正常,大家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要是他自己来了,才果然会吓大家伙一跳呢。
八皇子吴王赵炫的王妃,阮媛也在瞅她。当年赵宁事件之后,被立为太子的,正是这位平日里不出头,不冒尖的吴王。说是天上掉馅饼,突然砸他头上?阮媛再死一百回,也不信。吴王的王妃是个小户女,据说之所以被承天帝看上,是因为吴王妃的祖母,是承天帝的乳母。
承天帝还算得上是个长情的皇帝,对自己的乳母一家,虽然没封什么高官,但到底还是照顾一、二,又让自己的八子娶了乳母家的孙女,也算得上是靠上皇亲了。
这位吴王妃平日里深入简出,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极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却又非常的乐于帮助人,只要有求到吴王妃跟前的,少有被她拒绝的。
楼石不说话,却在心里将这几位王爷挨个的顺了一回。
赵宁进到屋里,楼石几个忙与赵宁见礼。赵宁瞅都没瞅一眼。也无视于屋里的青竹公主等人,一阵风似的走到床前,对阮媛道:“你胆子也是大,就不能等人求?一个两个的都敢爬马背了,还要男人做什么?我看那些人是活腻歪了。我公主俯的人都敢动,我这就进宫,这事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阮媛点头道:“这事的确应该彻查。今儿是对妾下手,明儿万一对公主不利呢?”
赵宁听了,语气有些缓和,问道:“要来的是你们,这才来就出了这事,你们是再呆会,还是回去?我看你参加有些难,伤得重了些。”
陈玉虽然换了衣服,也洗漱过了,到底跟赵昞两个动过手,脸上、手上多少也挂了些彩,所以也不想呆了,插嘴道:“要不就回去吧,我这样怎么见人?”
赵宁道:“活该,谁让你们非要来的?”
然而还没等阮媛她们走,就见宫里来了位太监,求见楼石。楼石听了传话人的话,没说什么的就要出去见那太监。阮媛看楼石,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楼石说过,那几个人要是死了,会坏事的。而且赵宁府上的事,对于承天帝和钱皇后来说,没有小事。
一定要查,有人想要个替罪羊,有人想要查清楚。然后再顺便让朝堂上动一动。自上回废太子事件,到现在,实在是太安静了。承天帝六十多岁,看着硬朗,到底能活几年谁也不知道。
楼石出去时,也瞅了眼阮媛,见她还有流露些担心他的意思来,不禁心下一动。结果果然楼石被承天帝传进宫里。走时又与青竹公主交待了些事情,不外乎是让她安排人送陈莹、楼新回镇北侯府。然而楼石被请进宫的原因也便传了出来。
楼石与阮媛几个前脚走,交给刘正的那些人,后脚便全死了。据说身上都有一个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小伤,像是针一般的东西刺进心脏而死。
刘正被吓坏了,让他带去的人看着那些个尸首,他便直接进宫面圣了。承天帝先连赵宁府上的马车出事都不知道,现在又发现刺客全死了。承天帝立时大怒。一问,说是楼石抓的。承天帝半天沉默不语,然后就打发了身边的太监,去影园将楼石请了去。
阮媛和陈玉均看向赵昞,可他当时并没与楼石一块,而是半道去救陈玉了。也就是说,眼下没人能为楼石证明清白,他的手下因为与他是上下级关第,就是想去给证明,承天帝也不可能信。
怎么就全死了呢?阮媛想不明白,明明她们离开交给刘正时,全都是活着的。肯定是刘正下的手。阮媛想。
阮媛随着赵宁回公主府,被赵宁带来的婆子抬着软桥走。一想到还得坐马车,阮媛就有些害怕了。怕马再被人动了手脚,却不知道谁还能去救她。
赵昞笑道:“瞧你那胆子,少夫人放心,这一回马没一点儿事。是影园养的马,要再出事,青竹公主可就说不清楚了呢。”
陈玉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被安排与阮媛同乘一辆车。到现在,陈玉也认为她是沾了阮媛的光,才会如些倒霉。
赵宁公主府的车架离开,影园里就又继续着开宴。青竹公主送走赵宁几个后,便开始让人张罗着,与以后一样,诗词歌赋各自显其能。赵宁几个就像是走错门的路人,虽然惊动了主人家,但她们退了出来,主人家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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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马车里,阮媛闭着眼睛,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玉因为赵昞的事情,神情也是厌厌的。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公主府。
赵宁疯了似的不用等人扶,自己跳下马车,冲进公主府,直奔牡丹园。这些天周毅都住在牡丹园里,反而赵宁搬到了雨霏小筑里。阮媛忙让人抬了软椅来,抬着她去找赵宁。
周毅没在牡丹园,屋里的丫头说,周毅在她们离开公主府后,跟着就走了,没回来。阮媛过去时,赵宁正在砸东西。室内的东西全数在地上,赵宁边砸边流泪。阮媛就坐在软椅上,也不劝,也不让人拉。直到赵宁精疲力竭,坐到地上痛哭。
阮媛让丫头们全出去,虽然暖婷不想,但阮媛一立眼睛,暖婷还是有些怕她,半被绿珠、绿柳两个拉着出去。绿柳合心地将门关上,并让绿珠带着暖婷离开,她为阮媛把门。
陈玉见了,不禁有些奇怪。好多人手里捏着丫头们的卖身契,可被贴身丫头出卖的,也禁止不了。陈玉亲耳听阮媛说,去了几个丫头的奴籍,这几个丫头竟然对她如此忠心。陈玉也没有进去,与绿柳一块守着门。
屋里,阮媛强挺着走到赵宁身边,跪到地上,哭道:“公主,算了吧。何苦呢?周毅没有心,公主忘了唐惠说的话了?他爱唐惠吗?他在与定国公说出那样话的时候,他就等于害了唐惠,还给人一种情深不悔的痴情模样。他太恶心了,其实,我后来也仔细想过,他或许在定国公府生活得不好吧,在他心里,占了定国公府比一切都重要。”
赵宁不停的哭,阮媛也跟着哭。然后吕倩却从暗处跑了出来,靠在阮媛身上跟着大哭起来。
原来吕倩先见赵宁如此生气,不放心的便偷偷跟了进来,但见赵宁发脾气,害怕,就躲了起来。见她们哭,想到自己,今天在影园见着吴泽。她告诉吴泽她有了,吴泽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竟然面色惨白发抖,语无论次地说了句:“胡说,不可能的,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想害我。”
吴泽说完这话,竟就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若不是先前曾听阮媛说过吴泽的无情,吕倩当时说什么挺不住的。也许是到底心里多少信了阮媛几分,也许是因为赵宁答应帮她,并向外放风出去说赵宁自己怀孕了。栗子网
www.lizi.tw吕倩挺着脊背,依然笑着,就连吕倩自己都不相信她有如此坚强。
然而,在见到阮媛和赵宁抱着哭时,再也忍不住了,竟跑出来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门外的陈玉面露不屑,开门进到室内道:“王导说‘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咱们虽无神州克复,但三只脚的金蟾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着?何必哭成这样?你们看我,今天不就将赵昞给挠了?”
说完,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流。陈玉赌气地使力擦道:“你们别哭了,听见没有?太讨厌了,干什么非要哭呢?”
屋内的人充耳不闻,陈玉气得关了门,自己趴到桌上,也跟着哭。
四个人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终于哭够了。先后都收了声。赵宁将阮媛扶坐到软椅上,哑着嗓子道:“我们哭,你不是说有个爱死你的表兄?还跟着哭什么?”
阮媛坐在软椅上,垂头不出声,用帕子擦眼睛,拍脸。
赵宁忍不住取笑阮媛道:“说得倒是痛快,嘴硬了这么些时候,到底还是舍不得楼石?他现在可麻烦了,要不要我去求皇上?”
阮媛摇头:“只要我努力了,总会忘了他的。想想当初我嫁他那么难都能成,忘了他这件事,也定会成功的。只是,公主,这次的事,只怕驸马也会牵扯进来吧?”
赵宁抬头看向门口,悠悠道:“我也想学你试试。”
阮媛一指陈玉:“公主要学我,还不如学她呢。她今儿可厉害了,公主不是也瞧着了?赵昞那脸,全都是她的手笔。”
赵宁听了笑道:“可不是吗,赵昞往日里见着我,哪儿有不寻着来找我吵的?今儿竟然见我就躲了起来,当我没瞧见?不过是懒得理他而已。也用不了多久了,秋天一到,宫里都会办菊花宴,到时你们瞧着,我怎么奚落他的。”
阮媛一听宴会,脸就垮下来道:“我再不去了,参加了两回,就没一回顺利的。再说那帮子贵妇人也瞧不起来,我也懒得往她们跟前凑。”
陈玉听了,倒是从今天没能人前显贵的打击失落中又活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真的?公主会带我去吧?”
赵宁淡淡道:“带,都带你们去,这有什么呢。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赵宁又拉吕倩道:“你怀着身子,哭什么?也不怕动了胎气?”
吕倩起来,肿着眼睛,唯唯诺诺道:“公主,我有件事要告诉公主,公主千万别生气,我真的没做对不起公主的事情。而且今天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阮媛只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赵宁与陈玉也同时想到了。
吕倩低着头道:“我刚住进公主府几天,有吕家人说来看我。其实她不是我姨娘派来看我的丫头,那是齐王妃的丫头。她传话给我,让我多关注公主的动向,都与什么人说了什么。尤其是阮少夫人和陈姑娘,与公主说了什么,让我告诉给她。公主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什么都没跟她们说。她们来了几次,用我姨娘逼迫我,我也没说,真的,公主要相信我。”
赵宁冷冷笑道:“我一早就知道来寻你的是我六皇叔家的人,终于肯跟我说了?你也别急,我信你。就你这胆子,能撑着不说,还真不容易,吓坏了吧?你别怕,明儿我就让人将你姨娘接来。”
吕倩诧异地抬起头道:“真的?可能吗?我父亲不会放吧,虽然我母亲并不得宠,但到底是生养过的姨娘,轻易不能放出来的。”
陈玉鄙视地说道:“瞧你那出息,公主什么人?既然说了,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擎等着吧,只是你这肚子,却是怎么告诉你姨娘?到时还不得把她吓死?”
吕倩摇头道:“我姨娘知道,只是不知道我已经有了而已。因为我和他的事,我姨娘哭了好几回。说我将来命苦,不若死到我前头,眼不见心不烦,倒也落得个省心。我猜,她大概也能想到吧,才会这么说。”
赵宁道:“你们倒是都有人疼,其实比起来,却都比我命好。”
阮媛有心想说皇后娘娘对她不也是疼到心里去?话到嘴边,却又咽到肚里。赵宁能不知道?但皇后,到底不是她娘亲。皇后对赵宁的宠爱,不过是一种移爱而已。哪比得上母亲那种真切的爱呢?想来赵宁也是懂得这其中的分别的。
大哭过之后,四个人的感情倒是比先前好了很多。尤其是赵宁,竟会试着与她们几个开玩笑,或是偶尔说上两句关心的话来。而且隔天,果然从吕家将吕倩的姨娘郝氏接了来。
郝姨娘一见吕倩比之前圆润了不少,果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吕倩这是有了,气得直拿眼睛偷偷寻摸赵宁几个,就怕被她们瞧出来,将这事说出去对吕倩不利。待赵宁几个走后,郝姨娘抱住吕倩就哭道:“这可怎么好?你这是要我的命呢。又被关在这里,就是想出去想个法子也不能。这可怎么好啊?”
吕倩忙安慰道:“姨娘别哭了,公主她们都知道,她们不单没有说我,还帮着我想办法呢。”完就将赵宁假怀孕的事情,与郝姨娘说了。又偷偷问道:“姨娘来,她们有没有让你做什么?”
郝姨娘听了,还是不放心,只说:“她们能如此好心?你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值得她们为你这般?”听吕倩问她的话时,却是低垂着头不做声。
吕倩急道:“姨娘可想好了,咱们现在就住在公主府里,若你做了什么,万一被公主查着,我可大着肚子呢。姨娘不想看着我被除族、沉江吧?吴泽不认,我已经找过他了,他不认。姨娘觉得到时候,谁能帮我?”
郝姨娘想了想,道:“楚王世子倒是去府里几次,非逼着让你父亲派人来接你。”
吕倩摇头道:“没人来接过我。姨娘若不信,可以随便问这里的人,并没有谁要隐瞒什么。况且公主也不是好糊弄的。我想父亲也是切不过表兄的情面,才表面上答应,其实根本没来。”
阮媛的伤并没有伤到骨头,所以养个几日,就能下地走动。没等到送信刘贵进京的消息,阮峰下了职,于傍晚,到公主府求见阮媛。
待阮峰被人领到真园,就见阮媛气色红润,穿金戴银,衣服艳丽,脸就沉了下来。阮媛不明就里,还高兴地让阮峰坐,使唤绿柳吩咐公主府的厨房给阮峰准备好吃的,想要留阮峰在她这里吃晚饭。
待绿柳出去,阮媛笑着对阮峰道:“爹这是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家里人都还好吧?我娘呢?还有郑妈都还好吧?我娘说小姨和表兄就快进京了,住处准备了吗?我打算着过两天回趟家呢,看看咱们家周围有谁家要卖或租的,我想帮小姨家租一间先凑合住着。等明儿个再找合适的。张家怎么样?那家婆婆还敢让儿子打媳妇吗?”
阮峰听阮媛打听了这么多,就连邻居都打听了,却半句不提楼石,直气得头顶冒烟。数落她道:“你这孩子,之前你母亲说你只是小住公主府,又说是公主非让你住的,现如今你也大了,我们也管不了。可是这人伦大事,你竟也不顾了。”
阮媛少见阮峰如此动气,不禁问道:“爹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女儿做错了什么,爹说就是了,何必生气?再气坏了身子。”
阮峰一听,更是气冲头顶,道:“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女婿出事了?你竟然还没事人一样,住在公主府?你现在应该赶快回镇北侯府,在你公婆面前尽孝分忧才是。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阮媛这些日子刻意地不去打听楼石的消息,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到底心下暗暗觉得,以她对他上辈子的了解,这点子事情,楼石定会解决的。现在突然被阮峰一说,不禁愣道:“他怎么了?”
阮峰怒道:“他怎么了?女婿现在被褫夺了官职,待罪在家,等着皇上查明真相,再行定夺。你竟然不知道?还问我他怎么了?你说他怎么了?”
阮媛怕阮峰为了她,搅进皇子之间的争斗,忙道:“这事吊在了大理寺?怎么也轮不到爹吧?爹可得听女儿的,少管闲事,他的事,可不是咱们管得起的。爹将心放到肚子里,世子爷一准没事。镇北侯对国有功,又与皇上私交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世子的事不用父亲操心。”
阮峰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官低言轻,就是因为知道帮不上忙,才说你。操不操心是回事,镇北侯府既然出了这事,你身为媳妇,竟然不回去?你到底是怎么样?难不成等着楼家将你休了不成?到时才有得你哭呢。”
虽然生气,到底阮峰没敢说出若阮媛被休了,娘家也不让回的话来。就怕这次楼家真的动怒,一纸休书,阮媛再听了他的话,以为无家可回,再想不开。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说不出,自己的女儿还是了解的,也知道阮媛就是拿住他们老两口子对她狠不下心,才会这般有恃无恐。但也无可奈何。
阮峰苦口婆心地劝道:“爹也知道你刚嫁到楼家时,受了些委屈,但后来女婿不是已经改了?镇北侯和侯夫人还让人往家里送了几次东西呢。总抓着以前不放有什么用?你就没有做错的时候?你别以为我和你娘都是傻着,看不出你的打算了。你也是糊涂,这婚也是随便离的?若真的离了,再入一家,可就难了。你又好面子,眼高于顶,别说再找女婿这样的,就是你表兄那样的,我看人也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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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岔开话题道:“娘,公主赐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随你处置。栗子网
www.lizi.tw小姨和表兄的住处娘就别操心了,我会让人准备的。”
大孙氏嗔怪道:“你这孩子竟胡说,哪能用着你了?我跟你爹会解决的,你只老实回镇北侯府,好好过你的日子,你爹跟我就已经念阿弥陀佛了。”
阮媛不爱听道:“娘就跟我外道,小姨是娘的妹子,难不成就不是我的亲小姨了?我帮小姨也是应该的。要不然,亲戚又是什么呢?难不成我吃好住好,明明有余钱,非要存着,然后看着你们省吃简用,挨冷受冻?娘到底想女儿是什么呢?”
大孙氏肯定说不过阮媛,低头道:“我们不也怕你在镇北侯府抬不起头来?婆家再富,有几个乐意儿媳妇接济娘家的?会被婆家人戳脊梁骨、瞧不起的。我们有手有脚,能挣到粥就喝粥,能挣到干饭就吃干饭。”
阮媛蹭到大孙氏跟前,搂着大孙氏道:“娘就别瞎操心了,女儿大了,有深浅的。再说我一没偷,二没抢,又没找楼家人要钱,他们有什么可瞧不起我,戳我脊梁骨干什么?要戳也应该戳那些个高嫁了,有吃有喝,却任娘家人吃不上饭的人的脊梁骨才对。对了,公主去张家有一会儿了,咱们也去看看吧。人还给娘礼物了呢,娘也不说招待招待。竟跟女儿在这儿训话。”
大孙氏轻拍阮媛道:“你这孩子,自嫁去楼家,就变得跟以有不大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好了,咱娘俩个去瞧瞧去。要是留饭,还得请人帮忙。准备东西。”
阮媛偕着大孙氏往张家走,道:“娘不用,我跟公主说说,在张家吃。累也累她们。”
待到娘俩个进到张家时,就见于婆子敢怒不敢言地和她女儿张英站在门外面,小意殷勤地随时等着屋内使唤她们娘俩个。大孙氏有些看不过去,大孙氏也有两个儿子,一想到若是日后她儿子娶这么一媳妇,她这日子可不也得于婆子这般?就有些同病相连来。
大孙氏才迈进大门,就与于婆子打招呼道:“于大娘家里来客人,可有准备饭?她们聚她们的,咱们老姐俩个准备饭去吧。正好我闺女也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准备。”
于婆子现知道屋里头的是公主,就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窗格子,道:“万一公主喊呢?”
大孙氏虽然也怕赵宁,到底见赵宁对她总和颜悦色的,不似于婆子那般怕到骨子里头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笑道:“不是有丫头呢?哪儿就轮得着使唤你了?咱们出去雇个车,去市场瞧瞧,预备饭才是正经。”
于婆子还意意思思的不敢走,阮媛笑道:“大娘去吧,有我呢。我看公主这意思,也是要准备饭的。你们就去吧,一堆的丫头,就是大娘想上前侍候去,也轮不到。”
大孙氏拉着于婆子,又对张英道:“你去厨房看看,准备些柴,要是没有,就喊谁帮你买些回来。勤快些,别在这儿站着了。”
张英本来被于婆子惯得性子不好,胆子却又小得很。是那种外强中干型的人,在家人的羽翼下厉害得很,离了庇护便又变得胆小异常。此时听了大孙氏的话,如得了****令,逃也似的比大孙氏和于婆子离开的还快,转瞬间就已经进到厨房里了。
于婆子恨恨地唾了声。“没骨气的死站丫头,老娘还在这儿呢,跑什么跑?将来我指望你?饿死得快了。”
大孙氏拉着于婆子便往外走:“英姑还小呢,儿女都是讨债鬼,与他们置气犯不上。于大娘瞧瞧我家的,老的少的,哪一个让我省心?要生气,得气死。”
阮媛笑看着大孙氏,拉着嘴里唠叨的于婆子出门,才往屋里走。守门的唐惠丫头忙为阮媛打帘子,外间暖婷几个和陈玉的丫头,绿珠几个为阮媛打了帘子,便也在留在外面。
进到屋里,阮媛就见赵宁坐在主坐上,与唐惠相谈甚欢。两个手拉着手,膝对着膝,也不知说了什么,脸上全都似一朵盛开的花儿。
陈玉和吕倩两个,分得远远地坐在哪儿,却不说话。吕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阮媛不禁叹气。心道:谁能想到,这么个人竟然就敢干出那种事情来?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而陈玉则是一贯地孤傲。
阮媛上前给赵宁行礼道:“哟,公主倒是与唐小娘子剖了金兰语,我们倒显得许外了呢。”
赵宁心情很好,笑道:“找地方坐吧,哪儿都有你。老实听我们说话。她正与我说周毅小时候呢。你进来,正好一块儿听听。”
阮媛心道:可不知有什么可听的。但依然听话的寻了离赵宁最近的座位坐了,也不老实,拿着手里的帕子,叠耗资,拆了叠叠了拆,玩得不亦乐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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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也不理阮媛,对唐惠道:“别理她,你接着说。我看他现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小时候挨了欺负还哭呢?”
唐惠笑道:“可不是,他还总哭呢。不过后来我见他,哭得就少了,也不再去告状,越长大倒是越能忍了。”
赵宁道:“其实庶出的,在家里并不好过吧?”
唐惠想了想,轻轻点头:“可不是呢,很多时候,还不如个大丫头。不过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拉出去向人显示一下家里和睦,然后回到后院自己的地方,多数时候都得老实的。受了委屈也得忍着,嫡母当面不说什么,总会有办法对付你的。”
赵宁问:“父亲呢?对于男人来说,儿女不都是一样的?”
唐惠无奈的笑道:“男人要的,不过是一种和睦的表象而已。他从那样的家庭长大,能不知道里面的龌龊?谎言永远是最美的,谁跑到他的面前揭穿这种假象,便是他的仇人。表面上说着会为你做主,其实却只恨你不肯老实,乖乖的。”
停顿了下,唐惠笑道:“其实父亲,是最靠不住的一种亲情。”
好一会儿,赵宁才悠悠道:“你们大概认为我疯了,其实很多时候,我都非常庆幸我没有父亲。要不然,他依然活着,即使不是太子,就是一位王爷,又哪里有我立足的地主?光看我几位王叔家里,就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唐惠道:“所以,周毅恨定国公是肯定的,他也恨他的兄弟,那些欺负过他,或看过他笑话的兄弟。公主或许认为我在狡辩,他,从没爱过我。与我订婚,不过是韦夫人显示自己作为嫡母,慈爱的手段而已。而我的嫡母将我嫁进定国公府,听起来也是很慈爱的。”
赵宁不说话,唐惠就又说道:“越是闷声不吭的人,越是报复心大。周毅谋的,大概就是褫夺了定国公的一切吧。他将我害了,然后在唐芷面前,就装出一副对我一往情深的模样,让唐芷愧疚,让公主误会。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对了,公主对此深信不移。要我说,他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大概曾经爱过他父亲吧,可那绝对不是愉快的回忆,所以才分生出恨来。”
“我知道”赵宁突然抬起头道:“你们都想让我放弃周毅。所以阮媛才提议让我来找你,而你又与我说了这些话。也许你说的都对。可是怎么办?”赵宁抚着自己的心道:“我还是放不下他。”
隔着帘子,绿柳回来了:“少夫人,奴婢能进去吗?”
阮媛一听,急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赵宁没出声反对,绿柳已经自己掀帘子进到内室,一一行礼。
阮媛等不急地问道:“怎么样?找着那家亲戚了吗?房子看了没有?租下来没?”
绿柳瞅了眼室内的人,低低地声音道:“已经谈好租金,奴婢也交了订金,就等着找中间人,立契了。”
赵宁皱眉道:“你租房子干什么?”
陈玉吃惊道:“总不是给你表兄租的吧?”
阮媛一副想当然的模样,笑对绿柳道:“绿柳,将来你要是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啊?离了你,指着绿珠几个,我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我这一时也离不了你呢。”
绿柳红着脸道:“少夫人又胡说取笑奴婢了。房子奴婢看了,果然里外干净,环境也不错,后边就是河,没什么人,又清净,正适合平日里读书上进。左右邻居也都是一般小吏人家,不是那杀猪宰羊之辈,吵杂。”
赵宁这才看明白,不禁笑道:“我还说你干嘛提议出来,原来是打着陪我的旗号,给你表兄寻摸房子来了。怎么,怕太明显,惹起你爹、娘的注意?也是你心里有鬼,要不然,你关心你小姨一家的住行,再正常不过了,何必又寻借口?”
唐惠在边上听她们说话,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又不敢确定。直愣愣地看着阮媛不说话。
阮媛笑道:“唐小娘子可别与我娘瞎说,我娘可聪明了,要是猜着些什么,非要我的命不可。”
唐惠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心下奇怪阮媛为什么这种事竟也不瞒人,但唐惠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端坐着一本正经道:“我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向来规矩,良家妇女,可是行端坐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
说得一屋子人全都笑出声来。就连吕倩都忍俊不住,拿帕子掩唇偷笑。陈玉将团扇半遮面,笑得媚眼如飞。只阮媛毫无形象,肆无忌惮放声大笑。
赵宁道:“我就不信周毅竟一点儿都不喜欢你?我都快喜欢上你了呢。”
说这话时,赵宁却是没一点儿的嫉妒。阮媛又笑道:“哎哟,这可了不得了,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我都快不认识了,公主是不是也换人了?”
赵宁瞅了眼唐惠,嗔道:“你老实些吧,你现在还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呢,检点些才是正经。早晚让人抓住把柄,我也救不了你,你才知道哭呢。对于头顶,男人可是最最重视的呢。”
绿柳还在屋内,早已经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了。
阮媛安慰绿柳道:“好了,你出去吧。看看我娘差不多也快买东西回来了,你带着她们去帮忙干活吧。别听她们的,没事呢。哪就有把柄好抓?我关心我小姨,难不成都不行?”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大孙氏和于婆子回来,买了许多的东西。又在左邻右舍的请了人来帮忙,为赵宁几个做饭招待她们。
待绿柳出去,赵宁就又拉着唐惠问关于周毅的事情。还有定国公府的情况、大小韦夫人如何。简直巨细无遗,问得非常的详尽。
唐惠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她知道的,尽可能的学给赵宁听。然后奇怪地问道:“公主想了解定国公府还不容易?何必来问我?随便找人打听打听,也就差不多了。再说,这富贵人家,都差不多,其实谁家都一个样。”
赵宁道:“你与他定过亲,应该能知道得更多些吧。”
唐惠闻言,心想:还是介意!
大孙氏却在门口道:“公主,老妇人打扰下,不知道公主肯降尊纡贵,留这儿吃饭吗?”
赵宁道:“你们准备吧。”
大孙氏得了信,带着一众人在张家的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准备上了。待阮媛几个吃过饭,便就下午了。那家亲戚找了人写了租房文书,写成了找了保山按了手印,打发家里女人上第家来找绿柳。
绿柳领着那女人,还有文书拿进去给阮媛,阮媛便就在上面亲自按了手印。当着面让绿柳过了银子,那女人拿了银子,满脸笑地走了。房子算是租了下来。
阮媛将租房契给大孙氏,免不了大孙氏又是骂阮媛。可也没办法了,房子租了,租金都过了,总不能说退租,那得白搭多少钱?大孙氏自然不能眼看着白花花地银子打水漂。也只得又是骂阮媛,将那租房契收到怀里。就等着晚上阮峰回来,再去看看房子,添置些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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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胜国的西部边垂小镇有个四有村,村里的村民都非常信神佛,虽然穷,但哪家生了孩子,第一件事,就是请个大神来家里,为孩子批命。
而四有村里最穷的付家,在他老婆掉了九个孩子后,终于历尽千辛万苦,生了个女娃娃。付琼很开心,简直乐得跟疯了似的,所以一大早上,七跌八爬地一路跑去村头庙里,去求住庙高僧来,为孩子批命,连取个名字。
付琼刚生下来那会儿,也是被这位高僧批过命的,名字也是这位高僧给取的。付琼还没出生,他父亲就被朝廷抓壮丁去修河,结果河没开口子,他爹却只有衣服回来了。是被同抓去的人捎回来的。付琼的母亲顿时没了主心骨,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但日子还得继续过,就在说好了再嫁的人家时,结果肚子大了。
其实付琼娘能不知道自己有了?不过是估摸着自己养孩子难,又没有婆家人照应,娘家人吃闺女拿闺女行,可一但想依靠娘家?那可就是犯了大罪了,根本就要看兄弟、嫂嫂、弟妇的脸色过日子,所以付琼的娘才会想到趁着肚子还未显,先骗个男人,好生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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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议亲差不多,败露了。
付琼的娘嫁人没嫁成,也只得回了娘家。虽然四有村的村民淳朴,但到底一个女人住,院子又不紧密。然后付琼娘生了付琼后,也是请的四有村的高僧给批命、取名。
高僧给付琼批了半天,说他天生穷命,无子女缘,得取个贱名压一压,要不然只怕连养大都成问题。而且高僧说了,姓付本身就与他的命相冲,付富同音,当然姓不能改,所以就取了个穷名。然后大概高僧觉得叫穷可以,但写穷就不大好了,于是便给他取了琼字。美玉的意思,要是光看字面,也挺有学问的样。
结果,付琼果然好养活。自小到大,一天磕碰无数次,都可以说,他是个高危人种。但都有惊无险。村里孩子,哪有不淘的?
付琼小时候,可以说是鸡狗厌憎。出门被鸡叮,被狗追、被鸭子咛,被鹅咬。简直是但凡见着不通人话的,都想要对他下口。难道他的肉堪比唐僧肉?四有村的村民也是奇了怪了。
再然后,和小伙伴们一块下村头的水塘子里,人家一个猛子进去,一会儿就露出头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一个猛子进去,把自己给种水底下了。
幸好他自小这种招灾的体质,以至于跟他玩的孩子家里的大人,都是耳提面命覆叮嘱自家孩子,多注意付琼。结果小伙伴们本来是去玩游水,最后变成了救付琼行动。
虽然发现得早,可他把自己种得太深,不好往外拉。胳膊都进去半截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别的孩子学,都种不上。果然是不可复制的。就好比李广射虎没石一样。
不管怎么说,最后,就在付琼都以为他一准会死的情况下,竟也救了出来。不过没呛死他,果然是命大得很。话说那老和尚木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他念经超度了呢。
付琼的娘从一开始人跟她说,她儿子出事了,哭着喊着往出事地点跑,到最后,都能淡定的将手里活干完,然后有空就慢条斯理地瞧热闹似的看看去。就是瞧热闹,都比付琼妈跑得快。要是没空,连看都不去看了。反正她认为,高僧取得名字好,刚好将她儿子压住,穷点儿没啥,肯定死不了。
最后四有村的村民也都习惯了,要是付琼三天没出事,摔个跟头啥的都不算,那都要奇怪了呢。都要往老付家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摔断了腿,所以没下地?
付琼娘看着付琼娶了媳妇,才过世的。死的时候,非常的心满意足。虽然她活得并不老,可到底她死在了她儿子的前头,没让她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付琼娘走得非常安心。
至于付琼以后怎么样,付琼娘也不想了。反正她睁着眼睛的时候,她老给她那倒霉儿子娶上媳妇了,她自觉功德圆满。闭上眼的那一刻,付琼娘都是笑着的。
现在,这倒霉孩子终于当爹了,别说他媳妇生的是个女娃,就是个妖怪,他也能当成宝贝一样的养着。付琼自己都认为,这可能是他跟他媳妇唯一的孩子了。
付琼一路像个球一样,连滚带爬地轱辘到村头庙里,话都说不全,半说半比划地告诉高僧,他当爹了,请这老和尚去给他闺女批命,连取个名。
高僧已经七十多岁,眼昏耳聋,由小沙弥扶着,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付琼的话,也是大吃一惊,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付琼道:“你竟然也能留下孩子?”然后对小沙弥道:“快、快扶师傅去瞧瞧,什么样的孩子。”
付琼忙上前欲扶,高僧大惊:“你要是想让我活着给你闺女批命,就离我远远的。”
老和尚的话虽然不大中听,但付琼现在在极度的兴奋中,然后深以为高僧说得对。果然一跳多远,然后摔了个大跟头,趴地上抬起头,额头都破皮见血了也不管,直说:“信民一定离高僧远远的,不带累高僧。”
在小沙弥的搀扶下,老和尚走了好半天,才走到付家。因为他近年来年事高,所以已经很少出来走动,现在看见付琼住的房子,不禁还挺满意地点头道:“竟然不四面露风了,不错,看样子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进到屋里,付琼的媳妇就在里屋半躺着。一道帘子隔着,就算是里外间了。邻居来帮忙的婆子忙进到里屋,将那女娃抱了出来。破布包着,瘦瘦的一小点儿,一看就是母亲营养不良,带累得孩子比一般家里生出来的孩子小。
老和尚细看了那女娃的面相,又细问了女娃的八字。眉头皱成了川字。
付琼心下大惊:“老主持,她的命不好?”
老和尚摇头:“也不能说她的命不好。她的命,一个字,怪!”
待要知道这女娃的命如何怪,待等我卡不出来,自会分解。O(∩_∩)O哈哈~别拿鸡蛋、烂菜叶子砸我。抱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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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垂头坐着,难得的非常老实,她在绞尽脑汁地想,上辈子刘贵见到她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她虽然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但上辈子没有小孙氏,所以她还是和刘贵说了几句话的。
任怎么想,阮媛也想不起来当时刘贵是以什么样的态度与她说的话了。阮媛想,当年即使她不爱刘贵,但见到自小一块玩的表兄,也定是激动的。只是没将刘贵放在心上,然后后来事情又多,便给忘了。但,她想,既然刘贵后来那么的爱她,难道她俩在京的第一次见面,就如些的平静?
阮媛无论怎么样,就现在来说,也看不出刘贵对她有什么除去亲情之外的那种感觉。所以,她才会去转过头来回想上辈子。虽然这是她无意识的,其实她回想的目的,不过是想印证一下,上辈子也许是一样的情形,以至于使她盼了这么些时候,却这般波澜不起,升起的失望完全是多余的。
而楼石听了阮峰的问话,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最近朝堂上,关于他的议论甚嚣尘上。微笑着道:“让岳父费心了。岳父放心,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有罪无罪,定夺在皇上,咱们做臣子的只老实听话便行了。至于其他的,不用放在心上。岳父只要记住,忠于皇上,便不会有事。侯爷虽然听了些流言,但侯爷想得开,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还开解小婿呢。”
阮峰是低级官吏,好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到他耳朵里的,便就严重得不得了,但他又帮不上忙。虽然中间阮媛不知道的情况下,阮峰将楼石请到家里,然而楼石每次说得都差不多,所以阮峰就更着急了。却又不敢贸然地去镇北侯府探看,怕惊着楼书。
其实事实上,楼石的事情也的确颇为严重,承天帝迟迟不表态,但楼石心下有谱。他与镇北侯商量过,承天帝这样,有可能是在收集楼石罪证,但更有可能,是想看清到底是哪个皇子在背后指使那些个大臣,上蹿下跳。
年老的帝王和年青的帝王,从想法上,便就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不再注重自己的丰功伟绩。当然,他不是不看重自己曾经建立的那些功绩了,而是不想再创新了。年老的帝王一面让人歌颂他的那些功绩,却一面更想得到亲情。
承天帝六十多岁了,对亲情的渴望,大过他年青时对壮大国家的渴望。所以承天帝一方面希望他的儿子们个个出色,另一个方面却又希望他的儿子们都孝顺他。栗子小说 m.lizi.tw
表面上看来,皇子们都很孝顺。但承天帝现在渴求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孝顺。不是表现给他看,想得到皇位的,那种虚假的孝顺。
然后随着身体的没落,也开始对皇子、对大臣不放心。尤其是那些个随着他建过功业的臣子,承天帝是既怕儿子们压制不住,却又怕对他不够忠心。
所以说君心难测。现在,谁也说不准承天帝到底怎么想的。追杀阮媛的那些人的尸休被拉到大理寺后,承天帝却交给了近卫军统领罗恢、泰康王赵顺,让他俩彻查此事。
现刘正被停职调查、那些个兵士也全关在了营牢里。还有和楼石一块儿去的那些个巡城兵,也全进了营牢。楼石也和刘正一样,停职在家。
然后便一直没有消息。谁也不知道罗恢和泰康王查得怎么样了。这两人闭门谢客,也不见个动静。整个朝堂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势头。都在看着,承天帝这次会如何做。
所以阮峰虽然在大理寺,却什么都不知道,也理所当然。
阮媛听他们聊些个朝堂上的也,她也不关心,急于想见刘贵,便寻了个借口道:“爹,你们先聊着,我多年没见小姨了,想去与小姨叙叙。”
阮峰也听大孙氏说过,以前在乡下时,阮媛和小孙氏感情很好,不疑有他地点头道:“去吧,我喊你来,就是想让你听听,世子现在有些不顺利,你身为媳妇,虽然不指着你帮忙,但照顾好家总是应该的。侯爷身子又不好,听说府上又住着两位姑娘,你应该给你婆婆分忧才是。”
阮媛一贯性的不犟嘴,却不改正的。所以笑着答应道:“我知道。”
倒是难得见阮媛乖巧,楼石不禁心下暗笑。
阮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在父母眼里,再让人操心的子女也是最好的,所以,阮峰虽然大概了解阮媛的性子,和郑妈一样,却每次都上当。全当阮媛听进去了,也就让她出去。
阮媛出去后,哪里是去寻小孙氏了?出到门口,就直接小声问绿珠、绿柳两个:“我表兄呢?”
