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司徒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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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縣是晉省轄區內的一個n線小城，最大也是不多的的特點就是貢米。
李祈然上輩子十歲歸鄉，在這里度過了平平淡淡的中二少女時期，大學第一年就被後來的丈夫沈大公子給私定下來，畢業就成了沈少夫人。沈家是百年世家，李祈然三十歲入宗宅之後就再沒怎麼回來過，倒是有心的小輩特地帶了些貢米回來，表示要解一解沈少夫人的鄉情。
雖然沈少夫人實在是沒嘗出來，貢米和家里平時用的珍珠米區別在哪里，但畢竟是人家的好意，她不收人家就不敢接受沈大公子的提拔不是。
沈少夫人一向善解人意。
再後來和自己多金英俊還能干沉穩的丈夫撕破臉離了婚，從宗宅里面搬出來，本來是確實想回去陪著父母，順便膈應一下小弟和表兄兩個，結果飛機票剛訂好，就被送回了十二歲的小升初考場上。
李祈然站在那家後來頗受沈家照拂的土特產超市面前，嗤笑了一聲。
“然然，快點回去，今天你要報到。”三十幾歲的男人攆小雞狀把女兒往回趕，李大姑娘暗自翻了個白眼，腳下卻是沒有停。
到底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和當兵快二十年的爹不能比，千辛萬苦到了家門口，李大姑娘連白眼都沒力氣翻了︰“小李同志！我要告訴唐惠妍同志你丫虐待青少年兒童！”
小李同志一邊把鑰匙揣進口袋，另外一只大手呼了女兒後腦勺一下︰“請叫我爸爸，或者爹，小小李同志。”
誰家親爹會拉著自己豆蔻都沒到的女兒進行環城晨練！李祈然腹誹。
“然然回來啦，去把啟昭叫起床，今天你弟弟陪你去報到。”廚房里小米粥的香氣和李家媽媽的聲音一起飄了出來。
他陪我？不想看著那小混球直說啊，反正我也不敢拒絕。
李大姑娘面無表情地往主臥里面走， 嘰關上門，帶著一早上跑成狗的憤怒一腳踹向了床上的毛巾被球︰“臭小子起床了。”
毛巾被球哼唧哼唧地扭了兩下。
李大姑娘瞅準了屁股又是無情的一腳︰“我數到五。”
毛巾被球又扭了兩下。
李大姑娘表情淡淡︰“五，二，一！”毛巾被球里面艱難地擠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七八歲的漂亮小男孩雙眼含淚︰“我是河里撿來的吧！”
李大姑娘冷笑︰“恩，看在附贈了一個木盆的份上才把你抱回來的。”
李小豆丁一臉的“你無情你無恥你無理取鬧”。
李大姑娘呵呵噠，不服來戰啊。
雞飛狗跳地起了床之後，毛手毛腳地吃了個飯，李大姑娘就牽著弟弟去報道了。
兩年前李家爸爸提前退役，急急忙忙就回到了百川縣，當時李奶奶病重，李大姑娘的五六年級也是囫圇著上的。萬幸李大姑娘底子比較給力，安安全全地上了縣里的重點。
縣中雖然地方不大，但是歷史蠻悠久，就算在省里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一所初級中學。李祈然牽著自家小豆丁在一眾家長里鑽來鑽去，看清了自己的班級之後游刃有余地鑽了出來。
意料之中，和上輩子一樣，宋大叔的六班。縣中沒有重點班一說，但是帶班老師卻有很大的講究，宋大叔就是比較牛掰的那一種。李祈然重生回來的時候剛好考完了小升初最後一門，那種上一秒在和朋友劃拳喝酒下一秒老師在你面前收卷子的感覺，尤其地微妙。
報道要先到教室里集合，六班的教室並不難找，李祈然仔細地警告了自家臭小子不要亂跑原地待命後，再次步入了初中的學堂。
熟悉又陌生的七十五張桌子歪七扭八，零零散散地坐了幾個人，李祈然瞄了一眼，實在從記憶里摳不出來這些人的信息，只能老實地縮角落里做個鵪鶉。
今天的天氣異常不錯，應該說李祈然所有比較重要的日子里，天氣都不錯。比如中考的陰天，高考的時候涼爽的微雨，大學報到晴陽，結婚暖冬，離婚涼夏。晴空正好，陽光閑散而溫柔，李祈然吹了吹桌子上的灰，決定還是不趴了。
李表哥李鳴東今年初二，在另外一棟樓里苦逼地上著課，李祈然眯著眼楮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上輩子的初中同學們，突然心中微微一跳，若有所感地瞅向教室的門外。
深藍色跑鞋，牛仔褲套頭衫，被隨意揣在口袋里的眼鏡——
呵呵，認識的來了。
李祈然和唐出籠統算是撕了十幾年，依然無法否認這漢子真是長得好。超級好。
唇紅齒白太夸張，但清俊秀逸絕對有，八分之一的俄羅斯混血給了這位未來的唐總立體感極強的五官，和較同齡人高出一截的身高。單單是初中高中六年，就不知有多少無知少女拜倒在他的牛仔褲下，難以爬起。
李祈然摸了摸下巴，想著跟唐小出混的那幾年吃到嘴軟的少女們的愛的小零食，暗搓搓地笑了。
哎呦，人家怎麼那麼不厚道呢嘻嘻嘻。
唐同學掃視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窗戶旁邊的女孩子身上頓了頓。李大姑娘立刻收斂了溢出唇角的奸詐笑意，想了一下還是友好地點了點頭。十二歲的唐總裁扭開了視線，隨便找了個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討了個沒趣的李大姑娘撇了撇嘴︰就這個性格還華人新貴？突然很好奇你社交場怎麼混過來的啊未來的唐大總裁。
發了半分鐘的呆，李祈然還是沒忍住一顆話嘮的心，湊了過去。
唐出有些奇怪地撇了一眼這個未來的同學，首先開口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唐出。”
李祈然眯眯笑︰“我叫李祈然。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啊，是哪一個字呢？”
唐出對這種日常對話接受能力還行︰“呼之欲出的出。”
作為一名專業的大家族少夫人，李祈然從來沒冷過場︰“這個字用在名字里好瀟灑啊。”上輩子你簽合同的時候寫起來也很瀟灑 。
一直端著好學生範兒的唐出似乎窘迫了一下，到底不是那個高貴冷艷甩你一臉的唐總，唐小出略有些難為情︰“其實只是，好寫而已。”
李祈然噗嗤笑出了聲音︰“這麼說我也想改名字——恩，就叫李一好了。”
這樣一調侃，唐出的尷尬反而少了一些，也跟著笑了起來。
作為上輩子的好友和半個合伙人，李祈然對于和唐少年相處顯得游刃有余，既有陌生人的矜持尊重，也有同齡人的志同道合。
剛想和未來的有錢人再扯幾句打好關系，爭取抱個大腿，姍姍來遲的宋大叔左手一捆深粉紅的通知，右手一捆********就走到了講台上。
李祈然趕緊瞄了一眼班上——人來得七七八八，親親小閨蜜如記憶里一樣因病推遲沒有報道。
唉，果然是緣分未到啊。
宋大叔雖然一直被叫做大叔，其實年紀真的不大，也就三十冒頭的那種帥叔叔，穿著個經典藍色T恤把兩摞東西往桌子上一拍︰“同學們，我就是你們未來三年的班主任了，姓宋，趕緊認個臉。現在呢，大家把教室里打掃一下，我還有個會，等會就回來。”
說完風一樣離去，留下一班學生面面相覷。
李祈然嘆氣。
到一個新的班級，大家還都是小學生心性，又遇到了一個如此，咳咳的班主任，看別人沒反應，自然就不願意做那個不一樣的人。
李祈然上輩子就是個超級有主見的小女孩，特別擅長一個指示一個動作，也正是如此，當了一輩子的貼心小助手。
李大姑娘認命一般站了起來，朗聲道︰“掃把在後面，沒有掃把的同學麻煩搬一下桌子或者拿抹布擦一擦講台什麼的，教室清空，好了同學們我們開始打掃吧。”說完首先拿起了一塊抹布，給了唐出一個眼神。
唐同學心領神會，默默地走到後面拿了個掃把開始清掃。
有了出頭鳥大家自然都動了起來，不滿者難免，但六年跟著老師的指令走，所有人也都潛意識尊重老師給的任務。
李祈然松了口氣，沖唐出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上輩子她尷尬地獨自擦完了講台，還是唐出出面解圍才讓所有人投入了清掃。
唐同學似乎紅了一下臉，撇過頭去繼續清掃。李祈然大驚。
誒媽，唐小出還有隱形傲嬌這個激萌的屬性麼咦嘻嘻嘻。
初中的教室並不大，半個小時之後就差不多有了窗明幾淨的樣子了。集體活動明顯促進了大家的團體意識的生長，陸陸續續有好幾個人和李祈然打了友好的招呼，專業夫人交際十二年的李大姑娘對于這種良好的第一映像表示喜聞樂見。
哼唧，鶯鶯燕燕。李大姑娘在心里默默感慨，你們徐貴妃還沒有來呢，休想討好朕，朕可是個專情的人。弱水三千取一瓢呀呀呀呀~~
李大姑娘這廂唱著貴妃醉酒，唐出吭哧了一會兒，很是實誠地表示姑娘你不錯︰“你，你很聰明。”
頻道一時沒從上輩子轉過來的李祈然得意地挑起了唇角︰“那是，李姐我•••咳咳咳！”
唐出給樂了︰“李姐？李姐罩我？”
不敢不敢！你是唐總的時候，可是能跟百年沈家這種龐然大物對掐的角色，臣妾何德何能罩你哎喂。李祈然訕笑。
現在看起來唐出就是個萌萌少年傻白甜，到了高中畫風陡變，分分鐘霸道總裁之氣初顯。李祈然也心塞為什麼一個暑假過後，唐大總裁就開始和自己身邊的兄弟們彼此傷害•••好吧這個夸張了。
總之，如果以後想過好日子，唐總這條大腿不抱也得別得罪。
李大姑娘醞釀了一下討好唐總的三大辦法十五條方略，風一樣的宋大叔虎虎生風地回來了。
坐在李祈然前面的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看著粉粉的手表低聲嘀咕︰“九點了都•••”李祈然大驚失色狀，低聲尖叫︰“八點？！”
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有點蒙︰“九，九點了啊。”
娘親！我讓李小胖子站了一個小時我是罪人啊娘親！李祈然面露崩潰之色。
小姑娘猶猶豫豫地說︰“你如果有事的話可以和老師請假啊。”李祈然淌淚︰這並沒有什麼意義，事已至此就讓李小胖子再等一小時吧哈哈哈哈•••
“我是唐出，這是李祈然。”唐出禮貌地沖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點頭。小姑娘似乎被男色震住，很是楞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叫童敏，你，你們好。”
體會到了在交際中打直球的快樂的唐小出，滿意地接受了眉清目秀的童敏的示好。
童敏？貌似是唐氏舊部里的高層人物啊。淌淚的李祈然撇撇嘴，上輩子唐氏的鐵娘子財務部主任，听唐出說那剁各部門支出完全是狗頭鍘的模式咧。
不行，想想更悲傷，多少眉清目秀溫柔可人被淹死在漫漫時光里，鑄就了一批鐵血娘子軍哎喂。
一天之內遇見兩位人生贏家的李大姑娘一點都不高興，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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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兵荒馬亂地報了個到，李大姑娘就被迫開啟了朝五晚九的初中生活•••好吧初一是朝六點半晚五點半，不黑縣中我們是感動中國好校友。
宋大叔身為教導主任業務繁忙，導致開學第一天大家還是散亂著坐的。童敏打著睡眼朦朧的哈欠坐下，抬頭被李祈然一雙放光的招子嚇了個半死。
“一來就這樣。”唐出從書里抬起頭，聳了聳肩。
不管庶民們受到了怎樣的驚嚇，李大姑娘是極度興奮地等著夢中的徐貴妃，蹁躚而至。
哦哦哦哦哦，我們顏顏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是小美人了！朕要無情地捍衛貴妃所有第一次！把所有庶民的妄想掐死在子宮里！呂小賤人！要是這輩子還被你得手了我就做你家小丫鬟！一百年！
離婚前，八面玲瓏的沈少夫人是京都交際圈的寵兒。
雖然出身平良，但是無論是誰，面對一個才華容貌氣度心性皆不遜色于貴女的大家族少夫人，階級論雖然有，還是不那麼嚴重的，更何況她的丈夫還是京都軍界相當看好的沈大公子。誰和權勢有仇呢？
但是的但是，李祈然活到三十五歲，真正過硬的閨蜜只有徐貴妃。
咳咳，芳名徐顏。
和徐貴妃親親蜜蜜那麼多年，就是大學四年分開了一下下，徐貴妃就被那個姓呂的欠揍家伙給騙到了，在婚禮前夕沈少夫人很認真地向丈夫借一個警衛團，暗中做掉呂欠揍。
•••當然被嚴厲地拒絕了。
宋大叔站在門口，對面似乎站了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子，萬年教導主任臉似乎也柔和了一些。李祈然低聲道︰“來了來了來了！”
唐出沒忍住好奇，偷瞄了一眼走進來的小姑娘。
小個子圓臉蛋馬尾辮，眉眼柔和而稚氣，穿著一身運動服，背著個書包乖乖地跟著老師走進來。不同于李祈然眼中西施的自配美化打柔光，從客觀評價，唐出必須承認，盡管這姑娘說不上天仙，但就是有種自帶的柔順乖巧的舒服氣質。
同為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小孩，唐出仿佛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小徐貴妃左右看了看，默默地挑了個剩下的角落坐了過去。
唐出不忍直視小姑娘坐下那一瞬間李祈然滿眼的“你給我滾滾滾”。
是你先坐過來的喂李大姐，身邊沒位置怪我咯？
台上的宋大叔輕咳了兩聲，等全班安靜下來之後，慢吞吞道︰“昨天老師已經做了自我介紹，這幾天我們的課本就會發到；今明兩天沒有課程內容，各科老師會相繼過來和你們打個招呼，講一下學習計劃什麼的。
“前兩節課是全校統一班會，大家各自都不認識，但是我們還是要組建我們的班委團隊的。按照習慣，首先自薦班長和副班長，上台自我介紹進行一個簡單的競選。
“然後由正副班長協商，組建班委團隊，”宋大叔環視一周，“好的，那麼現在，希望競選班長的同學請舉手。”
李祈然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當班長的苦逼，慫恿唐小出︰“上啊少年，你競選班長我競選副班長，我們統一天下！”收攏後宮！
唐出不滿︰“憑什麼？我又沒有經驗，不如你競選班長我競選副班長？”
李大姑娘為難狀，猶豫狀，下定決心狀︰“行，說話不算數是小狗。”
唐出表示沒有問題您瞧好。
李大姑娘淡定地舉起了手。
雖然小升初對成績不是很重視，但中國學生難免被分數壓一頭，如果李大姑娘沒有記錯，這個班里成績最高的是唐小出同學，然後是一個陳姓的男孩子，緊跟著徐貴妃和自己。
唐小出競選班長其實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唐大總裁到底是有個隱性毒舌的習慣，而作為班長要調節各種關系怎麼著也得找個能說會道的。所以李大姑娘先下手為強，激了一把唐同學。
再簡單一點說，唐同學忘記了除了班長和副班長之外，還有一個“我為什麼一定要競選”的選項。
唉，年輕人啊咦嘻嘻嘻。
班長競選有四個人，李祈然瞄了一眼那個陳姓同學也在，全名叫陳俊睿，還有倆實在是不認識；副班長競選有六個，保險起見把童敏也勸上去保個底。
徐貴妃含蓄可人，什麼也沒報。
到底宋大叔人性尚存，給了個基本章程。無非是自我介紹啦，班級民主管理的理念啦，學習目標啦宣言啦之類的。
所以初中生真好騙，想當初高中競選學生會的時候那叫一個艱難困苦奮力掙扎百里挑一。
萬幸的是，作為沈家後來主掌家族非商業外交的少夫人，李祈然的貴婦入門必修課就是怎樣忽悠人。
“陳俊睿是我小學班長，家里貌似很有錢，人也能說會道得很厲害，好像老師們都很喜歡他。”童敏小聲地介紹對手。
喲，看來民眾的怨念是有的啊。李祈然瞟一眼正在台上有條有理組織語言的陳同學，家境好的天之驕子們都有一些統治欲，這一點在李祈然上輩子的前夫沈大公子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特別是獨生子女，倒不是說這有什麼不好的，但在控制不好自身情緒的少年階段，會讓人多多少少有被武斷的不適。
陳俊睿看得出來是個厲害的小男孩，說起話來有板有眼，一套一套的。完全記不清自己當初是怎麼把這麼個人才給壓下去上任班長的李大姑娘，突然有些崇拜年少的自己。
姐姐當初竟然那麼牛誒。
李祈然之前耍了個小小的心機控制了一下登記名字的速度，是倒數第二個上台競選的。
有陳人才珠玉在前，第二位董姓同學正常初一生的表現就稍稍有些遜色了。姓董的男孩子一張小黑臉紅了大半，好不容易講完了，趕緊鞠了一個躬跑了下來。
李大姑娘放下了手里的草稿紙，淡定地走上講台，露出一個充滿了權威機構氣息的笑容。
臣服吧，庶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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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朝晴無雲。徐顏乖巧地背著書包默默走進校門，一路上暗自醞釀勇氣和笑容，站在距離班級門口五六步的地方深吸一口氣，慨然赴死——
當然不可能。
“班，班長早上好。”徐顏的小圓臉有些泛紅。垂頭登記的班長幾乎瞬間抬起了頭，露出一個溫柔燦爛的笑容︰“徐顏早上好。”
徐顏胡亂點了點頭，匆匆忙忙跑了進去，把書包放下之後，又忍不住撇了一眼門口。
班長瞬間再次揚起燦爛的笑容。徐顏的臉更紅了。
“喂喂。”唐出忍不住推了李祈然一下，示意多少收斂一點你的眼楮在放光。新上任的班長瞬間收斂了表情，冷漠登記狀。
唐出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清咳了兩聲。
“早上好。”陳俊睿沖門口的兩尊門神點頭示意。唐出沒說話，李祈然表情淡定︰“早上好。”
陳俊睿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一個交流障礙一個權威人士臉，一時之間也組織不出什麼合適的語言，有些挫敗地坐了進去。
是的，沒有錯，李大姑娘前天以絕對的優勢碾壓了所有的預備役成功登基，順路斬獲了全班八成以上天真小孩兒的崇拜之心。
初中生的思想是你難以想象的單純，簡單地說——崇拜打架厲害的，崇拜成績好的，崇拜能說會道的。言辭準確懇切，膽子夠落落大方，還能忽悠能抒情能切實，唔，其實真不難。
——至于陳同學，估計家里有個習慣于發言的家長，內容太精深簡單，反而不適合這種班級競選。但是本事是扎實的，語文委員就他沒跑。
縣中的班委有時不僅僅是簡單的搬搬作業發發試卷，各種奧賽和活動也是指定學科委員負責的。所以九個學科班委和體育衛生委員加上兩只班長十二個人，就是班委的全部陣容了。
根據宋大叔要求，這一個星期都由兩只班長負責簽到，一是認識同學，二是強調一下紀律問題；開始的一個星期之後就由班委輪值了。
唐出過了一眼，向李祈然點了點頭，表示七十五個人無缺席。李祈然撇撇嘴，跟在唐副班長後面坐了回去。
宋大叔昨天調整了位置，八列九排。李大姑娘不負眾望地和第二排的徐貴妃成了前後桌，唐出因為個子偏高，坐在了倒數第三桌，和李徐兩人隔了兩列和陳人才成了同桌。童敏小可憐個子太矮，只能坐第一排吃灰。
晨讀時間從七點持續到七點半，李祈然漫不經心地背著昨天剛發的語文課本，飛快地思索記憶中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十歲到十八歲李祈然都是在百川度過的，消息雖然閉塞，但一些比較大的事情是可以知道的，再加上和沈大公子結婚之後和各種貴婦們閑聊時了解的，李祈然自然明白這三年對于華國，甚至對于整個世界的重要性。
這三年倒不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而是這三年為第四年上半年井噴式的事件爆發造勢。四年後李姑娘十六歲，沈大公子二十歲，軍和政的中央系統經歷了堪稱血洗式變化，巨大地影響了國內和對外經濟，以揠苗助長般的可怕趨勢催生了一批新經濟的瘋狂發展。
所有人都對這場經濟風暴膽戰心驚之時，僑商杜家、港商韓家和巨賈沈家站了出來，用整整兩年力挽狂瀾穩住了國內局勢，迎來了華國商界前所未有的長達三年的發展浪潮。
而唐出正是趕上了這股浪潮的尾巴，以二十二歲的年紀，帶著一群高精尖人才一手締造了唐氏商業帝國後來的輝煌。
六年之後，沈家站到了本土商業的巔峰之時，李祈然在京都上大學一年級，也正是這一年遇見了二十二歲的沈大公子，從此改變了李大姑娘的一生。
對于沈大公子，不可否認兩人是相愛過的，嫁入豪門如沈家，面臨壓力更大的的是李祈然——丈夫是最受看好的子佷，一路順風順水。李祈然拼了半條命才獲得了沈家長輩的認可，拿了宗婦的鐲子，入住宗宅，插手沈家的交際。
如果不相愛，既懶散又好刺激如李祈然，妥妥地對沈家這只巨獸退避三舍。只可惜很多東西都受不住時光，經不起琢磨，離婚這事兒李祈然恨過怨過後悔過，最終還是選擇放下。
我為你拼盡全力過，你我也用一切相愛過，最後對錯就不重要了——才怪！
李大姑娘既往不咎的前提是，她已經成功拉黑了那位白小三在沈家的記錄，就算那個孩子生下來，百分之百以母不詳登記，除非沈大公子不要臉面以死相逼；不僅如此，再離開沈家的前夕，她已經聯合三方勢力給沈家下了一個坑，除非有人未卜先知，不然憑那些資料倒拖沈家二十年絕對沒問題。
至于剁了白小三的兄弟兩人前途和那筆巨額離婚財產就不提了。
給本姑娘氣受還想榮華富貴一家天倫？呵呵噠。
既然重新活了一次，李祈然也沒想那麼多，趁著經濟浪潮攢一筆錢，隨便找個安穩的工作，閑暇時間抱抱前世的金大腿們，陪著爸爸媽媽這輩子安安樂樂地過去吧。
我不爭，也不搶，但求安樂不慕燈紅酒綠欽羨榮華，可以了吧？
然而第二天李大姑娘文青而單純的願望就被生活打了臉，還那叫一個聲音清脆余音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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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把茶壺里淡黃色的金銀花茶倒進白色的陶瓷杯子里，磨著牙想了想，決定不要和小孩子計較，另外用玻璃杯泡了一杯蜂蜜水，面無表情地把壺放回了廚房。
“小李啊，你這姑娘還是這麼內向啊！”四十歲左右的大叔朗聲笑著。李家爸爸尷尬地笑了一聲︰“越大越鬼精著呢，真的沒有承齊懂事。”
一旁被點名的少年禮貌地笑了笑。大叔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到承齊少年的背後，十五六歲的少年難免微微晃了一下，有些埋怨地看向自家姐夫。大叔不吃這一套，麻溜地趕人︰“去陪李家小姑娘玩去，我和你李叔叔有事情要說。”
正準備摸進房間卻被陪玩的李祈然︰“••••••”不！謝謝！我們不約！沈承齊沈小叔我們不約！
陪玩的沈少年先讓听不見上輩子的佷媳內心的呼喊，端著玻璃杯很沉默且听話地跟了過去。
李祈然今天在家純粹是一個意外。上輩子唐出並不是副班長，新上任的班長大人很多事情都要親自經手，包括今天的各班級團支部書記的小會。然而如今唐同學已經是副班長了，雖然人是相對木了一些，但還是很靠譜的，李祈然也就沒有陪同，在家享受一個悠閑的星期天。
看著有些拘謹地坐在嶄新椅子上的少年，李祈然突然深深地覺得自己還不如去開會呢。
沈承齊，沈大公子父親那一輩，最小的三爺爺最小的孩子，李大姑娘跟著沈大公子一起叫小叔的人物。看起來臉嫩是因為這漢子是老來子，自小體弱多病，如今十七歲了才讀高中一年級，跟著那位陸大叔——沈家的姻親，大姑姑的丈夫在軍隊里鍛煉。
沈小叔主動打破了沉默，舉了舉手里的蜂蜜水輕聲道︰“謝謝你。”李祈然在心里狂翻白眼，還是禮貌地回答︰“不用啦，哥哥是客人啊。”
——沈小叔在經歷慘痛的變聲期。李祈然最初是想給他來一杯辣椒水之類的，干脆毀了那把後來被稱為“溫潤如玉，公子如蘭”的嗓子。
叫他上輩子包庇沈大公子！還出謀劃策！好歹叫了你那麼多年小叔！你就是這麼當白衣天使的是吧臭小子！哼哼哼！
沈小叔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漂亮小姑娘對自己的抵抗，笑容有些訕訕。
李祈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也不能太過分啊。在和沈大公子離婚之前，沈小叔對自己也確實沒話說，甚至親自來找過自己，表示會動手解決白小三的問題，希望她慎重考慮。
在對于子嗣的狂熱中，沈小叔的態度已經是站在她這一邊了。至于後來的相爭，到底人家是沈家的人，偏心也是應該的。
“我從來沒有見過沈哥哥呢。”李祈然友好地伸出了話題。
沈小叔明顯輕松了一些︰“我是今年才開始跟著姐夫在軍隊里鍛煉的，你沒見過我也應該——說起來嚴格意義上，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沈小叔•••”
到底是大家子弟，沈承齊拋開一開始的尷尬，還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精的。李祈然一邊進行著友好的雙方會晤，一邊分神思考這兩人的來意。
陸大叔她當然認識，算爸爸的半個上司，但是和晉省的相關系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干系，那麼提問︰一個高層人物，到底是為了什麼，特意在這種時候造訪一個退伍兩年的軍人家里呢？
老實講雖然長在軍營，但李祈然對于父親的職務並不很清楚，只知道軍餃不低但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有的時候會參加什麼演習，一兩個月不回家。李祈然努力地回憶上輩子父親的一切事宜，試圖檢索出陸沈兩人的來意。
這廂思索著，成功逃脫補習班的李表哥 地打開門，手里拿著一本書︰“妹妹，你不是要這個麼？誒？來客人了麼？”
沈小叔笑眯眯地看著李表哥。
李祈然上前接過初一下半年的課本，隨手翻了翻，回應蠢表哥︰“是爸爸在軍隊里認識的人，這個是沈承齊，按輩分我們應該叫小叔來著。”
李表哥從善如流︰“沈小叔。”沈承齊也打了個招呼。
“大姨去接昭昭了，說中午去外面吃飯。那我先回房間了？”李鳴東征求妹妹大人的意見。李祈然表示開恩大赦滾回去吧你。
沉默了一會兒，沈承齊突然開口，試探般地問道︰“祈然？恩，你有沒有想過回去呢？祈然在那邊也有很多好朋友吧？”
李祈然心里一跳。
“回桐省麼？可是爸爸媽媽在這里啊。”李祈然模仿著班里孩子們的語氣，不動聲色地從沈小叔嘴里套話，“沈小叔是來帶我們回去的麼？可是我們有好多東西要帶著呢。”
“祈然不想回軍營里麼？何燕他們可想你了。”沈承齊想從小女孩這里找一個突破口。
這種時候•••三年蟄伏期的開始•••沈家輝煌的鋪墊•••上輩子足足推遲了兩年的父親的就業分配•••
“如果爸爸和媽媽回去的話，我和昭昭也會去——我也很想燕子姐姐，還有笨蛋賢賢哥哥。”李祈然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回去了的話我就和祈然是鄰居了。”沈承齊對小女孩有了幾分把握，就沒有追問下去。
李祈然送上一個無害單純的笑容。
——招兵買馬。竟然是招兵買馬。
雖然不知道自家爸爸具體的職務，但從家屬待遇來看，能和眾多中高級軍官住在同一個區域就能知道，李爸爸的位置就算不高也有一定的重要性。李爸爸十八歲從軍，二十歲進修三年回來娶了唐媽媽，拖了一年才有了她。
李家爸爸和沈家在軍中的年輕一派關系相當不錯，但屬于中立地位，盡職盡責沒有明顯的傾向性。匆忙退役是由于奶奶病危，如果沒有過明面，如果是沈家賣了或者還了爸爸一個人情，那麼陸大叔的來意就很明顯了。
勸回。
上輩子李爸爸是絕對沒有回軍隊的，好像也就是在今年收到了分配，然後陪著一家人在這個小縣城里安靜地度過了一輩子。如果有著一層關系在，也就不難理解李爸爸在知道她要嫁給沈大公子時的態度了。
李祈然知道，李爸爸是真心熱愛軍人這個職業的，真心想在軍隊里干一輩子，奉獻一輩子。但是沈家絕對不是一條好船，也許憑著與沈家的情誼，三年風潮之後爸爸會迎風直上，可派系這種東西，有多誘人，就有多可怕。
本想著安安生生熬過這一生的時候遇到了這種堪稱轉折的事情，李祈然只覺得牙疼腎疼能疼的地方都疼。
上輩子李爸爸會為了家人留下，那麼這輩子，應該也會為了家人留下。
李祈然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在沈承齊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一個凶殘的笑。
客廳的李爸爸似有所感，抬頭看了一眼寶貝女兒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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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這樣的•••奶奶，然然希望你能幫我們•••爸爸最听奶奶的話了•••才不是我好乖的！比昭昭乖多了•••嗯嗯，知道啦！”
李祈然嫌棄地把超級基本款的手機放回原處，分外懷念從前的Vertu和腎456們，實在不行來個小米什麼的•••總之比板磚好。想著即將到來的生活，李祈然又是遺憾又是開心地薅了一把李小弟的嫩臉。
李小弟眼淚汪汪。
“唉，別給我裝！臭小子，”李大姑娘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覺得滿心滿眼都是後悔恨不得立刻再打一個電話，跟奶奶說剛才是外星人侵佔了孫女的身體，所以剛才的一切都不算數不算數•••
開玩笑的。
“你們說不定——要回去啦。”
唐出發現新上任的班長大人整個上午都處于一種奇妙的狀態，比如說——一邊自怨自艾一邊亢奮不已什麼的。遠在天邊的唐出都有如上感覺，那麼近在咫尺的徐貴妃只覺得陰氣撲面。被徐顏第三次偷看之後，李祈然終于沒忍住笑了︰“徐顏，怎麼了？”
徐顏尷尬地轉過頭去，猶猶豫豫︰“今天不舒服麼？”
“唔，先不說這個，問你一個問題吧。”李祈然瞟了一眼時間，決定用大課間咨詢一下未來心理學客座教授的意見，“我遇到了一個問題，一個我的親人，他要做一件事情，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他不好，但不能告訴他；我也知道他很想做這件事情，並且一直都以之為夢想——所以我很糾結。”
徐顏有些困惑︰“為什麼不能告訴他？”李祈然有些無奈——自己也是太過緊張了病急亂投醫，一個初中生哪有那麼多事兒•••
“作為徐顏，我給出的建議是勸說；但如果作為你，我給出的答案是支持，”徐顏認真道。“事情是可以客觀看待的，但是感情是遵從自己的——是這麼說的吧？”
李祈然見鬼一樣看著徐顏——這這這，這撲面而來的徐忽悠感，重生的應該只有我一個吧？
徐顏有些窘迫地偏了偏臉，連說話都有些結巴︰“只是，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你不要•••”
李祈然輕笑出聲，上手扯了扯徐顏的雙馬尾︰“徐顏——顏顏同學，你可以叫我阿然，感謝你的建議。”徐顏有些訥訥，半天說不出什麼話來。
腦子里不適宜地冒出呂夫人端著一張溫柔和氣的淡定臉孔，和自己聯手蒙騙各位大家貴婦們的情景，反差萌一下子飆到了頂點，李大姑娘簡直笑得停不下來︰“哈哈哈•••我們顏顏真可愛。”
是啊，沒有什麼可以猶豫的，上輩子為了家人李爸爸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夢想一次，這輩子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沒有什麼是一家人在一起努力解決不了的。為了阻攔李小弟出國李祈然能和港商韓家對上，再來一生把沈家扶起來，至少支撐到李爸爸站穩腳跟，李大姑娘照樣做得到。
過不了安定的生活，至少全家都要得償所願，快快樂樂。
李祈然把桌子上的書本收起來，露出一個沈少夫人的笑容——既然徹底逃不了了，沈家，來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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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爸爸敲門走進來的時候李祈然剛好寫完語文作業。
李爸爸全名李肅，族譜上的單字輩，十八歲選拔進入軍隊。李爸爸是那種非常男人的男人類型，帥得很端正，繃著臉的時候連著軍旅氣質很嚇人，平常笑眯眯的時候又完全是老好人教書先生的感覺。李祈然作為女兒承認李爸爸是非常成功的爸爸，在軍隊里就算忙也非常顧家，李啟昭出生之前李祈然就是唯一的眼珠子，當然出生之後也是。和唐媽媽夫妻兩人關系也是很好，少年夫妻當然紅過臉，但是相伴之情一直都很濃厚。
李肅坐在女兒的床邊。李祈然回頭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爸。
小女孩從嬰兒長到豆蔻，李肅全程參與，如今一看漂亮女兒不知不覺已經這麼大了，李素只覺得心里很多感慨，但也多不過欣慰︰“我們然然長大了•••”李祈然沒說話。今天上午李爸爸打了一個很長的電話，之後一直保持著思考的姿勢在發呆，果不其然迎來了父女私聊。
“然然，想不想回去？回京都和燕子姐姐一起？”李爸爸謹慎地措辭。第二次听到如上言論的李祈然有些想笑。
“小李同志，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李大姑娘單刀直入，“沈，咳咳，沈小叔上午也問了我一樣的話。你是不是想帶著我們回去啊？”
李爸爸哽了一下︰“爸爸很想回去，但是如果•••”如果你和弟弟媽媽不想回去，我也不會離開你們。
“那爸爸就回去吧，不要擔心奶奶，我和哥哥會照顧好奶奶的；同樣的，爸爸也要照顧好弟弟和媽媽。”李祈然心中微微一動，垂下了眼楮低聲道，“在京都的時候，爸爸雖然很忙，但是很開心，我們都很開心。如果回去能讓全家都開心的話，爸爸可以回去，我會留在這里，你不要擔心奶奶，”
李爸爸沉默。
李祈然突然明白了，明白在婚禮之前為什麼李爸爸會三更半夜找到自己，就是默默看了自己一個小時。李家的人可能性格各不相同，但永遠最重視家人的感受。雖然記不清楚上輩子的事情，但真正十二歲的李祈然最期望的事情就是全家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而不是回到一個月也見不到爸爸的京都。可三十七歲的李祈然明白的更多，明白眼下的舍棄，才是後來幸福的籌碼。
“我和哥哥都上初中了，媽媽不是找好了保姆阿姨麼？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一定會的，爸爸你相信我們對不對？”所以，請去追求你為我們放棄的東西吧。
李爸爸站起身來，摸了摸李大姑娘的頭︰“爸爸可能會走很久，很久都沒有辦法去然然的家長會，很久都，見不到我們然然。”最好的選擇就是帶走唐媽媽和昭昭，把李大姑娘留在晉省。李小弟可以在軍區里上小學，但是如果接受沈家的橄欖枝，至少初期，在軍區之外上中學的李大姑娘會成為一個攻訐李肅的活靶子。
李祈然什麼也沒說，只是認真的看著李爸爸。
李肅有些心酸，更多的是釋然，微笑著再次感嘆道︰“我們然然真的是長大了。”更勇敢，更關心家人，更敢于承擔匆匆而來的責任。
慢慢地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堅強的軍人子女吧。
李爸爸離開之後李祈然翻開數學作業，臉色莫測地刷著初中的作業，心里翻滾著各種想法。沈家試圖招攬李爸爸，必定是在為之後的換血蓄勢，那麼那次換屆沈家在其中的位置就需要重新考量了。很明顯沈家支持的是後來的領導人，做為回報，那位領導人容忍了軍界沈家的分羹和商界的一場盛宴。留下的李祈然作為一個普通小鎮女孩，借不了任何沈家的勢力，反而處處受限，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這個不起眼的身份，讓沈家看到自己的用處，並給予最大的方便讓她為自己家里謀取利益。
上輩子李大姑娘做了一輩子的外交，最大的優勢就是熟悉所有關鍵人物的喜好和看重的方面。除此之外感謝唐總裁毫不吝嗇地分享了很多犀利的觀點，包括沈家在根基上的劣勢和優勢——上輩子用來倒拖沈家的東西，這輩子卻要用來把沈家扶起來。還要砍掉所有和沈家聯姻的可能，雖然沈大公子稱呼是長孫，實際上並不年紀最大的，和李祈然處于適婚年齡的有三四個沈家子弟，甚至包括沈承齊這個小叔級別——沈家喜歡用聯姻來穩固和所屬的關系，盡管百遭唾棄但不可否認卓有成效。
李祈然真心不想再進那個富貴籠子了。
在最短的時間內積攢客觀的資本，在三年潛伏期結束之前走進沈家的視野。李祈然敲了敲筆筒，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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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灼陽烈烈之下，李祈然面無表情地看著矜貴形象的沈小叔毫無形象地幫忙拖東西。沈承齊狼狽地把箱子放上後備箱，回頭的時候李家的漂亮小姑娘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矜貴的沈小叔回了一個不太美好的笑，繼續苦哈哈地幫忙搬東西。幾乎在他轉頭的一瞬間，李祈然恢復了面無表情。
拿了瓶水喘口氣，在一邊看著的陸大叔幾乎笑出了聲來︰李家這大姑娘有點意思，小兩面派。
唐媽媽走下來拍了拍女兒的小肩膀，沖搬東西的兩人淡聲道︰“歇一歇吧，李肅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東西也搬得差不多了，家里煮了綠豆湯，不介意喝一點消暑。”說完摟著女兒走了上去。陸大叔和沈小叔對視尷尬笑，只能默不吭聲地跟了上去。
——人家把自己當遠來貴客接待，自己硬生生把人家一家拆了，雖然出于好心，但到底理虧。
李祈然把綠豆湯放在沈承齊面前，想了想低聲道︰“沈小叔，我不能跟著爸爸回去，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昭昭？他平時很乖的，從來不惹事，但有時候會犯傻，你能不能幫我看著他？”沈承齊楞了一下，抬頭看向李祈然，目光流轉了一下，心中驚訝也了然。自從見面開始李大姑娘對他就存有敵意，他只覺得這姑娘真是警覺得厲害，是個難得聰明機敏的，自然而然就以同齡人的眼光去交往和對待，而如今這一句請求，夾著三分窘迫七分真誠，才確實是一個十二歲的溫柔關懷的小姐姐應有的擔憂和請求。
腦子里轉過這些，沈承齊有些好笑，也有些贊賞，同樣壓低聲音鄭重道︰“我會的，昭昭本來就是一個好孩子。”李祈然抿緊了嘴唇，輕聲道謝。
端著綠豆湯喝到一半，李爸爸領著李表哥和保姆阿姨回來了。保姆阿姨是熟悉的劉奶奶，算是唐媽媽同學的母親，上輩子直到李小弟上初中才回鄉下養老，如今有些局促地站在李爸爸身邊。李祈然看了看還是有些狀況外的李表哥，甜甜道︰“奶奶好，我是李祈然，奶奶叫我然然就好了。”
劉奶奶有些受寵若驚，老人家一輩子都沒有一個孫子孫女常在膝下，對于李祈然這個年紀的小孩正是喜歡得不得了的時候，笑得眼楮都眯了起來︰“哎，哎，然然真懂事。”
“這是劉奶奶，你們劉阿姨的媽媽，願意過來照顧你們；劉奶奶晚上回家住，你和哥哥兩個人住在家里，平時劉奶奶會做好你們的一日三餐，也會處理家務事。”李爸爸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唐媽媽趕緊迎上去招待劉奶奶。李表哥摸了摸頭，在妹妹身邊坐下，偷偷摸摸地問︰“大伯和大伯母和昭昭要去京都麼？妹妹你為什麼不去啊？”
李祈然斜他一眼，半真半假道︰“爸爸媽媽擔心你變成脫韁的野馬，留我下來管著你。”李表哥的臉有些綠。
從廚房里走出來的唐媽媽把李祈然叫到了一邊，輕輕握著寶貝女兒的手，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什麼話來就先紅了眼眶。唐媽媽是孤女，母親早故，正是在李祈然這個年紀流落到晉省被李爺爺收養，特別心疼自己女兒小小年紀就要和家人分離，盡管體諒丈夫的決定，千千萬萬的舍不得還是收不住。
李祈然眼楮也酸了，軟聲道︰“媽媽，然然會照顧好自己的，媽媽放心。”唐惠妍忍了忍眼淚，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女兒手里，仔細地囑咐︰“這卡里面有十萬，是爸爸媽媽從結婚以來攢下來的，你留在這里，有什麼著急的事情就用，有時間就去鄉下看看奶奶，今年•••爸爸媽媽可能回不來了，也不能接你過去。等到明年寒假，媽媽來接你去京都過年，一定。”
頓了一下，唐媽媽抱住女兒，聲音哽咽︰“不要怪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愛你。”
李祈然默默地抱住媽媽，在心里回應著︰我也愛你們，我愛爸爸媽媽，也愛昭昭那個臭小子。
似乎是聲音大了一些，睡在床上的李小弟揉著眼楮坐了起來，抬頭就是媽媽抱著姐姐哭得稀里嘩啦地，李小胖子先是怔了一下，隨後扁了扁嘴眼看著就要哭。李大姑娘當機立斷推開媽媽一巴掌糊上去，把李小弟的眼淚糊了回去。李小弟眼淚汪汪不敢掉地看著自家凶悍的老姐︰“媽媽姐姐又揍我•••”
唐媽媽看著淡定吹手掌的女兒和含淚委屈的兒子，忍不住帶著眼淚笑了出來︰“好了，快起來，我們要走了。”李小弟啪唧一聲砸在枕頭上，習慣性裝死，咕咕噥噥道︰“再睡一會兒•••”李大姑娘無情地出聲恐嚇︰“再睡就把你扔到菜市場論斤賣。”李小弟悲憤地從枕頭上爬了起來。唐媽媽叮囑了幾句，出去收拾剩下的東西。
李祈然嘆了一口氣，抬手整理從床上爬下來的李小弟的頭發和衣服︰“昭昭回去了要乖，有事情找燕子姐姐和賢賢哥哥——何燕，魏其賢，記不記得？”李小弟乖乖地仰頭求摸︰“知道，長頭發姐姐和磨磨唧唧哥哥嘛。”李祈然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反對，只是彈了一下臭小子的額頭︰“姐姐不能一起去，你要乖，但也不能被別人欺負了知道麼？有人欺負你就揍，揍不過就找你，咳咳，磨磨唧唧哥哥，還是揍不過就找長頭發姐姐。”
李啟昭懵懵懂懂地點頭。
李小弟年紀太小，還是傻乎乎地，不懂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傷心，不就是去京都待一段時間嘛，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姐姐照樣揍他，哥哥照樣會給他偷偷帶東西吃，周末去看奶奶，早上一起吃飯姐姐順路送自己去學校，爸爸出去上班，媽媽在家里做好吃的。
李祈然親了親李小胖子的臉蛋，牽著他出門下樓。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放在車上，陸大叔送李爸爸唐媽媽和李小弟去岐南的一個特殊直達車站，最多兩天就會到達千里之外的桐省，到達兩年不見的京都。
沈承齊接過李小弟的胖爪子，彎腰把他抱進車子里，沖身後的李大姑娘點了點頭。已經在車上的唐媽媽搖下車窗伸出手來，李祈然用力地握了一下，再輕輕地松開。汽車發動的聲音低而凶猛，李表哥站在妹妹的身後，靜靜的看著那輛載著伯父伯母和胖弟弟的車子啟動，緩慢而堅定地離開。
李祈然垂下了頭，惡狠狠地逼回了眼里的淚水。
車上的沈承齊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漸漸變小的女孩子，坐在他懷里的李小弟似乎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往後爬，卻被爸爸的大手按回了年輕的小叔懷里。只有七歲的孩子迷茫地看著一車格外沉默，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傷像雨水般蔓延了上來，他眨了眨眼楮，突然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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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三戶人口離開的第一個月，憂傷的氛圍還沒有脫離李家表兄妹，第一次考試已經張開了血淋淋的大口。
李祈然很淡定，三十七歲的老妖怪考不來高中課程沒話說，初中課程考不來就太扯了。但是原生土著李表哥不一樣啊——開學忙了一個月的物理奧賽入門，正常課程什麼的那就是眼前浮雲耳邊流音啊啊啊！
老妖怪看了看前面積極備考的徐貴妃，以及徐貴妃前面積極備考的童敏，再看看積極備考的唐小出一桌子，老妖怪暗搓搓地笑了——哎呦這油然而生的優越感喂不要太舒爽。盡管知道到了初三也免不了一場苦逼，高中可能更是難熬，但是李大姑娘什麼德行嘛，能爽一時是一時啊呵呵呵~
一邊看李表哥筆記打掩飾，一邊在草稿紙上涂抹上輩子記得住的關系網，李祈然不經意一抬頭就看見班主任宋大叔沖她招了招手。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班長身份的李大姑娘在心里挑了個妖嬈的眉，站起身來從容地蹭了出去。
“李祈然同學啊，看著幾次課堂考試你的基礎課程功底還是不錯的，”宋大叔故意頓了頓，滿意地收到了自家班長有點得意有點緊張的表情後，慢悠悠地接了下去，“一般第一次考試之後，學校會統一舉行一個新生歡迎儀式，走幾個基本程序——無非是致辭，來幾個表演什麼的，
“我們本屆有十六個班級，初一的內容我推薦了你和十二班的班長負責——你們倆基礎都很不錯，小學都是班長，班主任的評價也不錯。初一的責任團隊是十六個班長，有老師協助，今天下午開會——你要不要先去找十二班的班長商量一下什麼的？”
李祈然腦子空白了一下。上輩子的初中生活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個新生歡迎會了——這玩意兒三個年級都要參加，而且基本上是由學生主持。前世李祈然功課實在有些著急，並沒有被委派這種任務，只是後來開會的時候被分配了主持人的活兒。反思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太招搖了，學生麼果然還是認真學習的好•••
李大班長含淚點頭︰“好的，我下了早讀就去，十二班的班長是？”
“名字叫陳思煜，挺高的一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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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什麼一定要我跟著過來呢？”唐出再次無奈地問前面躡手躡腳的班長大人。班長大人給了他一個正大光明的白眼︰“人生的閱歷！閱歷！以後你會感激姐姐的先見之明的！”
唐出再再次無奈。
李祈然伸手抓住一只萌妹子，溫柔知心笑︰“同學能不能叫你們班長陳，咳咳，陳什麼來著出來一下，我是六班的李祈然。”萌妹子點了點頭，進教室繞了半圈，在一個黑色的後腦勺桌前停下來，低聲說了什麼，黑色的後腦勺抬了起來，萌妹子臉一紅，就跑了。
李祈然感嘆︰自己這是不是不知不覺拉了一條紅線啊？
宋大叔那句個子很高真的是沒有開玩笑，還簡單了一點。李祈然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才看清了這位睡眼惺忪的班長的樣子。唐出站在一邊笑了笑，靠著牆不說話。
陳思煜，一米八至少的身高一點也沒有他的名字那麼溫柔，樣貌簡單清秀，有種隱隱的熟悉感。話說除了上輩子的軍官身高高達一米九往上走的沈大公子之外，很少有人能給李大姑娘這種想砍腿的壓迫感——這還是初中生麼你認真地告訴我。
整理了一下被身高震撼的語言，李祈然緩緩開口︰“你好，我是李祈然•••”男孩揉眼楮的動作一頓，緩緩地扯出一個讓李祈然毛骨悚然的燦爛笑容。
“哦？你就是李祈然啊，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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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生平最討厭恐嚇完就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的人。很明顯陳思煜就是這麼一個，話題隨風漂流的人啊啊。
“今天下午開會所有班長都會參加，我們班主任給了我一個舊章程，下午打印給你，”陳思煜面色平淡視線散亂，“月考是下個星期一，新生迎接是下下個星期二，今天星期五。”