绿柳不肯说,道:“少夫人。”
绿珠忙道:“回少夫人,在大爷、二爷的房间呢。奴婢看着三位爷一块儿进去的。”
绿柳横了绿珠一眼。栗子网
www.lizi.tw绿珠全不在意,还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样。好似别人都不知道,就她知道似的。
阮媛听了,直奔阮荿、阮莫的房间。果然见三人在阮荿的房间里说话。不是叙旧,而是刘贵在给阮家兄弟讲书。阮媛在门口听了会儿。她能感觉得出来,刘贵很感激阮家人将他和他娘小孙氏接进京城。
大概在路上,对阮家兄弟的学业也有所了解,而他又没有什么可值得的东西以报答阮家,所以便就帮着阮家兄弟复习起课业来。而在给阮家兄弟讲课的同时,刘贵也起到了复习的效果。
但凡学习好的人,虽然不至于死读书,但爱读书是肯定的。阮媛从小就知道,刘贵可是书不离手的。掀帘子进到屋里,刘贵手里果然拿着一本书,边讲边看。
阮媛笑道:“你们可真是会利用时间,这么会儿工夫,竟就讲开学了。表兄在乡下这几年,还是那般的书不离手呢。”说完,便将一双眼睛,盈盈地看向刘贵。
阮家兄弟见了阮媛,再自然不过了。阮荿笑道:“还真是长大了,我还以为你回来,一准给我们要什么好东西呢。结果提都没提,难为我们在路上,买了好多个有趣的东西。你不要,我们可要给别人了。”
阮莫道:“大哥难不成要给未来的嫂子留着?”
刘贵倒是被阮媛看得颇为不自在起来,咳了一声道:“婵娘来了,怎么没去寻我母亲说话?我记得你自小便不喜欢听我们讲课业的,看的书也全是杂书。我们讲的,可全是功名。”
阮媛不理她的兄长们,觉得刘贵的话有些生疏,不禁道:“表兄大了,怎么就外道起来了?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大了,哪能还如小时候那般?再说,你们看的书,我自然也是关心的。毕竟你们以后,全都指着这个呢。”
对于阮媛,刘贵显得有些无措。其实他也挺想阮媛的,但他对阮媛的记忆,还停留在在乡下时的模样。虽然人会长大,但总体感觉却没有变。但在路上,听阮家兄弟说,她嫁进了镇北侯府,到底还是意外。
他和阮媛虽然两小无猜,但不至于生什么亲情之外的情愫。所以,刘贵见到楼石,除了对楼石出身的一种,就连刘贵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嫉妒外,还有一种宝贝妹妹被这小子给偷走了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连阮家兄弟都没有。
毕竟阮媛小时候和刘贵最亲,多年以后,突然有人告诉刘贵,那个可爱的,就要见面的小妹妹被人给娶走了,是个人都有一种背叛感。刘贵便就是这种感觉。更何况刘贵奇怪以楼石的身份,为什么会娶阮媛?怀疑就会细问,而阮家兄弟那两个实心眼子,自然就如数全说了。
刘贵那么聪明,能不从阮荿、阮莫兄弟的话中,看出楼石对阮媛的不在意?所以,虽然经过了一晚,刘贵还是整理不出自己的心情,怎么对面对阮媛。
阮媛自然体会不出刘贵的这些心思,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刘贵子上辈子对她深情不悔上。然后不自然的,眼前便会显现出刘贵即使中了毒,明知道毒是她下的,还口口声声地说:“不后悔”。眼睛不自主的便红了。
然而这些,只有阮媛一个人知道。她不禁深深地觉得重生,真的是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情。那样的深情,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的事情?
我站在你的对面,我知道你曾经那么爱我,而你自己却不知道。
阮媛的心已经开始流泪。
刘贵却笑道:“快坐吧,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还记得你离开家乡时,才那么大点儿,现如今却都是大姑娘了。竟然还嫁进了镇北侯府,可是飞上枝头了呢。看看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媛不喜欢听,挨到刘贵身边道:“表兄见了我,就只会说这些?”
刘贵似乎又找到了以前他们在乡下时的相片模式,道:“不亏两位表兄说婵娘还跟在乡下时一样的利害,好了,表兄自然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进京来见你给准备的房子,一时怕你瞧不上表兄要送你的东西。”
阮媛虽然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也只得在心底对自己说:别心急,一切才刚刚开头,慢慢来,总会好的。于是,强打起精神笑道:“不知道表兄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不好,我可不要的。”
刘贵笑道:“这个,你一准喜欢。”
阮荿突然道:“啊,你从家里带来的那个盒子,不会装的就是送婵娘的东西吧?昨晚上就放这儿了。”
阮莫已经将那盒子拿了出来问:“这个?”
刘贵笑道:“倒是省得我拿了。就是它。我猜婵娘会喜欢的。不过现在就不知道了,要是以前……”刘贵没往下说。
阮媛见那盒子颇大,也来了兴趣,不知道刘贵送她的是什么。她思来想去,也不记得上辈子刘贵从乡下来,给她准备过什么礼物。不过,上辈子他要饭来的,自然不能带这样的东西在身上。但后来小孙氏从乡下被刘贵接来,也不曾有过什么礼物啊。
阮莫将那盒子放到桌上,刘贵亲自打开,阮媛上前一瞧,竟然是一个竹制仿缩园子。里面有山有水有院子,很漂亮。看着看着,那不正是刘贵以前在乡下时,向她形容过的,美丽的京城人家?
阮媛双手捂嘴。竹制仿缩园,上辈子刘贵定是也曾做了,只是没能送出而已。至于后来刘贵没再送她,是因为刘贵已经自己挣着了真的园子。那么,这个竹制仿缩园也就没用了。
这是刘贵上辈子不曾送出的东西。阮媛用手摩挲,眼睛不禁湿润。
阮荿、阮莫兄弟也是吃惊不小,赞叹道:“表弟,这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将来要是不做学问,卖这个也定饿不着。”
刘贵道:“读书闲暇时瞎做着玩的,鄙陋得很。现在婵娘已经住进比这还好的园子,只怕瞧不上眼了呢。”
阮媛道:“谁说的?我非常喜欢。要是表兄将来给我买个或造个真的这样的园子,我说什么也要离了镇北侯府,住表兄的园子去。”
阮荿、阮莫兄弟听了,也不觉得什么,毕竟当初阮媛为嫁楼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所以,做梦也不会想到阮媛现在说这话,是意有所指。只当阮媛、刘贵表兄妹感情好,就似他们哥俩个和刘贵是一样的。
可是刘贵听了,便就有些别扭。并不搭阮媛的话,笑道:“大兄、二兄在路上也买了不少好东西,婵娘还不管两位兄长要,小心真的不给你了。”
阮媛小心的将那竹制仿缩园小心的再用竹盒子扣上,说:“他俩东西还能跑了?要是敢不给我,我就去找我爹爹去要。表兄别理他们,表兄要是少了什么别客气,只管打发了丫头去公主府找我,我一准帮表兄准备了。”
刘贵忙道:“那院子我瞧过了,已经很好了,里面的笔墨什么的也都有,书也给预备了不少,什么也不缺。为兄在这儿谢过婵娘了。本应该我这当兄长的照顾你才是,没想到反过来倒是让你破费了。”
阮媛实在嫌刘贵外道,对她又客气得过分。可到底还是忍下心中的不悦,耐着心跟刘贵话家长。问了些她离开乡下后,刘贵的生活,还有路上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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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泰康王妃说话,阮媛就好似事先排练好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道:“哎哟,衣服都湿了,这可如何是好?免不得要麻烦王妃借件衣服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出远门,竟就没想到会出这事,也没准备个衣服换。”
害得泰康王妃准备好的一腔话全没用上,终忍不住笑道:“刁钻古怪,你们也别在这儿跪着现眼了,还不快带阮少夫人去换衣服。”
阮媛被带到偏厅,绿珠绿柳也欲跟进去,阮媛没让。泰康王妃为阮媛准备的衣服是全新的,从里到外全套衣服,阮媛换好之后,笑着对侍候的婆子道:“领我去前院吧,我想王爷定是有话要问我。麻烦妈妈和王妃说声,等明儿没事了,我再来给王妃娘娘请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阮媛再一次将这领头婆子的话堵到肚子里。领头的婆子被肚里的话噎得不行,沉着脸领着阮媛直接去了王府的南小厅。
楼石、罗恢和泰康王正分宾主坐着说话。守门的丫头先进去传了话,阮媛才随后进去。里面也没有外人,以泰康王为首都站起身来迎接阮媛。阮媛倒也无所谓,本来婆子是领着阮媛去屏风后面,阮媛没去,大大方方的直接进了厅里。
泰康王先说道:“得罪阮少夫人了。公务,不得不如此,还望少夫人见谅。”
阮媛给泰康王行礼道:“请王爷恕我无礼,咱们还是面对面的说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娇女,平常在家时也没少出门子,见了男子怯步的。”
泰康王抬眼看向楼石,然后笑道:“那少夫人坐。咱们就言归正转。”阮媛也就不客气地寻了门边的座位坐下,泰康王从桌上拿起一枝金钗道:“不知道这是不是少夫人的?”
说着话,泰康王使唤丫头举着金钗送到阮媛跟前。阮媛接在手里只一掂量,道:“不是,我那枝比这个大。比这个沉,我那是足金的,这枝,怕是赤金鎏的吧。”
阮媛将那金钗交还给丫头后,也不用等人问,便就主动地形容起她那天丢的那只钗来。说来说去,也只是说那枝钗如何大、如何沉、如何的美。
泰康王和罗恢听得面面相觑。而楼石打阮媛进来,便就一直在细细地观察着她。
罗恢从袋囊里拿了枝金凤钗来,让丫头递给阮媛道:“那这只呢?”
阮媛同样接过来好似习惯性地便掂了掂,这才笑逐颜开地细看了,道:“正是我那天掉的。栗子小说 m.lizi.tw可找回来了,那天出了事,完我和世子爷就回去找,都没找着。不知道罗统领从哪儿得来的?”
罗恢没回答阮媛,却又拿出个帕子道:“那这个呢?”
楼石看了眼阮媛,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是不太一样。阮媛也不瞅他,一样从丫头手里接了看了看,道:“按理说我的帕子也都是从外面买的,没什么特别之处,若说这块是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有块一样的帕子,那天掉下车时,一同丢了。”
罗恢和泰康王对视一眼,泰康王一捻须,道:“我问句不该问的话,少夫人可曾用帕子包过什么东西?少夫人可否将今日带的帕子拿来给我们瞧瞧?”
阮媛道:“可不巧,刚在王妃哪儿衣服让人弄湿了,我顺手就用帕子擦了擦,帕子放王妃哪儿了。正好跟这块儿是一样的,王爷大可让人找王妃要去。这帕子我是让我的丫头买的,正好今天她也跟我来了,王爷要是看着好,想买给王妃,可以喊那丫头进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楼石闻言,忍不住用手攥拳,抵在唇边咳了声。
阮媛不为所动,一副她非常认真的模样。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双腿上。手里拿的,却是泰康王妃为阮媛准备的帕子。一块鲜红色金丝提线绣凤的帕子,与她新换的衣服正好相配。
泰康王只得道:“我倒不是想要给王妃买帕子,而是少夫人不知道,这块儿帕子交到我手上时,里面包的却是迷药。”
阮媛忙问:“迷药呢?”
泰康王道:“自然是让我们收起来了。不知道少夫人可有什么话说?”
阮媛道:“我有什么话说?”
泰康王问道:“少夫人就不解释解释?”
阮媛问:“追杀我的人是被迷药迷死的?”
泰康王道:“那倒不是。”
阮媛道:“那还要我解释什么?”
泰康王笑道:“可是一般人总不会随身带着迷药吧?少夫人随身带着迷药,难不成想害谁?”
阮媛道:“王爷这话我可不敢认同,我有承认那迷药是我的吗?不知道王爷、还有罗统领可有丢过东西?”
泰康王和罗恢先后道:“倒是丢过。”
阮媛笑道:“那可不知道都有找回来?”
泰康王道:“有的找回来了,有得却就跟消失了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夫人什么意思?”
阮媛不紧不慢道:“若我现在拿着王爷或是罗统领丢的东西,上面抹了毒药,不知道王爷或罗统领怎么说?”
楼石虽然一直没说话,但看向阮媛的眼睛却是眯着的。心却已然落下。楼石背往椅上一靠,拿起桌上的茶,竟慢慢地品了起来。
泰康王和罗恢自然明白阮媛所要表达的意思。泰康王仍说道:“少夫人也不能证明包药的帕子,不是少夫人的。”
阮媛笑道:“我想,这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吧?京城里外药店不少,迷药虽然配药不同,但统共能配出迷药的材料就那么几种,王爷和罗统领挨家去打听不就得了,看我可有在哪个药店买过这些材料。若是打听不出来,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王爷和罗统领见过杀人犯为自己找杀人证据的吗?”
罗恢道:“据下官所知,公主府和镇北侯府里,都有自己的药房。下官想,少夫人要配什么药,应该不难吧?下官曾听孙太医跟人说,少夫人懂医术,看过不少医书。”
孙太医?不会是魏王带去的那位孙老医吧?阮媛不自觉地瞅了眼楼石。楼石也是一愣,因为他知道,那位孙老医现在已经入太医院了。
阮媛笑道:“世子爷可读过医书?”
楼石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为了家父的病,倒是下狠心读过医书,也曾去太医院找太医学过,但好像天赋不行,也仅仅就是稍懂而已。”
阮媛转而问泰康王:“不知道王爷可否看过医书?”
泰康王捻着胡子道:“看过,只怕罗统领也略看过吧。要说这满朝文武,要找对医一窍不通的倒也少。”
阮媛微笑着道:“我也说句不该说的话,就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给的王爷和罗统领。谁又能证明,上交的这个人,没做过手脚?”
罗恢道:“那位大人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正直,再说他也没有要陷害少夫人的动机。”
这回倒不用等阮媛说话,楼石脸一沉道:“罗统领这话我就不爱听,两位刚问我夫人话时,我也并没多言。但该问的问完,这剩下的,就是两位要解决的事了吧?何苦还要不依不饶?”
泰康王哈哈一笑,道:“楼世子何必着急?我们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办事。今日有所得罪之处,等明儿真相大白之后,定当登门谢罪。罗统领可还有话要问?”
罗恢本来是楼石的上峰,但楼石现挂职在家,私交虽说不上多好,但明面上还算不错。所以也就跟着笑道:“没了没了,刚也不是要询问少夫人,不过见少夫人见识非凡,所以想与少夫人讨论讨论而已。得罪之处,还请少夫人见谅。楼世子也别恼,今日问明白了,也省得日后再麻烦。”
阮媛笑道:“要是两位没事的话,那我可就告辞了。还请王爷与王妃说声,今天就不打扰了,我的衣服那笨手笨脚的丫头洗了,王爷留着没用的话,就打发人送到公主府上去吧。”
泰康王老脸通红。他一大男人,要别人家妇人的衣服做什么?忙道:“少夫人见笑了,回头我就让王妃卖了那丫头。”
阮媛一笑,不再出声地往外走。
楼石忙道:“王爷、罗统领不知可有问我的?要是没有,我想送她回去,也防着路上再出点儿什么事。”
罗恢和泰康王连声道:“暂时没有要问楼世子的。”
楼石一拱手,便就追着阮媛出来。罗恢和泰康王送到小南厅院门处,便就回去了。楼石和阮媛由丫头领着到门口,阮媛坐到车上。楼石却拦着绿珠、绿柳上车,吩咐跟着他的小厮道一:“去给她俩个雇辆马车。”
绿珠就要说话,被绿柳拉住了。
阮媛坐在车里才一起身,想探出头看看,楼石的头已经进到车厢里,倒是吓了阮媛一跳,身子反射性的往后一退:“你坐进来干什么?”
楼石进到车厢里,面对着阮媛坐下,才道:“有话和你说。”
阮媛一翻白眼道:“有话到了公主府再说,咱们这样坐在车厢里,人会说三道四的。”
楼石已经坐进来,如何会听她的?说了声:“赶车。”那太监便就听话地一场鞭子,喝了声“架”,车子平缓而动。
阮媛一瞪眼睛,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善:“什么话?我想我与世子爷好像并没什么话说,要说也是和离的事。”
楼石抬眼瞅着阮媛,笑着抻了抻衣角,道:“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我了。”
阮媛垂着眼眸不说话。心道:“你才看出来?那不废话么。”
楼石却又说道:“你就不想问问我那事到底怎么样了?那些人死了,对我有没有影响?”
阮媛淡淡道:“如果可能,我却想知道的是,谁对我动的手。不过就目前看,好像世子爷并没查出来,反倒被人查了。”
楼石道:“现在朝中有人将些事引到咱们夫妻关系上,有人攻讦说是我买凶杀人,因被泰康王世子识破,所以才会杀人灭口。皇上一开始不信,现在好像也有些动摇。那些人拿着你一直住在公主府里,不肯回镇北侯府住说事。”
阮媛笑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楼石面沉似水:“如果你一直这样吵着跟我和离的话,我大概会被下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阮媛点了点头:“有,那皇上能准许咱们和离吗?”
楼石不死心地问:“除了这个,你就不想说些别的?我即使下狱也没关系?你表兄有那么好吗?我今天也见着他了,说实在的,我实在感觉不出来他对你有多痴心。你就铁了心要跟着他?”楼石想拉阮媛的手,阮媛却飞快的躲开。楼石又道:“咱们好好过,不好吗?”
说这话时,楼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经过这些日子,他也知道自己对阮媛有些动心。楼石想,假以时日,他对阮媛,也能像对唐芷那般吧。他本就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即使是唐芷,他也没到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地步。男人,总是先国后家,事业家族为重。
爱情,不过是年青时的一时冲动。
况且这一段时间,阮媛总是给他惊奇,让他一再的对她改观。还有阮家,也不似他先前以为的那样贪得无厌。
阮媛摇头道:“不准你污蔑我表兄。我现在是已婚身份,我表兄重礼法,自然不能表现出对我有什么不一样来。世子爷以为人都和世子爷一样?一面明明娶妻,却又对着别人家里的闺秀念念不忘?我现在心里喜欢我表兄,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就如同当年我喜欢你,所以用了两年的时间,要嫁你一样。无论怎样,我的本心不变。”
顿了顿,阮媛又接着说话:“或许在世子爷心里,妻子不关爱恨,只关乎合不合适,可是我不是。我只问爱或不爱。”
阮媛抬眼凝睇楼石,道:“世子爷或许不知道,我嫁世子爷时,也曾想过要做一个贤妻的。帮着世子爷孝顺父母、所以我打听到侯爷身子不好,我便就死命地读医书。刚嫁世子爷的时候,明知道夫人不喜欢我,让我别再晨昏定省,可我依然每日都去。其实我也想过即使世子爷将来纳妾,再嫉妒,我也会忍了,善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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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氏看出阮峰不欲大孙氏担心,便在边上笑道:“对了大姊,我刚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呢,刚一时就忘了,姊夫来才想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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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孙氏看了眼阮峰,心下有些打鼓地问:“什么事?”
小孙氏略有些有好意思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们家贵哥儿,他都二十一了岁了。不管明年中与不中,人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我想叫大姊帮着瞧瞧,这京城里可有没有不错的姑娘?”
大孙氏觉得小孙氏说得不错,刘贵也的确应该说亲了。于是才又重新坐下道:“那你可有什么要求?”
阮媛一听,心下便就急了。她这费劲巴拉地将她小姨和刘贵弄进京来,可不是为了让刘贵说亲的。便就也站在哪儿听。
小孙氏道:“要求倒也谈不上,富人家里的咱也不想高攀,别到时候娶进家来难侍候。就跟你家邻居似的。虽然她婆婆不怎么样,可我见那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阮峰见阮媛不动地儿,低声道:“还不跟我出去。”阮峰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都快气炸了。阮媛也瞅出她爹好像非常生气,只得慢慢地往门口移动,却支着耳朵听小孙氏的话。
小孙氏接着说道:“咱只要家世清白就行,也别太穷了。倒不是嫌女方家里穷,主要是我们家里也不富,到时谁也顾不过谁来,看着儿媳妇家里吃不上饭又不忍心,想帮忙又怕到时力不从心,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差不多的。模样只要不丑就行,但这脾气性子要好。”
阮媛随着阮峰出到外屋,直接进了阮媛以前住的房间里。阮峰吩咐绿珠、绿柳两个守着门口。进到屋里,阮峰在床沿边上坐下后,一言不发地盯瞅着阮媛。
任阮峰怎么想,也想不到阮媛竟然在与楼石闹合离。这是阮峰万万没想到的。今天一早去到衙门,整个衙门都闹开了,只他一个人不知道。阮峰还在纳闷,他今天怎么了,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全不似平常。终还是一个不错的同僚和他说了楼石的事情,还有流传的前因后果。
乍一听完,阮峰顿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从衙门出来,因为太过着急,连假都没请。到了公主府,跟门房一打听,说是回娘家了。阮峰才又急忙忙地往家赶。紧赶慢赶,总算没让阮媛和大孙氏说出别的话来。
对于这个一出生便就分离的,唯一的女儿,阮峰自来是放到心尖上的。栗子小说 m.lizi.tw除了疼、宠,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不像两个儿子,不高兴了,就骂一顿了事。对于阮媛,阮峰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所以,此时即使非常生气了,可依然是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所以,就瞪着眼睛跟自己生气。阮峰觉得错都是自己,都是他将阮媛给惯坏了,才使得她这么大胆。
顶着阮峰的怒火,阮媛站在地中道:“爹。”
阮峰“哼”了声。
阮媛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爹都听说些什么,但若是关于我要和楼石和离的事,那是真的。”
“嘭”阮峰一拍床桌,站起身,用手指着阮媛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阮峰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就会有个这么离经叛道的女儿,竟然一点儿羞愧之心都没有,阮峰被气得浑身哆嗦。
大孙氏却冲了进来,小孙氏紧跟其后。大孙氏拉着阮媛问:“你跟娘说,你刚说的什么?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郑妈也跟着进来,拉着大孙氏道:“太太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大孙氏反死攥住郑妈的手道:“那你说,你跟着她嫁进镇北侯府,怎么就无缘无故的让你回来。我就说这事怪,当初你们都说我想多了。郑妈,你也是瞧着她长大的,你回来怎么和我说的?你不说她和世子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就闹出这种事来?她不说,郑妈,你说。”
郑妈面对着大孙氏,愧疚、自责,非常难受,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小孙氏怕郑妈急出病来,忙拉大孙氏道:“大姊、大姊别生气,咱们听听婵娘到底怎么说的,也许听岔了呢?婵娘,你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别让我们着急。你自小就听话,乖,说是不是我们听岔了?”
所有人都看着阮媛,好像她的话能决定这些人的生死。阮媛知道,只要她现在说句,刚她失心疯了,瞎说呢,他们哪怕自欺欺人,也会信了她的。面对着大孙氏、郑妈、还有小孙氏祈求的目光,阮媛好似又回到了嫁刘贵小孙氏毒发时。
所有的自责都涌向心头。阮媛知道,虽然今天的局面是楼石设计的,但,主要问题还在她。早晚她都要与她的至亲说,不过是成事前、成事后而已。
大概她以前表现得太爱楼石,所以他拿自己堵她果然不能一下子对他死了心。小说站
www.xsz.tw阮媛心下冷笑,若果然她还是当初的那一个,或许她不能轻易死心。可是,她心里却装着太多的失忘,太多的难受,再爱也已经被上被子那一刀一刀磨没了。
阮媛抬眼去看阮峰,咬了咬牙,才要开口。阮峰却突然道:“儿大不由娘,你现在就走,如果你回镇北侯府,以前的事我们也不追究,或你继续住在公主府,那我们……”
阮峰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若一意孤行,我们全当没有过女儿。”
大孙氏喊道:“老爷。婵娘,你快和你爹说,你定会搬回侯府的。”中间夹杂着小孙氏的惊呼:“姊夫,使不得。”
唯郑妈一言不发地瞅着阮媛。
从阮家出来,阮媛一言未发。她想,等明儿气劲过去了,她父母总会原谅她的。她让他们伤心,也不过是暂时的。阮媛回到公主府的真园,一头扎到床上,大哭了一顿。她心里难受极了,说不出的委屈。哭过之后,洗了脸,便就去看那个竹缩的园子。
那是刘贵曾经对她的承诺,也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在那个夏日的午后,破旧的刘家老屋前的两棵柳树中间,简易的秋千上,刘贵曾经向她描述过的,京城富贵人家,便就是这样。有山月水、有亭台楼阁。他俩个、还有大小孙氏、阮峰、阮家兄弟将来,都住在这里面。
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阮媛让绿珠去厨房拿了活好的面来,她学着以前阮家兄弟给她买回来的面人,依样画葫芦地捏。只是捏不好。晚饭都没吃,终是撑着灯,捏了八个小面人,放到那个竹园子里。虽然形不似,但阮媛的手艺在哪儿,也只得意似了。
赵宁和陈玉等人没来打扰阮媛。
直到将那八个七歪八扭的面人立到竹园子里,总是摆得不合意,又动了几回,阮媛才直起身来,已经半夜了。
绿珠、绿柳几个也都陪着她不吃不喝。见阮媛终于收了手,绿柳道:“少夫人吃点儿饭吧,好在公主吩咐让人备了炭,奴婢让将饭菜在炭火上煨着呢,不凉。”
阮媛也觉得要和绿珠几个说清楚,经过下午,她的心已经平复了。笑道:“咱们一块吃吧。”
绿柳难得的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绿珠、绿蓠几个往桌上端饭菜。主仆几个围着桌子坐好。
阮媛道:“刚在阮家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你们的奴籍已经去了,户籍暂时落在了阮家。我和楼世子定是会合离的,你们要怎么样,自己决定吧,我不强留你们。当初买你们也是为了陪嫁,反正就现在看,要是离了公主府,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没什么意外的,她们几个争着说依然要跟着阮媛。尤其是绿柳,阮媛还以为绿柳会像郑妈一样,对她劝了又劝,却没有。只是跟着绿珠几个表了决心而已。
晚上,阮媛却又做起之前的梦来。自重生以来,阮媛已经好长时间没再做过那个梦了。她在那荒凉之地寻找着水源,不停地寻找着,然后便迷失在一片迷雾之中。
等她一步踩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没意外的一身的汗。坐在床上,阮媛呆愣愣的。第二天、第三天,无论是阮家还是楼石,阮媛均不让人打听。她将自己关在真园里,像在静静地等一个结果,一个会自动跑来的结果。
半个后,刘正被大理寺卿带走,全家都关到了大理寺。而楼石则从营卫出来,毫发无伤。之后的京城,流言四起。阮媛没有听到流言,她的消息是从赵宁哪儿得来的,最起码是赵宁看到的真实的信息。
再说也最直接关系到赵宁,公主府的马让人下药,足以说明赵宁的不安全。之后,公主府可以说里外大换血,全部换上了宫里的宫监、宫娥、宫中的女宫。除了几个婷,几乎全换了。
据赵宁说,韩王赵炽被承天帝喊进宫里,当着众朝臣、皇子的面狠狠训斥了一番。吴贵妃被夺了协同皇后打理后宫的权力,竟然交由魏王的母妃徐婕妤协同皇后,打理后宫。
但是,耐人寻味的,却是承天帝紧接着便下了一道旨意,给吴太傅的孙子吴泽赐嫁,女方正是唐祭酒的侄女唐衡。
赐嫁圣旨才下,还未到晚上,承天帝又从宫里赐了两名宫女给赵炽为妾。
一时间,谁也看不出承天帝到底在想什么。而那些参韩王的朝臣,承天帝却又都纷纷降职的降职,老臣也全被喊到宫里,当面训斥了一番。
倒是楚王赵烛拿出兄长款,对韩王说了些兄友弟恭的话,韩王虽然非常膈应,觉得楚王这是落进下石,看他倒霉,忙着上来踩他。但承天帝却破天荒地夸赞,说楚王重兄弟情。让楚王拿出当兄长的亲来,带带韩王这个亲弟弟。
这下可把楚王美坏了,三不五时的,就指说韩王的不对。这么些年,一直春风得意的韩王,直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可也没法子,谁让他马失前蹄?一想到这个,他不禁就暗恨齐王赵烜。直恨得咬牙切齿。
在一阵纷乱之后,京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最终,人们已经不再关心那些个刺客是怎么死的。其实真凶是谁从一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承天帝认为谁是真凶。
大概除了承天帝,这事一出,便就都猜出个差不多来。而这,也正是让承天帝窝火的地方。当看他玩过的东西,他的儿子们似乎玩得更加的炉火纯青,这不得不说,是皇帝的悲哀。
每个皇帝都是踩着兄弟的血登上的宝座,却又非常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走自己的老路。不过也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承天帝严惩了刘正。将他和他家的男人全部发配边缰,女人则没入官奴。京城的人市,多了曾经刘府的丫头。不管以前在刘府里多么的娇养,如个副小姐,一如当时的绿柳,随人叫卖随人买,只看银子不看人。
绿柳听着赵宁学这些,想到自己,心情就有些低落。
阮媛不禁跟着叹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世忧。一个世家,三代不倒,就已经难得了。这位刘少卿听说也是世家出身,这一下子没延续家族,倒成了毁家的孽子了。”
赵宁倒没有阮媛的感慨,道:“你不总说,有得必有失?大多数人做事,只盯着可能得到的,饼画得越大,就越忽视了那背后可能的陷阱,再说得到的越多越想得,出事也怪不得别人。”
阮媛想:当时楼石那么笃定,刘正却还往上撞,果然是利益才是万恶之源。忍不住问:“那到底谁干的,查没查着?驸马……没事吧?”
赵宁凝视着别处不语。
陈玉道:“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泰康王爷进宫里与皇上说了什么,然后皇上就突然不让查了。”
阮媛看向吕倩,道:“公主府的人全换了,可她的事怎么办?”
赵宁道:“皇上要想知道,一早就知道了,还等到现在?楼石官复原职,可是皇后依然不让我提你们合离的事,你就再等等吧。”
阮媛叹气着:“公主不说我也知道,现在皇上定是最生气的时候,好好的谁这时候往上撞,那不是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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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阮媛和赵宁都说不出什么心情。小说站
www.xsz.tw毕竟那是她俩个假想了一辈子的敌人。虽然赵宁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这一世,赵宁也折磨了唐芷好长时间。
唐芷是赵宁和阮媛嫉妒的对像。唐芷身上,有着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东西。就像楼石所以为的那样,她不单漂亮,还有才气,又有气质。唐芷既不像赵宁那般刁横,也不像阮媛那么粗鄙。
皇帝赐婚,虽然在京城不是第一家,但也是天大的荣耀。唐祭酒趁着菊花正好,广发请柬,办了一场赏菊宴,大宴各方的宾客。更何况还有新嫁去吴家的唐衡,可以说请动了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
当然,这样时候,无论是镇北侯楼家,还是青藤公主赵宁,都会收到唐家的请柬。阮媛不禁想,无论是她还是后来的陈玉,曾经为了这样一张请柬,费劲心机。可是现在,这种宴会多到都不想去。
请柬当然是陈玉从门房先拿到手,然后拿着去见阮媛和赵宁。前几次的宴会,对于陈玉来说,都不算是太好的经历。虽然后来跟着赵宁参加了几次小宴会,但到底与唐祭酒这种级别的不同。所以这一回,陈玉拿到唐家请柬,还是挺向往的。
赵宁对外宣称自己怀孕已经有两三个月,按照正经孕妇来说,也不是特别显怀,所以即使去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陈玉极力撺掇赵宁去。这样,她便也可以去,有公主跟着,她可是威风不少。
阮媛和赵宁却非常的纠结。
赵宁可以和唐蕙处成朋友,但她对唐芷,除了因为周毅以外,还有着一份赵宁自己都不承认的妒嫉。唐芷可以说拥有着赵宁不曾拥有的一切。赵宁出身皇家,看着好似比唐芷高贵。但人家是书香门第,清贵,唐祭酒也算得上是弟子满朝。
别人提到唐芷时,那是出身高贵且有文化底蕴的家族。那种传承,和被士人认可程度,公主都要略往后靠。所以,当赵宁知道周毅喜欢唐芷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寻唐芷的晦气,但若没了那理由,赵宁见唐芷,便就有些底气不足。
更别说唐芷自己本身的那些气质,不止赵宁,任谁在唐芷面前,都要自愧不如。
赵宁都如此,更何况阮媛?所以赵宁跟阮媛便有些内怯,不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怕见唐芷,就寻了一堆的借口,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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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阮媛都将上次赴宴马车出事的事情拿出来当理由。
可是陈玉想去。于是拿出三寸不烂之舌,各种说服赵宁和阮媛。按理说,吕倩已经将近四个月的身孕,虽然不显,但若说她胖,也有点儿说不过去。但这一回,吕倩竟先表示想去。
阮媛和赵宁倒是理解,她想瞧瞧唐衡。
唐祭酒是仕人的领袖,虽然一开始不想去,但现在去已经成定居,阮媛便又想让刘贵参加。因为这种宴会,会有很多的仕人参加,对于日后刘贵入仕后,能快速的溶入到上层社会很有帮助。
自合离的事情被公开之后,大孙氏和阮峰两个果然狠了心的不理阮媛,小孙氏、刘贵,还有阮家兄弟背着大孙氏和阮峰,还答理阮媛,但也每每见面,便是劝她改变心意。
别人倒还可以,只是刘贵一提,阮媛就觉得心酸。但站在刘贵的立场,他自觉将自己视为阮媛的兄长,当妹子犯错的时候,做兄长的,有纠正的义务。阮媛也不知道是她太心急,还是哪里出了错,反正自打刘贵回来,对阮媛便一点点除了兄妹之情外的意思也没有。
说不上失望,因为她不记得上辈子刘贵对她一网情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心里难受是肯定的。但阮媛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她总想,既然上辈子刘贵能对她深情不悔,这辈子也定不会错了。或许是因为她的已婚身份,所以刘贵将对她的爱藏了起来,也说不定。
赵宁听了阮媛的打算,不禁冷笑,但还是帮着阮媛给刘贵弄了张请柬来。
阮媛新自给刘贵送去。但又想到刘贵去那种地方,要衣服等物。就先去了一趟成衣铺子。阮媛为刘贵从衣服、到配饰全选了最好的。阮媛没钱,为此,她当了一对纯金的镯子。可是阮媛看着拿到手的东西,非常开心。
想象着刘贵穿着这身衣服,在唐祭酒的赏菊宴上,大放异彩的样子。阮媛对于刘贵的才气,非常自信。更何况,刘贵长得也不比那帮子公子哥们差。
来到小孙氏和刘贵租住的院子,小孙氏正带着老妈子和那个小丫头将从乡下带来的东西,趁着秋高气爽,拿出来晒。一边整理着冬衣。
见阮媛进来,小孙氏先是一愣。然后丢下手里的活迎上前,将阮媛拉进怀里道:“你还敢来?说你也不听,到底你想将你爹、娘气死还是怎的?”
“小姨。小说站
www.xsz.tw”阮媛闷着声音道:“小姨还好吧?我娘没说你什么吧?”
小孙氏将阮媛拉进屋,道:“她还不都是为你好?你最近别往家里去了,你娘都被你气病了,你去了一激动,病再重了。还有郑妈,非要回乡下,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你爹和你娘,非要回乡下去。要不是我拚命拦着,万一郑妈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有你后悔的。”
阮媛挣开小孙氏的怀抱,在屋里寻了位置坐下,左右地看了看,道:“表兄呢?”
小孙氏笑道:“他能在这儿?在他自己屋里学习呢,来京里就为了大考,这眼看着开春就到了,还不赶紧用功?万一再过不了,咱们在京里就这么一点收入没有的耗着哪行?他有功名在身,又经不得商,做不得工的。”
阮媛抹了抹脸,开解道:“钱什么的小姨不用急,万事还有我呢……”
不待阮媛说完,小孙氏已经说道:“我知道你孝心,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干的靠着你。”
阮媛自然知道小孙氏的为人,所以也不深劝,就怕事得其反。于是笑道:“我知道小姨刚强,表兄也要强努力,明儿我还得指着你们呢。我有点儿事,想找表兄说,就先不陪小姨了。”
本来小孙氏对阮媛和刘贵没有多想,但阮媛与楼石的事一闹出来,偏又在她们娘俩个才进京来,由不得小孙氏不多想。再说,就是阮媛和刘贵没什么,不是亲兄妹,也还是要避嫌的。
小孙氏笑道:“你俩能有什么事?还不能让小姨听了?”喊那个小丫头道:“燕儿,喊贵哥儿来,就说婵娘来咱们家了。”
燕儿应了声,跑着走了。小孙氏笑道:“这丫头小是小了点儿,但机灵着呢。使唤什么,话还没等说完,她已经不见了。倒是闹了好几回笑话。要说起来,我能享着这样的福,多亏了你呢。我都听你娘跟我说了,这房子、丫头、婆子全是你找的。”
阮媛有些失望,本来她打算着要和刘贵说些体己话。看样子,今天是说不成了。也只得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姨怎么还跟我见外了?小姨拿我当成闺女看,我自然也将小姨与我娘一样对待。我生活好了,照顾小姨也是应当的。明儿表兄出息了,难不成小姨就不认我这个外甥女儿了?”