習慣于看著別人眼楮來判斷情緒和想法的李大姑娘咽了咽口水，努力地冷靜下來︰“這個星期就把任務分下去，下個星期五提交節目單和基本章程，節目選拔就定在下星期周四？”
陳思煜目光轉了回來，點了點頭再次轉走。唐出看著自家班長已經緊張到摳扣子了，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淡了一些，沖望過來的李祈然做了個口型——
陳俊睿。
李祈然一頓，打通了任督二脈般恍然大悟︰怪不得有種熟悉感！這個陳思煜長得和陳俊睿頗有幾分相似！掌握了敵情的李大姑娘一下子找回了底氣，試探地問道︰“那個•••你和陳俊睿是表兄弟麼？”
陳思煜的也是一頓，目光凝回了眼前這個聰明狡猾的漂亮姑娘臉上，有了一些笑意︰“表兄。之前，听俊睿提起過你。”
意料之外地發現得早啊。
李祈然也笑了︰“你們的眉眼有相似的地方。”陳思煜不置可否。
說老實話李大姑娘有一定程度上的臉盲，會覺察出陳思煜的熟悉感還是在于，上輩子似乎見過一個不僅僅眉眼相似，而是幾乎一模一樣的人。不過轉眼一想，百川這個小地方僅僅是縣中就有了一個童敏有了一個唐出，人才率不可能那麼高吧？
當然，很久之後，李大姑娘的臉再一次被打得啪啪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接下來態度端正了一些的陳思煜好交流了許多，在大課間結束之前敲定了基本的程序，李大班長松了一口氣，趕緊扯著唐小出回去趕課。
“那個陳思煜•••”唐出拽住了李祈然，口氣有些猶豫。李祈然困惑地回望，唐出笑了笑沒說什麼。
李祈然翻了個白眼——這才初一，唐大總裁疑心病的毛病就已經冒頭啦？
坐回了座位的唐出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同桌，陳同桌打了一個激靈，轉過頭卻看見唐同桌淡定沉著的一眼，訕訕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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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清晨，李表哥七點半從床上爬起來，李大姑娘把鬧鐘往他臉上一貼，七點四十有一堂奧賽課的李表哥嚇得毛都炸了起來。
初一無壓力的李祈然淡定地看李鳴東風卷殘雲，不緊不慢︰“十一點半我去學校找你，今天去療養院看奶奶，午飯我們自帶。”
李鳴東︰“嗯嗯嗯嗯！”
李祈然魔鬼笑︰“你還有三分鐘，三分鐘，三分鐘。“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李鳴東︰“啊啊啊啊啊！”
送走了鬼哭狼嚎的表兄，李祈然估計了一下劉奶奶來的時間，從錢包里抽出二十塊錢，順手拎了個小挎包出門找網吧。
這年頭網吧還是剛剛在百川這種小城市興起不久，各種規矩還不是很完善，所以李祈然能鑽個空子湊過去上個一兩小時的網。
李爸爸買的房子是單元式的，地理位置不錯，逛了十幾分鐘就找到了一個牌子還沒掛好的網吧。李祈然在門外打量了一下，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麻煩，多少錢一個小時？”李大姑娘嫻熟地裝出了一副網癮少年的懶散。前台的大叔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個拽著幼稚挎包的小姑娘，問道︰“兩塊•••你多大？未成年不能進網吧。”
李祈然不動聲色︰“差幾個月成年，就上兩個小時。”說完把六塊錢放在桌子上。
大叔猶豫了一下，到底覺得自己和錢沒仇，利索地開了一個臨時賬號遞給李祈然︰“隨便找一個電腦，密碼六個一。”
李祈然點頭。
網吧的生意實在是不紅火，星期六這種好時間也只有五六個人星星點點地分布著，還大部分都是二十五六歲的工作青年，全然沒有後來小初高三足鼎立的火爆場面。
李大姑娘摸索了一下這個樣式的電腦的使用方法，登上後主頁上只有寥寥幾個應用，也難怪沒有什麼人。互聯網以網吧的形式進入國內也就是近幾年的事情，只有極少的人抓住了這塊蛋糕的先機。
國內的貧乏讓李大姑娘挑了挑眉——用慣了唐小出按季度給的先進系統，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怎麼辦？
一邊哀嘆，一邊熟練地用唐大神教導的手段爬牆。
躲了一下官網形同虛設的阻攔，李祈然順利地打開了東港韓氏的官網。東港回歸了幾年，正是和大陸雙方如膠似漆的時候，官網上一片東方紅。
初級版本的網頁相當地簡潔，李祈然找到了記憶中的征集頁面，摩挲著扣子開始思考這條路線的可行性。
沈家當初的危機就在于太獨。三個家族企業中，杜家和韓家在事起之前就結了子佷輩的親家，飛快地綁在了一起，充分利用國內對于商家，港商和僑商的優惠政策搶佔先機。
相較而言，剛剛插手了換屆的沈家實在是帶傷上陣，又是單打獨斗。迫于形勢國內商界急需有人打破杜家韓家的聯手，只能全力出手扶持當時也佔有優勢的沈家。而風浪過後利益涌現，沈家就是一頭壯碩卻處處是淌著血的傷口的獨狼。
做沈少夫人的時候，杜家的家主夫人難得是個傻白甜，李祈然看不過去出手相護，作為交換從杜家拿到了很多舊事。
比如，韓家最初想聯姻的，是沈家。
然而當時國內對于一些‘外’的東西看得實在是有些神經質，韓家只能退而求其次和野心勃勃在國內卻勢弱的杜家聯姻。
李祈然想做的，就是這條把沈家和韓家聯絡起來的線。
韓家試探的第一步，就是面前這個大陸代理服務器的防御系統征集。如果沒記錯這個征集是被一個國內的黑客接了，但這黑客並不懂行•••交了單子領了錢就沒影兒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少奶奶，編程並不是必修課程，但是沈少奶奶有一個朋友他姓唐，不巧正是名下籠著一批IT天才的那個IT天才唐，所以•••
李祈然笑眯眯地準備用唐大總裁的超級基礎入門級教程，來哄一哄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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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劉奶奶走出小區，李大姑娘把午飯打了個漂亮的包裝，塞進袋子里再塞進自行車筐里，頂著依然毒辣的太陽走向學校。
對的，走向。雖然沈少夫人連坦克的駕照都恨不得能考一考，但如今的李大姑娘還是個心里想騎車身體卻很誠實不會騎的小妖精。只能一路龜速扶過去，等李表哥騎車一起去療養院。
想想都是淚啊。
萬幸的是長大的唐總裁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對于沈少夫人這個文科專業畢業的人有著非同一般的愛心，認真地教會了她不少編程知識。
比較驚悚的是那個不懂行的黑客最終成為了唐總麾下的一員大將，資本家唐總毫不客氣地把他的幾個經典程序搜刮過來，給沈少夫人當入門課程。
其中就有給韓氏的防御系統。什麼都不好就是記憶力有兩把刷子的沈少夫人，默默地笑了。
不懂行你辛苦了。不懂行你繼續辛苦吧。反正最後唐總會收留你的。
苦中作樂在腦海里補完程序的李祈然完全沒注意，身邊有一只唐出已經向她發出了三次窗口抖動。
“李-祈-然-喂！”唐出無奈地一把拽住了李大姑娘自行車的後座︰“你要去哪里！去學校的話我送你！”
李祈然這才回過神來︰“誒？唐出你為什麼在這里？”
“我家住在學校附近，我去了百川中學附近的書店。”唐出平復了一下多次被忽視而莫名暴躁的心情，簡單解釋。
“對哦•••你會騎車？”李大姑娘質疑——不怪她，唐總是個連駕照都懶得考的人，她嫁進沈家之前無數次本著六年同學情誼，把他從飯桌前掏回來送到他自個那個小家里。
活雷鋒一般不說話，一般要求包早餐。
唐出頓了頓，似乎磨了磨牙︰“會。”李祈然頓時討好地一笑。
“哇，老司機誒~”李祈然坐在後面，雙手抓住了後座，諂媚地感嘆著。唐出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你去學校？”
“哦，找我表哥啦，他是物理奧賽的。”李祈然隨口一答，“說起來，我們班的節目副班長有沒有什麼想法？”
新生迎接會一共十八個節目，每個年級六個，但是每個班必須至少有一個參選。唐出想了一下，詢問︰“班上有會樂器的麼？”
“有是有，但會不會太大眾？”李祈然苦惱。上輩子就是一個女孩子的琵琶被報了上去，迎接會這種全校一起嗨的活動，樂器什麼的實在是有些無聊了，直接就被刷了下來，那女孩子還傷心了很久。
“大家不是很熟悉，話劇什麼的團體性很強的不適合，說起來我們班舞蹈擅長的女生幾乎沒有誒，會的種類又雜又淺，都是鍛煉身體性質的•••”李祈然萬分苦惱。
唐出也想不出什麼又簡單又不拉仇恨的節目，直到停車場兩人還是相看兩相愁的狀態。
“妹妹！妹妹妹妹！”相愁之際，放學了的李表哥歡樂地跟著稀稀拉拉的補課班人群奔了過來。唐出驚訝地看向李表哥。
走近之後李表哥也驚訝了︰“誒？唐出？”李祈然左右瞅一眼，給了李表哥一個老實交代的眼神。
“哦，我之前弄丟了補課費，就是唐出撿到了，看著我的學生證送回來的。”李表哥樸實地簡述情節。
李祈然黑線。
前段時間唐出講這件事情的時候，一眾班委還嘲笑過這個用學生證夾錢，還附贈一條‘補課費重要，拾到請還’紙條的逗逼。自己感嘆有人比表哥還蠢萌，果然是天真了，
這世界上，明顯不可能有人比表哥還蠢萌了呵呵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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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的爺爺在她出生的時候早逝，萬幸當時李表哥已經出來了，給了老人家一段含飴弄孫的安樂日子。李奶奶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受時局逼迫匆匆嫁給了李爺爺，幸好兩人在歲月里熬出了感情
唐媽媽十一二歲被李爺爺收養，跟在李奶奶身邊，和李爸爸一起長大。所以，相對于李鳴東，李奶奶明顯更偏疼李祈然和李啟昭。
當然爭寵記恨沒有出現，大概是因為三個人的情商全都加在了李祈然一個人的身上，想想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李祈然微笑。
“護士姐姐，我奶奶最近狀況還好嗎？”李大姑娘稍稍瞪大了眼楮，仗著年紀賣了個萌。
護士倒是很吃這一套，笑得眉眼彎彎︰“李奶奶狀況不錯，身體很好，心情也很好呢，復健也很積極。”
李祈然嘴甜了幾句，道了謝就鑽回了病房。病房里李奶奶坐在病床邊，李表哥搬了個小凳子蹭桌子，揮舞著筷子和奶奶聊天聊到笑得見牙不見眼。
“奶奶，護士姐姐說你身體好多啦！如果穩定的話下個星期就可以回家了！”李祈然蹲過去仰頭看著李奶奶。李奶奶慈愛地摸了摸大孫女的狗頭，也附和︰“真是太好了。”
李奶奶自從兩年前出了車禍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李爸爸唐媽媽本想把她接到家里照顧，被戀舊的李奶奶拒絕了。剛好醫生也說李奶奶的狀況適合靜養，老家雖然偏僻了一點，環境確實沒話說。
協商之下，李奶奶每年來療養院住兩個月，其他的時間回鄉下。
李奶奶是老派的閨秀女子，和丈夫在泥地里掙扎了十幾年依然是柔和清雅，幾乎沒有小孩子會不喜歡她。識文斷字，刺繡制衣，烹調交際，李奶奶手到擒來，一路好媳婦好媽媽好婆婆好奶奶地被羨慕過來。
上輩子的李奶奶一直熬到了李祈然離婚，曾孫子出世給了她莫大的歡喜，本以為生活安樂無憂，卻又鬧出了孫女被婆家欺辱的事情。
李奶奶撐著病體去沈家討說法，被氣得一病不起，也正是這件事讓李大姑娘下定決心，死磕整整兩年硬生生熬到了三十七歲也要把這個婚給離了。
李祈然自知上輩子對不起李奶奶，這輩子拼了命也要補償這個非常愛孫女的傻奶奶。
祖孫三人氣氛愉快地吃完了一頓飯，打發李表哥收拾完碗筷，兩人分別擁抱了一下李奶奶，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療養院。
回到家里已經下午兩點，李祈然估計了一下時間，干脆拿著書包直接往學校趕——她約了唐出和語文委員陳俊睿，商量一下迎接會的事情。
李祈然趕到冷飲店的時候同桌兩人已經干了一杯了，唐出笑眯眯地把椰汁推過去，陳俊睿也打了個招呼。
這麼熱的天氣約在學校本來就很想死了，教室假期斷電，只能找了個冷飲店。李祈然嫌棄地嘬了一口椰汁，吹著電扇估計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錢和最近幾年比較來錢的項目，迫切地想開一個奶茶店！帶空調的那種！
“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想法？”陳俊睿首先開了口，“如果是下個星期四選拔的話我們時間很短•••”
唐出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淡︰“之前統計，班上樂器種類少，僅鋼琴、小提琴和古箏；舞蹈的種類多，從民族舞到國標拉丁芭蕾街舞都有，可惜人數單薄。”
“那麼受時間限制，打掉話劇之類的耗時間，獨奏朗誦難出彩，我們的節目就快餐化一點——說起來團體舞怎麼樣？扭秧歌會不會？”李祈然沒忍住開了一下腦洞。
兩雙死魚眼冷漠地望了過來。李祈然訕笑。
唐出瞪完之後冷靜了一下，若有所思︰“其實如果換種形式•••團體舞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考慮。”
陳俊睿洗耳恭听狀。李祈然也興奮了︰“安塞腰鼓麼？哦哦這個有難度我們還要借道具！”
•••洗洗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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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安靜地格子間里突然傳出一聲驚嘆，“內陸有奇人啊，這個系統有點意思，阿霞你來看一下。”
一個職業套裝的清麗女子放下手里的咖啡，走到了發聲的同事身邊︰“你最好有好東西——看了一天的簡筆軟件我也是受夠•••哦？”
同事的手完全不敢離開鍵盤，盡管如此還是阻擋不住清掃。這個壓縮包被設計成了一個攻防堡壘，同事試圖讀取的過程中遭到了無情的掃蕩式反抗，五分鐘不到，慶祝的煙花就在屏幕上炸開，壓縮包靜靜地蹲回了文件夾，一只熊貓流氓氣十足地比了個中指，系統顯示已經開始解壓。
兩人相視一眼，哭笑不得。
韓氏網絡部門盡管成立時間不長，但人才絕對不少，剛才反抗的同事就是半個海歸，國外進修專攻防火牆方面。
同事含恨︰“這家伙狠啊，壓縮包每轉移一次就掃蕩清查一次，今天我已經是第三次挑戰他了，第一次撐了十分鐘不到！”
阿霞挑了挑眉，一掃發件人——李大。默默吐槽了一下這個奇葩的名字，阿霞抬手一敲同時的腦門︰“發給韓少總——如果沒有天才殺出來，大概這個李大就要把那三萬港幣攬到手了。”
“哇——”同事捂著腦門，感嘆了一下不忘討賞，“阿霞，阿霞姐，那我呢？要不要也漲一下獎金什麼的？”
阿霞無情地又敲了一下。
無視眼淚汪汪的同事，阿霞收拾了幾份待確認的文件，確認了一下自己儀容端正之後走進了電梯。
韓氏是東港數一數二的家族企業，在如今的掌舵人手中達到了鼎盛，幾乎堪稱雄霸一方。奈何老韓總後輩凋零，只有一個兒子，倒是有一大堆子佷。
韓家的新生代都是相當優秀的，但其中最優秀最出色的還是老韓總的親子，如今負責對內陸商貿的韓少總。
阿霞深吸了一口氣，從電梯里走了出去，快走幾步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略微低啞的男聲傳了出來︰“請進。”
推門而入，銀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那雙深藍色的眸子抬了起來，冷冷地注視著來人。
“少總。”
就在李大，也就是李祈然在韓氏網絡部門高層成為一時熱點的時候，小姑娘寫完了語文試卷的作文，稍微掃了一遍試卷抬頭，還有二十分鐘。
星期天的時候李大姑娘兩次混進網吧，把防御系統的框架補完細節，處理了一下其他漏洞，再很認真調查了一下投資市場的現狀，有個把握之後含恨離開了網吧。
咳咳奶茶店還是放一放我想要個網先•••
李家有電腦，然而奈何李家爸媽堅持玩樂誤人，咬死了不讓家里聯網。估摸著李爸爸唐媽媽在京都應該是忙成狗，沒時間搭理他們寶貝女兒是不是在浪，遂決定找個時間先斬後奏把網的事情給辦了。
縣中最人道的地方就是考試放假，全天除考試都放假那種，李祈然算了一下時間，決定再看一遍，提前十分鐘把試卷交上去。
你問為什麼？
呵呵呵~大王叫我去約會~約完貴妃約貴嬪呀~還有丞相等臨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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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李祈然把書包隨手放在一邊的課桌上，輕快地跳到了唐出的身邊，“怎麼樣？姑娘們是不是很給力？”唐出郁悶地瞥了一眼她，不說話。
一個純漢紙，硬生生被逼過來看一群妹子排練，我心里苦你知不知道你還問我怎麼樣？不怎麼樣啊！
李祈然視線飄飛躲開濃濃的怨念︰“陳俊睿語文委員呢？劇本怎麼樣啦？”
唐出收拾了一下心情，盡最大的努力平靜道︰“差不多了，節目時長控制在十分鐘到五分鐘之內，主線背景是華爾茲入門，主場次序是拉丁，民族舞，爵士，芭蕾和恰恰——你挑好舞伴了麼？童敏是開場。”
“沒有啊，你上不？”李祈然拋了個媚眼。初中生唐總裁猛地紅了下臉，強硬地冷靜了下來︰“不會。”
“我教你嘛，姐姐說好了會罩你的~”李祈然調戲上癮了，鍥而不舍道。唐出臉色一變再變，有些惱羞成怒自暴自棄地低聲道︰“我不想被老師請喝茶！”百川縣中學生守則有沒有仔細看啊！不知羞的臭丫頭！
李祈然咦嘻嘻嘻。
真是沒想到初中的唐總裁竟然這麼可愛。李大姑娘大學沒有和唐出做同學，再次見面已經是大三結束，唐總裁回國做國內業務發展的提前市場調查。當時的唐總已經修煉得英俊瀟灑刀槍不入無所不能了，時隔三年再次見面很是驚艷了李大姑娘一把，醋了上任一年的藍朋友沈大公子兩個月有余。
百川掐男女關系掐得很嚴，所以這次的華爾茲都是同性舞伴，作為交際萬能的沈少夫人交誼舞全能是標準配置，李祈然當仁不讓地接下了恰恰的結場。邀請唐同學當然是個玩笑，李祈然眼角一掃，落在乖巧鑽進來正在放書包的徐貴妃身上，暗搓搓地痴漢笑。
愛妃呀~你人生的第一支舞就折在朕的手里吧~哦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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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尋第六次沖擊那個壓縮包的攻防系統，終于在清掃的浩蕩數據中找到了規律，暗自松了一口氣，卻半分不敢松懈地步步攻克下來。最終的煙花炸開，一只憨態可掬的國寶向他鞠了一躬。
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韓尋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音。這個程序攻擊和防御起來極其賴皮，擬人化的話絕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程序似主人，估計這位內陸天才有一個鬼馬精靈的妹妹或者女兒什麼的。
韓尋韓少總大學專業是數學，憑借敏感的數字直覺才找到了規律。雖然有些處理還是很稚嫩，但是整體布局真的是沒話說，在網絡勢弱的國內能做到這個份上，足夠韓氏少總親自招攬了。
內陸啊•••韓尋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無意識地用左手在右手的黑曜石袖扣上扣了兩下。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暖又驟然寒冷。
也許，是時候應該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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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站在打印機前面發呆。陳思煜把長手長腳攤開，伸了一個懶腰，看完全不在狀況的同伴，隨手抽了一沓復印紙 嘰敲了下桌子。
李走神猛地一抖，驚魂未定地看向陳巨人。
陳巨人給了個不陰不陽的笑。
李祈然嘆了一口氣，把打印機里打印出來的節目單收拾好，分了一份給陳思煜︰“我們兩個各留一份，選中節目的班級各送一份，三樓以下我送，可以？”
陳思煜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一路跟著六班的漂亮小姑娘班長走回初一樓。本著良心說，陳思煜對這個小姑娘的評價還是很高的，不愧是壓了表弟一頭的人。
聰明漂亮又不至于太過扎眼，能力親和力一把抓，而問題就在于身為一個初中生，這廝似乎太過完美了。
忍不住覷了一眼表情有點飄的李大姑娘，陳思煜抬手抓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喂，你是不是•••”話半一噎。
李祈然醒了醒神，轉過頭困惑地看著台階下的陳思煜。
不舒服麼？還是不開心呢？你的狀態••••••很讓人擔心啊。
“李祈然。”站在樓梯口的唐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眼風掃了一下陳思煜的爪子，“徐顏找你。”
李大姑娘一下子來了精神，點了點頭抽身離開。陳思煜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和人家實在不熟，擔心什麼的太不切實際了••••••
唐出斜身瞥了一眼陳巨人的背影，轉頭跟上李祈然。
這次月考六班考得相當不錯，兩個班長進了前十名，前一百名足足有十六個，笑得宋大叔不要不要的，自然對新生迎接會大開方便之門。
節目選拔只摘取前三分鐘來判斷是否入選，其他班級都是幾個人地來，只有六班一來就來了快半個班，一時震驚全場。當然，毫無疑問最終入選。
六班的節目是拼接式的，李祈然單獨找了個角落和徐顏練習他們那一段恰恰。李大姑娘比徐貴妃高，自覺承擔了男步，徐顏一如記憶中有天分。上輩子徐貴妃第一次跳舞是受到了呂欠揍的逼迫，臨時上陣依然救場完美。
李祈然環住徐顏的腰深情凝視狀，徐顏刷地臉紅了。僵持了半分鐘，兩人雙雙爆笑出聲。
陳俊睿無可奈何地看著角落不知第多少次發神經的兩只。
“好了沒問題了，回頭彩排的時候我們再練習一遍就可以上陣了。”李祈然躊躇滿志。
徐顏也很開心地點頭︰“好驚訝，我竟然可以跳舞！我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
李祈然伸手欲揉頭，被徐貴妃無情地打開︰“然然班長同學，我真的！已經！夠矮了！”貴妃被氣出了包子臉。
李祈然再次爆笑出聲。好不容易喘過氣，和氣呼呼的徐貴妃告了個別，李祈然狗腿地湊到唐出面前求請假早退。
唐出平靜的看著李大姑娘。
李大姑娘笑容漸漸變得有些訕訕。
末了唐總裁嘆了一口氣︰“去吧。你最近精神不太好。”言盡于此。李大姑娘歡樂地收拾書包撤了。
唐小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胸口。
其實說老實話，最近他的狀況也不太好，總是莫名其妙心情低落，看到李大姑娘甚至會出現大喜大悲的奇怪心情。
真是忍不住憂心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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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去了桐省？——程序猿李大】李大姑娘打出一行字，表示了一下驚訝。
【公司業務。會途徑晉省，不知有沒有機會見一面？——少總韓尋】
李祈然遲疑了一下。
【能幫你我很高興，但是見面就不用了吧？——程序猿李大】
【李先生幫了我很多，所以想當面感謝。——少總韓尋】
李祈然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位韓少總真是個實在人——瞧這禮賢下士的姿態，自己要是個有雄心大志的程序猿那絕對就從了啊。
通過短期的股市風投砍殺，李祈然手上有一筆比較可觀的資金。韓氏對內陸的投資計劃在最初不是很受看好，就算少總親自操刀也有資金短缺的窘迫。
李祈然正是看中這一點，想用技術和資金弄一些股份到手上，順便結一個善緣。
李大姑娘暗示自己與沈家有牽連，又明里暗里給了一些沈家高層的信息，這對于在內陸消息相對閉塞的韓氏來說意義重大。
李祈然就是要一個人情。韓家沈家以後若是聯手，都得記著一功給李爸爸，就算局面惡劣也要投鼠忌器留下幾分余地。
身為沈少夫人，交好自家那幫子部長經理啥啥高層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比如某個財務經理有一個喜歡德語原著成魔的兒子，或者某個人事部長是妻管嚴晚期不治之類的。
沈少夫人外交條例之一，細節決定成敗。
【順便落實一下股份——技術入股和資金入股。——少總韓尋】
李祈然一頓，有些猶豫。最近李大姑娘給了韓總好幾個實用的軟件——比如兩人在用的這個在線交流軟件，類似于上輩子的某訊，有範圍窄受限大的缺點和保密性強的優點，剛好用在公司內部交流。
唐總裁之前用這玩意兒不值錢的態度教她，李祈然也就以這玩意兒不值錢的態度送給韓總了••••••所以幸好韓總是個老實人，直說這些東西價值頗高，提出技術入股。
【你會比較吃驚。——程序猿李大】
遠在京都的韓尋笑了笑。
【你是個丑八怪？——少總韓尋】
李祈然黑線。
【••••••告你誹謗啊！——程序猿李大】
【你可以叫代理人來見我，我只帶了一個秘書，馬詩霞，你認得。——少總韓尋】
李祈然盤算了一下。到底遲早是要見面的，自己還要經過這條渠道去接觸沈家高層，韓少總的合作伙伴總歸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雖然自己只有十二歲這一點有點難做。
嘆了口氣，李祈然為難地拒絕了。
【還是算了，股份麻煩落在我一個後輩的身上，我就不出面了，有一些事情處理起來實在是••••••我道個歉吧。——程序猿李大】
韓尋皺了皺眉。
【實際上我想邀請你來東港工作，所有事情韓氏都會處理好。——少總韓尋】
李祈然心中狂跳——東港！東港！那是真正的寶地！還能接觸韓家沈家真正的核心事件，甚至成為高層也並不是不可能——畢竟是韓少總的橄欖枝啊！韓氏年青一代說一不二的人物！
我為什麼是十二歲不是三十二歲！十八歲也行啊！李祈然眼淚汪汪心碎不已。
【謝啦，我不是很想動，但還是謝謝你的好意。——程序猿李大】
韓尋揉了揉額頭，放下手里的電腦，萬分頭疼。活到三十幾第一次遇到這種對什麼都不為所動的人，糾纏了一個星期還是落在了掛名顧問的身份上。
這個李大若說技術到部署頂尖水平，但是他的一些系統數據處理意識和手段是前所未有的，這種人就是網絡部主事的絕佳人選。
不必技術超群，但一定能夠點炸所有人的思維風暴。
在韓尋眼里李大是一個年紀偏大的重視家庭的溫厚男人，有賢惠傳統的妻子和精靈可愛的女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IT技術對他來說只是業余消遣，偶爾賺個外快的工具。
放松了一下因談判繃緊的大腦，韓尋看著窗外有些走神。
說起來，李大這種男人，雖然不一定有很大的成就，但真的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丈夫。她•••唉，也會喜歡的吧？
韓尋閉了閉濕潤的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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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兒祈然，見信如唔。
爸爸媽媽都很好，昭昭上軍區小學的二年級了，我們很思念你••••••”
李祈然把信紙收進書包里，兀自傻笑了一會，被徐顏拽過去整理頭發。矮個子的小女孩穿著一條水藍色的裙子，腰部和裙擺有亮片瓖嵌，李祈然則是一套精神的黑色燕尾服。
到底是太嫩，就算借來了比較專業的衣服，也還是有種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調皮感。不過李祈然也沒想那麼多，看看周圍那些幼稚連衣裙和白襯衫下面搭短褲的奇葩貨，她和徐貴妃已經是非常敬業的一對了。
李祈然拍了拍手掌，適當抬高聲音︰“我們是初一組的第三個，節目單上的第六個。陳俊睿，上台的全員到齊了麼？”
貓在角落的陳同學確定的點了點頭。李祈然轉頭向唐出︰“幕後全員？”唐出淡定點頭。
“很好！大家淡定，如果因為緊張忘了動作不要著急，跟著別人晃就行了——當然幾個主場最好商量一下不要出亂子~”
眾人哄笑。
唐出和李祈然對視一眼，倒帶棒球帽的少年帶著笑意高舉右手︰“六班——”
眾人暢快齊聲︰“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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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煜不耐煩地把顯老的大背頭往後捋了一把，接過同組女主持遞過來的水和節目單，飛快地掃視了一遍，略略一頓。
初一六班——木偶戲。什麼鬼？話劇麼？團體舞？比較詳細的介紹在女主持的手里，陳思煜還沒來得及結果來看一眼，就被匆匆推上了台。
恰好李祈然跟在陳俊睿的身後走上了後台的台階，對上陳思煜匆忙的目光狡黠地一笑。陳思煜也扯了扯嘴角。
“青春總是明亮的陽光色，讓人依依不舍。感謝初三十一班帶來的精彩合唱。”陳思煜相比較同齡人要低一點的聲線用話筒放大，有一種剔透的質感。
女主持含笑接到︰“雖說陽光是美麗的公主，夜色也是一位神秘的女巫，下面由初一六班的同學為我們帶來月下盛宴——團體舞，木偶戲。”
話音一落，明亮的舞台整個黑了下去。李祈然壓低了聲音安排所有人的位置，沒留意腳下一絆，摔在了唐出的背上。
唐出下意識地轉身去扶，被趕場子的李大姑娘無情地順勢一推，退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唐出很是一愣，轉而心中微哂︰好••••••熟悉啊。
似乎曾有一個人，自己把她從生命里這樣悲傷地、不甘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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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漸次亮了起來，大半個舞台上站滿了一動不動的‘人偶’們，前奏是歡快的聖誕歌，孤零零斷斷續續地響著反而有些說不出詭譎。運動裝的少年拎著一台錄音機，閑散地走上了台，清秀的眉目在強光下有些發白。
少年不耐煩地亂按了幾下收音機的按鍵，老舊的收音機 嚓 嚓了幾下，少年明顯惱怒了，不耐煩地把收音機踢開，快步離開。
靜默三秒，斷續的聖誕歌一停，隨著熱烈的拉丁舞曲的響起，最中央紅色短裙的女孩子躍上了舞台中央。
全場驚呼。
人偶們似乎一一回復了知覺，兩兩組隊，遲緩而僵硬地跳著華爾茲。懶洋洋的華爾茲舞曲低低地回響在拉丁歡快的主場背後，毛骨悚然又刺激無比。驀地拉丁舞曲一斷，悠長的簫聲響起•••
這場團體舞的主題是夜半木偶戲，被陳人才拼接了一些靈異風格，由四段主舞和背景的華爾茲組成，最大的優點是•••基本不用特意借服裝和可以獨立排練。
對的六班班委三人組就是這麼偷懶又摳門。
跳爵士的女孩子高傲地沖著台下抬起右手，仿佛登頂的女王賞賜騎士一個吻手禮，燕尾服的李祈然淡定接過，再次順手無情地甩開。
就在觀眾黑線這女漢子好渣的時候，李祈然優雅又恭敬地扶住了藍裙女孩的手，含笑順著恰恰的樂調把她領到了身前。
•••瞧這濃濃的正宮娘娘來巡山的既視感。
恰恰老實說也不是能速成的舞蹈，但是跳出舞台的快餐效果只是需要一點小技巧——簡單說，不就是要跳得好看嘛，專業的東西不要追究啦啦啦。
徐顏跟著李祈然的步伐飛快地旋轉騰挪，似乎連空氣都洋溢著熱情的笑聲。跳到最後，隨著一個轉身兩人溫情擁抱，恰恰的舞曲落了下來，悠悠的只差一步剛好到了高潮之處。
整個舞台上霎時間裙角紛飛，有些雜亂外行，卻是掩不住那份青春飛揚的恣意暢快。
突然，音樂一卡，所有人像被凍住了一般停留在了原地。燈光霜雪一般灑落在所有人身上，寂靜無聲。
最初的少年帶著棒球帽再次走上舞台，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卻搖了搖頭，似是笑罵自己神經質。走到角落里拎起錄音機，走到了燈光和黑暗的交界處，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
嗒嗒的腳步聲被放大，整個舞台懶洋洋地暗了下來。
整個台下一片寂靜，似乎所有人都對這場月下盛宴心有余悸。寥寥落落的掌聲此時響了起來，反應過來的觀眾們毫不吝惜地加入了掌聲之中，為這群初一學生的努力和創意鼓掌喝彩。
後台的六班眾人無聲地站在退場的角落里，沒有人說話，但是所有人的眼楮都亮晶晶的。幕後的同學跟著陳俊睿陸陸續續地趕到，所有人忍著興奮往教室的方向趕去。
站在教室門口，李祈然刷的一下舉起了右手，拔高了聲音︰“六班——”
“必勝！！！！”所有人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我是不是跳得特別好也別好特別好！”
“好個球啊哈哈哈！你差點踩到我的鞋子好麼哈哈哈哈！”
“我在後台看你們好傻啊啊啊啊~”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傻傻傻！”
笑聲，交談聲充斥著整個教室，李祈然也沒壓著心中的樂呵呵，沖唐出風情萬種地挑了挑眉︰“快點拜見女王陛下！朕真是英明神武！霸氣側漏！”
一直在轉淡定的唐出被李大姑娘奇特的表情硬是給逗樂了︰“別挑別挑，本來就丑這麼一挑更不能看了哈哈哈•••”
李祈然︰“•••”
不怪李大姑娘，十二歲的女孩子再風情萬種也還是嫩豆子。三十七歲的沈少夫人挑一個就是魅力四射，十二歲的李豆子•••咳咳就是賣了個不太成功的蠢萌了。
“各位同學換衣服的換衣服，我們先在收拾一下回去了，六班的位置現在基本上是空的。”陳俊睿陳靠譜看著這狀況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只好老媽子心地招呼著姑娘小伙子們還有場子要趕。
眾人稀稀拉拉滿含戲謔地“是~”“知道了~”了一片。
陳俊睿嘆氣。
姑娘們的裙子大都是日常裙子不用換，幾個主場笑笑鬧鬧地跟著李大班長去老師辦公室更換常服。唐出看著陳俊睿勞心勞力地趕人登記，想了一下，跟著一群換衣服的娘子軍走了。
李祈然笑嘻嘻地擠兌︰“誒呦看看，唐副班長跟過來了~大家小心點啊~”童敏跟兩人關系都不錯，當即起哄笑開了。
李祈然一向是吃得開的性格，唐出雖然性格比較冷淡，但扛不住身高成績好還顏值高聲音甦，幾個女孩子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地笑了兩句。
唐出簡直想翻白眼。收拾了一下情緒，唐出語言竭力簡潔︰“衣服，收拾起來，明天還。”
唐出媽媽是個老師，和少年宮舞蹈班的老師是同學，這里好幾件衣服都是唐家媽媽去借過來的，比如李祈然這身燕尾服。
徐顏扯了扯李祈然，示意這是個功臣大王你不要擠兌了，再擠兌功臣功臣要造反了。
李昏君也反應過來了，轉臉就是討好地一笑。唐出努力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到底把這個白眼翻了出來。
瞧這奸臣佞宦的德行。
徐顏帶著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直接往會場去，李大姑娘苦逼地收拾好換下來的衣服，一邊抱怨︰“你就好人做到底嘛，你那麼帥是吧。”
唐出眉毛一抽。漂亮姑娘李班長委委屈屈地覷了唐功臣一眼，繼續疊衣服。
唐出靠在門口，看著李大姑娘收拾東西。李祈然看起來是個長得漂亮的粗糙女漢子，實際上很多事情上可以看出，這是個強迫癥的女文青。
比如現在疊衣服，一定要疊成大小一樣的方塊，整整齊齊地擺在一起，多出一個角都會讓她難受萬分。
女孩子順直衣服的邊邊角角，細瘦的手指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唐出突然有些恍惚。茫茫的記憶中似乎有那麼一個人，眉眼溫柔含著責備和嘲笑，以及不容忽視的關懷。
她幫他收拾亂扔的西裝，鄙夷地拎著他的內衣，拽著他出去吃飯，在辦公桌的對面苦哈哈地陪著他加班•••
很多很多一幀一幀閃過去，帶著讓人心碎的柔軟。
唐出覺得心里有點抽痛，有點執拗的舍不得——她是我的妻子吧？她一定是我的妻子，是我溫柔聰穎、有點小脾氣的妻子，是我愛的、愛我的妻子•••
她呀，本來應該是我的妻子。
為什麼，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呢？
“嗨嗨！唐出唐出唐小出！”迷蒙的畫面散去，面前是——咳咳，一張吐舌頭的狗臉。唐出的表情有些斷片。
狗臉移開，李祈然湊近了一些︰“發呆啊唐副班長？”
唐出這才回過神來。唐嘴硬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氣地一把抓過印著狗頭的袋子，噴了句毒液︰“那是你的專業。”說罷轉身就走。
“•••我惹你了麼你說清楚！不說清楚別走了喂喂！”
——————————
兩年之後。
百川火車站。
相對于前幾日春運時間的火爆，大年初二的百川火車站明顯少了不少人，一個高個子男孩兒拎著一個煙色的行李箱，靠在柱子上看著手機。
頻頻有人望向這個玩得正嗨的男孩子。
宋梅就是其中一個。第四次回頭裝作無意地看向柱子邊上的男孩子，身邊回來過年的佷女看不下去了，貓著頭也看了過去。
確實是個帥氣的男孩子。一身修身的黑色風衣拉長了本就不俗的身高，深藍色的露指手套里冒出修長的手指，衣領攏住了大半個臉孔，只看得見半截鼻子和微微眯起的修長雙眸。
男孩手里拎著行李箱的那只手無意識地扣著拉桿，姿態隨意卻不失端正。
仔細看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角色。
佷女小小地驚艷了一下，宋梅第五次看過去。
“姑，雖然帥哥很好看，但那也是我該看的吧？您這都大學畢業好幾年了•••”佷女忍不住出聲調侃了一下宋梅。
宋梅一愣，無奈地笑了笑，抬手作勢要賞這嘴貧丫頭一個腦門︰“你這臭丫頭！人家才多大，最多高三，你姑是那種人麼！”
佷女吐舌頭。
離開車站之前，宋梅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男孩子•••手里拿著的的手機。
天啊，final系列的黑曜石啊。
今年的冬天，東港韓氏趁著第一場初雪發布了最新的final深礦系列，深礦系列已經公開限量發售的只有五種，其中低調又奢貴的黑曜石系列更是在一天之內清空了庫存。
宋梅在京都一家奢侈品公司工作，也只見過幾位客人能配置這種手機，黑曜石更是只見過圖片。
假貨？不可能，韓氏深礦系列在手機的背面有極其復雜的舊式鏤空手雕，任何一部都是藝術品，也正是因為它的獨一無二，才敢公開叫出天價。
百川有奇人啊。宋梅如是感嘆。
在宋梅感嘆不已的時候，那只美男子——也就是高一狗李鳴東，其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玩別人半年的工資。
今天他之所以站在這里，是因為自家妹妹要趕車去京都，主要目的是看望伯父伯母，次要目的是解決一個劇本的售賣簽約問題。
沒錯，強大的李大姑娘在收到兩部手機的同時，寄出了一個劇本，很幸運的是在深礦系列發布當天收到了簽約邀請。
“哥！”怒氣沖沖的女聲直接殺了過來，“說了多少遍不要老是玩不要老是玩！你的眼楮已經三百度了！不然我就告訴叔叔阿姨還有奶奶！”
李鳴東下意識就先給跪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就一下下•••”
十五歲的女孩子已經長開了一些眉眼，從美包子變成了美少女——當然，必須忽視掉她身上一層一層裹成圓柱體的棉服。
跪到了一半，突然看見眉目清秀的長手長腳少年從自家妹妹的身後走了出來，單手拿了一杯豆漿，揶揄地望了過來。
李鳴東立刻站直︰哥哥的面子不能丟！
李祈然一把奪過那部死貴的黑曜石，利索地開始翻記錄。
李表哥再次腿軟︰“妹妹不要不要我沒干什麼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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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把手機拿出來，萬一有人識貨偷走了，晚餐就是你的豬蹄！”李祈然不知多少次凶巴巴地威脅自家蠢表哥。
李鳴東撓了撓頭，美少年的氣質毀得一干二淨︰“很難有人認出來吧？認出來也會認為是水貨。”
“反正小心！要不是因為這個功能實在是太好，給你塊板磚都是天大的面子！”李祈然有些惱怒，惡聲惡氣道。
“我知道啦知道啦，火車要進站了，喏，票已經買好了。”李鳴東從口袋里掏出兩張到京都的火車票。李祈然仔細地把一張票收進口袋的夾層里，另外一張遞給唐出。
唐少年無所謂地一揣。
“早一點回去，這幾天天氣不好，看著一點奶奶；劉奶奶初十回來，在我們家住到元宵節，記得開空調，劉奶奶老寒腿。”李祈然再叮囑了一遍。
李鳴東點頭︰“我都記在本子上了，每三天一條短信向女王大人報備家里的情況，請女王大人安心尋親。”
李祈然哭笑不得。
唐出接過李鳴東手里的行李箱，沖李祈然揚了揚下巴︰“檢票。”李祈然回頭看了一眼檢票口，神色難得有些猶豫。李鳴東笑了。
十六歲的男孩子伸手摸了摸自家愛操心的妹妹的頭，輕聲保證︰“相信我啦，會照顧好奶奶，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隨便使喚唐出，不要和哥哥客氣。”
李大姑娘噗嗤一下笑出來，把李表哥手里的塑料袋子拽過來，翻了個白眼。
“替我向伯父伯母問好！”隔著檢票處的欄桿，李表哥揮了揮手朗聲道。
李祈然也揮了揮手，跟著唐出進了車廂。
乘客陸陸續續進來，兩人在找到了車票對應的床次，剛坐下來沒多久，火車就緩慢地開始離開月台。
“客觀來說，李鳴東還是很靠譜的。”唐出放松身體靠在被子上，語氣不無調侃。
李祈然再次翻了個白眼，把行李塞進床下︰“這和我擔心並不矛盾。”說罷西子捧心狀，“有十天見不到我們顏顏我真的好傷心嚶嚶嚶•••”
唐出︰••••••你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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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省到京都坐火車說長不長，說短也實在是不短，無可奈何李祈然暈車，兩人只能坐火車，中午上車第二天上午才能到站，還要經歷一次轉車。總的來說，李祈然要到明天晚上才能真正見到李爸唐媽李小弟。
唐總裁小學開始玩轉奧數，剛好有一個十五到十八歲的夏令營在京都，也就踩著年紀線接受了下來和李祈然搭了一路。兩人定的是軟臥，連號一上一下；對面是一家人，爸爸媽媽和豆丁哥哥妹妹四個。
向來討喜的李大姑娘很快就獲得了一家人的歡心，思想相當開放的兩口子甚至私下問，兩人是不是小情侶••••••
李祈然黑線了一臉。照著唐小出這一路上愛答不理冷言冷語的範兒，寧願注孤生也不能找這麼個藍朋友啊！什麼？有顏？顏它到底不能吃一輩子啊！
說到火車，李大姑娘是感慨滿滿。暈車是一生的痛，當沈少夫人的時候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逼不得已上車上船上飛機，沈大公子或者唐出、徐顏之類的大親信不在那是絕對不上的。
唐出考上的國內大學就在李祈然隔壁，然而這位有志青年大一就出國，短短三年之後帶資回國，僅一年脫離舊老板建立了唐氏。
兩人再一次相見就是在火車上，李祈然上火車之前坐了一段路沈大公子安排的的邁巴赫——不是傳說車越好越不容易暈嘛。
但是事實證明沈大公子還是太甜了，最後李祈然吐得稀里嘩啦回來的時候發現有個帥哥真眼熟。
認親之後李大姑娘和當時的唐亞洲區經理聊了一會兒，剛確定關系一年不到的藍朋友沈大公子一身黑氣地找過來了。李大姑娘重生了還記得，當時唐總裁听到‘是呀這是我男朋友’時一臉懵逼的表情。
當時李祈然在心中忿忿腹誹︰老娘花容月貌！找個高品質的男朋友不行啊！
雖然到最後這個沈高品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說起來都是淚啊。
“唐出遞個水？”李祈然從上面把頭冒出來。躺在床上看書的唐總裁橫了李大姑娘一眼，伸手遞了瓶水上去︰“簡直無法理解你睡上面的執著。”
李祈然訕笑。
半個小時前分配床位，李大姑娘堅持要俯瞰眾生，被唐出從身高攻訐到體重也沒能改變這迷之堅持。無奈之下，唐總裁只能過上了遞東西的苦逼時光。
說起來都是沈大公子的錯，以前坐火車睡上下鋪，只要李祈然睡下鋪，第二天早上床上就擠著兩個人。久而久之，擠而擠之，李大姑娘得了一種‘睡下鋪就胸悶頭慌睡不著’的奇病。
火車盒飯向來是黑暗料理，劉奶奶很有先見之明地模仿著電視美食節目，做了一盒中式飯團給李祈然帶上。人家夾梅子和生魚片，劉奶奶創意地發明了辣子雞丁飯團和紅燒茄子飯團等等。
唐出也不是個挑嘴的，兩人就著火車熱水泡出來的豆奶，還有隔壁一家子分過來的小零食湊合了一頓。
令李大姑娘無比憤怒的是，唐出這廝竟然和她搶什錦蝦仁的飯團君！簡直不可饒恕啊！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討厭河鮮了麼刁民！
拿出你拒絕三鮮蝦仁餃子的無情啊唐總！什錦蝦仁只是個孩子！
一邊吵嘴一邊吃完晚飯，看了幾個小時書的唐小出和李大姑娘交換了一下各自攜帶的書籍，又看了幾個小時。最後顧忌著對面一家人的作息時間，李祈然早早地睡下，連帶著唐出也早睡了不少。
一夜火車低響，無夢而過。
李祈然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耳邊似乎有什麼人低低地呻吟了一下。徹底醒神之後發現聲音又沒了，抓過手機才五點，李大姑娘郁悶地滾了兩圈，懶洋洋地起身去衛生間。
這趟火車只停兩次，一次是晉省的大都市岐南，第二次就是兩人下車的桐省洪城。李祈然穿過長長的走廊，中途瞄見一個隔間里只有一張床上有睡過人的痕跡，頓時咋舌哪個豪包了個間？還不如定豪華火車套房呢。
離衛生間不遠的休息台旁邊坐了個人，長手長腳的程度不比陳思煜差，大長腿一橫攔住了路。李祈然被迫停下來看了看這位，頓時驚為天人。
無他，帥啊。
唐出李表哥一眾雖然也好看，但架不住還是小年輕，一臉的嫩完全遮不住。這位完全就是長開了的大帥哥，大概二十到三十歲，正是魅力最足的年紀。
微長的劉海遮住了合上的眼楮，一身休閑款的西裝有些散亂，薄唇緊抿。
睫毛好長！手指也好長！鼻子好挺！皮膚好白！帥哥你缺貓麼上初中重生過的的那種！李祈然不動聲色地花痴了幾秒鐘，輕咳了兩聲。
大帥哥有些遲鈍的睜開了眼，冷冷地看一眼被自己攤開的大長腿擋住的漂亮小姑娘。
深藍色的眼楮好漂亮！眼神好犀利嗷嗷嗷！
李祈然軟乎乎地一笑，指了指衛生間，指了指大長腿。大帥哥頓了一下，收起大長腿低聲道︰“抱歉。”
聲音也棒棒棒！
李祈然再次笑了一下，徑直走了過去。余光瞅著大帥哥撈起桌子上的手機，起身往回走。李大姑娘心中一樂︰誒呦，黑曜石呢！帥哥你用的手機里有臣妾設計的軟件哦~深礦系列也是臣妾的創意哦~臣妾覺得歐泊才最最適合你的氣質啦！雖然韓氏還沒推出••••••
看了美男的李大姑娘身心愉悅，樂呵呵地上了個廁所，樂呵呵地回去，發現土豪的房間門被關上了，李祈然沒怎麼在意，顛顛地小跑回去。
轉身關上隔間的門，隔壁床上只滾了兩個小豆丁，想是爸爸媽媽出去覓食了什麼的。李祈然剛準備往上爬，被下鋪一身冷汗臉色慘白的唐出嚇了一跳。
“唐出？唐小出你怎麼了？”李祈然趕緊蹲到床邊輕輕推了兩把唐出。唐出皺了皺眉，悠悠轉醒。
看見貓在床邊的李大姑娘，唐少年不耐煩地撇開了頭︰“沒什麼，睡你的去。”
李祈然頓時火就上來了。自從熟悉了之後，唐出這小子平時還好，有時候真的是陰陽怪氣不可理喻，特別是這種一看就不好的時候更是嘴硬到底。簡直想拿條鞭子抽他一頓讓他知道家里誰做主！
••••••咳咳好像哪里不對••••••當然這不重要！
回憶了一下做唐總助理兼合作伙伴的一年，李祈然頓悟——我去這是抽筋了啊！難怪死活不讓人知道！
唐總外號很多，有一個就是唐挑嘴。這也導致了唐總有形形色色的小毛病，比如缺鈣抽筋。
李祈然站起身來，無情嘲笑︰“挑食吧，告訴你食物的憤怒很可怕的！現世報•••”李大姑娘只覺得眼前一黑， 嘰就正面摔了下去。
被正正砸中了腿的唐出痛苦不堪地悶哼了一聲。
••••••哦忘了說了，唐李兩人上輩子就是挑食雙驕來著。
李祈然羞憤欲死，萬分愧疚，爬了起來連連道歉︰“抱歉抱歉！沒注意沒注意，天啊沒斷吧要叫醫生麼•••呃•••”
李大姑娘跪趴在床沿的同時，受到會心一擊的唐出勉力想要坐起身來，腰背剛直了半截，迎面就是李大姑娘的臉蛋。
兩人頓時都僵住了。
垂下臉就是漂亮小姑娘的鼻尖，溫熱柔軟的氣息近在咫尺，嬌唇如丹。唐出下意識往前傾了傾，又猛地仰躺了下去，用手肘捂住了眼楮。
李祈然尷尬地抿了抿嘴唇，本著負責負到底思想低聲道︰“我叫你揉一下吧？”
唐出另外一只手揮了揮︰“不用•••好得差不多了，你補一覺。”
李尷尬同學尷尬了一會，默默地爬回了上鋪。
火車的隔間里，黎明很安靜。躺在下鋪的唐出穩定了一會呼吸，仔細听了听上鋪的呼吸聲平緩了下來，松了一口氣。
努力地忍回了心中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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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城，李去了京都？——尋】
韓尋在筆記本上敲出一行字，點了鼠標發送過去。熊貓頭像很安靜。韓尋嘆了一口氣。
經過兩年的合作，韓尋也把這個李大摸得差不多了。和最初的預想有出入，不是個年長的白領大叔，更像是二十多歲的大學青年——言辭時常跳脫，思維異常活躍，時不時裝死的理由竟然是有課？
無論是個什麼樣的人，李大的的確確是拉動了韓氏進軍內陸的腳步。對于電腦網絡應用的全新思想給韓氏對內陸開發網絡部莫大的幫助之後，李大孜孜不倦地編寫一些小程序，時不時丟一兩個過來。
馬詩霞簡單整理之後，驚訝的發現這些軟件非常適用于移動設備，討論之後一把塞給了智能手機研發的技術部門，短短一年時間推出了享譽全球的final宇宙系列。
傻乎乎的李大知道這件事之後，首先感嘆了一下韓氏真是人才濟濟，隨即提出了奢侈限定和大眾的雙線銷售想法，再次引爆銷售部門。
然後詭異的是，在宇宙系列外觀設計問題愁煞眾人之時，李大簡單甩過來一張恆星款的手圖，直接點名叫他們拿著去找E國老派奢侈品牌雅頓首席設計師，更詭異的是那位出了名的古板的大師竟然同意了！同意了！
嘲笑過李大異想天開的老韓總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憋了一個下午，感嘆︰
——尼瑪現在的年輕人是要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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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了五個小時，兩人組終于淡定了下來——下車了啊，要在洪城車站的人群里殺出一條血路，不齊心協力怎麼行呢？
“仔細看一下有沒有東西忘記，翻一下你的床。”李祈然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一邊往上鋪爬一邊囑咐唐出。
唐出思索了一下，老老實實地掀被子東翻西翻。
隔壁一家人提前一站下了車，听說他們的目的地是京都之後歡樂地留了聯系方式——他們也是京都人，去晉省看望孩子外婆家，提前下站看望奶奶。
李祈然深沉感嘆了一下以前的年輕人挺會玩——從晉省嫁到了京都，著實是千里姻緣有木。
等兩只終于打包好了所有的東西，火車的到站通知已經重播第三遍了。
李祈然背上雙肩包，跟著唐出往車門走。窗外的景色漸漸慢了下來，每個隔間嘈雜的人聲讓李祈然有些恍惚。
記憶中再次來到洪城是十八歲的夏天，穿著湖藍色的裙子，剛剛擺脫高中枯燥的學習，對大學生活充滿了美好憧憬。
短暫夢幻的快樂之後，沈大公子，沈家，看不慣她的沈夫人和冷淡的沈家家主，溫柔的沈奶奶，怪里怪氣裝模作樣的三爺爺••••••她的生活被打上了一個表面精致華麗的沈字。
李祈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實離婚也並不是完全因為沈大公子的背叛，更多的是疲倦，無法承受讓人累得直不起腰還看不到希望的追逐。
她更喜歡現在的生活，盡管之後可能會更加疲憊，更加費盡心機，但是有可以看得見的幸福在夠得到的地方。
李大姑娘看著月台上的小攤老人，輕手輕腳地撈起一個茶葉蛋，滿是褶皺的臉上有疲憊和欣悅；轉頭面前少年清瘦而挺拔的背影，恍然發現上輩子的事情，對自己來說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場意外觀賞的電影。
除去感慨，很少悲傷。
“唐出唐出唐小出！”
“恩？”不耐煩。
“我們去吃茶葉蛋吧！看起來好好吃啊~”興奮，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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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有能把人凍傻的神奇魔力，一出車站就智商掉了一半的李大姑娘當機立斷找了記憶中的一家店鑽了進去，利索點菜解決午飯的民生問題。
“我們是下午一點的火車，”李祈然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翻記事本，“先送你去京大附中，然後我自己去京大等人來接？”車票估計買不到京大附近火車站下車的了。
唐出喝了一口店里附送的熱茶，嘲諷了一句︰“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還有一個手提行李包，嗯？我敬你是條漢子。”說罷舉杯狀。
李漢子生無可戀地一腦門撞在桌子上。
在李大姑娘把桌子撞穿之前，兩人點的午飯由一個旗袍美女款款地送了上來。李祈然輕車熟路地燙了一下碗筷︰“吃吧吃吧，洪城這里的鴨子三吃還是蠻有名的，雖然和京都板鴨不能比，也算特色了。”
唐出也慢條斯理地燙餐具，閑閑問道︰“你怎麼知道？”
你說的呀。李祈然一噎。
上輩子火車上遇見唐出之後，三個人一起去京都，在洪城下車換站的時候唐總裁帶著李大姑娘體會了一把吃的藝術。一個中午的時間吃穿了一條街，剛好保持在這里吃飽了，走走就空出肚子投入下一家的狀態。
這家店就是其中一站。
李祈然干巴巴地解釋了一下︰“我爸爸說的••••••”
唐出挑了挑眉，最後一份鴨血粉絲也送了上來，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李祈然松一口氣。
吭哧吭哧吃了一會兒，鄰座的桌子上一個筆電的攜帶包放了下來，清風明月般的聲音響起︰“麻煩鴨子三吃，一份小桶的米飯。”
認真撥飯得李大姑娘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往旁邊瞅了一眼，頓時小鹿亂撞••••••呸，驚訝不已。
哇！長腿擋路大帥哥誒。
再次偷偷摸摸地欣賞了一會兒美人用膳圖，唐出盛了一碗鴨血粉絲，端正開腔︰“我先送你去京大，然後自己搭公交去附中——反正正式報到的時間是今明兩天。”
李祈然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滿眼感激︰唐小出小天使！
唐出沒搭理她，埋頭喝湯。
喝完最後一口粉絲湯，兩人組打了一輛三輪車，歡歡樂樂地吹著北方的寒風奔向洪城火車站。
車站的人略多，雖然是外出的一個小低潮期，但是撐不住洪城人多。商量了一下決定唐出排隊買票，李祈然晃悠兩圈看有沒有什麼熱的東西可以暖暖手。
收到任務的李大姑娘揣著十塊錢轉了兩圈，情不自禁地跟著悠悠飄飛的奶味兒轉進了一家店。衣著簡單整潔的年輕小姐姐迎了上來，熱情地問︰“小妹妹要吃點什麼嗎？”
李祈然一回神，才發現自己連這家店是什麼店都沒看清就溜進來了，李大姑娘滿臉窘迫︰“那個，你們這兒有什麼啊？”
年輕姑娘也是一愣。
“我是聞著味道，咳咳。”李祈然很是不好意思。
年輕姑娘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樂不可支了︰“小妹妹，這個味道是後廚在煮牛奶啊••••••然而我們這是粉店，牛奶是我媽媽煮給我們暖身子的。”
李祈然用力聞了聞，硬著頭皮問︰“能不能賣給我們兩杯••••••我們付錢買行麼？你定價格！”
年輕姑娘倒是個豪爽的，一擺手就把李祈然往後廚領過去︰“錢就不用啦——算你運氣好，我二妹和三妹剛好不在，我們也喝不完——浪費也是浪費，她們的份就歸你啦！”
李祈然驚訝了一下下，立馬樂顛顛地跟了過去，嘴上不忘假惺惺地客氣︰“那怎麼好意思呢是吧~在哪里呀~”
“哈哈哈，你這小丫頭倒是有意思••••••”
剛過了飯點正值中午，這家粉店離火車站不近不遠，店里坐著五六個客人吃著炒粉之類的充作午飯。還在忙碌的一個中年女子看著毛毛躁躁的年輕姑娘沒開口，柔和地笑了一下。
“大姨！我給這小姑娘兩份牛奶行不行啊？”年輕姑娘湊過去和中年女子打商量。
中年女子轉臉看了看一身圓球冬裝的小姑娘，小姑娘李祈然貓在領子下的一張素白小臉很是配合地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中年女子也笑了笑，點點頭。
掀起水藍色的棉布隔簾，後廚撲面而來一陣暖風。不同外面暖氣的暖意，後廚的暖意透著一股子綿軟溫柔的牛奶香。
一個和外面中年女子有幾分相似的女子轉過了頭來，招呼著年輕姑娘︰“慧慧過來，把奶喝了再干活兒！”轉眼看見李祈然，女子笑容更溫和了一些︰“這是誰家漂亮小姑娘啊，外面冷不冷？來杯奶不？”
對手太過熱情，李將軍有些拘謹︰“我叫李祈然，謝謝阿姨，謝謝，咳，慧慧姐姐。”
簡單的灶上放著一個小鍋，裝了三分之二濃白色的牛奶，女子抬手放了一些紅豆進去，又從罐子里舀了一勺蜂蜜倒進去，瞬間甜香滿室。
李祈然看著女子煮奶的樣子，忍不住就想起了唐媽媽︰“阿姨真厲害，我媽媽也會這麼煮奶，特別好喝來著。”
春天的姜汁紅糖水，夏天的果味碎冰，秋天的菊花玫瑰茶，冬天的紅豆蜂蜜煮牛奶。唐媽媽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愛李大姑娘的女人。
正在剝豆子的慧慧姑娘表示不服︰“我媽媽煮的也好喝！”
女子無奈笑罵︰“你這壞丫頭！這種東西爭什麼！真是！”眼中卻是柔軟的。女子先給兩人盛了一小杯，叫她們慢慢喝暖暖身子，等下再給李祈然打包兩份。
蹲看剝豆子的李祈然從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前不久韓尋郵遞給李大，說是送給李大，讓他用來討好女朋友的巧克力，塞給慧慧姑娘︰“送給你的，可好吃了。”
三個，淡綠的銀白的深棕的，攤在摘了手套、白皙秀氣的小手里格外好看。
慧慧姑娘拿起一個看了一下，小巧的巧克力球用精致的郁金香暗花銀紙包裹著，表面寫著幾個不認識的漂亮字母。慧慧有些猶豫︰“這個，這個看起來好貴••••••”
姑娘你答對了！法國頂級巧克力工匠的手工巧克力！你手里這個是椰絲的哦！好吃還好看呢！無意中從韓少總那個敗家子兒那里問出價格的時候朕簡直驚呆了！
但是李祈然面不改色︰“絕對沒有牛奶貴啦！小零食而已，你不收我可不好意思喝你媽媽煮的紅豆奶！”
慧慧姑娘于是歡歡喜喜地收下了，把三個小圓球愛不釋手地打量︰“難怪葛爺爺說我今年會遇到貴人呢！祈然你一定是我的小貴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巧克力！二妹三妹肯定也喜歡！”
李祈然給逗樂了︰哎呦這姑娘好哄，雖然貴這也就是個巧克力啊！听說你還有二妹三妹啊，讓唐出過來那小子豈不是要開後宮了！
含在口中的紅豆牛奶完全是高級甜點師的水準，讓重生之後飲品味蕾飽受摧殘的李大姑娘感到無比的幸福。
和兩母女閑聊了一會兒，李祈然收好被打包的兩只封口塑料杯，跟在絮絮叨叨的慧慧身後，被送出了門。途中遇到中年女子時，李祈然出于禮貌道了一句謝，依然只得到了一個溫和的笑。
走出門後，慧慧低聲對李祈然說︰“祈然你不要不高興啊，我大姨天生就是個啞巴，被那些眼瘸的嫌棄一輩子沒兒沒女的。大姨其實特別喜歡小姑娘，對我們都很好的！”
“當然知道啦！看你傻乎乎地對陌生人都這麼熱心，我只擔心你們會不會被別人騙了！”李祈然故意恐嚇道。
慧慧笑罵︰“媽媽還說我是壞丫頭！明明你這個小騙子比我更壞！”提手欲打。
識時務的李祈然連連討饒。
告別之後，慧慧貓進店里繼續忙碌，李祈然回頭看了看這家被女人撐起來的店鋪，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標注是“最好喝的紅豆牛奶——付錢要強硬，嘴要甜，還有漂亮姑娘哦”。
收件人韓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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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李祈然把杯子塞給唐出。
唐出看了看左手的雙肩包，右手搭著的手提行李包和腳下的行李箱，背後唐小出自己的包看起來不太容易就放過了。
李大姑娘訕笑了一下，利索的把吸管插上去，舉著湊到了唐出唇邊。
唐出要被蠢哭了——正常人的思維不是應該幫他拿東西麼？李大姐你這種思維恕我不太懂。
反應過來的李大姐當機立斷接過了雙肩包，又把杯子放在行李箱上，很是瀟灑地背了起來。
唐出嘆了一口氣，拿起杯子，把手提行李包擠在行李箱上，低頭輕輕嘬了一口。
溫暖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開來，紅豆的黏軟和蜂蜜的甜意一下子就撫平了唐小出排隊的煩躁。唐出緩了緩幸福的心情︰“不錯。”
那當然那當然~李祈然的表情一下子就流氓兔了。
買到票之後離發車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候車大廳里已經擠滿了人。
李大姑娘東望西望找到檢票口，尋了個角落和唐出擠在一起，等。
唐出輕車熟路地翻出一本書來，把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就開始看。
李大姑娘沒有先見之明，把書全部收拾了起來，現在無聊無比。
于是湊過去看︰啊！《異邦騎士》！御手洗大人激萌~
湊著湊著脖子就酸了，唐出嗤笑一聲，把書歪了歪分了李大姑娘一眼。
李大姑娘歡歡喜喜地萌御手洗潔去了。
主觀視角和客觀視角往往是不相同的，在看書的兩人之間，李祈然的想法是再歪一點！歪一點啦！御手洗大人挑唱片的樣子好帥！激動。
唐出的想法是手酸手酸想看自己再拿一本！還有一本《佔星術殺人魔法》！你夠了誒！不要往我這邊湊好麼！臉紅。
而在別人的眼里，藍色簡款短羽絨服的清秀少年微微彎著腰，遷就著白色長款羽絨服的圓滾滾少女，兩人合看一本書。
少年眉眼間都是柔和無奈，少女的則是無比靈動和討乖的恃寵而驕，淡淡的青春小清新風撲面而來。
所以•••有的時候群眾的眼楮也是瞎的啊。
齊思遠就是瞎眾一員。暗搓搓地找個完美的角度拍了張照片，來接人的齊大導演 里啪啦給合作伙伴發了過去。
【《等候斜陽》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酸腐的青春戀愛氣息啊！——來自沈氏恆遠傳媒導演組組長齊思遠】
剛去了一趟銀行處理資金轉移的韓尋坐在出租車上，掃了一眼照片莫名覺得眼熟，奈何齊思遠的手機沒有達到黑曜石的像素，只給了個模糊不清的縮小圖。
【我記得和沈氏恆遠傳媒談的合作項目是一部後宮劇？《大洛後宮•靈犀》？——來自東港韓氏少總韓尋】
【那部劇還要等後天編劇來。——來自沈氏恆遠傳媒導演組組長齊思遠】
【已經約簽了麼？——來自東港韓氏少總韓尋】
【約了，因為編劇好像還是學生，所以拖了一段時間。恆遠很看好這部劇，準備簽下來就開始準備選角色，今年的重磅就靠它了。——來自沈氏恆遠傳媒導演組組長齊思遠】
【雖然劇本確實很好，但是編劇到底沒什麼名氣，是不是操之過急？——來自東港韓氏少總韓尋】
【高層全都看好這個編劇，準備作為超級新人推出••••••詳細的到了恆遠總部沈總會和你解釋的。——來自沈氏恆遠傳媒導演組組長齊思遠】
韓尋和齊思遠私交不錯。
主要還是李大精準地抓出了這個厲害的導演，在留學A國時和韓尋意外地是同一所常春藤，算是韓尋的師兄。
更重要的是，在內陸都幾乎沒人知道，這位導演是沈家的入贅女婿。也就是沈承齊的親姐，序列第三的沈承彤的丈夫。
而沈承彤是沈家傳媒界的當家人，恆遠的女總裁。
韓尋趕到的車站時候，火車已經開始檢票了，齊思遠站在隊伍旁邊沖韓尋猛揮手。
擠了半天好不容易在火車上落座，內斂如韓尋也松了一口氣，剛遑論如獲新生的齊導演。
兩個三十而立的大男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對方從衣冠楚楚變成如此狼狽，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笑笑笑！你還笑！”李祈然站在洗手台旁邊愁眉苦臉。
唐出轉過頭笑了一會，好心寬慰︰“反正你衣服是白的。”
李祈然死魚眼。
上車過程擠得有點著急，慢悠悠喝奶導致沒喝完的李大姑娘不負眾望地，把奶灑在了身上。白色羽絨服上擦了半天，還是一片暈開的輕微蜜豆色奶漬。
“算啦先這樣先這樣••••••”李祈然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唐出跟著一身生無可戀的李大姑娘回到座位，把倒扣的書翻了過來，無情嘲笑︰“牛奶可憐地說︰我為什麼會被這麼蠢的人喝掉！還沒喝完灑了！嚶嚶嚶嚶嚶••••••“
想象一下吧，唐出美少年一本正經冷漠無比地念出如上少女台詞，坐在對面正準備喝水的年輕女性差點沒一口水笑噴在自家男朋友的襯衫上。
李祈然怨婦臉。
幽怨了一會覺得也沒什麼意思，事情都發生了又能怎麼樣啊喂，反正也就幾個小時就能換了。
李祈然轉身從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個手抄小本子，翻開一看文言文筆記本，干脆埋頭開始背。
看了一會休息了一下，唐出閉著眼楮理順思路，在心中猜測最後的凶手到底是誰。睜開眼楮發現了勤奮背書的某只，嘴角彎了彎。
“提問，見。”唐出往後一仰，抽出李祈然手里的手抄小本子。
李祈然瞅了一眼唐大爺，不假思索︰“《詩經•王風•采葛》，《史記•韓非傳》又《左轉•莊公十年》；《晉書•王渾傳》；《孟子•盡心下》，《世說新語》忘記了，《答司馬諫議書》；如果是讀xian還有《吳主傳》，哦，《三國志》里面的。”
“放假前一天才考了。”唐出鄙視光波，“《世說新語•言語》。”
“那麼多記下來很辛苦好麼？”李祈然抱怨，轉而戰意滿滿，“該你了，來個簡單的合吧。”
“和？合還是何？哪一個說清楚。”
“恆公九合諸侯。”
“••••••好簡單啊，你腰疼麼？”
“快背啦那麼多話不像你的畫風啊！”
••••••
兩人背了半天，對面的年輕女子從古怪到驚訝，到不可置信，翻出手機查了一次啊更是合不攏嘴。
年輕女子看向自家男朋友，發現對方也是一臉詭異。
這兩個高中左右的小孩子竟然在背《古漢語常用字典》！還是以備注里例句的出處的形式！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和太陽肩並肩了麼？
對面情侶的目光太過熾烈，直到下車李祈然還是一身的毛骨悚然。
啊，那種混合著“你要上天啊”“這幾年我干了什麼”“長江後浪推前浪臣妾要死在沙灘上了嚶”的目光，一點流弊初中生拯救全世界的得意感都沒有了好麼！
來了京都這種地方，本著京大也不近，唐出在李祈然痛苦的凝視中還是打了個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是個熱情的老北京人，一路上高興地和兩人介紹沿路的各種高大建築物和標志性街道，奈何李大姑娘生不如死掉藍中。
朕無力參與啊朕好痛苦。
唐出看著臉色慘白的李大姑娘，無奈又頗為憐惜地嘆氣。唐總裁笨拙地把雙肩包放在膝蓋上，平坦的正面朝上，攏了攏李大姑娘的狗頭︰“趴一會兒？”
李大姑娘瞪著唐出。
“你哥哥教我的，他說你暈車的時候喜歡趴著——車窗太膈人，”頓了頓，唐出無情補充，“放心你太丑了，沒興趣。”
李大姑娘難受得不行只能順勢趴了下去，哭唧唧地表示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
溫軟的異性身體無限地靠近，唐小出僵了一僵，手足無措了幾秒鐘。
女孩兒在火車上為了坐著舒服把馬尾拆了，柔軟的頭發散落在唐出懷里，手掌在女孩發旋上停了停，最終還是移開，緩緩放在旁邊。
千辛萬苦到了京大，下車的時候李大姑娘險些是滾下去的。
唐出一把拽住猛虎伏地的李大姑娘，一邊還要把行李往下拿，簡直要憔悴得不行︰“站穩站穩！好了蹲好也行！不要行李了！？”
確定李暈車蹲穩了，唐出轉身專心把行李搬了下來。
兩人在京大東門下的車，隨便找了個地方供李大姑娘蹲，身後的門柱上凌厲地寫著‘京都大學’四個字，唐出的目光恍然晃了一下，很快穩住。
夜晚的燈光••••••告別的綠裙女孩兒••••••被劉海遮住的眼楮••••••嫉妒，悲傷，後悔和愧疚••••••一輛深黑色的摩托呼嘯著離開••••••
翻飛的畫面一如既往，唐出冷靜地看著這似乎和自己有關的一切，習慣地承受著心髒被碾磨般的痛楚。
突然呼嘯聲似乎從畫面中走了出來，隨著一陣狂放的摩托側滑聲風一樣地飆到了兩人面前，回過神來的唐出下意識把李祈然往身後拉了一把，狂放的摩托已經瀟灑地停在了兩人面前。
狂放的摩托手單腳支地，午後的陽光，勾勒出摩托手即使擋在棉服下也依然讓人眼前一亮的身材。
身材爆好的摩托手脫下頭盔，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小然然啊！可算回來了你！快過來姐姐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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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何燕之後，唐出發現李祈然完全回到了後宮狀態——美人在側樂傻了。
“姐姐好帥！“李大姑娘星星眼。
被稱為何燕的英氣女子瀟灑無比地一甩頭發︰“那是，要不怎麼罩著你們？“
說完靈活地跳下摩托，伸展了一下修長的四肢，徑直向李祈然走過去。
唐出︰••••••喂喂喂！這有個人呢！這兒有個一米七的漢子呢！
完全忽視了唐少年的兩人擁抱了一下，何燕單手摟著李小媳婦，開口滿滿的當家氣度︰“這小丫頭皮實著呢，一路上麻煩這位同學了！”
李祈然滿臉崇拜。
“••••••不麻煩不麻煩。”唐出覺得自己今天開門的方式一定有問題。
何燕倒是看出了這位少年的驚悚和窘迫，笑著揉了一把李大姑娘的頭︰“還裝！嚇著你同學了！”
滿臉嬌羞的李小媳婦笑臉頓了頓，很是影後地擺出一副“皇上你不愛臣妾了你怎麼能懷疑臣妾呢臣妾不活了嚶嚶嚶嚶”。
何燕扶額︰這去了一趟晉省四年，小丫頭的表情包又豐富了。
覺得自己非常急迫需要緩緩的唐同學果斷請辭︰“既然這位，咳咳，姐姐來了，那我就等公交去京大附中了？”
“不介意送你去？”何燕對唐少年第一印象還不錯。
唐少年看了一眼摩托，冷漠地搖頭。
“不是這個！”何燕忍俊不禁，揚了揚下巴，“有逼格更高的交通工具。”
三人目光轉開，路口一輛通身漆黑的東風世嘉緩緩駛來。
車窗搖下來，穿著鐵灰色夾克的年輕男子伸出手來，隨意地揮了揮。
“這個是何燕，燕子姐姐比我們大四歲，京大醫學院的學生；車上那個漢子是魏其賢，賢賢哥哥大我們六歲，在國外進修，看來應該是回國過年。”趁著何燕招呼魏其賢幫忙搬東西，李祈然低聲向唐出介紹，“我們是一個院子里長大的，關系非常好，你別緊張。”
唐出覷李祈然一眼︰誰緊張了？只是覺得軍人子女畫風清奇罷了。
“然然。”魏其賢接過唐出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李祈然的肩膀，“回來了？大家都很想你，阿瀟從早上就開始守著門口，警衛團的年輕哥哥都快被他瞪得後脊發涼了。”
李祈然給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也很想你們。”
很想念阿瀟，想念燕子姐姐賢賢哥哥，想念大童童和小桐桐。
我們已經分別了，整整一輩子啊。
裝好行李，何燕把汽車接受不能的李大姑娘塞到自己後座上，唐出則是很順從地坐到了和魏其賢貴公子形象十分不符的東風世嘉上。
抱著何燕柔軟有力的腰，寒風把李祈然涌到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
這幫一個院子里長大的小伙伴，在上輩子都義氣地頂著家里的壓力幫自己打抱不平。
離婚那段時間，何燕姐姐帶著後來進部隊的阿瀟直接殺上了白小三的門，踩著她的手叱罵沈大公子不要臉。
還在法院上著班的魏其賢臨了趕到勸了一會發現沒用，于是擼著袖子把沈大公子揍了一頓。
正是因為身邊有一群為自己義憤填膺的人，李祈然才能在背叛和沈家的侮辱中清醒，用近乎于冷漠的態度擺脫痛苦。
你們嫌棄本姑娘？！本姑娘有人稀罕啊！過不下去果敢拆啊！扯毛線扯！
把唐出送到夏令營報到老師的手里，李大姑娘簡單道了個別，就立馬跟著何燕大姐大跑了，徒留滿腔不放心的唐少年在背後望凝涕。
何燕把頭盔往李小妹妹頭上一套，霸道總裁風十足︰“你們家里現在沒人，要不要姐姐帶你去兜風？”
魏其賢看不下去了︰“雖然知道你考到了證件很開心，但是然然今天才到••••••”舟車勞頓總要體諒一下吧？
“不不不！我去！我去去去去去！”
帶我飆車帶我飛啊啊啊啊啊！從何燕的嘴里听到‘兜風’兩字，李祈然只覺得滿腦子熱血狂飆！
何燕同志上輩子在李大姑娘上大學回來那一年，已經以二十二歲的年齡，以無與倫比的女王姿態征服了京都賽車圈子！而且，如果不是沈大公子訂得早、看得嚴，李大姑娘掏光小金庫也要跟隨女王的腳步！
臣妾懇求您帶我飛啊燕子女王！
以為小姑娘多少浸染了一點水鄉女子溫柔屬性的魏其賢︰“••••••”
尼瑪小狼崽子還是沒變成小兔子我也是蠻心累的。
何燕神采飛揚地沖魏其賢眨了眨眼楮︰“啊哦~魏媽媽要過來麼~”
李祈然也有樣學樣地跟著拋媚眼——好歹十五歲了也有點媚眼的感覺了。
被兩只逗逼征服的魏公子無可奈何地開著車跟去了什剎海。
年前下了一場大雪，直接凍住了什剎海的水面，剛初三這種融雪暴冷關頭也沒多少人有興趣來景點溜達。進入什剎海地區，一路上基本通行無阻。
來到京城腳下飆車一族聚集地，驚訝的是竟然有好幾個靠著摩托抽煙、身邊甚至有個姑娘的家伙。
李祈然偷摸橫著掃過去，驚訝的發現竟然有世家的公子哥兒大小姐——當然不是長子，長子長女不是在家里陪爸爸爺爺叔叔看新聞聯播，就是陪媽媽奶奶阿姨織毛衣。
不過也夠奇怪的了。大冬天的你們城里人怪會玩兒的。
再看了一眼幾個姑娘，李祈然覺著作為何燕姐姐的漂亮妹子，咱檔次不能低。
于是李祈然利索地爬下車後座，貓進東風世嘉里面把外面兩層衣脫了，里面是修身的暖棕色風衣，搭著高領長毛衣和漂亮的腿部線條，李祈然自覺您的漂亮妹子已上線，利索地爬了回去。
身形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抽條，雖略顯青澀但美人姿態也有幾分綻放出來，漂亮精致的小姑娘摟著大美人的縴腰，這視覺效果簡直了。
沒等閑得慌少年們吹口哨，魏媽媽冷著臉扒下夾克披在李大姑娘身上——這四年晉省人民到底教會這小妹妹什麼鬼東西！？
李祈然滿不在乎，還討好一笑。
魏其賢無奈。
何燕沒注意兩人這番交流，瞅著夾克上了小姑娘的身，單手沖著其中一個閑得慌少年打了個手勢。
閑得慌少年欣然應戰，身邊凍得臉色發白的姑娘一臉苦逼地上車，兩輛摩托同時停在起跑線上。
魏其賢穿著加厚的毛衣孑立寒風中，淡淡地高舉右手。
“然然準備好了麼？”何燕聲音帶著笑意，夾雜在摩托的低聲轟響中有種別樣的暢快和英氣。
李祈然拉緊了肩膀上的外套，語氣里是滿滿的興奮︰“好了！姐姐干掉他干掉他！”
何燕挑了挑眉，覺得從軟乎乎的精明小然然變成如今的不羈幼齒美女小然然，似乎也蠻不錯的？
此時，修長的手指凌厲砍下——
兩頭蓄勢的巨獸發出令人熱血沸騰的怒吼，隨後恣意狂奔在封凍的什剎海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風弧。
深吸一口氣，李祈然在刀割般的風中放肆尖叫歡笑。
似發泄，似驚恐，更似宣告。
京都，軍區，沈家——我李祈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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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何燕送到家門口的時候，李祈然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兩人的笑聲，歡呼聲和尖叫聲。
下午兩只玩兒得太瘋，如果不是魏其賢強行灌了冰糖雪梨，能不能開口說人話還是個疑問。
站在門口等的李爸爸很是高興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腦勺，十歲的李啟昭也腆著臉上去親了兩口，文靜淑女地和忍笑的兩人告別，三只歡歡樂樂地回家蹲在客廳，守著暖爐等著吃餃子。
以前李家一家人住的是小院子，不大不小，但房子只有一層，也比較簡陋；這幾年剛好家屬區翻新，李爸爸也成功升了軍餃，以前同一個院兒的孩子們還是同一個院子，房子卻變成了簡潔的小兩層。
正式和沈家聯盟，李家的家屬住所也被劃進了沈家所在的區域，連大門口分配的警衛團都是沈系，可見沈家確實給了李爸爸足夠的重視。
沈家軍部明面上掌權是沈大公子的父親沈上將，實際上權力和人脈還是握在尚未離世的沈家大家長，沈大公子的嫡親爺爺手上。
很長一段時間，沈少夫人覺得沈大公子的爸爸和爺爺有血海深仇——結婚前，沈爸爸支持她嫁入沈家沈爺爺全力反對；結婚後，沈爸爸對她惡劣至極沈爺爺對她多有庇護。
這一家子也是精分。
“爸爸，我後天要去恆遠傳媒把劇本簽下來，可能會要求家長在場。”李祈然一邊夾餃子一邊和李爸爸商量。
李肅筷子停了停，思考了一會兒，回答︰“爸爸可能去不了，不如媽媽陪你去？”
唐惠妍笑著點了點頭。
李啟昭左瞄右瞄，發現理解有一些些困難，決定還是老實吃餃子。
這個牛肉芹菜的不錯••••••韭菜雞蛋也還行••••••
“倒是不用陪我過去，明天我約好了賢賢哥哥和燕子姐姐，他們兩個有空送我過去，也幫我把把關，”李祈然解釋，“其實就是未成年的許可簽字問題。如果相關文件帶不回來，就需要家長到場簽字同意••••••”
頓了頓，忍不住抓狂，“好煩我為什麼是未成年••••••”
李肅和唐惠妍相視而笑。
果然，就算足足兩年沒有回家，還是那個天天裝成熟想長大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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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祈然一行人浪完離開什剎海不久，閑得慌的少年們終于等來了讓他們吹冷風的正主。
正主身下是一輛銀灰色的哈雷，以一種侮辱哈雷的速度緩慢地挪了過來。
其中一個和正主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涵子，我叫你哥行麼？親哥！你要是不喜歡籮安小寶貝你還給我呀！我用我們家老爺子那孤本跟你換成麼？”
正主倒是沒說話，淡淡瞥了一眼倒貼的親弟。
年輕人立刻縮了縮頭。
正主是大院里所有年輕一輩從小到大的“別人家孩子”，十七歲進大學如今已經開始跟著父輩在軍隊里歷練。
年輕人前段時間偷摸著嘲笑了一句他這大哥就是冷面乖寶寶，被知道了之後，正主在所有除了嫖賭等違法嚴重的紈褲子弟必會項目上，把年輕人從頭到尾地碾壓了一遍。
收獲了這輛，咳咳，籮安小寶貝。
正主沒理那只偽鵪鶉，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眉。
年輕人剛想開腔求求情，之間正主麻利地啟動，像一陣狂風，擦著年輕人的鼻尖 了出去。
年輕人︰••••••等等兄弟！頭盔啊兄弟！你把我們小寶貝的頭盔怎麼了！你說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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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被從被窩里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李大姑娘千好萬好就是有一點怎麼也好不起來——資深起床困難戶。上一世在沈家那麼多年，剛結婚靠沈大公子哄醒弄醒，進入宗宅之後就自發大圓滿了特殊的懶床技巧。
舟車勞頓兩天的李大姑娘睡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是的，少年——一股腦地把衣服啊什麼的往她懷里塞，一邊塞還嚷︰“懶豬懶豬！不起床就叫小胖子壓死你！”
“阿瀟你干嘛啊••••••”看清了人，李祈然抱著被子又軟軟地躺回去。
被稱為阿瀟的少年無情地掀被子︰“還不起來！？已經九點了！九點了喂！”
李祈然睜眼，淚汪汪地看著這一只發小。
發小依然冷傲無情地掀被子。
李祈然只能服輸，把衣服什麼的摟到了身邊，轉身下床找鞋子。
“快一點，大童小桐七點就起床坐在家里等你，好歹有個姐姐的樣子——連小胖子都起床做作業了，你這幾年夠浪的。”常雲瀟黑著臉吐槽發小的慢吞吞。
李磨嘰 當關上衛生間的門，表示我不听我不听。
常雲瀟嘆氣。
說到常雲瀟和李祈然兩個冤家，同一個院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得說一句——倆人參娃娃湊成了孫大聖。
兩人相差一歲，李祈然是大的那一個。除了不同年，兩人同月同日同時同醫院同醫生同床位出生，打小就一起混，真論起來關系比魏其賢和何燕還要鐵。
李祈然機靈嘴甜會騙人，常雲瀟皮厚耐揍愛上手，湊一起曾一度稱霸軍區幼兒園和小學。
而且如果李祈然沒記錯，李家搬出院子那一天他們兩個二缺抱在一起哭成了狗，大人們拖了半天也拖不開，還是趁著李祈然睡著了才趕緊抱上車。
這麼一回憶，噌噌刷牙的李祈然覺得尷尬恐懼癥這是要犯啊。
洗臉洗到一半，常發小很裝地敲了一下門，直接推開抱著李大姑娘的小蠻腰往外拖︰“你倒是快點啊！磨嘰鬼！”
李祈然簡直飆淚︰“你你你等我把毛巾放下！”
到底是見過對方紙尿褲的青梅竹馬，胡鬧了一通四年歲月的生分蕩然無存，李祈然一邊往門外追一邊和客廳的唐媽媽嚎了一聲早安。
跑到院子門口的常雲瀟這時又跑了回來，扒著門框︰“唐阿姨！然然中午不回來吃飯了！我們下午和燕子姐姐去靶場玩兒！“
溫柔賢惠的唐媽媽倒是樂得這幫小輩一起嗨一嗨︰“注意安全！晚上來阿姨家吃飯，阿姨給你們烙餅！”
基本上是李家非女婿那種小半個兒子的常雲瀟哎了一聲，扯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李大姑娘一陣狂奔。
李祈然︰不不不等等少年我的午飯你倒是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啊！
抱怨歸抱怨，李祈然也知道自己實在是起晚了，大童小桐八點就該吃飯了，現在已經差不多九點，可憐倆小寶貝兒大概已經餓成了照片。
趕到常家院子門口，倆小腦袋巴望出來，一下就看見了腳底帶風的常雲瀟，樂得見牙不見眼。
兩個小孩一個坐在輪椅上，另外一個搬了個小凳子趴在輪椅的扶手上，笑眯眯地看著放慢步子走過來的常李兩人。
走近了一些，常雲瀟抱起小凳子上那個。
六七歲的小孩兒，身高夠了，身上卻瘦的不行。常雲瀟沖李祈然楊下巴︰“小桐桐乖，這是你然然姐，記得不？”
小桐桐的目光有些呆呆痴痴的，李祈然心口一酸，連忙揉頭︰“沒事沒事，姐姐記得這是我們小桐桐••••••哇，大童童也長大了。”
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聞言，仰頭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
一轉頭常雲瀟懷里的小桐桐就巴過來糊了李祈然一臉口水，嘴里咿咿呀呀︰“藍••••••藍藍！藍藍貝我玩••••••”
李祈然毫不客氣地糊了一臉口水回去，吧唧吧唧親出聲音來︰“臭小子！還裝記不住你然然姐！你讓我陪我就陪啊，你哪只啊你！”
小桐桐有些傻眼，想了一下想不明白，然後又趴上去糊。
常家兩個表兄妹都笑了。
大童童叫常雲童，是常雲瀟大伯唯一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不良于行，體質虛弱；小桐桐叫繩南桐，是隔壁繩家的小兒子，因為母親的原因是天使兒。
小桐七歲大童八歲，因為先天缺陷備受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寵愛，以何燕李祈然一眾最甚。外院子的小孩兒敢欺負進來，二話不說李祈然和常雲瀟擼起袖子就上了，何燕隨後支援，魏其賢和家長最終交涉，家長回家再揍他們一頓。
普通小孩子記不住什麼，大童小桐對這幫哥哥姐姐卻是印象深刻，無比依賴。
在晉省那段時間里，軍區的小伙伴們都陸陸續續地寄過信，大童小桐也各自畫了一封信，夾在常雲瀟的信封里郵過來。
常家媽媽準備了早餐熱在鍋里，保姆阿姨端出來，兩人一人攬了一個小寶貝，自己吃著也不忘喂。
感嘆著‘小孩兒怎麼這麼乖’喂完飯，李祈然牽著小桐桐坐到沙發上，嫻熟地摸出藏在茶幾下面的圖畫本開始陪著未來的繩南桐大藝術家畫畫。
小桐桐是比較傳統的抽象畫派，有時候客串一下野獸派。
大童童吃完早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常雲瀟看著兩小一大，本想說點什麼敘敘舊，最終只是笑笑。
李祈然吃得好長得好，常雲瀟吃得好長得好，兩個小寶貝兒吃得好長得好。
這也就夠了，哪有那麼多波雲詭譎、纏綿悱惻、不得不說？
發小的感情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等一會兒燕子姐姐來接我們去靶場，膽子還在麼？”常雲瀟伸手一推李祈然的腦門兒，戲謔道。
李大姑娘橫了常雲瀟一眼︰廢話。
常雲童捂著嘴巴笑。笑了一會，慢慢地開口︰“哥哥今年暑假就去了靶場，不要欺負然然姐姐啊。”
小姑娘雖然不良于行，腦子卻是十足的靈活。不用說別的同齡人，一向被‘別人家孩子’的李啟昭在大童面前也只有跪的份兒。
被戳破了想䱇瑟一把的常雲瀟呲牙咧嘴。
陪著小桐桐畫了一個小時的畫，何燕穿著一身帥氣的玫瑰紅色短款羽絨服，指尖轉悠著魏其賢東風世嘉的鑰匙，呼呼喝喝帶著倆小的上了車。
一路上常雲瀟很自覺地找回了以前靠墊的角色，任李祈然花樣裝死。
軍區真正的訓練靶場當然不會在這麼近的地方——這一片都是軍官家屬，出了事兒也不好辦。
這邊的小靶場，完全是供老首長和軍官們緩解假期手癢問題的，當然偶爾也會有小輩來做個入門學習，比如李祈然一群。
何燕十四歲進了靶場，現在已經拿到西面正規大靶場的準入資格——她的醫生專業是軍校生定向的。奈何兩只小的一個剛剛入門，一個連門還沒有入。
再次來到這個俱樂部形式的小靶場，沈少夫人感慨萬千——想當初姐姐被沈大公子押著學了半個月，轉頭就和沈家小姑娘對削，嘖嘖嘖那也是一代海東青啊。
何燕幫李祈然挑耳套，李祈然坐在一邊緩暈車。常雲瀟看著拿上來的箱子里一溜‘美人’，兩眼放光。
清醒了幾分的李祈然見狀笑了︰“你才多大？不想以後骨頭長歪，乖乖用PPK吧你。”
常雲瀟廢了死勁兒才把目光從格洛克上移開，表示不服︰“我已經算是發育得很好了OK?怎麼你說話和我家老頭子一個德行啊？”
何燕指了指，執勤的士兵把兩把差不多的PPK拿出來，無情地關上了箱子，拿了出去。
何燕轉身就戳常雲瀟的腦門兒︰“幾年沒回來的然然都比你門兒清。大家都是軍人子女，怎麼就你那麼不可雕呢？”
常雲瀟苦逼臉。
重生回來的老妖怪李祈然心虛了一下——燕子姐姐其實人家已經有十幾年的業余槍齡了呢，哼唧。
既然是自己帶了兩個小的來，何燕也沒想著麻煩別人，親自就上手指導倆初學者。
事實上她的手藝還是魏其賢手把手教出來的。如果大童或者小桐以後有機會來學，負責教的人就是然然和阿瀟了。
常雲瀟練習過一段時間，李祈然雖然沒有身體記憶，但反應還在，所以兩人都很順利。
教了一會兒，學生太省心的何燕覺得沒什麼意思，約了一下來接的時間就撤了。
子彈的數量有限定，為了避免浪費，也為了最大限度積攢經驗，兩人決定打一會兒聊聊心得再繼續打。
相對于常雲瀟這個真•初學者，老妖怪李祈然爬過最初的不適應後，就連連打出好成績。
結果三輪下來，完美吊打常雲瀟——還是李祈然有所保留。
從軍人子女做到世家軍嫂，打靶是鐵打的必修課啊——況且已經快封神的沈大公子當指導，想次也次不到哪里去。
“你你你空一輪！我覺得我還能救一救！”常雲瀟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這不科學啊！燕子姐姐也就算了，畢竟人打了好幾年自己不能要求太高；賢哥更不用說，魏家一水兒的好槍法，遺傳不能怨。可這是李祈然！身高一米六的李祈然！今天剛拿槍的臭丫頭竟然有這種水準！
常雲瀟萬分牙疼，心碎不已——寶寶心里苦！真苦！好苦啊！
李祈然表示無恥也要呲牙笑。
隔壁靶區。
眉目沉冷的青年穩穩端著常雲瀟流口水的格洛克，頻率穩定地對著固定靶喂子彈。
一只弱雞弟弟擦著手上的水走進來，看了一眼積分表，內傷了一會，又興致勃勃擠眉弄眼︰“誒，大哥，李家那個小姑娘也來靶場了，听說是個可漂亮的呢~”去看看不？說不定還能教一教咧！
青年冷冷地一掃弱雞弟弟，清凌凌的聲音響起︰
“呵••••••都是閑出了一身的嬌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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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著常雲瀟少男心徹底碎裂的底線，李祈然適時表示自己餓了，我們可以吃完再虐。
“不行，下午會有好多人來打靶，而且不少是長輩，留下來不是找訓麼？”常雲瀟戀戀不舍地收起PPK，看著執勤士兵把小甜心仔細地收起來。
上輩子自從進場子以來一直都是長輩檔次的李祈然頓悟——怪不得挑著飯點兒才來，還有這門學問啊！朕漲姿勢了。
靶場外面有個小食堂，夏天辦了張飯卡的常雲瀟很是豪爽︰隨便吃，小爺請！
李祈然簡直不想理他。
軍區嘛，就算是家屬區的食堂也是本著‘菜色不論，但求管飽’的思想方針——況且習慣了勤儉的李祈然實在做不出要一大堆菜不吃這種小孩子氣的行為。
打了兩葷一素，端了一碗骨頭湯，兩人落座之後開始埋頭苦吃——無他，這個基本飯量就不是等閑食堂可以比肩的。
懷念地咬了一口燜茄子，李祈然郁悶地發現︰他們兩個人努力往貴了點才吃了十五塊錢。
沒有花錢花到小伙伴哭泣的李大姑娘暗搓搓︰小婊砸，等小炒食堂開辦了，哼哼哼哼。
整個食堂大約能坐下幾十人，常李兩人挑了個靠近暖氣的角落位置。
狂吃了大半飯菜，李祈然覺得略撐——畢竟在家里劉奶奶都是緊著好吃的菜給兩兄妹塞，飯量什麼的，不餓就行。
李大姑娘想著喝口湯緩緩，說不定還能再戰五百年。
骨頭湯裊裊的白煙里，食堂門口吞進來四五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笑鬧著端盤子打飯。
其中最小的一個似乎瞅見了常雲瀟，不好脫離大部隊，只能和有妹子陪的小伙伴揮了揮手。
看起來關系似乎不錯，因為一向高貴冷艷的常小爺回揮了。
李祈然沒太注意，戳了戳常小爺︰“誰呀？”
常小爺扒拉飯︰“燕子姐的一個表弟，比你大一歲，和我同一個初中。人倒是挺好的，也挺聰明，關系還不錯，以後可以認識一下。”
李祈然“哦”了一聲。
燕子姐姐表弟一行人打完飯也找了個角落坐下。
下午兩點，整個食堂只有兩幫人坐著，靶場里似乎又響起了槍聲。
提前一步吃完的常雲瀟捂著肚子，往後一靠，視線抬起。似乎看到了什麼人，眉梢很是驚訝地微微一挑︰“哇哦。”
頗為興味。
李祈然抬頭瞅他。
“那個十項全能來了誒，”常雲瀟壓低了聲音，揶揄卻也崇拜，“就是前年搬過來的那個。據說從小到大都是榜樣型人物，連我家老頭子都承認那小子前途無量啊——人才人才。”
李祈然悶笑了一聲。
常爸爸軍旅出身，卻意外是個憤青，小的時候天天教育她和常雲瀟要做個有知識有素養的新一代，掛在口上最多的就是“這一代年輕人不行啊”“祖國的後備力量薄弱啊”雲雲。
上一世從常爸爸口里听到‘前途無量’四個字，還是在沈大公子軍餃升為上校，夫妻兩人去常家做客時常爸爸夸獎沈大公子一句。
至于常雲瀟？反正李祈然死前是沒見著常小爺得著一句此類褒獎。
北方的冬天太冷，骨頭湯上已經結了一層油膜，李祈然喝了一會兒實在是惡心，放下碗拿了張紙擦嘴。
順道瞄一眼那位前途無量君。
五個半大青年圍著一張桌子坐滿，食不言寢不語的老規矩在這幫年輕人眼里實在是酷刑。在嬉笑的同伴身邊，他肅冷得像是皚皚雪山。
安靜，沉穩，凝重不失端嚴。明明應該格格不入，他卻以一種主導者和守護者的姿態坐在眾人中間。只消一眼，就足以辨認他的出眾。
青年似乎覺察到了這邊的視線，筷子一頓，抬起頭來。
兩人目光相接。
幾乎一剎那，李祈然的瞳孔里似有波濤翻涌。她努力地想把眼楮移開，或者像往常一樣給一個乖順無害的笑容，無論什麼，總比這樣冷漠荒蕪地相望要好。
所有的喜悅，悲傷，感激，憎恨一起涌上，將顫抖的女孩淹沒。
青年竟然也沒有移開視線。
常爸爸果然很少夸獎什麼人，這個前途無量君從始到終——都是沈大公子一個人。
李祈然的心里密密麻麻地開始疼痛，之前積累的要學會放下的決心變得不堪一擊，某一瞬間她甚至潰不成軍。
兩世相隔——我的前夫沈允涵，你好啊。
——————————
常雲瀟坐在李家的客廳里，如坐針氈。
唐媽媽從樓上走下來，沖著李肅搖了搖頭，眼中全是擔憂。李爸爸擰緊了眉，目光轉向沙發上的何燕和常雲瀟。
“燕子，阿瀟，然然這場病和你們沒什麼關系，應該只是水土不服，”李爸爸緩和著語氣，“能不能告訴我，然然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何燕和常雲瀟對視一眼，年紀較大的何燕先開了口︰“我們中午帶著然然去靶場打靶，教了他們一會兒我就回來了；下午兩點半左右我去接他們倆，一路上然然沒怎麼說話，我們以為她暈車不舒服。
“下車的時候叫了她兩聲她也不應，阿瀟才發現然然身上燙得不對勁，就趕緊把她背回來了。”
發小被自己帶出去一天就病成這樣，常雲瀟坐立難安︰“我們也沒干什麼，打完靶去食堂吃了一頓飯就回來了••••••”
何家媽媽此時從樓上下來了，眾人都忐忑地看過去。
何家媽媽是軍醫院的內科主任，剛好年末休假，就被自家女兒和常家的小子拉到李家救急。
“如芳啊，我們祈然這是怎麼了？”唐媽媽和何家媽媽關系好，直接就問了出來。
“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情緒波動太大，身體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導致了高燒。”何家媽媽安慰道，“小姑娘身體還不錯，喂了退燒藥也掛了水，等滴完了惠妍你把針拔了，燒退了就好了，沒退就打我們家電話。”
聞言眾人松了一口氣。
放心了的常雲瀟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情緒波動？我們干嘛了她情緒波動？見了一下大童小桐，打靶期間沒外人啊。難道是吃飯的時候••••••”
李肅目光一凜。
何燕連忙追問︰“吃飯的時候怎麼了？”