小孙氏笑道:“瞧这小嘴,大了越发厉害了,竟一点儿都没改。你这脾气,不是我说你,也得改改,怎么还跟以前在乡下时一个样?能嫁进镇北侯府那样的人家,世子爷那天我也瞧见了,就是你姨夫活着的时候,对我也没他对你好呢。女人家,可不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世子爷还不打你,你瞧咱们乡下,天天打老婆的,也没见跑一个婆娘。”
阮媛“呵呵”笑着,全将小孙氏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工夫,绿柳将阮媛在路上买的东西拿了进来。那是装在一个大竹盒子里,看起来就非常的精致。
小孙氏自然也瞧出来了,不由得心下叹气。小孙氏非常不能理解阮媛。所以平日里与刘贵说话,说里话外,总觉得阮媛身在福里不知福。刘贵听了,嘴上不说什么,但他的心底多半也这么觉得。
瞅了瞅那盒子,小孙氏奇怪地问:“这是什么?你来家里看看我们,我就很开心了,还带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不缺,你已经给准备的够齐的了。我可把话放这儿,要是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我们也用不上。”
然后又是一大通的道理。阮媛突然发现,她与小孙氏真的没有半点儿话可说,小孙氏的话和大孙氏差不多,说来说去,都是说教。阮媛不禁想,她上辈子可是怎么与小孙氏处的?
阮媛明明记得,上辈子她与楼石过得不如意,小孙氏开始也劝她忍,但到了后来,见楼石宠妾灭妻,加上刘贵对她情根深种,总是劝她要是实在过不了,便就与楼石合离吧。然后小孙氏暗示着,可以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儿媳妇。
为什么重来过,却变得这么不一样了?小孙氏劝她凑合着与楼石过时,并不像今天这样,好似她犯了多大的错,而是深深埋怨楼石的。
阮媛面上撑着笑,脸颊却已经僵痛起来,正快坚持不住时,刘贵随着燕儿进来。阮媛没等刘贵说话,已经迎上前道:“表兄最近可好?这里住得如何?我不是说表兄安顿好了,就去公主府找我,我带表兄游一游京城?”
一连串的话,问得刘贵一乐,多年不见的隔阂,随着阮媛不许外的话,也就淡了。不禁笑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都嫁人了,也不见稳重些。”
刘贵身上穿的,还是阮家兄弟的旧衣服,头上一块青色方巾。往好听了说,是简朴,可是到了嘴刁的人说,就是穷酸。他手里拿了本书过来,到底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无论走到哪儿,干什么,于空隙,也要看两眼书。
阮媛不爱听,可刘贵说的是事实。这不禁又让阮媛暗恨楼石,不肯痛快放她自由。于是岔开话道:“瞧表兄说的什么话?我在外人面前一本天经的,对着家人,也还那样岂不累死?难不成嫁了人,就一天天跟个老婆子似的?”
刘贵笑着摇了摇头,对小孙氏道:“娘瞧瞧,她竟一点儿没变。”
小孙氏也笑道:“刚不是吵着要找你表兄?现在你表兄来了,到底什么事?说来我也听听。”
本来阮媛和小孙氏在床沿边上坐着,刘贵进来,却踱到窗下的桌子旁坐下道:“找我有事?可是看什么书不懂?不会又是些个杂书吧?”
阮媛嫌刘贵坐得离她远,可又不好放着小孙氏身边不坐,去刘贵旁坐下,怕太明显,小孙氏再瞧出什么来,不大好。只得嘟着嘴坐回小孙氏身边道:“表兄也忒小瞧人。我就不行有正经事?”
小孙氏笑道:“好了,婵娘别生气。说来听听,什么正经事?”
阮媛笑道:“唐祭酒,表兄听过没有?”
刘贵笑道:“还说我小瞧你,我看是你小瞧了我才是。我就是从乡下才来的,别的没听过,唐祭酒再没听过,可不是要叫天下读书人笑掉大牙?当年唐祭酒的文章可是流传天下。就是现在,说起春闱试题选,还首推唐祭酒的文章呢。听说,唐祭酒五个儿子,全都得了唐祭酒的真传,行文如流水。”
阮媛一听,心下大喜道:“唐祭酒过几日要办个菊花宴,大宴京城里的贵胄、文人、士子。我听说,京城一绝,便就是唐祭酒家后园中的一个菊园,不说全天下的菊花都在其中,也非别家可比。就是皇上的后花园,也比不过。”
刘贵听了阮媛的话,面色如常,但到底还是显现出一丝丝的向往之色,眼神里闪着光亮,叹道:“可惜唐祭酒家并不年年请人赏菊,而且除了皇亲之外,并不是所有高官贵胄都请。有那么一年,听说有个人,因为没得到请柬,而将自己扮成了仆役,结果被人认了出来,那人不但以为耻,反倒以为荣。而这也成为一段佳话,被人广为传颂。”
可惜他的身份地位,当成仆役却传不出佳话来,只怕会让人笑话才对。一要的行为,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被人知道后,所臆想出来的结果,却是完全不同。有时南辕北辙到让人可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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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阮媛去见刘贵,最让她开心的,竟然是小孙氏给弄的饭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小孙氏家里出来要回公主府,刚好碰见来小孙氏家串门子的大孙氏,阮媛上前喊了声“娘“。
大孙氏什么都可以随着阮媛,即使当年阮媛吵着要嫁楼石。但,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受阮媛离婚。除非楼石有重大过失,就好比上辈子,阮媛多少年没有孩子,而楼石又宠妾灭妻,即使后来楼家倒了,阮媛要随着去燕北,大孙氏都不曾提过让阮媛与楼石合离。
不过是阮媛从燕北回来时,已经合着合离书,大孙氏心下也是挣扎了很久,虽然心下偷偷为阮媛能离开楼石开心过,但嘴上却从没说过阮媛应该或早就该合离的话。不过是接受了现实而已。
这辈子楼石对阮媛,在大孙氏看来,已经非常好了,无论无何,也不能接受阮媛离婚的事。所以,在小孙氏家门口意外碰见,大孙氏对于阮媛的呼唤充耳不闻,直直地从阮媛身边走了过去,与小孙氏道:“我说你无缘无故地打发了人喊我,我没有女儿,只两个儿子。”
小孙氏劝道:“大姊,你要是这样,姊夫可怎么办?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也许明儿就想通了呢?你就别再生气了。”
大孙氏冷冷地看向阮媛,其实心下也希望阮媛说句她后悔了,再不提合离的事情。即使不立时回镇北侯府住,大孙氏都会原谅阮媛的。
话在阮媛舌尖滚了几滚,终强扯出一抹笑道:“娘、小姨你们进去吧,我就先走了,等明儿有空了,我再来。”
大孙氏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黑着脸转身便进到了小孙氏的院子里。
小孙氏也颇为尴尬,对已经站到车前的阮媛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这么犟可有什么好?你就跟你娘说句软乎话,能怎么样?可就低气了你了?”
阮媛低垂着头不出声。小孙氏长叹了声气。
大孙氏道:“还不进来?我没女儿,你又哪里来的外甥女儿?”
小孙氏应了声“来了。”到底于心不忍,对阮媛道:“乖,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什么事情别急吼吼的,我再劝劝大姊。”
阮媛低声道:“我娘哪儿就麻烦小姨多费点儿心,小姨和表兄少什么差什么方便就去公主府找我,不方便打发个人去也行,千万别跟我客气。小说站
www.xsz.tw表兄眼看着开春科举,别拿俗事烦他。让他安安心心备考才是正事。”
大孙氏在院子里又喊小孙氏。小孙氏忙对阮媛道:“好了,你也别伤心,上车吧。我先进去了。”
阮媛点头,抬眼看向院子。刘贵本来是跟着小孙氏出来送她的,但见着大孙氏后,便扶着大孙氏进院子了。竟都没回头瞅她一眼,更别说临别说些什么话。阮媛的心底,也泛起失望。
到了唐家宴客那天,早早的,阮媛便就开始准备,竟如当年阮媛知道楼石在哪儿出现时,打扮自己一样的紧张。她又掉进了来回换衣服的圈圈里,根本停不下来。就没一件让她满意的。
而且阮媛又担心刘贵那天虽然收了请柬,也答应她会去参加,再不去。虽然衣服什么的,她全帮着准备了。但没有车马、跟随。这天还未起床时,不知怎么的,阮媛想起这事来,在床上便就躺不住了。起床时天还未亮呢,就吩咐绿珠几个给她准备热水。
等她洗漱完,天还没亮呢。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实在等不急,便就去了赵宁的牡丹园,在外面等着。赵宁平日里起的晚,天大的事,在赵宁这儿,都不算事。所以阮媛在外面直等得火上房,还是陈玉知道赵宁的习惯,怕她起晚上,迟到。
也来牡丹园,喊赵宁起床。碰见了在外面转圈的阮媛。陈玉见阮媛就穿平日的衣服,还奇怪阮媛怎么突然转性了呢。平日里阮媛去见刘贵,都要选半天衣服的。
取笑了阮媛几句,陈玉不顾门上丫头的阻拦,硬闯进赵宁的卧室,将赵宁喊了起来。赵宁很是发了通脾气,但赵宁的脾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改了不少,虽然生气,但还是起来,让暖婷几个给她备水。
阮媛趁此机会,求赵宁打发两个小太监,装扮成小厮的模样,领着马去找刘贵。阮媛这才放心的又回到真园,然后就开始了穿衣服、脱衣服的怪圈里。
等陈玉将赵宁喊起床,出去后,将出门的马车、马、赶车的太监全都一一的看视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又将自己精心地打扮好后,重回到赵宁的牡丹园。吕倩都已经到了。可是阮媛依然没到。
吕倩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无腰厚棉布襦裙,外面一件丁香色的背子。吕倩虽然胆子小,但她肤色白净,脸圆圆的,再加上她怀孕圆润,脸就越发的圆嘟嘟地可爱。而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既漂亮,又文静贤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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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吕倩的姨娘并不怎么乐意吕倩出去,尤其是这种人多的宴会。她怕被人发现了。但吕倩真的很想瞧瞧唐衡,也许这样便就死心了吧。总之,吕倩也是一副如临大敌,很是费心的打扮了自己一番。
即便这样,吕倩都已经到了,可是阮媛呢?三个人左等右等,也不见阮媛到。没法子,陈玉实在等不得,便拉着赵宁和吕倩一块儿,去真园寻阮媛。就见阮媛正在选衣服、穿衣服、脱衣服无限循环之中。三人竟一点儿都不惊讶。
陈玉不禁嘲笑阮媛道:“你又不是长得多出众,你表兄又不是不认得你,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依我说,你只随便穿一件,只要不露体不失仪就行了。可真是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情。”
阮媛打量了下陈玉,就见她今天穿的衣服,又是新的。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面是一件群青色的比甲,腰上是一条一寸宽的大给腰带,将整个人衬得既活泼,又不失庄重。更何况陈玉长得本就出众,她虽没有赵宁的那般恣意的气质,但模样不一千里挑一,也百里挑不出一个的美人。
陈玉见阮媛上下的瞅她,竟就扭捏着将手放在头上,做了个抿发的动作,然后稍微地偏了下头,将她最美最漂亮的一面,呈给阮媛看。挑衅意味十足。
阮媛撇了撇嘴。就长相而言,阮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见怪她俩个一见面便就要针锋相对,赵宁也不劝,只对阮媛道:“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初次见面。我看你现在穿的这件就已经很好看了。我这儿还一对儿金镯子,给你带上,正好配你头上的那个大金花,不错,很晃眼。”
阮媛身上穿的是一件当初她嫁人时,绿柳把关做的衣服。虽然阮媛极力要艳丽颜色的,但还是素气了不少。里面的高腰襦裙是橘红色的,外面是一件广袖对襟赫赤色的拖地长衣。她梳了一个飞天髻,围了一圈的黄金藤条缠枝花饰。
赵宁将那对纯金的镯子递给阮媛,阮媛非常开心。她正懊悔将那对金镯子当了出去,今天出门没有得带呢。
阮媛接过来,就戴到手腕上,举得高高的看那金镯子,在她眼前闪闪发亮。一下子,阮媛对衣服的不满意便就淡了。她感觉,这对金镯子给她增色不少。于是开开心心地也就跟着赵宁、陈玉、吕倩去赴宴。
由于上次不好的经历,陈玉可以说是小心又小心。赵宁的马车虽然能坐下四个人,但赵宁不肯跟她们挤。而吕倩又是孕妇,重点保护,所以陈玉和阮媛无可奈何的又是同乘。
这一次倒是挺顺利,路上连个小土坑都没有。唐祭酒家在京城,但办赏菊宴的园子,却在城外。那是一个虽比不了金谷园,不如青竹公主的影园,但却是依了北山角下的一个山坡建的,里面遍地菊花,依着地行、地势种成各种颜色的菊花,一入秋,可以说简直是美不胜收。
更别说里面的亭台楼阁,里面的婢女,全是一色的十七八岁,身形窈窕者。据说全是从小专门被唐家买来,专人教养,比照着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世说新语里有一则故事,说郑玄家婢皆读书。文中说:尝使一婢,不称旨,将挞之。方自陈说,玄怒,合人曳著泥中,须臾,复有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虽然这个故事有些牵强,郑玄也算得上是文人表率,自应以宽厚待人。即使婢犯大错,也没有说,正解释的时候,便就让人抻拽到泥里的。
但唐家菊园里的婢女,可是文采非凡。自来文人士子、太官贵人能有幸进到菊园,所为他们津津乐道的,除了菊花,便就是菊园使女。
所以一帮好事的文人,便将唐祭酒比做郑玄。为此,唐祭酒也颇有欣色。
公主府的马车一前一后从京城的东门出去,然后便从官道往北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同去赴唐家宴会的。但赵宁的马车可是谁家也不认识,只认道。便是赵宁的叔叔,那帮王爷家的马车,也全都得靠边让一让。
有人欢喜便就有人愁。其实唐祭酒办此次宴会,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承天帝将他的女儿、侄女儿分嫁给一个嫁给皇子,一个嫁给了他恩师的孙子,往好听了说,这是皇恩浩荡。但,却也是将她放到火上烤。谁不知道吴家背后是韩王?
而且韩王和楚王,那是不可调协的。不像其他皇子,还有可能拉拢,韩王和楚王两个,虽然没放在明面上,但谁还能不知道?一个是承天帝现活着的最年长的儿子,一个是承天帝最为得宠的儿子。
唐祭酒只一想,便就头疼。
对于唐祭酒的这次宴会,也是有来有不来的,还有派带表来的。比如说楚王,便让他的儿子楚王世子赵珉来了。可是韩王却是亲自来的,还有韩王妃、世子赵珍。
等到赵宁、阮媛几个到菊园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门口的栓马柱上,全是马,还有各种的马车。可以说华盖云集。不管唐祭酒心情如何,但就从外面看,唐家可以算得上是烈火烹油了。而且不单富,而且在士人圈里也极有威望。
这一点,光富贵是不行的。
在门口,阮媛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刘贵。唐家迎接的人远远瞧见是赵宁的马车,如临大敌地跑进去喊了唐祭酒的夫人郑氏,郑夫人自打知道赵宁会来,而且还会带着阮媛来,便就领着她的五个儿媳妇,单等着亲自迎接。
现听门上报了,急忙忙地引着儿媳妇们,任什么贵客全都丢下,亲自出来迎接。
“臣妇参见公主,公主万安。”郑夫人领着五个儿媳妇,给赵宁行礼。
唐家的儿媳妇,也都是读书识礼人家出身。郑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五个媳妇也是孝悌有加。一副共荣辱的模样。赵宁若是不给她们难堪,都对不起她们这已经做好准备被赵宁刁难的阵仗。
郑夫人打头,后面五个儿媳妇一字排开站在郑夫人的身后。她的大媳妇、二媳妇左右在后夫住唐夫人。好似一会儿唐夫人承受不了赵宁,而会随时晕倒。
赵宁这个人专爱与人对着干,但也有顺人情的时候。那便是有人上赶着找赵宁收拾。一般这时候,赵宁都不会客气,而且包管满意。
阮媛扯了扯吕倩,吕倩胆子小,阮媛怕吓着她。拉着她,陈玉自动跟着,上前郑夫人打招呼道:“郑夫人一向可好?”
郑夫人扯着笑道:“托世子夫人的福,我一向都还凑合。世子夫人也一向都好吧?”
阮媛笑着点了点头,便就闪到一边。拉架子看热闹。
赵宁东西地瞅了瞅,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唐祭酒五个儿子,个个文采出众,得了唐祭酒的真传。但不知道唐祭酒有几个女儿?怎么就儿媳妇跟出来,没见唐祭酒的女儿呢。”
果然是包管满意,郑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曾想赵宁会这么问。她还以为赵宁会跟以前一样,寻唐芷的晦气。现在唐芷又没在边上,虽然于唐芷的名声不大好,但赵宁在京城里的声名也不好。这时候客来客往,多半会笑话赵宁无理取闹。
但赵宁这么问,郑夫人还果然不大好回答。只得含糊道:“在后面陪衡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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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乜斜着眼睛,道:“你现在也胆大了,竟敢上往我跟前凑了?怎么?看我最近没怎么收拾你吧?”
周彤刚好瞧着这一幕,她掂量了下自己,也没敢往上凑。小说站
www.xsz.tw转而去寻帮手。郑夫人与她的儿媳妇们虽然没跟过来,但女眷都在这儿,除了迎来送往,没有像赵宁这样级别的人,郑夫人也不用亲自去的。
所以周彤忙忙地便往赵宁刚离开的暖阁跑,去寻郑夫人去了。唐衡刚好和吴泽夫妻两个相偕着过来。赵宁她们来时,刚好郑夫人带着儿媳妇与唐衡夫妻两个说话,虽然已经回过门,但到底唐衡是新嫁娘,再回唐家便就算客了。
女儿是娇客、女婿是贵客,侄女儿、侄女婿也一样。
不管郑夫人是走过场也好,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总都要问一问在婆家如何、再叮嘱些要多孝顺之类的话。再求一求女婿,多包含下嫁出去的新娘。
郑夫人领着媳妇去接赵宁,唐衡与唐芷说了会儿话,便就去给唐祭酒见礼,就便给来的贵客行礼问安。绕了一圈,才回来,就见周彤急匆匆地走。
唐衡拦住周彤问:“什么事这么急?”
周彤急忙忙地将事情学了,然后道:“咱们回来说话,我先去找郑夫人来。”
唐衡拉着周彤,并没有松手,道:“不妥。青藤公主我虽然没怎么见过,但还是听说过的,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婶婶过去了又有什么法子?倒弄得像是出了什么事似的。走,咱们回去,她们是姑侄,即便劝不了,给青凌公主寻个台阶还是有的。”
周彤有些迟疑。毕竟每次在赵宁手上,唐芷都没好过过。但周彤却不知道,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的新嫁娘,在争夫一事上,却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位。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胜利
吴泽背着手,站在唐衡身边,一直未出声。
唐衡却低声问道:“夫君觉得呢?”
吴泽只略点了点头,背着手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虽然谈不上来这菊花多不情愿,但也看不出高兴来。好似有人绑着他来,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三人才却脚,就见外面被丫头领着,来了三个个人。两男一女。赵昞、楼石和陈莹走了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吴泽忙过去与赵昞和楼石打招呼。周彤和唐衡便也就过去了。
五个人打过招呼后,便就一块往赵宁她们的暖坞走,说着些闲话。
进到屋里,赵宁还在跟赵芹换抢那临窗的位置。赵宁说得好“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我要我喜欢的,我就喜欢这儿,这儿便是最好的。要是你们觉得楼上那位置好,你们上去啊。”
阮媛觉得赵宁说得有道理,将头点得如小鸡吃米状,头上那缠发金丝乱颤。陈玉依然我是大美女的高傲样,吕倩见两公主抢座,吓得都快哭了,瞅了瞅赵宁,她不敢劝,便就对赵芹道:“青凌公主万福,既然唐姑娘说楼上面好,要不青凌公主就上上面去吧。”
赵芹听了,大发雷霆。再不得宠,她也是赵宁的姑姑。气得脸都红了,道:“大胆,你是谁?见了本公主竟然敢不跪?跟来的人呢?给我掌嘴。”
吕倩吓得就要跪地上,阮媛强拉着吕倩道:“让你跪你就跪?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跟谁来的不知道?青藤公主让你跪你再跪。”
有宫里跟赵芹出来的婆子过来,看了眼赵芹,再一瞅赵宁,便就先自己腿软了,跪地上道:“老奴参见青藤公主,青藤公主万福。”
赵宁只低低地声间道:“掌自己的嘴。”
那婆子便就跪地上,直挺挺地狠命打自己的嘴。没几下,嘴角就挂了血沫子。
屋内其她女孩,看着赵宁这边,没有一个敢上来劝说的,有的已经站起身准备着出去,又怕太显眼,不敢动。有的,则便就在一边偷偷地看,并小声议论起来。
当然,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都觉得赵宁几个太嚣张了。
唐芷见闹得太不好扭,忙劝道:“青藤公主息怒,是我们照顾不周,让公主不痛快。但青凌公主先到不说,还是青藤公主的姑姑,这要是传到皇上耳里,也终归不好听。”
楼石一众人进来,唐芷的话音才落下。然后屋内的人,便就全都看见了来人。吕倩看见吴泽,吴泽虽然看起来不大高兴,但气色却很好。
吴泽也看见了吕倩,而吕倩照三、四个月前比,不知道她怀孕的话,只当她变胖了。吴泽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怀了孕,还能没事人一样到处跑,所以也只当她变胖了。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来,为了她所受的煎熬,不觉面色一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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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里每天度日如年,她却吃得好睡得好。
吕倩则转而看向唐衡,在心里将两人放到一起比较。不觉越比越心凉。冷不丁进到厅里,见到两个公主剑拔弩张,竟一点儿都没有怯场,而是大大方方地进来,并笑着上前给赵宁、赵芹姑侄两个行礼:“臣妇见过两位公主,两位公主大安万福。”
赵芹转过脸来和善地说道:“平身吧。你就是才嫁的唐衡?真漂亮。”
赵宁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唐衡。唐衡以前赵宁也曾见过,因为她是唐芷的妹妹,但说实话,赵宁实在没觉得唐衡漂亮。唐衡只能算得上清秀,别说比唐芷、陈玉,就是陈莹都比不上。听了赵芹的话,赵宁笑道:“姑姑可真虚伪。她这也叫漂亮?那天下就没不漂亮的了。”
陈莹也过来与赵宁和赵芹见礼。赵芹也不理赵宁,也对陈莹非常和善。
在外面,陈玉还是挺好面子的,于是也与陈莹打了声招呼,喊道:“姊姊好,好久不见了呢。”
阮媛看了眼楼石、赵昞,抿了抿唇,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楼石和赵昞却要和赵宁、赵芹见礼。才完事,像是嫌事不够大,赵珉迈着四方步也上了来。丫头挑帘子,脚才进屋,赵珉的声音已经到了:“听说倩妹在这儿?这都几个月了,也不说让人给我捎个信什么的,来了也不说来找我,还得我去找你。”
说着话,赵珉三两步便就走到了吕倩面前,也不理众人,上下地看吕倩,笑道:“亏我还担心你,你竟比前些时候胖了不少。人都说青藤脾气不好,我还担心你受虐待呢。”
随着赵珉进来,大家伙又是一通的见礼问好。
赵珉不大耐烦这些,一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往这儿凑什么热闹,还嫌这儿不够挤?”
弄得那些个上前来的姑娘、小媳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宁不乐意听了,瞟了眼唐芷,若有所指地说道:“既然这么担心你亲亲表妹,怎么不干脆派人去我府上将她接走?我看你还是不够关心她,光嘴上说吧。”
赵珉一听,跳脚道:“我哪里嘴上说了?倩妹刚进公主府那会儿工夫,我可是天天地让人去你府上打听,后来听说她们全住你府上去了,而且听说你对她还挺好的,不光给她安排了院子,还将她姨娘也接了过去,我才放下心来。要不然,你当我不派人去接?再怎么说,她可是我自小就疼的妹子呢。”
阮媛似笑非笑地瞅唐芷。唐芷面不敢色,低垂着头。打楼石迈进门的那一刻,唐芷便就将头低垂着,再没抬起来。如一件供人观赏的艺术品,或一朵静静地美丽绽放的花。
周彤在后面墨迹了半晌,才上前给赵宁见礼道:“嫂嫂好。”
赵宁抬了抬眼皮子,道:“以后给我喊公主,见了我行公主大礼。”
赵昞看了眼一直在打自己嘴巴子的老婆子,道:“行了,该哪儿呆着哪儿呆着去,还在这儿现什么眼?你以为你死了,有人会为你出头?一个一个活成了老妖精。”
赵芹刚一直没让那婆子住手,便就安了这心,想在承天帝面前告赵宁的状。那婆子瞅了眼赵芹,今天的亏赵芹算是吃了,不痛快地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赵宁懒得理他们,便就坐下道:“没事你们该哪儿去哪儿去吧。不是请来赏菊的?一会儿又该让写个什么诗啊、词啊的,我也不会,你们还不快去瞅菊花儿?小心写不出来。”
楼石看着阮媛,阮媛跟着赵宁坐下。
唐衡忙拉着赵芹道:“青凌公主,咱们一块去外面赏菊吧,我刚在叔叔哪儿,是听说一会儿京城那几个文采好的士子们来了,大家伙要做诗的。臣妇听说,青凌公主的诗也不错,到时一定要赢个彩头。”
想到以前陈玉做的事,陈莹小声在陈玉耳边道:“妹妹还不也跟着去赏赏?啊,看我太天真了,妹妹都是提前预备好聚会上要写的诗,然后一举夺魁。不知道这一次,妹妹可曾准备好?这女宾这边的第一魁首,定没别人了?”
陈玉转头笑眯眯地对赵昞道:“我对你没意思,所以泰康王世子安全得很,不会被我坏了名声而让我负责。”然后才冲着陈莹一笑道:“所以你也放心,他非常安全。”
陈莹大窘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安不安全我为什么不放心?”
陈玉笑道:“这么说姊姊对泰康王世子没意思了?姊姊可说好了,这样的话,妹妹可就要下手了。别到时候再说我抢了你的东西。别说泰康王世子不是个东西,就是个东西,他也不是姊姊的东西。”
还未等陈玉说完,阮媛和赵宁已经笑趴到桌上。赵宁还行,毕竟多年的公主范已经养成,再怎么没形象,也不像阮媛乡下粗妇一般,笑得头发都颤了。捂着肚子直道:“他果然不是个东西呢,谁敢说他是东西呢。”
就连吕倩,胆子最小,也忍不住抖着肩膀,垂着头,用手捂嘴。
更别说厅里其他的人,没赵宁和阮媛这般的胆子,但也全都忍着笑,捂着嘴。赵昞被气得面色铁青,咬着牙道:“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品的闲散官员家的庶女而已,给我提鞋我还嫌你不够品呢。”
阮媛却不笑了,抬起头道:“那泰康王世子可比皇上还了得了,皇上只怕也不敢说让哪个低级官员提鞋。泰康王世子还是快走吧,既然我们这般地入不了你们的眼,还在这儿呆着干嘛?这不,你们眼里又美又好,简直堪称女子表率的不全在这儿?你们一块去赏菊花儿吧,我们这几个恶妇恶女,凑在一块儿,臭味相投,可别熏着你们,可就罪过了。”
就不知道楼石对着赵珉、唐芷做何感想了。
按理说赵珉应该知道楼石和唐芷的事情,但赵珉就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吕倩问东问西地。主要就是问吕倩在公主府住的怎么样,要不要搬出来。
吴泽看了,嘴角挂着嘲讽地笑。自觉得以为,自己的一片痴心,是个笑话而已。而让他感动的吕倩献身,吴泽觉得他可能是被骗了。他想,也许、也许他并不是吕倩的第一个男人。也许,他不过是被吕倩利用,当成了晃子,也许第一个男人其实便是赵珉。
而吕倩之所以要和他在一起,不过是怕她和赵珉的事被人发现,然后便让他背黑锅。这么一想,吴泽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和她家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吴泽深深地懊悔。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然后又觉得自己愧对新婚妻子,看唐衡行为处事温婉大方,再瞅吕倩,一副拿不出手的胆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睛,怎么就会对吕倩动情呢?
赵昞牛脾气却又上来,不单不走,竟还从边上拉了椅子过来,就凑到不大的桌前坐下。瞪大眼睛瞅着陈玉,将一个纸包往桌上一推,笑道:“那陈姑娘就先和我解释解释这包东西是什么吧。”
陈玉拿手里瞅了又瞅,然后便就瞅阮媛。
楼石也瞧着那包东西,虽然他没拿到手里看,但也能猜个大概,里面是什么。又想到那天被请去泰康王府,回来阮媛换过衣服。这包东西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结果楼石也搬了个椅子过来,挤在赵昞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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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昞走了,赵珉指不上,但楼石却不出一声,吴泽万没想到。小说站
www.xsz.tw于是冷哼了声,深深一揖道:“不打扰几位了,只是我要提醒下楚王世子,世子的未婚妻好像是今天宴会主人,唐祭酒的女儿。”
赵珉一听,拍案而起,绕过楼石,上前照吴泽的面门就是一拳,吴泽鼻子立时便就出血。厅内留下没走的小姑娘有的便就吓得尖叫起来,阮媛和赵宁却是一脸兴奋,看着扭打到一起的赵珉、吴泽,已经开始评估谁能赢。
赵宁道:“赵珉从小娇生惯养,这下可要吃亏了。”
阮媛拉着赵宁站起身来看,还嫌瞧得不清楚,看了会儿,才说道:“我看吴公子好像有些面,绣花儿的枕头,我看要输,楚王世子,使劲打,对使劲打,用力,对就这样,打他脸,打他脸。”
吕倩吓得已经哭了,就要去拉赵珉和吴泽。赵珉怕打着她,闪开了。吴泽却将怒气全撒到吕倩身上,就要甩她。
阮媛想到吕倩怀着孩子,忙就上前拦着。这时候,刚好听到信,并没走远的唐芷进了来,也急匆匆地冲到吴泽与吕倩的跟前。结果吴泽才要甩,阮媛和唐芷同时拉住吴泽。但吴泽已经气糊涂了,也没瞅谁地就是用尽力气的一甩胳膊。
楼石却将阮媛安稳地扶住,唐芷便就摔到了地上,坐得地都出响了。
赵珉一见摔着的是唐芷,倒是不打了,却跳脚喊道:“好啊,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也就是楚王世子夫人,自来女人从夫,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伤了我未来的媳妇?我去找皇上评理去,吴太尉的孙子可了不得了,竟然连皇上未过门的孙媳妇都敢打,可是谁给的胆子?”
说着话,赵珉便就往外走。唐家这边全是女眷,也不好拉。唐芷忙挣扎着起来,忍着疼上前拉赵珉道:“楚王世子息怒,我没事,再说也不是吴公子打的,是我没站稳自己摔的,怎么能埋怨吴公子呢?”
赵珉看着唐芷大声嚷嚷道:“你还包庇他?你自己摔的?谁信哪?”
唐芷忙说道:“刚镇北侯夫人和我站一块,楚王世子问下阮夫人就知道了。真的是我不小心自己摔的。”
阮媛刚从楼石手里挣扎出来,站到赵宁身边,就被唐芷点名,一下子所有人都瞅阮媛。好似她的话,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似的。阮媛当然知道唐家和吴家的关系,也理解唐芷做为东道主,想将宴会办得圆满,不想额外生出事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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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阮媛是谁?她要是能按着大家的期望,尤其是唐芷所期望的那样,她就不是唐芷了。阮媛不知道楼石怎么想的,她也不打算费那脑子,只想按着自己的想法办。
迎着唐芷略带祈求的目光,阮媛不紧不慢道:“我刚有些晕,也没怎么弄明白。倒是楼世子应该比我清楚,要不唐姑娘问问楼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阮媛笑盈盈的,就给楼石和唐芷出了一道难题。她真想不明白唐芷,就是天生心地善良,在她这儿也吃过好几次亏,竟还不长记性,居然还寄希望于她能突然大发善心?
其实楼石也在惊愣之中,刚他只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将阮媛拉出了危险范围,并非有意为之。现在阮媛将难题扔给他,说实在的,他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楼石心下清楚,赵珉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的冲动,而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也是在告诉唐家,他与吴家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毕竟吴泽是唐家女婿,而他是唐家未来女婿,现在打成一团,将来就更不可能在一桌上吃饭了。
坐不到一桌,又怎么能和平相处?更深一步说,这是在让唐家选择,二选一。要么韩王、要么楚王。所以,今天行错步的,却是吴泽。更何况吴泽以为做得隐秘,赵珉别的不知道,却是知道吴泽与吕倩走得很近。
众人都都瞅向楼石,看他如何说。楼石说的话,可比阮媛更要谨慎。因为一不小心,就要上纲上线,到了承天帝哪儿,就有挑拨两位皇子和气的嫌隙。
阮媛也看出这中间的不一样来,但她无所谓,她没有义务、也不想为楼石着想。现在她心里,只为自己还有刘贵着想。可是刘贵到底来没来呢?阮媛这么想,就有些着急,便就想一会儿让绿柳去前院打听。
唐芷也想到了楼石的为难,瞥了眼阮媛,抿了抿唇,走到赵珉跟前,微一行礼道:“楚王世子,这不过是个误会,吴公子是我姊夫,楚王世子就算了吧,我姊夫有个对不对的,我代他向世子道谦。”
这工夫唐衡也已经进了来,她先检查了吴泽的伤。
吴泽瞪眼睛瞅赵珉,并不服气。吴泽从心眼里瞧不起二愣子一样的赵珉,总觉得赵珉不过是命好,爹是楚王。要不然,赵珉什么也不是,不过一愣头青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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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衡转过头来,瞪着赵珉道:“楚王世子金枝玉叶,但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我夫君有个对不对的地方,冲撞了世子,世子说,何必动手打人?即使是皇上,也没有随便打人的理。”
阮媛拍手大笑道:“看看,果然是唐家姑娘,就是不一样。说出话来铿锵有力,又是妇人。楚王世子要是跟你们一般见识,便就让人说与妇人计较。若不然,吴泽推打皇上未来孙媳妇的事,便就这么揭过去了。果然好算计,好计策。”
赵珉立时觉得打到知音,跳到阮媛跟前,才要说话。就见门口处,浩浩荡荡来了几个人。正是唐祭酒、韩王、吴泽的父亲吴钊、吴钊的嫡长子吴涛等人,听闻赵珉和吴泽动起手来,都忙忙地过来。
阮媛有些失望,她还想着让吴泽再受些苦呢。看样子现在是不行了。唐祭酒和韩王来了,赵珉再怎么的,也闹不起来。因为有韩王和吴钊等人压着,吴泽想不低头也难。
赵宁拉了拉阮媛,笑道:“看你还挺失望的。”
阮媛道:“看他办那不是人的事,挨点儿打算什么?打死他才好呢。当然失望了。”见吕倩哭得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谁,阮媛将吕倩拉到跟前,道:“你也是,看看人家嫡妻,你怎么跟人家比?快死了心吧。你跟人家斗?我看被关家庙都是万幸了,死了都没处埋呢。”
赵宁却是理解吕倩的不容易死心,不禁道:“你骂她做什么?要我说,最该死的就是那些个狐媚子,才害得咱们伤心。若果然那么容易死心,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当初怎么样?就会说别人。”
阮媛道:“我和公主想得却不一样,我倒觉得是男人该死,咱们女人可有什么选择呢?不管是唐芷还是唐衡,不过都是男人手中的一个提线偶人而已。”
这里没什么热闹,吕倩也见识到自己与唐衡的差别,阮媛就不爱呆着了。
再看赵珉,自唐祭酒等人进来,依然跳着脚不依不饶。赵珉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但在认清现实方面便就差了,显得非常的直。说得再直白些,便就是有些傻。
见好就收赵珉不懂。反正他就知道,皇上给他赐婚,那么他就不能让唐家脚踏两条船。吴泽和他,在赵珉看来,便就是韩王和楚王。
但唐祭酒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即便承天帝给他出了如此难题,他敢于办这场菊花宴,就是要向人证明,他完全可以很好的协调好两边。到底怎样不管,反正最起码明面上看起来,他要做到两头平稳。唐祭酒现在就好比行在表面上平静的水流上,横着两边坠着东西。
唐祭酒既要担心水下会突然蹦出的暗流,还要让两边平衡,要是一面沉,那即便风平浪静,只怕唐家这条船便就翻了。
再说韩王自来以文人自居,最近那本医书,也编辑得差不多,就等着寻着承天帝高兴的时候递上去,以邀圣宠了。
所以,任赵珉如何跳脚闹,韩王竟连皇叔的架子都不摆,做足了全是他们韩王这边的错,赵珉受了委屈了,硬压着让吴泽道谦。然后赵珉不乐意,便就又让韩王世子赵珍也跟着给赵珉赔礼。
楼石一直未出声,只是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权力中心,嬉笑怒骂带动的,全是各方势力与实力。楼石不想往中间参合,虽然他也不是安稳的,但,楼石想到了阮媛的话,所以,他更加小心了。只要在庙堂之上,就没有绝对的中立。
皇位之争,所有朝臣,都会明里暗里投靠一方。有的,可能为了保险起见,明着投的和暗着投的,可能都不是同一个。
明哲保身,那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保住的,不过是一时而已。等新皇帝登基,清算完对手,那些个中立的,便也就等着被清出朝庭吧。守边外放已经是好的了,有可能寻个由头,便就将你全家拔出了。
阮媛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再往下看,虽然赵珉一口一个他让人打了,他未来的媳妇让人打了,大喊着要进宫,韩王这边一直在赔礼。但闭着眼睛也能猜着最终的结果。
半点儿意思都没有。阮媛现在一点儿都不关心最后谁坐上那个位置,她只关心她的表兄刘贵到底来没来。于是说道:“公主,这儿太吵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在这儿呆着怪没意思的。人都说唐祭酒家的菊园好,咱们到处转转,也不枉来一回。”
看了眼那边赵珉等人,阮媛却又笑道:“以后来指不定能不能有机会来呢。”
赵宁知道阮媛的小心眼,瞟了眼离阮媛不远处站着的楼石,摇晃着手指脑袋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什么来着?”