常雲瀟撓了撓頭發︰“吃飯的時候遇見燕子姐你的表弟了，還有沈家的沈允涵那幾個。然然被我說得好奇，就盯著沈家老大看了一會兒，還被人家發現了。”
唐媽媽也奇怪︰“沈家老大我見過，挺好一孩子，就是不太喜歡說話；而且他和然然又不認識，怎麼著也不可能是他們啊。”
何家媽媽打斷一眾疑神疑鬼︰“行了別亂猜，祈然這個年紀的孩子也該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你們也別問。這孩子性子不是個死心眼兒的，說不定自己就沒事了，你們在這追著反而會給孩子壓力。”
作為一家之主，李肅沉吟了一會，點點頭︰“也對。麻煩嫂子了，惠妍送送嫂子，這都七八點了，何哥也該擔心了。燕子和阿瀟也回去吧，明天再來看看然然。”
自覺待在這里也是添亂的何常兩人上樓圍觀了一下小伙伴掛水，先後告辭回家了。
送走了女兒的小伙伴，唐媽媽憂心忡忡︰“老李，然然這樣也不是個辦法••••••我，我實在是心疼。要不然，我們把她接過來吧？”
李肅想了想女兒蒼白的小臉，也實在是猶豫了︰“然然一向是有主意的，等她醒了跟她提一提吧，能過來就過來，實在不行••••••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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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
毛筆在墨汁里面停了停，又再次拿起。一身運動服的青年手腕靈活地在宣紙上揮灑，一邊還分心听著弱雞弟弟的回話。
“是啊，就是昨天從靶場回去，听說一下子燒到三十九度，嚇壞了一家子，”弱雞弟弟也撫摸胸口，心有余悸狀，“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說病就病，一病嚇死人——你說是不，大哥？”
運動服青年——也就是沈大公子沈允涵，一時沒說話。
“我去燕子姐那邊瞅了一眼照片——別說，小姑娘長得還真是漂亮得不行，小臉兒大眼楮，嬌小玲瓏的，嘖嘖嘖••••••”弱雞弟弟蕩漾地感嘆，“果然江南多美人啊！”
沈允涵覺得心中有些煩躁，揮之不去。
弱雞弟弟轉頭看向自家大哥，“話說大哥你也別天天悶在軍區里不挪地兒啊，跟著我們出去玩玩兒也好，媽都覺得你太沉悶了，講真這樣不好喲。”
“管好你自己，中考別老想著家里。爺爺說了全都自己考，考到多少是多少，考不上就參軍，從小兵做起。”沈允涵無情地趕人。
弱雞弟弟嚷嚷︰“干嘛呀哥！不就和你說一下李家的漂亮小姑娘麼？又不是讓你弄回來當嫂子什麼的！隨隨便便人身攻擊對青少年的健康成長不利你知不知道！”
沈允涵瞅都不瞅他一眼。
就在弱雞弟弟覺得自家冷艷大哥不會再說話，準備麻溜地撤的時候，伏案寫字的青年沉沉地吐出一句話︰
“我不喜歡那個李家的小姑娘••••••她的眼神，太冷漠。”
冷得••••••他止不住地心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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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低著頭看自己的腿部掛件李啟昭，只覺得胸中一股洪荒之力即將決堤。
平日李家大閨女揍李家小兒子，一點都不比李家爸爸揍新兵蛋子輕多少。但是到底是姐弟，揍也只是姐姐揍弟弟，別人如果插個手兩個人都得急眼。
那麼問題來了︰李大姑娘大病初愈，一時之間揍不動怎麼破？
李祈然試圖講道理︰“姐姐的病已經好了，這次出門時有正事；你太小，帶著你太不方便了。你听話，老實待在家里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去要去要去。”李啟昭眨巴著眼楮賣萌，“我擔心姐姐，姐姐身體太差啦！”
“你燕子姐姐，賢賢哥哥還有阿瀟哥哥都跟姐姐一起去。”李祈然語重心長。
“不好！”李啟昭不為所動。
“••••••你夠了啊！告訴你臭小子！想出去玩兒不要拿我當借口！給你三秒鐘滾下去！”李祈然臉都黑了。
李啟昭嚶嚶嚶怨婦臉。
最終，李小弟勇士打敗了李大姑娘大魔王，成功入駐魏其賢國王的東風世嘉，和常雲瀟王子成為暫時性的鄰居。
因為李祈然突然的高燒，使李家上下都受到了驚嚇，自覺痊愈的李大姑娘被按在房間的床上修養整整兩天才勉強放生。
對一眾關懷擔憂的目光倍感無奈，李大姑娘只能打電話，向恆遠傳媒請求推遲簽約時間。
比較驚訝的是，負責人這次非常好說話，竟然還勸告她多休息幾天不著急雲雲。
上輩子接觸過恆遠傳媒生意的沈少夫人簡直嚇成了狗。
等等這不對啊！沈三姑奶奶手下的恆遠私下口號不是榨干員工的每一滴血麼？連唐總裁這等被資本主義吸血鬼燻陶的都佩服那個敬業勁兒！三姑奶奶你這個畫風不太對啊！
不管李大姑娘的腦洞如何奔騰，到底還是要帶著四個跟班兒去市里的恆遠總部赴這場鴻門宴的。
暈車的女孩都是折翼的小公舉，何燕女王騎著摩托載著李祈然小公舉吹了一路寒風，終于在智商掉光之前到達了恆遠傳媒的京都總部大樓樓下。
李祈然恢復了一下癱掉的面部表情，和魏其賢一起走進大樓。
至于李小弟和常雲瀟，兩人目送自家老姐/發小進去之後，歡歡樂樂地跟著何燕女王大人去街上浪了。
魏其賢打頭陣︰“這位小姐，打擾，我們來見沈總。”
恆遠的前台的漂亮妹子看著魏其賢那張臉，眼楮都直了，神魂顛倒道︰“先生••••••您••••••有預約麼••••••”
一向以溫柔和氣有擔當形象示人的魏其賢很尷尬地咳了兩聲。
李祈然面無表情地敲桌子︰“有預約的是這邊這一位，小姐。”
回神了的前台妹子也很尷尬。
不過到底是恆遠出來的，很快收拾好了混亂的腦內，專業素質上來了︰“是李小姐吧？歡迎來到恆遠傳媒。我們沈總等您很久了，您可以從那邊的直達電梯上去。”
呵呵，我拿人頭擔保你們家沈總現在還在開會，還‘很久’，也就騙騙那些小新人了妹子。李祈然腹誹。
到底是人家的地盤兒，沈總說等很久就是等很久唄。李魏兩人跟著接引的秘書坐電梯，一路直達三十四樓總裁辦公室。
如李祈然所料辦公室連個鬼都沒有，秘書估計剛來沒多久，表情有些裂，好不容易收住了，對兩人解釋道︰“沈總可能在茶水間••••••”
魏其賢和李祈然默默地看著他——煩請摸著良心說話少年。
秘書落荒而逃。
到底對這部劇本很看重，沒過多久一個眉目凌厲的成熟美艷型女子帶著秘書團就殺過來了。
女子眼風掃了一圈沙發上淡定喝茶的兩個年輕人，很是意味深長地在李祈然身上停了停，轉身吩咐一個秘書幾句，大步走向辦公桌後的總裁椅，端莊坐下。
“李小姐身體怎麼樣了？”沈總開腔倒是和氣。
“已經好了，推遲了好幾天，麻煩您了。”李祈然溫吞地笑。
“這位？”目光轉向魏其賢。
“我算是然然的監護人代表。”魏其賢禮節性地點頭。
沈總倒是沒有話家常，直接進入了主題︰“我們也不說別的了，大家都是痛快人——《大洛後宮•靈犀》的劇本，李小姐已經確定簽給我們了，現在就是走個基本簽約形式。
“由于李小姐還是未成年，有一些文件需要監護人簽署，我隨後會讓秘書給李小姐一份。同時，在編劇這個身份的權利和義務上，李小姐的年紀也帶來了一些問題，我們需要進行協商。”
李祈然表示理解︰“這一點齊導演已經和我解釋過了，我接受齊導演的建議——我只參與角色選擇和開拍、殺青過程，關于後期其他因素導致的劇本更改，只要不涉及劇本主干，我都附議。”
沈總這時候倒有些驚訝了︰“思遠他••••••”凝眉一想，掙扎一會兒，沈總決定面對這個小姑娘自己還是把良心撿撿得好，“你的年紀小，不明白交出全部改動權意味著什麼••••••”
李祈然也驚訝——三姑奶奶你畫風怎麼越來越不對了？
不是李祈然心大，而是面對齊思遠這種龜毛導演，你若是心不大的話遲早會心肌梗塞的。
上一世齊思遠是圈子里超級有名的導演，不僅僅是因為作品優良上乘，更是因為他極富個人風格的拍攝作風。簡單地說，齊導演的風格就是不是我的風格也要拍成我的風格。
不知多少年少輕狂或老當益壯的編劇，一頭撞死在齊思遠這面南牆上，沒活過來。
決定把劇本投給恆遠的時候，李祈然基本上就決定把這個本子送給齊思遠折騰了——反正齊氏出品，必是精品嘛；況且自己又不在這個圈子混，怕什麼。
“然然，這件事情確實要從長計議。”魏其賢也出聲提醒，“如果你和那位導演的意見相悖，最後編劇的署名也會變成問題••••••”
“署名是李小姐，並且只有李小姐。”門口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男聲，疑似從一樓跑上來的男人露出八顆牙，笑︰
“無論後來有怎樣的改動，都只有李小姐一個人是編劇。”
沈總的臉刷地黑了，厲喝︰“齊思遠！”
齊導演用眼神安撫自家總裁老婆，喘著氣坐在旁邊，清秀到有些娘氣的五官糅合出笑意︰“我們本來想著力培養李小姐，成為恆遠的金牌編劇。”
沈總︰••••••等等這個進度有點快啊老公！這不是最後的和談籌碼麼喂！
“但是李小姐似乎對這個圈子並沒有什麼意思？”齊思遠詢問。
“是的，《等候斜陽》和《靈犀》都是偶然之作，我對影視這一塊的興趣其實並不大。”李祈然毫不猶豫。
“所以與其失去一個編外鬼才，我們不如豁達一點，給最好的待遇，來建立比較長久的供求關系？”齊思遠沖沈總眨了眨眼楮。
被自家老公賣了個底朝天的沈總覺得自己還有救︰“興趣是可以培養的••••••”
李祈然默默地瞅她，慷慨激昂編瞎話︰“我的志向是像我魏哥哥一樣成為一個偉大的醫生，救死扶傷！”
沈總掙扎︰“你還小••••••”
“救死扶傷！救死扶傷！救•死•扶•傷！”李祈然壯志凌雲，氣沖雲霄。
齊思遠見狀樂呵呵。魏其賢也無奈攤手。
遭受到內外暴擊的沈總血槽清空，倒地不起。
有些懶洋洋的悶笑聲在此時響起，眾人的目光轉過去。一身深藍常服的韓某人頓時肅容，優雅地做了個抱歉的姿勢︰
“我是《靈犀》的投資商，東港韓氏韓尋••••••唔，打擾了？”
沈總︰••••••把嘴邊的笑給我吃進去我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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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嘴里沒水都想噴出一口來了。
只怪面基來得太突然，話說我能申請等兩個小時容我補個妝麼？
韓尋看清楚駝色沙發上坐著的漂亮小姑娘，心中也有些驚訝——他不是齊思遠那個輕微臉盲癥患者，自然認得出來這就是那張照片里的主角之一。
心下按住，沒有直接和齊思遠說破。
回了個藍的沈總已經端不起女王範兒了，干脆起身坐在了齊思遠身邊。
沈總修長美腿一架，把話攤開了說︰“明人不說暗話，如果李小姐你肯相信我們，那就把這個劇本徹底轉過來。你大可放心，該你的一點也不會少。”
齊思遠支援自家總裁老婆，用眼神表達真誠。
看了一會兒熱鬧的韓尋這時候才想起來，這個劇本貌似是自己來內陸的目的，也挑了個位置坐下，笑。
“我需要看到確定的文件——比如保證我的唯一署名權和一些版權利益的保證。”李祈然到底不敢對著恆遠傳媒做甩手掌櫃。
“如果沒有問題，我就同意轉出。”
說完轉頭看了一下魏其賢。魏其賢沉吟了一下，對雙方的處境簡單分析，最終點點頭——到底然然還是個學生，很多事情受到掣肘，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所有團隊已經就位，就等後天選角色然後調整檔期、走馬開拍——有時間麼？”沈總翻了翻單獨列出來的日程表，征求李編劇姑娘的意見。
“有的。”十二天假期的李編劇姑娘很給力。
眼看著形式走完了，齊導演就拉著李編劇姑娘到一邊嘀嘀咕咕劇本的問題。
“後天的選角兒，我們這邊想用本公司的女演員來演靈犀公主這個角色，有這幾個候選，都是一姐••••••男主角我比較看好這個視帝••••••皇後嘛••••••哎我也是看好這個••••••這個、這個和這個也不錯••••••”
看著旁邊差了二十多還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人，沈總無奈的笑了笑。
“沈三姑姑。”魏其賢低聲叫人。
魏家和沈家有過姻親，雖然到後來小輩之間的關系不是那麼親密，但沈三爺爺這一支和魏其賢一家子還是互相支持的。
沈總應了一聲，顧忌著韓尋是外人，沒往家里的長輩問候，只能扯魏其賢︰“其賢回家過年？學校那邊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讓你畢業啊？”
“快了，還有兩年。”魏其賢簡單回答。
“沈總的子佷麼？少年英才啊。”韓尋笑著夸了一句，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的神色——沈家和魏家關系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冷漠？呵••••••看來李大又說對了啊。
【沈家是沈家，沈三爺爺是沈三爺爺，分得開也能揉一起。】
沈總笑了笑，明顯對這個夸獎很是受用︰“我這個佷子確實不錯••••••說起來我的弟弟也挺不錯••••••”
說著說著眼神一飄，就落到了旁邊認真講劇情的小姑娘身上。
——不錯到要借總裁姐姐的手討好小姑娘了，呵呵噠。
小姑娘和齊思遠聊著，突然頓了一下，從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手機來，轉身貌似在發短信。
一直留意著那邊情況的韓尋心中一墜，又猛地提起。
——如果沒看錯，那部手機是最新final深礦系列的玉髓，還是自己送給李大的第一批次限量定制。
心中一墜是李大的女朋友倒真是漂亮精致還有才，相當配得上他；心中一提則是這還是個未成年啊！李大真是禽獸不如！兩年前人家有沒有十二還是個問題！
這幾年一直維持著線交流，韓尋已經把李大看作一個才華橫溢、值得培養的小輩，所以更加心痛這個曠世人才竟然干出老牛吃嫩草這等事兒。
不！人家還是草芽！
轉而頓悟，怪不得股份分紅什麼的都落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原來是看上了人家小女孩從小綁定呢！
最初，韓尋也猜測過李大是這小姑娘的長輩兄弟什麼的，但是私下好奇查了一查這小姑娘的幾個長輩，結果都和李大的估計年齡不符。
真心把李大那欠揍小子當朋友看的韓尋無比痛心疾首。
悄悄掏出手機打字【李大，你說清楚，你那小女朋友到底有多小？——韓尋】
剛發完短信的李祈然接到韓尋的質問信息，偷瞟一眼不遠處端著精英範兒的韓總，心中有些方，礙于場合不對只能保持沉默。
李大的在線和沉默被韓尋認為是默認。
韓總欲哭無淚。
【我並不是有意查你，但我今天應該是見到你落賬戶的那個小女孩兒了。我一直拿你當自家弟弟看，人家小丫頭到底還是太小了，你還是想清楚的好。——韓尋】
眼角看著這真誠勸告，李祈然直覺得自己的胃部有些抽痛——感情把我當成戀童癖了啊韓•大•哥！
緊接著連續五六條信息發過來，李祈然腦子都麻了。
後續詳細文件一到手，李祈然就連忙拉著魏其賢匆匆和三人告辭，速度逃出這個是非之地。
直達電梯只上不下，魏其賢拉著表情微妙的李大姑娘等電梯。
李大姑娘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有些挫敗地把手機揣了回去——這不好解釋啊，一不小心就是暴露！
老實講韓尋這個人是很好的，至少對李大算得上是仁至義盡，雖然有時候說話的確有點嚴厲，命令的口吻也會出現——但總體來說，對一個只有投資利益關系的網友，韓尋真的真的很盡責任了。
直接說就是，李祈然蠻喜歡這個三十好幾的‘朋友’的。
所以差點被迫面基才會那麼緊張嘛，萬一韓尋覺得自己被耍了單方面友盡，李祈然連哭都沒地方哭啊。
電梯叮了一聲，李祈然神不守舍地跟著魏其賢晃蕩進去，找了個角落把自己種下去，繼續魂不守舍。
電梯里站了五個人，一個小職員，一個藝人經紀人兩人組，還有魏李兩個醬油黨。
男藝人個子很高，甚至比魏其賢這個軍隊里訓大的還要高幾分，低低地帶著一個棒球帽，墨鏡口罩一個不少。
走神兒的李祈然突然嗅了嗅空氣中一股熟悉的沐浴露混著淡汗味兒，納罕地轉頭看向男藝人——媽媽這個人身上的味道特別像十二班的那個巨人哦！
男藝人似乎福至心靈，也往這邊看了一眼。兩人俱是一僵。
“陳思煜！？”
“李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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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很是不耐煩地敲著小勺的陳少年，李祈然終于從上輩子冗雜的記憶里，把他給刨了出來。結果驚訝的發現，擦擦人家還發亮呢——
上輩子獨一份兒的華人學院影帝，外號‘國民男友’的Ivan陳思煜啊。
想到網上一水的要給男友生猴子的姑娘們，李祈然只能嘖嘖嘖嘖。
還高大英俊溫柔體貼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十佳好男友？高大英俊我就給面子不否認了，剩下的姑娘們果然是選擇性眼盲啊。
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嘖嘖什麼啊你！”陳思煜皺著眉頭，被撞破身份的尷尬情緒被這一通瞅硬是瞅沒了︰“不就是演員麼？我全家都是搞藝術的好麼？”
好好好，男友你開心就好。李祈然搖頭晃腦，一頓，覺得不對，“誒，你今天來干什麼？話說下半年就是高考了喂！”還不好好讀書！
“我老姐叫我來支援一個小角色，就宣傳小半年那個《大洛後宮•靈犀》的男主少年時期，”陳思煜有些煩躁地薅亂了發型，“听我姐說，寫劇本的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姓什麼來著，姓••••••等等不對••••••”
李祈然淡定的看著未來國民男友的眼楮越變越大。
“我的天哪——不會是你吧？！”
李淡定眯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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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肯定回答的陳思煜簡直想把舌頭吃下去。
前幾天自己還和老姐一起看著劇本夸，這個未成年編劇多麼有才、文學功底多麼扎實雲雲，當時還想趁著面試認識一下這麼個人才。
現在好了，原來人才還和他一個考場考過試呢。
李祈然X光一樣掃描了陳思煜一圈，喝著果汁給了個肯定︰“皇帝男主小時候大概也就你這樣兒了，完全本色演出綽綽有余——但是你這身高啊••••••”
別逮著觀眾發現皇帝越長越矮了啊。
陳思煜把勺子丟進咖啡里，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劇本里男主本來也強調有那麼高，候選角色都不是矮的••••••”轉念一想少年皇帝的種種性格特點，陳思煜有種明白了的感覺，“呵，難怪我看著少年時期的皇帝見鬼的眼熟。”
被角色原型抓包的李祈然有些訕訕。
藝術嘛，源自生活啦。《大洛後宮•靈犀》里面很多人物就是李祈然從身邊取材，再經過戲劇夸張化寫進劇本，變成很鮮活的藝術形象。
看小編劇越來越窘迫，被‘性格侵權’的陳思煜頗是好笑，也沒準備真追究什麼︰“這也沒什麼——昨天還和姐姐說你的劇本有大家之氣。“今天別那麼小女孩兒。
不就是借個性格麼？也算是，間接地給了他一個機會。
唉，果然還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和陳國民男友完成了友好（？）的上午茶活動，喝了半天水的李祈然表示本寶寶今天尷尬恐懼癥犯得有點多，都被嚇餓了。
魏其賢媽媽很是無語地轉身打通何燕爸爸的電話，兩人簡單約了個地方，準備填塞小跟班兒們的無底胃。
照顧暈車會死星人李祈然，吃飯的地方離恆遠總部不遠，環境安靜優美，據說有大牌明星頻頻出沒。
當然對五只無愛豆種族來說，最後一條還沒有一盤豬肉炖粉條有吸引力。
何燕女王按人頭點了五個菜，順著金貴的李小弟的意思，要了雞蛋酥和熱烘烘的紅豆饅頭充作飯後點心。
盡管熬了四年習慣了南方裹成球滾一個冬天，對于北方這種進門就脫的生活方式，李祈然表示重新適應也還好。
高檔飯店果然就是高檔，侍應生都要比普通飯店漂亮不少。
溫文有禮的清秀男青年侍應生把菜布上後就自覺撤退，還很體貼地調整了溫度濕度可見度，關上了包廂的門。
“還是我們然然比較爭氣，第一個劇本就讓恆遠傳媒萬分看重。”何燕笑著給李祈然夾了一筷子宮保雞丁。
魏其賢也沒有小氣褒獎之詞︰“沈家姑姑的意思是，如果這個劇本拍好了，就是這一類型的開山之作。”
常雲瀟樂了︰“喲，這不是李開山嘛，快快快來一筷子燙青菜表達我的崇拜。”說罷伸手。
李祈然把伸到碗里的燙青菜打回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李啟昭左看看右看看，麻溜兒地夾了一筷子土豆燴牛肉給親姐。
李祈然爽快地吧唧一口親上去。李小弟苦著臉抹下半臉的油。
眾人哄笑。
吃到一半，李祈然起身申請去洗手間，何燕女王大手一揮準了。李丫鬟關上包廂的門，走到走廊上先是一抖，生生退了半步回去。
娘啊，這也太冷了點。
靠著暖氣做了一會兒心理準備，李祈然鼓起勇氣找廁所。飯店的盥洗室一般都在走廊盡頭，李大姑娘挑了個方向，順著走廊往里走。
走著走著不太對，前面怎麼好像是堵牆啊？
左右都是包廂，李祈然不得不硬著頭皮認下自己走錯了這個事實。
還好沒人看見，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嘛。李祈然安慰著自己，轉身沒走兩步，一個包廂的門就被打開了，一股子香風撲面而來。
李莽撞抬頭，一美人瞪圓了美目望著自己。
李祈然干笑︰“那什麼••••••我就是來找廁所的••••••然後找錯了哈哈哈••••••”
包廂里面似乎傳來幾聲問詢，美人回頭說了句‘沒事’，轉向李祈然唇角含笑道︰“剛好我也去——小姑娘完全走反了方向，也是蠻人才的了。”
烏發如瀑，眉眼溫柔。眼前的女子，單論姿容實在說不上傾國傾城，但也遠勝小家碧玉，可就是身上那股子溫柔堅韌如新竹墨菊般的味道，實在是有些醉人。
被美人打趣完全不覺得尷尬的李祈然八顆牙一笑︰“謝謝姐姐，姐姐真漂亮！”
美人一愣，旋而‘噗嗤’笑開了︰“你這小姑娘，說話倒是連彎兒都不打一個——姐姐謝謝你的夸獎。”
李祈然呲牙笑。
再次感嘆這高檔酒店就是高檔，連走廊長度都很高檔。
這一路溜過來，李祈然收獲了一只恆遠傳媒的美人，交換電話號碼的那種。
美人姓奚單字一個流，是恆遠旗下一個一線女演員，剛從斜塘回來，準備應試一個電視劇的女主角。
奚流美人貌似很是有名。她听到李祈然的問詢先是一愣，有些驚訝的樣子，然後才面色如常地介紹自己的名字。
對影視娛樂這一塊兒了解甚少的李祈然決定回家惡補——不能在美人面前丟份兒。
一路說說笑笑，在李祈然的包廂門口相互告別。奚流听著門里年輕聲音‘死哪里去了’的問詢，柔柔一笑，緩步走了回去。
回到包廂，剛一開門，坐在桌前的男人就丟出了冷冷的一句︰
“哄騙小姑娘很有成就感麼？”
奚流面色不變︰“怎麼說是騙呢？來這家酒店不是我的意思，去洗手間也只是迫不得已，小姑娘迷路難道也要算到我的頭上麼？”
男人冷笑，沒有說話。
“況且我也沒干什麼，只是在試鏡之前‘偶遇’了一下編劇，交了個半腳踏進圈子里的朋友罷了，”奚流裊裊娜娜地坐下，笑語晏晏，“只能說是緣分天注定啊。”
“緣分個鬼，她絕對認識我。”李祈然毫不在意地灌了一口湯，下定論，“剛開始確實是巧合，後來還裝作不認識朕，呵呵噠。”這幫後宮嬪妃的伎倆本陛下已經看透了。
常雲瀟翻了個白眼︰“一嘴的陰謀論，還不是巴著人家那張臉上去的？”
這麼一說，連何燕也有些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阿瀟你別說，這個奚流小姐還真是有讓人巴上去的魅力。”
李祈然無比贊同地點頭。
••••••常雲瀟萬分牙痛自己怎麼認識這麼兩只顏狗。
還是無下限、有顏萬事足、顏即正義的那種。
“哼，等別人把你賣了，你也別指望我就是。”常雲瀟悻悻道。
魏其賢笑了︰“阿瀟也別太擔心，到底是要見演員的，她先表示出願意交好的善意，我們只賺不虧。”
轉頭叮囑李祈然，“但是然然也不能大意，再好看也要有三分防備，你終究是個未成年，若真的被騙了再醒悟就太遲了。”
未成年編劇是個好噱頭。做得固然好是少年英才，做得不好也躲不了各方的質疑。甚至起用劇本的恆遠傳媒，也可能會為了名聲做出倒打一耙、反潑髒水的腌 事。
“我會小心的，”李大姑娘很是信任，又頗有幾分無賴地地看著魏其賢，“再說了，賢賢哥哥也不會像阿瀟那麼沒心沒肺、不管我的，對不對？”
被沒心沒肺的常雲瀟大怒，抄起盤子就要掀上去。
李祈然很是不要臉地往李小弟身後躲。
傻乎乎的李小弟沒弄清楚情況，下意識地就被當了擋箭牌，嘴里塞著菜叫喚︰“阿瀟哥哥別打別打••••••”
魏其賢哭笑不得地看著一桌鬧騰玩意兒，心底卻暗自藏了三分疑惑。
那位奚流小姐的風姿儀態，魏其賢只覺得越看越眼熟，硬要他說卻說不出哪里那麼眼熟——應該，應該是一位和自己關系匪淺的女性長輩。
唔，到底是誰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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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唐出剛從圖書館回到寢室。
唐出轉身關上門，把手里一摞書扔在床上。先是沉默了幾秒，才接起電話︰“喂。”
“是我呀，唐出~”女孩兒的聲音經過擴音器的處理有些失真，但語氣里的歡樂愉悅還是真真切切地傳了過來。
唐出唇角無意識地翹了翹︰“有事？”那麼開心。
“有一點••••••”女孩遲疑了一下，把話題轉開，“先不說這個，冬令營生活如何？有沒有校園欺凌事件吶？”
唐出︰“似乎沒有的話你會很失望啊。”
李大姑娘矢口否認︰“怎麼會，我們關系那麼好！肯定是為你找場子！”豪氣干雲。
找場子都出來了，還不是盼著出事，好過來落井下石看熱鬧？
唐出拿開手機，悶笑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湊近手機把話接下去︰“還不錯，附中圖書館藏書量優秀，高一組也有高手。課程一般，一幫奧數老師把力氣都用在出試卷上了。”死難死難。
“哦~”電話對面的李大姑娘似乎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臉頰和被單摩挲的細碎聲音傳了過來。
唐出心頭突然有些癢，垂在腿上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有休息日麼？”李大姑娘問。
“一共只有十二天的冬令營你說有休息日麼？”唐出反問。
李祈然回憶了一下入營簡章和申請須知，嘖嘖兩聲。
這個冬令營在國內屬于高精尖。
唐出蹭了兩節高三奧賽組的課程，基本上可以肯定來的講座講師都是國內基礎數學知名教授級人物。
進這個冬令營的學生，標準大概是天才檔次——單靠勤學苦練真心跟不上教授們奔跑的進度。
李祈然雖然自信足夠聰明且肯下死功夫，上輩子在奧賽一門上也有可觀的成績，但還是必須承認——這世界上有一些東西就是需要一些特殊的人去學。
比如唐出這種人生贏家。
“沒有啊，”李大姑娘失落，“本想叫你出來玩兒••••••”
唐出幾乎可以想象，穿著一身米色家居服的李大姑娘表情蔫蔫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黑亮的發尾卷起來，頑皮地搔著女孩兒柔嫩的臉頰。
只那麼稍稍一想，平淡無波的心就軟了一半兒。
“看來日子過得很不錯？”唐出按住了心里叫囂著答應的沖動，聲音卻松了下去。
“挺好的。話說你真的出不來？我明天要去恆遠傳媒參加幾個角色的試鏡，好多大明星哦~”李大姑娘賊心不死試圖誘惑唐總裁，“有一個氣質可好的大美人呢！我還看到了陳思煜，陳思煜喲！沒想到他竟然是演員••••••”
還是個未來‘國民男友’級別的華人學院影帝咧，嘖嘖嘖，沒要個簽名真吃虧啊。
“哦？”唐出不動聲色，“你遇見十二班班長了？”
李大姑娘沒察覺唐出的變化，歡樂︰“是啊，他好像要試鏡少年時期的皇帝！”
繼續勸，“是我們同學誒，看在這個的份兒上你也要去聲援一下吧••••••”
唐出夾著手機，伸手摸過課程規劃，翻了一下發現明天有兩節課可以技術性地逃一下，微笑︰“明天早上在恆遠樓下等我，幫你帶早餐？”
“別那麼快拒絕嘛••••••啊？”李大姑娘有些發懵，很快歡天喜地，“好啊好啊，明天我幾個發小都有任務，你來壯膽最好了。”
壯膽機唐總裁黑線，無情地掛了電話。
喜滋滋的李祈然忽視了唐總裁的無情，放下手機給寒假作業結了個尾，抄起杯子摸下樓喝牛奶。
客廳里唐媽媽似乎在招待什麼人。李大姑娘身為長女，決定露個面打聲招呼。
“媽媽，有客人啊？”李祈然趴到沙發上，秀出一個乖順可人的笑容。
李家的沙發圍成一個U型，開口正對著一台李祈然很是看不慣的竟然還是最新款的電視。來訪的婦人坐在背對著樓梯的沙發上，剛好被李祈然趴上。
唐媽媽笑著介紹︰“這是我們家大女兒，祈然，十五了，來這邊過寒假。”又向李祈然介紹，“這是沈夫人，你沈小叔的大嫂子，還不叫阿姨！”
婦人看著慈眉善目，沖著李祈然溫和一笑
李祈然被這一笑從頭涼到腳，腦子里很不是時候地蹦出一句話︰
媽呀，有怪獸。
李祈然上輩子不恨找外遇惡心她的沈大公子，不恨把她趕出沈家的沈上將，對倒戈的沈小叔也有三分理解。甚至還關心著善良的沈奶奶和老頑童沈三爺爺。
除了沈夫人——李祈然實在是恨她入骨。挫骨揚灰的骨。
離家千里嫁入豪門，說不惶恐那也是編的。剛剛進入宗宅的時候，全家上下對她最好的就是沈夫人，沈大公子都要讓一位，可以說完全不輸給唐媽媽。
李祈然再怎麼是漫不經心的鐵石心腸，也被沈夫人捂熱了。也正是被捂熱了，才對後來的侮辱倍感受傷。
更何況沈夫人的厭惡來得莫名其妙毫無章法。
就那麼突然一天，沈少奶奶突來興趣，穿了一下沈大公子年輕時候的男裝跑到大宅去。雖然嚇了沈夫人一跳，但後來道了歉，也沒有嚇出什麼。沈夫人當時也沒說啥，就是臉色有點差，回家前還和李祈然笑了一下。
結果第二天，李祈然從床上爬起來吃早飯，就被沈夫人一個玻璃杯砸破了額頭，還拎著滿臉血的她立規矩。
立規矩？立什麼規矩？沈少夫人覺得莫名其妙。
沈少夫人是貴婦圈子里數一數二的好教養好本事好名聲，夫妻倆全力爭取單獨住，就是為了兩個人不摻和大宅里雜七雜八的規矩。
李祈然忍著性子勸了兩句，就被沈夫人兩巴掌打懵了。
然後親如母女的現狀被打破，被左挑右剔，被惡意嫌棄，被逼迫搬回大宅各種找茬看不慣，甚至當著世家婦人的面惡心她這個大媳婦。
百般侮辱，千般折磨，李祈然縱然不解，也顧念著往日情分忍她三分。
但是人心總會累的，情分也會散盡。
等沈夫人親自推她下樓梯，弄死了沈大公子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面對沈大公子心疼愧疚卻隱忍勸慰的臉，李祈然竟然有種扭曲的釋然。
一時間沈家全家都站在沈少夫人這一邊，或者說子嗣這一邊，但也僅僅止步于指責和禁足。
看清事實的李祈然除了對失去孩子的徹骨疼痛之外，毀滅報復的欲望終于難以阻擋，叫囂著噴涌而出。
提出離婚。被拒絕。懇求。分居。外遇爆出。
然後，對李祈然耐心耗盡的沈家迎來一個‘驚喜’的非婚生子。
到最後白小三正大光明冒出來了，竟然又是詭異的母女情深••••••當時沈少夫人忍不住天馬行空，覺得自己這個婆婆大概精神分裂什麼的？
實在好奇就跑去問沈大公子，那時被隨便理一句都熱淚盈眶的沈大公子卻像訓斥冒失的陌生人一樣狠狠地訓斥她一通妄議長輩。
看這個態度大概是自己亂想了。
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也沒看出什麼精神問題的李祈然只能認為，沈夫人大概是覺得她這個兒媳婦有些膩了。人家花心美男美女，還不準沈夫人花心兒媳婦？
對此李祈然只能呵呵噠︰城會玩兒。真會玩兒。
所有的期待，喜愛，關懷和心力到最後被證明是一個難登大雅之堂的笑話，連儒雅好脾氣的李奶奶都被無理指責得氣暈過去。
如果說沈大公子讓李祈然冷眼這場婚姻，那麼沈夫人讓李祈然有了冷眼百年巨獸沈家的魄力。正是這份魄力，讓李祈然敢聯手三方勢力正面和沈家翻臉撕逼。
如今重遇在少年時期，沒有親如母女，沒有變臉侮辱，李祈然還是抑制不住地，想用自己還未煉成的麒麟臂掐死這個外表觀世音內在蛇精附體的‘貴婦人’。
淡定，淡定，這是爸爸上司的老婆，在用完沈家丟掉之前，她得活著，還得好好地活著——夫敬子孝，家庭美滿，慈眉善目，儀態萬方地活著。
李祈然努力扭回自己怨恨的面部表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沈阿姨，好。”
你上輩子的仇人向您問好，並祝您——家•和•萬•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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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祈然啊，果然和昭昭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姐弟倆都秀氣大方。”沈夫人笑吟吟地，毫不吝嗇褒獎之詞。
李祈然靦腆一笑，心下吐槽︰好看能吃啊？好像確實能吃，你上輩子就差把我蒸一蒸喂狗了，連鹽都不願意撒呢吧？
“皮丫頭一個。前段時間見過沈嫂子家的允涵，那孩子才是一表人才啊，就是太沉穩了，不太願意和人說話，”唐媽媽和這些家屬相處有自己的一套招數，“但是看著就是個有擔當的孩子啊！”
李祈然連親媽的槽也不放過︰可有擔當了我告訴你！搞外遇！把懷了孕的小三帶回來!還幫著自己媽把媳婦往外趕呢！簡直絕世無雙啊！
“唉我也愁啊••••••”沈夫人仿佛遇到了知己，恨不得就地滿上兩碗女兒紅，上兩個下酒菜拍著大腿就和唐媽媽桃園結義。
李祈然發現——自己上輩子和貴婦們的交際，旁觀起來還真是挺蠢的。
難怪李小弟候在旁邊總是默默發笑。
既然準備好了要和沈夫人明里暗里地撕一場，李祈然只能腆著臉、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在旁邊听兩人閑扯——好久不混交際場，積累經驗回回藍啊。
如果不是上輩子吃了血的教訓，李大姑娘想死了也想不到這麼個慈眉善目的貴婦人，竟然能逼著沈家當權的兩父子休了人人稱贊、從無差錯的宗婦，迎聲名狼藉、名不正言不順的小三進門。
果然真正的狠角色都在幕後玩兒，自己還是太嫩了。
沈夫人和唐媽媽兩個人從兒女聊到丈夫，聊到軍區里的趣事，又轉到時下流行的衣服款式。最後兩個人約定下個月一起去銀樓看一看，沈夫人才依依不舍地跟著勤務兵回去。
李祈然看著沈夫人走出客廳的門，眼中閃過一絲冷漠，又很快抹去。
收拾果盤的唐媽媽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李祈然，趁著李祈然詫異回望，唐媽媽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塊隻果進她的嘴。
沈大夫人幾乎在隻果進嘴的同時去而復返，滿臉的埋怨︰“你看看我！又把手機隨便亂放！祈然••••••誒？祈然這是？”
李祈然嘴里卡著小半個隻果，露出一個痛苦不堪的笑容。
唐媽媽連忙解釋︰“然然最討厭吃隻果，怎麼說都不听，剛剛還沖我生氣！你看這丫頭脾氣被他爸爸慣得！”轉頭就要幫忙找手機，“沈嫂子你也真是粗心大意，快看看丟在那里了？你那個手機看著可不便宜••••••”
兩個女人找了半天，李祈然全程旁觀，嘴里舔著隻果小口小口地咬。
最終手機在沙發的夾縫里被找到了，沈夫人溫溫柔柔地道了謝，這才真正離開。
李祈然嚼著嘴里的隻果，听著汽車駛出院子，母女兩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好微妙的夾縫啊，李祈然在心中一哂，看不出來自己前婆婆還有一手兒。忘記手機純屬是胡扯，大概是李祈然看的那一眼讓她本能感覺不對，就找了個借口回來。
唐媽媽皺著眉頭拍女兒腦門兒︰“這個沈夫人是爸爸上司的妻子，可不是個簡單的阿姨——然然你別輕易礙著她。”
李祈然驚訝︰哇，沒發現唐媽媽竟然如此敏銳！
看得出沈夫人不簡單誒！這才相處了兩年不到吧？一向是溫厚軍屬形象的沈家夫人竟然被她媽看出了三分本質！要知道這女人幾十年的閨蜜，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是這女人害死了她的兒子兒媳呢！
李祈然滿眼崇拜。
唐媽媽噗嗤笑了︰“你當你媽媽在家里就是閑著呢？你爸爸進了這個圈子，有一些事情就免不了是媽媽出面斡旋。媽媽雖然不懂你爸爸的事情，可這女人之間的小九九，暫時還沒多少人玩兒得過媽媽。”
李祈然更崇拜了︰“媽媽好厲害！”
唐媽媽繼續收拾果盤，不忘低聲和李祈然交代︰“你遲早也要接觸這些事情，沈家在軍中勢大，但也不是單純的一家子。我們能小心就小心，能交好就交好。”
語氣一轉，“但你也不用太小心，有人找你茬你機敏一點找回去就是。你爸爸摻和進來，不就是為了你和昭昭能挺直腰桿兒說話麼？”
李祈然用力點頭。
果然啊，她媽媽就是該這麼豪氣的！上輩子為了不讓女兒在沈家難做，李家夫妻兩個退回了百川；但到底是能讓沈家將軍欠下人情、低頭退讓的夫妻倆，又怎麼會是好糊弄的呢？
李祈然喜滋滋。
這份好心情一直延續到吃完午飯，先是被李家父子倆用詭異目光圍觀，然後再被來訪的沈小叔打趣。
“這麼開心？什麼事情啊分享一下唄？”沈承齊看著小姑娘了開花，也頗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個小妹妹第一次見就老成記仇得很，裝乖裝得還特別溜。當初只是隱隱覺得這小姑娘好生奇怪，這些年閱歷多了些再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差點被個豆丁耍得團團轉。
李祈然搖頭晃腦︰“不可說，不可說。”念著念著又笑了出來。
粉雕玉琢的軟團子在這幾年張開了些，少女的柔美和孩童的稚氣在她身上堆砌出最討人喜愛的樣子。女孩兒在冬日的暖陽下眉眼彎彎，調皮的笑容讓沈承齊的心情也變得松軟。
“明天燕子和其賢都有事情吧？要不要我送你去恆遠？我可听我姐姐對你好一通夸獎，”沈承齊的語氣里有些少年人的抱怨，“魔音纏腦啊。”
李祈然被這似真似假的抱怨給逗樂了︰“夸我干嘛，我可听燕子姐說了，有個人已經在跟著導師實習了！進修啦學位啦論文啦••••••可是全醫學院獨一份兒的看重呢！”
沈承齊這幾年對李家確實是不錯，尤其對李啟昭很是盡責。盡管知道有沈家的影子覆蓋在上面，但沈小叔肯花這份心，就值得李祈然好好對待。
“沒想到我這麼有名。”沈承齊也不客氣，樂呵呵。
“還真䱇瑟啊沈小叔！話說我明天還約了一個同學，你送我到樓下就行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沈承齊婉拒了唐媽媽的留飯，約好來接李祈然的時間，和李家四口一一告別後離開。
“沈家這孩子挺溫和，小叔不見得，對院子里的小輩倒是很有大哥哥的樣子。”李肅看著報紙點評了一句。
“是挺不錯的，就是性子軟了一些，如果進軍隊的話可能會受欺負，”唐媽媽端了一杯茶給丈夫，笑道，“這孩子學醫，醫者仁心嘛。”
想著上輩子空降軍醫院一手壓下幾個院長候選人的躁動，以鐵血手段按住了好幾場針對沈家的醫療鬧劇，在沈家大家長沈爺爺病危、沈大公子父子不在京都之際放手攬權穩住百年世家傾頹之勢的公子沈承齊沈小叔，的英姿。
李祈然默了默，對‘溫和’還‘性子軟’的評價表示了一下無盡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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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齊熟練地把車倒進停車位，解下安全帶轉頭一看，李編劇已經睡得七七八八了。
沈承齊有些好笑，輕手輕腳地幫著把毯子拉上去了一些，坐在駕駛位上漫不經心地開始發呆。
他是家中老⼳，姐姐大他十幾二十歲。母親去世，他被父親親手帶大。和同輩大都不熟，更不用說沈允涵這種只小了一歲，卻隔了一輩的了。
真論起來，跟著他滾了兩年有余的李啟昭反而是他最親近的。
昭昭雖然機靈不如常家的小姑娘，才學也不是頂尖的，但就是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直覺——認得清人，勇敢還肯吃苦肯花心思。
像他姐姐。
沈承齊一晃神，發現自己已經盯著李家大姑娘看了很久。神色先是有些窘迫，後又自嘲地笑了笑——也不能怪自己過于關注這個小姑娘。
首先，這麼精明剔透的性格確實是頭一份兒；再者，任誰被身邊的小豆丁絮絮叨叨了兩年，也會在心里留下一點痕跡啊。
“李祈然，李祈然。”沈承齊壓低了聲音，“已經到了。”
酣睡的小姑娘睫毛顫抖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來，眼淚蒙蒙地看著沈承齊，惺忪的目光里都是嬌嬌軟軟的埋怨。
沈承齊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了李祈然的眼楮。
清醒過來的李祈然入眼就是三條掌線︰••••••
沈承齊猛地反應過來，趕緊收回手，耳朵卻紅了一半。沈小叔轉頭掩飾︰“快起來，不是要去吃早飯麼？”
李大姑娘掀開毯子，舒展著身體伸了個懶腰，又沒骨頭似的癱了回去︰“我昨天說那麼多是給誰听的啊喂？你這是光明正大地告訴我你沒听我講話啊，沈小叔。”
剛睡醒，女孩兒的聲音有些懶散，噥噥的聲線在空間狹小的車里有些痴纏。
發現了這個尷尬現實的李漢子李祈然無比黑線。
耳尖更紅的沈小叔趕緊打開車門逃了出去，新鮮的冷空氣把混沌的腦子刺得清醒了些。換過了尷尬勁兒，沈承齊扶著車門彎腰詢問︰“要下來麼？外面有些冷。”
和所有車輛誓不戴天的李祈然 嘰打開車門，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哎，哎你小心點！”沈承齊哭笑不得。
李祈然找了個角落，用毯子裹著頭和上身蹲下，掏出手機給唐出打電話。
試鏡八點半才開始，兩人提前來，就是為了能讓早飯在李祈然的肚子里多留一會兒。
“我已經到了••••••當然是停車場••••••廢話當然配置司機••••••”小姑娘悶悶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暈車的不耐煩。
一個電話打完，李祈然站起身來扒下毯子做了幾個舒展身體的動作，轉身沖沈承齊笑︰“煎餅果子來一套？”
沈小叔也笑了︰“來一套，米嬸家的？”米嬸是個比較有名的煎餅鋪子連鎖。
李祈然縱了縱鼻子，神采飛揚的︰
“不是哦，附中家的。”
此時的唐出坐在公交車上，提了三個煎餅，只覺得萬分尷尬。
現在公交上還沒有忌食這個要求，唐出于是就在直接從附中門口買了早餐一路帶過去，但還是忽視了校園美食對人們的誘惑。
在學校旁邊做生意，手藝是一回事兒，飄香那是必須的。
在這個罪惡的早飯時間，唐出一路上都听得見口水和空腹的呼喚聲，如果條件允許簡直想跳車啊。
到站的瞬間，唐出覺得身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不遠處恆遠大樓的台階之下，裹著暗紅色小毯子的女孩眉飛色舞地沖他使勁兒揮手——唐出只想把煎餅糊她一頭。
壓抑著怒氣走過去，唐出看著歡歡樂樂接過煎餅的李祈然，不爽道︰“喲，幾日沒見胖了不少，京都水土果然養人啊。”
啃煎餅的李祈然臉都木了。唐出滿意了——這煎餅還真挺香的。
沈承齊悶笑。
反復勸告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李祈然終于擼平了情緒︰“這是沈承齊，輩分上是我小叔，你也叫小叔唄。”
唐出懶得理她，簡單打招呼︰“唐出，李祈然的同學。”沈承齊也給面子地斂了笑點點頭。
三個人捧著煎餅尋了個避風的位置，就著唐媽媽給的保溫桶里的豆汁，齊齊啃煎餅。
叼著燒餅停自行車的齊思遠看到的就是這麼個場景。
唐出喝不慣豆汁，從李祈然手里搶最後一瓶沒開的礦泉水，李祈然斜著身子往沈承齊那邊靠，小眼神䱇瑟得意得不行。
唯一看見了傻掉的齊思遠的沈承齊，咽下嘴里的煎餅，艱難地挑起了已經無可挽回的禮儀重擔︰“姐夫好。”
發現丟人了的唐李兩人頓時一僵。唐出把手伸回來，裝著繼續啃煎餅，李祈然則是拿著礦泉水訕笑。
齊思遠很是激動地沖了過來，抓著李祈然的手語無倫次︰“李小姐••••••不不不祈然，祈然，你有沒有興趣進入娛樂圈？不不，不用進入娛樂圈，就是靈犀！靈犀！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哎呀，我覺得你你你你••••••”
沈承齊清楚自家才華橫溢的親姐夫急起來就炸毛，還友情附送胡言亂語，連忙安撫︰“姐夫，姐夫！你慢慢說！別嚇著然然了！”
唐出直接冷著臉把李祈然拉開，滿眼的‘這貨神經病吧怎麼放出來了’。
沈承齊一邊按住‘你你你’‘不不不’的齊思遠，一邊苦笑著解釋︰“我姐夫是個導演。搞藝術的，脾氣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
唐出連看沈承齊的眼光都詭異了起來，思索著要不要帶李祈然先撤。
沈承齊有口難言，只能苦笑。
“沒事兒，齊導演沒什麼惡意的。”被擋在身後的李祈然低聲對唐出說，“我的劇本簽下來就是他牽的線。有點神神叨叨，但是個不錯的人。”
唐出挑眉不置可否，眼里的防備和厭惡倒是淡了一些。
緩過激動勁兒的齊思遠重重的喘著氣，一雙眼楮閃得如同高瓦電燈泡。三十好幾的男人滿臉通紅，興奮地喊道︰“李祈然！當我的女主角吧！”
“你冷靜一點再說話，要不然三姐姐••••••等等••••••”沈承齊習慣性地勸了半句，另外半段反射弧才接收了這句話的意思︰“等等？！”
婚、婚變？
唐出不關己事高高掛起地嚼煎餅。
一臉懵逼的李祈然︰••••••橋，橋豆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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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決定女主、男主少年、女配和兩個男配。”
“我和思遠••••••咳，齊導演商量過，決定把成年的男主定給喬文殊，”沈總拿著角色名單和李祈然介紹，“形象身高都是符合的，就是氣質可能需要進行比較大的調整。”
李祈然看著秘書遞過來的平板，眉目深刻且年輕俊朗的男人騎著馬，陽光颯爽、神采飛揚——倒是真帥氣。
“女主角方面，來試鏡的有五六個——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優先韓氏介紹來的第三、四、五號。”沈總指出幾個眉目或溫婉或冷艷的女子。
到底是和韓氏合資拍攝的嘛。
李祈然一眼就瞄到了其中的奚流，指著問︰“這位小姐也是韓氏的麼？”TVB啊沒看出來。
沈總瞅了一眼，眼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欣賞︰“是，奚流小姐從童星一直做到影星，無論是外貌氣質還是演技能力都是上佳。”而且有靈犀公主溫婉又精靈的氣質。
李祈然‘哦’一聲。
齊思遠略起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沈總一眼掃過去，又委委屈屈地蹲回沙發邊上。
保持半個小時靜默狀態的唐出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夫妻兩人一圈，垂頭繼續喝茶。
被眼風刮過的齊思遠更委屈了。
李祈然笑，開口勸和︰“沈總您不要生氣，齊導演也是為了這部劇好。”
盡管突然被兩眼放光地抓住著實是嚇著了。
齊思遠小媳婦般 沈總。
沈承齊已經被自己不著調的姐夫丟光了面子，此時眼不見為淨地扭過頭。
沈總也是一臉糟心，轉頭翻著手里的文件，本想繼續介紹幾個角色的預選演員，卻被唐出的一聲冷哼生生打斷。
這一哼甚冷，眾人都被凍得一噤。
連沈總都楞了一下，看向唐出的目光變得微妙。
唐出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陶瓷和玻璃踫出一聲低鳴。少年眉目不動，眼中卻是譏諷︰“不要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啊李祈然——下半年要上初三的可不止我一個。”
夫妻倆裝得到是挺像。沈總雖然確實是斥責了齊思遠不穩重，但也並沒有否認他想讓李祈然演那個角色的想法，明擺著就是示弱賣•可•憐。
沈總神色銳利了一瞬，沒說話。
李祈然有些下不來台——少年時期的唐出不說話是一回事兒，說起話來能扎穿人；完全沒有之後唐總裁笑而不語陰死你的好習慣。
辦公室里一時靜默。時鐘的指針在八點附近不緊不慢地挪動。
前兩年流行的電視劇風格是少女夢幻風，明白說就是‘霸道總裁/校草/總經理們愛上我’的狗血偶像劇。
根據上輩子的記憶，這股夢幻風至少能刮個三四年才停下來，但由于她借韓氏平台推出的一些軟件和游戲著墨在奢華古典風，頗為討市場的喜。final手機更是借著以華國古代皇室古典技藝為主題的‘華樓’系列，成功打入中上階層。
韓氏的風尚成功影響了網絡和時尚界的潮流走向。在國內，古典風已經有隱隱的起勢。
本著有便宜不佔是白痴，李祈然果敢趁起了自己的東風，花了三四個月寫出《大洛後宮•靈犀》這麼個後來大火的後宮題材劇本。
恆遠傳媒因為沈家的勢重和上層社會聯系緊密，自然看出了這部劇本的潛力，所以才會有如今齊思遠導演，沈總插手方方面面的重視局面。
一邊的秘書連忙出來打圓場︰“李小姐很漂亮啊，難道沒有當明星的願望麼？我家小女兒天天嚷著學跳舞、上電視、以後讓媽媽當經紀人呢！”
一般青春期的小孩子都會有展示欲嘛！
“這是個軍官的女兒，媽媽是全職主婦，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弟弟。”唐出把手撐在膝蓋上，眸光淡淡，“上初中以來聯考沒下過市前十，英語語文歷史等等學科都拿過獎，縣中在她初二的時候就確定了直升，中考零分也要。”
秘書有些窘︰呵呵••••••看來學霸的青春期不太一樣啊••••••
“我們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全方位的包裝，你本身就有很大的優勢，再加上才色雙全，未來發展的前景很大，”沈總誘惑起來就官方多了，“可以答應你成年之前的曝光控制。”
“我今年十五虛歲，成年還有四年。”李祈然捧著變成溫熱的茶杯，瞄了一眼沈總︰“如你所見，國內娛樂圈面臨發展的繁盛期，林子大了鳥自然就多了。況且我的才藝方面是弱項。”
當好沈少夫人也就是面子功夫做的棒棒噠而已。
講真我連肖邦什麼時候死的都不太清楚。
“怎麼會••••••呃。”試圖爭辯的齊思遠在李祈然剔透的目光里訕訕敗下陣來。
恆遠前段時間還出了個潛規則事件，好不容易才壓下去咧。說這種話連李啟昭都不信啊。
沈總默默嘆氣。
“現在的孩子都不簡單。本以為只有承齊過來，說不定能勸動你，不料你還帶了個嘴刀子壞事。”沈總緩和了神色，有些感嘆和自嘲，“看來我們真是老了。”
‘嘴刀子’唐出臉色一黑。
李祈然左看看右看看，不太想說話。
再說就是補刀子了。
“不瞞你說，恆遠傳媒非常重視這個劇本，砸下來的資金是這幾年都少有的，”沈總嘆著氣，“恆遠雖然勢大，但是根基淺薄，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在整個娛樂界都拿得出手的招牌作品。
“招牌的演員，招牌的歌星，招牌的作品，招牌的團隊，而《靈犀》就是恆遠崛起的機會。”
李祈然眉心微微一跳。唐出立刻警告地拍了一下她垂在沙發上的手。
沈總無奈地給齊思遠遞了一個眼神——倆小孩兒都清醒。
是年輕人就給我激情起來啊！
“我在業內的評價確實是莽撞，但也不至于拖一個小姑娘下水，”齊思遠也不賣萌裝可憐了，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分析利弊，“正因為我們想要最好的，所以我重視我每一個突來的靈感。
“比如起用氣質差異巨大的喬文殊做男主，請求你來演女主幼時。”
夫妻兩人誠意倒是都到了，但總歸是有些蒼白單薄。李祈然的性情和身份都是成為一個公眾人物的障礙，尤其還是借沈家的手。
李祈然雖然很高興自己的劇本受到恆遠上下的重視，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為這個劇本付出打亂自己生活的代價。
一個標志性電視劇的女主，就算是少年時期的演員，也會受到媒體的關注。
“我只能說，多謝看得起。”李祈然放下茶杯，愛莫能助臉攤手。
齊思遠還想爭取一下︰“大不了你就拍這一個嘛，我們的觀眾群集中在二十到四十五，掩飾得好的話也不會帶來很大的麻煩。”
李祈然沒勞煩唐出，直接拒絕︰“我還在上學，在一個小鎮子里上學，就算是二十••••••到四十五••••••也••••••”
李祈然心中狂跳，二十到四十五！二十到四十五！一部熱播劇里前期加回憶，雖然戲份少，出現集數多的女主少年時期——貫穿性人物！
——足夠被該看到的人看到，然後狠狠地剜下心口一塊肉！
來看啊！來看能讓你恨我的東西！來看能讓你瘋狂的東西！一眼也足夠！
幾乎在一瞬間唐出就發現了李祈然的不對勁，果斷截下了話頭。
“李祈然是個未成年。不說這個，她的雙親也很難同意她放松學業去拍戲。”唐出難得這麼客氣地說話，頗有些不適應地頓了一下，“很感謝沈總和齊導演的看重，李祈然不會去••••••”
“我想試一試，”
李祈然的目光都像著起了火，澎湃囂張有席卷荒野之勢︰“這麼棒的一部電視劇，我當然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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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殊本來覺得今年自己是撞了大運。去年年末才被封了影帝，轉手就接了一個沈承彤把關、齊思遠掌刀的電視劇。
雖然這個圈子里一向重電影輕電視劇，但是京大中文才女、傳媒女王沈承彤加進修海歸、票房保證、新銳導演齊思遠，單沖這倆名字也夠他樂一年了，他一個萌萌的新影帝還圖什麼？
然而事實證明••••••喬影帝果然還是太甜了。
“朕只願海晏河清，百姓安寧••••••”喬文殊硬著頭皮扶起面前的試鏡女演員，撐起練了一個月的王八之氣，“與卿朝朝暮暮，執酒畫眉。”
女演員的臉色很完美地蒼白了一下，嬌弱不勝衣地苦笑。
坐在最旁邊的少年嘲諷地笑了一下。靠著他的少女也皺眉，湊到同樣皺著眉的齊導演旁邊嘀嘀咕咕。齊導演身邊的沈總臉又黑了一分。
喬文殊的臉幾乎是方的——一上午了！一上午你們都這樣！哪里不好倒是說啊！你說了我才好改嘛捅刀來戰個痛！這樣這樣這樣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
喬文殊靠上一部電影里樂觀開朗正能量爆棚的警司形象封帝。自從入圈以來，喬文殊樹立的一直都是比較正面，比較陽光的熒屏形象。如今意外接了個童年不缺鈣、長大超缺愛的陰郁詭詐心機婊••••••呸，帝王，喬文殊欣喜之後只想哀嚎。
——臣妾做不到啊！嚶！
白發蒼蒼的監制老師咳了兩聲打圓場︰“辛苦小喬了，請下一位。”
喬文殊滿臉挫敗地站到一邊。
齊導演打斷助理︰“等一下。”監制老師和兩個副導演都看過來，攝影師貌似是齊導演的熟人，瞅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擺弄攝影機。
喬文殊順勢偷偷坐下，拿著台詞發愁——王八之氣王八之氣王八之氣！吼！嘿！哈！
一群人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女孩兒拿著台詞站起來，繞過少年走到喬文殊面前。喬文殊趕來得比較晚，只知道有個未成年編劇，吃不定是哪一個，心下有些緊張。
女孩顏值很高，圈內比她好看的不少，但這個年紀比她好看還有氣度的確實少。穿著深綠色的毛衣，室內溫暖就只𢬢嚆{鼉 竦某ぢ砑祝 砣淼爻逅 恍Α br />
喬文殊回笑。
“臣妾最是怕廊橋夜夜有人過，朱樓夜夜難思眠。”女孩一瞬間冷了臉色，眼角眉梢都是嘲諷，“陛下••••••呵，陛下自然不在乎。”
喬文殊一個激靈——這是女主角的台詞！
“靜妃••••••靈犀啊，朕有朕的難處，你又何苦為難自己？”皇帝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頓了頓，到底還是少年夫妻的情分佔了先，“你不要不開心，你喜歡的東西朕都會為你找來，好不好？”
女子的眼風掃了過來，三分無奈六分悲哀，一分濃濃的愛戀遲遲疑疑，眼見就要淡去︰“陛下又何苦——臣妾要思過，陛下今晚，請回吧。”
完全沒料到會被這樣掃了面子，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帝王之威狂瀉而出︰“蕭靈犀！你大膽！”
喬文殊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愣了一下，旋即疼得想跳腳——我的媽！這玩意兒是鐵的不是木的！
齊導演領頭站起來鼓掌，眾人似乎也回神兒了一般開始熱烈地鼓掌。連埋頭的攝影師也很是贊賞地抬起頭來。
等到滿室掌聲停了下來，黑著臉的沈總臉色終于好看了些，沖著喬文殊點頭︰“這種狀態就很好，看得出來文殊這段時間是下了功夫的，這樣很好。”
李祈然沖著看似淡定自若其實早已蒙圈的喬影帝眨了眨眼楮，事成拂衣去，不留功與名。
可愛的喬影帝還是沒怎麼反應過來，竟然呆呆地回眨。
李祈然沒忍住翹了翹嘴角——這個影帝好萌啊。
現在是女配角色的試鏡，女主已經敲定是奚流大美女。但是和奚流大美女對完戲之後，喬影帝老是找不回狀態，幾人商量一下讓李祈然上，順便也試一試這個空降小演員的演技。
結果，齊導演對兩人都很滿意。
李祈然從來不擔心自己演不了少年女主——講真，基本上就是本色出演，自己寫的劇本連台詞都不用怎麼背。
試鏡進行得很順利，就除了陳思煜確定少年男主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問題——唐出這個校友不但不聲援，還全程冷笑瞪人搗亂！
李祈然的戲份不多，會被劇組集中在國慶假期和寒假，然後中考放假之後再補一補。
連軸準備了演員的合同，等出了恆遠大門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期間沈總堅持要請客，還是被唐出和李祈然二人組更堅持地推掉了。
沈承齊十點多就被家里叫了回去，臨走囑咐李祈然要回家就打他電話。
饑腸轆轆的兩個人站在寒風里對視了一下，決定先把午飯合計一下。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去一家比較遠的店••••••”李祈然試探地看向唐出，“是家常菜館，味道很不錯的，環境也好。”
唐出本想拉著小姑娘回附中食堂看著湊合一下，聞言也沒反對︰“二十分鐘內不到，就隨便找家店吃飯。”餓著走路的痛苦你不懂。
李祈然連連點頭︰“不遠不遠，我倆的速度也就十五六分鐘。”
唐出抬步，示意給朕帶路。李祈然連忙提前兩步。
恆遠傳媒總部在比較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奢華地段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李祈然帶著唐出左繞右繞，路雖不多紅燈不少，十幾分鐘竟然讓她走出了花樣。
繞到了一條人比較少的街道，唐出看左左右右都是養生會館，美容會所，越發狐疑︰“你到底要去哪里？”
李祈然抬手指︰“喏，胡記家常菜。”
目之所及一家小飯館。加個形容詞，是一家很漂亮的小飯館。
跟周圍會所不太一樣，這家飯館有些老舊，但是勝在古典精致，有種上世紀建築的年代既視感。
李祈然帶頭推開木門，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走了過來，遞上了毛筆手寫的菜單。唐出翻了翻兩頁菜單，也都是些尋常家常菜。
李祈然點了麻婆豆腐和干炒牛河，要了份湯，找個座位擠進去。
“為什麼來這里吃？”唐出拉開椅子坐下，疑惑。
這家店位置相當不錯，但是客人很少，菜色也非常一般。
李祈然眼楮到處打轉，掃過牆壁樓梯地面磚，前台門口後廚門，露出滿意的神色，回答唐出︰“這家店要賣了啊——自然來看看。”
唐出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知識面還是比較廣的，當即嘲笑︰“這是京都，更何況這還是一家地理位置不錯的店面，錢多啊你？”
李祈然有錢是有錢——從她隨意就借了一部半新的final華樓系列的長廊給他應急，就可以大致看出來。
這家店面說大不大，但說小也有兩層，唐出基本篤定百萬以下拿不下來。
小女孩兒給出一個詫異臉，轉頭從書包里掏了一會，一本房產證被啪嘰扔在木質桌子上。
“其實不瞞你說，房主已經轉戶給我了——就等我付尾款呢，呵呵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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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出震驚地看著李祈然。
李祈然有些納罕︰從唐總裁的觀察力來說，他應該早就知道同學是富婆啊？現在這個表情是幾個意思？
唐出緩過一口氣，猶豫再三勸告了一句︰“李祈然，我好心提醒你，年紀並不是犯錯的本錢。”
••••••excuseme？
李祈然想了一會兒，誠懇道︰“我沒有貸高利貸，也還是個純潔的小女子。”
唐出黑線︰“平時不要亂看電視劇。”伸手戳了戳房產證里面夾著的文件，手指點在一百二十萬上面，“叔叔阿姨知道你拿錢出去吃這麼大虧，小心你的腿。”
李祈然這才恍然大悟——唐出以為她砸出去的錢是李爸唐媽的。
如今的錢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值錢，但隨隨便便扔出一百二十萬，就算豪奢如後來沈家也得跟長輩稍微打個招呼。
這錢的來處也不好解釋，李祈然只能搪塞。
“不是啦，我媽媽平時沒什麼事情，就想開個小店打發時間。”李祈然把唐出的手指挪開，收起房產證，“今天是來見戶主結尾款的。”
唐出順勢把手伸了回來，不置可否。
沒過多久，老婦人端著一個木制托盤把菜送了上來，一個中年男人把湯端了上來。
“謝謝。”唐出接過碗筷，沖老婦人道謝。老婦人愣了一下，沒有回應。
李祈然熟練地打了個手語，老婦人這才笑了起來，有些蒼老枯瘦的手舉起來回應了一下。
聾啞？唐出把碗筷分開。
老婦人帶著笑看了兩人一眼，慢慢地走開了。唐出敲了敲李祈然的碗沿︰“那個奶奶說什麼？”
李祈然愛理不理︰“說你好看唄。”
唐出挑眉，雖然不相信，但也沒有深究。
紅艷艷的麻婆豆腐酥軟香麻，不同于南方偏甜黏膩的口味，倒是中了唐出和李祈然兩人的愛好。
李祈然連著夾了兩筷子，辣得連連灌水，受到了唐出的無情嘲笑。
“胡奶奶。”冷漠清凌的男聲從身後響起，還有咿咿呀呀的稚兒學語，“我和談談來打擾你了。”
李祈然的筷子頓了頓，先是有些驚訝，轉而漠然。
沈允涵看到李祈然明顯也是意外的，只是很快收斂了起來，面上沉靜無波。老婦人高興地迎了上去，把兩三歲的小女孩兒接了過來。
十九歲的高個子毫不客氣地拉開唐李兩人身邊的椅子，端正嚴謹地坐了下來，單刀直入︰“是李••••••小姐吧？我是戶主。”
李祈然舀了兩勺湯，放下筷子拿起勺子︰“是，今天結了尾款，下個月應該就可以開始讓人裝修了麼？”一邊說一邊摸出了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子上。
沈允涵眉目不動︰“可以，希望李小姐遵守約定。”
李祈然點點頭，把銀行卡往前推了推︰“密碼是三個零三個一，剛好四十萬。”
沈允涵把銀行卡收拾了起來。
傻乎乎的小寶貝嚷嚷著‘哥哥哥哥哥哥’軟糯糯地撲了過來，沒撲中沈允涵反倒撲中了李祈然的大腿。
小家戶絲毫不認生，扯著羽絨外套上的扣子就笑眯了眼，甜甜地叫姐姐。沈允涵皺了皺眉，伸手想把小丫頭抱回來，熟料被小丫頭啪嘰無情地打開。
李祈然看著沈允涵的臉色一黑，心里沒出息地那個爽啊。
唐出看著戶主和李祈然，還有兩人中間的小丫頭，不知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小人得志的李大姑娘彎腰抱起沈家小丫頭，放在腿上伸手撓了撓小丫頭的下巴。小丫頭被撓的很舒服，小貓一樣軟乎乎地哼唧兩聲。
“先生的女兒很可愛啊。”李祈然語帶惡意，面上卻是一派真誠。
沈允涵再次皺眉︰“這是我妹妹。”三姑姑她女兒。
“這樣啊，不好意思。”李祈然隨口說，頗有興致地勾纏著小寶貝的小手。
沈允涵覺得這個陌生人的反應有些不對，奈何李大姑娘滿臉理所當然，也就只能按下心中的怪異。
這女孩子和談談••••••一見如故？
不是如故就是故。嚴格來講，當年的沈大公子，就是靠著賣得一把好萌的小談談順利定下李大姑娘的。
沈三姑姑一子一女，年齡差很大，小女兒沈允談隨母親姓氏養在大院里，可以說是被李祈然看著長大的。
唐出喝完了湯，把碗輕輕放下。
李祈然看著差不多了，把小談談放下，順手掐一把小嫩臉，收獲一個哭唧唧的福娃娃，笑了︰“行，多謝割愛啦，我們也要走了。”
唐出拿起旁邊的手機，默不作聲地去付錢。李祈然也沒爭這個，拎著書包站在一邊看著，偶爾和唐出對視，露出一個被包養的得意笑。
唐出舒心了。
沈允涵看了一下時間，下午四點左右，開口詢問︰“需要送你們麼？”剛好自己也要帶著談談回軍區。
“不用，我同學要去附中。”李祈然沖著沈允涵懷里的談談笑了一下，抬眼看向沈允涵卻有些敷衍。
沈允涵心頭先是一澀，濃濃的厭惡感就蔓延了上來。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李小姐。”沈大公子的聲音降到了冰點。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個小姑娘的態度就極為莫名其妙，沈李一系，不要求她討好，如今表面上當個陌生人都欠奉。
李祈然把笑容收了收︰“沒有。”
唐出挑眉——這話我都不信，不過••••••嘛，喜聞樂見就是了。
沈允涵莫名有些惱火，直接把對李大姑娘的印象分一拉到底，冷淡道︰“隨李小姐喜歡。”
說完抱緊了懷里的談豆子，率先一步走出了店門。
李祈然看著沈大公子的背影，倒是有些奇怪。沈大公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天這是大姨夫麼？
唐出抬手敲李祈然的頭，小姑娘躲了一下，滿目怨氣地看著他。唐出扯了個笑容︰“回去麼？”
李祈然一邊瞪視唐小出，一邊往門外跑︰“不回去還干嘛？唐出同學我告訴你，夜不歸宿是••••••啊！”
李祈然被擦肩而過的高大男子掛了一下，沒站穩向後踉蹌了兩步，高大男子回身剛好抓住了她的手。
唐出松了一口氣，快跑了幾步道謝︰“不好意思，多謝您了••••••”
李祈然似乎被嚇得不輕，怔在原地臉色慘白。
高大男子轉臉看向唐出，細長的眼楮中似乎閃過什麼，隨後放開李祈然的手大步向唐出走去。
唐出覺得有些不對。男人膚色黝黑，在這種北方的冬天里也穿著單薄的衣衫，虯結的肌肉在布料下隨著走動聳起。
被拋在身後的李祈然突然尖叫了一聲，撲上去拼命地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沖著唐出大喊︰“唐出！唐出快跑！！”
唐出下意識飛快地和高大男人錯開身體，卻覺得後頸猛地一痛，女孩兒的尖叫聲也模糊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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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是••••••這兩個••••••放了••••••船••••••”
“不能••••••身份••••••韓家••••••”
各國語言混雜著飄進李祈然的耳朵，怪腔怪調的意大利語佔了主流，中文反倒是弱勢，歐盟七七八八湊了個齊，連冰島語都沒放過。
李祈然努力想听清他們的談話，腦子卻一陣一陣地悶疼，幾乎把人逼得暈厥。
拼命地喘息了幾口，才從疼痛中緩過來。
入目是夜，高高的通風口用木板封住，隱隱泄出幾縷月光，柔軟地垂落在李祈然的鼻尖。
李祈然輕微地掙扎了一下，發現嘴巴被用膠布封住，手腳也被綁死，自己歪歪扭扭地靠在一個集裝箱上。
背後粗糙的木板隔著脖頸裸露的肌膚，李大姑娘小心地動了一下脖子，血肉裸露的刺痛感毫不客氣。
借著月光，可以大略看見集裝箱側面也靠著一個人。
天！唐出！
李祈然心中猛地一緊，也顧不得觀察環境，連挪帶蹭地扭過去。
少年慘白的側臉歪倒在木板上，雖然臉色難看，微微起伏的胸膛還是讓李祈然松了一口氣。
唐出！唐出！李祈然壓低聲音叫著，被膠布混音成了“嗚嗚，嗚嗚”。李祈然坐直了身子，用膝蓋蹭了蹭少年的側臉。
少年英氣的眉毛皺了皺，有些迷蒙地睜開了眼。唐出似乎想晃晃腦袋，晃到一半壓抑地悶哼。
帶著腥味兒的血跡隨著少年的動作，在李祈然的膝蓋上暈染開。
唐出恰好躺在陰影處，李祈然的褲子又是深色的加厚牛仔褲，一時倒是沒有引起李大姑娘的注意。
“李，李祈然••••••”唐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是急切。
李祈然很感動地“嗚嗚”了兩聲︰兩輩子的好基友就是不一樣！這種情況下還關心我！誒不對憑什麼他就沒有膠帶封口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唐出似乎此時才發現自己靠在李祈然的膝蓋上，掙扎著坐起來，緊張地借著昏暗的光上下打量李大姑娘。
盡管腦袋格外沉重，看著眼前的臭丫頭完好無損，無疑給了唐出莫大的安慰。
李祈然揚了揚下巴，示意唐出幫忙把嘴上的膠布撕了。手腳也都被綁住了的唐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隱藏在陰影里的眸子閃出一絲疑惑。
稀薄月光之下，少年沈墨綠色的異族瞳孔暴露無遺，李祈然卻全然無法欣賞這一美景，湊近唐出，用嘴上的膠布蹭一下集裝箱。
先保證一下我的言論自由啊唐大爺！
唐出的臉猛地一紅，在蒼白的底色下格外明顯。少年很是窘迫地干咳了兩聲，還往後退了退，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什麼時候了還矯情！李祈然簡直暴怒，借著多年仰臥起坐和幼年舞蹈基本功的硬件支持，猛地一掙斜撲在唐少年的身上。
唐出壓抑著心中層層疊疊的尷尬和若有若無的偷喜，任由李祈然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直到兩人的腦袋正對。
女孩臉頰上有塵土的氣味，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溫軟撲面而來，饒是眼下這種情況，唐出還是沒忍住思維飄飛了一下。
李祈然有些急迫地用鼻尖撞了撞唐出的額頭。
唐出按下心中很不適時宜的綺思，張嘴小心地咬下了橫貼在李祈然臉頰上的膠布。
李祈然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歪歪扭扭地坐在唐出身邊。環視周圍，兩人似乎是在一個小倉庫里。身邊堆擠著二三十個木質集裝箱，空氣里又潮濕發霉的味道。
“綁架，你怎麼看？”完成一項大工程，唐出耳邊嗡鳴不斷，低喘一口氣，無力地靠在集裝箱上。
“我能怎麼看？我們倆都是良民！很明顯是被殃及池魚啊！”李祈然壓低了聲音，有些惱怒，“我被注射了什麼東西，中途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下，綁架犯好像是一群歐洲人。”
唐出咬住舌尖，強制清醒︰“應該是人販子。”
李祈然詫異；“你怎麼知道？”
唐出無奈地笑，甩了甩臉上的冷汗，挪開靠在集裝箱上的身體，露出身後木板縫隙里三雙碧綠色的眼楮。
——————————
李肅被急急忙忙叫回來的時候，沈家一群第二代坐在李家家居風格很重的客廳里，而且還在京都的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唐惠妍的臉色在看到自家丈夫的一瞬間解凍了一些，透出擔憂女兒的驚慌。
坐在最旁邊的沈承齊面色沉重，飽含歉意︰“李大哥，是我們沈家連累了祈然和她同學。”一旁紅了眼眶的沈承彤強撐著，站起身鞠躬致歉。
李肅快步上前扶住沈承彤，站在唐媽媽的身邊，用力摟住了妻子單薄顫抖的肩頭，輕聲問︰“昭昭呢？”
“昭昭本來在承齊家里玩，等著一起去接姐姐，”唐媽媽努力平息呼吸，竭盡全力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丈夫，“六點左右接到了綁匪的電話。昭昭年紀小，嚇到了，燕子現在在上面陪著他。”
“綁匪是沖著允涵和允談去的，和意大利那邊有一些關系，話里很明確是要錢。”沈上將語調很穩，絲毫沒有因為獨子的失蹤而亂了手腳。
更令人驚訝的是，連沈夫人也沒有多少擔憂的神色，一派淡定地安慰沈承彤齊思遠夫婦。
“是盧家？”李肅的語調里已經有了一些血腥氣。
沈上將皺了皺眉，否定︰“不是。”
“李啟昭按了錄音鍵，听著像是歐洲人。”齊思遠滿是擔憂地開口，“我和承彤因為工作原因，會接觸一些外國人，大致分辨得出來。”
李肅也擰緊了眉頭。
盧家再腦殘也不會和外國人聯手。如果不是盧家垂死掙扎，最近幾年沈家走得很小心，並沒有把什麼人得罪死了。
沉思之時，唐惠妍輕輕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動作很小地在他手心劃了幾下，拼出一個單詞︰
Italian。
綁匪的口音——是意大利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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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一點啊喂••••••等等等要破皮了••••••”李祈然低聲埋怨。
“你往右邊靠一點，我對不準••••••”唐出無奈，連呼吸也粗重灼熱了幾分。
貓在集裝箱里的男孩子想了想，抬手捂住了懷里兩個豆丁的耳朵——這群污濁的大人啊。
“好了斷了！”李祈然飛快地把手上的繩子褪下去，接過唐出手里的刀片，開始幫小伙伴割斷繩子，“你身上好熱，手指都是滾燙的，發燒？”
兩手並用明顯比捆綁作戰快得多，唐出撤下繩子的時候，李大姑娘已經開始拆腳上的了。
“我叫，蘭斯。”高一點的綠眼楮中文有些磕巴，“你們是，誰？”
“意大利？還是甦格蘭？”唐出審視綠眼楮。
李祈然橫了唐出一眼，笑眯眯︰“我姓李，這一只姓唐，蘭斯是吧？箱子上面有釘子封口？只有你們三個人麼？”
“我，是意大利，他們兩個，不知道。”蘭斯磕磕巴巴地蹦漢字，“抓，很多，我們在一起，後來分開。”
李祈然摸了摸唐出的額頭，只摸到了一把冷汗。唐出胡亂抬手打開，聲音已經變得虛弱︰“我沒事，就是有點疼。”李祈然現在也不好跟他爭什麼，直接爬上集裝箱試圖把釘子撬出來。
唐出仰起頭，努力睜大眼楮，喘息著低聲問︰“這是哪里？這些人為什麼抓你們？”
“京都，不知道，我們，突然就被抓過來了。”蘭斯的聲音里也有了一些苦惱。
一顆生銹了的釘子被丟在唐出的膝蓋上。李祈然吃痛地舔了舔手上磨破皮的部位，囑咐箱子里一只箱子外一只︰“盯著點，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兩個男孩子低應。看天色，現在月上中天，大概是一兩點的樣子，倉庫門口隱約是留守綁架犯的鼾聲，除此之外只有鈍刀片撬釘子聲音。
千辛萬苦磨開了三個，李祈然手腳並用掀開木板蓋子。
又黑又瘦的男孩蘭斯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蜷縮在半人高的集裝箱里，反而是兩個抱在一起的胖乎乎雙胞胎佔的面積比較大。
蘭斯把兩個小胖子拆開，不由分說塞了一個給半趴在集裝箱上的李祈然，撈起另外一個小胖子就往外爬。
李祈然看著懷里哭唧唧的外國小胖子，思維瞬間有些懵逼——這個弟弟我似乎是見過的••••••呀咧？哪里見過來著？
獲得了階段性勝利的蘭斯小心地伸展了一下身體，骨頭的脆響昭示著三只綠眼喵被困的時間不短。
蘭斯手里的大概是哥哥，比起哭唧唧的弟弟要沉穩了些，張嘴小小聲地就是一串意大利語。
李祈然死人臉——雖然好像見過你，但明顯朕不認識刁民你的口音啊。
蘭斯表情窘迫地和小胖子哥哥交談了幾句，無比尷尬地轉述︰“他說，呃，他們的父親，很有錢，所以希望你們，護送他們回家。”
連坐地上的唐出都忍不住黑線了。
“雖然滿滿是槽，但總覺得無處可吐••••••”李祈然無比蛋疼地碎碎念了一句，轉而和正常人蘭斯交換一下信息，“我們兩個是被牽連的無辜群眾，綁匪似乎是準備清晨的時候坐船離開？”
蘭斯滿臉的找到組織︰“我是，廚師學徒，洗菜的時候！”
，都是不明情況的吃瓜群眾啊。
“京都沒有公開使用的出海港口。”唐出從記憶里找出京都的地圖，準理工男的分析屬性開始發光發熱，“如果是單純的綁架勒索，不會冒險把人質外送。”
“誤抓了三個吃瓜群眾，你確定他們的職業素養夠麼？”李祈然忍不住吐了句槽，跪坐在唐出身邊，借著月光打量少年沒什麼血色的臉，滿目憂色。
“我沒有，錢；我的老師和，家人，也沒有錢。”蘭斯也滿目憂色。
唐出竟然撐著虛弱勾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不如我們自己跑吧——讓那些有錢的跳腳去。”拉高國民交易總額度啊，這算不算一種••••••特殊服務？
三雙眼楮望向雙胞胎小胖子，兩個小胖子緊張地抱得更緊了些。
李祈然一瞬間福至心靈——可算是被我認出來了！這倆意大利小胖子！
炫富的那個應該是弟弟伊利亞，長大之後叫伊萊克斯。別看這小子現在滿胖臉酷炫，他能在沈少夫人心里留個名字，是因為曾對沈允談小姑娘死纏爛打到天涯海角。
••••••一瞬間更想丟掉他們倆了怎麼破？
默念三遍日行一善，李祈然從門縫處左右看了看︰“外面只有兩個人，門被鎖上了，酒味兒很濃，再遠就看不清了。”
又黑又瘦的蘭斯果然不是白白地又黑又瘦，僅憑兩只細瘦的胳膊，就能把自己掛在通風口上。無聲地跳下來，蘭斯搖了搖頭︰“沒有人，好像，廢棄的。”
李祈然想了想，拎過哭唧唧的小胖子開始搜身。哭唧唧扁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被怪阿姨左翻右翻。
摳掉袖扣上的寶石，埋在下面的信號器毫無疑問被毀掉了。李祈然憂愁地小心挖出來，放在手里顛了顛，語氣遲疑︰“有個方法••••••要不要試一試？”
嘛，至少兩個小胖子應該能逃出去••••••之後就看個人的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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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允涵回到軍區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小談談受了輕傷，已經被送往軍醫院。作為這起綁架案的受害人之一，沈允涵負責地參與全程調查。
“我不認識那群人。他們給我注射了麻醉劑之類的東西。我在半路上清醒了，帶著沈允談跳車，”沈允涵的思維很清晰，“他們在高速公路上追了我們很久——攜帶了槍支。”
唐惠妍的心七上八下。
“有沒有看見別人？比如••••••”陸上校看了看李家夫婦。
沈允涵頓了頓，在眾人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搖了搖頭︰“沒有，車上有兩個黑人和兩個白種人，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李肅目光沉了沉。
“我清醒的時候，他們交流都很少。”沈允涵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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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歐文頓從十二歲開始成為現在上司——大少爺同學，的下屬，就一直在困惑︰自己當初是怎麼把一個隱性神經病美圖秀秀成霸道總裁的？
然而這個問題到二十四歲依然沒有得到答案，想想真是好悲傷啊。
坐了四個小時飛機到A國，然後坐火車坐船多方輾轉到華國，只是為了抓一個法國廚師的小學徒，這個小學徒還是個又黑又瘦還丑的未成年混血。
只是如此這也沒什麼。後來臨時接了兩個單子，綁了歐莉卡那小婊砸生的雙胞胎和華國沈家的長孫⼳孫女，結果路上跑了兩個，還損失了一輛車、彈藥不計。
歐文頓憂傷地抖掉煙頭上的殘灰，悵然望月。
他身邊衣著暴露的金發美女‘咯咯咯’地笑著，把槍口更用力地按在歐文頓的太陽穴上，舔著下唇笑吟吟︰“不愧是大少爺手下第一人，歐文頓先生果然沉著啊~”
美女彎腰伏下的胸口，曖昧地來回蹭在歐文頓的胳膊上，手里卻半分不抖。
歐文頓臉色變得難看，皺了皺眉。
美女更加得意，干脆趴在了歐文頓的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咬著他的耳朵︰“把蘭斯洛特交出來，怎麼樣？等我交了差，我們還來得及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
歐文頓的眉毛皺成了一個疙瘩，表情開始猶豫。
“連這麼一個小人物都要你親自出手，大少爺最近還真是左支右絀啊，如果你願意歸順巴達爾先生手下••••••”美女輕輕地吐著氣，心里已經把這個年輕有為還英俊到不可思議的男人歸為入幕之賓。
當然，是之一。
“這位漂亮的女士，能冒昧問一個問題麼？”準入幕之賓之一突然開口打斷。
美女頓了頓，謹慎地探身把歐文頓腰間的鑰匙勾到了手里，才妖妖嬈嬈把話接下︰“請說，任何問題我都願意為了你回答哦~”
歐文頓露出一個‘那就好’的表情，很認真地問︰“小姐多重啊？”
沒料到這種詭異的走向，美女頓了一下，吐出一個數字︰“四十••••••”
空氣中驀地一聲清響。
美女的話音還未落，裹著烈焰紅裙的嬌軀就軟倒下去。雪白的額頭正中間嵌入一個不大的紅點，周圍一片燒焦的痕跡，身下一片猩紅。
歐文頓嫌棄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暴躁地打電話叫人收拾殘局，一邊和窗戶外的人碎碎念︰“你就不能利索一點？這玩意兒一身的香水味簡直要吐了好麼！”
窗戶外的人拋了一個白眼，收起手里的袖珍槍，只消一眨眼的時間又消失在夜色里。
歐文頓‘呵呵呵’地笑︰“五十五公斤以上的女人還敢用四開頭報體重？我都替你覺得尷尬啊小姐。”
就在此時簡陋的木板門被‘ 當’打開，歐文頓萬分不耐煩︰“我跟你們講過！這個地方是租的！你來向我們的中國房東大媽賠錢麼？”
“賠什麼啊頭兒！錢都跑了！”黑大壯的漢子在冬天都急得滿臉是汗，只穿了一件秋季外套還拉開拉鏈，黑色T恤一片汗漬，顯然是一路狂奔。
意大利語和挪威語交流不順地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半晌，歐文頓憋出一聲京片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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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孩兒和蘭斯洛特大概是從里面撬開了釘子，然後從通風口爬出去的！”負責看守的壯碩男人滿臉尷尬驚恐的汗水。“我們一時沒注意••••••”
“回國之後跟大少爺解釋。”歐文頓理都懶得理他，仰頭打量被撬開的通風口，百思不得其解那黑猴子到底把刀片啥啥的藏在哪里了。
明明內褲都脫掉搜的身。
左右看看，下午誤抓來的華國女孩已經醒了，瑟縮在一邊小心地看著一群外國人，滿目驚慌失措。另外一個男孩子還是暈倒在一邊。
歐文頓友好地轉頭沖東方小美女笑了笑，小美女似乎更害怕了，拼命地往陰影里縮去。
感嘆了一下一脈相承的冷血無情，歐文頓決定還是把兩個小胖子追回來比較好——在華國這種人口大國弄丟雙胞胎，歐莉卡絕對會拿著一套菜刀殺到總部的。
“讓他們去搜山，他們餓了一天多，跑不了多遠，注意不要傷到小孩子。”歐文頓用英語和挪威黑大壯交流。
挪威黑大壯點了點頭，迅速帶著人出去了。
冷冷的月光從洞開的門里投進來，把歐文獨高瘦的影子拉長。空空的倉庫里，意大利紳士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下。
電光火石的剎那！
黑瘦的少年似乎從門後的陰影里瞬間長了出來，凶猛地撲向獨自站在門口的歐文頓！手中閃亮的刀片飛快地逼近男人白皙的脖子！
歐文頓死死地盯著竄出來的少年，唇邊的冷笑還沒有卸下，猛地抬腿以一個違背人類骨骼生長的姿勢飛踹過去！
凌厲地正中少年的胸口！
蘭斯倒飛出去兩米左右，重重地撞在集裝箱上，斷續痛哼著滑落在地。
旁邊的少女被嚇得幾乎哭出聲音來，被封住的嘴巴發出驚恐的嗚咽，拼命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歐文頓閑庭信步地走過去，抬手甩了蘭斯一巴掌，趁他耳鳴的時候把刀片從這頭小野狼手里摳出來，隨手丟出去，姿態優雅地責備︰“嘖嘖嘖，嚇到人家小姑娘，真是罪過啊~是不是——蘭斯洛特？”
黑瘦少年狠狠地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目光暴戾又高傲。
如果通風口全部打開，倒是有可能一大兩小都逃出去，但木板只開了個小半個口子，勉強湊活兩個小胖子擠出去。
這位小學徒是打定了主意黑吃黑啊。
歐文頓擦了擦手，看著看守的壯漢把蘭斯仔仔細細地捆了個緊實，扔豬肉般往旁邊一丟。
少年依然凶狠地盯著歐文頓，綠色的眼楮幾乎爆出血絲。
歐文頓親眼看著壯漢鎖好門，把鑰匙收近自己口袋，再三警告一番才離開。
身後的倉庫里傳來一聲悶響，似乎什麼東西憤怒地砸在集裝箱上，隨後女孩兒驚慌的哭聲尖利淒哀到絕望。
歐文頓沒有轉頭，在心里對那個野獸般的少年吹了個十足嘲諷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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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歐文頓怎麼‘從了’大少爺的二三事】
歐文頓︰哦！看那個英俊的少年目光多麼深邃悠遠！他所思考的事情一定是改變世界的壯舉！我決定了！我歐文頓要跟隨他！
大少爺︰嗯••••••今天來送下午茶的女僕長得真是不錯呢••••••讓人去問一下電話號碼？可是現在手里沒人怎麼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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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濃。
有人爬牆。
雖然蘭斯年紀要比唐出兩人小一歲，但半就業人員的光環還是仁慈地籠罩了他——少年就是有本事背著一個小胖子抱著一個小胖子還落地無聲。
而老妖怪李祈然看著離自己四米多高的地面，頭皮有些發麻。
朕現在說朕有一點恐高會不會被揍死••••••
殿後人員唐出嘆氣。被丟在門口附近的信號器還在斷斷續續地播放出哭聲，然而這個年代的紐扣電池就算國際標準也撐不了多久。
唐出雙手一撐翻坐在狹窄的通風口上，幾乎把李大姑娘整個擁抱在懷里。
李大姑娘下意識地往前傾。
唐霸道總裁成功上線，不由分說地拽過李矯情的胳膊。唐總裁仗著懷里的姑娘骨頭軟，隨便揉了個安全姿勢，雙手扶著台沿直接就跳了下去。
少年的懷里熱得可以蒸蛋糕，單薄的胸膛里心跳聲有些渾濁，橫在李祈然腰腹上的胳膊很成功地把少女的尖叫勒了回去。
驚魂未定的李大姑娘怒瞪救命恩人。
唇色干裂泛白的少年倒是相當光棍地笑了笑。
蘭斯無聲地比了幾個手勢。
唐出接過他懷里的小胖子弟弟背在背上，無聲地和李祈然交換了幾個眼神，一行人飛快地鑽進了灌木叢。
這個廢棄的工廠大概位于郊區的哪個犄角旮旯，背靠著一片座自帶小樹林的山包，如今正是寒冬，落光了葉子的樹枝顯得張牙舞爪鬼氣森森。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雪，更多的融化成泥水，飛濺在三個少年的褲腳上。
身手最好的蘭斯自覺帶頭往小樹林深處鑽，女孩子李祈然被夾在中間，唐出背著小胖子弟弟跟在最後。
冬夜的風冷得刺骨，狠狠地刮過李祈然的臉頰，刺痛感卻漸漸消失，直到整張臉都麻木在努力奔逃的緊繃表情。
不知道跑了多遠，李祈然小心地回頭，發現工廠的燈光已經被淹沒在濃黑的夜色里，強自冷靜地情緒才放松下來，眼眶漸漸委屈地潮濕。
女孩默默地抽了抽紅彤彤的鼻子。
跑在前面的黑瘦少年有些疑惑地回了頭，抬眼就看見月光下漂亮小姑娘紅紅的眼眶和紅紅的鼻頭，心下有些好笑。
李祈然也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壓抑著狂奔的喘息說不出話來。
••••••哎呦我去，這臉丟得。
“停一下。”跟在最後的唐出氣息也有些不穩，連聲音都開始虛浮。李大姑娘連忙轉身，把小胖子弟弟從唐出背上擼下來。
小胖子弟弟抖抖索索地抱住了蘭斯的大腿，滿是幽怨地瞪著對他不假辭色的狗男女。
李祈然毫不客氣地紅著眼楮回瞪。
蘭斯哭笑不得。
唐出靠著樹干艱難地吞吐著冰冷的空氣，只覺得肺部火燒火燎地疼，摻雜著後腦的陣痛、四肢的虛軟，簡直豪華套餐。
扶了一把唐少年的李祈然覺得手里似乎膩膩的，抬手借著月光一看，被逼回去的眼淚飛快地掉了出來。
是血啊，新鮮還帶著腥氣。
唐出模糊的視線里女孩兒刷刷地掉著眼淚，心里變得又酸又軟，彎起唇角給了李祈然的腦門兒一指頭︰“暫時沒事。”
仗著天色黑掉眼淚的李祈然沒發現距離殺，還平著語調裝冷靜︰“後面我來背伊利亞小胖子。”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小胖子弟弟冒出一個頭來，嘰里咕嚕一串意大利地方話。
蘭斯也滿是疑惑︰“他說，你怎麼知道他叫伊利亞？還有，你是怎麼知道信號器里存了他們兩個的誕生日哭聲？”
李祈然一頓，有些掰扯不下去了。
怎麼說？老娘來自重生回來的？上輩子這小子追我小姨子追不到，曲線救國討好我？然後在沈少夫人人見人愛的交集日常中，他的傻白甜哥哥把他賣了個一干二淨？
為了你們的三觀著想，我們還是關注逃命吧。
“這都不重要，”李祈然抹了把眼淚含糊一句，飛快轉話題，“話說回來，你們認識這里麼？荒郊野外的我們怎麼回去？”
之前滿心密室逃脫，幾個人聯合成功詐了一把綁匪，掩蓋了第二次真正的破窗聲。
如今開心還沒半個小時，更加現實的問題來了——唐出第一次來京都，李祈然熟悉的是三五年後的京都，蘭斯是個中文還磕巴的法國大廚小學徒。
大家對京都都不熟啊。
“這群綁匪警覺性和武力值都很高，”唐出看了一眼蘭斯還腫著的腮幫子，飛快地思索，“我們帶著兩個小孩子，我和蘭斯身上還帶著傷，速度快不到哪里去，他們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
“找，公路，怎麼樣？”蘭斯提議。
李祈然努力回想了一下京都的公路規劃，附議︰“只要還在北京，我們順著一個方向走絕對能找到一條公路。”
唐出苦笑︰“然後就看京都人民的熱心程度了——現在趕緊喘口氣，等會兒就不能停了。”
蘭斯放下已經停止哭唧唧的小胖子哥哥，蹲下身來調整氣息。
黑瘦少年的側臉線條在月光下有些深刻，被汗水打濕的額頭上劉海黏答答地，頭頂冒著北方冬天特有的白煙。
李祈然猶豫了一會，走到蘭斯身邊輕輕戳了戳他的腮幫子︰“張嘴。”
少年乖乖張嘴。
鮮血淋灕的口腔里一股子腥氣沖了出來，李祈然在昏暗的光線下勉強看清了被綁匪打斷的牙齒。除了吐在倉庫里的一整顆外，還有兩顆牙齒掛在牙齦上要掉不掉。
“真是••••••祝他不得好死啊••••••”李祈然很是心疼地喃喃——躲在陰影里的時候沒看見兩人的眼神交流，只看見一個人渣虐待未成年的李大姑娘母性大發。
這還是個貨真價實的孩子啊，下手真的是一點情面都沒有留。
少年連忙閉上了嘴，頓了頓，又露出一個缺牙的燦爛笑容。
“人渣踢了你一腳還痛不痛？傷了骨頭或者內髒麼？”李祈然瞅了一眼緊靠在一起的雙胞胎小胖子，把身上的羽絨服扒下來裹住倆小孩兒，關切地偏頭問蘭斯。
綠毛衣暗紅馬甲的女孩垂著頭，語氣溫柔。蘭斯突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好女孩。
又有誰，忍心讓一個好女孩擔心呢？
“人渣。”黑瘦少年含著笑容，綠眸里星光閃爍，“我，沒事。”
此時的工廠里，陰沉著臉的‘人渣’歐文頓一腳踹散了一個集裝箱，身後滿是是血的看守壯漢哭嚎著被人拖了下去。
金發的英俊男人咬緊了牙，壓住心中的狂怒，擠出一個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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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蘭斯洛特寶貝小時候上下三十一顆牙都是通過歐文頓暴力拆遷換的。歐文頓在三十六那年有了人生中第一個兒砸，兒砸的預定教父蘭斯洛特先生得到這個好消息後，陰測測地笑了••••••#論父債子償的可行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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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拓是個專業老司機——單純意義上有駕照也有十幾年駕齡的那種。
他的朋友們有管松獅犬叫甜心的奇葩，也有喜歡收集抽紙巾的怪胎。比較而來，只是對愛車情有獨鐘的白拓簡直是無比正常。
司機白拓先生，無怨無悔地把所有的時間貢獻給了他的小寶貝——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裹了三層棉服的白先生哼著不著調的民謠，打開了前座左右兩扇車窗，任憑京都郊外凍死狗的寒風穿堂而過。
瀝青馬路兩旁堆滿了枯葉和凍成塊狀的積雪，瘦高的樹木僵直著身體在車窗里一掃而過。
淡藍色的晨光在道路的盡頭閃過，讓熬了一夜的白司機也有種松口氣的愉悅感。
轉過一個彎，道路的旁邊似乎長出了兩個奇怪的黑點，還在風中扭來扭去。
白拓漸漸把車速放慢，等到越來越近才發現是兩個未成年站在一大堆樹葉旁邊，正夸張地沖自己揮手。
桑坦納滑行了幾米，兩個未成年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
“先生！先生！”清秀的病弱少年有些急切地抓住了車窗，停步彎下腰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語無倫次地開口，“我們，有人在追我們，拜托您，呼哈呼哈••••••”
跟在後面的女孩兒只穿了個華而不實的小馬甲，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抖抖索索，一雙大眼楮里滿是驚慌和乞求。
白拓露出很驚訝的樣子︰“可這附近沒有什麼人家——你們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女孩往病弱少年身後縮了縮，似乎很怕人的怯懦樣子。
緩過氣的病弱少年咬牙切齒︰“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就被綁架了，還有一個人渣！丟下我們就跑了！拜托您先生，請送我們去最近的警局！”
白拓手忙腳亂地打開後門的車鎖，催促道︰“快點上來！車里有暖氣，看小姑娘都凍成了這副樣子！”
病弱少年轉身推了推，女孩才猶猶豫豫地往車後門走去。
少年很感激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嘴里連連說著感激之詞︰“謝謝您，真是太謝謝您了！”
笑眯眯的老好人表情幾乎在瞬間變得譏諷冷漠，風馳電掣般伸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了病弱少年的脖子！
然後狠狠地拖進了車窗里！
白拓冰封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隨著轉頭的動作越扯越大，落到蘭斯眼里的時候幾乎咧到了耳根。
白森森的牙齒，血紅色的牙齦，似乎隨時會要上少年的脖子。
蘭斯拿槍的手一點都沒有抖，綠眸平靜無波。
白拓收了收笑容，散漫的吹出一個長長的、婉轉的口哨，在破曉的冰藍光線里有些毛骨悚然︰“介紹一下——白拓，大少爺專屬司機，兼職保鏢，再兼殺手。”
蘭斯冷冷道︰“放手。”
白拓面色不懂地舉起手里的袖珍槍，穩穩地對準了唐出的眉心，沖蘭斯呲牙挑釁般笑了一下。