阮媛倒也大方,笑道:“在乎表兄,不行么?公主不还因为我们有表兄疼吃味来着。要不公主也寻一位表兄吧,公主亲戚多,想找一定比我们多。”
赵宁拍打阮媛道:“给你脸了吧?我都敢打趣。表兄表兄,不是我说,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些吧,总自以为比我们知道得多,我看你那表兄人是不错,但不大靠得住。”
阮媛一笑,不与赵宁争辩,心下却颇不以为然。拉了吕倩道:“你也别在这儿眼泪汪汪的,男人的事,你不懂。表面上他们为你打架,天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不过是枉让你背了骂名。咱们走,吵死了。”
吕倩小媳妇似的跟着阮媛和赵宁往外走。
出到门外,阮媛东瞅西望地道:“也不知道陈玉哪儿去了。”
赵宁笑着拉吕倩道:“你跟着我那边走,她要找人去呢”赵宁有意将人字咬得非常重,并大声地笑。
阮媛也不理她们,等赵宁拉着吕倩走了,阮媛停住,转身想喊等在外面的绿珠和绿柳两个,带着她往男宾和士子那边走,看看能不能找着刘贵。
结果才一转身,便就瞧着楼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幽灵似的跟着,倒是吓了阮媛一跳:“你怎么不出声意?”阮媛心想,总不是找她算帐来的吧?她承认刚在厅里,她有意给他出难题。不过,他那心上人不是非常为他着想,将事情给揽过去了?
楼石笑道:“你去找刘贵?”
阮媛也不奇怪楼石怎么会知道,点头道:“刚来时我没瞧着他,我想看看他来没来。”
楼石背手面立,道:“来了,我来时刚好碰见他。在东面的花坞里,跟一帮子的士子在一块儿呢。他还跟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他和你说什么?”阮媛奇怪地问。阮媛记得,上辈子这两人可是非常的不对付,很少的几次碰面,都是不欢而散。
楼石笑道:“看样子你和你表兄在一些事情的认知上,差距很大。”
阮媛大急:“他和你说什么了?”
楼石看看,左右没人,勾着唇角,淡淡说道:“他说让我多让让你,你在家时被宠惯坏了,所以受不得丁点儿委屈。让我多为你在侯爷夫人面前说些好话,过不了多久,他定会想法子劝你回家的。”
阮媛沉默了良久,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不会的,我表兄以前和我说的最多的,便是让我跟你合离,只是当时我不乐意而已。我不会信你的话的,我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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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轻叹,将目光望向前方,楼石在她俩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小说站
www.xsz.tw可是?32??绪却已经飘到了上辈子。她记得,也是入秋时候,天还未冷微寒。而且哪今天的天气正好相反。今天的天气晴爽,天高而蓝。而那一天,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着秋雨。
雨不大,雨滴稀疏却均匀,点点落在庭前的芭蕉上。那时,她即使怀里抱着暖炉,听着那雨敲芭蕉的声音,心也是寒的。
先一天,楼石突然到归燕居来。那时,她已经不会天真的以为楼石是来看她,想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却没想到,他竟是直接告诉她,他要在三天之内,纳陈玉为妾。让她为他准备。
那时,阮媛已经不再闹,而是无声的抗议。她不说话,也不为楼石准备。就那么呆着,不出一声。倒是小雨急了,慢来了新人,争她的宠,来寻阮媛,想跟阮媛拉同盟。
阮媛几句话,便将小雨得生气走了。
天气冷,心也冷,阮媛那时候,特别想吃小时候,在家乡时,刘贵给她弄得考红薯。那时候刘贵外放三年,刚回京述职,阮媛明知道他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而且也知道,刘贵在那一天,宴请了京里的老乡吃饭。
那时,阮媛急迫的相证明什么。虽然什么都知道,但她依然让绿珠去找刘贵,告诉他,中午她便就要吃到考红薯。然后刘贵准时将他亲手考的,热腾腾地红薯送到镇北侯府的归燕居,他的手是。
小雨淋湿了刘贵包头的头巾,衣服肩上也是湿的。但刘贵脸上,却洋溢着笑。
阮媛不知道哪里错了,那时明明她一句话,他便会丢下一切的跑来,现在竟就能笑嘻嘻地无所谓。她的身份并没有变,依然是已婚。
三个人往前走,变成了楼石和刘贵齐肩说话,而阮媛跟在后面,有些落落寡欢。菊园里的路弯曲回环,间有凉亭,供人休息。走着走着,就见前面的楼石和刘贵停住了脚。
阮媛本有心事,所以一直低着头。见他俩停下,便就不自觉地往远处看。就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吴泽拉着吕倩,沉着脸,好像个收租人。
而吕倩则脸上挂着泪,挣扎着。
就吕倩没怀孕,以阮媛的脾气也早冲上去了。更何况吕倩肚子都有些显了,圆圆的,说是胖也还能糊弄得过去,但若是有心人细瞧,还是能瞧出个中不一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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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绕过楼石和刘贵,几步进到亭子里,边上有唐家的使女低垂着头,也没敢出声。看样子是吓着了。阮媛怒道:“吴公子请自重,放开她。”
吴泽才从厅里受了半晌的赵珉的气,看了眼不远处的楼石,并没将楼石放在眼里。其一,楼石才出过事,被请到营位,虽然后来官复原职地放了出来,但就吴泽看来,楼石定是不得承天帝的心了。
其二,便是刚在厅里,他见楼石并没有为唐芷出头或说话,所以,他以为楼石不过是个纨绔,根本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别人都看在镇北侯的面上,让着楼石而已。他看楼石的表现,稀松平常得很。
而且阮媛与楼石闹离婚的事,可以说已经满城风雨了。在吴泽看来,连妻都制服不了的男人,能有多大本事?
于是吴泽冷笑道:“这不干阮夫人的事,夫人还是让一让。”
阮媛气得就骂道:“我呸,你什么东西,敢让我让一让?刚在屋时,怎么跟只哈巴狗似的?上我面前充大爷来了,也不洒猫尿照照自己是不是人。吕倩再怎么庶出,也是官家女。你这样拉着她,便是非礼。怎么?想着要为吕倩负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若是闹出去,你这行凶者就等着进宫做太监吧。”
吴泽自然知道阮媛的出身,但他决计没有想到,阮媛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什么话都骂了出来。这可真是市井粗妇。
刘贵也觉得虽然事出有因,但他和楼石都在,阮媛就这么不管不顾、口无遮拦地骂人,实在是有伤文雅。对楼石笑道:“舍妹自小随性惯了,楼世子别见怪。以后慢慢教,定会改好的。”
楼石却是一脸的笑意,眯着眼睛道:“刘公子客气了,我倒是觉得她骂得既对,又痛快。现在的人,尤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是能让她骂醒,也是福气呢。要不然,将来吃了亏,死了都不知道有地儿埋不。”
阮媛骂得痛快,又瞪着眼睛问吕倩道:“公主呢?你不是跟着公主,怎么自己跑了?”
吴泽死活不肯松手,吕倩哭着道:“刚有个使女来,与公主说看见驸马了。公主让我在这儿等她,就去寻驸马去了。”
楼石瞅着吴泽,冷笑道:“不可能,唐家没给周家发帖子,即便周毅贵为驸马,没请柬也进不来。再说以周毅的脾气,也不可能来。有意思,吕姑娘可否看清是谁来给公主送的信?”
刘贵见吴泽好像手劲不轻,吕倩面露难受。小说站
www.xsz.tw上前一拉吴泽的胳膊道:“吴公子,初次见面,有得罪之处多请包涵。这位姑娘既然不是吴公子的妹子,还请放手。”
吴泽见刘贵衣服虽然好,但就他未加冠,只是青巾包头,便就看出刘贵是个士子文人,没有官品。于是嘲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管本大爷的事情?好好念你的书,京城这地方,不是你能随便发言的。”
刘贵并不让,他以前在乡下农忙时,常下地帮小孙氏干活。所以劲力大。于是用手一掰,吴泽吃痛,便就松开吕倩。
吕倩刚挣扎得有些用力过了,一得自由,反倒有些站不稳。刘贵忙扶住吕倩,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什么要紧吧?要不要喊个医生来?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吕倩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多谢关心。”便就挪到阮媛身边。
阮媛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将吕倩护到身后,又骂吴泽道:“什么东西?做人做到你这份上,还不如替好人死了呢。”
吴泽在厅里时,上面有韩王和唐祭酒,还有他爹、嫡兄压着,级低三下四地给赵珉赔不是,三番五次不停地说是他自己的错。当时厅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一些个未走的姑娘,吴泽觉得特别的丢脸。韩王、唐祭酒等人,他不敢恨。
于是便将怨气,全放到了吕倩的身上。他觉得,要不是吕倩和赵珉说了什么,赵珉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单寻他的晦气?
楼石也看出了吴泽的想法,不禁为吴泽的幼稚叹气。赵珉看起来愣,但也决不是个傻子。
所以最终赵珉在吴泽真心认错、再加上韩王、唐祭酒从中调和下,终于肯放他一马。事情一解决,吴泽从厅里出来,便就到处寻吕倩。
等到看见吕倩后,他便就花银子买通了唐家的使女,传了假消息,将赵宁支走。吕倩见吴泽过来,想到他已经成婚,而新婚妻子又是唐祭酒的侄女,于是便想躲开。
而这在吴泽的理解,便是吕倩做贼心虚。所以忙步上去,拉住吕倩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然后在吕倩一声不吭,只哭着挣扎时,阮媛、楼石、刘贵便就过来了。
吕倩在阮媛身后,回楼石的话道:“那使女领着公主走的。”
吴泽甩了甩手,嬉皮笑脸道:“楼世子不是少管闲事?怎么这会又热心起来了?怎么,贵夫人要与世子离婚,世子中意她了?我告诉你,眼睛可要擦亮点儿,她可是跟我……”
“啪!”吴泽话还未说完,阮媛已经上去一巴掌拍在了吴泽的脸上,响声清脆。打得阮媛直揉手。
楼石依然笑着,说道:“你不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收拾他,又何必自己动手?”边上的使女早已经吓得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楼石袖里拿出一个纸包来。就那么大吃咧咧地往地上一扔。
阮媛觉得那包有些眼熟。然后便就想起来,这是先前赵昞拿出来给陈玉的。后来赵昞拉陈玉出去,这纸包便就丢在了桌子上。她都给忘了,原来让楼石给拣了。
众人一时没明白过来,全都瞅楼石吃惊,不知道他这是打算干嘛。
楼石背着手,喊一直跟着他们的阮媛的丫头绿珠、绿柳道:“你们俩去前门寻道一来,让他带两个士兵来一下,我怀疑有人带了东西来,有意想要搅乱唐祭酒的菊宴。
别说刘贵和阮媛,就是吴泽也愣住。然后好像地上有毒药似的,往后一跳大声叫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明明是你扔地上的。这是楚王世子带进来的,你别污蔑我。”
楼石背着手,冲着吴泽笑得越发和善了:“吴公子觉得这话,到了皇上哪儿,皇上能信?还是有人肯为你作证?再说,你竟然敢诬蔑楚王世子,不要命了?你不知道楚王世子是除了青藤公主,皇上最为宠爱的人?”
吴泽怒道:“这是陷害,陷害。”说着,就要用脚去踩那纸包。
楼石就等着他呢,冲上去,只用了一只手,便将吴泽反背着胳膊死死压住。这时候,士子们也瞧着了这边的事,也是先一个两个胆大的往跟前凑,一会儿工夫,便就聚了一圈的人。
吴泽大喊道:“这是诬陷,你们都看见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楼石自己扔地上的。”
那帮子文人士子根本就没瞧着怎么回事,等过来时,只见吴泽好像做出了要踢踹东西的举动。便就被楼石给制服住了。吴泽连挣扎的份都没有。可见武力上,根本两人不是一个级别。
道一领着两个巡城兵进来,冲楼石道:“参见世子,怎么了?我听绿珠姐姐说,有人意图不轨?”
楼石将吴泽往道一跟前****一跟那两个巡城兵配合极为默契地一个抓住吴泽,一个套绳绑,一个便就将一块团状布塞进吴泽的嘴里。一气呵成,简直就是经年累月这么干似的。
阮媛看得直想给道一几个下鼓掌。
这时候刘贵也咂摸出点儿味来,冲着阮媛使眼色,看楼石就不像第一次时,只将楼石当成一个自小丰衣足食的纨绔了。越咂摸,越觉得楼石这治吴泽的办法高得没得比。
越是陷害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说出去越没人信。更何况他听吴泽的话,竟还牵扯到了其他皇上中意的宠臣。闹到哪儿去,吴泽这样说,也没人会信。
更让人吐血的,便是这一切,吴泽全都知道,心里清清楚楚。却没人信。
等到吴泽被道一绑好,弯腰拣起刚楼石扔地上的纸包,道:“世子爷,这包东西小的要拿回去,当做证物,还要让医人察看是什么东西。”
楼石笑着点头:“别徇私舞弊。”
道一忙道:“小的有几条命,也不敢哪。”
气得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吴泽,嘴被堵着,挣扎得比刚吕倩厉害多了,说不出话,发出“呜呜”声,以示抗议。
可惜没人理他,阮媛还在那儿说风凉话:“哟,看吴公子这样,就好像他是被冤枉的似的。瞧气的,这脸红的跟个柿子似的。”
刘贵觉得阮媛也太不厚道了,楼石却冲着阮媛笑了笑,道:“可不真跟被人冤枉了似的。”
吕倩就一直拉着阮媛,刚吴泽的话要是说全了,她就不用活了。所以,吕倩现在是对吴泽不单死了心,倒也在心底盼着他倒霉才好呢。一想到阮媛说她上辈子,最后被吴泽狠心地送进家庙,更是将平日的柔软心肠全都丢了。
道一和两名巡城兵,压着一直不放弃挣扎,嘴里“呜呜”诉苦的吴泽,正要往外走,刚灭完火的唐祭酒又被家里的使女,火急火燎地请了来。唐祭酒虽然笑着,但明眼人,谁都瞧得出来,他已经被吴泽给蠢到火上头顶了。
根本就不用问什么原因,唐祭酒直接想将吴泽扔出菊园算了。楼石要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好说话,小小年纪,呆在巡城使的位上,多少人眼红,却都拉不下他来。这吴泽也不想想原因?唐祭酒现在真想拉着吴泽的耳朵问他,出门到底有没有带脑子?
可是现在重要的,却是要拦着不让楼石让这些个巡城兵,将吴泽带衙门审问。
唐祭酒越过自动给他让开跟的人群,笑着冲楼石道:“这是怎么了?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没什么重要的,楼世子看老夫薄面,放过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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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当既被韩王几句话问懵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喃喃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34??然后再去瞧厅内的其他人,都是一副听到了什么好笑故事的表情。吴泽便就知道自己上了楼石的当了。
楼石背靠在椅子上,看吴泽,就像看一个笑话。
最后,此事以吴泽向楼石认错结尾。
当吴钊乎先提出来时,楼石笑着说道:“认不认错的倒无所谓,只吴公子别记恨我就行。也不知道我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让吴公子恼恨起我来。那包东西,还用请位医生来看一看吗?我还真的奇怪,那是包什么东西呢。”
吴钊都连忙道:“不用了,能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粉啊什么的,还能是什么?”
楼石一笑,没再出声。
有使女从外面进来,在唐祭酒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唐祭酒站起身笑道:“三位王爷来也有这么一会儿了,要是休息得差不多,咱们出去走走?诗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宾客们也都到花海那边去了,还请三位王爷、和吴尚书当回评判。楼世子与夫人,也下场一试身手如何?”
楼石笑着谦逊道:“我一武人,别说不能与那帮士子们比,就是闺阁女儿,识文断字,我都比不得呢。要不能现那个眼。”
唐祭酒笑道:“那令1夫人呢?”
楼石知阮媛不可能去做什么诗,对他对她这么些日子的了解,让她做诗,还不如让她做迷药来得快呢。于是为阮媛解围道:“她也不擅长这个,还是赏玩赏玩别人做的诗吧。”
然后韩王打头,对魏王、鲁王道:“咱们哥三个一块儿。”
魏王和鲁王也不推辞,三人并肩而行。唐祭酒和吴钊、楼石紧随其后。阮媛就跟在楼石身边,她有些担心吕倩,出来之后,看了眼后面吴泽,说道;“我去看看吕倩怎么样了。还有公主回来没回来。就不跟着你们了,反正到花海那边也是分开的。”
楼石点了点头,阮媛并没与韩王等人招呼,便就往吕倩呆的亭子走。等快到了的时候,远远的,阮媛就看见吕倩已经比她们离开时气色好了很多,刘贵好像一直坐在亭子里没离开过,与吕倩说着话,吕倩时不时地笑一下。
边上站着美丽的使女,亭子周圈是一圈的金红杂间的菊花,衬上正徐徐上升的太阳,闪耀得那片菊花灿灿迷人,像镀了一层的金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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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言笑晏晏,不停地逗吕倩说话,而吕倩则一直低着头,偶偶才会回刘贵一句半句话。那画面美得令人炫目。阮媛站在哪儿,半晌没有走过去。
阮媛突然觉得那里不太对。站在道中想了又想。突然想到,上辈子刘贵曾经这样对待过她。在她和楼石生气、伤心的时候。刘贵就会这样,耐心而又真诚的用话逗她开心,让她张嘴说话,而不是一个人生闷气。阮媛记起来了,刘贵总说生闷气伤身。有什么话,只要说出来,便就没事了。
可是这一回,阮媛拿着一腔的热心重见刘贵,得来的,却是客气与外道。
阮媛抬步往亭子里走,步上亭台阶时,刘贵和吕倩都看到了阮媛。刘贵嘴角挂着笑,那笑甜得腻人。吕倩则忙站起身,到阮媛边上道:“你回来了,他……他没再说什么吧?楼世子没什么事吧?”
“公主没回来?”阮媛问道。语气不怎么和善。
吕倩点了点头。
刘贵微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应该跟着楼世子一起才对。你这样,会让楼世子很没面子的。”
对了,这就是重聚后她和刘贵的相处方式,只要见了面,刘贵总要说她两句。她只是提前做了上辈子想要做,却到最后都没做成的事情。阮媛也生气了。不禁回声呛道:“男宾女宾自来要分开的,那边几位王爷都在,我跟着有什么意思?我担心吕倩,过来寻她有什么不对?要说起来,你是士子,这会儿士子们都在花海了,你却还呆在这儿,孤男寡女的就对?”
刘贵道:“这孩子怎么了?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只刺猬似的,得谁刺谁。我在这儿,不是因为吕姑娘么?你们一齐来的全都走了,留她一个人,我不大放心。要不然,我也早去花海那边了。好了,你也别瞪眼睛,吕姑娘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别依着自己的脾气来。她胆子小。我走了,省得你看我不顺眼。”
阮媛气得跺脚道:“谁看你不顺眼了?你别冤枉好人。是你看我不顺眼才对。自打来京里,表兄哪次见着我,不都要说我两句?好像我做什么,表兄都看不惯,在表兄眼里都是错的。”
刘贵见说着话,阮媛便急了,忙安抚她道:“好了好了,别跳脚。我说你还不都是为你好?别的不说,单说你和楼世子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你不说反省下自己,竟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来来往往的,哪个提起来,不都要指点下楼世子?你就不想想,楼世子多难堪?”
阮媛不服气道:“那是因为表兄不知道他怎样对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刘贵笑着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我或许不知道,但后来姨母和姨父都与我学了。我也承认楼世子一开始是错的,但后来不是改了?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再说女人嫁了人,除非真的是天大的事情,哪有随便就提合离的?你啊,姨母说都是她惯的,你小的时候挺乖巧的,怎么进京这么几年,就这样的离经叛道起来?谁劝也不听,我和姨母他们,还能害你不成?谁不是盼着你好?”
阮媛听了,像是不认识似的愣愣地看着刘贵。
吕倩见这表兄妹俩个越闹越僵,就有点儿担心。但她一贯胆子小,心里着急,头上汗都出来了,说什么也不敢出言相劝。
远远的,阮媛瞧着赵宁带着陈玉过了来。阮媛有些有气无力道:“表兄去花海吧,公主来了,我们也要去女眷那边。一会儿就等着欣赏表兄作的诗了。”
刘贵往阮媛看的地方望了眼,然后又瞅了眼吕倩,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生气了。明儿到家里,让你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阮媛也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刘贵才出了亭子,在门口与赵宁和陈玉碰上。刘贵冲着赵宁深揖,然后转身往花海那边走。赵宁进到亭子里,见阮媛一脸地不高兴,瞪着吕倩不说话。吕倩被瞪得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被先生罚站的弟子。
陈玉已经先笑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俩不是挺好的?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俩个就成斗鸡了?吕倩人老实,你别欺负她。”
阮媛冷笑道:“她老实?她要老实,就再没老实的了。”
吕倩想去拉阮媛的衣角,阮媛想也没想便就甩开:“别拉我,干了什么好事?”
赵宁被人骗了,本来就不高兴,回来又见阮媛和吕倩两个闹,没好气道:“出来也是你们张罗的,现在又吵,要是爱吵咱们就回去。”
阮媛收回目光,看也不看吕倩一眼道:“只要一个人有良心,就该知道怎么做的。我这人虽然算不得好人,可你,总是对得起的。”
陈玉上前扶住吕倩道:“你别理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不用猜,一准是从她表兄哪儿受气了,才会这样。她整天说她表兄如何如何喜欢她,我可是半点儿没瞧出来。我看倒是她对她那表兄,心尖似的。”
赵宁懒得理她们,转过身打前走。
阮媛横了吕倩一眼,也不理会陈玉,追上赵宁问道:“公主,刚谁和你说看见驸马的?那人呢?竟然敢骗公主,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宁笑道:“你看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让婆子拉出去卖了。”
阮媛道:“公主不会把她卖到那种地方了吧?”
赵宁道:“没有,这样与唐祭酒也不好看。”
阮媛有些有大相信地问:“真的?那卖哪儿去了?”
赵宁道:“我听婆子说,京城里有个郎官,非常好色,可偏偏他夫人又是个醋坛子。那婆子说将骗我的丫头卖去他家里当妾。”
还没等阮媛问,赵宁又说道:“那个郎官的夫人,便就是那婆子的亲戚,郎官没发家的时候娶的,不是有法典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况郎官的夫人还主持过郎官父母的丧仪,又生了长子,郎官休不得。三天两头在外面偷偷养。他夫人发了怒,说给他买房妾。那婆子说正好,卖他家里去。”
四个人,神情别扭地进到花海,果然是菊花满园,人在其中。男女宾隔着高大的菊花墙,若是站起来,便就互可看见,坐着,就只能看个头顶。顶多个高的可以看见。
三五凑成一桌,菊花茶、菊花酒、秋天的螃蟹,各种珍馐,水陆全具。
她们才进去,便有使女上前,引她们到女眷这边的上桌。前边便就是王妃的桌。不管相处好不好,王妃们总是要凑到一桌上的。
赵宁也不与她的皇婶们打招呼,便就直接入座。有使女便就上来,一人发了一张精致的纸签,头上别着一朵绢制小金钱菊。阮媛拿到手,闻了闻,带有菊花儿的香味。
都知道有诗会,众人便就猜这便是准备着往上写诗的。
果然唐祭酒的大媳妇站到最前边,笑道:“各位王妃、公主、还有各家的姑娘夫人能来菊花宴,是唐家之幸。咱们虽比不得魏晋风流,但总要附一回风雅。一会吃过饭后,大家便就即兴赋诗一首。”
有人笑问道:“不知有没有什么要求,压什么韵脚,或是什么格律的。”
唐家大媳妇笑道:“我最不喜欢做诗要求太多。像太白的诗飘逸,就是因为不受拘束。子美的诗,虽然严谨、峻秀,却就少了诗的豪放大气。”
低下人听了,就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一时议论纷纷。
唐家大媳妇接着说道:“咱们今天就不限格式,不管古诗、新诗、长短诗还是五七言,做完之后不署名。到时,我们会派使女帮各位将诗抄到花签之上。然后拿到男宾那边,由男宾品评。一样的,男宾那边的诗,则由咱们女宾品评。第一,会有小礼品送。”
有人又问:“那题目呢?不会就是菊花吧?”
唐家大媳妇笑道:“我刚说了不喜欢限制。但不出个题,又让众人不大好下笔。这样吧,只写菊花虽然应景,但也落俗。咱们只以花为题。至于什么花,随意,就是写雪花、春花也没关系。只一中,以一柱香的时候为限。过时就算写不出来。”
而男宾那边,则是由唐祭酒的大儿子宣布的。女宾这边也是听得真真切切,大至上与女宾这边一样。女宾这边,妇人倒还差着,姑娘们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而男宾那边也是一样,未成婚的男子、士人,一个个均都摩拳擦掌。
唐家宴会再怎么别致精巧,也终归是食物,赴宴的人多数都是经常吃。吃得多了,也就稀松平常了。由于是文宴,花酒又淡,所以男宾那边倒也没出现喝多了的情况。
待菜上完,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时,也不撒桌,便就着残羹,大家开始琢磨诗。有使女举上香,点燃。然后又有使女们给客人上了宣纸、笔、磨好的墨。想不出来时,便就自斟自饮,也不用使女侍候。想出一两句来,便就有人开始写。然后就又自斟自饮起来。
这种事情,赵宁是从来不屑参加的。而吕倩胆子又小,又怀着身子,只恨不得别人别瞅着她,哪里还会有心情研究什么诗?她一心只一会儿偷看下阮媛,一会儿便就偷看下临桌的唐衡。
只陈玉热情高涨,拿个笔像那么回事似的,涂涂写写地改句子。好像那诗真是她做的似的。阮媛可是记得,陈玉后来被她姊陈莹当众揭穿,抄袭的事呢。
阮媛也没心情写这东西,对着吕倩,想刘贵对她的态度。心情悲伤。不知不觉拿起手中的笔,便就随手写了几句。
待陈玉的写完,再看阮媛写的,只略看了看,便就呆住了。
阮媛反应过来,将那纸团了就丢到一边,道:“看什么看,香都燃完了,还看我,你写完了?”
陈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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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大媳妇先是笑了,道:“要说起来,今天这男宾女宾的第一,竟还是夫妻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一这么说,大家先知道了女宾这边的第一,就已经猜着男宾那边是谁了。”
阮媛惊得下巴都掉了。明明先前楼石说他不会参加的啊,那刘贵呢?刘贵写的哪一首?阮媛在哪儿发呆,一时无法接受。再看赵宁和陈玉,已经吃吃地笑了起来。
众人都在看阮媛,一下子她便成了焦点。不过阮媛并不怎么开心。
唐家大媳妇笑道:“阮夫人还羞涩起来了。快来我这儿,咱们可是准备了小礼品呢,正好你们夫妻两个用。”
阮媛虽不情愿,但这一众人瞅着,她若不去,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虽然她不怕矫情,但她想过去问问刘贵,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阮媛站起身,走向唐家大媳妇,然后随着她往一边的角亭里走,就见楼石也坐在那里。还有几位王爷、吴家的人、唐家的人。阮媛进去,韩王已经笑着说道:“真没想到,那诗竟然是阮夫人的大作。诗不在于严不严密,而在于能不能引起人的感动来。”
魏王和鲁王也附和着:“非常不错。”
楼石看向阮媛的目光有些复杂。阮媛的诗里,透露出来的,正是想做欲随风去的花瓣,即便将来不如意,她也无怨无悔的意思。
阮媛冲着众人行礼道万福。
完后,唐祭酒笑道:“坐下说话吧。”
有丫头为阮媛备椅子、楼石便就让将椅子安放在了他身边。然后有丫头又上了新的茶果。唐家的使女这方面就是训练在素,无论什么时候,茶水端上来时,都是滚热的。
阮媛也不客气,便就挨着楼石坐下。
韩王便就问了些阮媛都读过什么书,几岁学写诗之类的。
阮媛笑道:“并没学过,只小时候看表兄写,便就跟着随便胡诌几句而已。”
韩王瞅了眼楼石,笑问道:“哦,你表兄?是谁?今天有来吗?”
阮媛忙道:“刘贵,正巧今天还来了。”
韩王笑道:“那可好,我倒是瞧瞧什么样的人物。不过既然来了,他作的却是哪一首呢?按理说你们从小一块学习,他应该也差不了才是。”
说完,韩王便就吩咐身边跟随的太监去外面寻刘贵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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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说道:“我表兄比我可强多了。”
韩王问楼石道:“不知道楼世子可了解令11夫人的表兄?”
楼石微笑着答道:“说不上多了解,见过几次面,倒是个挺知上进的人。依我看,倒非池中物。”
韩王眼角一挑,他倒是没想到楼石会如些回答,不禁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楼石和阮媛的事,可以说京城没有不知道的了。
这时,刘贵被领了进来。虽然刘贵初次见到如此大的阵仗,依然可以不卑不亢的挨个给众人见礼,然后垂手听问。
屋内众人倒是不禁暗自点头。不归楼石说他非池中物。就这一打眼,便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韩王不禁奇怪地问道:“不知刘公子所写何诗?”
刘贵一揖,道:“学生并没有写。”然后也不等问,便就解释道:“学生并没有瞧不起今日写诗之人的意思,只是一时没有感觉而已。写诗也是个福灵双至的事情,若没那种感觉,强写出来,如交作业,写时如负重担,读起来也同嚼蜡一般,便就没有意思了。”
鲁王在边上拍掌道:“刘公子可是要明春下场?若考试的人都如刘公子,那可是朝廷之幸事。”
唐祭酒看出楼石有些烦躁,于是站起身,笑道:“好了,咱们是要给今天的诗会第一送礼品的,却说起这些来。大事还是拿到皇上跟前说的好,咱们今天只提花、提玩、提诗才是正经事。”
这时,外面远处悠悠响起琴声。缓慢舒长,沁人心肺。
于是韩王笑着拿出一对平安玉扣来,雕着一对凤凰。笑道:“本来还说,要是我这弟弟的诗得了第一,再女宾那边哪个未有婚约的女客第一的话,便就送了,即使成不了鲁王府的正妃,侧妃我总能做主的。竟没想到便宜了你们,好在是夫妻,要不然这一早准备的东西,可就没法子送出去了。”
唐家使女过去,从韩王手里接过玉扣,用托盘举到楼石和阮媛跟前。他俩个一人拿了一个,便就谢韩王。外面又开始联上句子,男宾女宾隔着菊墙,这边一句,那边一句,联得热闹非常。
由于是楼石第一,所以阮媛此行便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从亭里出来的路上,阮媛一直没有机会同刘贵说话。
楼石手里把玩着那玉扣,笑道:“我一看那诗,便就猜着是你写的了。”
阮媛笑得淡淡的:“可是我以为那诗是我表兄写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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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等人和刘贵从亭子里出来,直接去了男宾那边,楼石陪着阮媛往女宾这边走,小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鲁王得第一而已。”
只怕韩王一早就已经算计好让鲁王得第一,而女宾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可惜不单让他给破坏了,阮媛竟也误打误撞地坏了韩王的事。
楼石不禁暗自好笑,韩王的如意算盘,联合着唐家,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却就是这样结果,只怕比阮媛还要失望。
韩王、吴家人、唐家人对于些次的菊宴都很失望,但受邀请的宾客,无论男女,却都玩得非常尽性。竟比之前唐祭酒办的菊花宴都要成功。这也是谁都始料未及的。主人想办的事被人破坏了,客人倒是宾至如归,美满非常。
而阮媛赵宁几个人中,也只有陈玉最开心。虽然在这次宴会上,她没出着风头,但陈莹还不如她呢。简直可以说是寂寂无闻。
陈玉简直就要拍着手掌笑了。
自唐家宴会过后,京里便又传出喜讯,皇上又给鲁王赐婚。而新娘竟然是周彤。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定国公,一直是韩王、楚王想要拉拢的对象。定国公是军功起家,韩王是不可能乐见其他皇子通过婚姻,增强实力的。
既然周彤定婚,身为嫂嫂的赵宁难得的也去了定国公府。可惜高高兴兴的去,注定了要伤心失望地回来。而赵宁伤心失望的表现,便就是闹、吵。所以,赵宁在周彤大闹周彤的定婚宴也就不奇怪了。
阮媛之所以没跟去,是因为吕倩去不了,她在绝食。自那天从唐家回来以后,阮媛左右思想着,觉得刘贵之所以对她这样淡,肯定是因为她已婚的身份。
于是乎,阮媛与楼石离婚非常的急迫。
赵宁这边迟迟等不到消息。阮媛便就决定自己去找楼石。可是她不想进镇北侯府,那样太麻烦了。还得给镇北侯、简夫人请安。又是一套的繁文礼节,弄不好,镇北侯和简夫人还要训斥她。再表现他们的大肚,说只要她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原谅她之类的话。
阮媛现在急于离婚,实在懒得听这些。
但她也不能去楼石的衙门找他,所以,只得天天的在楼石去衙门的路上等他。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阮媛竟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楼石。
让绿柳去镇北侯府问,结果说楼石天天去衙门。镇北侯也并没有病重,要他在家里侍疾。这还不算,正在阮媛因为抓不到楼石而生气的时候,后院又烧起火来。
就在阮媛如上班点卯般天天去路上蹲楼石的这几天,刘贵竟然也天天来,说是来看阮媛。可是每次都是在阮媛离开之后,然后便就由吕倩作陪。据陈玉说,这两人相谈甚欢。
阮媛气得去找吕倩,吕倩如老鼠一般缩在一角,浑身发抖。嘴上只会说:“阮夫人误会了,我们没什么的。是因为阮夫人不在,我也是为了感谢上回夫人的表兄帮了我,还有公主和陈姊姊又不肯来,我怕刘公子再多想,才过来陪他说话,并等夫人。夫人不高兴,我下回不来了。”
吕倩不说还好,一说,阮媛便就更加的生气了。直气得将非有阁的东西砸得稀烂。
阮媛道:“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这么对我?我自认不是个好人,但对你,可是最好的。结果呢?你竟然背着我就这样?我表兄什么性子我不知道?我不高兴?我怎么不高兴了?你指天发誓,果然对我表兄没有非份之想?”
吕倩不顾丫头劝阻,竟就跪下发誓。
没等吕倩把誓说出来,阮媛将非有阁的一个花瓶扔到她的膝下,然后转身便就走了。吕倩和丫头,还有她姨娘抱头痛哭。
陈玉跟在阮媛身后,笑道:“你可真厉害,这可是公主府,不是镇北侯府,也不是你娘家,就敢这么闹,你也不怕公主生气。公主府的东西,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阮媛狠狠送陈玉一个字:“滚。”
陈玉见阮媛气得要着火,出于安全考虑,听话的滚了。
回到真园,阮媛也趴到床上,哭了半晌。然后,阮媛便就开始绝食。头两天不吃饭,赵宁和陈玉全当阮媛在吓唬人,吕倩哭着求阮媛,不停给阮媛认错的时候。陈玉和赵宁怕吕倩有个好歹,还劝吕倩说没事呢,还是不饿,饿了自然就吃了。
可是第三天一天没吃,赵宁陈玉也急了。她们才知道阮媛不是闹着玩的。
吕倩觉得都是她的错,于是跑到真园跪在阮媛床前,端着碗,一声哭、一声求地劝阮媛吃饭。到了第五天,阮媛眼看着便就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绿珠气得就要打吕倩,边上绿柳拉着,吕倩那边郝姨娘和吕倩的丫头们护着,总算出什么事。
然后周彤的定婚便就下来了。赵宁没法,只得带了陈玉去定国公府。临走时,将暖婷留下了,让她看丰阮媛和吕倩,别再闹出事来。
毕竟吕倩可是双身子的人。
然后,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楼石来了。阮媛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躺在床上,冷冷地瞅着楼石。楼石站到床前,也在看阮媛。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像是在比着什么似的。
终,楼石道:“你们都出去,没我吩咐,谁也别进来。”
这两天,吕倩也没吃多少东西,出门时,几乎是被人抬出去的。临走时,还哭着道:“我不走,我不走。”
楼石瞅了瞅吕倩,道:“你们给她弄点儿吃的。吕姑娘,你被她给骗了,她这是在逼迫我,与你并没多大关系。你还是老实吃饭去吧。”
吕倩看床上的阮媛,阮媛没说话,也并不看她。
待到屋内的人都出去,楼石道:“你上辈子就是这样利用刘贵的对不对?而这辈子却用到了我身上。这大概是报应,我对你动心,却成了你对付我的武器。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阮媛冷冷道:“那种事,只要用心感觉,总会知道的。”
楼石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掉进了你上辈子的循环之中?只不过现在你将你深情的对象,由我换成了刘贵。可是刘贵喜欢的,是吕倩。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对吕倩,可以说是一见倾心。阮媛,一切都变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发生过没有。可是,你没发现?好多东西,包括感情,都和你说的不一样了。咱们重新试一次,那怕一次也不行吗?”
阮媛看看向帐子顶,浅青色的帐子,像极了归燕居里的那顶。“或许你说的对,可只一样,没有变。那就是我,我对感情的执着变不了。上辈子对象是你,我拚了命。可怎么办?也许上辈子我表兄给我的爱太美,我舍不得,我会用上辈子追逐你的执着去追他。终与上辈子一样,落得个惨淡收场。我也不后悔。”
楼石沉默,宁宁地看着阮媛:“对着你,我的或许不叫爱,不过是心动而已。无论是对你或是唐芷,都不能像你这样,做到义无反顾。你吃饭吧。”
阮媛知他这是答应了。
楼石又说道:“咱们是赐婚,合离起来有些麻烦。你也别急,我会办好的。就是你父母哪儿,也不用你出面,我都会处理。”
阮媛谢了楼石。他俩的婚姻春天里开始,秋天里谈的,却是如何结束。阮媛知道她与楼石合离的难度。若不然,也不可能赵宁这些日子办不下来。
再说,即使承天帝哪儿过了,阮峰夫妻哪儿也不容易通过。两个人合离,除非下圣旨,要不然,并不是一纸合离书便就行的。那是要两家家长谈好,全都同意,然后再由官府出合离书。一家不同意,也是离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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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淡淡地笑了出来:“你这么说,我就信你。栗子小说 m.lizi.tw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嘴上这么说着,可即使不放心,阮媛也说不出什么来。便就站起身道:“晚上我就要回家,公主在牡丹园备了酒席,说是给我饯行,我是来喊你一块儿的,也算是我们认识一回。”
吕倩也跟着站起身,笑道:“姊姊这回回去,可一定要顺心如意才行。”
阮媛瞟了吕倩一眼,道:“现在你也敢来打趣我了。”
虽然两人心下,都不太自在,尤其是阮媛,还在想着吕倩和刘贵到底有没有事。但两个人去到牡丹园时,仍是有说有笑的。
陈玉碰了碰赵宁,赵宁小声笑道:“就你事多,她俩个和好了,不是挺好的么。”
陈玉撇嘴。四个人又寒暄了会,丫头进来,说外面厅上已经摆好了。于是四个人便相携着出到外面。既然赵宁吩咐过,午饭果然准备的很丰盛。
阮媛先拿起酒杯道:“拿着公主府里的酒,却要先敬公主一杯。谢谢公主这些日子的收留。虽然事情终没办成,但公主也尽力了,我先干为敬。”说完,阮媛便将酒一仰头喝了。
赵宁说不出舍不得的话来,但到底心下难受,于是一言不发地便就将酒喝了。
陈玉和吕倩两个对视了一眼。
阮媛让丫头又斟了一钟酒,拿在手里道:“既然我要走了,那么也就不怕公主生气将我丢出去。有些话,我却是要说的。有个对不对的,希望公主原谅一、二。这杯酒,就当我的谢罪酒。”
说完,阮媛又一仰头喝了。
赵宁虽然没说话,但也让丫头将她的杯子满了,也随着阮媛一仰头尽了。
陈玉和吕倩觉得,今天定是要她俩善后了。这两个一准的醉鬼了。
两杯酒下肚,阮媛和赵宁肚子里都有些空,便就拿起筷子,都夹了些菜吃。放下筷子,阮媛又让丫头将杯子斟满,但并没有拿起杯道:“公主但凡听我一两句劝也是好的。天下的男人千千万,公主又何必非驸马不可呢?我不骗你,你若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可真的就要步那下场了。公主,即使你不怕,但我们舍不得你。”
陈玉听阮媛说这个,不禁也附和道:“她说这个我倒是赞成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要让一个男人难受,有很多种办法,明儿公主生个大儿子,就是一个办法。何必和他吵呢?我最喜欢不出一声的,气死他才好呢。”
阮媛白了陈玉一眼道:“你倒是说改变目标便就改变目标,怎么劝公主还死盯着驸马呢?要我说,弃了驸马得了。他哪里好呢?”
陈玉不爱听,将她跟前的酒喝了,将杯子往桌上一拍,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公主不可能放弃驸马的,那只有让他难受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我和你说,我一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处处以自己本事,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
阮媛也不怕她,也喝了酒,指着酒杯让丫头斟酒,然后瞪陈玉道:“我看你还不顺眼呢。本来呢我是让你来帮公主的。可是你来了这么些日子,可有帮上什么忙?倒是沾了公主的光,一面跟着赵昞不清不楚的,一面两眼盯着王爷不放。小心踩船踩多了,掉水里才好呢。”
陈玉瞅了眼吕倩,笑得意有所指:“你说公主,怎么就看不到自己?我虽然不好,最起码没一棵树上吊死。要我说,你不过是从一颗歪脖树换另一颗歪脖树而已,刘贵和楼石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为什么,赵宁和吕倩都以为这下陈玉可算是踩了阮媛的尾巴,阮媛非跳脚不可。可阮媛却出乎众人意料地并没有出声,只是笑了笑。便就开始从丫头手里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陈玉闹了个没趣,也学阮媛,自斟自饮。赵宁也觉有萧索意,她不爱理人,正是因为这个。相聚时热闹,可一到分别时,就让人伤感。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聚。虽然阮媛只是回娘家,可是阮媛这一回去,便将刘贵当成了一切的,哪里还会想到别的?
赵宁越想,也越发伤感,不知不觉,也是一钟接一钟地饮上了。
渐渐地,除了不能喝酒的吕倩,阮媛、赵宁、陈玉都两颊泛红,眼睛发饧,话便就又多了起来。一扫先前的各自低头饮闷酒。只是说得话便也就越来越不中听。越发说起实话来了。
阮媛眯着眼睛看陈玉,话也说不连贯,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你比别人都漂亮,又有才气?总觉得比我们强对不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得意了些。漂亮有什么用?不过是副皮囊而已,才气?别逗笑了,就你写那诗,直要笑死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了,就你这些个有的,随便去个青楼楚馆,哪个不会?我劝你,多读读书,才是正经呢。”
陈玉用手抓了自己跟前的菜,便就扔阮媛,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来,我是姨娘生的,高贵又比不过公主,读书比不过你,那又怎么样?你们就是嫉妒我,有男人肯为我出头,肯护着我。公主,你高高在上,可有哪个哥哥肯出来护着你?还有阮媛,你不就觉得自己书读得多,比我懂得多?”
“呵”陈玉笑了,然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才又说道:“阮媛,你是不是总也不照镜子?就你那模样,要我说,楼世子肯喜欢你已经不错了,还妄想着你那表兄?咱俩在这儿打个堵,你若将来果然嫁了你表兄,你结婚时,我便去给你跳舞助兴。”
赵宁一拍桌子道:“陈玉,你别一天天没事闲的找事干。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都瞧不起我。切,不是我瞧不上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本瞧不起我?不就是都有个臭男人喜欢么?你们说,你们是出身有我高贵,还是长得有我好?陈玉、阮媛,还有吕倩,我全算上,你们谁比得过我?”
说着说头,赵宁就哭了起来:“娘……我想我娘。我要是有娘就好了,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一点儿都瞧不起你们,你们真正让我嫉妒的,只一个,你们都有个真心疼你们的娘。阮媛,不是我说你,你改改吧,别总让你爹娘伤心,像我,从没有过,多想有个爹、娘疼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秋风瑟瑟和傍晚,夕阳夕下,满地落叶,阮媛在绿珠、绿柳的搀扶下,拉着长长的影子,踉踉跄跄地上了回阮家的马车。她吃吃的笑着,嘴里念叨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呵……”
阮峰夫妻还有阮荿、阮莫兄弟、小孙氏和刘贵都早早地在阮家等着阮媛回来。直等到快门太阳完全落到山后面,阮媛所坐的公主府的马车才缓缓地,不紧不怕地驶到阮家门口。
郑妈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地瞧着马车,也顾不得年纪,竟就大喊道:“评事、太太,婵娘、婵娘回来了。”
阮媛从车上下来,依然醉醺醺地。一见郑妈,便就扑上去抱住道:“郑妈,对不起,婵娘又让郑妈伤心了。”
郑妈拍了阮媛一拍掌,转而又轻抚阮媛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怎么就喝得这么醉?知道让郑妈伤心,还总是不听劝。好了,都已经这样了,咱们婵娘这么好,总会找着如意郎君的。乖,以后只别再一意孤行就行。”
阮峰和大孙氏没出来,小孙氏和刘贵、阮家兄弟这时从屋内迎了出来,便就闻到一股子的酒味。小孙氏上前,将阮媛从郑妈怀里拉出来道:“你这孩子,怎么喝这么醉?”
阮媛一见小孙氏,便就想起上辈子到最后,小孙氏仍是对她下不了狠手,不禁又是一阵的伤心,就又搂着小孙氏大哭起来。
哭得小孙氏手足无措,只当阮媛因为合离的事,伤了众人的心,过意不去。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不哭啊,你爹娘虽然嘴上说得狠,可既然让你回家,也算是原谅你了。只以后多听点儿话,多孝顺他俩,一家人哪有多大的仇?”
说着话,小孙氏便就扶着阮媛往院里走。彼时阮家院子已经修得七大八,初有些规模。刘贵和阮家兄弟也在边上劝慰,保证说一会儿见到阮峰夫妻,帮着说好话,定不会让她受罚。
阮媛听了,更是伤心。尤其是见到刘贵,见他对她与阮家兄弟没甚分别,更是伤心。再与前世一对比,阮媛哭得更加伤心起来。弄得大家伙都不知道如何劝慰了。
可是不管阮媛怎么哭,刘贵说来说去,说得和阮家兄弟说得,一般无二。进到正屋里,阮峰和大孙氏见阮媛哭得如此伤心,便就先心软了起来,再一见她喝得如此的醉,以为阮媛这是怕回家挨骂,才会如此。又一想,事情已经这样,再打她骂她,又有什么用?
万一逼迫得急了,再出个什么事情。为今之法,也只得让阮媛修心养性,再给她觅个良缘。或是万一不如意,他们老俩口辛苦点儿,再逼着那两兄弟好好学习,将来挣个名头出来,给阮媛招赘个,指着娘家,也不至于受太大的苦。
这两口子一同这么想,再加上郑妈和大孙氏一直在边上劝。阮媛更是一进来便就扑到大孙氏怀里,叫阮峰夫妻想立起脸来也不行,终是叹了口气,算是原谅了阮媛。
大孙氏抱着阮媛反倒安慰起来,说得和一进来时小孙氏说得差不多。小孙氏见了,放下心来。阮媛还未回来时,小孙氏劝了一天大孙氏,可大孙氏就是不肯输嘴。好似阮媛回来,便就要打她一顿。等到果然见了面,竟也就只抱头痛哭。
小孙氏笑道:“好了,你们娘俩个别哭了。还好意思哭?竟逗我和郑妈玩,弄得我俩个一天吃不好坐不好的担心,结果呢?真是的,快别哭了。郑妈,你也别抹眼泪了,去厨房看看,弄些吃的的。四个丫头也是,这儿比不得以前,在这儿可是要干活的。你们也去厨房帮郑妈的忙吧。”
郑妈听了吩咐,将脸上的泪用帕子擦净,答应着带关绿珠几个去厨房去了。
阮峰、大孙氏可是一整天都不曾吃饭呢。此时气也不生了,竟都觉出饿来。大孙氏觉出不对劲来,在她怀里的阮媛没了动静。大孙氏低下头,扳着阮媛的肩看时,就见她两眼微闭,气出均匀,竟是睡着了。
大孙氏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孙氏见了,也是一阵地笑道:“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竟就这么睡着了。咱们扶她去她自己房间,放床上睡吧。明天别再睡受风,头疼。”
阮家兄弟过来帮忙,刘贵只是若有所思地瞅着阮媛,劝慰着阮峰,竟一动没动。
阮峰也拿阮媛没法,看着众人将阮媛架走,指着门道:“她这是要将我气死了才安心。那兄弟两个指不上,将来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就指着你了,你可要一定挣气些,挣个名头出来,将来她再嫁的话,到婆家才不至于受气。”
越说越伤心,阮峰又是一声长叹道:“要不然,可怎么好?我和你姨母还能活几年?能养她到几时?到时果然落到嫂嫂手,兄长都是好的,可有几个嫂嫂能容得小姑吃家里一辈子?将来说不定,她的幸福,就指着你了。”
刘贵陪笑道:“瞧姨父说得,两位表兄都是好的,将来定不会差了。再说我和婵娘自小感情就好,照看她也是应当的,这个不劳姨父操心。姨父只需给婵娘寻个她喜欢的夫君就行,咱们也不要他能比镇北侯那样的人家,只婵娘喜欢、对婵娘好,不嫌弃婵娘就行。若是有些本事更好,若没本事也没什么关系,咱们谁还照拂不了婵娘?”
阮峰听了,大慰老怀。觉得小姨家里的这个外甥没有白疼,果然是个有良心的。不觉连连点头道:“但愿吧,要果然这样,我和你姨母死也放心了。”
见郑妈领着绿珠几个,往屋里端来饭菜,笑着又说道:“你也难得不学习出来,就再陪我吃回饭,完再和你娘回家去。从今后可定要好好读书,眼看着就要大考了,分心不得。”
刘贵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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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忍了两天,不再看阮媛,省得将自己气死。小说站
www.xsz.tw但第三天,天空飘起了小雪。这是初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然雪不大,但天气却是骤冷。
打早上发现下雪,楼石便就没去衙门,呆在家里,烤着火炉呆在镇北侯府的外院书房里。加上今天,楼石已经沉了三天的脸。他本来是个不管是否生气,都不乐意让人看出情绪的人。就这么沉着脸,今天都第三天了。
边上侍候的道一、唯初两个人,暗自交换眼神。外面的雪没有要下大的意思,就那么零星地飘着。还是道一先说道:“世子爷,前儿那皮货商人来了,他手上还有几件不错的大皮衣服,想问问世子爷还要不,他因为着急回去,所以想便宜处理了。”
楼石横了道一一眼道:“我买那么多那东西干嘛?滚一边呆着去。”
道一听话地滚到一边,瞅唯初,那意思想让唯初上。可还没等唯初说话,楼石已经用手一锤桌子道:“道一,你去账房支银子,跟那皮草商将他手上的皮衣且买了。让在咱们家的内监送阮家去。这回数好数,保证阮家一人一件,就连她小姨和郑妈也有份。”
为了送东西方便,楼石一开始便就管赵宁要了她府上的一个内监,养在镇北侯府。
楼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道一得了令,飞快地跑了出去。
楼石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迎面一阵清冷的风,吹得人为之一醒。空中飘着的雪落到地上,便就化了。所以外面的地面,已经全湿,看不见干的地面了。楼石问道:“她今天出去没有?”
站在楼石身后的唯初面露难色。照实说,唯初能猜着楼石一准生气,可是又扯不得谎。迟疑了会,终详细说道:“听来的兵士说,少夫人和往日里一个时辰去的刘家。少夫人穿了件锦缎面的棉夹衣,绿柳姑娘给撑着伞。行程也和往日一样,依然到那个卖肉的人家里,不过今天买的是蹄膀。”
楼石闻言,恨恨道:“以后不用管她,多早晚知道养的是个白眼狼了,才哭呢。刘贵最近又偷偷出去没?”
唯初从怀里拿出个小册子,里面详细地记着刘贵每日的行动。照着念道:“刘公子最近这几天倒是没怎么出去,就前天傍晚,少夫人才离了刘家,刘公子以借书为由,和小孙夫人报了行程出去。然后又是求的公主府的后门,让人传话给吕倩,想见一见她。不过吕倩依然没答应,所以刘公子回来时,很是失望。栗子小说 m.lizi.tw还在他家屋后的池子边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去的。”
楼石问:“那他也没向谁借本书回去?小孙夫人也没问他为何两手空空的?”
唯出看了眼小册子,道:“小孙夫人问了,刘公子只说那人没在家,等了好半天白等了,看天黑估摸着那人不能回家,便就回空手而回了。”
楼石转过身,走到书阁子上,精准地拿了本册子放进怀里,然后突然说道:“准备马,咱们出去。”
唯初问:“世子爷想上哪儿?”
楼石冷笑道:“书肆。她听小孙氏说了,今天一准给他买书去。”想到这个,楼石又是一阵的吐血。他给她钱,是想让她想买啥买啥,结果她全拿来贴给刘贵了。
越想楼石越伤心,实在是不明白阮媛是不是痴了。楼石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刘贵哪里对阮媛好了。只看到的是,阮媛一头热的贴上人家,人还不怎么领情。
楼石依然觉得他不过是欣赏阮媛,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但还谈不上爱。正是因为欣赏,他又正好有那个能力,而阮媛又是个只会享福却不爱干活,又非常虚荣的人。虽然离了婚,但楼石想照顾一下阮媛,不说保证阮媛在阮家的生活抵得上楼家,也不希望相差太远。
但结果,楼石决没想到阮媛会将东西全都给了刘贵。
来到书肆,楼石一家一家假装看书。果然就见阮媛正带着绿柳和绿珠两个,挨家书肆的找书。身上穿得正是道一说的那件锦缎面的棉夹衣。绿柳在后面给她撑着伞。
阮媛抬眼瞅着楼石,倒是挺意外的。想了想,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而她不过是个小官员的女儿。本来想就那么当作不认识,过去。
可见楼石沉着脸,像上门讨债的似的,绿柳和绿珠两个已经冲着楼石行礼:“世子爷万福。”
阮媛便也就微一屈膝道:“世子爷万福。”
唯一立时感觉出楼石身上散发的气息,又冷了几分。不禁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怎么称呼阮媛。便就含含糊糊行礼道:“少……少夫……人万福。”
阮媛还是听清楚了,纠正道:“不敢劳小哥这么称呼,以后见着可以不用理我,也可以称我声阮姑娘。”
唯一不自觉地转头瞅了眼楼石,便就又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阮媛不再理楼石,低头专心为刘贵寻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问老板道:“老板,有没有往年的状元集?”
书摊老板想也没想地摇头道:“没有,每到大考的先一年,这时候,这种集册就会断货。要寻,也要等明年开春了。我劝姑娘别再浪费力气,我这儿既然没有,谁家里也不会有的。”
阮媛不死心道:“那我要是肯出高价,老板可不可以给我联系本?别和我说买不着,老板只说能不能联系着?跟我说个价,我好准备钱。”
楼石在边上听得那叫一个气,他上下打量阮媛。她以前在镇北侯府时,打他认得她,她就喜欢将身上挂满金子,可现在,从头到手上,就没一点儿她平日最喜欢的,黄闪闪的东西。不用问,楼石也知道这是全贴补刘贵了。
书摊老板见说,踟蹰了会儿,道:“既然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这会儿工夫想买这状元集,也只得求人割爱,同是明春大考的人,若不是银子出到一定份上,定不会舍下的。我手上倒是有几个穷困的,前些时候买的这书,我估摸着这会儿工夫也抄个差不多了。姑娘三天后再来,成与不成,一准的信。”
想了想,书摊老板又说道:“但只要姑娘出得起钱就行。”
阮媛一听,笑道:“你帮我问着,多钱我都要。”
楼石越听越来气,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之前放进去的书册,扔给阮媛道:“你不用当首饰买,我这有本现成的,不要你银子,拿去给你表兄吧。”
阮媛拣起来,翻看了下,并不生气,客气地笑道:“世子爷哪儿的这个?真的给我了?那我代我表兄谢世子爷了。明儿我表兄高中了,一准带着礼物去谢世子爷的赐书这恩。”
楼石立时觉得万箭穿心。
阮媛将书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起来,让绿柳收在怀里。然后冲楼石屈膝道:“世子爷来这儿也是要买书吧?那世子爷自己逛,我就先走了。我表兄还急等着看这书呢,前天晚上为了借这书,直到半夜才回家。”
楼石瞟了阮媛一眼,没再提书的事,却说道:“我送你这册子买都买不到,少了多少钱?说句谢就走了?”
书肆老板插言道:“可不是呢,主要是现在有钱不处买去。公子这书可卖?除了这姑娘,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有钱公子,想要买这书,让留意的。那几个不比这位姑娘口气小,也是只要肯卖,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阮媛白了书肆老板一眼道:“你这人真会开玩笑,他将这书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怎么能再转卖给你?再说了,你瞧他穿衣打扮,像个差钱的?”
书肆老板出言呛道:“谁还钱多不成?”
阮媛:“你……”
楼石笑道:“你跟他计较什么?见利益就上,是他们的本性。我送你书,你请我吃饭吧。我知道这儿不远处,有个不错的酒楼,那里的饭菜还算可口。”
其实楼石的本意,是想让阮媛吃顿好的。以前在镇北侯府时,虽然侯府的东西阮媛吃不惯,但在公主府可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然而阮家,生活极为清苦。而阮媛拿钱天天给刘贵变着法的买肉吃,自己却是几天才吃一回荤腥。
所以楼石想借着让阮媛请他吃饭,大打牙祭。
可是阮媛却想的是,她的钱花一点儿少一点儿,她又不会挣钱,没来钱道。而刘贵开春大考过了的话,还要花钱,所以楼石越说那酒楼好,阮媛两眼便就是飞走的银子。可又一想,白拿了人家的书,也的确说不过去。
于是阮媛讲起价钱来道:“请世子爷吃饭可以,但菜要我点。”
本来楼石就是想让阮媛吃她喜欢的,当然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顺着书肆往南走,果然不远处有个很大的酒楼,彩旗高扬,门口系了不少的马。
一楼是个大厅,有小二上来迎着,看样子对楼石非常熟,便就冲里面喊道:“楼世子二楼北一座。”
阮媛随着楼石上楼,小声说道:“你是这里的常客?”
楼石道:“我以前常到这儿来挑医书,这里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了。家里的孤本,多半都是从这儿弄来的。累了,便就到这儿来休息,这里有我常年包下的雅间。”
阮媛随嘴问道:“侯爷的病见好了吧?再没反复?孙修医术还行,就是性子耿介了些。对了,世子爷查到些什么没有?”
进到雅间,里面果然与外面不同,也与一般的饭馆不同,雅间内并没有桌椅之类一般常见的用具。临窗下是一个大软榻,中间摆着个不高的方桌。阮媛熟门熟路地将进来的鞋换面室内准备的软底绣花钱,然后步到软榻上,将榻上的毛毯子往腿上一覆,便就发现里面竟然有个铜暖炉,热热的,里面肯定放了炭。
阮媛围在里面,发出满足地喟叹。
楼石见了,很开心。便也就换了鞋,坐到阮媛对面,一派的平淡,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楼石和跟进来的店小二打听了下今天熏的什么香,今天的特色菜是什么。店小二一、一的回答。然后,听见阮媛说和话后,好心情便就一点儿也没有了。
阮媛闭着眼睛,摩挲着那个铜暖炉道:“一会儿出去,我也买个去。这样的话,明儿再冷,我表兄看书,就不会冻手了。”
看着楼石的脸色,就连平日里没什么眼色的绿珠,都恨不得去捂住阮媛的嘴了。
楼石凉凉地说道:“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不点菜,吃什么?”
阮媛白了楼石一眼,道:“你这人越来越怪了。以前你都不怎么爱说话的。高兴的时候,就与说我说说朝中或谁家的趣闻,怎么咱俩合离了,你就变得像小孩儿了?”
楼石瞪了阮媛一眼,没说话。
阮媛笑着问店小二道:“请问你们这儿什么菜便宜?”
店小二愣住,瞅着楼石不说话。
楼石没好气道:“这儿没有便宜菜。”
阮媛并不放弃,对店小二道:“你报下菜名,连价钱都报给我听,相比这个店里的菜来说,总有最便宜的吧?从钱最少的开始报。”
店小二在这家店里也呆了不少年,还头一回碰到这种客人。也头一回被提这样的要求,呆愣愣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依旧瞅着楼石。
阮媛道:“你若报不出来,去外面喊去报的来,别在这儿呆站着。吃完饭,我还赶着走呢。”
楼石想看看阮媛到底能点出些什么菜来,对店小二道:“让你报你就报,瞅我干嘛?”
店小二心里悲愤地想:差钱还来这里请客?只得从店里最便宜的菜报起。阮媛虽然听得直咋舌,但好歹没大喊大叫。毕竟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于是,阮媛便就从店小二报的菜里,选了最便宜的四道菜。道:“这就够咱们吃了,多了吃不了浪费。”
楼石白了阮媛一眼,没出声。
店小二便就要出去吩咐厨上做,阮媛又道:“你这里的冷肉食都有什么?可有牛肉?”
楼石一听,心下大感叹,阮媛终于良心发现,肯给他点道像样的菜。本来他就没打算真的让阮媛结帐,笑着才要说出来。
就听阮媛见店小二点头后,又说道:“给我用荷叶包二斤酱牛肉,一会儿我带走。”转过头对楼石道:“我表兄最爱吃这个了,可惜外面没有卖牛肉的,没想到这里却有,以后我倒是可以常来这里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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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回过身来,端出笑脸来,道:“林姑娘也来了,真是好久没见,都快不认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女大十八变,林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说着话,这位林姑娘已经走到阮媛和大孙氏的跟前,她身后跟着一位妇人,和一个丫头。阮媛冲着那位妇人见礼道:“见过司直夫人,司直夫人万安。”
到底司直夫人比她女儿有些见识,虽然她不认得阮媛,但只林姑娘一说,司直夫人就已经反应过来。笑道:“不用多礼,这一晃也好几年了,你来我家玩时,还不大点儿呢。这位是你母亲?”
大孙氏一听是阮峰的上司家属,忙也见礼道:“司直夫人安,我不怎么出门,眼拙没认出来,还请夫人别见怪。我姓孙。”
司直夫人娘家姓蒋,笑道:“孙夫人客气了。正好,咱们一道进去吧。程司业府我倒是常来,还算得上熟识。”
林姑娘撇嘴道:“娘就会说话,她那时是来咱们家玩吗?明明就是来咱们家当免费帮佣的。”
绿珠听了来气,就在后面狠劲地瞪林姑娘。这位林姑娘闺名一个娇字,就如同大孙氏对她的印象,因为模样长得还算得上周正,又读了两本书,会呤那么一句半句的诗词,然后她父母又对她报以大的希望。便就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
只因为阮媛是在她家里办的宴会上碰见楼石,然后一见钟情,并最终嫁给楼石。林娇就生生喝了不知多少的干醋。要说她喜欢楼石倒也不是,不过当时见着楼石时,因为她掂量了两人的差距如天地,所以根本就从没想过要嫁进楼家。
然后等到阮媛成功了,她便就又不服气起来。将自己与阮媛来回做比较,觉得自己处处比阮媛强,怎么排也是自己先。便就觉得阮媛抢了她的夫君,于是便就将阮媛深深地恨上了。
所以,今日一见,在林娇看来,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阮媛不知道林娇的这番心思,但只一碰面,那没由来的仇恨,阮媛也就猜个七大八了。
程家老太太娘家姓钟,家人都称之为钟老太君。钟老太君也有小七十岁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平日里就爱带着孙子、孙女儿们,说说笑话,看着他们一块玩耍。
虽说程司业是为他母亲办寿宴,但并不是所有来客都能见到钟老太君。而以阮峰和林司直的官位,家眷来程家,便就有巴结讨好之嫌,见与不见,就要看钟老太君的心情如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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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程家内院,大孙氏和蒋氏打前走,早有丫头迎上来,将引着她们到了一处宽舍之中。
林娇在后面就与阮媛说道:“从世子夫人又回到八品评事之女,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特别不甘心?”
阮媛笑道:“可不是呢,何止是不甘心,简直哭死了呢。”
林娇并没听出阮媛是在拿话噎她,听了阮媛的回答,只当是真的道:“你也真是的,我听他们说,是因为你巴结青藤公主,最终被楼世子给休弃的。不是我说你,公主虽然是皇女,但你能当上世子夫人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了,竟还不知足。再说女人从夫,你说你巴结公主,可有什么好处?”
阮媛觉得林姑娘真可爱,假意悲伤道:“可不是呢,现在后悔了,也没法子,可哪里有后悔药卖呢。”
像林娇这种人,你只要比她惨,在她面前没了优越感,她便就会对你非常好,那种高姿态、俯视小民的一种视角来安慰你。
所以,阮媛表现得越是可怜,林娇却比刚在门口时对阮媛不知好上多少倍了。这处宽舍里,已经有些个夫人、姑娘,全都是和林司直差不多官阶的家眷。程家按着男人品级给女眷们安排了相应宴客厅。大孙氏平日不会钻营,所以并不认得今日来的那些个夫人。但将氏认得几个,便就拉着大孙氏过去打招呼。
尤其是比林司直官位大的夫人、太太更是热情。
阮媛和林娇也一一向这些个夫人、太太们问好。然后再与跟来的姑娘们厮见。
林娇哪里爱在长辈跟前立规矩?便就在阮媛耳边悄悄说道:“咱们出去走走。我告诉你,我认得程家的三位姊姊,她们还给我下过花帖,请我来府上赏过花呢。咱们找她们去,在这儿呆着可有什么意思?”
阮媛不想动,那帮子夫人也都不认识大孙氏,正和蒋氏打听。
蒋氏瞟了眼阮媛,然后咯咯笑道:“阮评事说了你们也不见得记得,我只提她的女儿,你们便就全都知道了。”
不等蒋氏说完,已经有夫人惊道:“说起姓阮的,京里最近传得最多的,便是镇北侯世子休妻,听说姓阮。总不会就是这姑娘吧?”
那夫人指着阮媛,一脸的不敢相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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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笑道:“可不就是。”
大孙氏一脸尴尬,却也无可奈何。阮媛听了,怒火中烧,就要发作起来。绿柳忙又在身后拉住阮媛,在她耳边劝道:“还是算了吧,自来阎王好过小鬼难捱,姑娘今天图得嘴上痛快,在阮老爷哪儿可就不好过了。”
阮媛简直气得肚皮都要破了,忍了又忍,却忍不住,才要说话,蒋氏已经将话题岔开。蒋氏此时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道:“你们来,可见着钟老太君?”
众人面上均是讪讪的。有一个妇人说道:“老太君年纪大了,哪里就都能见着?每年上钟老太君也不过是见几个紧要的,便就不见了。咱们一会儿能一块过去给磕个头,已经不错了。有那些个,连进都进不来的呢。”
蒋氏一面笑着应承,一面却在心下盘算着如何能见着钟老太君。她为钟老太君准备的寿礼,可是花了大本钱的,若是不能当面送出去,丢在一堆礼物之中,只怕钟老太君看见了,就是稀奇,但送礼的效果却要大打折扣了。
蒋氏带来的是个汉白玉雕的寿桃,有小鸡子那么大,由尖往下从深变浅的红色,虽然不是通体无暇,但却贵在雕成桃子正正好好,而桃梗处做了个吊孔,无论是摆还是挂在腰间压襟,都特别合适。
这样的礼物,若是不当面送,怎么想都觉得可惜了。
蒋氏冲林娇使眼色,林娇会意,又去拉阮媛道:“好姊姊,就陪妹妹出去走走吧,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阮媛笑了笑,她知道林娇非要让她跟去,不过是拿她做筏子,好与程家姑娘搭话而已。阮媛自来不是个好说话的,更何况这母女打进来,便就一直拿她的事情当话说。不为所动,竟挨着大孙氏坐下。
瞅了瞅宽舍内的其他姑娘,阮媛笑道:“瞧妹妹说的,我不去,这里这么多姑娘,就没一个能陪得妹妹的了?”
阮媛话一出,林娇和宽舍内的其她姑娘,并一众的太太夫人全都愣住了。阮媛伸手,就开始傍若无人地拿桌上的果子吃。
再看宽舍内的其她姑娘也好,夫人太太也好,全都矜持着,只是喝点茶水润嗓子,桌上的东西就是个摆设,谁也不肯伸一下手,就怕丢了面子。
林娇心下暗恨,但被阮媛这般说了,也不好再去拉阮媛。只得自己带了丫头出去。
这种地方大孙氏虽然来得少,好坏人总能分得出来。也感觉出蒋氏和林娇对她和阮媛的挤兑和利用,所以也不管阮媛,一个点儿的对人笑,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阮媛则是低头吃东西,直看得其他夫人、姑娘们口水都出来了。可见吃得有多香。
众人也瞧出阮媛并不容易惹,又忌惮她终归做过世子夫人,所以便就自动的岔开话题,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打发时间。蒋氏虽然不服气,总想将话头往阮媛身上引,只可惜别人并不上钩,也是孤木难支。
林娇回来时,跟着三个姑娘,有说有笑的。
阮媛抬头,皱了皱眉。她觉得那三个跟林娇来的姑娘,一准是被林娇引了来瞅她的。阮媛心下腻烦,没等林娇等人进来招呼,便就先站起身对大孙氏道:“娘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你在这儿还是跟我出去?”
大孙氏看了看,也不大乐意留在这儿,就说道:“我还是跟你出去吧,别再走丢了。正好我也出去透透气,这里太热了。”
大孙氏告了罪,就随着阮媛往外走。待要越过林娇等人时,阮媛连头都没点,大孙氏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毕竟大孙氏比林娇几个年纪大,没有先和她们打招呼的道理。
林娇却一把将要走出去的阮媛拉住道:“阮姑娘怎么急着走?我给你介绍介绍,三位程姊姊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阮媛有心想要为难下林娇,但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在林娇父亲手下,就像绿柳说得一样,也只得忍了。笑道:“程姑娘万福,找我可有事?要没什么重要的,咱们一会儿说吧,我想和我娘出去走一走。”
其中看起来最大的程姑娘笑道:“没什么事,既然阮姑娘和大娘想出去,正好我们姊妹当个向导,我家园子比不得公主家的,但阮姑娘不熟悉不是?但我祖母想见一见大娘和阮姑娘,等一会儿从我祖母哪儿出来再转园子,不知阮姑娘可使得?”
蒋氏在看见程家姊妹进来时,就已经凑到跟前来了。听了程家姑娘的话,也不待大孙氏和阮媛答应不答应的,便就说道:“钟老太君多少年都少见外客了,孙夫人和阮姑娘可是修来的福,得钟老太君亲见,你们也别怕,咱们一块儿来的,我自然陪着你们娘两个去。劳程姑娘带路,咱们就去了。”
阮媛心下冷笑,别说四品京官的母亲,便就是个一品京官的夫人,想见她,以前还得看她心情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再说得看阮峰面上。毕竟阮峰吃他俸禄,在林司直手底下讨活计。
于是,阮媛也只得和大孙氏,由着蒋夫人与林娇陪着去见钟老太君。进到钟老太君的屋里,就见里面一堆的丫环婆子围着,似个老封君似的,被人捧着说话。
蒋氏拉着大孙氏,林娇跟在阮媛身边,向着钟老太君磕头。阮媛歪头看林娇,好像个被老师点名夸奖的小学生似的,一脸的激动。
大家说了些客气话,然后蒋氏便就将她早已经准备了的寿礼,亲自递到钟老太君的丫头手里。
钟老太君看见,果然爱不释手,就着光,举着看了又看,直说道:“让你们破费了。”有丫头递上来一个小金鱼,有小手指那么大,老太太嫌轻,又让丫头拿了一个西域的来的点金翡翠步摇送与林娇做见面礼。
林娇接到手里,喜欢得不得子,双手捧着谢道“谢老太君赏,我非常地喜欢。”
大孙氏见了,就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头来之前,大孙氏也曾为准备什么样的礼物烦恼。阮媛说她出钱,大孙氏又不让。最后和阮峰商量,觉得礼轻情义重,所以大孙氏与郑妈两个日夜赶工,为老太太绣了一张满床笏的布缦屏风面。
钟老太君拿着那个布缦屏风面,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大孙氏是谁家的,笑道:“这绣工可真不错,一个一个来了,看看我老婆子就好,却都带着东西。倒让我老婆子怪不好意思的。这位夫人头回来我们家吧,我怎么瞅你眼生得很。后面跟着的是你女儿?”
林娇在边上笑道:“老太君当然没见过,但总应该听说过才对。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是才被镇北侯府休回家去的前世子夫人。”
不光钟老太太,室内除了蒋氏,几乎所有人都深看了阮媛一眼。大孙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劲,有心想解释说她女儿不是被休弃,而是合离的,可又一想,其实都是一样的。
蒋氏只是不轻不重地说林娇一句道:“就你话多。”
林娇笑道:“不是老太君不知道么。再说我又没有胡说,哪里说得不对了?”
钟老太君笑着从丫头手接过先她嫌礼轻的小金鱼,让人递与阮媛道:“这个全当见面礼。”又对林娇笑道:“好了,你别在这儿拘束着了,你娘留这儿跟我说会儿话,你进去寻她们姊妹们玩吧。”
阮媛就知道,根本就不是钟老太君要见阮媛,知道阮媛是楼石的前夫人,而是有人使了法子。阮媛歪头,就见林娇跟领她们娘俩个来的程家三位姑娘有说有笑的,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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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楼石又恢复回以往的模样,微笑着,看起来比刚刚和善了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不再理会林娇和程大姑娘,反而对程大公子道:“怎么人都走了?不是要击鼓传花?我还想玩呢,程兄觉得如何?”