蘭斯唇角勾起一個嘲笑的角度，換口意大利語，目光冰冷︰“我和這個病秧子今天才認識——我可是很惜命。”
“哦——”白拓笑容不變，陰****，“那就來啊，用這個病秧子換你的命。我的天啊，簡直沒見過這麼劃算的生意！”男人陰陽怪氣地道。
蘭斯扣著扳機的手指緊了緊，慢慢地從窗口推了出去，隨手把槍扔在地上，兩只手舉起來。
“真乖。”白拓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稍稍移開槍口。
唐出的眼楮被男人的手勒得有些發紅，掙扎著對上了蘭斯在晨光下有些模糊的綠瞳。
幾秒鐘眼神交換，白拓還沒來得及注意就被手里不要命的少年一拳打歪了臉！還反手凶戾地雙手擰住了白拓的脖子！
白拓大怒之下猛地轉頭收緊手掌，一直躲在打開的後車門的少女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修真槍！扭奪之間飛快地沖著車頂開了好幾槍！
蘭斯一腳踢起腳邊的格洛克，眼看著黑瘦少年就要把槍拿在手里，白拓狠了狠心用力踩下了油門！
黑色的桑塔納無頭蒼蠅般在並不寬敞的馬路上橫沖直撞，被掐住脖子的少年踉蹌了半步被一路拖行出十幾米！
徹底慌了神的李祈然哭叫著去奪方向盤，被窮途末路的白拓側身一腳踹下了大敞的後門！
蘭斯竭盡全力平緩著呼吸，一邊向前飛奔一邊一槍一槍地打破桑塔納的車輪。
滾下車的李祈然慌神了幾秒鐘，咬著牙起身沖了上去，一把抱住唐出的腰！
追在後面的黑瘦少年見狀嘶吼著罵了幾句意大利語，卻見胡亂沖撞的桑塔納沒油了般吭哧幾步，終于停了下來。
滿身狼狽的李祈然從車子旁邊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摳開鎖在唐出脖子上的手︰“唐出！唐出唐出！你說話呀！說一句話好不好！”
從男人的手掌里掙脫出來，滑落在地的唐出抖著泛紫的嘴唇，滿臉青白的可怕死色。
雙胞胎小胖子從旁邊的灌木叢里跑了出來，傻白甜哥哥沒跑穩啪嘰摔了個狗吃屎。伊利亞弟弟看也沒看哭唧唧的哥哥，小胖手翻出藏在格子里的手機，一頓狂摁。
手機’嘟——‘了半天沒有反應，伊利亞著急得滿頭是汗，小嘴里嘰里咕嚕一大串意大利地方話。
“120！華國急救是120！你摁118有個毛線球用啊！”跑過來的蘭斯看著這炫富二缺也真是沒有辦法了，操著意大利語一通狂罵。
李祈然脫下馬甲小心地墊在唐出腦袋下面，抓住了少年冰冷的手，努力地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沖上大腦的血液退下了幾分，得到了充足的氧氣，屬于沈少夫人的臨危不亂成功上線。李祈然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唐出的下巴，嫻熟地開始基本急救。
蘭斯把格洛克隨手揣在腰帶上，探身往車廂里面看——亞洲臉孔的男人失去知覺，歪在駕駛座上，正心口一個血洞一點都沒歪。
少年挑了挑眉，心下不動聲色地驚訝。
這個吃瓜群眾••••••檔次有些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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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的下屬日常】歐文頓——抱抱松獅犬兒砸，親親松獅犬兒砸，喂喂松獅犬兒砸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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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到的時候，隨車的急救醫生看著一地的未成年弱病殘表示了一下驚訝。
其中一個腫著腮幫子的混血黑瘦少年二話不說，從急救車里硬是翻出一根繩子，把暈厥在桑塔納里、看起來掛得差不多的成年亞洲男性利落綁死，再讓急救人員把他抬了上去。
滿身血的女孩全程冷眼旁觀，直到混血少年訕笑著上了救護車，才抱起旁邊打電話打到操著外語奶聲奶氣咆哮的小胖子跨上了車。
急救醫生心里發虛地嘆氣︰現在的孩子也是••••••立志要和太陽肩並肩啊。
听從急救人員的建議，和唐出最熟悉的李祈然蹲在上車擔架旁邊，靠近唐少年的耳朵小聲說話，爭取激起他的求生欲。
“唐出唐出，你還醒著麼？醒著哼一聲，明天請你吃米嬸家的煎餅••••••”
“上次你帶的那個煎餅太難吃了我告訴你••••••你給我清醒一點知不知道••••••”
“我跟你講大難不死才有後福，說好了一起刷中考的！騙人是小狗小豬小貓小黃雞••••••”
亂七八糟地說著說著，李祈然就開始大顆大顆地掉眼淚，表情依然冷靜沉穩，音調卻已經帶上了哽咽︰“你是來參加冬••••••嗚、嗚嗚••••••冬令營的、嗝••••••把自己玩死了算什麼啊••••••”
坐在車後門附近的蘭斯有些擔憂地看過去。
戴著氧氣罩的少年臉色開始發灰，蒙上了一層難看的郁氣。唐出意識朦朧地笑了笑，手指微弱地勾了勾，似乎想抓住李祈然的胳膊。
李祈然一把擦掉臉上的淚，湊近了低聲問︰“你想要什麼？是不是難受？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忍一忍••••••”
少年輕微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微翕動著。
“他在說什麼！”蘭斯看著一派冷靜的女孩大概已經哭懵了，連忙提醒道。
李祈然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膝蓋撞上擔架的護欄疼得臉都紅了，小心地湊在唐出嘴邊，一邊安撫著︰“你說你說，別著急別著急•••••”
眼神迷蒙的少年似乎又微微笑了笑，隔著氧氣罩的聲音斷續沙啞，衰微低弱得幾不可聞。
“李••••••李祈、然••••••昨天的••••••月色••••••好美啊••••••”
少年的聲音枯朽得宛若滯留病床的老人，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釋然和悵惘。
李祈然哽咽著附和︰“是啊是啊，你看那麼緊張你都看得出月色好美，終于脫險了你必須撐下去是不是？今天的月亮會更漂亮，會一天比一天美的唐小出。”
所以的所以，你必須給我活下來啊，你可是要成為霸道總裁的人！
救護車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車頂還在‘嘟滴嘟——’地響著，身邊儀器的嗡鳴和身下少年的心跳聲混合在一起。
女孩還在東拉西扯碎碎念，從吃穿住行的誘惑到恐嚇威逼的懇求，守在旁邊的小護士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又默默地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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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的鐵門已經被幾腳踹爛了，一半還掛在牆上，吱吱呀呀地哭。
沈允涵撿起地上的信號器，紐扣大小的東西里發出微弱的嬰兒哭聲，沒多久就像錄音機卡帶一樣突然停了下來。
一路飆車過來的魏其賢沉著臉掃視空蕩蕩的倉庫，低聲罵了一句轉頭就走。
身後遲了幾步的警車‘烏拉烏拉’地停在了廢棄倉庫的外圍，沈允涵轉頭看見一灘血跡，一路滴答著延伸到通風口。
沈大公子猛地閉了閉眼楮，呼吸急迫了一會，匆匆離開。
先走一步的魏其賢拿著手機大步折返，身後跟了一群調查人員。只套了一件風衣就匆忙跟過來的魏家獨子張嘴丟刀子一樣丟出三個字︰
“找到了。”
說罷轉身就走，也不管沈允涵追沒追上來。
沈允涵心里一松，疾步跟了過去。打開車門還沒坐穩，向來溫吞沉穩的魏司機直接飛到了一百二，還穩步上升。
一個跟著警車來的軍裝男見狀追了幾步，吃了一嘴的尾氣只能在原地跳腳。
出門之前魏其賢直接拿了何燕父親的車鑰匙，彪悍的軍中野獸耿直地反映了司機煩躁欲約架的心情，緊踩著標準線，大片大片地略過京都郊外的樹林。
車里的氣氛有些凝滯，沈允涵皺了皺眉，開口詢問︰“怎麼樣？”
魏其賢沒搭理他，大開大合地轉了個彎，顫抖的速度線才漸漸平穩了下來，慢慢回到東風世嘉的溫柔水準。
青年把眼楮戴起來，深呼吸了一下才開口︰“一共逃出來五個人。倆迪拜籍富豪的雙胞胎兒子，一個被牽連的廚師學徒，還有然然和她同學。兩個男孩重傷，然然輕傷，小孩兒沒事。”
得到答案後的沈允涵沒有再說話。
一路無言。
兩個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唐出已經推進手術室有一會兒了。
唐家父母已經在車上，連夜趕來京都；蘭斯少年被拖進CT室做全面檢查，而李祈然和兩個小胖子則坐在不同的急救室里處理傷口。
萬幸此時是冬天，穿的衣服都不少。雙胞胎只有一點輕微擦傷。從車上滾下來、還陪著唐出被拖了幾米的李祈然就顯得慘了些了。
瞅見門口的魏其賢，大難不死的小姑娘還笑眯眯地頂著頭上的紗布，抬手打了個招呼︰“賢賢哥。”
常雲瀟沒好氣地把她的手按下去︰“還動！動動動！怎麼沒毀了你的容呢！”
李祈然吐了吐舌頭。
魏其賢坐在一邊安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爸爸去跟進事故調查了，媽媽和燕子姐姐在軍區里陪著弟弟，說是等一下就會過來。”李祈然順從地抬起腿，讓醫生幫忙消毒上藥。
“我沒什麼大礙。醫生說唐出就是皮外傷比較嚴重，有一點點腦震蕩和骨折，手術過後小心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得差不多的。”小姑娘認真地匯報著，臨了給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總的來說大家都還好，這就是最好的了。”
常雲瀟嘲諷︰“你也是心大。”
魏其賢無情地給了常小爺一下，摸了摸李祈然的頭︰“然然說得對，大家都沒什麼事，接下來就是齊心協力給綁匪找事兒——這件事交給大人就好了，然然安心等著痛打落水狗就是。”
常雲瀟捂著被打紅的腦門兒冷笑︰“就她這狀態，抬不抬得起手還是個問題呢，還痛打，哼哼哼••••••”
魏其賢無情地又給了常小爺一下，單手拎著傲嬌少年的領子︰“我去外面看看有沒有粥賣。”
李祈然笑著點頭。
魏其賢一點也不顧常小爺的強烈抗議和惡意威脅，倒拖著往外走。
謝過推著一車藥離開的醫生，李祈然望著頭頂的點滴，一陣又一陣的後怕此時才涌了上來。
上輩子就算嫁給沈大公子，追根究底李大姑娘還是個本質上的良家，這種奪命奔逃的事情只在電視上看一看。
如今真的遇上了，還牽扯到了兩輩子的好朋友，自我保護型遲鈍一過頭，李良家就吐著驚慌失措的槽上線了。
倒霉唐出！什麼時候了還月色真美！美你外甥！這是命大！萬一出了個什麼事兒，唐少年的臨終遺言就是表達了一下墓主對于大自然的喜愛啊喂！
不對••••••月色？等等••••••腦子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李祈然面色古怪地關閉了吐槽機。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靠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兒猛地紅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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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總裁和李大姑娘同窗六年，甚至互相包攬了對方的大四實習，其革命友誼無限逼近狼狽為奸。
唐出剛剛回國根基淺，脫離原公司、建立唐氏初期堪稱步步維艱。看老友有難，李大姑娘二話不說就套起馬竿••••••咳咳，盡心盡力把唐氏的長老高層收攏，還用一把好看又實用的專業技能拉到了第一筆跨國資金。
唐總裁也爭氣，眼光精準下手犀利，到了後期把維艱變成了青雲。
作為投桃報李，在李祈然給唐出當助理的一年半之間，唐氏長老們也毫無保留地灌輸給李祈然足夠她受用終身的知識技術。
更不用提之後的一路幫扶，離婚時的堅定立場，李祈然掏心掏肺的朋友就那麼幾個，沉默又寬容的毒舌唐總當仁不讓。
但這並不意味著，今晚的月色可以美啊啊啊啊！
李祈然愁得掉頭發，干脆趴在床上捂著頭裝鴕鳥——何燕帶著李小弟走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何女王哭笑不得地走到病床邊，彎腰拍了下被子下的小姑娘︰“這干嘛？綁個架沒作死你不甘心，還非得自己作一作是不是？”
李祈然冒出一個頭，有氣無力地喊︰“燕子姐姐！”
跟在何燕屁股後面的李啟昭湊到床邊，小大人樣兒輕輕摸了摸自家裝死姐姐的頭︰“姐姐你好了一點沒？還痛不痛？”
李祈然撲上去親一口，秀出不願意扎留置針而戳了四五個洞的手背，可憐兮兮道︰“你看痛不痛。”
單純的李小弟看著老姐青青紫紫的手背，很是憐憫︰“我給你吹吹？”
李老妖怪眯眯笑︰“好呀好呀。”
何燕看著已經完全把臉皮置之度外的李某人很是無語，順手把帶來的湯湯水水拿出來放到小桌子上︰“昭昭的血管都比你粗。幾次扎不進去還不要留置針吶？”
李祈然咕咕噥噥︰“手上留個針頭好奇怪。”
“行行行，你是病人你最大。”何燕揉了揉嬌氣小姑娘的頭，“你那個同學也快醒了吧？不是說麻醉到下午就過去了麼？怎麼還沒個信兒？”
李祈然尷尬了一下，很快收拾好情緒︰“醫生說他的腿部創面比較大，呃，大概麻醉久一點也少受一點罪吧？”
最好在她尷尬勁兒過了之前都、都別醒！
“他的父母中午到了，倒是很開明地沒說什麼，要不然連累人家如花似玉的兒子我們也真是不佔理。”何燕繼續和臥病在床的李大姑娘交換情報。
“如花似玉？”李祈然咽下一口湯，滿臉我屮 。
“老實話啊，確實長得不錯，帶著氧氣罩都蠻好看的。”何燕聳了聳肩，斂了絨裙的下擺坐在凳子上，拿起一個碗喝唐媽媽牌烏雞湯。
李啟昭吧唧吧唧嘴，放下湯勺舉手發言︰“那個蘭斯哥哥的師傅也來了，看起來很喜歡蘭斯哥哥的樣子——超級擔心。”
李祈然想了想，道︰“蘭斯是挺不錯的，身手很好也蠻善良。”
何燕笑了︰“評價很高啊。”
小姑娘笑嘻嘻地搖頭晃腦，滿嘴‘那是那是我看好的人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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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出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西山。
眼前的景物有些搖晃，渾身疼痛不堪。唐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頭頂冷白色的燈，熬過最痛的時候，慢慢地轉過頭。
橙黃色的太陽顯得暖洋洋，慢吞吞地拖著腳步沉下地平線，連以往濃重晦澀的夜幕都變得溫柔起來。
層層疊疊的高樓平鋪在這個繁華的城市，再被囊括到這個不大的窗口，眼神剔透澄靜的少年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努力地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她說過，最討厭自己板著臉‘裝模作樣’。
記憶中鮮活的臉孔再次在眼前翻騰徘徊，讓人心痛，又舍不得閉上眼楮。
病房的門似乎被人打開，刻意壓低的談話聲傳了進來，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唐出閉上酸澀的眼楮，再次睜開已經全然是漠然和沉著︰“麻煩幫我去德勝昌打一份青菜粥，明天來••••••”
“小出？！”驚喜的聲音一下子在病房里炸開。
唐出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轉頭冷聲喝道︰“誰把你放進來的？”
自從長輩一一離世之後，除了那個厚臉皮天天來打秋風的表姑，沒人敢這麼親昵地叫唐出。
唐家媽媽幾乎喜極而泣，自然忽視了自家兒子大逆不道的古怪言論，推攘著還沒走進病房的唐家爸爸去找醫生。
唐家媽媽快走幾步湊到了兒子的病床前，滿是心痛地捧著兒子的臉︰“你可算是醒了，爸爸媽媽擔心死了！”
面前的婦人和自己母親墓前的遺照一模一樣，甚至還年輕了不少，一向自恃山崩于前無動于衷的唐總裁也有些瞠目結舌了︰“媽？”
您不是十幾年前就走了麼？還是我守的靈堂啊！
唐家媽媽眼淚嘩嘩地︰“誒！媽在這！沒事了兒子，讓醫生看一看就沒事了！”
這廂還沒反應過來，一群醫護人員兵荒馬亂地灌了進來，跟在後面的焦急中年男子唐出更眼熟了︰“爸？”
不對啊爸！你幾年前頭發不是全白了麼？
一通檢查下來，醫生很欣慰地沖唐家夫婦點頭︰“術後效果很好，再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唐家夫婦開開心心地出門送醫生，徒留唐總裁一人癱在床上腦部混亂。
抬手是年輕的身體，窗戶的投影上眉目俊秀的少年神色驚愕。
唐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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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上輩子好基友這輩子貌似不甘當好基友的唐小出醒了，李祈然還是很開心的。
當李祈然帶著一身紗布紫藥水、跨越整整三個樓層上來，入目就是在床上挺尸的唐某人。
床上的少年眼皮微微顫動，李祈然一身病號服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伸手笑嘻嘻地戳了戳唐少年︰“醒啦？睜開眼楮看看嘛，毀容的又不是你一個。”
少年身體一僵，猛地睜開眼楮，直直的看向床邊巧笑倩兮的女孩。
“麻醉過去會很疼，但是疼就說明在好，過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啦••••••”
完全沒注意到少年復雜目光的李大姑娘兀自侃侃而談，卻被猛地一拽，險險摔在了病床邊。
少年墨綠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看著李祈然，執著得仿佛想把她塞進眼楮里，又或者干脆吞進肚子里。
女孩目光惱怒不解地看過去。
“李祈然。”少年蒼白的嘴唇緩慢地吐出幾個字，似乎跋涉過千山萬水、耗盡了全部的力氣，“李祈然。”
上天終究憐憫我——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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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伙伴抓住的李祈然有些懵，遲遲疑疑地應了兩聲。
面無表情的少年驀地彎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松開手坦然地躺了下去，絲毫不顧及被嚇傻了的李大姑娘。
李祈然木著臉看了看手上一個鮮紅的爪子印，有些擔心小伙伴的心理陰影面積，伸手推了推少年瘦削的肩膀︰“唐出？唐出你怎麼啦？”
唐少年巋然不動。
李祈然沒意思地撇撇嘴，干脆自說自話作報告︰“蘭斯肋骨好像折了一根，現在在隔壁的骨科養著；雙胞胎沒什麼大恙，已經被家里人接回去了；我們還真是吃瓜群眾，人家的目標是沈允涵和談談••••••”
听到上輩子情敵的名字，閉目養神的唐出攥了攥手心。
抓住李祈然的瞬間，很多屬于這輩子少年唐出的記憶就灌進了腦子。很多熟悉的事情似乎完全變了樣子，‘唐出’成為了副班長，李肅伯父回到了軍隊里，李祈然提前三年重返京都••••••
命運似乎在小升初的夏天拐了一個彎，奔向上輩子的唐出不熟悉的地方。
接受重生這個詭異設定的唐總裁一時還沒想到，自己勢在必得的姑娘也不是水嫩嫩的原裝貨，反倒仔細思索是什麼人為或非人為的因素造成了現在的改變。
少年唐出的記憶就像拼圖一樣漸漸完整，李祈然還是熟悉的神采飛揚、自信開朗。
女孩口中的綁架案漸漸被還原，最終凝固在少年唐出在救護車上最後看見的、淚跡斑斑的臉孔。
少年微微睜開了眼，唇角彎出一個狡猾的弧度。
“••••••開學時間趕不上了，我家里也不放心我回去，所以回頭還能一起。”李祈然沖唐總裁眨眨眼楮，“幫我扛包？”
少年的目光似乎黏在了李祈然的身上，聞言縱容地挑起一個笑容。趁著李祈然還沒從這個笑容里琢磨出什麼，再次閉上了眼楮，用無比平緩的聲音開口道︰
“今夜的月色也很美啊。”
李祈然下意識地探頭往窗外瞅，瞅著瞅著發現才黃昏哪里來的月色，這才回過味兒來，尷尬得舌頭都打了結︰“唐出你，你亂說什麼！你是不是、是不是，反正這種話不能亂說的知不知道！”
唐出睜開眼楮，神色有些戲謔，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端著一碗粥走進病房的唐家媽媽給塞了回去。
看到縮在兒子床邊的小姑娘，唐家媽媽疑惑了一會兒，才笑著打招呼︰“這就是李祈然同學吧？听你媽媽說你身上也有傷，怎麼跑出來了？”
唐家媽媽姓劉，芳名很年代氣息地叫淑珍，實際上卻是唐出八分之一俄羅斯血統的來源。劉媽媽是高中英語老師，為人和氣爽利，一把年紀了還是學校里小姑娘的大姐姐級人物。
李祈然悄悄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殷切燦爛的笑容︰“我沒什麼大事，听醫生說唐出醒了，所以過來看一下。既然阿姨回來了，那我就回去啦？”
劉媽媽把手里的粥放下，連忙挽留︰“你也沒吃晚飯吧？要不要和唐出一起？他爸爸買了一整鍋的皮蛋瘦肉粥。”
唐出的臉色扭曲了一下。
本想婉言拒絕的李祈然話還沒出口，悶笑出聲——無他，就像李大姑娘對苦瓜苦大仇深一樣，唐總裁上輩子和皮蛋犯太歲。
唐出的臉色更難看了。李祈然想著唐總裁傲嬌苦逼臉灌粥的樣子，眼淚都快被笑出來了。
好不容易忍回去，迎著劉媽媽困惑納罕的目光，李大姑娘道謝︰“謝謝阿姨啦，雖然皮蛋瘦肉粥確實很好吃，但我媽媽大概已經過來了，我明天再來看唐出~”
少女的尾音都帶著幸災樂禍的飄，唐出的臉色黑如鍋底。
等到病房的門被關上，少年殼子的唐總裁試圖用自己幾十年的談判技巧和自家老媽聊一聊︰“媽媽，我覺得我們可以商量••••••”
深愛皮蛋一百年不動搖的劉媽媽無情打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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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四口在病房里熱熱鬧鬧地吃了大女兒劫後逃生第一頓飯，主動要求陪房的何燕女王拎了個包就過來了。
幾家孩子在長輩眼里基本都是親生的一樣看，唐媽媽囑咐了幾句，帶著巴巴望著姐姐的李小弟和李爸爸就撤了。
這家醫院雖然不是熟悉的軍醫院，但恰好是何燕和沈承齊假期實習的醫院。
七八點的時候沈實習來看了一眼何實習和李病號，首先表達了一下黨組織的關心與期盼，再表達了一下沈談談小病號及其父母的愧疚與關懷，又放下一大袋子五彩繽紛的小零食，施施然走了。
“沈總••••••沈阿姨他們倒是挺有心的——哇，費列羅誒，這是一大盒里拆出來的麼？看來還特地去問了我的口味啊！”李祈然在袋子里掏啊掏，大驚小怪。
何燕狠狠地揉了揉傻丫頭的狗頭，嘆氣︰“這件事也不能怪沈家，但是莫名牽連到你，我們幾家長輩都不太開心。”
何燕家，魏其賢家，常家繩家這幾家都是看著幾個小孩兒從爬到走，更何況李家夫婦都是重情重義，待人和善，被這樣牽連到進醫院，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魏其賢來的時候，說連常家的老爺子都當面罵了沈上將兩口子幾句。
李祈然頓時被感動了︰“叔叔阿姨伯伯伯母對我真好，等我出院了一定要去打個滾！不打兩個！”
一來就病病完被綁的李大姑娘還沒走完幾家長輩。
何燕黑線，不輕不重地把李祈然踹出去晾衣服。李祈然抱著裝了幾件濕衣服的小桶，一身病號服攬了件長款羽絨服地沖何女王扮了個鬼臉，躲過衛生紙卷笑著小跑了出來。
如今還是在年節里，住院部大部分病人都寧願回家團圓，走廊里就顯得有些空了。
李祈然慢悠悠地穿過長長的走廊，旁邊的窗子里裝著對面居民樓家家戶戶的燈光，安靜恬然。
走廊盡頭是一個半露天的陽台，晾衣繩旁，一個簍子里放著天藍色的塑料衣架。李祈然彎腰數了幾個，一件一件抖開，踮著腳放上去。
醫院的晾衣繩是前低後高，打了一個一個的小結卡住衣架，這就導致身高有些不給力的李大姑娘掛到最後一件簡直要斷了氣。
蹦了半天沒掛到，李祈然簡直想踹盆子大叫‘小爺不干了你竟然歧視矮砸哼’。衣服掛得分散不好找，李大姑娘只能認命找一找四周有沒有什麼墊腳的東西。
召喚增高墊的時候，旁邊伸出了一只手，清風明月般的聲音里有不為人知的笑意︰“給我吧。”
身高一米八多的清風明月毫不費力地掛了上去，偏頭似乎詢問李祈然自己掛對了麼。
青年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寒冰，卻在身後泛藍的白光里被柔和了很多，高瘦頎長的身體擋住了冬夜的寒風，妥帖地用影子籠住了身前的小姑娘。
李祈然？李祈然回應給他滿臉的我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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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唐總裁︰最討厭辣椒和一切辣的東西，最最討厭巧克力和一切甜到膩人的東西，討厭MAX皮蛋，喜歡MAX苦瓜，鐵桿咸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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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唐出是悶騷無比附加毒舌技能的攻防一體，那麼沈大公子毫無疑問就是二話不說直接上暴擊的大功率輸出。
六個字——寡言，直接，高效。
沈家勢大自然會招人記恨，但李祈然嫁過去十幾年還沒被外人欺負過，全都是仰賴沈大公子在外的赫赫凶名。
無他，京都上層圈子里公認一句話——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二話不說招呼不打直接恁死你的沈允涵對上。
跟沈大公子正面交戰純屬求速死。
所以盡管非常非常想把盆子扣‘ 嘰’在青年的臉上，李祈然還是磨著後槽牙忍這一時之痛︰“沈大哥。”
沈允涵默了默，微微側身︰“嗯。”
泛藍的燈光直接打在青年的側臉上，把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勾勒得更為深刻，之前幻覺般的柔軟蕩然無存。
上輩子相處那麼多年的沈少夫人自然看得出來，沈大公子此時出于‘討厭但是不得不說話所以你先開口別墨跡’的半煩躁狀態。
知情識趣喜愛著沈大公子的沈少夫人遇到這種狀況，一般都會主動上前處理讓沈大公子煩躁的家伙，再熟練地幾句話逗笑煩躁的老公。
但這輩子懶伺候的李大姑娘在心里冷哼三聲︰呵、呵、噠。
憋死你。
李祈然一摟小桶，點了點頭冷著臉直接就悶頭往回走，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好幾倍。
沈允涵煩了一小會兒的功夫，小姑娘已經走出去好幾米。沈大公子在人生第一次被甩臉子的驚愕中頓了幾秒，快步追了上去︰“李祈然！”
李甩臉子停下，假笑著看過來︰“有事兒麼沈大哥？有點冷想回去了。”
看著只套了一件羽絨服，下身還是病號服的小姑娘，沈允涵又頓了一下，很行動派地抬手解開上衣的扣子欲脫外套。
李大姑娘沒轍了，木著臉轉過身︰“謝謝沈大哥。這不是沈大哥的錯。願意全面配合警方調查。我沒什麼大問題，我同學也還好。後天出院••••••還有什麼是沈夫人沈上將要問的麼？”
直接䱇吧䱇吧報了一大串，李祈然滿臉的‘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被堵了滿嘴的沈大公子也沒生氣，慢慢把扣子扣回去︰“沒了。”
李祈然再次假笑︰“再見，好走不送。”說完扭頭馬不停蹄地撤，唯恐身後的妖魔鬼怪一時後悔把小仙女兒抓回去吃了。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沈大公子難得略略拔高了聲音，卻規矩地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從靶場開始。”
雖然不能說人見人愛，但至少從小到大沈允涵都擔得起一句‘沉穩妥當，值得托付’。性格寡言穩妥，出身軍旅世家，自身能力也是年輕一輩里數一數二的，沈允涵對于李祈然冷嘲熱諷的厭惡極為困惑。
青年的眉目里依然是寒冰，那五分煩躁也變成了八分。
李祈然停下來，冷笑︰“這重要麼？沈大少爺捫心自問——你敢說一句，不是相互惡心？”
別人不知道李大姑娘門兒清，從靶場見面開始，沈允涵就不太看得起自己。
還問我？你當你瑪麗甦啊人人愛，滾走吧您。
被無理諷刺的沈允涵的眉目更冷，語氣里的暴虐幾乎要噴射而出︰“你說得對，不重要。”
試圖討好他的女孩早就不計其數，各種招數都見識過的沈大公子，第一眼就對這個冷言冷語怪里怪氣的女孩滿是蔑視。
雖然現在看不出她圖什麼，總歸不是好的，那就不用弄明白。
橫豎沈家現在把李家四口攥著。
李祈然連笑都懶得裝，翻了個白眼推開住院部的玻璃門，直接小跑著回去。
身後，沈允涵的目光沉了沉，靠著欄桿慢慢地點起一根煙。
夜風把白煙吹散，明明滅滅的紅光在樹冠的陰影中閃爍，孤冷進了皮肉骨頭。而遙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里，卻翻滾著格格不入的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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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當天早上，無比認床的李祈然難得賴了個床，直到窗簾再也擋不住日光，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被面前淺淺含笑的少年嚇得險些滾下了床。
唐出帶著半身的繃帶，坐著輪椅斜靠在李大姑娘床頭，利索地把滿目愛戀溫柔斂了斂，換上少年唐出的譏誚嘲諷︰“還真是隨遇而安啊。”
獲得了正確的唐出打開方式，李祈然心下松了一口氣，埋怨︰“大早上的跑到病人房里裝什麼白衣••••••呃，藍白條紋衣天使？”
隨意指了指床頭的早餐，唐出換了只手支下巴︰“何姐出去吃早餐了——先給你帶了腸粉，看起來蠻正宗的。”
“哦？”李祈然爬出青春的墳墓探頭去看。
唐出伸手糊了李祈然一腦門兒︰“滾去刷牙，看著你都惡心。”
李祈然凶惡地呲牙，然後滾去洗漱。
東西昨天晚上已經被唐媽媽收拾著帶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遵從魏家奶奶的封建迷信建議丟掉，說是免得過了病氣。
把毛巾牙刷啥啥的放在一個塑料袋里丟進垃圾桶，唐出很難得地幫忙開了外帶盒的蓋子，還順便拆了一次性筷子。
一頓早飯吃得李祈然小心肝兒直跳——有妖啊！這是有妖的節奏！
戰戰兢兢咽下最後一口，毛骨悚然地看著唐總裁收拾桌面，李祈然決定早死早超生︰“唐小出，我我我是不會賣身的！不要肖想了！”
確實在肖想也確實是那種肖想的唐總裁︰••••••
趁著唐出黑線的一頓，李祈然趕緊接過塑料碗。一氣呵成地打結扔垃圾桶後，李祈然火速縮到了與唐出的最大直線距離，警惕地看著唐少年。
“你夠了，”唐出黑線，“受不了別人對你好就直說。標準的丫鬟身子丫鬟命。”
發現確實演過火的李祈然訕笑︰“別這麼說嘛。還不是愛卿吃肉喝血的固有印象太過深重，朕上有老下有小的••••••是吧。”
萬幸本女王哥哥蠢萌弟弟純良媽媽賢淑爸爸穩重，這麼一想招來這麼個陰險小惡棍的劉阿姨也真是怪可憐的咦嘻嘻嘻嘻••••••我沒有幸災樂禍。
真的。看我正直的雙眼。
“我下周借住你家，直到第三次復診結束回百川。”唐出丟出一句，面不改色坦蕩蕩，“已經過了三堂會審。”
被打臉的李祈然驚訝。
被打臉的李祈然驚愕。
“在你睡覺的時候。”少年惡形惡色地給出了最後的會心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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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上輩子結婚前——沈大公子︰小妖精天天在我面前晃晃蕩蕩干什麼？干什麼！喝喝你那點小心思瞞得過本公子麼！誒呦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喲小妖精！還纏著我還纏著我！唉女人啊都一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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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被唐總裁預定了黑暗的明天，終于回到家的李大姑娘還是很開心。
由于參與案件的都是國際友人，听李肅說還背景頗為復雜。在多方干涉下，最終決定由外交部的常家老三，也就是大童童的爸爸出面周旋。
歐文頓那一頭金發很明顯，萬萬沒想到的是中文流暢、華國氣質濃厚的白拓老司機竟然是根正苗紅的雅典籍。
身為無辜的吃瓜群眾，李祈然表示這種鬼事還是交給沈家玩玩吧。
此時，唐媽媽正憂心的幫自家倒霉閨女收拾行李——《大郢後宮•靈犀》的劇組開機李祈然沒趕上，眼下已經催了好幾天了。
“我還是不放心，要不然••••••”唐媽媽放下手里的天藍漸變底色的小襖子，非常憂心忡忡。
李祈然抱著一個大隻果痛不欲生地啃，還得安慰︰“沒事兒的，就幾天而已。最近年關，爸爸媽媽都忙得腳不著地，我走了幾個親近長輩家里都用了大半個星期呢。”
看唐媽媽還是滿面擔憂，李祈然想想，補充︰“劇組里面能有什麼事情呢？我才多大啊，齊叔叔稍微看顧我一下就沒人欺負我了。你們送我去，唐出也答應了接我回來••••••呃，我們運氣不會一直那麼差吧？”
唐媽媽︰被你一說更擔心了。
也許是綁匪事件留下的陰影太過霸道，直到劇組門口，唐媽媽還逮著來接人的齊導演念念叨叨再三叮囑各種拜托勞煩辛苦了。
李祈然站在含笑的奚流大美人身邊，覺得自己操心寶寶的形象大概走不了了。
齊思遠招呼了一個助理把李祈然的行李收拾好，大致交代幾句就急匆匆地進了片場，留下今天沒什麼戲份要拍的奚流美人作陪。
李新手簡直受寵若驚。
“今天是適應一些演員的檔期，提前把室內的戲份拍出來，好調節進程。”奚流把一杯熱水放在李祈然面前，暗綠色的羽絨服下還是靈犀公主作貴嬪時的服飾，“等會兒我帶你熟悉一下片場，順便看看現在拍的部分，你也有個底。”
奚流說話的時候有輕微的東港口音，卻一點都不顯得別扭，只把本就柔和的語調渲染得更為可親。
李祈然笑︰“我一個純新手，還要靠著漂亮姐姐們多多照拂呢。”還配合了一個很是垂涎的夸張神色。
奚流也給逗笑了︰“這麼貪心呀？”
李小不要臉得意洋洋狀。
緩了緩室外的寒冷，奚流帶著李祈然進了片場。
攝像機中央的擺設是皇後寢宮，一個眉目秀雅卻目光乖戾的女子揚著下巴站在旁邊，身後跟著一個點頭哈腰的助理，身前是心力憔悴的監制伯伯。
“魯小姐，先前說好了是斜摔，不傷到群演也不要損壞道具。你現在把人砸進了醫院，這怎麼也說不過去。”監制試圖和這位大小姐講道理。
一身皇後宮裝的女子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甲，雪膚紅唇好不美麗，開口卻十分刻薄︰“那群演的演技實在不能看，磕頭磕得實在太假。我砸她額頭錯了麼？我只是挽回劇情而已。”
監制有些尷尬。
群演也是人，不是真真正正的奴才，肯認真實打實磕頭已經是敬業。真的要求卑躬屈膝出全身的奴性——到底只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做得到固然好，做不到也不能太過強求不是。
看了一場戲中戲的李祈然咋舌︰“這個姐姐••••••咳咳，好凶啊。”
奚流目光凝滯了一下，似乎很糾結要不要背後說人家什麼，最終只嘆了一口氣柔柔緩緩道︰“這位魯小姐家世比較••••••所以脾氣耿直急躁了些。”
把人家砸破頭了啊，還理直氣壯咧。
李祈然飛快地在心里給這位‘耿直急躁’的魯小姐打上一個‘接觸請注意，交往需謹慎’的戳子。
齊導演也看不下去了，開口訓斥了幾句，那位魯小姐才裊娜著腰肢走了。
攤上個姑奶奶心很累的齊導演耐心安撫了一下被哽得腦溢血的監制，道具組飛快地撤下了一些陳設，幾趟來回就變成了皇子宮殿。
被蠻不講理了一臉的李編劇琢磨了一下，很快認出這個沒有女主的片段——皇帝的皇子時期和當時太子的一場機鋒。
少年皇子有著符合年紀的意氣風發和富貴閑人的懶散，在初現機變機敏的這一場，靠坐在軟榻上漫不經心地和對靈犀有所企圖的太子唇槍舌戰。
長手長腳個子高的少年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皇子裝，領口袖口都是精致的明黃色畫紋，眉目出眾字字珠璣，逼得太子面紅耳赤，狼狽地拂袖而去。
少年皇子巋然不動地撓著懷里貓咪的下巴，抬起長長的睫毛冷笑一聲。
“這一條過，今天辛苦李橋了；陳思煜準備一下等會上第十六場。”齊導演很快進入工作狀態，指揮著滿場工作人員和演員連軸轉。
奚流沖放下貓咪的陳思煜招了招手，被經紀人糊了一臉棉襖的陳思煜看見女主演身邊的李大姑娘，目光一亮，大步走了過來。
走到一半被埋頭看初期效果的齊扒皮叫住︰“李祈然過來了，找個角落對戲。”
話音剛落，片場里面似乎被按了暫停鍵般停止了一會兒，眾人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忙碌了起來。
頂著全場或明或暗的目光，李祈然臉色微僵。
奚流抬手攏住小姑娘的肩膀，沖著少年笑道︰“去我的化妝室吧？人也少些。”
陳思煜的目光有些驚訝，沉吟了一會兒，接受了這位前輩的好意︰“謝謝奚流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美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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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今天沒有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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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晚？難得齊導演不怪你。”陳思煜避開了奚流的化妝台，坐在旁邊的一組簡單沙發上。
李祈然干笑兩聲︰人家女兒差點丟了，將心比心唄。
“不說這個了，下一場直接是十六。背了台詞沒？”陳思煜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小心地避免弄亂了戲服和頭發。
“記得，大部分是我寫的，背起來很方便••••••”李祈然也坐下，在一打復寫紙里翻了翻，找到了十六場的台本，“就是你和三皇子兩個熊孩子把我關起來那一場嘛。”
也翻到了的陳思煜挑了挑眉︰“導演還真照顧你，這一場基本上沒復雜的台詞——講真的，你是不是導演的私生女什麼的？”
李祈然沒好氣地橫了陳思煜一眼︰“我看看••••••你們是誰、放開我、滾開、我是靈犀公主、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重復，唔，是挺簡單的。”
“三皇子的演員等會兒會過來，主要就是我強搶民女，咳咳，公主。”陳思煜清了清嗓子，換上了傲氣頑劣的少年情態，“三哥！就是這個臭丫頭！”
“你們是誰？！”李祈然做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完了。”少年的唇角勾出一個痞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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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靈犀公主！”盛裝的少女面露焦急，趴在門上使勁地推撞，“我可是靈犀公主！快放我出去！開門啊！”
少年的嘻笑聲就貼在門外︰“騙誰啊，靈犀現在應該在大廳里跳祭天舞！我們剛剛才看見她過去！假冒皇族可是死罪！”
“我，我才是靈犀啊！你們快點開門！”少女幾乎要掉下眼淚來，卻還是強撐著氣勢，“讓我父王知道了砍掉你們的頭！”
少年爆出更大的笑聲。
“開門啊！開門啊！”少女又惱怒又著急地拍擊著門板，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顫抖著滑了下來。
••••••
“卡。”坐在旁邊的齊導演冷冷地丟出一個字。
李祈然手忙腳亂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眼淚，無奈地笑笑。
看到這個笑容，齊導演徹底爆掉了︰“這是第幾遍！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你數數多少次！要悲傷要著急還要歇斯底里！你這是干嘛？白蓮花啊！抖什麼抖！”
“靈犀到底是個貴族少女，你要她放棄形象包袱裝潑婦委實過分了啊。”李編劇迅速切換身份。
“別跟我扯設定！靈犀在邊關長大，性格里就有一點邊關將士的果敢狠辣，什麼鬼潑婦！”齊思遠毫不退讓，“自己沒辦法自圓其說就給我受著！”
李祈然心虛地點了點頭。
“補妝！今天我就咬在這里了！拍不出來別吃飯！”齊思遠拍了一下桌子，一旁候命的化妝師們連忙上前給三個人物一一補妝。
“悲傷，哼，著急，哼，”李祈然吸了一口瓶子里的水，滿是沮喪怨念偷偷摸摸小聲抱怨，“你給我歇斯底里一個啊！你是編劇我是編劇！”
走了一半的齊思遠听見小丫頭的咕噥折了回來，咆哮︰“你是導演我是導演？要不要給你看簽出協議！”
李祈然縮了縮頭，躲在化妝師身後。化妝師哭笑不得。
“導演別生氣，祈然年紀還小。”裹著一身白色棉襖的女子柔柔勸道。
坐在女子旁邊的魯小姐冷笑了一聲︰“裝什麼好人，安然，我勸你假惺惺也要看對象，拍錯了馬屁就得不償失了。”
被稱為安然的演員表情尷尬了一瞬，很快找回了笑容︰“別這麼說••••••”
魯小姐嗤之以鼻。
旁觀這場大戲的奚流目光微微流轉，沖李祈然遞了個安慰的眼色，抱著手里的茶杯慢慢喝著。
“這個魯小姐，咳咳，好耿直啊。”李祈然和在自己臉上忙地化妝師閑聊。
化妝師對這個漂亮的小編劇小演員也抱有好感，用粉撲輕點小姑娘的眉心︰“魯小姐是帶資進組，家世比較嚇人，演習也是玩票性質，行事就恣意了些。”
“陳姐姐還是帶顏進組，從各方面拉高劇組整體漂亮水平呢~”李祈然笑嘻嘻地討好了一句眼前精明強干還好看的女化妝師。
陳化妝師瞪了一眼小沒臉沒皮，笑罵︰“就不該給你喝水！還有心情調侃我！”
李祈然搖頭晃腦，小跑到攝影師身邊，小聲絮叨了幾句。攝影師很是困惑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可以，但是••••••”
“那就行啦，我相信你的技術！奮進吧大叔！”李祈然舉起兩個大拇指。
攝影師︰“••••••其實我今年才三十。”
並不管這個的李大姑娘歡歡樂樂地回去了。陳思煜仗著在一個教室考過試的交情湊過去，好奇︰“你和攝影師說什麼？”
“哦，傳授了一下我派的特殊功法，比如下一條穩過什麼的。”李祈然張口就是胡說八道。
“••••••你也是夠了。”陳思煜無比黑線。
“試一試唄，悲傷著急還歇斯底里，我就這麼一招了反正。”李祈然很光棍地坦然攤手。
••••••
少女紅著眼眶趴在門上用力地敲擊，手背一片灼紅︰“你們快點開門！讓我父王知道了砍掉你們的頭！”
門外的笑聲更大，少女眼眶里的淚水顫巍巍掉了下來，用盡力氣大吼︰“快給我開門啊！！開門啊！！開門啊！！”
悲傷。著急，歇斯底里。
齊思遠終于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一個‘過’字還沒說出口，只見場地中央的少女還在歇斯底里、無比悲傷地咆哮︰
“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全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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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自從和老婆和她的老朋友唐出再次相遇，表現得分外默契，沈大公子覺得這份愛情已經出現了無法挽回的裂痕。他糾結，猶豫，試圖斬斷情絲，試圖挽回，結果只有一個失敗的答案••••••然後，李祈然選擇了退讓，釋然說︰我••••••祝你們幸福#我的好基友和我的藍朋友在一起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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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第三天。
高挑的英俊少年坐在椅子上翻了翻劇本，旁邊伸出了一瓶綠茶，少年抬頭禮貌地笑了笑。
身後傳來一陣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笑聲。
兩個人都僵住了，然後迅速拉開五個人的距離。三皇子的少年演員尷尬地和陳思煜對視了一下，在竊笑聲中速速退場。
陳思煜無比郁悶。
“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一身青衣少年打扮的少女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
陳思煜恨不得一巴掌糊這孽障一臉︰“你還說！罪魁禍首！”
李祈然嘻嘻笑。
自從幾天前那魔性的一句台詞續集，劇組好不容易從笑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緩過來，就陷入了‘搶男人’和‘開門啊’的詭異循環——當時靈犀公主的門外恰好站著陳思煜和三皇子。
“情急之下嘛，導演也說效果不錯啊。”李祈然死不悔改。
陳思煜揮手表示不想和這種刁民多費口舌。
少年一雙大長腿有些憋屈地縮著，旁邊小巧的女孩搖頭晃腦地坐在小板凳上，兩人拿著台詞本你一句我一句地對台詞，是不是傳來一句稍稍拔高聲音的‘你記錯了哈哈哈’。
路過的劇組人員都含笑看著兩個鮮嫩鮮嫩的年輕人，似乎被他們臉上的笑容傳染，也忍不住溫和了起來。
抱著大茶缸喝水的副導演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年輕人啊，就是要有活力些，不像我們這些老家伙。”
坐在攝影機旁邊看效果的魯小姐手心緊了緊，艷麗的眉目之間不經意地流出一抹蒼涼。
一上午心情還不錯的齊導演給面子地扯扯唇角︰“反正我年輕的時候吼不出‘你有本事搶男人’那句話——這麼看來是挺有活力的。”
旁邊的攝影師和助理聞言都悶笑起來。副導演滿目無奈。
兩個有活力的年輕人不解地看向這幫‘老家伙’。
‘老家伙’們笑聲更大。
“又有什麼事情戳了他們低的可憐的笑點了？”陳思煜那台詞本掩著嘴唇，低聲問道——搶男人的風潮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李祈然想了想，很實誠地搖搖頭。