程大公子单名一个顺字,听了楼石的话,不禁暗自摇头,知道楼石这是要给阮媛出气,暗自后悔没和几个妹妹说清楚,弄得她们误会,生起了小心思,以为难为阮媛,楼石见了会高兴。
其实这也怨不得程顺。程顺性子正直,一来觉得这是楼石的私事,他要是先跟妹子们挑明了,有泄人隐私之嫌,再来,他又以为他的妹子们平日看起来都挺和善可爱,虽然阮媛父亲地位低,但总不会做欺辱了阮媛。
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不了解姑娘们的心思。人都说以己度人,程顺也算得上是个君子了,只会以他自己的心思来想。他待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都一视同仁,就以为他的妹子们也是如此。
虽然这三个妹子全都是姨娘生的,不与他同母。
程顺也觉得要给她们些教训,今日是在家里,明儿出到外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若真惹了祸事,还不是程家给收拾?坐到楼石身边后,对阮媛笑道:“阮姑娘也坐过来一块玩吧。”
阮媛摇头道:“如果众位不要我打鼓的话,我倒是想去前面寻我娘,以我的身份地位,也只适合在哪儿,与那里的姑娘位一块儿玩。”
自上次之后在书肆之后,楼石可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阮媛的,但却也没撤了查看阮家和刘家的人,当然对于阮媛的事全是知道的。虽然知道,但楼石到底还是觉得伤了自尊,所以明知道阮媛伤心,仍强挺的。
直到最近,终是挺不住了,又不想丢了面子,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没想到,却被林娇和程家三位姑娘给破坏了。楼石心下极为郁闷,可见他现在虽然面上笑着,心下的火气却是大得很。
偏阮媛刚说的话,又似是火上浇油。
林娇却不觉得,认为阮媛说得在理,其实林司直的地位在楼石看来,并不比阮峰高多少,可林娇自我感觉良好。与阮媛这么面对面的比较,又生出许多自信来。
所以,林娇完全听不出阮媛的意思,还一阵的暗自窃喜。觉得现在气氛之所以会冷,全是因为楼石来,发觉阮媛在这里的原因。
程顺心下清楚,将阮媛留下,才是他妹子们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于是便就给程大姑娘使眼色。小说站
www.xsz.tw程大姑娘到底比林娇见识要广,现在看出些事来,自然会意。、
程大姑娘笑盈盈地走到阮媛跟前,便就拉了阮媛笑道:“阮妹妹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原在外面拉了妹妹过来,便就是要一块儿玩的,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妹妹这么说,可不是要折杀了我们?若妹妹合该与前院的姑娘们一块儿,那我们又如何敢与楼世子同桌呢?妹妹若是眼里还有我认我这个姊姊的话,就一块儿坐。”
阮媛也在笑,但笑得却不怎么开心,说道:“程姑娘金枝玉叶一般的人,自然是与楼世子般配的,我可不敢妄自托大。再说林姑娘又漂亮又有学识的,哪里是我这样泥土一般的人可比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可真要去前边了。要不我还打鼓?刚你们不是说,我定是比丫头打得好?看样子我还是有些好处的。”
边上一直站着的林娇笑道:“我看那,也不就一定比丫头打得好呢。程姊姊又何必非接着她呢?我看她是见着楼世子在这,心里别扭也说不定,咱们还是别再为难她,就让她走吧。鼓让丫头打也是一样的。”
阮媛道:“嗯,我也这样觉得。”
楼石笑问道:“看样子林姑娘对打鼓还挺懂行的?”
林娇见楼石与她说话,心下一阵激动,忙说道:“也不是十分懂。”
楼石道:“不是十分懂也定是懂一些了?既然这样,我看今天这鼓就林姑娘打吧。”
林娇没想到楼石竟让她打,当时便就愣住,道:“这……世子怎么能让我打鼓呢?”
楼石冷冷地笑道:“怎么你打不得鼓?也行,用不了多久,只怕再请林姑娘打鼓,可就得花钱了呢。”
园子里的人此时再听不出什么来,可就是真的笨了。林娇脸色突变,道:“你胡说,你是世子又怎么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楼石拿眼睛瞅程大姑娘,程大姑娘看了眼程顺,松开拉着阮媛的手道:“既然林妹妹不乐意,我来打,这又有什么呢?既然阮姑娘打得,我便就打得。”
说着话,从绿珠手里接了那块黑巾,手到鼓前,拿了鼓槌在手,道:“阮妹妹也去入坐吧,一会儿可要做得首好诗才好。”
没走的姑娘也不好再走,阮媛笑眯眯地走到林娇身边道:“林姑娘一块儿坐吧。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听林姑娘击鼓呢,要花钱哪?那我以后可听不着了,我一穷人,可哪有那个闲钱听呢?”
说完,也不管林娇脸色气得通红,便就寻了个位置坐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从来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人,落进下石、趁火打劫什么的,她最爱做了。而且既然楼石说将来有可能花钱请林娇击鼓,那就是说林司直只怕要倒霉。除了勾栏楚馆之外,哪里的姑娘会花钱请呢?
而要进到那里,不败家又怎么可能?
以林司直的官位,家属没入宫中为奴还不够级别呢。
阮媛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仰着头,拿鼻孔看人,公然蔑视林娇。虽然为了阮峰,还不至于敢对蔑视其余姑娘,但已经尾巴上翘上天了。
楼石看了眼阮媛坐的位置,脸就又撂了下来。
好在程顺很有眼色,忙站起来,给楼石打台阶道:“这里怪冷的,不若咱们进屋吧。里面有个暖房,我已经让人生上火,屋里也烧上炭,咱们屋里去吧。围在火炕上,咱们边吃边玩。刚走的人,我也让丫头喊来,人多还热闹些。”
众人哪有不说好的?于是一众人便就从亭子里转移到程顺说的室内。在经过林娇时,没一个人与她说话,或喊她一声的。
阮媛笑道:“林姑娘不与我们一块儿?”
林娇咬牙道:“要你假好心?”
众目睽睽之下,阮媛笑着说道:“我没有假好心啊,我根本就没安好心,就是想继续看你的笑话,才喊你的。不去就不去被,可别后悔才好。”
程家几位姑娘抿了抿唇,突然她们发觉阮媛根本就没有之前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乖巧,这性子简直称得上可怕。惹不起的时候就蹲着,等你倒霉了,也不管自己的脸面不脸面的,便就上去补两脚。而且还做得如些的光明正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多么伟大的事迹了呢。
尤其是程大姑娘,先前就她伤阮媛伤得狠。想到这儿,程大姑娘捏着鼓槌,看了眼林娇,觉得打鼓什么也没什么。她是妾生女,而且也不小了,正是急着找婆家的时候,若是到时楼石从中作梗的话,会直接影响她的将来。
与此比起来,击鼓又算得了什么呢?看样子,林娇算是完了。再说了,三国时的弥衡还击过鼓呢。这么一想,程大姑娘反倒自然了。
林娇见众人全都走了,她站在亭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哭跑着去寻她母亲去了。
阮媛虽然不知道,但她留下绿珠看着,绿珠等林娇跑没影了,就去寻阮媛,自然添枝加叶地学与阮媛听,阮媛听后,非常开心。
程大姑娘一直击了一天的鼓,直到天黑宴散,阮媛去寻她母亲,程大姑娘方才停住。因为有程顺,所以楼石并没多说什么,只算得上小惩戒了一下。
阮媛那天,在程顺的安排下,到底最终坐到楼石身边。但阮媛不理楼石,楼石也不主动与阮媛说话。这两个人挨着坐着,却像是斗气的冤家一样,互不说话。
而自程家宴会之后,便就出了两件事情。
一个,便是林司直因为贪墨被刑部查检,然后没过几日,林司直便被刺配流边,家属发卖。阮媛听说以后,专门去到市场官卖奴婢的地方。林娇与她母亲蒋氏还有林家其他女眷,全都被系着手脚,头发散乱,全没了几天前,在程家时的神采。
民众们听闻这里前六品官的家属,便就全都围了上来。阮媛也挤在里面看热闹。
林娇和蒋氏都看见了阮媛。蒋氏就欲上前拉阮媛,被看着的官兵一鞭子打了回去道:“老实些,还以为你是先前的官太太呢?”
被打的蒋氏也不喊痛,却冲着阮媛道:“阮姑娘,阮姑娘,我求求你了,就大发慈悲,买了我女儿去吧。她先前对你不敬,任你打骂报仇。”
林娇狠狠地瞪阮媛,然后拉蒋氏道:“求他做什么?我就是果然被卖到那种地方,也是我的命,死了我也不要她帮忙。”
阮媛想起自己上辈子时被赤条条绑在菜市场,千刀万剐的场面。当时也是一堆人围着看,可是当那刀一下一下划过她的肌肤后,她便就后悔了。
林娇现在话说得硬气,阮媛只希望林娇将来别后悔,阮媛就真的佩服林娇。
然后一个鸨母打扮的妇人,侧耳边带着一朵红花,穿了一身的锦缎子黑色棉袄,由着两个小丫头陪着上来,看了林娇,又看了林娇庶出的妹妹,那孩子才五岁。那个鸨母叹林娇道:“可惜年纪大了些,性子已经养成,要不然教养几年,也能成个名门小妾。”
最后,那个鸨母将林娇和她妹妹一块儿买走。蒋氏哭骂阮媛道:“你也别得意,我女儿的今天,便就是你的明天。”
阮媛冷笑着道:“你竟然还骂我?你们今天与我有关系吗?林司直是贪墨,我听说刑部从你家搜出来的东西,可顶上一个县几年的税收,我的两位兄长至今未婚,全因为没地方住。可林家竟然几房小妾的养着。蒋夫人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蒋氏又要往前冲,兵士又是一鞭子。
阮媛道:“蒋夫人觉得若是咱们位置与换,蒋夫人能帮我?若蒋夫人做不到,又怎么会想到我就会出手相救呢?蒋夫人可对我有恩?我觉得我没落井下石,已经仁慈了呢。蒋夫人还是想一想不久的之前,是如何对待我和我娘的吧。”
说完,阮媛便就大笑着走了。
第二件事情,说起来,楼石也是不曾想到的。而阮媛就更觉意外了。就在阮媛瞧完热闹,回到家里,郑妈在院子迎着阮媛,不让阮媛去客厅。
阮媛奇怪道:“难道来了外客?”
郑妈笑道:“外客倒也谈不上,咱们家来了冰人了。”
阮媛听了,一喜:“来给我兄长说亲?可知是谁家的姑娘?大兄年岁也不小了,也是该成家了。就不知道将来的嫂嫂脾气如何,可容得我住娘家吧。”
阮媛说话语速又急又快,插不上话的郑妈急得大冬天的,都要流出汗来,直到阮媛自己停住了话头,郑妈才道:“不是给两个哥儿说,是给你说亲。给你,我的傻姑娘,还做梦呢?”
“给我?”阮媛进到屋里,才端起绿柳上来的热茶想暖暖身子,这下全都喷了出来,怪叫道:“真的?谁……谁家的,今年几岁了,家里怎么样?不会是又穷又丑,才会将主意打到我头上吧?不对,不对,也兴许是又老又丑又穷呢。”
郑妈拿起手帕给阮媛擦脸,又将茶碗递给绿柳,让她再去拿一碗水来。才轻斥阮媛道:“胡说些什么?我听冰人说了,是位大家的公子,还未娶过亲。就怕咱们家误会,人说得明明白白的,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读书又好,考了秀才,开春便就下场,定是要中的。”
阮媛觉得奇怪道:“那为什么要上咱们家来给我提亲?总不是冰人弄错了吧?郑妈快去,与我娘说,问清楚了,别到时候再弄个乌龙出来,丢脸就不好了。”
郑妈也说道:“老奴也觉得奇怪得很呢。据那冰人说的,公子如此的好,怎么会上咱们家来提亲呢?太太也怕弄错了,一再的问,那冰人说没错的,是公子家里人点名让上咱们家来,跟姑娘提亲的。再三确认了,一准没错的。”
“公子自己说的?我认识?”阮媛更加奇怪了:“他谁家的?是不是打哪儿见过我?”
郑妈说道:“冰人说,公子自己说前几天在程家钟老太君宴会上见过姑娘,便就一见钟情起来。左右思想放不下,在家里求了他父母准许,倩了冰人来家里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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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打听来打听去,越是人人都夸这位李三公子诸般的好处,大孙氏就越发的不敢定。栗子小说 m.lizi.tw却又舍不得丢下。官媒又来了几回,话说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将来要是阮媛真的嫁给这位李三公子,依着李三公子的人品,虽然家世不如楼世子好,但也决不会放着岳家于不顾的。李三公子说了,只要阮媛与他婚事定了,便就为阮家兄弟捐个出身,不用明春应考,开春立时就有职位。
又应允说,还会为阮峰谋求升迁。等等,等等。总之随着时间的拖延,这位李三公子的愿越许越多。大孙氏就越发的不放心起来。
阮媛听了,也越发的纳罕起来。检视自身,实在是发觉不出她哪里来的这秀吸引力,让这位李三公子可以算得上是对她深情不悔了。
然后这位李三公子本以为让媒人上阮家提亲,以他的出身地位,没有不应的。结果大感意外,没想到阮家虽然没拒绝,但也没答应。时日长了,李三公子怕夜长梦多,就开始亲自出马了。
李三公子听闻阮媛曾在菊花宴会上写得一手好诗,便就也寻了人,凑几首吟花弄月的诗,打发丫头到阮家,说什么想请阮媛品评,不过是想动阮媛的心而已。
大孙氏一时想到些个戏文来,什么琴挑文君啊,夜走红拂。所以这位李三公子送来的诗,先被大孙氏查看一番,过了关,方才送到阮媛手里。
不过阮媛本就不大喜好这些,所以根本不看,随手便就丢到一边接尘去了。
李三公子听回来的丫头学了大孙氏检视这一节,也就歇了在诗中夹带的心思,再寻他法去了。不过这位李三公子非常有意思,这面求婚于阮媛,却又一面让人去打探楼石的动静。
结果没打听出楼石是否知道他向阮媛提亲,却打听着镇北侯夫人简氏一改往日深居简出,频繁地在京城风名不错的人家里走动,相看姑娘,原因就不言而喻了。
李三公子自来脑子活泛,就又开始动起歪脑筋来。忙不迭地去寻了他母亲,让他母亲花钱买了盆梅花,埋到他家的小花园子里,然后写了请柬,去投到镇北侯府的门上,请简夫来李府上赏梅。
这位李三公子虽然没有亲妹子,但他父亲也有几房小妾,倒是生了几个模样还算可以的女儿。李三公子平日里对于家里的几个姨娘生的妹子并不怎么看入眼里,这时候倒是想起有妹子的好处来。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以拿出去联姻。
当然,李三公子的娘也不是个省油的,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备得极为全便。不过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简夫人会不会来。
但令李家人颇感意外的,在投了请柬的第二天,简夫人就派人送了信,说到时一定会来。
于是李家上下全都活动起来,就准备着迎接简夫人。就好似大臣迎接皇帝亲临一般,前好几日便就扫房收拾,请厨子备席,光菜单就换了几次。平日里并不怎么被重视的李家两个姑娘,也都被打扮起来,新衣服也都做了。
到了定好的赏梅这天一早,更是天还未亮,李家便就开始掌灯忙碌。
简夫人是巳时正点到的李家,李家夫人媳妇全都在内门处等着迎接,门上突然报说,镇北侯世子也跟了一块儿来,李三公子的娘周氏夫听了大喜,忙打发了丫头将她的三个儿子也一并喊来相陪。
等到楼石陪着简夫人进到内门时,李家三位公子,并周氏还有李家的两们姑娘媳妇全都站在内门外面等着了。周夫人先与简夫人见礼,然后就是李家众人,然后簇拥着简夫人进到内厅里头,李家媳妇、姑娘轮着给简夫人正式见礼。
李家的三位公子也都与楼石相见,说了些客气话。
周氏有意让李家的两位姑娘给简夫人上茶点,简夫人看了李家的姑娘,笑道:“两位姑娘长得都漂亮,又乖巧听话,夫人可是好命人,儿女双全的。女儿可比儿子贴心多了。”
周氏客气谦逊几句,然后就又打发了这两姑娘给楼石上茶上果品的。好好一个官家姑娘,竟好似勾栏院里的招待女,简夫人看了眼楼石,心下已经不喜欢起来。
但简夫人嘴上仍夸赞着李家姑娘。简夫人在接到请柬的时候,就已经猜着李家的打算。只不过简夫人想,娶妻未必一定要门当户对,万一姑娘人品好呢?所以便就来了。之所以会带楼石来,不过是想让他自己先瞧瞧,万一相不中呢?
强扭的瓜不甜。只不过简夫人当时也就那么一提,原就没以为楼石会答应。可没想到,以往这种事,跟楼石提,楼石不单不去,还会劝简夫人也不要去,总说他暂时还不想成家,这一回竟就一口答应着跟了来。
倒是让简夫人惊奇不已。
而正与李家三位公子客气说话的楼石,在李家两位姑娘给他上过茶果之后,突然笑着问道:“听闻三公子正在议亲?”
李家人面上有些僵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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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夫人倒也没多心,随话问道:“是吗?李三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是哪家姑娘,说来听听,看我认不认得。”
李大媳妇和二媳妇不约而同地看周夫人。
周夫人一时语塞,倒是李大姑娘笑道:“长辈说话,本没有我插嘴的份,失礼之处还请原谅。虽然三兄年纪,说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八字还没一撇,成了是一件喜事,三兄是个男子倒是没什么。可万一没成呢?现在说了,反倒白白地折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总是不好。所以还请夫人原谅不能相告之罪。”
缓过神来的周夫人连忙接话道:“可不是,明儿成了,一定相告夫人。”
简夫人只觉眼前一亮,看向李大姑娘的眼睛就发起光来。笑道:“是我唐突了。大姑娘今年几岁了?可读过什么书?”
李大姑娘一一地回答,不卑不亢,大大方方。与之相比,李二夫姑娘就小家子气不少。简夫人看向李大姑娘的眼神,就像拣到宝了似的。
楼石轻笑着扫了眼与他一块儿坐的李家三兄弟。只这一眼,李三极为紧张。李三可是打的两手准备。若是他妹子成功嫁给楼石,那么他便就不用再去阮媛了。那么,他身阮垦提亲这件事,一定要隐瞒的。
但是今日楼石来,可不是为了相看李家姑娘的。自打他知道李三向阮媛提亲开始,便就开始准备今天了。无论是简夫人的频繁出行,传出来的相看姑娘,都是为让李家人上钩。果然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在打听得简夫人并不看门第之后,请柬便就送到门上了。
他想娶到阮媛?楼石心下冷笑,等下辈子吧。楼石是不能找阮媛,不让她说亲,但总有办法让男方主动退下。
于是楼石就又说道:“我听说是阮评事之女?”
此言一出,简夫人可就不能不当一回事了。虽然说阮媛与楼石合离,男婚女嫁,各自成家,互不干涉。但简夫人刚对李大姑娘还是挺满意的。正有想娶家当儿媳妇的意思。但若李三公子娶了阮媛的话,那简夫人可就要仔细想想了。
毕竟楼石和阮媛是前夫妻,再以这种身份见面的话,光想想,简夫人都觉得别扭。
简夫人问道:“阮评事?哪个阮评事?总不会是大理寺的那个吧?”
周夫人连忙说道:“这是哪里话?我家三儿虽然未出身名门,也决不可能娶个合离过的女子为妻,简夫人和楼世子莫要被人骗了,决没有的事。”
“是吗?”简夫人将信将疑。楼石对于想知道的人的事,一般不会有大的出入。简夫人对于这一点,还是挺有自信的。更何况还是在李家,若是没边没影的事,楼石更不可能拿出来说。
周夫人只是咬嘴道:“当然,可不知道是谁造的谣,看我知道了,不撕烂他的嘴。这不是坏我儿的名声?让我儿日后如何再说亲?”
楼石笑道:“夫人别生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出去,不到午饭的时候,一准调查清楚。给夫人解气。”
说完,楼石站起身就要出去,周夫人大急。忙就给李家三兄弟眼色。李大心下虽然厌烦李三和周氏办的烂事,但到底是一家子,只得起身笑道:“世子也是个急性子,今日请了夫人和世子来,原是赏梅,别的事,等明儿再办也不迟。”
刚说话的李大姑娘也上前拉住简夫人道:“夫人得罪了,家里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暖房里也热了,不如请夫人移驾那里,吃些好茶,赏看赏看梅花,也不枉夫人来了我家一回,母亲与嫂嫂几日的忙活。”
简夫人笑瞅着李大姑娘,连声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我家里也是三个女儿贴心,儿子只知道气人。”
楼石见简夫人站起身,忙就去扶简夫人出去。而另一面就是李大姑娘。两个人一左一右,将简夫人夹在中间。简夫人左右地看看,笑得非常开心。
李大姑娘红着脸,偷瞄了楼石几眼。可惜楼石目不斜视。但这情景,在李家人和周氏眼里,便就觉得李大姑娘嫁进楼府似乎有门。
于是这一天,除了开始提到李三的婚事之外,其余时间,无论是李家人还是简夫人,都过得非常的开心。不在乎梅花如何,而在于简夫人越看李大姑娘越喜欢。李大姑娘会来事,会说话,每每将简夫人逗笑得合不拢嘴。
而楼石呢,虽然没表现出多热情,却也没表现出烦躁来。就一直陪着简夫人呆到天擦黑了,方才回去。临走时,楼石笑着对周夫人说道:“夫人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就派人去调查,看看是谁在诬陷三公子,定将之绳之以法,为夫人出气。”
楼石和简夫人前脚离开,周夫人便就忙包了两大包银子,亲自跑到官媒家里,让其连夜去阮家说,婚事做罢。以后千万别在外面说,李家曾向阮家提过亲的事。一包是给媒人的谢礼,一包则是给阮家的赔罪。
而媒人来阮家时,却是两手空空。颐指气使地指责大孙氏拿架子,以至于这么好的亲事黄了。人男方嫌女主一直不给信,所以决定要定别人家的姑娘了。
大孙氏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还下不定决心。这下子,倒是为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反正大孙氏从来也没想过要拿阮媛换个什么老来富贵。于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些不好意思的话,正往外送媒婆时,阮媛却冲了进来。
她本来就李家来向她提亲的事,觉得蹊跷。然后也没当回事。但就气不过媒人的嘴脸,在外面听了会后,就气冲冲地进来,与正要出去的媒婆迎面撞上。
阮媛叉着腰,冷笑着说道:“真是他嫌我家拿乔了?我看不见得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反正我是个合离过的,也没什么脸面,咱们今天就去李家对质。我倒要看看,他们家这么出尔反尔的,几个意思。不行,咱们就官府见,虽然我们是民,但总要有个讲理的地方吧?没听说谁家求婚,这般嘴脸的。”
媒婆本来是给大孙氏个下马威,好不叫大孙氏追究。阮媛如此说了,她还嘴硬道:“不过是提亲,又没说非定你,果然是合离过的,不过羞于见人,竟还想着出头露面?”
绿珠这时候不乐意了,道:“我们姑娘合离过怎么了?也总好过你这三姑六婆的,走百家屋檐子。你都没说羞于见人,在家里猫着,或是找棵歪脖树,我们姑娘怎么就不能出头露面了?姑娘不用怕她,明去官府,没人陪,奴婢陪姑娘去。奴婢看这老虔婆有古怪。”
媒婆听了,面上就有些不大对劲。
大孙氏才要说话,阮媛见了,忙拉了大孙氏一把,然后说道:“不用等明天,不是登闻鼓么?咱们这就去敲。我倒要看看,他李家来求婚成就成,不成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媒婆将脸上堆满了笑脸,道:“到底姑娘是从镇北侯府这样的地方出来,见识就是与人不一样。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对,我这不也是为姑娘着急,多好的婚姻。虽然男方比不得楼世子,但到底也是四品之家。我这也是为姑娘可惜。一时嘴急,说错了话。姑娘可别与我一般见识,这事与李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说了,那鼓也是随便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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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挣开众人,重又跪到小孙氏面前道:“娘,儿子求娘了,就成全儿子吧。栗子小说 m.lizi.tw她说,若是我喜欢她,便就打发了媒人去她家里求婚。并让娘承认,将来她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咱们家的。”
小孙氏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她嫁到咱们家,生的孩子当然是咱们家的。还能有别人家的?”
刘贵这回说话也不结巴了,直愣愣地看着小孙氏道:“她眼看着就要生了。我不管她之前如何,娘,儿子真的喜欢她。她人很好,很乖巧的。”
小孙氏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以为自己定是听错了,又问道:“你……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大孙氏更是惊叫道:“贵哥儿!”
而阮氏兄弟则终于明白那天,他俩的感觉不是毫无根据的。阮峰则是叹气,扶着大孙氏劝道:“你别急,当心身体。再说,先劝劝妹妹吧。好在咱们也没请外人,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贵早在阮媛给他一巴掌时,就已经清醒了不少。事情已经这样,刘贵便就一不做二不休,说道:“娘,娘看在儿子多年刻苦的份上,就成全儿子吧。儿子会和她一块孝敬娘的。她真是个好姑娘,不过是上了坏男人的当了,娘还不信儿子的?”
小孙氏这次听完,便就晕了过去。
刘贵大喊:“娘、娘。”
大孙氏和着阮媛几个,忙将小孙氏抬到屋里,放躺到床上。阮峰走到刘贵跟前,叹道:“你……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自小没爹,你娘又要强,你就这样让她伤心。”
刘贵看着阮峰,嗓中哽咽。
大孙氏抱着小孙氏的头,用力掐小孙氏的人中,喊道:“妹妹、妹妹。”
阮媛则打发了平日腿脚快的绿珠出去寻个医生来。然后又指使绿柳几个老拿了冷水手巾来,给小孙氏擦脸。郑妈长叹一声,去外面,将桌子收了。
而阮家兄弟,则就在外面陪着刘贵。想将刘贵拉起来,可是刘贵就是不起,跪在屋门外面。天气已经是二三月的天气,可是春风入骨,任阮家兄弟如何的劝,刘贵跪在门口处,说要等他母亲醒过来。
屋里的小孙氏醒过来之后,仍是怔愣着,回不过神来。
大孙氏吓得直喊道:“妹妹,你怎么样?可别吓姊姊。”
小孙氏看了眼大孙氏,又瞅了瞅边上的阮媛,终是问道:“你们告诉我,我刚听到的是真的吗?是不是我出现幻听了?”
大孙氏为小孙氏擦了擦脸,叹道:“你到底怎样?先别说话,一半会儿医生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孙氏却一把拉住阮媛道:“你告诉小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住在公主府多日,与那吕姑娘定是熟识,到底怎么回事?她是姑娘家,又怎么会怀孕?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就跟小姨透一点儿口风呢?”
阮媛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回答。
小孙氏急道:“你平日里挺爽快的,倒是快说啊,你想急死小姨?”
阮媛想了想,虽没提吕倩如何怀孕,但大致地学了刘贵是如何认识吕倩的,至于他喜欢她这件事,阮媛说她也不是很清楚。
小孙氏听完,只是淡淡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姊姊有话要说。”
阮媛想出言劝劝,可又不知道劝些什么。劝小孙氏接受吕倩?她还没那么大肚,劝小孙氏别生气?又觉得这样的知有些苍白无力。于是,也只是微微叹气,转身出去。
门外跪着的刘贵抬头看着阮媛。阮媛也停住脚看刘贵,冷冷说道:“这下你如意了。你想娶她,谁也没拦着,你就不能想个别的法?你觉得小姨能接受一个婚前失贞的女子为儿媳?”
阮氏兄弟敦厚,一直站在边上,此时劝阮媛道:“好了,你另再说他了,他已经很后悔,自小姨晕过去,就一直在这儿跪着,已经很自责了。”
阮媛冷冷地看着刘贵,刘贵不自觉地将头低了下去。阮媛道:“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后悔。我问你,是不是她说的,你要是想娶她,就要接受她所生的孩子?”
刘贵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阮媛说道:“我就说过,她看起来老实,其实是最有主意的一个。果然是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抛弃的人。你觉得小姨会答应?”
刘贵不说话,阮氏兄弟则面面相觑。阮媛抬头,就见绿珠竟领着孙修进来。问:“你去哪儿请医生去了?总不会跑太医院去了吧?”
绿珠道不明所以地问:“那去哪儿?”
阮媛一拍额头道:“我说怎么这么半天。太医院就让你进去了?”
孙太医认医不认人,所以进来也没和阮媛打招呼,只一个点儿问:“病人呢?这丫头说家里有急重病人,在哪儿呢?”
阮氏兄弟忙引着孙修进到屋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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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回道:“没有,我才到太医院门口,就见到孙太医了。以前见过,也算认识,我一说,孙太医就来了。哦,姑娘,奴婢雇的马车,还没给钱,在外面等着呢。”
阮媛让绿柳给钱,自己则转身回屋去了。
若说先前小孙氏对于吕倩和身份,虽然觉得高不可攀,但心底还是有些愿意的。毕竟说出去的话,她儿子娶到那样人家的女儿,也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但是现在,却是死也不肯答应。
孙修为小孙氏诊了脉,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一时的气急攻心。开了副清心降火的药,出去时,说绿珠道:“你这丫头好骗人,我还当要出人命了呢。”
绿珠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当时真以为小孙氏要死呢,所以才会那般焦急。
先在孙修等人未进屋时,小孙氏正在说服大孙氏,让大孙氏答应将阮媛嫁给刘贵。在小孙氏看来,以前在乡下时,刘贵挺喜欢阮媛的。小孙氏执拗地认为,只不过是他们分开的年头多了,假以时日,总还会找回小时候的感觉的。
让小孙氏接受吕倩,她倒是宁可接受阮媛。虽然,之前阮媛表现积极时,小孙氏也曾暗自嫌弃过阮媛合离的身份。
可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考虑事情当然也不一样。小孙氏是站在刘贵母亲的立场,为刘贵考虑,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娶那样的女人为妻。而大孙氏也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就不怎么看中刘贵。
最起码的,大孙氏希望未来的女婿对自己的女儿是一心一意的。但就现在看来,刘贵对阮媛可是半点儿心思都没有。若是阮媛强嫁过去,只怕刘贵会觉得拆散他和吕倩的罪人是阮媛,因而不但不会喜欢阮媛,倒会恨上阮媛也说不定。
大孙氏又不好说得太过直白,本来小孙氏就已经被气晕过去,不想再刺激她,所以大孙氏有些纠结。不是纠结答不答应,而是纠结怎么拒绝自己的妹子。
刚好这工夫,阮氏兄弟带了孙修进来,将话岔了过去。但孙修和众人出去后,小孙氏却又提起这事来。大孙氏终说道:“我觉得这事你还是先和贵哥儿说,看他的意思吧。我觉得贵哥儿不可能答应。”
小孙氏道:“把那个逆子喊进来,我和他说。”
大孙氏叹着气出去,刘贵仍跪在门口。大孙氏道:“你娘喊你进去呢。有话慢慢说,别再气她。”
刘贵进到屋里,大孙氏则将门亲自关好,叮嘱两个儿子道:“你俩个在这儿呆着,要是听屋里动静不好了,就进去劝一劝他们。”
两兄弟答应了,就在屋檐下坐着,披着棉衣,仍感觉十分的冷。
小孙氏已经在床上坐起身来,看着刘贵跪在她的面前。她仔细地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若不是发生了吕倩的事情,小孙氏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十分满意。
刘贵自小懂事,又会读书,对小孙氏也孝顺。使得小孙氏从没觉得刘贵小过,相反的,也就没觉得刘贵长大了。在她眼里,刘贵一直都是一个样的。
小孙氏说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听过奔者为妾的话。如果你喜欢她,就纳她为妾吧。妻我决不答应。”
“娘。”刘贵轻喊。
小孙氏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小的时候,不是挺喜欢你表妹的?我已经做主,向你姨母提亲,等你殿试完了,便就过礼,正式娶婵娘过门。”
“娘!”刘贵这一回急了,说道:“娘,我不会娶婵娘的,除了吕姑娘,我谁也不娶。”
小孙氏上去就给刘贵一个耳光,道:“谁教得你敢忤逆我?自古以来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她未婚失贞,我能让她进门给你做妾,已经是开恩,还妄想着你明媒正娶她?别做梦了。我今儿将话放到这儿,除非我死了,要不然决不答应。”
然而,让小孙氏没想到的,刘贵这一回却是十分的坚持。道:“娘,如果儿子娶不到她,定可一辈子不娶,也决不另娶她人。”
小孙氏气得下到地上,就连拉带锤地打刘贵道:“你是不是为了她,我死也无所谓?你还是我儿子吗?你疯了不成……”
门外的阮氏兄弟听了,连忙进来,一个拉小孙氏道:“小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子。”
另一个拉着刘贵道:“你就不行让着小姨些?”
小孙氏指着刘贵道:“气死了,好随了他的心。他现在还管我?心里全都是那狐狸精,哪里还有别人?刘贵,我告诉你,要想她进门,除非我死了。”
刘贵任阮莫如何拉,就是不肯起来。
小孙氏见状,骂道:“你这是想逼死我,我倒要瞧瞧,越过了我,你怎么娶她。”
阮氏兄弟见这娘俩个闹得实在不可开交,只得让外面的绿珠绿柳喊大孙氏和阮峰过来。阮媛也一并跟了进来,就见小孙氏脸都哭红了,坐在床上一下一下地踹刘贵。
而刘贵则每次被小孙氏踹倒,都会再重跪到小孙氏的脚前面,一声也不吭。
阮峰见了,上去就给刘贵一脚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出去。“
刘贵瞅着阮峰,喃喃道:”姨父,我……“
阮峰也不等刘贵将话说完,怒道:”还不给我滚出去?你母亲已经这样了,你还指望着她今天就能答应?那女人再好,比你娘的命还重要?你不想气死你娘,就先滚出去。没人伦的东西。“
阮莫也上前拉着刘贵道:”表兄先出去吧,什么事情,等小姨心情平复了再说。我娘再劝劝,急什么?“
刘贵出去时,看了眼阮媛。阮媛没瞅他,只是近到小孙氏身边,扶着小孙氏,以免她太过伤心,再摔了。
大孙氏则坐到边上,拉着小孙氏劝道:”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孩子要慢慢教,贵哥儿自小听话,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总会缓过来的。你别先气出个好歹来。“
直到晚上,小孙氏的心情才渐趋平复,一天不曾好好吃饭的小孙氏,答应吃些东西。大孙氏对阮媛道:”你去厨房看看,让郑妈看着准备些和软好消化的吃的来。“
阮媛才出去,就见刘贵还在门口等着。两人在门口迎面碰上,相互看着对方,一时竟然无话。
刘贵先轻声问道:”我母亲如何了?“
阮媛也小声答道:”知道饿了。“
刘贵突然给阮媛跪下道:”我娘自来喜欢你,你帮我劝劝我娘。“
阮媛闪到一边,冷冷地看着刘贵,突然笑了。刘贵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刘贵,他爱上一个人的那种深情不悔并没有变,变的不过是被他爱上的人而已。
”那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要帮你?我记得我与楼石合离的时候,你总是说为我着想,总劝我要接着与楼石过的。现在这样的话我也要送与你。你觉得你正常吗?她未婚先孕,失行在前,而你是小姨的希望,有大好的前程。我也为你好,你是我的表兄,我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还想让我劝小姨?那不可能。“
阮媛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讥诮地笑。每个人都说为你好。而那个好,可能从不是你想要的。不过是那个说好的人,认为的好罢了。
刘贵显然没想到阮媛会如些地说,先是愣了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娶你的。“
阮媛道:”或许我想嫁的,从来不是你。“
是记忆中的那个想像出来的,从来都不存在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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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刘贵去吏部打听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孙氏一改前些日子的郁闷之气,一舒神情道:“这下可好了,听小姨话无论你表兄外放哪里,咱都跟去,三年时间,你表兄一准就将那狐狸精给忘了。到时小姨会帮你的。”
阮媛笑了笑,并没与小孙氏争辩。她想离开京城,只是想换一个环境而已。可是刘贵想离开京城,大概是想逼吕倩承认喜欢他吧。阮媛虽然不知道刘贵与吕倩如何,但就刘贵那样忤逆小孙氏来说,若说吕倩一点儿不喜欢刘贵,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没有刘贵喜欢得深吧。又或许吕倩有别的顾虑,总之小孙氏这方面不答应刘贵娶吕倩进门,只怕吕倩也不肯为刘贵委屈,所以她向刘贵提议,刘贵细想了下各中原由,也想明白了。
小孙氏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生活又有目标了。于是待刘贵走了之后,小孙氏收拾了下,带着阮媛高高兴兴地去了阮家,寻大孙氏说话。想说服大孙氏,同意阮媛跟着他们去。见小孙氏难得的又有了精神,阮媛也不忍心点破了,再让小孙氏伤心。
所以阮媛只得随着小孙氏回家。
大孙氏见小孙氏一进来,便就满脸的喜色,正自纳闷。将小孙氏迎进屋,笑道:“什么事,妹妹这么高兴?贵哥儿的任命下来了?我听你姊夫说,贵哥儿一准的外放,可是个富庶地方?那可好,你跟着去了,也是一方的父母官,享福去了。”
小孙氏听了,更加的眉开眼笑:“哪有这么快。贵哥儿吃了早饭,才出去打听。富不富庶的,听天由命吧。咱们又没有钱走动。我来不是为这事,而是有别的事想跟姊姊商量。”
大孙氏不解的看了眼阮媛,然后姊妹两个和着阮媛进到屋里,大孙氏和小孙氏并肩坐下,阮媛就坐到下手位置上。阮媛觉得她母亲不会痛快的答应。毕竟先前,大孙氏对刘贵当女婿也不怎么满意。
“什么事,说来听听?”丫头才上完茶,大孙氏等不争急地问道。
小孙氏也没绕弯子,说道:“姊姊也知道,婵娘自小我就喜欢她。我家那小子虽说听话,可自打大了,上回子差点儿没气死我。我寻思着,贵哥儿外放我定是要跟去的,我又怕寂寞,想带着婵娘一块儿去。也不单是为了我,婵娘也才合离,说亲的话也太早了些,再说又让人说三道四的。不若跟着我出去几年,等大家都淡忘了,再回来也不迟。”
自己妹子的那点儿心思,哪有不知道的?大孙氏只一听,心下就已经不乐意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禁又抬头瞅了眼阮媛,阮媛冲着大孙氏一笑。大孙氏担心阮媛对刘贵还未死心,这一跟去,再经不住小孙氏的劝说,与刘贵出点儿什么事。
越想大孙氏越担心,于是面上就不怎么好看,瞟了阮媛一眼说道:“你去外面呆会儿,我与你小姨有话要说。”
阮媛也怕大孙氏多想,于是上前拉着大孙氏地手道:“娘,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就放心吧,我心理有主意呢。”
小孙氏拉过阮媛的另一只手,道:“乖,你先出去,没事的,小姨跟你娘说。一准让你跟着我们出去。”
大孙氏虽然听懂了阮媛的话,但仍是不放心。也对阮媛和气说道:“乖,听话,你先出去。”
阮媛见这姊俩个都觉得能说服对方,全都让她出去,也只得道:“那你们俩个好好说,别再吵起来。最近光吵架了。”
大孙氏和小孙氏一同笑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阮媛心道:那是因为没触及到心尖的事。虽然这么想,但阮媛没说什么地出去了,并随手将门带上。
大孙氏看着阮媛出去,抢先说道:“我也知道你心疼贵哥儿,既然离京,一去三年,兴许贵哥儿就将那女人忘了。你又何必非带上婵娘?贵哥儿将来定有大好的姻缘等着他呢。我们婵娘配不上贵哥儿。”
小孙氏说道:“大姊与我许外,我根本就没大姊想的那样,之所以想让婵娘与我们一同去,不过是我真的寂寞,婵娘我一直当女儿一样疼,怎么舍得配了贵哥儿?虽说贵哥儿是我儿子,可看婵娘头一回嫁的,也知将来定不会是一般人家。贵哥儿哪里高攀得上?“
大孙氏被说得直不好意思,忙说道:“什么高攀,我们婵娘合离过,而贵哥儿这一次蟾宫折桂,此去回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再娶个可以帮他一把的岳家,更是飞龙上天了。”
小孙氏笑道:“所以说,大姊可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姊别看外边,京城虽好,但也处处受着拘束,外面的土霸王兴许更自在呢。婵娘与我们出去了,也许就是个机会。大姊放心,我一定给婵娘寻个好的。”
大孙氏心下仍是不大乐意让阮媛出去,又说不过小孙氏,最后只得说道:“等我与你姊夫商量商量再说,你姊夫定舍不得婵娘远行。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孙氏笑道:“大姊唬我,姊夫还不是听大姊的?大姊这样说,定是对我不放心,怕我们家贵哥儿打婵娘主意。难不成大姊想我起个誓才行?”
说着话,小孙氏举起手来,做起誓状。
大孙氏忙拉下小孙氏的手道:“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咱们姊妹,起得什么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只要婵娘乐意跟你们出去,我不拦着还不行?不过可得说好了,她虽然是个姑娘,你是知道的,从小娇生惯养,在外面你可不能让她受苦。”
小孙氏笑道:“这还用大姊说?”
大孙氏仍是满面的担忧,不禁叹气。
小孙氏却是笑容满面,觉得此去,她定是要好好利用。在经过了吕倩的事后,小孙氏越发的觉得外面的女人全都是狐狸精,不如自小看大的阮媛好。将来定能孝顺她。
却说刘贵离家直奔吏部衙门,因为是步行,从京城南走至京城的北面,初春的天气,等到了吏部衙门门口,刘贵都出汗了。刚到门口,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楼石。刘贵先是一愣,上前招呼道:“楼世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这是有事?”
楼石也瞧见刘贵,迎上前笑道:“一向不见,刘公子也还好?家里人都挺好吧?来这儿想打听外放哪儿?”
刘贵客气说道:“都挺好的。可不是呢,正是想打听这个。楼世子来这儿,也是为亲戚打听?”
楼石道:“刘公子前一阵子迷于甘醇,不免疏于走动,现在地方已经定下,想改动也难了。”
刘贵一听,道:“这么说楼世子是知道我要去哪儿了?”
楼石直接说道:“燕北。”
刘贵听了,倒没多少意外,天下掉馅饼的事,毕竟不是时常就有的。于是笑道:“倒也是意料之中。”
楼石提议道:“咱们好久不见了,不如找家酒肆,好好叙叙,我正好有事要问一问刘公子。”
刘贵笑了,于是与楼石顺着天街往南走,转了几转,进到一家酒肆里。离各衙门都不算远,楼石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店小二自然认得楼石,迎上前笑着脸打揖问道:“楼世子楼上还是楼下?”
楼石道:“楼上。”
于是店小二做了个请的手势,吆喝道:“二楼东间两位。“
专门在楼上的小二已经迎到楼梯口。
楼石和刘贵两个进到雅间里,楼石客气地让道:”刘公子想吃点儿什么?“
刘贵谦逊道:”这个点儿,才吃过早饭,并不饿,喝点儿茶吧。“
楼石点头对小二道:”来壶好茶,点心看着上,来两样你们店拿手的。别的再说。“
店小二答应着下去,没一会儿工夫,端着个茶壶并茶果上来摆上,还上了一盘小桔子道:“这是本店送与世子的,尝个鲜,才从南边过来的。个头虽然不大,却甜得很。”
楼石笑道:“你吃了?”
店小二不好意思道:“听客人说的。”
楼石拿了两一扔,那店小二忙身体加手的并用接住,抱在怀里。楼石道:”拿去吃吧。天天端给别人,自己却不知道味,不是个道理。“
那店小二喜着脸道:”谢楼世子,谢楼世子。“说完,将那桔子放到腰带上挂着的绣囊里,为楼石和刘贵倒了茶,才出去了,带上门。
楼石又拿个桔子剥了皮,递给刘贵道:”刘公子也尝尝。“
刘贵接了掰了一瓣送到嘴里,果然非常和甜。问道:“楼世子喊我来这儿,不是就为请我喝茶吃桔子吧?”
楼石又拿了个桔子在手,边剥皮边笑着瞅刘贵,道:“刘公子最近没听闻京里出了一件大事?”
刘贵道:“什么大事?”
楼石道:“菊宴那天的那位吴公子,去吕家提亲,要纳吕姑娘为妾。最近京城里传闻,住在青藤公主府的那位吕姑娘生了一个儿子,吴公子说是他的。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刘公子没听说?”
刘贵想都没想,拍案而起道:“胡说。”
楼石慢悠悠地剥桔子吃,道:“胡不胡说,咱们心里明白。刘公子又何必在我面前这般做派?”
刘贵颓废地坐回坐座,道:“那现在怎么样了?吕家答应了?”
楼石看着刘贵,将一瓣桔子放进嘴里,咽进肚里,才不急不忙说道:“公主和驸马出面,认下这个孩子,吕姑娘现在死活不承认,哭着喊着要上吊,说吴公子诬蔑她清白,她要以死表清白。现在宫里头,皇上头也大。德妃娘娘天天去皇上哪儿哭诉,贵妃娘娘已经将她兄长喊进宫里训斥了。”
刘贵听了,方才放下心。但因为帮不上忙,心下万分的难过。
楼石却说道:“但纸里包不住火,其实只要从宫里找个有经验的宫人一验,就真相大白了。就不知道到时候,这位吕姑娘还活得成不。”
刘贵用力攥了攥手,问道:“楼世子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楼石靠在桌上,瞅着刘贵笑道:“我就想打听打听,刘公子外放地方,阮媛会跟着一块去?”
刘贵防备地看着楼石,问道:“你想怎么样?楼世子与舍妹即已离婚,就不应该有过多的牵扯,一别两宽不好吗?舍妹离了京城,对世子也好吧?省得让人说三道四的。”
楼石笑道:“我关心下前妻总不会比未婚生子,更让人说三道四吧?”
刘贵一噎,瞪着楼石说道:“楼世子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楼石道:“先说我能做什么吧。我能帮吕姑娘。刘公子觉得如何?可我与吕姑娘并没有多少的亲旧,我为什么要帮她呢?而且还要担着很大的干系,毕竟连着宫里的两位娘娘、三位王爷。”
刘贵看着楼石,楼石脸上的笑,显示着他现在的胸有成竹。刘贵想帮吕倩,可是他的能力地位,决定了他有力使不上来。楼石可以,但楼石这是明摆着想要拿等同来换。在楼石看来,能让楼石出手相帮的,就只有阮媛。
刘贵平静地问道:“楼世子不想让婵娘跟我走?”
楼石露出满意地笑,不是对刘贵说的话,而是刘贵的态度。说道:“我不拦着她,就是想知道她的行动。她是不是打算着要离开京城,与你去地方?”
既然心下做了决定,刘贵痛快说道:“对,婵娘是打算着要跟我们去地方。”
楼石点头道:“任命下来之后,你们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我希望你能事先知会我一声。别的现在还用不到刘公子。刘公子放心,只要刘公子让我满意,我就会让刘公子满意。”
刘贵觉得楼石话里有话,拿眼睛瞅楼石。
楼石低着嗓子又说道:“刘公子既然钟情于吕姑娘,还是离阮媛远着些好。”
刘贵站起身道:“楼世子别太过份。我和婵娘自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像兄妹一般,再没有别的。楼世子不要只说我,我以前听婵娘说过,楼世子可是有心上人的。不知道可否忘得干净了?不会是因为得知唐姑娘要嫁给楚王世子,所以想趁机寻吕姑娘的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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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高大的宫墙,所有进到这里的女人,无论美不美,最终都会变成一个模样。小说站
www.xsz.tw吴贵妃想着以,想着年轻的时候,皇宫里的女人那么多,但她独得承天帝的宠爱。那时候和德妃见到她,比见到钱皇后还要卑谦。
时间老去了她的容貌,也未曾多照顾德妃。可是,现在的德妃,竟然敢和她叫板。
事到如今,她证明了什么?吴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五十五岁,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但,与宫中的新人相比,又哪里比得过?吴贵妃站在那里,注视着承天帝。
难怪人说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不是德妃的在承天帝心目中的地位提高了,不过是她在承天帝心中的地位下降了而已。
而且现在宫里,还有三个美人怀了身子。而承天帝去她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去钱皇后那里,倒是比以往多了许多。
想到了韩王赵炽,吴贵妃心中一暖。她还有儿女,所以,她不能倒下。
承天帝并不看她,就好像发落一位犯了错的宫女,淡淡地说道:“你去皇后哪儿领过去吧,她主后宫。你再让人去问问吴泽,他还想纳吕姑娘为妾的话,就与你兄长说,送个差不多的吴家女孩儿,给楚王世子为妾。”
吴贵妃轻喊:“皇上!”
承天帝语气里满是疲惫,一摆手道:“跪安吧。”
吴贵妃还欲说话,承天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一扶吴贵妃道:“娘娘还是先回去吧,皇后娘娘哪儿现在刚好有空,要不然一会晚了,皇后娘娘要午休,由于晚上皇后娘娘没觉,一般中午都要睡两个时辰的觉,娘娘可就有得等了。”
吴贵妃瞅承天帝,可承天帝低头看案上的折子,依然不抬头。吴贵妃不敢再回想以前,因为那样的话,她会更加的难受。以往,钱皇后依着宫规来约束她,承天帝都会出面为她开特例。可是现在,一句皇后主管后宫,她就只得出去,去钱皇后的东宫请罪。
她忍不住想,当年,她为什么要与他为妾呢?她想起了承天帝为皇子时,做为她父亲的学生的那段快乐的时光。
最终,吴泽想要纳吕倩为妾的事,以吴贵妃被罚年奉,吴太尉被承天帝传进宫里训斥作为了结。小说站
www.xsz.tw吴贵妃还想让承天帝给吕倩验身。
承天帝看着吴贵妃,冷冷说道:“如果我让人验了,即使吕姑娘是清白的,德妃的脸算是被你打了。这就是你最终想要的对不对?你其实并不关心吕倩如何,不过是想落德妃的脸面。可是你别忘了,她也是楚王、齐王的母妃。你不为她留脸面,难道两位王爷的脸面也不要了?”
吴贵妃想争辩,承天帝又说道:“要不这样,我一样派了宫人去吴家,将吴家姑娘全部验身,你觉得如何?”
承天帝面不面沉似水地看着吴贵妃。吴贵妃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为承天帝行了打她入宫以来,最为完美的礼,然后退了出去。
吴贵妃心里难受,承天帝也并不开心。而行刺的士子被皇上亲点为庶吉士,被刺的官员流放燕北,比刘贵出京早了几天。吴泽也被承天帝送到边关充任边将,并发话不立功不准回京。
吕倩就在公主府,承天帝好似忘了这个人。也没人敢上承天帝跟前去提醒,就如肆虐的龙卷风的中心,卷在风中的,没有不被撕裂的。但风的中心,也许最为平静。
当然,宫里的事刘贵不清楚。但刘贵总会想,那个行刺的士子是不是楼石安排的呢?可是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这件事的牵扯到最后,大概连那位行刺的士子都没想到。
刘贵请人算了日子,定下宜出行的日期,告诉给小孙氏。头离京时,刘贵又去求见吕倩。吕倩仍然不见,但这一次听传话的说刘贵要走,派了丫头出来,送了刘贵一个锦囊。刘贵接到手里,发现里面有东西。打开一看,一封信,加一些个出行人必备的药。
拆开信,里面不过一些叮嘱刘贵路上小心,不方便相送之类的话。可是在刘贵看来,却是抵得上千言万语的关怀的话。手捧着信,一直暖到脚上。
日子定下来,阮媛和小孙氏更加的忙碌了。就怕一不小心忘了什么,到时憋手。就在这娘俩个忙忙碌碌中,转眼,就到了刘贵离京的日子。在阮媛和小孙氏的努力下,竟然准备了一车的东西。刘贵看着那一堆包袱,就是一呆。
只得上驿丞哪儿雇了三辆车来,一辆车专门放东西,另两辆带车厢的车,给阮媛、小孙氏,并四个丫头坐。春天的天气,一天暖和一天,尤其是出行的那天,更是比平日还要晴朗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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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装东西的时候,大孙氏和着阮家爷三个来了。还带了祖道的东西。看着阮媛和小孙氏,大孙氏的眼泪就止不住。阮峰和阮荿、阮莫兄弟就劝。好说歹说,总算是和着阮媛、小孙氏出了京。
一般远行的人,都于京城外的十里亭祖路,以期一路平安。祭完之后,眼看着就要走了,大孙氏一手拉着阮媛、一手拉着小孙氏,不停的叮嘱着,仍是哭个不停。阮媛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哭。倒是小孙氏安慰道:”大姊放心,婵娘跟着我走,定会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的。“
郑妈则是在边上一直叹气,不时的插话叮嘱阮媛,与大孙氏一样的对阮媛千万般的不放心。阮峰和阮家兄弟则是叮咛了刘贵几句,不外乎出门行路,一定要小心之类的。
再是不舍,也终是要分离。阮媛与小孙氏同乘一辆,四个丫头坐一辆车。小孙氏离了京城,一想到刘贵三年定会将吕倩忘了,就全没了与大孙氏离开的伤感。
但阮媛不一样,同样的路,走了两回,情形却是一点儿也不一样。刚离开的十里亭,阮媛记忆中的,却是大孙氏拿着阮媛平日里打发丫头送的银子,再加上大孙氏自己凑的银子,递到阮媛的手里。那时,楼石做为有罪在身的犯人,已经没了自由。
还是阮峰送了银子,才能在亭子里,与阮家人道别。那时的刘贵已经是官场得意,小孙氏十足的官家太太的排场。
小孙氏见阮媛自打上了车,一直郁郁不乐,就拿言语开导她。看着两边杨柳依依,都已经开始抽条,远远看去,一片的浅绿色。但她们所过之处,到了近前,仍是一片的冬时模样。
阮媛也就将不再多想,一门心思地嵌开帘子,看外面路过的景至。一开始还行,与小孙氏说说笑笑地,再打算一下明儿到了燕北时如何如何,也还算是热情高涨。
可是马车坐时间长了,刚出门的新鲜劲一过,路途又看不见头,就显出无聊来。再加上马车颠簸,坐久了,人就疲乏。睡醒一觉后最为明显的,就是混身酸痛。到后来,阮媛与小孙氏加上绿珠绿柳几个,早上从客店出来,一瞅着马车,便就先累了。
由于除了刘贵之外,全是女人。所以刘贵的表现,可以说非常让阮媛意外。她没想到刘贵竟然如些的心细,比如说每天早上,刘贵都会比阮媛几个起得早,吩咐驿丞为她们备好早晨的洗漱用水,早饭也全是从外面买来回的,比驿站里准备的要可口些。
更别说会为她们准备路上省得没意思,闲着吃的小食品。还为阮媛准备了书看。都是阮媛爱气的医书,或是奇趣异闻。
阮媛不禁笑道:“以前竟然没看出来,表兄竟然如此会照顾人。要不是除了我们几个,就表兄的话,我还真以为还有人跟着咱们出来了呢。”
刘贵面上一僵,露出极不自然地笑。
小孙氏瞅了眼儿子,更加的开心。她自己的儿子,哪有不了解的?刘贵虽然孝顺,但以前一门心思读书,虽然不似别人说得那般书呆样,但也决不是现在这几日这样的一个细心的人。小孙氏乐观的以为,刘贵这是又移情阮媛,才会这样的表现。
今天的饭菜极为合阮媛的口味,就连绿柳都说:“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有这般手艺的厨子,在京城里开酒肆都没问题,竟然埋没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惜了。公子给了驿丞多少钱?”
边上侍候的驿丞“呵呵”地笑了,见他们吃完放下筷子,送上热茶。然后拿了个小布包,道:“这是猕猴桃,小的看着挺新鲜,就买了几个,客人拿着路上吃吧。”
“猕猴桃?”小孙氏打开一看,见是椭圆型有大鹅蛋那么大,土色,外面一层的毛。拿了一颗在手上道:“我还没见过呢,这东西为什么叫猕猴桃?能吃?”
阮媛瞅着猕猴桃发愣,这种东西,在京城都很少有,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就是有,也都在地方各富庶人家里才对。
刘贵出去看着驿丞套车、并往车上搬东西。
绿柳回答道:“回太太话,这东西去皮吃,要是喜欢酸甜口的就爱吃。”
小孙氏道:“那还是留着婵娘吃吧,我现在听你一说酸,别说吃,牙就已经倒了。看来我是享不着这口福了。再说瞅着它长得,就下不了口的样,实在不想吃。”
绿柳笑道:“太太竟逗奴婢。东西可不可口,哪里能看出来?”
她们在屋里,就着猕猴桃的长相,说得倒是挺热闹。然后驿丞进来请她们出去,说外面车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起行。
待阮媛与小孙氏出去,却发现外面还有一队人。其实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人,三十多岁,一身的皂色箭袖锦袍,面色黝黑,正在与刘贵说话。阮媛出来,他瞅了眼阮媛,眼神十分的凌厉。
但阮媛却愣住了。这个男人,混身散发出来的,正是那种铜铁一样的气息。不正是她上辈子在楼石的回心斋书房外面,碰上的那个男人?
看她的眼神,与当年一模一样。或许,他看谁都是如些的凌厉。
他怎么会在这儿?
刘贵大概看出阮媛的疑惑来,走到阮媛哪前笑道:“这位罗大哥是位皮货商人,他也要去燕北,正好与咱们同路。今儿早上我听驿丞说,前面四五里的地方,有片绿林,里面常有强盗出入。驿丞人好,知道咱们今天早上要走,就去外面客栈里寻了同路来,咱们搭伴儿走,正好有个照应。”
阮媛瞅瞅,他们一行人有二三十个,四五辆车的东西,也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有一辆有厢的车,一看就是坐人的。车厢四面垂着帘子,也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那位罗大哥看向阮媛的眼神,依然不怎么和善。
阮媛也不怕他,瞪着眼睛瞅着他,回刘贵的话道:“要我说,与他们一块儿走才最不安全。他们既然是货商,自然就有招贼人来抢的东西。表兄读书多,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既然是同路,咱们大可以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走。这样的话,贼人瞅着他们那么多东西不抢,没有放过了他们抢咱们的道理。贼人既然先抢了他们,咱们不就安全了?”
随着阮媛话音落地,明显感觉那位罗大哥非常的生气,周围的空气都平白冷了许多。
小孙氏也觉得他们不像皮货商,倒像是强盗。除了这位姓罗的,再看那二三十号人,一水的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全部短打打扮,给把刀,就能上阵杀敌了。
将刘贵拉到一边,小孙氏小声道:“我觉得你表妹说得有理,万一驿丞与他们联系好了,就等着将咱们引到那没人的地方,好下手呢?不若各走各的吧。让他们打前,咱们远远地跟着。没有贼人放着这么几车货不抢,抢咱们这点儿破东西的。”
刘贵眼睛不自觉地瞟了眼四面捂着的车,道:“娘,你别和婵娘瞎起哄。没有的事,驿丞是官家的,我是有公文的官吏,这怎么可能?罗大哥是皮货商人,常年走这条路,当然要带些个人防货被抢。咱们除了我,全是女人,出了事总不好。你们上车吧,万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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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与绿柳是从城边官驿,走到野外,荒野看着近,走起来却是很远。栗子小说 m.lizi.tw雨却是越下越大,远处的亮光却是怎么走,也不见近。阮媛和绿柳这回知道害怕了。
就当这两人胡乱的走,又冷又怕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掩在黑暗之中,随着她们走近,猛然显出一个破庙来。虽然隐在黑暗之中,但那半掉不掉的庙门,糟掉的门头,和庙顶上先年秋天干枯的草,像是旅肆的幌子一样高高地顶在庙门头,都说明这座城隍庙早就已经不用了。
阮媛和绿柳简直如看见了救星一般,本已经毫无力气的两人,顿时脚步都觉得轻快了些。到了庙门,绿柳就要进去,阮媛一拉绿柳,食指放到唇上,打了个“嘘”声,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去,探头探脸脑的,就怕里面藏有坏人。
突然,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喝问声:“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吓得阮媛和绿柳声都没出,转头就没命地跑。然而没跑几步,后面的人一把将她拉了回去,阮媛吓得嗷嗷叫唤:“啊啊啊,救命啊,你放开我,我表兄是官员,我告诉你,你敢劫我,我表兄把你抓起来。”
城隍庙再破,也是有外院,那人将阮媛拉着过了外院墙,到了大殿门口,就见里面有火光。里面人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
阮媛一听,也不用那人让了,直冲到里面,就见楼石坐在火边,上面烤着两只好似鸟类,虽然瞅不出是什么,但外焦里嫩,滋滋冒油,阮媛动了动鼻子,刚在外面太过害怕,都没闻着,太香了。阮媛走了大半夜,早就饿了,不自觉地咽了咽了口水。
随后一样被人抓回来的绿柳也相当的惊奇,但比阮媛要镇定。
“你怎么会在这儿?”站到大殿上,在火光的映衬下,被人曾经供奉过的神主上面现在已经全是蜘蛛网,到处落满了灰尘。阮媛绕过火坑,站到楼石的对面,问道。
火影在楼石的脸上一跳一跳的,楼石手不时地动一下火上烤的东西,指着小马凳道:“你怎么大半夜的跑出来?快坐哪儿烤烤火,小心明天着凉再受风寒,出门在外的可就不大好了。”
这么一说,阮媛也觉得冷。本来想硬气些,但转而一想,干嘛跟自己过不去?绿柳又在一边小言小语地劝道:“姑娘还是坐得离火近些,将身上的衣服烤干了。要是真生病了,可不是小事。”
于是阮媛也就坡下驴,坐到火跟前,还嫌不够暖和,又伸出手来,凑到火上取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阮媛可没忘了先前的问话,见楼石一门心思全在那两只烤得正好的吃的上,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楼石拿起身边的一个水袋子,递给阮媛道:“这是酒,你少喝点儿,暖一暖。”
阮媛微抿了一口,有些辣。就又递给绿柳。然后就瞪大眼睛瞅楼石。绿柳拿出个干净帕子给阮媛,阮媛就擦了擦手脸。然后又递回给绿柳。绿柳就也跟着将自己擦干净。
楼石拿起一只来,举着凑到鼻尖闻了闻,阮媛随着楼石的动作,不自觉的口内生津,就又咽了下口水。楼石笑着举到阮媛面前道:“吃不吃?”
阮媛瞅着那只被烤得有些发黑的不知名飞禽,本来还打算坚持坚持,抿着唇瞪楼石。心里却是这样想的:你别拿走,我再坚持会儿、坚持会儿,你多劝劝我,我就吃了。阮媛的眼睛都冒出光来。
偏绿柳在边上扯阮媛的衣角道:“姑娘,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呢。光闻着就香。”说着话,就听绿柳也咽了咽口水。
早就忍不住了的阮媛才一伸手,楼石却将手收回道:“还挺有骨气的,我最不喜欢强求别人了。既然不吃,那我就勉强两只都吃了吧。唉,非撑着不可。”
说着话,楼石就着串着撕下一只腿,立时更加的香了。
绿柳道:“姑娘闻着是不是比刚刚还香?撕开比整只烤着时,肉味散开了。姑娘,奴婢光闻着,就饿得不行了。姑娘不饿?”
阮媛恶狠狠地转过头瞪绿柳道:“别说话。”
绿柳委屈地低下头,伸手烤火。她的头发、衣服也都湿了。
楼石见阮媛将眼睛瞪得圆圆地,早将之前问他的话给忘了,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里的烤野味,样子可爱极了。心下早已经乐翻了。又怕将阮媛逗急了,伸手将他撕下来的烤野鸡腿,递到阮媛面前道:“别生气了,再瞪眼珠子该掉出来了。吃点儿东西,好有力气生气。”
阮媛仍是狠瞪了楼石一眼,狠劲地接过野鸡腿,道:“那只腿给绿柳吧,她跟我走了半夜,也是又累又饿的。”
楼石听话地将另只腿撕下来,递给绿柳。
绿柳不敢接,瞅着阮媛。阮媛道:“他给你你就接着吃,客气什么?谁可知道他大半夜的,不在京城呆着,却跑这荒郊野外地方来,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快吃,弄不好呆会就给咱俩个灭口了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饿死鬼可不如饱死鬼。”
绿柳默默地接过野鸡腿啃。绿柳吃东西非常的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细细地咀嚼。
再瞅阮媛,手攥着野鸡腿的腿骨处,一口咬住嘴跟手往两边一使劲,阮媛嘴上就叼着一大块肉。然后阮媛将嘴往大了一张,舌头一带,肉就全进到她嘴里,两面腮帮自就鼓了起来。
楼石见火上另一只也烤得差不多了,喊道:“道一。”
道一不知道打哪儿冒了出来,进到殿内,给阮媛见礼道:“少夫人万福。刚吓少夫人一跳的小子,小的已经打过他给少夫人出气了。”
阮媛嘴里有东西,虽然不乐意道一这么称呼她,但现在也没空理他了。
楼石将那只烤好的野鸡递出去道:“外面也没什么吃的,这个拿去你们分吃了,别打架。要是抢只鸡打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的。”
道一接了,道了声谢,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楼石开发始继续在火上远远地烤没了腿的野鸡,保证不焦又不会凉。并一点一点地撕皮吃。
阮媛奇怪地瞅楼石,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进肚里,问道:“你怎么不吃?”
楼石道:“我还不饿,你吃吧,不用管我。”
阮媛心道:谁爱管你?爱吃不吃,不吃更好,我跟绿柳两个全吃了。这么想着,阮媛咬那烤鸡腿的速度加快,没几下,就只有骨头了。阮媛吧唧嘴道:“太瘦了,都没肉。”
再看绿柳,一半烤鸡腿还没吃完呢。尖着个手,连点儿油都没蹭到手掌上,更别说嘴唇上了。绿柳是一小点儿一小点儿的用手撕着吃的。极为秀气。
楼石又将野鸡翅膀连着胸上的肉一块给阮媛撕下来,递给她道:“过了冬的野鸡当然没肉了。你要是爱吃,等今年秋天我给你抓,秋天的野鸡最肥了,肉质也比现在的嫩。”
阮媛一听,道:“真的?秋天的野鸡肉真的比现在的好吃?我觉得今天的,除了瘦些,已经很好吃了。”说完,一张嘴,就撕了一块内到嘴里嚼。
楼石道:“那然是真的。以前我在边关的时候,兵营里的火食不好,我们经常去外面抓野味吃。尤其是冬天,一下雪,特另容易抓,这东西特别笨,一受惊吓,就蹲在当地一动不动,你只要伸手就能将它抓住。”
上辈子楼石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与阮媛说些他以前的事情。而这些话,他就曾对她说过。也曾答应过说要给她捉野鸡吃,只是从未兑现过。
楼石见阮媛直愣愣地瞅着他,嘴也不动了,问道:“怎么了?”
阮媛垂下眼眸,突然之间,就觉得嘴里的野鸡肉一点儿都不香了,有如嚼蜡,难以下咽。
雨倒是越下越大,雨点拍打屋顶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楼石道:“你小姨和你表兄早上发现你不见了,非着急不可。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会儿天亮了,我让人给他们送个信,好让他们安心。”
阮媛点了点头,也像绿柳一样,改成一点儿一点儿的撕着肉吃。
楼石又说道:“你就先在这儿吧,我看你的衣服也干个差不多,里面有我的行礼,有张行军床,你就凑合着在上面休息下。反正下雨,也行不了路。可惜我这儿没有你能换的衣服。我让送信的给你俩个都带回来一套干净的。”
阮媛抬起头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商队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姓罗的我见过的。”
楼石立时明白过来,阮媛说的见过是什么时候。于是笑道:“我就怕被你发现,特意找的他,没想到你连他都见过。我被皇上给贬出京城了,正好与刘贵的任地不远,燕北边庭。”
阮媛怀疑地瞅着楼石,不大相信他的话。但又不大相信他是为了她才出的京,因为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就在心里说服自己,暂时相信楼石的话。阮媛问道:“侯爷的病好了?要不然你不能舍得离京啊。皇上也不可能将你放出去。”
楼石笑道:“这还多亏了你,已经大好了。”
阮媛问道:“那你知道侯爷一直病着不见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楼石一笑,低头拔了拔火,见阮媛将手里的烤鸡翅吃完,对着外面道:“端盆水来。”
道一笑着脸进来,手里端着个木头盆子,还有洗手用的洁皂。阮媛先洗了手。道一要端出去泼了,再打新的来。绿柳道:“我们姑娘的洗手水,没关系的,我就着洗洗就行。”
楼石见她俩个洗完,一指内里的一个没了门的门框处道:“那里,已经收拾好了,本来打算是我住的。你俩个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没事的。”
阮媛拍了拍身上,也不谦让,与绿柳进到里面,这里原是守庙的官兵或是主持住的地方,城隍庙多是官家组织祭拜,所以大殿里,才会有这种专门供人休息的地方。只是已经被弃,所以连门都没有了。
进到里面,倒是收拾得挺干净。行军床是个折叠藤架床,已经支好,只是上面的铺盖,一想到是楼石的,阮媛心下就别扭。
大概外面的楼石也想到了,站在门口道:“这套我没用过,是新的。”想了想,就又说道:“你从驿站出来,我就知道了,要不然你以为远远的亮光是怎么回事?”
阮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们在夜里走了那么半天,连只野狗都没瞧见。楼石将话说得如些直白,阮媛想装糊涂都不行。阮媛瞟了楼石一眼,道:“我要休息了,走了半夜累得要死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闹鬼,我会大半夜的跑出来?”
这么一说,阮媛突然想到她出来的目的来,问道:“对了,马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突然叫道:“啊,不会是你吧?”
楼石笑道:“你想多了,那怎么可能?你看见道一、唯初他们跟着了?”
“那马车上的是谁,姓罗的又不让我看,我就觉得里面有鬼。”阮媛问道。
楼石道:“不让你看你就别看了,那是他们家的事情,我不好说。总之车上之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也别强求,你就知道那上面的人,不会对你产生威胁就行了。”
阮媛撇嘴道:“你当我关心他啊?我不是担心他们,怕他们打坏主意么。”
楼石无奈道:“你觉得就你们带的那些东西,能让他们这么费尽周折?”
阮媛没好气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没听过?你出去吧,天都快亮了。我跟绿柳先凑合着在这床上挤挤,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楼石好脾气地道:“行,你休息吧。一晚上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是累坏了。”说完,转身就又走到火堆前面,拢了拢那火灰,将道一喊进来,让他端了个铜盆子进来,将火灰用铁铲撮到铜盆里,新自给阮媛她们端去。
到门口,楼石道:“我进去下。”
阮媛和绿柳才挤在一起躺到床上,刚伸了伸懒腰,稍微解了那么一点点的乏。心下嗔怪楼石多事,语气就不怎么耐烦道:“又怎么了?”
门口的楼石道:“里面冷,给你俩个送点儿火,睡着了也不会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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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见楼石说得天花乱坠地,小心翼翼地看向楼石,心下不免阴谋论,问道:“你干嘛突然非让我学骑马?”阮媛没说的是:你总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比如说让她在路上,如何正常不被怀疑的消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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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石只一瞥眼,就猜着阮媛的小心思,很是爽快地说道:”不想学就别学,陌上花开人皆缓缓,你独关在车厢里急匆匆地赶路,白白辜负了好时光。你不可惜,我急什么?“
阮媛一听,想到她在这条路上,走过两回,可不每次都是急匆匆的?什么风光景致全都错过了,其实此时的她,到底急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可急的呢?
楼石看出阮媛已经动了心思,这回他倒是不急了,见大家伙差不多吃好,马也喂好料,饮了水。众人也都休息个差不多。道:”套车起行。“随从听话,开始各自干各自的活计。绿柳、绿珠几个也动手准备阮媛在车上的洗手水、喝的水等手。楼石对阮媛笑道:”我还说问店家有没有温顺点儿的马,买一匹呢,你不学,倒是省了。“
直到起行,楼石果然再没说过一句要教阮媛学骑马的事。阮媛坐到车里,心下后悔。可又拉不下面子,整个下午都不出一声,沉着个脸。
绿珠奇怪地小声问绿柳道:“姑娘怎么了?头休息时还好好的,怎么再上车就一直在生气?”
绿柳抬眼皮子瞟了阮媛一眼,也小声在绿珠耳边道:“你没听中午世子爷说要教姑娘学骑马?”
绿珠道:“听见了,不是姑娘不乐意学吗?世子爷也没强非要让姑娘学,有什么可生气的?”