“你們兩個不要聊天了！快點去化妝換衣服！下下場就是你們！”齊扒皮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朗聲趕人。
陳思煜聳聳肩，放下台詞本和站起身的李祈然往化妝間走。
“我和女主角住哦！奚流大美人的單間分我一半呢！羨慕吧少年！”
“你是編劇本來就該一個人住吧？我也和喬影帝一起啊！拍戲需要••••••”
••••••
兩個少年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魯亦抿了抿鬢邊垂下的頭發，壓低聲音對副導演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被這位向來不講理的魯千金小姐如此有禮地對待，副導演倍感受寵若驚︰“沒關系，下一場開始還有段時間。”
魯亦輕輕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人來人往的片場沒什麼人注意到這位大小姐的異樣，反倒是角落里和影帝對戲的安然，走了一下神。
“安然？怎麼了？”喬文殊等了半天沒人接台詞，情緒無奈一松。
安然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道歉︰“抱歉抱歉，喬大哥真對不起，我走神了。”
喬文殊也不是喜歡揪著不放的那一款影帝，更何況這麼個柔順美人開口道歉，怎麼也得體諒三分︰“沒事，你是不舒服麼？需不需要和導演說？”
安然目光感激︰“沒有，我的演技本來就笨拙，怎麼還敢生病呢••••••只是魯亦魯小姐好像••••••”
喬文殊把這句話暗自掂量了一下，偷偷打量黯然的表情，探頭往化妝間的方向看︰“嗯？魯小姐怎麼了？”
安然目露猶豫，似乎又壓了下去，笑道︰“沒什麼。”
喬文殊也笑笑，把這件事悄悄記在心里。
不是他八卦，而是如今魯亦和安然兩人不和的新聞正熱。雖然在劇組里看不太出來針鋒相對，但這個圈子里誰說的準呢？連離心的夫妻都可以為了曝光率假意秀恩愛啊。
喬文殊必須認下，自己是有點傻白甜。但既然能從這個大染缸里混出個頭來，雙Q也是必須遠超常人的。
化妝間。
化妝師陳姐單手拿著一個粉底盒彎著腰︰“閉眼。”
陳思煜閉上眼。
坐在一邊的李祈然無比怨念地看著鏡子里的小乞丐，抱怨︰“大家都是皇孫貴冑，憑什麼本公主如此顛沛流離，渣男皇子卻全程裝逼呢？”
渣男皇子閉著眼楮‘啪’地打開折扇，邪魅一笑︰“你可以去問問編劇。”
李祈然舉手投降。陳姐沒忍住笑了兩聲。
半掩著的門被輕輕敲響，因為太過微弱消失在三人的調侃閑聊中。聲音的主人頓了頓，積攢了一些氣力再次敲響。
化好妝的李祈然自覺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寶藍色宮裝的女子，妝容精致卻臉色慘白。李祈然一時沒認出來︰“請問？”
“借一下粉底和腮紅。”女子的聲音雖然是略微病態的孱弱，口氣卻非常有個人特點——魯亦魯小姐。
李祈然攤手表示窮學生沒有化妝品那麼高大上的玩意兒，轉身把妝台前的陳思煜和陳姐露了出來。
陳姐剛好把粉底放回去，想了想又拿出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一直用••••••”
“不用你的！”魯亦拔高了聲音，嚇了幾人一跳，“我不用••••••”
陳姐縱使再好脾氣也有些不滿了︰“那就算了，魯小姐去片場里面問問別的化妝師吧。”
魯亦的臉色更白了，用力推開擋在門口的李祈然，快步走到了安然的化妝台前隨手抓過了什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出去。
“那不是安然小姐的麼？”李祈然揉了揉撞在鏡子上的肩膀，語氣困惑。“這麼讓她拿去是不是••••••”
陳姐聞言笑了︰“我們然然在學校肯定是乖孩子，有困難找老師的類型——但是在大人的世界里不能這麼做哦，好心辦壞事還好，萬一被誣賴就麻煩了。”
陳思煜轉頭看了看安然被抓亂的化妝台，放松了語氣︰“回頭告訴安然姐一句就可以了。這兩個人最近，有些負面新聞，不要摻和最好。”
被乖孩子的李祈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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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萌萌的李編劇寫劇本的時候，秉承著先狠虐女主最後大虐男主的基本要求——
女主在邊關苦哈哈啃窩窩頭，男主吃著高湯魚翅燕窩；
女主被狗男男關柴房的時候，男主吃著銀耳蓮子羹桂花糕；
女主在後宮斗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男主吃著八大菜系滿漢全席；
女主生崽子痛不欲生的時候，男主吃著蓮蓉酥京八件馬蹄糕••••••
渣男皇子陳思煜o(*▔ ▔*)o
可憐公主李祈然( □′)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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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楊柳。
一身白袍的少年撢了撢身上的灰塵，彎腰湊近髒乎乎的小乞丐，低聲嘲笑︰“這不是靈犀公主麼？嘖嘖嘖，混到這個地步啊，要我請你吃頓飯麼？”
小乞丐怒瞪白衣公子，亮晶晶的雙眸里似乎能噴出火來︰“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白衣公子站直了身體，用扇子敲了敲下巴，笑容更深︰“哦？我就是欺人太甚了，你又能把我怎麼樣？找你父王砍我的頭麼？那我可真擔心啊。”
小乞丐攥緊了拳頭，忽而狡黠一笑︰“六皇子！”
白衣少年剛剛挑起眉梢，就被一坨爛泥糊了個滿臉尷尬。小乞丐靈活地跳了起來做著鬼臉‘嗖’地竄出了五六米，只留下一串飄揚的笑聲在碧藍晴空下久久不息。
••••••
“這一條，過吧。”齊導演摸著下巴，終于說出了一個‘過’字。
溜回來的李祈然和一臉泥巴的陳思煜都松了一口氣，劫後余生般對視了一眼︰丟泥巴和被丟壓力都不小啊。
丟的是同齡人同學還是一直以來的搭檔，再怎麼無恥也得有些愧疚不安；被丟的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只是面膜泥沒什麼奇怪的味道，但你被糊個七八次試試。
陳思煜癱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處理臉上的面膜泥，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還好接下來的戲份沒我們多大事兒了——十米折返跑我算是受夠了。”李祈然把大半個臉埋在棉襖里，用一雙眼楮表達出心中的憤慨。
渣男皇子被清理出半張臉，露出一個慘笑，表示人生艱難不想多說。
“你們兩個小孩子只有兩三天苦日子啦！”監制笑呵呵地走到兩人面前，把兩只手藏在袖管里，“別人還有的苦呢。”
兩個小孩子齊齊露出‘知道有人比我慘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化妝間的方向突然傳出一聲女子的怒喝，不知何時，一群工作人員圍在了門口指指點點。
片場旁邊的齊導演皺了皺眉頭，摘下眼鏡一邊走一邊罵過去︰“什麼事情大驚小怪！恆遠的員工控制一下！”
一部分圍觀群眾開始和已經拿出手機的另一部分人低聲交談，陸陸續續關掉錄制功能等等。
“怎麼啦？”李祈然偏頭問陳思煜。
直起上身的陳思煜轉頭反問︰“有沒有重要的東西放在化妝間？”
“手機算不算？”李祈然想了想，“放在一個隨身的小包里，大書包和錢包啥啥的在了奚流美人的化妝間。”
陳思煜淡然地躺了回去。
——兩個窮學生嘛，片酬有沒有發，全身上下最貴的也就是人了。
既然沒我們什麼事兒就不去摻和了。李祈然也坦然地躺下了，趕緊眯一會兒恢復體力才是正事。
化妝間處似乎爆發出了爭吵，夾雜著女人建立的爭論聲，十幾分鐘還沒有被解決。李祈然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心下頓時有些不妙。
陳思煜此時也坐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事情不小啊。
兩人眼神還沒交流出個所以然，思索的李祈然只覺得身後的椅子重重地磕上了後腦勺。李大姑娘頓時疼得一懵，然後整個人都被掀翻了在水泥地上。
踹翻了凳子的罪魁禍首似乎還不解恨，踩著一雙尖利的紅色高跟鞋沖著地上的李祈然就猛地踢了過去！
反應過來的陳思煜一把拉住了地上的小姑娘，把人塞到身後，防備地看著臉色慘白又泛著不自然潮紅的魯亦。
齊思遠命都被嚇掉了半條，站在化妝間門口咆哮︰“把她抓住！我⺪！一群人都沒長眼楮嗎！”
身邊的工作人員這才從白日行凶的驚悚李反應過來，連忙拉住了目光噴火的魯亦，連聲勸道︰“魯小姐你別著急••••••”
“你也別太生氣了••••••”
“她還小，不懂事兒••••••”
被拉到身後的李祈然這才回過味兒來，心下有些好笑︰瞧瞧這話說得，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呢就‘不懂事兒’啦？謝謝你啊毛利叔叔們！柯南弟弟們！還有御手洗哥哥和夏洛克歐巴們！您還真是太熱心太積極了！
饒是齊思遠也被這種場面給震驚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安然連忙出來打圓場︰“反正東西也沒丟，況且也不一定是祈然偷的東西啊，她一個小女孩兒知道什麼呀？頂多覺得東西好看多看幾眼罷了。”
李祈然面色有些冷，直接問還能正常交流的副導演︰“麻煩這是怎麼回事兒？”老娘休息得好好的，轉眼就被定了個小偷稱號？還被大喇叭全服通知了？
“化妝間里丟了好多東西，”監制老師連忙開口，低聲道，“里面有魯亦的戒指，她突然就開始翻別人的包，結果在你和她的包里都翻了出來。”
李祈然面色更冷，還翻東西？
“這樣給李祈然定罪是不是太草率了？”陳思煜實在看不下去了，沖著齊思遠大聲道，“齊導演，會不會是有人陷害？”說罷掃了一眼魯亦。
魯亦冷哼了一聲，隨手揮開身邊人假意阻攔的手，隨手抄起一瓶香水沖上去就要往李祈然的頭上砸。
陳思煜飛快地帶著李祈然躲開。魯亦卻不依不饒，一邊砸一邊嘴里還不停地尖聲罵著︰“小賤人！我讓你和我搶！小賤人！小賤人！”
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
魯亦似乎一下子變得力大無比，大家又鬧哄哄地你擋我我擋你，反倒沒能攔住似乎已經有些瘋狂的魯亦，任由三個人一追二躲。
“這女人有問題，”李祈然拉著陳思煜往邊上閃，低聲道，“她是不是有狂躁癥？還是人格分裂？或者妄想癥什麼的？”
陳思煜手上挨了一下，又不好反擊，只能頻頻躲閃，心中怒罵一群傻缺大人的同時，被難兄難弟一句話給逗笑了︰“你是不是想太多••••••”
李祈然突然跳起來按下陳思煜的腦袋，被砸破的香水瓶露出尖牙利齒，毫不客氣的給這場鬧劇見了一次血。
似乎就是劃痕落下的瞬間，李祈然身後竄出一條黑影！黑影以凶狠的氣勢撲向張牙舞爪的紅衣魯亦，狠狠地把她摜倒在地！
後腦和水泥地面撞擊的聲音在嘈雜的片場里，也悶重凶戾得無比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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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後宮•靈犀》這個有深度的宮斗劇，從男主的角度來說——有那麼一個時時刻刻不忘裝逼的小少年有事兒沒事兒老是欺負一個山溝溝里來的漂亮妹子，
欺負著欺負著妹子變成了自己小老婆，莫名其妙又變成了大老婆，
然後漂亮姑娘大老婆神奇地和自己的其他小老婆統一了戰線，姐妹攜手干翻了自己、組了個垂簾听政麻將團，的故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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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撞在地上的魯亦蒙掉了也依然拼命掙扎著，不忘揮舞手中的殘瓶。奇兵天降的少年面不改色地單手提起女人的腦袋再次往後一撞——
‘咚’的一聲悶響。
世界終于清淨。
所有人都被少年的冷酷果斷驚呆了。
唐出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化妝品，表情有幾分嫌惡地站起來，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站到了一邊。
魯亦那個唯唯諾諾的助理此時才死了雙親般尖叫了起來。
副導演也被唐出的毫不留情嚇了個半死，扯著嗓子放聲嚎叫︰“保安！保安！都死哪里去了！快、快快，快把他抓起來！”
唐出抽出塞在口袋里的學生證，往旁邊的臨時妝台上一扔︰“我十五歲未滿，履歷清白，監護人和代理監護人都不在場。法律上來講在負責我的律師來之前，你們沒有收押我的權力。”
再把把手機晃了晃︰“我們——也就是我身後兩個未滿十五歲的未成年，有遭受襲擊的影像證據，可以通過司法處理解決。”
李祈然下意識拽住了唐出的胳膊，對望過來的少年搖了搖頭。
少年還有些病態蒼白的臉上一閃而過即將爆發的怒氣，最終還是在李祈然略微祈求的目光中忍了下來。
一幫人手忙腳亂地把暈過去的魯亦抬了下去。
安然走了過來，關切道︰“祈然和思煜有沒有受傷？魯亦她也是一時情急，她一直很看重自己的東西，所以••••••”
“我們沒有受傷，也沒有做任何不對的事情，我相信導演和監制會給我們一個清白。”李祈然溫和又果斷地砍掉了安然接下來的話。
“沒有下重手。單純的昏迷，看身體素質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就能醒。”唐出壓低聲音對李祈然說。
李祈然笑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謝謝唐英雄啦。”
唐出的眉頭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滿︰“李祈然，你是不是••••••”
“情節很簡單，”齊思遠大步走了過來，臉色簡直復雜得和九連環沒什麼差，“幾個化妝師發現自己一些珠寶首飾丟了就著急了，安然的一套貴妃規格的金銀飾品也找不到了。
“好多人擠過去，發現整個化妝間的珠寶首飾等貴重物品丟了八成。魯亦听說後突然紅了眼楮，沖進去就開始挨個翻包翻抽屜，翻到你的小包時剛好被攔住——然後你的小包里塞滿了丟失的物品。”
“剩下的部分從魯亦包里找到了，”齊思遠煩躁地撓頭，“安然隨便調撥了兩句，魯亦就沖出來了——剩下的你就知道了。”
“下午最後化妝的就是我和陳思煜，陳姐當時也在場。”李祈然說。
齊思遠嘆氣︰“你們換衣服的十幾分鐘陳姐出去接了個電話，化妝室里那時候剛好沒人。”
“這陷害簡直顯而易見啊。”陳思煜惱怒，“憑什麼直接就認為是我們？”
差點被打還不知道理由的感覺簡直酸爽！
“再明顯，也沒證據。”被打斷的唐出冷聲道，“雖然也有可能是那個瘋女人故意陷害，但是很難掰出一個合適的可信的理由——這倒霉地方我剛才看了，好像沒監控？”
租了這倒霉地方的齊思遠尷尬地咳了咳。
“報警，驗指紋。”唐出丟出一句話。
齊思遠遲疑了一下，開口阻攔︰“報警的話對劇組••••••”
“不能報警，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李祈然一個腦袋兩個大。
陳思煜也有些沉默。
無論這件事怎麼處理，一旦報警就難以收場——演員盜竊或者前輩陷害都不是什麼好新聞。
“去看看吧。”陳思煜舒了一口氣，看向唐李兩人。
“你們去，看仔細一點，我和李祈然說幾句話。”唐出站起身來往外走。李祈然沖兩人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片場外圍暖氣的溫度低了下來，李祈然往手上呵了一口熱氣，跟在唐出身後低聲道︰“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跑到這邊••••••”
“李祈然，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少年倏地轉身，眉目之間都是寒冰，“生病了？還是綁架案留下陰影了？”
李祈然一噎，有些跟不上劇本︰“我，我、我怎麼了我••••••”
“怎麼了，呵，”唐出冷哼，“你什麼時候變成包子了？遇到欺負只會躲閃還委曲求全顧全大局？你個未成年想得還挺多啊。”
李祈然低著頭，心里十萬個不服︰你不也是未成年！
看著眼前死不悔改的兩世冤家，唐總裁一口氣簡直喘不上來，恨鐵不成鋼︰“那個一言不合上場開撕的李祈然呢？”
李祈然抬起頭來瞪著唐出︰“我在你眼里就這種形象！說好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小淑女呢？！唐出你不要以己度人啊！”
唐出咬牙，一字一頓道︰“你不是來受欺負的。”
什麼牽連！什麼誣陷！
我捧在心頭幾十年舍不得動的姑娘委屈在一個小劇組里屈尊當個小演員！竟然還有人瞎了眼來惹事兒！
我看不過去上場想甩人兩巴掌姑娘還慫了！還慫了！
李祈然你竟然是這樣的李祈然！前幾天才告的白！你現在就這麼不珍惜自己！有人打你打回去啊！怕什麼啊怕！
李祈然有些詫異，轉而囁喏︰“我，我也沒••••••”
少年有些粗魯地拽起了她的手，用力地攥了攥，變聲期的聲音在寒風里有些沙啞，卻足夠堅定。唐出認真地看著李祈然︰“你別怕，什麼都別怕。”
盡管我們現在都一無所有，也不是能被別人隨隨便便欺負的。
更何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寧笑白頭翁，莫欺少年窮！
少年略微狹長的眼楮和記憶中那雙有些瀲灩的桃花眼重合在一起，李祈然恍惚間又听到了落葉中男人低啞的許諾︰
沒人能欺負你，包括你的家人，包括沈允涵，包括我。
那些踩碎在枯葉里的往事在此時回溯，記憶里留存的珍惜珍視一如往日。
“好。”女孩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地笑了，“好。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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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和唐出走進化妝間的時候，魯亦還沒有醒過來。
一身湖綠色宮裝的奚流兩只手停留在魯亦的臉上，似乎揉了幾個穴位，女子慘白緊皺的臉色漸漸緩了下來。
魯亦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慢慢睜開。
化妝間里又亂了起來。
陳思煜帶著兩人往外走了走，眉頭舒不開︰“現在比較尷尬的是我和李祈然的嫌疑最大，因為在那個時間段只有我倆在化妝間。”
“我比較好奇那個叫魯亦的女人為什麼那麼大反應。”唐出問道，“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背景不錯的成年女人，為什麼會做出翻包這種行為。”
“她的情緒非常激動，激動得有些過分。”李祈然補充。
陳思煜有些抓狂︰“現在不應該全心找出凶手麼？”你們兩個如此關心人家心情是怎麼個意思？
“為什麼要找出凶手？”李祈然表示驚訝。
“如果找不出凶手，我們就是嫌疑人。”陳思煜耐著心解釋。
“陳班長，你這個思想很有問題，”唐出有些想笑了，“我們的目的是擺脫嫌疑。如果還要我們找出小偷的話，警察和大人是干什麼的？”
陳思煜一哽，突然有些說不下去。
好有道理的感覺。
“陳班長，你記不記得我們化妝的時候，魯亦來借了粉底和腮紅？”李祈然突然抬頭問道。
陳思煜想了想︰“是，不過她直接拿走了安然小姐的粉底。”
唐出心頭微微一動。
“魯亦，魯亦和安然••••••”李祈然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怎麼也抓不住一閃即逝的念頭。
唐出湊到李祈然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
李祈然先是瞪大了眼楮，驚詫困惑地看向唐出。唐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可怕了。李祈然打了個寒噤，心有余悸。
陳思煜有些奇怪地看著兩個面色沉郁的同伴，覺察出幾分不對勁。
裹著一身棕色棉襖的女孩露出一個有些怪異的笑容，低聲對陳思煜說道︰“等會兒不要生氣，也不要爭辯什麼的，什麼都不用說，也不要驚訝。”
說完，李祈然就直接走進化妝間。
陳思煜二丈摸不到頭腦地看向唐出，少年眼風掃過去，丟出一句‘听她的’就也跟了進去。
陳思煜只能快步跟進去。
比較閑雜的人等已經被場務趕出去了，監制和副導演也一同出去控制局面。整個化妝間里只剩下幾個人——
導演齊思遠，目前最大的受害人魯亦和安然，被牽連停止拍戲的男女主角，被指控的李陳二人組，和半路插一腳的暴力輸出唐同學以及魯亦的助理。
“大家都希望能妥善處理這件事情，盡量避免把事情走到司法解決的路上。”喬文殊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特別希望走司法解決的唐少年假笑。
“我和李祈然沒有做這件事，而魯小姐和安小姐則，”陳思煜把‘無理取鬧’四個字使勁咽回去，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有所懷疑。”
“在事情發生的時間段只有我們使用了化妝間，中途魯亦小姐前來借用了安然小姐的腮紅和粉底，那麼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和李祈然還有陳姐。”
陳思煜頓了頓，看向李祈然。女孩點了點頭，目光卻有些晦澀。
“陳姐有路過閑聊的助理證人可以排除嫌疑，那麼可能的人選就只有我和李祈然兩個人。”陳思煜環視整個化妝間，結束了全部分析。
“一句話，報警驗指紋。”唐出表現出鮮明的簡單粗暴風格。
齊思遠也有些束手無措了——現在的局面真心是無可奈何，三個學生一個比一個知道事兒還難纏，安然和魯亦也不是能隨便按下去的演員。
魯亦和安然雖然沒說話，但都看著他這個導演。
兩邊咬得死緊，誰也不肯低頭。
魯亦的助理並不知道兩個小嫌疑人一個是編劇一個是恆遠小花旦她弟，跟慣了魯亦也變得快人快語︰“齊導演，這兩個小孩子明顯就是怕受罰不願意認錯。”
揉著自己太陽穴冷靜下來的魯亦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打斷。
得到默許的助理深以為是，很寬容地提出了解決的方法︰“反正也沒有丟失什麼貴重物品，兩個小孩子道個歉，官博公布一下處理結果不就行了？”
還增加了曝光率呢。
“我還是這個劇組的編劇，主要演員的選擇也是經了我的手的。”李祈然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出來的，“官博說編劇因為是小孩子偷了他選的演員的東西？這個劇組還真是全組上下都是戲啊。”
這是李祈然不準備往圈子里走，萬一被爆出去種話，那毫無疑問就是前途盡費一個結局。
而已經走進圈子里的陳思煜，簡直沒辦法繼續做人。
被惡意攻擊了這麼久，李大姑娘算是被徹底激怒了。
反正唐少年前言在先，一向無比信任小伙伴的李祈然也沒什麼心思裝什麼鬼鵪鶉了︰“既然大家談不攏，一言不合咱報警吧。”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污水上身，大不了姐姐以後攛掇唐總裁往娛樂方向走，干脆把陳班長捧出個影帝嚇死你們這群刁民好了。
哼，跟我玩兒這個鬼心思，忍著你那是本夫人看你年輕！
否則當本夫人十幾年白混的？
“作為導演我還是希望能避免報警的。”齊思遠看唯一一個比較貼近自己想法的家伙也抄起 面杖了，臉色多多少少難看了些，“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在這里互相指責爭吵算個什麼事兒？”
魯亦冷著臉撩了撩汗濕的頭發︰“人贓並獲的事實就在眼前，導演你語氣在這里警告我們，不如想想怎麼勸說小朋友們老實一點。”
安然沒有說話，靜靜地低著頭。
“看來這位大媽是執意不肯善了了？”唐出突然笑了出來。
眉目精致的少年有些病態的虛弱，這麼一笑卻笑出了慢慢地惡意和嘲諷。
“這位小同學，這麼說話就太過分了。”安然開口，似乎是在為魯亦打抱不平，“我們理解你維護同伴的心情，但也要尊重事實，好好說話••••••”
“我要求查看所有的失物，”李祈然也笑，溫和柔順。
魯亦挺直的腰背突然一僵，安然的目光中也閃過一絲慌亂。
女人很快找回了溫柔典雅的外皮，循循善誘︰“小妹妹你不知道吧？隨便翻查別人的東西是警方才能做的事情••••••”
“那我要告魯亦小姐，隨意翻動他人私有物品。”李祈然的笑容春水般更加柔軟，親和，“指紋為證，怎麼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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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有些笑不出來了，緊緊盯著滿面笑容的李祈然︰“小姑娘怎麼能這麼說呢？魯亦也只是情急之下••••••”
李祈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恨不得仰天長笑三聲了︰“唐出！準備一下！”
各種高貴冷艷站在旁邊的唐少年輕哼了一聲。
沒有得到好基友聲援的李大姑娘並不介意，擼起袖子雲淡風輕︰“陳思煜也準備一下，我要開始情急之下了。”
齊思遠看著已經準備開始耍賴皮的少年三人組，腦仁直疼︰“李祈然，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和平解決，並不是這樣相互威脅！你別著急行不行？”
“我覺得這個方法很好，”李祈然分毫不讓，“東西給我看，看完之後無論什麼結果我都接受，官博道歉也行什麼都行。”
陳思煜有些猶豫，看了一眼雖然微笑但已面有惱怒之色的女孩，咬牙道︰“我和李祈然一樣。”
助理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是這種走向，茫然地看著魯亦。
魯亦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抓著椅子扶手的手上隱隱爆出青筋。女人垂著頭，劉海遮住了眼楮，露出的側臉泛出病態的潮紅。
“我要看那盒粉底。”李祈然干脆直接掀出了底牌，直白告訴不依不饒的安魯兩人——有膽子就拿出來撕，看看到底鹿死誰手。
安然杏眼微微眯起，閃過一絲和妝容不符的陰霾。
“抱，抱歉，”魯亦突然抬起頭，眼眶周圍是一層有些詭異的紅色，慘白的嘴唇挪動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件事情是我的錯，和他們兩個人沒有關系。”
唐出冷漠地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女人，和李祈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完全狀況外的齊思遠、主角二人組、陳思煜和助理整個人都不好了。
脾氣一直比較溫和的齊思遠此時也有些著惱︰“魯小姐！這種事情不是反反復復的游戲，你說話最好慎重一些！”
助理也有些弄不清︰“魯老師，這怎麼是你的錯呢？明明是這兩個人••••••”
“閉嘴！”魯亦大聲呵斥，仿佛有些喘不過氣般按住了胸口，還拼命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都是我的錯，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
安然的臉色變幻了一下，最後定格在擔憂的溫柔上。
“魯亦似乎很不舒服，”一直沒有說話的奚流突然開口，走過去輕輕拉起了李祈然垂在身邊的手，低聲勸道，“不如就這麼算了？也算還了你們一個清白。”
齊思遠也注意到了魯亦難看的臉色，盡管火氣還在，還是不耐地壓了下來︰“奚流說得對，如果你們同意的話這件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陳思煜這次老實了，直接看李祈然表示‘老大你這麼有招兒那就听你的好了’。
李祈然被陳小弟的目光給逗樂了︰“我們都沒意見。”本來也沒準備把事情鬧大。
余下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事情了解了最好，”齊思遠站起身來，警告地掃過魯亦和助理，轉眼對著李祈然一行人就是滿滿的無奈，“現在已經五六點了，你們兩個今天的內容也拍完了，就放你們出去玩玩吧。”
李祈然一臉笑嘻嘻地沖齊思遠眨眨眼。
“文殊帶他們幾個出去吧，你們四個今天晚上的所有活動我買單。”齊思遠狠狠地揉了揉李祈然的頭發，把三個小孩兒托付給關系比較好也比較靠譜的喬影帝。
要死要活累了好幾天的喬文殊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我帶祈然去我的化妝間卸妝換衣服。”奚流含笑示意李祈然。
李祈然幾步走到化妝台前，把塞得滿滿的小包整個倒過來，嘩啦啦一大堆首飾被倒在桌子上。
小女孩對著眾人站開，先是抖了抖空蕩蕩的小包，並很真誠地旋轉了一下小包表示這個包它只有一層。
轉完了，從桌子上撿出一台‘玉髓’、幾個硬幣、兩張濕巾和一支碳素筆放回小包，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小包的拉鏈拉上。
幾個大人突然感到了來自孩子們的精神嘲諷。
奚流忍下唇邊的笑容，趕緊上前挽著小姑娘往外走，留下的被嘲諷的大人們松了一口氣。
齊思遠各自囑咐了幾句，帶著兩個女演員和助理也出去了，只留下三個晚上出去浪的組員待在亂糟糟的化妝間面面相覷。
陳思煜干脆拿著卸妝水和常服去洗手間自力更生。
已經換了衣服的喬影帝把自己的化妝師叫進來，借了個化妝台開始卸妝，一邊還借著鏡子暗搓搓打量坐在門口方向的唐出。
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少年背著一個黑色的單肩包，手里掛著棒球帽，身高腿長地霸著一個沙發椅。
從喬影帝的目光看這是個非常秀氣好看的少年，卻有著超越年紀的那種漫不經心——一種淡定的漠視感。
剛才的暴力擔當少年此時顯現出意外的安靜，舒展著長腿，單手拿著一台紅棕色的‘長廊’不知在干些什麼。
忍了一會，喬文殊試探性地開口︰“這個是韓氏的華樓系列‘長廊’吧？我之前蠻喜歡這個系列的‘橫橋’。”
唐出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有點傻白甜的影帝，想了想屈尊紆貴道︰“華樓系列的‘橫橋’比李祈然手里的‘玉髓’只有配置上的一點缺憾，算是是華樓里功能最強大的一種，恩，是還挺不錯的。”
••••••因為橫橋最精致好看所以買回來的喬影帝突然有些不想說話，害怕不小心就暴露了智商。
現在的小孩子也是難搞啊。
同樣是在閑聊聊手機，李祈然這邊明顯溫暖如春。
“我也很喜歡玉髓，”奚流笑吟吟地陪著卸妝的李祈然，從旁邊的挎包里掏出一部定制的‘橫橋’，語氣里滿滿的遺憾，“可惜公司內部年終獎勵沒有抽到頭等。”
李祈然沒有動，任由奚流的化妝師幫自己涂抹一些舒緩的護膚品︰“橫橋也很棒啊，它的浮雕可是得到了國家認可咧。”
奚流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舒展開來︰“是啊，內置也很好呢。”
李祈然挑眉笑了笑，慢吞吞地說出奚流想听的話︰“我的一個好朋友也參與了final的軟件設計呢，超級了不起是吧。”
奚流露出一個好奇的表情︰“祈然的好朋友？也是學生麼？”
當然啊，必須是學生啊，還是個重生的初中生呢。
李祈然的笑容變得詭異︰“也是學生，但是比我可大多了——說起來我們會成為朋友還真是奇怪。”
這到底是奚流好奇了，還是韓尋好奇了呢？而這麼了解韓氏智能研發分部的奚流，只是一個簡單的演員麼？
“這道挺有意思的••••••”奚流笑吟吟道。
••••••
把收拾好的小姑娘送出去，奚流溫柔的神色冷了冷。
委婉拒絕了化妝師補妝的建議，女子慢悠悠地順著牆往休息室走，紅棕色的橫橋在手中打著旋兒，隱隱露出浮雕上的彼岸花花紋。
女子在轉角處停了停，輕聲笑了笑，快步消失在拐角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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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在唐出接過自己手里小包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深藍色棉服的少年。
還是那麼秀氣好看。還是那麼高貴冷艷。還是那麼平靜詭譎。
••••••等等，平靜詭譎？李祈然回過味兒。
幾天前唐總裁還是那個傲嬌銳利、嘴硬三分心軟大半的三好少年；片場這麼一遭倒霉事兒滾過來，滿身的霸道狠厲就仿佛不要錢般溢了出來。
安然粉底盒里面藏得那點東西真被深層翻出來，足夠她和魯亦來來回回死個好幾次。
若是耿直高傲如少年唐出，那絕對是為民除害義不容辭、拔刀必須見見血；而如今這個唐少年，卻深謀遠慮地做出了單純擺脫的保守選項。
李祈然在心里抱肩摸下巴︰真是長大了啊，知道那件事情牽涉甚廣，上輩子甦曳那個至少表面上無比熱血的一級警司都必須慎重處理。
••••••
等等。
等等等等。
這事兒不對啊。
畫皮事件是李祈然嫁進沈家第二年東窗事發的，那麼••••••李祈然背上出了一層冷汗，黏住了毛衣里的打底長袖。
提問︰十五歲的唐出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猛地看向正和陳思煜討論晚飯去哪兒的少年，高瘦頎長的身形明明還是那麼熟悉，現在看起來卻有種詭異的陌生感。
墨綠色眸子掃了過來，唐出偏頭問道︰“你想吃什麼？女士優先。”語氣里有一點戲謔，字句里卻是縱容。
一個很不可能的想法漸漸冒了出來，怎麼也塞不回去。李祈然只覺得心髒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支支吾吾半響說不出話來，只能干扯了扯嘴角。
唐出也不著急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李祈然。
兩人之間那種有些微妙的沉默讓奉命看孩子的喬影帝感到詭異，連忙試圖打破︰“這種天氣就應該去吃火鍋——走走走，這附近有一家可有名可地道的火鍋的店！”
李祈然此時才找回了言語，有些艱難地挪動著嘴唇︰“我，也想吃，火鍋來著。”
說完才覺得有點生硬，趕緊補笑了幾聲，“呵，呵呵，呵呵。”
終于有人捧哏的喬影帝也沒管李祈然的僵硬，仗著身高腿長一把摟著幾個年輕人往前走，很毀形象地呼呼喝喝︰“咱點個養生鴛鴦鍋，使勁吃，反正你們齊導演報銷。”
還下狠話叮囑，“結賬少于二十盤肉，出去千萬別說認識我喬文殊。”
唐出和陳思煜很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氣氛頓時融洽了許多。
一行人邊討論菜單邊要了個小包廂，喬影帝還遇見了好幾個把他認出來了的粉絲。簽了名合了影之後，坐在桌子前大家都熱血沸騰了。
為什麼我的眼中常含淚水？必須是因為我對麻辣鮮湯愛得深沉啊！
喬影帝是杠杠的純種四川漢子，碗里的醬汁就沒淡過顏色；三個少年也都是南方小米椒朝天椒的子弟，清湯鍋基本上就是偶爾舌頭辣麻掉的時候救個命補個藍。
大盤的羊肉卷牛肉卷先各來了四盤，各種丸子蔬菜粉絲輪番上陣，蛋餃蝦滑蟹棒難逃厄運，豬血扇貝金針菇必須齊活••••••
吃到最後，李祈然捧著一杯熱乎乎的椰汁已經基本上被辣傻了。
那叫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啊！媽媽我看見了極光！biubiubiu！
什麼畫皮事件什麼甦曳什麼唐總裁都算個毛線啊，現在最重要的是喬影帝為老不尊要搶最後一口肉好麼。
唐出剛剛出院還不敢吃得太猛，被帶著嗨到最後沒忍住也來了兩勺牛肉辣醬，現在抱著一杯黃豆豆漿苦逼地試圖緩一緩胃部抽搐的辣爽。
更不用提還在奮戰的喬影帝和陳思煜，兩個小白臉現在完全就是關公臉了，萬幸長得好還沒有毀得太徹底。
李祈然看著現在的國民男友和未來的國民男友，覺得真替他們全國上下的女朋友們和丈母娘們感到無比的悲傷。
“土豆好像熟了，那個勺子拿給我撈一下。”陳思煜舍不得筷子上的燙白菜，沖李祈然伸手。
悲傷的李祈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二話不說下手開撈。
喝豆漿的苦逼唐出連忙找另外一個勺子也開始撈土豆。想打自己嘴巴的陳思煜無情地搶過最後一個勺子。
下了土豆苦苦守到現在的喬影帝︰“••••••給我留幾個啊！誒誒誒！勺下留土豆啊小祖宗們！”
••••••
吃完火鍋，陳未來國民男友很有良心地提出走一走、散味道，免得被片場的人聞到產生虐狗效果，最後導致群起攻之的慘劇。
得到了吃撐的余下三人的認可。
幾個人繞著影視中心的外圍慢慢轉悠。影視中心位于比較郊區的位置，近幾年影視圈發展的不錯，也就帶動了影視中心周圍商業的發展。
喬影帝帶著李祈然跑去買烤紅薯，無恥地靠著小姑娘賣萌免費添了個小的。
賣紅薯的老人家笑眯眯地看著自己被逗得面紅耳赤的孫子，慢悠悠地把熱騰騰的紅薯用塑料袋包起來。
李祈然拿著臨了老人偷偷塞過來的烤雞蛋，有些恍惚又感慨地笑了笑。
以前好朋友或者發小出來找東西吃特別喜歡帶她，因為人長得乖嘴甜會說話，特別討長輩同輩喜歡，連小孩子都爭著搶著巴著，好像李祈然天生自帶好感度。
比較起來唐出就是最吃虧的那一個，明明長得光風霽月，一臉的精英總裁相，但就是沒辦法挽救他的第一印象，嚇哭小孩什麼的基本上沒有失過手。
唐氏建立的初期，一群後來的牛氣元老還是一群苦逼青年的時候，十幾雙膝蓋送給李助理只求買飯的情景每天都在發生。
李助理和徐顧問每天提著十幾個袋子上上下下。
有一次電梯壞了，兩個人爬到二十幾樓實在沒力氣了，唐總裁還帶著三四個男元老踏著祥雲趕來來救駕。
然而一行人爬到四十二樓的時候電梯突然就好了。整個工作室里的人看著癱在地上的帶飯工，硬是笑成了狗。
唐總裁把兩個女孩子拽起來，唇邊也含著年輕人暢快的笑意。
那時候的唐出啊，年輕而無所不能，看著一群元老的目光能把人所有的斗志、所有對未來豪氣萬丈的暢想都激起來，********向前沖。
而這所有淚水笑聲，如今都成為了李祈然一個人的回憶。
李祈然突然有些傷心，那些酸澀的東西從心底的一個角落涌了上來，勢不可擋地擰紅了眼眶，卻怎麼也落不下眼淚來。
疼。好疼呢。
注意到突然停下來的女孩，唐出回過頭來，低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冷？”
遙遠處跨江大橋的燈光在這個距離變得暈黃柔軟，寬容地包裹著幾個人的全身上下。
李祈然仰起頭，攥緊了手里的紅薯︰
“阿出••••••你是怎麼死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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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煜發現自己的同學今天有點奇怪。
雖然自從這個同學走進片場開始就冒出一股子仿佛來自于異世界的王八之氣，但如今這幅樣子卻明顯更為可疑。
——就像被暗戀很久的女孩子突然告白了一樣。
強作冷靜。胡思亂想。手忙腳亂。
••••••最可怕的是還甜得仿佛在冒泡。
陳思宇的視線越來越戲謔。
唐出冷冷地把手里的書放在床頭櫃上，目光狠狠掃過陳思煜︰“從我洗完澡你就開始盯著我——你到底想看到什麼？”
陳思煜看了一眼資料書——不錯，竟然沒放倒。
陳班長慢條斯理地露出一個比較招牌的俊朗笑容︰“沒想看什麼。去年的物理題目看到哪里了？”
唐出把中考真題集拿起來，眉目沉靜︰“全國版本。”
陳思煜了然地笑笑。
裝吧，你可以接著裝。我不介意，真的。
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詢問︰“說起來，李祈然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問你那種奇怪的問題？”你怎麼死的？什麼靈異問題啊？還表情那麼奇怪。
唐出把書翻過一頁，似乎隨手在草稿紙上算了一下，語氣平淡︰“誰知道？她一向人來瘋。”
“李祈然不會是那麼失禮的人吧，”陳思煜‘大’字躺在雙人標間的單人床上，舒展著有些僵化的四肢，“雖然有的時候很老成成熟，但是從根本上來說••••••
“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少年的聲音變得呢喃，微微含著欣悅的笑意。
唐出‘啪嘰’合上了真題集，隨手扔在床沿。起身從背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換了鞋穿個外套直接就往門口走。
“這麼晚了你出去干嘛？”陳思煜翻身坐起來，盤著腿探頭大聲問。
有些沙啞的聲音傳過來︰“送水。”
陳思煜挑眉笑了笑，仰面躺下，伸長手把被扔在床上的化學中考真題集撈了過來，有些譏諷地咧了咧嘴——你牛你厲害，都是能拿著置換反應算三力平衡的狠角色，能不厲害麼？
你牛氣沖天。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呵呵。年輕人。
李祈然被唐出找到的時候，剛剛從齊思遠的套房里抖抖索索地鑽出來，在走廊上小動作地蹦蹦跳跳試圖取暖。
唐總裁黑著臉把路上順來的毛毯兜頭蓋過去。
少年人的手勁兒已經很大了，帶著一些惱怒蓋過來，一時沒控制住力度就撞上了李祈然嬌貴的的鼻梁。
李大姑娘被迫今天第二次紅了眼眶，不顧被悶在毛毯里試圖挽救自己的顏值︰“大爺！大爺您輕點！我的鼻子嗷嗷嗷！”
少年有些尷尬地頓了頓，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李祈然成功鑽出來，幾下子把毛毯裹了一個舒服的狀態，眨著眼楮看向唐出。
師出有名的唐出很冷靜地伸出手里的礦泉水，八風不動︰“喝水麼？”
“••••••謝謝？”李祈然試探著拿過來。
兩人之間靜默了下來。
小瓶的農夫山泉似乎已經被唐出握了很久，透著淡淡的體溫，溫柔地熨帖著李祈然的手心。
溫柔得就像唐出這個人。
女孩悄悄彎了眉眼，小聲道︰“你猜的沒錯，我也是。”
唐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靠近李祈然幾分︰“你是怎麼回來的？”
“我也不知道，”說到這個，李祈然顯得有些郁悶，“我只記得我和沈允涵離了婚，顏顏陪著我在酒吧里喝酒，喝得有點多。頭很暈，一覺醒來就在小升初考場上了。”簡直嚇死寶寶。
唐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很快收斂了起來，沉聲道︰“你們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
李祈然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顏顏呢？有沒有受傷？我看樣子是死了，顏顏可還懷著孕啊！”我的親親外甥女！阿姨對不起你啊！心肝寶貝！
唐出沒說話，快走幾步把李祈然帶到一個封閉的小露台上，才垂著眼楮飛快地說︰“你護住了徐顏，腦損傷成了植物人。”
李祈然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外甥女沒事兒就行。”
唐出僵硬了一下，才緩緩開了口︰“••••••徐顏生的是個男孩兒。”
李阿姨的表情一下子憤慨了起來︰“我就知道呂錦澤是個沒用的家伙。連個女兒都生不出來！真不理解顏顏為什麼要嫁給他！”
唐出無語。
“大家••••••都還好吧？”李祈然問道。
唐出側了側頭，躲開了李祈然的目光，淡淡道︰“都還不錯。”唐氏的大家令人滿意地還算美滿，沈氏的大家也令人滿意地很是不痛快。
“那你呢？怎麼會也回來了？”李祈然有些疑惑。
重生這東西一般至少要個執念、未了夙願什麼的吧？李祈然還有個沈家湊數，一路人生贏家、霸道總裁、橫掃四方的唐出又為什麼會重生呢？
終于問到有準備的問題，少年的語氣輕松了起來︰“沒什麼特別的，身體有些不好。你知道，過勞導致的心髒問題。”
李祈然楞了一下，突然就變得愧疚起來，垂下頭很是怏怏︰“對不起。我人都掛了一半兒還給你添麻煩。”
瘦死的駱駝到底比馬大。
一向信守承諾的唐出為了讓沈氏不痛快幾十年所付出的，一定不是什麼輕松的代價。過勞導致的心髒問題——這本來是身體健康、性格沉穩、控制力還超出常人的唐出一輩子也不應該接觸到的東西。
看著沮喪的柔順發旋，唐出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挑起一個一閃即逝的笑容︰“沒有什麼，我答應你的。”
無論付出的是什麼，金錢也好，精力也好，名聲也好，甚至性命也沒什麼——我都會一件一件替你辦到。
只要你想要。無論我給不給得了。
唐出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伸出右手，微微彎腰眉眼含笑︰“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唐出，來自三十五年後，很高興認識現在的同學，之後的合作伙伴。”
李祈然被這做派給逗得笑出聲來，裝模作樣地也伸出右手︰“我是李祈然，來自二十二年後，很高興認識現在的副班長，之後的老板。”
輕輕地拍在寬大但並不厚實的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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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李大姑娘上輩子，鍛煉看心情，起床看天氣，一般吃吃喝喝睡睡，偶爾社交一下下就累得嬌喘要徐貴妃親親才能起來；
唐總裁上輩子，每天鍛煉，早睡早起，飲食控制營養均衡，專注于事業，參加馬拉松還拿過獎金，羨慕嫉妒了一輩子也沒得到一個李大姑娘牌親親。
然後——唐總裁只比意外掛掉的李大姑娘多活了十三年。#論該吃吃該喝喝的必要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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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有什麼想法啊？億分之一的概率都被你撞上了，要不要考慮一統天下？”好基友強力加盟，李祈然的心徹底定下來了，很不正經地打趣。
唐出眼楮里閃過一絲笑意，反揶揄︰“裝嫩倒是很熟練。”
“那是，”李祈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永遠十八歲的人和你這個外嫩里酥當然不一樣，”
頓了頓，拽回正題，“我還是像以前一樣——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一定要開口。”
好基友開口，必須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唐出有些沉默地看著李祈然，伸出右手壓平女孩頭上聳起來的黑發，瞳孔幽深。
李祈然突然有些不自在。
偏偏就是在這種時候，腦子里冷不丁就冒出了不久之前似真似假的告白事件，李大姑娘整個人頓時都變成了一個大寫的尷尬。
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夜空——今天陰天。沒月亮。
面前老餡兒的少年臉上閃過疑惑，表情警惕地順著李祈然的目光看過去。李大姑娘瞬間嚇炸了，連忙開口︰“你要不要再把唐氏辦起來？”