绿柳怜悯地看着绿珠一脸的天真烂漫不语。
绿蓠这时候插话道:“姑娘定是想让世子爷非强迫她学被。”
绿珠道:“你们竟逗我,看我好骗,谁会高兴被人强迫着学东西?我才不信你们呢。”
绿玉看着阮媛面色越来越不善,道:“你们这样将姑娘的心事全说了出来,小心姑娘生气。”
她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空间就那么大,阮媛哪有听不着的道理?狠狠地横了四个绿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有完没完?这样长舌,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绿珠这时方才相信绿柳的话,不禁问道:“姑娘不会真的想学,后悔把话说太满了?姑娘不用担心,奴婢跟世子爷说,保准让姑娘如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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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绿珠趴车窗处,就要喊楼石。吓得阮媛连忙将绿珠拉回来道:“哪儿都有你。老实给我呆着,别瞎说。”一想到绿珠不听话的性子,又威胁绿珠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我……我……到了燕北,我就找个人家把你嫁了,到时我们回京你就在燕北呆着吧。”
吓得绿珠双手捂嘴,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阮媛,无声控诉她心狠手辣。绿柳几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还是绿柳心软,不忍心绿珠一副惊恐的样子,劝道:“绿珠姐姐快放下手吧,姑娘将我们卖了,也舍不下姐姐的,不过是姑娘吓唬姐姐而已。
阮媛瞪了眼绿珠道:”她要是敢乱说,看我是不是吓唬她。“
等到晚上住店,阮媛下车看了看天,对楼石道:”今天是不是比往日早?“
楼石点头道:”到下个店就得晚了,再说前面个个林子有点儿深,这时候过,又没有其他行路的一块儿走,不安全。“
阮媛瞅了眼跟着楼石的那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年青兵士,觉得不安全从楼石嘴里说出来,一点儿都不可信。阮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楼石,好似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随从都在忙着卸车,收拾马匹。而绿柳则带着绿珠几个往驿栈里拿行礼。由于这里是官驿,所以只接待过往上职的官人,所以平日里,驿栈人并不多。也没有私驿那样,进出众多的旅客。
楼石背着手往驿栈走,说道:”进去吃饭吧,我先让道一过来,这时候只怕已经准备好了。“
抬头望了望天,阮媛跟上楼石,道:”这也太早了吧?你好像很急的模样,难不成吃了晚饭,你还有事?“
楼石也不理阮媛,径直进到驿栈里,驿卒引着他们往西院走。单独地院子,月亮门,两边的白泥墙上一个一个梅花的透窗。进到里面,一排三间的正房,一面一个耳房,两面各三间厢房。正中种着一棵山查树,已经全绿了。
阮媛不心下叹息,果然是春天了,刚出京那会儿,草树还是远看着绿,这会儿树就全都生出绿嫩叶来。
正房门大开着,一进门的过堂是个小客厅,此时桌面上饭菜已经摆好。道一站在门口处,正指使里面的驿卒干活。一会儿嫌桌子脏,一会儿嫌东西摆放不美观,十足的颐指气使小样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转头见楼石和阮媛并肩进来,忙将脸堆成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笑盈盈地冲着楼石和阮媛行礼道:”小的见过世子爷、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世子爷与少夫人入座,看看是否合口。“
阮媛白了眼道一,洗漱的水已经预备好。绿珠、绿柳侍候着阮媛进到西间里,换衣服、洗手脸。而楼石则进到东间里收拾。出来等了一会儿,阮媛方才出来。桌上茶水已经煮好,阮媛坐下,见菜色香味俱全,拿起筷子就要吃。
楼石伸手拦住,阮媛看楼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楼石用手一指阮媛跟前倒好的茶道:“先喝口热茶,小心吃呛风,再闹肚子。喝点儿热水暖暖再吃。”
阮媛第一反应是愣了下,虽然自打跟楼石一块儿走以来,楼石对她多般照顾,但阮媛仍是无法习惯,每每总是怔愣一下。楼石做得就像习以为常一样,一点儿都看不出别扭来。一顿饭下来,都是阮媛在吃,而楼石在一边给阮媛布菜。如果哪道菜阮媛这顿多吃了几口,下一顿一准就又会出现在饭桌上。
吃过晚饭,漱过口,又喝了口热茶,阮媛就打算着跟以往一样,与绿珠几个回屋里呆着去。阮媛最近都怕和楼石单独相处了。楼石也不相留,笑眯眯地看着阮媛离开。阮媛觉得楼石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也就不再理会他。
绿柳领着阮媛回到她的房间,绿玉与绿蓠几个正在收拾阮媛睡觉用的铺盖,而组珠则正拿着一件绛色衣服,来回的比量。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件衣服可是干什么穿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男人穿的兵士服?下裳不是裙子,竟然是裤子。还配了一双小皮靴。”
抬头见阮媛进来,绿珠献宝似的举到阮媛跟前道:”道一说这是世子爷让奴婢给姑娘的,说让姑娘试试可还合身。要是还可以的话,就换上这衣服去找世子爷。姑娘,你说这衣服是不是很像骑马装?对了,还有一双小皮靴呢。“
阮媛一看,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楼石怪了。不过阮媛先就已经后悔,现在楼石给她台阶下,她哪里还会再寻事?当然是高高兴兴地换了衣服,又换上小皮靴。可惜驿栈里没有大镜子,阮媛看不见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不过绿珠绿柳几个倒是全都说她穿了好看,显得人非常的精神。
绿柳又将阮媛的头发重新绾了,然后找了块与这衣服一个色系的巾布包上,就更加的利落了。
虽然看不着,但阮媛换好衣服后,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雀跃,小跑着出去,楼石就在堂屋里等她。阮媛掀帘子出来,楼石只觉眼前一亮。阮媛站在楼石的面前,转了个圈道:”好看不?“
楼石笑道:“还行,衣服很好看。”
阮媛眼睛一翻,也不与楼石计较。可是楼石只是夸了阮媛衣服好看之后,就笑眯眯地在哪儿饮茶,再不说别的。阮媛瞪着楼石,等了又等,也不见楼石说别的。阮媛气得跺脚道:“我不理你,回屋去了。”
楼石忙站起身拉住阮媛道:“好了,逗你呢,生气了?你要是生气,那马不是白买了?你不看看那马你喜欢不?我可让道一专为你买的小矮马,刚你进屋换衣服时我看了,我看着挺好,挺适合新手拿它学习。”
阮媛不理他,嘟着嘴,脸冲着她房间的西间屋。
楼石以为阮媛还在生气,好言相劝道:“好了,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啊,咱们去看马。”
阮媛面上再也撑不住笑,嘴角不自觉地便就往上翘。
楼石绕到阮媛面前,见了,道:“好了,笑了就表示不生气了。再耽搁一会儿,天就黑了,你不想骑一圈试试那马?“
阮媛道:”你再逗我的,我就真生气。“
楼石发誓道:“再不敢了,走吧。道一将马已经套好了,就等咱们了。”
阮媛跟着楼石往外走,问道:“那马什么时候买的?你先说在路边的茶辅子买,我也没见你买啊。”
楼石道:“那时候是逗你呢,茶辅子哪儿有马卖?供人换脚的也是骡子多,马也全是劣马,别说你骑,就是我骑还不见得能骑呢。我让道一先走了,去马庄上买的。有一种专供女人骑的小马,性格也温顺。”
等阮媛随着楼石出来,道一果然牵着马站在了正房门前。果然是矮马,个头比驴大些,比骡子和马要小上很多。那马枣红色,浑身上下一根杂毛没有,肌肉发达健壮。虽然个头矮,可是仰脖挺胸,看着就是一匹好马。
阮媛见了,就已经喜欢得不行。跑到跟前道:“这马是我的了?真的是给我买的?”
楼石也走到跟前,从道一手接过缰绳,笑对阮媛说道:“要不你看我们谁能骑它?你要不要骑上试试?”
阮媛有点儿害怕,道:“我能骑吗?就这么直接骑了?你不是说要教我?”
楼石想说,要学骑马,就得别怕摔。以前在边关时,新来的兵士,不会骑马的很多,后来他担任教捉生将骑马时,都是叫那些个新兵骑到马上,然后一只马屁股上一鞭子,新兵摔多了,自然就全都会骑了,人摔个跟头,是摔不死的。
对阮媛,楼石自然下不了狠心,又怕把阮媛吓着,再不学了。哄她道:“没事,我这不给你牵着马呢?你就坐上去,先坐稳了,我不让马走。你别怕,有我呢。”
一边看着的道一直摸自己的屁股,当初他学骑马时,他家世子爷可没这样耐心。那断时间,只差没摔死他了。道一的动作阮媛自然瞧着了,更不敢上马。楼石转过头一瞪道一,道一忙拿了上马凳来,给阮媛垫在脚下。道:“少夫人别怕,骑马最好学了,小的只学了几次就骑得特别的好了,真的,一次都没摔过。”
阮媛半信半疑道:“真的?你骗我呢吧。”
道一连忙立誓道:“没的,小的怎么敢骗少夫人?可不是不想活了?真的,小的再不骗人的。少夫人上马吧,这马脾气好,少夫人一学准会。”
楼石又说道:“我教会很多人骑马呢,侯府的人,还有边关的时候,真的特别好学。”
道一心里流着泪想:世子爷,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昧良心?你那叫教么?要是把人赶到马上,再一马屁股一鞭子,那叫教的话,是个人都能教人骑马了好不好?呜……我的屁股、边将的屁股。
阮媛将信将疑地瞅着这主仆二人,最后终是一下狠心,楼石教阮媛抓着马鞍,踩着上马凳,坐到马背上。矮马身上一重,就动了一下。阮媛立时趴到马背上,双手死抱住马脖子不松手。
在外面看阮媛学骑马的几个丫头,绿柳几个忍着笑,实在是阮媛的姿势太过难看了。只有没心没肺的绿珠”咯咯“地笑出声来。惹得阮媛抱着马脖子瞪她。
楼石忍着笑,怕阮媛生气,道:“你松开马脖子,我牵着马呢,不用怕没事的,马动是有要掉下来的感觉,但不会掉下来的。乖,你松开马脖子。”
阮媛摇头道:“不行,我一松开,就觉得身子晃得厉害,我不敢,我怕掉下去。”
楼石道:“不会不会的,你松开,掉不下来,我不让马走,你先坐马背上适应适应。”
阮媛听话地松手,虽然楼石牵着马,可又没将马固定上,矮马动了动蹄子,阮媛“啊”一声,就栽到马下。楼石忙伸手一捞,就将阮媛捞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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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害怕,手紧紧地握住楼石的,心里只祈求这些人别寻到这儿来。小说站
www.xsz.tw楼石反手攥了攥阮媛的手,示意她一切有他呢,让阮媛不用担心。
然而越是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人越是觉得危险临近。更何况现是真的是危急时候,阮媛也不知道是自己想的,还是真的那些人正趁着黑暗,一点一点地逼近他们的藏身地。阮媛觉得她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异常地灵敏,感觉能力更是超越以往的强。
然后眼睛似乎都看见了那一众人轻轻走近们的,黑色鞋尖。
此时若只楼石自己,他倒是不怕,他自忖虽然以寡敌众不见得取胜,但打倒几个,全身而退没问题。但问题是身边有个阮媛。楼石心下琢磨如何能将这几个人骗走,而让阮媛安全。
那几个人分散开来搜寻,自然有几个寻到了他们这里,而隐蔽之处,更是最容易让人怀疑的,不是阮媛感觉,而是真的有人轻手轻脚的靠近过来。
楼石将手从阮媛紧攥着的手里抽了出来,并安慰地轻拍了阮媛。有人打他们头顶拨开草,楼石伸手一拉,那人就倒栽葱地倒进了阮媛脚前。阮媛那般害怕,竟也没叫,楼石手往那人脖子上一个手刀,然后一拧,那人就如一条软面条一般,没气了。
与那人同行的人只当他是一个没站稳,骂道:”作死的废物,没摔死给我快点儿起来。“
哪里有人回他?
黑暗中,阮媛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楼石就这么眨眼工夫弄死个人,此时阮媛才真的感觉到楼石以前跟她学的那些边关事情,他的那些出生入死,全是真的。
再看楼石,将那人弄死之后,就再不动一下。
外面大概还有两个人,就听一个说道:”不会真摔死了吧?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
另一个道:”不对,哪就摔死了?“慢放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楼石阮媛的藏身地走了过来。这人倒是聪明,不从上面拨开,而是拿手中的枪就往里搠。
楼石伸手一把握住枪杆,那人一搠往回一拽,哪里拽得动?那个人只当是什么东西将他的枪尖卡住了,便就又往里想杵杵,然后活动活动再往外拽。结果楼石就劲往里一带。他也一个跟头轱辘到他同伴尸体边上,楼石一样一个手刀先打晕,再一拧脖子。小说站
www.xsz.tw这一个,就跟他同伴做伴去了。
外面剩那个觉察出不对劲来,瞅着那团隐蔽物黑黢黢,就像猫着鬼一样,吓得“嗷嗷”叫,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同伙去了。竟连看也不敢近前看一眼。
危险暂时缓解,阮媛瞅着那两尸体,问道:“怎么办?”
楼石也不处理,拉着阮媛就往林子深处走,小声道:”走,他们来了,定以为咱们往林子外面跑。再说,林子里他们定不会一堆地找咱们,只要他们分散开,咱们来个逐一击破,没事的,我以前碰见过比这还危险和事呢。“
林中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阮媛走得更是深一脚浅一脚。想都没想,楼石一把将阮媛打横抱了起来,迅速地往林子深处跑,阮媛吓得轻呼了声,条件反射地搂住楼石的脖子。
黑暗中四目相对,只有两人的眼睛是亮的。
跑了不远,楼石发现前面有颗枝条茂密地矮树,一人多高又矮又粗的榆钱树。楼石将阮媛放下,道:”你到树上去。你身上衣服太显眼,藏好。“说完,就往上托阮媛,阮媛从没像这时候这样听话过。伸手抱住平伸出来的粗树枝,然后楼石也翻身先上去,一拉,就将阮媛拉了上去。
阮媛在树杈上坐好,楼石又折了几枝树枝,将这里做成了一个临时的隐蔽之地。然后楼石就要往下跳,阮媛一把将楼石拉住。
楼石冲阮媛一笑,道:“我不走,只是咱俩都在这儿,我怕你会危险。一会儿无论怎样,你也别出声,另管我。”
阮媛点了点头。
楼石翻身跳将下来,左右地寻了些石子放入囊袋之中。并将几个拿在手里,然后隐在了树杆的后面。
没一会儿的工夫,果然在林子边上寻了半天,寻不着人,就往林子深处寻来。边走,左一言右一语地骂道:“看我将他们抓着的,非千刀万剐了他为兄弟报仇,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楼石完全听到他们的说话。
一个道:“咱们这样凑成团的找也不是办法,大家小心些,分开找。发现不对就喊一声。咱们谁也别走远了。”
上回让他们别出声的那个人声音低沉有威严,楼石听出是众人的首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道:“三弟说的对,咱们六个人,两个人一组,分开找,要不然林子这么大,怎么找得着?大家小心些,他俩个就是大意了才会着了敌人的道。一有动静,别急着上,喊一声。”
楼石躲在树后,听着他们分开,然后他就想到了擒贼擒王,听着被他们喊大哥的人的方位,掂了掂手中的石子,一丢,正好丢到那大哥的脚前不远处。
这自然引起了大哥的注意,但他并没发现那是石子,只是觉得自己脚前的草无缘无故地有动静,于是便就往前走,而和他一块儿的人自然跟着。就在他们俩个越来越逼近楼石的时候,楼石用力地又丢出一颗石子,这一次丢到不远的树杆上,然后那石子折回来正好打到那个大哥的后背上。
那大哥吃痛,回手就对跟着他的人一巴掌道:“你他妈打我?疯了吧?”
那人受了委屈自然不干,于是跳脚道:“我喊你声大哥,你还真当是我哥?你他妈打我?我看你疯了吧?”
这两个人先是吵,刚分开的人刚一听这边有动静,就要过来,再一听,是他们吵了起来,也就没当回事。这两个人都是火爆的脾气,或者说这几个全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吵起来很正常。于是又都专心地搜寻起来。一开始他们是想找想像中的肥羊,以为有利可图。现在则是高低要找到肥羊,给他们的兄弟报仇。他们虽然吵,但感情还是不错的。天天在一起打劫,出生入死,人虽然都不是好人,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挺直的。
就在两个人吵个不停时,楼石拿起一颗大一点儿的石头,照着那位大哥的面门,用力一丢,那位大哥立时就觉被铁锤锤了一般,鼻口出血。
与这位大哥吵的那位还没等反应过来,楼石就已经窜过去一个手刀将那人打晕,然后先拧那位大哥的脖子,再拧倒在地上的这位的脖子。眨眼之间,就解决了两个。
远处和人只当这俩人吵够了,也没在意,继续地在林子里小心地搜寻着。楼石心下算计着,还有四个人,倒是一块儿上也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问题。于是先向两个人走的方向寻去。
那俩人正探头探脑地左右的搜寻,见一处草高点儿,都要用手中的刀杵两下。楼石觉得好笑,这般的胆小,却干劫道抢钱的勾当,也算是选错行了。
楼石从身上的锦袋里拿了几颗石子,就照着两人的后脖梗快速丢出两个石子。重力与丢他们的大哥一样。这两人均觉得自己被铁锤锤了似的,的捂后脖子,猜着身后有人,急忙回头。
这时楼石已经照着一个人脖子上又是一手刀,那人晕了过去,然后一拧,那人就如一团软面,倒到楼石的脚下。另一个比前几个反应快,大叫一声,风一样的往林子深处跑。楼石几步赶上,从背后一踹,那人便就扑到地上。楼石一脚将他踹到面朝天,然后一个窝心脚,那人只“哼”了一声,就没气了。
楼石转回身,先回阮媛藏身的树哪儿,想将阮媛从树上接下来,现在就剩两个人,楼石简直闭着眼睛就能将那俩个解决了。可是他远远地,朦胧之中,就见阮媛被两个男人用刀架着,正在等着楼石。他俩个嘴角挂着冷冷地笑,见楼石走近了,才道:“怎么样?杀我们杀得过瘾不?这女人你媳妇吧?”刀在阮媛脖子上一动,楼石的手远远地抬起后,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那两人满意地笑了。“知道我们为什么没将她杀了吗?”
楼石道:“你们想怎么样?”
那两个道:“我们留她,就为了威胁你。不过,我们也跟你说实话,她早晚要死。”
楼石看着阮媛,阮媛也在瞅楼石。她很害怕,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可她还是说不出让楼石别管她的话。她不想死,她死过,所以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不想重来一回,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所以阮媛想了又想,还是希望楼石能救她,而不是她大义的说让他不用管她。
那两个男人恶狠狠地对楼石道:“你说,你用什么伤的人?把武器扔了。”说着话,架在阮媛脖子上的刀动了动,阮媛脖子立时就流出血来。而阮媛竟都不觉得痛,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楼石忙道:“你话好好说,我按你们说的做,你们别伤她。”
那两人听了楼石的话,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道:“这小子疯了吧?还在担心这小娘子别伤着?他难不成还以为这位小娘子能活?”
另一个跟着笑道:“刀都架脖子上了,能活?咱们要利用好这小娘子,他伤了咱们六个兄弟,咱们不能让他痛快的死了。等折磨够他,再要了他的命。这小娘子吗,当然是咱们先享用了,完再卖了。倒是能换一笔钱。”
阮媛这一下来了气了,她虽然很想活着,可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突然之间一转脖子,抬手照说这话的小子就是一拳。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想到,一时没反应过来。楼石抓住这一机会,飞快的一人送了一块石子,于是这两个刀也丢了,人倒地上了。阮媛还嫌不争气,用脚死命地踢那个说要将她怎么样的那小子。
这两个人先吃了楼石的石子,然后楼石飞快地解决了一个。再看那个被他砸晕的人,被阮媛跳脚踩在胸口上,也是有进的气没出得气了。阮媛嘴里还说道:“叫你打我的主意,踩死你踩死你。”
楼石过去照那一补了一脚,让他也去寻他那些兄弟去了。然后拉阮媛道:“算了,他已经死了。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刚你吓一跳吧?我没想到他们能找着你,要不然我也不会丢下你去追他们。”
阮媛这时候才知道痛,一摸脖子,都是血。吓得差点儿坐地上。楼石将她扶坐到一边的大石头上,本来想撕下自己袍子的下摆,但瞅了瞅,有点儿脏,于是将外衣脱了,把夹衣脱了下来,撕下干净的,给阮媛轻轻地擦脖子上的血,然后又给她包上道:”先凑合着包上,一会儿回去了再好好弄。“
看着楼石将自己的外袍重新穿上,说不感动是假的,道:“谢谢你,其实大可以不用管我的。“
楼石一听,沉下脸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一碰到危险自己跑的人?“
阮媛见楼石生气了,连忙好声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受什么伤吧?“
楼石见阮媛难得对他小声小语的说话,也就不与她计较,又是满足地笑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怎么样?好些了没有?要是好些了,咱们得离开这儿。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伴,还就这么几个,万一再来帮手,也不知道如何。道一见咱们这半天没回去,也定是出来寻了,去林子外面迎迎他们。“
阮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感觉还行,好多了,只是腿老抖不听我的话,我怕是走不了。要不你扶我试试,看能不能走。“
楼石一听,心下大喜,只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一把将阮媛打横抱起来道:”试什么,我抱着你走就是了。“
阮媛连忙搂住楼石的脖子,四目相对,阮媛的脸就红了。然后将头埋进楼石的胸口,楼石立时觉得胸口满满的,浑身生出无穷的力气来。抱着阮媛就往林子外面走,简直是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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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媛又一想,大概是在吃饭,但阮媛直等到天快亮,楼石也没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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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让绿珠等人先睡了,她陪着阮媛,眼看着天边露白,绿柳已经劝过几次,终又劝道:“姑娘,睡觉吧,要是没什么事,可能早晨还得赶路。姑娘现在睡还能休息会儿,要不赶路就该难受了。”
阮媛心里难受,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倒到床上。绿柳为阮媛盖上被子,放下纱帐。然后将烛火掐灭。室内一下子黑暗一片。可是阮媛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上辈子的事。楼石对她的好好坏坏,然后眼角不禁湿润。
一夜没睡的阮媛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但早上绿珠绿柳几个并没有进来喊她起床,绿柳进内室几次,见床上没什么动静,以为阮媛还在睡,隔着纱帐见被也盖得好好的,所以并没有到床前喊她起床。
躺在床上的阮媛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肿了,不知道醒后如何面对绿柳几个。而绿柳还好,没心没肺的绿珠定是要问个不停的。阮媛一想就头疼。忍不住就开始在心下想自己眼睛肿的合理理由来。
因为前天晚上遇到匪人,伤着眼睛了。可是,为什么昨天好好的,偏今天肿了?阮媛在心下将这一理由扔掉。因为别说绿珠,就是自己都不信。
看书烛火爆时,有火灰飞到眼睛里了。嗯,这理由很好,当时没太当回事,所以她就没喊,所以绿柳绿珠几个并不知道,谁成想睡一觉就肿了呢?越想,阮媛越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能让人相信。谁在灯下看书,没被烛火的爆灰伤着过?
就在绿柳再一次进屋来看阮媛是否醒了的时候,阮媛使劲咳了声。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绿柳忙走到床前,边往开的拉帘子边道:“姑娘可醒了?快中午了,好在世子爷说今天不急着走,还有些事要办。让咱们在这儿呆几天。”
阮媛见绿柳拉开帘子往床上看,也不用问,便急忙忙说道:“昨天在烛下看书,被爆的烛灰溅进眼睛里,我还没当回事,没想到睡醒一觉,这眼睛都睁不开,绿柳你给我好好看看,眼睛是不是肿了?”
绿柳看样子好像非常信阮媛的话,真的凑到阮媛面前仔细地看了,道:“姑娘的眼睛果然肿了。没事的奴婢以前在烛下看书也经常被爆的烛灰伤着,一会儿奴婢打些凉水,冰一冰就好了。”
阮媛点了点头,起身,绿柳侍候着她穿衣服。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绿柳为阮媛梳头发。
绿珠几个也打水拿着洗漱的东西进来。别人见了阮媛的模样,都没说什么,只绿珠果然大惊小怪道:“姑娘的眼睛怎么了?还有脸,怎么脸都肿了?姑娘昨晚上是不是哭过?”
阮媛被气得没处发,因为心下有鬼,心虚地瞪绿珠。
绿柳连忙为阮媛找借口解释道:“绿珠姐姐又胡说,姑娘眼睛被烛灰烫着了,一会儿冰冰就好了。”
绿珠又仔细看了看阮媛,道:”怎么可能?绿柳你眼神不好吧?要是烛灰烫着了,眼睛总要红吧?像血一样的红。姑娘眼睛肿,脸也肿,怎么看都你晚上没睡好,哭来着。再说要是烫伤了,眼睛里会有血一样的红,而不是像姑娘这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啊。“
“你……”绿柳气得没法,又不能给绿珠说明白了,站在阮媛身后,给绿使了半天的眼色,绿珠完全看不出来,还当绿柳眼睛不舒服呢。
绿珠一本正经地问:“绿柳,你昨晚上也没睡好吗?眼睛怎么总抽?”
绿柳完全被绿珠打败了,随便给阮媛随便绾了个发髻,拉着绿珠就往外走。绿珠道:”绿柳你放开我,你拉我干什么?“
绿珠绿柳两个出去,阮媛问侍候她洗漱的绿蓠绿玉:“今天怎么还不走?剿匪不顺利吗?”
绿玉绿蓠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今天一早上世子爷就走了,我们谁也没瞧着。听道一说,可能要呆几天,大概是匪徒多吧。或是有别的事,奴婢不知道。”
阮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绿珠与绿柳再回来时,手里端着饭菜。阮媛吃过之后,出外面溜达了会儿,道一在外面呆着,见着阮媛,小跑着过来行礼道:“少夫人万福。少夫人脸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要不要请个医生?”
阮媛道:”说你多少回了,你要是再乱喊,以后就离我远些,别往我跟前凑合。“
道一见阮媛有些急了,连忙道:”瞧小的这记性,是小的不好,姑娘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姑娘吃过饭了?世子爷一早出去了,剿匪时才知道,在这儿驻扎的守军将领是世子爷以前一块的同袍。那位将军非要留世子爷呆几天,说要叙旧,所以小的大胆猜,可能还要在这儿住上些时候,姑娘别着急。小说站
www.xsz.tw世子爷吩咐了,要是姑娘嫌没意思,小的可以带着姑娘在这周围转转。“
阮媛摇头道:”这里挺荒芜的,出去又得劳累众人,行了这些日子的路,正好在这儿休息下,看看书,天气又好,园子里的花儿也有开的了,哪儿也不如在驿栈里呆着。还是算了。“
道一笑道:”没事,要是姑娘烦了,想出去随时说声就行。什么劳累不劳累的,要不然养着他们,也是闲得慌。还不如找些事干呢。“
阮媛笑了笑,转头见绿柳拿了小桌子小凳子摆在檐下,过去坐下,拿起书来,随手翻看。
又过了三天,楼石才回来。楼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被几个军士送回来的,好像喝多了,一身的酒气,然后两个军士扶着他。他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喝得抬不起头来。
阮媛就在檐下呆着,看着他们。兵士冲阮媛行了个简礼,阮媛站起来瞟了楼石一眼,问道:”他喝多了?“
道一已经过来,和唯初两个一左一右地接过楼石来,道一说道:”姑娘呆着,小的扶世子爷回去休息了。姑娘别生气,肯定是那位将军灌的,平时世子爷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多酒?“
阮媛点了点头,看着道一他们将楼石扶进屋里。那两个兵士就要走。阮媛突然问道:“你们将军姓什么?哪里人士?今年贵庚了?他与楼世子以前在哪里共事过?你们将军的全职叫什么?”
那两个士兵被问得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进到屋里的道一这时候连忙出来,对那两个士兵道:”还不回去交令?你们将军性子急,小心晚了罚打。“
两名兵士如得了特赦令似的,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媛似笑非笑地瞅着道一,道一讪笑道:”姑娘想知道什么问小的就行了,何必难为他们?“
”是吗?我不过是随口问问那们将军的情况,那也叫难为?“阮媛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道一。
道一挠了挠头,笑道:“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阮媛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情,世子爷喝多了酒,明天是不是也不能起程?那后天呢?再之后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你给我说个准信?是不是你们世子爷准备与那们将军旧同袍,还要叙上个月其成的才能起程?”
道一被阮媛问得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阮媛淡淡地笑着:”你们世子是不是受了伤?或者病了?看样子应该很重吧?“
瞅了眼屋里,道一刚要开口,里面的唯一出来,道:”少夫人就别问了。“
阮媛突然便就往楼石的屋里闯,道一和唯一并不怎么拦,只假装说了句:”少夫人不能进去。“但阮媛已经自己掀帘子进到屋里,里面果然一股子药味,不重,显然是被处理过了。
楼石此时半靠在床边上,对于阮媛的闯入,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她。
阮媛走到楼石跟前,盯瞅着他,问道:”你怎么受的伤?干嘛不告诉我一声?“
楼石笑了笑,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道一和唯初也跟了进来。见状,连忙到床前就要扶楼石,楼石瞅了瞅他俩个一眼,道:”你们出去吧。“
道一叮嘱道:“少夫人看着点儿世子爷,少夫人别生气,世子爷不告诉少夫人,是怕少夫人担心。”
楼石道:“你出去吧。”
道一和唯初出去后,阮媛自己拿了个凳子坐到楼石跟前,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楼石却问道:“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生我的气,气我这些日子不理你,你定不会来问我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媛垂着头小声道:“一开始我也很生气,以为你又和上辈子一样,对我好几天,然后就突然的又不理我了。”
“那你又怎么发现不对的?”楼石不禁笑了。
阮媛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应该不能像上辈子似的。再说唐芷又没死,你也没什么理由恨我不是?再说我又没让你追这来?你跟头我出京,是有意追来的对不对?”
楼石将眼睛看向门口,道:“她……死了,在我出京的前两天。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唐府给出的理由是她病了。我急着出京,也没问。”
阮媛大吃一惊道:“她……她死了?那时看她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无病无灾的,一个大活人说死就死了?你怎么不查清楚了?就这么出京了?”
楼石道:“她有亲父母、兄长在,我察的是什么?”
阮媛倒也不关心唐芷是怎么死的,只是感慨了下世世难料,但又觉得命定无改。然后不禁问道:”那这一次跟青藤公主没关系吧?按理说,这一回青藤公主定不会去收拾唐芷的。“
说到唐芷死了,楼石心情也颇为沉重,叹道:”其实上辈子,也有可能下手的不是青藤,不过青藤平日总是寻她晦气,然后树大招风,行为举止不知收敛,让人钻了空子也说不定。然后青藤为人又颇为自负,不肯解释,是个定折不弯的,所以你才会也以为唐芷是青藤下的手。“
阮媛不免唏嘘,也不想多说,于是就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我看这屋里的药味并不浓,处理过也不能说药味这样淡,难不成你中毒了?”
楼石笑道:“你那些个医书倒是没白读。那些个匪人在武器上淬了毒,我不小心被划伤了,毒倒是不难解,就是烦人,恢复的慢。我瞒你不是因为重,是怕你担心。”
“那天晚上你回来,就已经中毒了?你是不是因为怕我担心,所以先回了驿栈,然后才跑出去疗毒,耽误了才让毒蔓延开来的?”阮媛目光如炬地看着楼石。神情非常的笃定。
楼石道:“主要是我没想到这毒这么讨厌。”
阮媛怒道:“你……你是不要命了。”
楼石笑道:“你不是有先知,知道我这时候死不了?所以我一点儿都不怕。”
阮媛听了,不免沉默。不管什么原因,唐芷走到了上辈子的老路,那她呢?不管她如何变,仍逃不了被千刀万剐的下场吗?一想到刀刀划过身体的那种感觉,阮媛立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痛苦,无论如何,阮媛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放过我吧,我怕咱们要是合好的话,我还会处到跟上辈子一样的下场。我想留在燕北,这辈子都不再与官家人来往,也不再回京城。就是老死燕北,嫁个农妇,我也不想再受一回那样的罪。我要是知道那么痛苦的话,不管为了谁,我都不会的。”阮媛伸出手,接着楼石地衣袖。
楼石安抚她道:”你别瞎想,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的。你要相信我。“
阮媛垂着头,沉默不语。这不是相信他不相信他的问题,而是谁能左右得了呢?如果她再一次坠入疯狂呢?到时只怕谁也拉不住的。
楼石摸了摸阮媛地头发,小声道:”不会的,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我会先杀了你了。“
阮媛仍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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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但走多了就会喘。可是官员去任地,是有时间规定的,所以楼石现在已经能下走自由活动,就吩咐道一准备起行。
等到他们到燕北的时候,比刘贵一行人晚了足有一个月。到了燕北之后,阮媛才知道,楼石从京城出来,比上辈子发配边关强那么一点儿,竟然是边府兵曹。阮媛知道之后,非常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阮媛不解地问。
楼石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我思来想去的,觉得与其在京城里怀疑别人,不如走出来,我交出我自己手中别人觊觎的东西。皇上很失望,他不想我现在离开,所以就惩罚性的将我贬到燕北来的。”
阮媛道:“为什么会是燕北?”
楼石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瞅阮媛。阮媛不觉面上一红。阮媛并没跟着楼石去兵营,楼石直接将她送到了刘贵的县令府里。小孙氏见到阮媛,不无埋怨地说道:”你这孩子,胆子也忒大,这幸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你可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亲交待?当初我在他们面前可是夸下海口的。“
边上的刘贵连忙打圆场道:”快进屋里吧,这不是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娘别说婵娘了,她下回定不敢了。“
阮媛点头道:”小姨,我知道错了。“
小孙氏见阮媛和楼石有说有笑地来,就知道刘贵是没戏了。又见刘贵并不当回事,也只能叹息。将寄希望于在边关呆长了,刘贵会自然地忘了吕倩。更何况,小孙氏来了这么些日子,燕北虽偏远,但也有几大户人家,或是致仕回家的官员后代,或是地主,也参加了一些宴会,见了几个相当的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小孙氏就从阮媛和楼石可能要和好的打击中出来,又斗志昂扬起来。
刘贵和楼石的任期都是三年,楼石按理说如些芝麻一样的官职,根本就没有任期的,但承天帝因为是一时生气,才将楼石发配到哪儿的,所以也要求楼石任期三年。
在燕北,阮媛才算见识到楼石口中的,他曾经的样子。弄得阮媛总为楼石担心。楼石自打进了兵营,就与他在京城时完全是两副样子,就跟那些个兵士一个模样,一样的训练,同吃同住。而楼石曾提过的捉生将,楼石虽然名义上是兵曹,但出去捉生,他也去。
阮媛更是亲自体验了一下战争的残酷。由于守边的将军和楼石曾是一块儿的旧友,再说楼石的身份在哪儿呢,所以虽然楼石一贯的与兵士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比如说,阮媛就可以偶尔地出入一下兵营。当然只能是偶尔。
比如说楼石多少天不曾去过刘贵的知县府看阮媛时,阮媛有时担心了,就会这来看上一看。然后在兵营门口,让守门的递上楼石给她的信物,当然,那位将军阮媛也认识,所以就会亲自接待阮媛。
有这么一回,楼石足有半个月未曾去找阮媛,阮媛去了才知道,楼石出去捉生,然后就再没回来。就如同丢了似的,而与楼石一块出去的人,回来说,他们碰上了敌人的伏击。楼石让他们先跑,而楼石负责引开敌人。
之后,楼石却迟迟不归营。他们怀疑楼石被敌人抓住了,如果抓住的话,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兵营里也很紧张。然后阮媛亲眼看见他们处罚被他们抓住的敌人。铁狼族的人向来英勇,不怕死,无论如何的打,也不肯说出他们内部的情况。于是,与楼石一块儿出去,得以回来的人疯狂地当着阮媛的面,将一个个被打得没了人形的人,扔到了火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战争使人疯狂,阮媛当时一点儿都不同情那几个人,也不觉得他们英雄,只恨他们不肯说。也是急得团团转。守将劝阮媛回去等消息,军队里不能有女人过夜,再说,就是呆在军营里,也帮不上忙。
又过了三天,楼石才一身血的回来。进到军营也只是稍微包扎了下,换了身衣服,就便向守将说了他这些日子的行踪,就急匆匆地去看阮媛。
其实楼石的遭遇与被他们抓住的那几个铁狼族的人差不多,楼石自然也不会说,不过是他幸运地逃了出来。而这三天里,阮媛只吃了一顿饭,还是小孙氏强逼着她吃的。
当绿柳告诉阮媛,楼石在县衙门口时,阮媛丢下一切地往外跑,在垂花门口碰上。阮媛又是哭又是笑地拍打楼石:”你还说会对我好,你只会说,只顾你自己。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被抓了?你要是逃不出来怎么办?你怎么对我好?“
楼石忍着疼,一把将阮媛搂在怀里。心下却是乐开了花,道:”没有万一,我这不是回来了?人只要上到阵前,就不能想往后的事,只能往前冲,只能身先士卒,难不成我的命是命,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我错了。“
阮媛抹了把脸道:”谁哭了,我才没哭呢。“
小孙氏道:”哎哟楼世子,你可回来了,我们家婵娘三天都没吃东西了,可愁坏我们了。楼世子要是没事,进屋,先劝婵娘吃些东西。再这么的,世子没事,她倒是先病了。带她出来时,我可是跟她娘打了包票,说保证她没事的。“
楼石一听,连忙道:“咱们进屋。”却没说出埋怨或是指责的话来。
绿柳绿珠几个见楼石来,就到厨房让准备了饭菜,楼石和阮媛进到屋里时,绿珠绿柳几个已经将饭菜摆到桌上。楼石见是粥,于是亲自为阮媛布菜道:“你几天没吃饭,慢点儿吃,她们备的都挺和软的,你慢慢吃,多吃点儿。”
之后阮媛和楼石的主要矛盾,就是楼石每次只要一上阵,就不要命,阮媛每次都会要么因为楼石受伤,要么他又去捉生而生气。但楼石都会耐心地将她哄好。也总是说会改的,要发誓,阮媛又怕他做不到,不让他发。
时间悠悠,转眼他们到燕北两年多,阮媛与楼石相处很好,但从不敢说再嫁他。而楼石也不提。他们就这么既像恋人,又像朋友的处着。说是恋人吧,却不怎么说甜言蜜语,说是朋友吧,又有点儿过了。
平静的生活,就在他们来到燕北两年半,离回京没几天的时候打破了。承天帝下了一道圣旨,让楼石即刻回京。任谁都感觉得出来,事情不一般。若不是京里出了什么大事,承天帝不会连这么几天都等不了,非要让楼石回京。
然而好多事情与上辈子不一样了,阮媛此时心里也没有谱。虽然楼石一方面让人打点他的行囊,一方面安慰阮媛,让她不用担心。楼石说:“我离京二年多,京里的事情不会连累到我身上,而侯爷又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也不会被什么事情绕进里面。皇上这么急着让我回京,应是想让我解决什么事情。”
虽然阮媛也觉得楼石说的话在理,但她仍是担心。有道是天心难测,谁可知道承天帝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突然地就要召楼石回京?再说京城里的那几位王爷,更是一个个斗得你死我活的。谁又能保证不是他们使的坏?
可是阮媛又不能跟着楼石回去。传圣旨的太监等着跟楼石一块儿回京,就好像是在压送楼石一般。阮媛回京,则是得等刘贵任期满了,交接的新任知县来了,交接完后,才能回京述职。阮媛与小孙氏才能一块儿跟着回去。
半年的时间,阮媛等得简直是度日如年。小孙氏还真怕阮媛跟上回半夜似的,偷摸地自己跑了,简直像防贼一样的防着阮媛。
等到了起行回京的日子,不光是阮媛开心,就连小孙氏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将阮媛全个的带出来,又全个的带回去,没出什么事情。小孙氏此时也是后悔,早知道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她却担了好大的责任,说什么也不带阮媛出来。她是操了多大的心啊。
而经过了此次的分离,阮媛才真正地认识到,虽然在她醒来的那刻下过那样的决心,而他又曾经那样的伤过她的心,可是,阮媛一摸自己的心,她想楼石的时候,竟然不疼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她又喜欢上了楼石,又或许是楼石这两年多来对她的好,让她放下心来。但,阮媛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以后走成什么样,她这次回到京城,一定要跟楼石说,她要和他重新开始。那是她在送楼石离京,楼石说在京里等着她时,她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
不管以后怎么样,楼石还会不会变,但是他给了她勇气。她要和他重新开始。就如同上辈子那般,飞蛾扑火。但这一次,有楼石对她的爱做后盾。阮媛相信,这一次,她俩个定会搏个不一样的结局。
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大孙氏和刘贵提议在哪儿先休息一会儿,然后一鼓作气地进城。阮媛坐在亭子里,忘着京城的方向。然后一骑马迎面过来。马上坐着一个红袍箭袖的青年。阮媛站起身,笑着迎上前去。
那是接她来的楼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