少年墨綠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似乎在幽幽地發光，淹沒在陰影里的一只眼楮又是不見底的濃黑，顯得有些詭異。
半晌，唐出化開一個帶著淺淺戲謔的笑容︰“當然。李股東要不要投錢？”
李祈然趕緊表忠心爆家底︰“當然當然，要多少都給，”覺得這話有點囂張，又很含蓄地謙虛一下，“現在還是比較有錢的。”
東港韓氏智能的分成和軟件專利，再加上兩個劇本相當可觀的價格，李祈然完全可以自信是個人資產國內也排的上號的小富婆。
當然，不能跟那些出生就自帶身家的銀湯匙們比就是了。
唐出不置可否︰“還記得唐氏的第一筆注入資金麼？”
親自把這筆資金拉過來的李祈然頓時萎了——唐氏第一筆注入資金是知名外企注入，那可是用億作單位的巨資咧。
自家基友自己了解，唐出是個專注高精技術的總裁，玩的是前期死貴死貴的長期利益，要不然也輪不到當時無根無底的李祈然拔刀相助。
當初拉得到那筆巨資五分是老天給的運氣，還有五分打基礎的就是唐出三年總裁助理生涯的人脈。
••••••好嘛，能成為僑商杜氏的E國總部總裁助理也是七分靠運氣。
“我參與了韓氏智能final系列的研發，”李祈然老老實實，“那邊的股份暫時不能賣，現在手里的流動資金只有一千兩百萬左右。”
唐氏是IT起身，想想那些八成國外進口的設備李祈然就牙疼。當初唐總裁是真心舍得，親自下手一個個挑選親自聯系，沒有一個是山寨便宜貨。
就算李祈然還有一手沒有廢掉的專業技能，現在國內股市在平緩期，國外股市又不是輕易能插手的。
反正，短時間弄到個把億真不容易。
李祈然嘆氣——還拔刀相助，窮都窮死了怎麼援助組織啊！
看著眼前小姑娘愁錢的樣子，唐出抿平的唇角軟了軟，低聲道︰“不著急，三年潛伏期的渾水，還是交給幾個大家伙撕咬吧。”
李祈然聞言，面色一肅——確實到時候了。
“我跟好奇的是李伯父為什麼會回京都。”唐出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注意了一下周圍的動靜。
確定沒什麼人之後，看著李祈然的眼楮把話補全︰“就算一定要回來，也不該是這幾年。”
李祈然扶額呻吟︰“別提這個，提這個我就頭疼——沈家拉攏我親爹我有什麼辦法？又不知道你也會••••••一個人的話，幾年後我可頂不住。”
說著說著就開始埋怨︰“你早一點晚一點也就算了，偏偏這個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時候！”
坑已經被人挖好了，但是滿腔熱血沒處噴吶！
李祈然越想越悲憤。開瓶蓋灌了一口水還不解氣，抬手就恨恨地把礦泉水摔到唐出懷里。
唐出被這’我不講理反正就怪你’的樣子逗得有些發笑。
笑著笑著就想到上輩子最後一個人看著雪白的病床，那滿腦子的空蕩蕩虛晃晃的感覺，又覺得還能被這麼不講理地責怪，真是太好了。
還能見到一個嬉笑怒罵的你，真是太好了。
抱怨著抱怨著，李祈然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強詞奪理，但是認錯是不可能的。
看了看時間，要面子的李大姑娘迂回地問道︰“要不要吃點夜宵？听說酒店的夜宵還不錯，今天好像有玉米蘑菇濃湯呢。”
奚流美人從來不吃夜宵這種明晃晃增肥的東西，搞得李祈然也只能听說。
唐出那一點還沒醞釀出來的感傷，一下子就被姿態奇特地撫平了。
看著這只能吃能喝能跑能跳骨骼清奇的活的故友，少年漸漸舒展眉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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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昨天做了濃湯嘛••••••今天特地起了個早來搶都沒搶到••••••”
“听說廚師本來就做得少••••••然後昨天晚上夜宵的時候有人特別能喝••••••”
兩個劇組人員聊著天走過去，特別能喝的李祈然面露窘迫地低了低頭。
奚流美人輕輕笑了兩聲，沒有開口補刀。
傻白甜影帝很利索地接棒︰“祈然你昨天不是去吃夜宵了嘛？那個奇人你有沒有看見啊？”
特別能喝的李祈然簡直要把臉埋進碗里了。知情的陳思煜不厚道地悶笑一聲。
昨天晚上唐李兩人興致勃勃去吃夜宵，直接奔著濃湯去了，在廚師自豪又驚悚的目光下先干掉了半鍋。
同樣在吃夜宵的人們看著降下去的濃湯，頓時起了危機感，把剩下半鍋也包辦了，于是就出現了早上玉米短缺的清奇情況。
一向在吃食方面很克制的唐少年裝了個老餡兒更是講究，但是扛不住李大姑娘滿腔吃貨的赤誠——然後，回到房間的李大姑娘就成功地積食了。
身材維持一流水平的奚流美人自然不會有消食片這種東西，跑到四川漢子喬影帝那里丟了一趟臉，喬影帝樂不可支地告訴小姑娘消食片在陳思煜那里。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群嘲的樣子。
唐出盯著吃了小半碗粥，李祈然苦哈哈地一個人散步去片場。
看著唐出一派淡定地坐在齊導演為了李祈然特派的小電驢後面，八風不動地揮揮手卷塵而去，李祈然覺得友誼的小船還真是說翻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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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很老但是很符合李大姑娘的故事【李爸爸對兒女子佷的要求是特別能吃苦，李小弟和李表哥都努力努力地做到了，李大姑娘表示自己稍有欠缺，只做到了前四個字，然後被暴怒的李爸爸抽了一頓。#論吃貨要起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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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趕到的時候，兩個主角已經開始拍第一場、齊思遠已經喝完一輪早茶了。
“照顧你們兩個未成年第一次拍戲，最後出定妝照。”副導演站在陳李兩人面前，笑得眉目和善，“小陳，準備一下吧。”
陳姐應了一聲。
李祈然疑惑地沖陳思煜丟了一個眼神︰搞什麼？昨天還恨不得把我們趕出去，今天就親切和藹好長輩啦？
赫赫，你們城里人真是會玩兒。
陳思煜思考了一會，委婉道︰“我姐姐說，這個副導演比較隨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圈子里出了名的勢利。
李祈然了然。也松了一口氣。
怕就怕是死忠，只是看人下碟反而好辦不少。
第一批定妝照里，李祈然的少年靈犀和奚流的成年靈犀相映襯，都是一身的烈焰紅衣，洋溢著將門虎女的明艷活力。
李祈然本來皮膚底子就不錯，在劇組幾天被面膜乳液泡出來更是剔透，又基本是角色原型，被按在化妝台前的時間反而少了陳思煜不少。
李祈然笑嘻嘻地看著人渣皇子被抱怨黑了一個色號，用粉底補太不自然，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大概因為昨天唐出的表現太過驚人，所有人都不敢忽視了這個不太合規矩的大爺，特意分了椅子伺候了茶。
唐大爺淡定地受了，施施然找個暖和的地方坐下。
李祈然顧忌著身上的公主正裝不太敢坐，更不敢靠牆，只能郁悶地站在唐出身邊用吸管抿水。
唐出沉默一會兒，站起身拉過椅子背對著李祈然。
李祈然歡歡喜喜地靠過去。唐出無奈地輕輕嘆氣。
“今天能走麼？”唐出沒那麼多講究，微微曲起腿直接靠在牆上，詢問。
“今天不能，晚上結束，要留一天。”李祈然想了想，“明天上午我們先坐公交去市里，魏其賢哥哥會來接。”
唐出沒說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解決了行程問題，李祈然很開心地站直了身體，洋洋得意地轉了一個圈兒︰“怎麼樣怎麼樣，很好看吧？”
繁雜的一席正紅裙裝，雖然不太符合公主規制地稍稍偏向騎裝，卻更好地凸顯出了少女的優美身形。
雪膚絳唇，女孩帶著一點小嬌氣的表情，略略仰頭看向唐出。
見識過李祈然最美年齡段的唐總裁可有可無地再點點頭，在心里卻是有些好笑地嫌棄——也就一般般吧。果然還是太嫩了。
李祈然不介意他的敷衍，一下子顯得很高興︰“是吧是吧，其實我還是最喜歡傳統一點的東西了。”
說完表情有點懷念，“上輩子在我婚禮的中西式方面，都快發展到約架了。”
上輩子嫁給沈允涵，李祈然遵照奶奶家書香人家的傳統，自己一針一線沒經人手親自縫喜服。然而奈何沈家硬是要洋氣，在婚禮前一天換成了婚紗。
兩家人為了這件事情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李祈然選擇把這口氣忍了下來。
現在仔細想起來，人家那麼要鬧，只是不願意要自己這個媳婦罷了。李祈然有些自嘲地笑笑。
腦門突然一痛，李祈然下意識地就往後仰了仰。
站在李大姑娘旁邊的唐少年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陰陰的︰“老是把這些掛在嘴上，心也是大。”
李祈然站穩了身子，有些不滿地扶著額頭扁扁嘴。自認理虧，又很是迫于唐總兩輩子積累的淫威，沒敢頂回去。
“李祈然！快點來這邊！”陳思煜站在化妝間門口沖李祈然朗聲道。
被召喚的李祈然從唐出胳膊下面鑽出來，動作夸張地揮了揮手表示這就來。
“你在這邊等我們好嘛？攝影棚那邊人太多了不好。”李祈然請示。
唐出臉色不知為何有些不虞，沉著臉悶聲道︰“嗯。”
李祈然有點搞不懂小伙伴過山車般的心情，想撓頭又不敢，糾結半晌很憋屈地轉頭就走了。
“李祈然！”唐出突然叫住了李大姑娘。
李大姑娘乖乖回頭。
“沈允涵對你不好你知不知道？”唐出的話很是生硬，卻又異常認真。
李祈然先是有些疑惑，然後被唐出一動不動地盯得有些窘迫，只能硬著頭皮胡亂敷衍著應下來︰“知道了，他就是個人渣。”
小伙伴的表情一瞬間滿意了起來。
••••••
直到上午的戲全都拍完，三個人加上倆主角湊在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李祈然也還是沒弄明白唐出特地把一個事實拎出來強調的原因。
這一點點困惑，在奚流獻出了老鴨湯的瞬間就被無情地拋到了腦後。
女主角奚流一直很會做人，劇組上下沒有不稱贊的，就連脾氣多變的魯亦都願意和她和和氣氣說上幾句。
美人的助理把老鴨湯上上下下分了一部分，最後剩下小半桶給聚餐小團體。
喬影帝喝了一口就驚艷了︰“哇，這湯可以啊。”陳思煜也嘗了嘗，點頭附議。
唐出喝了一小口，挑了挑眉︰“老人家手藝很獨特。”
李祈然也來興趣了，湊上去問︰“是家里長輩自己做的麼？可是奚流姐姐不是東港人麼？”
美人的助理是個清俊的小伙子，紅著臉道︰“是我奶奶做的。她就住在市區，昨天我和奚流老師請假回去了一趟。”
李祈然和陳思煜齊聲‘哇’了一下。助理的臉更紅了︰“你們喜歡就好。”
齊導演也被這碗湯感動了一把，厚著臉皮又過來要了一碗。確定一滴都沒了之後，才嘖嘖嘴很是遺憾地開始了下午的戲份。
李祈然和陳思煜預定的戲份都沒多少剩下了。四五點的樣子全部拍完，奚流做東吃了一頓晚飯，陳思煜馬不停蹄地去趕車，唐李兩人則自覺把自己打包回了酒店。
真正閑下來的只有兩個小孩，影視中心又地址比較偏僻郊區，齊思遠只能叮囑兩人不要亂跑乖乖待著。
李祈然在套件里待著有些無聊，干脆把箱子底下的筆記本翻出來，繞了一層跑到唐出和陳思煜的房間去。
把李閑人放進來，唐出坐回桌子前，轉椅轉過來，用眼神詢問貴干。
“我記得你輔修過室內設計吧？我想開個飲品連鎖店，幫忙看看？”李祈然把筆記本開機，戳了幾下轉過去正對著唐出。
唐出習慣性打量了一下電腦，才開始看李祈然拼出來的三維圖。看了一會兒︰“你是想針對哪一批消費群體？”
李祈然猶豫︰“全年齡段？”
“我不看好。”唐出皺著眉頭，直接把電腦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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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掏出本子虛心求教︰“我主要是想給我媽媽打發時間，也間接給在職軍人軍屬或者退伍軍人軍屬一個比較集中的工作機會。”
“這個我理解，”唐出把筆記本放回去，手指在扶手上磕了磕，“你想讓唐阿姨打開軍官家屬的路子，但又想有足以支撐的收益，兩者難以兼顧。”
“飲品主要針對年輕人群，軍屬交流又要有一定的格調或者地方特色——所以我說我不看好。”
“那還是分開吧，”李祈然用手機搜索了一下京都地圖，指處其中一條街道給唐出看，“我把十九街的一個店面盤下來了，裝修成主營茶點的小店。”
唐出看了看，有些驚訝︰“十九街？已經這個時候了還有人賣店麼？”
十九街是後來高層圈比較出名的奢侈品一條街，在幾年後進駐了幾乎所有入華奢侈品的高端定制店，其繁華程度可見一斑。
“我跟店主磨了兩年多才要下來，”李祈然提到這個就牙疼，“不然等到今年誰還會賣啊？”大部分都被歪果仁定下來了好麼。
“一百二十萬，不虧。”唐出表示肯定。
“那就要整個換風格了，”李祈然頭疼，“如果甦曳在就好了，他專業就是干這個的，還是意大利鍍過金的大師。”
唐出微微眯起眼楮，打量了一下李祈然的表情，才淡著語氣道︰“他在也沒用。甦曳比你和我小一歲，現在應該還在意大利讀初中。”
兩個人交流了一下手里的信息，李祈然安靜了一會，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那畫皮事件••••••怎麼辦？”
少年的表情停滯了一會兒，一股濃濃的戾氣從瞳孔深處奔騰了出來，恨不得嚙骨啖肉的凶狠氣息在唐出的身上一閃而過，快得有些不真實。
李祈然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本能的驚懼，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唐，唐出？”
唐出愣了愣，滿身的氣勢收了回來，扶著額頭苦笑︰“抱歉，我有一點••••••這件事情暫時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不要管。”
習慣的淡漠嗓音罕見地帶著一些命令申斥的顏色。
李祈然沉默，低聲道︰“有事的話你不要瞞著我，我能幫你的一定不會推辭的。有時候是可以相信我的。”
唐出收斂了唇邊勉強的笑容，伸手彈了彈女孩的腦門，得到一個吃痛的埋怨眼神後彎了眉眼。
“好。我不會瞞著你的。”
只是有些事情，本來就該與你無關。所有強行給你扯上這些麻煩的人，我都會提前一一除掉。
作為故友的兩人就室內設計閑扯到了半夜，直到奚流美人回來詢問，李祈然才抱著書包一溜小跑投奔過去。
興奮過度的結果是，第二天李祈然起床的時候奚流美人已經準備出門了。
一身呢絨長裙的美人溫聲軟語地叮囑了幾句，睡迷糊的李大姑娘一律點頭點頭點頭。美人無奈地輕笑，揉了揉還在點的狗頭就出門了。
等到唐出來砸門，已經是八點多了。
早飯什麼的早成了浮雲，李祈然迷迷瞪瞪地上了車，靠在窗戶上繼續睡。
披散著一頭長發的女孩額頭頂在玻璃上，隨著車的震動一下下地磕磕磕。
唐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小心抬起女孩的頭，輕輕墊在自己的手心里。兩個人的距離被謹慎地拉近，虛環著女孩的少年表情柔軟得近乎虔誠。
唐出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心中翻涌的血腥氣息被按壓下去，柔柔軟軟地敷上一層少年人惴惴的心動。
沒什麼的，一切都重來了，他佔盡了先機，不會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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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之前唐出搖醒了李祈然，順便用一把備好的話梅肉給李睡美人醒了個神。
幾步跑下車，李祈然從呢子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機，一開口全是白霧︰“媽媽，我和唐出已經到恆遠總部了，賢賢哥哥什麼時候到啊？”
唐出背著自己的行李包，拉著李祈然的行李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影視中心里恆遠總部有一個半多小時的車程，悶在暖烘烘車廂里的少年周身都散出淡淡的白煙，看得李祈然直笑。
“••••••嗯？什麼東西？”李祈然皺著眉頭追問，“把地址發過來我去找找••••••媽媽你不要亂買東西，電視上好多都是騙人的。”
“黑色木頭箱子、巴掌大是不是？嗯嗯知道啦，放心。”李祈然試圖拍著胸口表示信譽，衣服穿太多沒拍上去，有些訕訕地放下來，“會的，媽媽再見。”
掛了電話，李大姑娘笑眯眯地沖唐少年招了招手，把手機上的短信給他看︰“我媽媽說她在這家店寄存了東西，叫我們去取一下。你知道這哪兒麼？”
唐出湊近了一些，稍微回想了一下︰“知道，那里有一條中醫胡同很有名。”
“我媽沒生病啊，”李祈然疑惑了，“昨天打電話過來沒听說家里有誰生病了啊？”
“也不一定是生病。”唐出意簡言賅，把手里的話梅盒子塞給李祈然，攔了一輛出租車。
李祈然臉都皺起來了︰“不能坐公交麼？”出租車暈車太難受了。
“那邊有點偏，公交到不了。”唐出給司機報了地址，把東西塞進去後對李祈然發出了會心一擊，“快一點的話說不定有藥膳。”
李祈然一听，當即擼起袖子，慨然表示我們百川漢子那是必須天下無敵。
唐出無奈。
事實證明唐總裁從不來不打誑語，說很偏就絕對能讓李祈然坐車坐到吐出來。惡心的味道在喉嚨里徘徊，李祈然吞下嘴里的話梅，張了張嘴卻硬是不敢說出話來——呼之欲出的感覺不是開玩笑的。
唐出眼疾手快地掏出一顆梅子塞進去，輕聲安撫︰“馬上就到了，再忍忍。”
女孩閉著眼楮皺著眉頭，臉色發白地縮在窗口。
等到司機終于緩緩把車停在路邊，李祈然已經吐了一輪了。
雖然萬幸車上準備了塑料袋，但真正逃出那股子怪味兒的時候，李祈然有種奇妙的、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唐出屈膝半蹲在李祈然面前，送上一瓶水︰“如果暈車太嚴重就有可能是身體不太好，你最好找時間看看。”明明上輩子沒這麼夸張吶。
李祈然用水漱了漱口，摳出一顆梅子含在嘴里，含含糊糊說話︰“沒什麼大問題別擔心••••••誒？那小孩穿的是唐裝吧？”
高高的木質門檻，一個喜紅色對襟唐裝的小孩躲在里面，有些膽怯地偷看著兩人。
大眼楮眨著眨，著驀地對上李祈然好奇的目光，唐裝小孩兒就像是被驚到了般飛快地消失在門里。
兩人抬頭，舊舊的門匾上是三個遒勁的繁體草書——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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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唐出走進那兩扇掉漆的木門，李祈然有種打錯副本的不真實感。
說好的重生復仇呢？這是要轉攻妙手回春技能麼？
老舊的四合院建築，前廳里立著高高的藥櫃，每個小抽屜上都貼著泛黃的標簽，字體是標準流暢的顏體。滿屋子干燥的藥草香氣沖進鼻腔，散去了李祈然喉嚨里的不適。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坐在角落里，裹著舊式的棉袍，穿著一雙棉鞋的腳踩在藥碾子上，藥碾子慢悠悠地發出‘嚓嚓嚓嚓’的響聲。
紅色唐裝的小孩縮在燒著的爐子旁邊，抱著滿懷的草藥，躲在後面的大眼楮偷偷摸摸地打量他們兩個。
“這位爺爺，我是來幫我媽媽取東西的。”李祈然蹲在老人面前說道。
老人似乎回過了神，渾濁的眼楮上下掃視了一圈眼前天藍色呢子大衣的小女孩，把腳放了下來，顫巍巍地站起來。
李祈然連忙想上去扶，卻被唐出攔住。
李大姑娘疑惑臉。少年輕輕搖了搖頭。
老人家慢慢地走到了矮櫃後面，把算盤摸到手邊，開口嘶聲道︰“這位小姐，是要什麼啊？”
“家中長輩在回春堂預定了一個東西，我們今天來取。”唐出把手搭在矮櫃上，聲音稍稍提高。
老人聞言沒說話，慢慢地彎下腰去。
“家母姓唐，我是她女兒。”李祈然補充。老人彎腰的動作停了停，有些顫顫地直起身開口詢問︰“你的媽媽是不是叫，唐惠妍？”
李祈然點頭︰“淑惠的惠，妍媸的妍。”有點小驕傲。唐媽媽的名字，在那個各種梅蘭竹菊、國士無雙的年代可是超級洋氣的呢。
老人臉上數不清的皺紋慢慢擁擠成一個慈愛的弧度，沙啞的聲音里是滿滿的懷念︰“你是，李家的孫女吧？已經這麼大啦••••••”
李祈然有些詫異地和唐出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詫異。
老人沒有解釋，只是緩緩地笑了起來︰“這麼大了••••••幾十年都過去咯••••••老啦老啦，全都老啦。”
老人笑了一會兒，撫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招招手把唐裝小孩叫過來，操著一口鄉音囑咐了幾句。
小孩眨著大眼楮點點頭，噠噠噠往後堂跑過去。
李祈然爺爺早逝，奶奶又是書香人家，加上從小在京都軍區長大，對百川的方言屬于完全兩眼瞎的程度，只能沖著土著少年唐出擠眉弄眼。
土著少年唐總裁張了張嘴，有些語塞，只能挑重點解釋︰“這個爺爺認識你的外婆，兩個人好像是同一師門。”
只見過外婆照片的李外孫女表示不明覺厲。
唐外婆是在動蕩的年代流落到村子里的，帶著只有幾歲的唐媽媽，很巧合地遇上李奶奶臨盆。
當時暴雨之中，唐外婆帶著瘦弱的唐媽媽在李家門口求李家曾爺爺留宿，也很果敢地在閻王門口搶下了李奶奶和早產的李叔叔的命。
李家的曾爺爺曾奶奶對唐外婆千恩萬謝，幫著孤兒寡母在村子里落戶。後來唐外婆在唐媽媽十幾歲的時候病逝，唐媽媽就被李奶奶接過去親手撫養。
唐外婆對于李祈然而言，就是一個駕著七彩祥雲的漂亮的傳說級人物。
老人也沒有為李祈然解惑的意思，坐在矮櫃後面一下一下輕聲嘆著氣，時不時撫著胸口咳嗽一聲。
跑走的唐裝小孩抱著一個黑色木盒子踉踉蹌蹌地跑過來，跨門檻的時候沒站穩啪嘰摔地上，還不忘把手里的黑盒子緊緊地護在懷里。
李祈然‘哎呦’一聲，趕緊跑過去把小孩扶起來。
小孩很緊張地看了看懷里的盒子，確定盒子完好無損之後，才扁扁嘴一副想哭的樣子。
小孩兒大眼楮小臉蛋，雖然有些瘦弱，但架不住眉清目秀又耐看，一扁嘴簡直要疼化了李怪阿姨的小心肝。
李祈然很是慈愛地摸摸福娃娃的狗頭。
圍觀的唐出整個人都要微妙了——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後來那個中醫界出了名高貴冷艷的後起之秀了••••••吧。
幼年版的後起之秀現在也很堅強，被揉了兩下就把眼淚咽了回去，小跑到老人身邊，踮著腳把盒子舉過頭。
老人拿起盒子，輕輕放在矮櫃上，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小孩的小臉蛋。
小孩笑眯眯，表示被摸了很開心。
“這個，是你外婆留給你的東西，”老人仔細摸了摸盒子上有些古舊模糊的花紋，然後把盒子鄭重地送到李祈然手上。
李祈然心頭微微一跳，謹慎地接過。
盒子的材料是很珍貴的黑檀木，正面是精致的杏林春暖浮雕，大約只有兩指厚、兩只手掌大小。
李祈然也學著老人，仔細地摩挲過有些年頭的浮雕，那些久遠的溫度仿佛穿透了時間，愛憐地親吻著後人的指尖。
“外婆給我的啊。”李祈然喃喃自語。
那個在應該美麗幸福的年紀芳魂早逝、優秀而勇敢果決的女子啊。
“她很愛你，很愛很愛你。”老人的語氣縹緲而充滿了嘆息憐憫，伸手翻過李祈然的手心，仔細地打量女孩的手掌。
李祈然各種摸不到頭腦。
“阿搖，看看這只手，來看看。”老人把李祈然的右手手心放在小孩面前，低聲道，“這才是一只該拿金針的手的樣子。”
被稱為阿搖的小孩有些听不懂自家爺爺的話，但並不妨礙他認真記住這只白皙秀氣的手掌。
偏長的手指細且白膩，掌心是花巴掌的模樣，伸展著三根掌紋，因為暴露在外的寒冷微微泛著青紫，指尖蜷縮。
老人把李祈然的手放開，沖兩人揮了揮手權作送客，抖抖索索地轉身往後堂走。
眼角的余光看見女孩摸了摸阿搖的額頭，笑眯眯地說了些什麼，把盒子放進背包里，沖他的方向深深鞠了個躬，然後和高瘦的少年並肩離開。
老人慢慢在炮制藥材的藥房門口坐下，看著冬日里難得溫暖的光線，漸漸勾起唇角，紅了眼眶。
扶蘭啊扶蘭，你的女兒已經放下了那些腐爛的往事，那你呢？
你是不是，還帶著滿腔的遺憾和怨恨，遲遲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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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一件往事【唐外婆帶著唐媽媽在暴雨中流落到李家門口，帥帥的李爺爺開了門。
唐外婆一看，頓時驚為天人︰這小鮮肉挺帥！
正考慮要不要誘惑一把，李奶奶痛苦的喊叫傳了出來。
唐外婆一看，頓時神魂顛倒︰哇！床上生孩子這個好像更漂亮哦哦哦！妹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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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位于那條中醫胡同的盡頭。唐出帶著李祈然繞了半天找到一家專門出售藥膳的私房菜館，一個很是福相的中年女子笑盈盈地接待了兩人。
這家私房菜在京都藥膳界屬于半個傳奇，李祈然作為沈少夫人上輩子也听說過它的大名，奈何這家店實在是太難找，找到了也很難排到名額。
所以唐出拉著李祈然坐在院子里喝粥的時候，李祈然還是很不可思議。
“果然唐總就是唐總，剛重生就自帶高定BGM，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想象的啊••••••”李祈然喃喃。
“這家店沒有那麼玄乎，”唐出把燙好的碗筷到李祈然面前，解釋道，“只是因為廚師年紀大了。好是真的好，但耐不住店難找、聞風而來要的人多、每天又做得少，所以名聲就奇怪了起來。”
唐出重生之前曾經來求回春堂的那位老大夫出診，被那位已經高貴冷艷的後起之秀好一頓諷刺，還堵在門口。唐總風雨無阻地守了一個月，這家在上層社會很是高大上的店，硬是被唐總裁吃成了打卡的食堂級別。
廚師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爺爺，長得很是威猛附帶面目凶惡，實際上是一個很喜歡小孩子的老爺爺。
當然，礙于長相一直對萌萌的小孩子們處于觀望狀態。
福相的中年女子把粥端上來的時候他也跟了過來，摘了雪白的圍裙站在桌子旁邊吭哧半天，搞得兩人都有些緊張。最後用拔刀的慨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麥芽糖，粗著喉嚨問李祈然要不要吃。
李祈然簡直被這個萌萌噠的老爺爺逗得笑抽了。
“你之後有沒有見過我魏其賢哥哥？”李祈然慢慢地喝著粥，鮮蝦混合著山珍和淡淡的中藥味道，溫文黏軟。
唐出頓了頓，若無其事道︰“他之後出國了，沒怎麼見過。”
李祈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嫂子說動他啦？真難得。”魏其賢三十歲的時候取了個小自己六歲的外國老婆，為這件事還和家里大鬧了一場，到底最後得償所願。
“先不說這個，”唐出轉開話題，“高中還在百川上麼？”
“嗯，”李祈然咬了咬筷子，“奶奶身體不好，我不太放心。”李奶奶雖然順利活到李祈然離婚，但身體一直好好壞壞，沒個定數。
“可能需要你幫我在學校方面打個掩護，”唐出放下勺子，“我在最近幾年會做一些建立唐氏的前期準備。”
李祈然很仗義地點頭︰“這個沒問題——只要你別給出個太驚悚的成績就是了。”歸根到底，只有好學生才在老師手里有印象分特權的嘛！
唐出淡然處之︰“奧賽加分。”活了兩輩子的唐總裁怕什麼都沒怕過高考。
當了十幾年沈少夫人，直接導致完全沒有過硬的特長可以加分的李祈然恨恨咬牙。
福相的阿姨站在門檻後叫李祈然︰“李小姑娘，有人找你！”
李祈然楞了一下，連忙塞下剩下幾口粥，急吼吼地收起東西︰“估計是賢賢哥哥來接我們了！快快快還來得及趕中午飯！”中午有客人必須大魚大肉蒸螃蟹啊！
唐出簡直不想說話。
明明每次李祈然都吃不了多少東西，卻每次都是一副比誰都要吃想吃必須吃的著急樣子——其實唐總裁真的不太懂姑娘你到底圖什麼啊。
一身淺棕色風衣的魏其賢靠著車站在門口，看見兩個人之後直起身揮揮手里的鑰匙。
魏其賢開車以穩為特點，速度雖然比較普通，但基本上不會出現沖撞急剎的情況。李祈然上車就被塞了一袋子腌制陳皮，慢慢地抿著也緩解了不少暈車的痛苦。
唐出掃一眼袋子上的商標，默默記住。
“李叔叔有緊急任務出派，就沒能來接你，”等紅燈的間隙，魏其賢為苦逼的李爸爸解釋了一句，“阿姨和昭昭都在家里等你們。”
李祈然聞言多少有些沮喪︰“剛過元宵節啊••••••”
魏其賢點到為止地安慰一句︰“最近一段時間長輩們的事情都很多，常叔叔連元宵節都沒在家里過。”
唐出聞言和李祈然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目光——已經開始了。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魏其賢騰出一只手，從小格子里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刺繡手袋，“先看看喜不喜歡。”
扯開繩子，李祈然從里面翻出一個很是精致講究的和風手鏈，頓時驚喜得‘哇’了一聲︰“阪本手工！”
唐出也來了些興趣，湊過去看了看——垂下來的木板上畫了一朵盛開的淡粉色山茶花，還刻著日文的平假名的‘阪本’︰“是正品。”
魏其賢被兩個小孩子的興致勃勃給逗笑了︰“確實是是霓虹那邊的阪本手工。”
阪本手工不同于老牌奢侈品雅頓，雖然也是以純手工揚名，但它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喜歡走運氣——每年年末都會把年度新品以福袋的形式對外售賣，十萬日元一個，抽到看命。
它之後饑餓營銷的超經典案例，唐總裁對阪本手工的經營模式抱有十二分的贊賞。
阪本手工的設計師里有一個有名的混血設計師，今年被韓氏智能重金請來加入華樓系列的設計圖團隊。前段時間，韓尋就在李祈然的千纏萬磨下，答應會幫忙討要一個小玩意兒討好‘女朋友’。
穩當入賬兩個阪本手工的李祈然簡直要樂死了。
“沈三姑姑那邊有一個合作伙伴暫時要留在軍區，沈家這段時間沒什麼人，就拜托李家收留一下了。”魏其賢晃晃手里另外一個手袋，“你手里的就是見面禮，這個黃色的是昭昭的。”
李祈然起身拿過來，里面裝著一個木質墜子，雕的是座敷童子。
唐出對這位和自己一樣的意外的客人表示了一下肯定︰“很有心。”座敷童子是日本傳說中會帶來好運的神明，送給小孩子就是一份很暖心的祝福了。
還是阪本手工這種要麼運氣王、要麼貴到死的牌子。
一直不太擅長交際的唐總裁突然就感受到了情商上的碾壓。
“就沖這個也得上一瓶老白干啊，”李祈然被猛刷了印象分，很是滿意，“這個棒棒的伯伯姓什麼？必須給他一個溫暖的歡迎！”
听到這麼個畫風清奇的稱呼，魏其賢意味深長地笑了︰“說到這個，這個‘棒棒的伯伯’倒是你也認識的人——”
“就是韓式智能的韓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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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李大姑娘對于阪本手工的執念根本源自唐總裁。
那年那月那日。兩人出差霓虹。正值年末。
李大姑娘磨刀霍霍精心挑選了三十個福袋作員工福利，暗搓搓地提前一個個地拆，沒有一個有彩蛋。
用概率論自我安慰之際，外出散步唐總裁帶了一個商場附送的福袋回來。
隨手一拆••••••兩個阪本手工年度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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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時候李祈然特別想裝死。
然而仔細地感受了半天身體還是棒棒噠，簡直再戰兩桶米飯。
唐出趁著魏其賢幫忙拿行李箱的時候問李祈然︰“韓尋怎麼了？”這個角色雖然很牛逼，但是上一世貌似沒有和李祈然有什麼交集。
李祈然苦著臉，湊近唐出壓低聲音︰“我謅了個身份頂臣白的缸，final系列參股就是走的韓尋的路子。”歐陽臣白就是那個接了韓氏的單子、奈何超級沒志向的黑客。
唐出驚訝︰“他竟然沒有查你？”就李祈然那個渣技術？
韓氏難道也就這樣麼？嘖嘖嘖好失望。
李祈然覺得，如果唐總裁不改掉這個毒舌，就沒辦法繼續做朋友了。咬著一口大白牙掙扎道︰“••••••擱到三年前也算個大神了。”
感情一向不太外露的唐總裁嗤笑了一聲。
魏其賢把箱子放在李祈然身邊，掐了一把小姑娘的臉蛋︰“我今天轉火車趕飛機去學校，現在和然然道個別——太晚了就不要過來送了。”
李祈然伸手抱了抱魏其賢，仰頭笑道︰“哥哥努力學習，為國爭光！”
魏其賢摟著小姑娘笑了︰“是，好好學習，為國爭光。”青年余光無意地掃到了站在旁邊一臉淡漠的少年。
少年抓著拉桿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又若無其事緩緩松開。
懷里的白菜還在小孩子氣地蹭，魏其賢卻陡然生出一股‘豬來了、豬不爽了’的微妙感覺。
放開李白菜，魏其賢面色不變地叮囑︰“然然不許找小男朋友知不知道？初中高中要好好學習，也能為國爭光，”
頓了頓覺得力度不夠，趕緊補充，“你燕子姐姐走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何燕元宵節前就交了實習報告、去學校上課了。
李祈然哭笑不得，還是乖乖應下︰“嗯，好，不找男朋友。”老牛吃嫩草也太無恥了——老妖怪李祈然如是想。
唐出的臉色一下就陰下來了。
魏媽媽還很不要臉、毫不客氣地補刀——伸手拍了拍唐少年的肩膀，授予重任道︰“麻煩唐同學照顧我們然然了！別讓那些不長眼楮的小子欺負我們然然！”包括你哦年輕人！
咬死你！
唐出暗搓搓地想︰既然天涼了，魏不如也破吧。
然而還是必須要很值得信任地點頭︰“李祈然非常好。”
魏其賢離開之後，李祈然帶著唐出往李家的院子走。路上遇到沈家的勤務兵去李家送韓尋的東西，還幫忙拿了韓尋的電腦包。
唐出側著身子，避開勤務兵的視線，飛快拉開拉鏈瞄了眼——挺實用的一個牌子。
“韓尋在電腦設施上有一些熟悉的供應商，”李祈然稍稍落後勤務兵小哥，低聲和唐出交談，“回頭準備唐氏設施的時候，我可以說動他幫忙。”
唐出毫不猶豫否決︰“私交這東西經不起消磨，不要用在這種時候。”韓氏應該是李祈然存給李家的一次性丹書鐵券，怎麼也要留一留。
李祈然倒沒顧忌那麼多，只覺得唐總裁有唐總裁的道理︰這種自己玩不轉的東西，點頭應下、乖乖服從就是了。
走到院子門口，鐵門還沒推開，李啟昭的笑聲就先沖了出來。
李祈然楞了一下，然後很是無奈的推門，就看見自家小弟一個十歲的小男人趴在院子里落光了葉子的榕樹上，轉頭沖著自己笑得見牙不見眼、十足傻白甜。
站在樹下的男人穿著深色的羽絨服，本來仰著頭笑著看樹上的混小子，被開門的聲音吸引過去。
視線相接。
最初的了然和詫異過去，韓尋沖著李祈然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李小姐。”
李祈然上前幾步，站在台階上表示接受不能︰“韓先生是家里的客人，還是叫我李祈然吧。”說罷回頭看唐出，“這是我同學唐出——韓先生應該沒見過。”
唐出頷首︰“韓先生好。”
“你好。”韓尋轉身面對兩人，伸手指了指小樓，“唐女士在里面。”
李小弟歡歡樂樂的往下爬，心急地一把撲了下來，被樹下的韓尋接了個正著，還在人家身上就沖著李祈然嚷嚷︰“姐姐姐姐！你回來啦！媽媽在蒸螃蟹！”
蒸螃蟹怎麼了？蒸螃蟹算什麼！你姐姐我可是吃過國宴的人！你身為本女王的弟弟怎麼能這麼沒檔次！
李祈然很傲氣地流露出滿眼的不屑。
放完東西出來的勤務兵笑了︰“早上的時候沈上將的弟弟拜托送來了幾只大閘蟹，說是給李上校的謝禮。”
李祈然二話不說，噌噌噌幾步飛上了台階。
唐出特別不想說話。
韓尋忍俊不禁，笑著打趣身上的小男人︰“你姐姐和你一個反應呢。”李啟昭回應給他一個傻笑。
唐出更不想說話了。
被調侃的李大姑娘扔下背包，猛地趴在廚房里的唐媽媽背上，很是興奮︰“媽媽媽媽！我回來了！大閘蟹呢？”
唐媽媽踉蹌了一下，背著一坨四十公斤多的肉硬是站穩了。
哭笑不得地拍自家丫頭的腦門，掀了掀蒸籠的蓋子漏出一條縫隙︰“喏，這里。”
白色的水霧順著縫隙溢了出來，帶著大閘蟹的純粹鮮香。
李祈然滿臉飄飄然。
“別急著吃！”唐媽媽把李大姑娘放下來，戳腦門，“你同學呢？有沒有跟家里的客人打招呼？昭昭在外面干什麼呢？”
李祈然皺鼻子︰“同學在院子里。打了招呼。昭昭在院子里玩。”
“那你還站在這里！還不去招待客人！你那同學可算是你的恩人！”唐媽媽拿著筷子數落女兒，“平時不喜歡和人交際就算了，你爸爸又不在家，你這個大女兒還不頂事啊？”
李祈然倒退著告饒︰“女王萬歲，女王饒命，小的這就去接客。”說完趕緊溜出了廚房。
唐媽媽被傻女兒連著三句搞怪給弄得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罵︰“這臭丫頭！嘴上老是沒個把門的！”
笑笑鬧鬧，跟弟弟一樣長不大！
前天入住的韓尋對這一家人接受程度很好，不僅迅速收服了李啟昭這個傻白甜小跟班兒，還獲得了一枚溫柔和善、博學多才的唐女士的青眼。
昨天早上離開的李肅也是個很靠得住的硬朗男人，比較重點是人家不僅有本事靠得住，還異常的帥。
除了一個被老牛看中的李嫩草，這差不多就是韓尋眼中的完美家庭了。
唉。韓尋看著彎腰倒茶的嬌嫩漂亮小姑娘，默默嘆氣︰李大那個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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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歐陽臣白是一個很牛逼的IT少年。
有一天他加入了唐氏，看中了總裁身邊那個漂亮溫柔的小助理，果斷追之。
鮮花約飯，甜言蜜語。
然後總裁突然找他談了談，出來之後歐陽同學對自己的IT技術產生了質的懷疑。
然後沈大公子找他套著麻袋談了談，出院之後歐陽同學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質的懷疑。#那些小伙伴們的血淚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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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八只大閘蟹，唐媽媽蒸了三只大的分給小孩子，三只稍小的剁開做了一小盤麻辣蟹，剩下兩只留給李爸爸。
李家四口端的是一手好廚藝。暫且不用說上輩子的全能貴婦沈少夫人李祈然，連現下只有十歲的李啟昭都能湊出一個七分地道的揚州炒飯。
唐媽媽是跟著李爸爸李奶奶過過苦日子的一款小家碧玉，最擅長家常菜、大鍋菜，從來沒有出現放飛心靈的黑暗料理，二十年專注扎扎實實的味覺盛宴。
上輩子修行過餐桌禮儀的唐出和李祈然，對于螃蟹這種比較棘手的菜品自然也是手到擒來。兩個初中生用筷子和勺子左右開弓，硬是吃出了瀟灑的感覺。
于是啃了一臉殼子的李小弟欲哭無淚。
李祈然得意洋洋地把完整的蟹殼在盤子里拼起來，咬著筷子常規嘲笑李小弟︰“嘖嘖嘖，連螃蟹都不會吃，你也是哈哈哈哈了••••••呃••••••”
安靜吃飯的韓客人此時動了。
李小弟辛苦半天、歪歪扭扭卸下一只鉗子的螃蟹被男人拎到了自己碗里，輕巧地用筷子和牙簽挑敲挖剝，雪白的蟹肉自己就顫巍巍地滾了出來。
一桌人驚訝地看著一場剝螃蟹的個人秀，直到韓尋把蟹肉拼成了一個頗是憨態可掬的裸螃蟹，李小弟才崇拜地‘哇’了出來。
男人把基本上沒什麼損壞的殼子掃到一邊，伸手揉了揉李小弟的狗頭——人家手上連個汁兒都沒沾上。
李啟昭的眼神更崇拜了。
唐出唇邊溢出淺淺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吃著碗里的蟹肉，悠悠道︰“啊，怎麼辦——臉好痛。”
李祈然看著但笑不語的韓尋和又笑又語的唐出磨牙。
唐媽媽哭笑不得地打了一下女兒的筷子︰“吃你的就是了，老是看弟弟笑話——看看報應來了吧！”
李啟昭得意地沖無良老姐縱了縱鼻子。
一頓飯吃得很是和諧，李大姑娘習慣性挑釁調戲李小弟，李小弟成功獲得了外掛韓尋，圍觀群眾唐出全程含笑旁觀，大家長唐媽媽全程哭笑不得。
吃完飯李小弟跟著唐媽媽收拾桌子，李大姑娘則被打發著切水果給兩個客人。
隻果和梨子被切成了瓣，被碼成里外三層，湊了一朵精致的白色秋菊。
李祈然得意地打量了一會兒，趁著隻果氧化之前拍了張照片，習慣性地把好東西發出去炫耀，然後樂滋滋地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把牙簽罐子放在拼盤旁邊，李祈然沖唐出眨眨眼——怎麼樣？功力不減吧？
唐出對這種孩子氣的炫耀，表示這個不要臉的安利臣實在吃不下去。韓尋倒是很給面子地贊賞了一句︰“祈然心靈手巧啊。”
李祈然繼續裝︰“哪有，謝謝韓叔叔。”
瞧這小兩面派。韓尋給樂了——夸獎了一句就是韓叔叔，幫弟弟就是韓先生？
電視里放著一部比較有名的東港的片子，貌美如花的奚流美人裊娜可人，李祈然看了幾眼感嘆一句，掏出手機給李表哥發短信。
【好看不？摸著你的良心說話！——李祈然】
放下手機又看了幾眼奚流美人，final的經典基本款短信鈴聲響起來。李祈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屏鎖卻發現並沒有短信。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韓尋也抬了一下頭，拿起了放在扶手上的手機。
李祈然心下有些窘然，萬幸這時候李表哥的短信也來了，李大姑娘連忙點開短信界面。
【什麼好看不？——李鳴東】
李大姑娘心里咯 一下，手忙腳亂地翻開已發送的界面，欲哭無淚地發現標注名‘韓尋’下面有一條最新的短信——
【水果拼盤O(∩_∩)O~~[圖片]——李大】
出暖花開花紋的盤子上擺著一朵水果湊成的秋菊，背景就是李家干淨整潔的廚房，沒洗的水果刀還大喇喇地橫在旁邊。
李祈然躲躲閃閃地抬起頭，小心地覷了一眼旁邊的韓尋——男人黑著臉色看手機，目光十分復雜地來回比對著面前茶幾上的拼盤。
比著比著臉更黑了。
專心在心里評價奚流演技的唐出也感受到了詭異的氣氛，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李祈然︰怎麼了？
李祈然尷尬得直抽︰要死了。
仿佛認清現實的男人猛地抬起頭來，很是陰森地掃了李祈然一眼。李祈然雖然知道這件事情不是自己的錯，但依然超級尷尬超級心虛。
當然，如果你以討好女朋友的幌子，跟自己的合作伙伴搜刮了N多零零散散的好處；然後一時手賤，被合作伙伴發現那個女朋友就是你••••••你要還不尷尬，我只能敬你是條漢子。
雖然韓尋把情緒壓抑得很好，但那一眼的風情，咳咳，陰怨還是讓唐出猜到了個三四成。
暗自罵了一句不靠譜的李大姑娘，唐總裁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警告和暗示開口︰“英雄還不問出處呢，韓先生，你說是不是？”
韓尋身體僵直了一下，然後緩緩松弛了下來，融入李家和諧氣氛的溫柔退下去幾分，換上了商人的世故︰“是啊，就像內陸的老話一樣︰江山代有才人出。”
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的唐媽媽只听到了這麼一句，沒多想跟著夸了一句唐出︰“是啊，小唐同學穩重勇敢，成績也很好，未來肯定是國之棟梁啊！”
唐出很影帝地謙虛︰“阿姨說得太過了，我們都這麼小呢。”
韓尋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唐出，和縮在唐出旁邊的李祈然，不，應該說是李大。沒有說穿，反而打趣著附和了幾句，幫兩人把這一章輕輕揭過去。
韓尋和唐媽媽很快聊了起來，加上李啟昭的童言童語，唐出時不時的插話，和諧的氣氛又漸漸濃郁了起來。
李祈然安靜坐在旁邊，看著手機上一句自帶午夜凶鈴BGM的短信，牙疼。
【給我說清楚。——韓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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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沈少將的勤務兵很奇怪，自己妻管嚴的上司竟然連續三天沒有回家吃飯、混食堂。
勤務兵︰首長，嫂子不在家麼？家里的保姆做飯不好吃呀？
沈少將沉吟了一會兒︰不，你嫂子在家，每天都做飯。
勤務兵好奇︰那您？
沈少將面色沉重︰她這幾天不開心，所以每天都做飯••••••你知不知道有個恐怖組織叫黑暗料理界？#廚神檔妻子的憤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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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李祈然怎麼鬧心，在事情穩定之前，家長還是多少要瞞著的——萬一被兩個大家長主義的爸媽發現，自家糟心閨女不好好學習、把手都伸到東港去了，男女混合雙打怕是要重出江湖。
三十七歲還被揍屁股實在太太太太丟臉了。于是李祈然鄭重決定︰還是屈服于韓尋大魔王的淫威下吧。
李家的兩層小樓在二樓一共只有三個臥室，一樓晚上不供暖敞開通風。小公主李祈然獨佔一間，小王子李啟昭被趕到了母後房間，韓尋和唐出共一個房間。
書房里有一張折疊床，被韓尋搬過來、唐媽媽譜了兩層墊子——對于大長腿叔叔韓尋來說，李小弟一米八的單人床著實有些不夠看。
李祈然吭哧吭哧從自己房間搬來一床天藍色小碎花羽絨被，硬著頭皮、頂著韓尋審視的目光匆匆鋪好，抬頭擠出一個討好的燦爛笑容。
韓尋的目光晃了晃，壓著聲音開口︰“你到底••••••”
唐出面無表情地打開門，旁若無人地從僵持的兩人中間穿過去，徑直坐在了李小弟的一米八上。
少年抬頭，帶著碎冰的視線淡淡掃過韓尋。
韓尋話頭一卡，心中有些驚訝。
一直以來讓他驚訝的，不僅僅是剛過豆蔻的少女天才‘李大’，還有李大身邊這個雖然面容稚嫩、卻又有幾分心黑手狠的果斷氣勢的少年。
甚至，隱隱有壓過自己的勢頭。
不同于韓尋‘英雄出少年’的感嘆，身為唐氏大總裁初代號助理李祈然只知道︰呵呵呵，總裁他又在嚇唬人了。
而稱職的李助理必須配合唐總裁嚇唬人嘛。
李祈然面色為難地看了一眼唐出，禮貌笑著道︰“早點休息。我先走啦。”說完也不管兩人表情，直接竄出門外、速度關門就撤。
韓尋牙疼。
唐出依然沒什麼表情，站在床邊脫下外套，很自如地鑽進了被子。少年端正地坐在被窩里，還探身拿了本中考題集看。
韓尋坐在折疊床邊沿，打開筆記本處理一些積壓的文件。兩三份文件過去了，手機‘叮’了一聲。
【韓叔叔好，我是李大李祈然。——李大】
韓尋想這不是廢話。
【韓氏一直很尊重人才，你當初說實話未必一定會被拒絕。——韓尋】
李大姑娘先發了六個點來感嘆韓尋的天真無邪。
發出去就覺得自己有些天真無邪的韓尋扶了扶額頭。
【我來內陸這麼多次就是想把你挖到韓氏。——韓尋】
【很感謝韓氏的看重。但其實我在軟件和設計上並不是專業人才，只是偶爾有靈感和興趣才會指點一二。——李大】
韓尋皺眉。
【你的靈感、想法和經營理念也是值得我們重金培養的。——韓尋】
小姑娘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反應。到了差不多十點，唐出放下題集，跟韓尋說了一聲自己準備睡覺，李祈然才有了反應。
【韓叔叔是超級大好人！騙了你是我的不對，求原諒！希望今後可以合作愉快！——李祈然】
韓尋微微笑了笑，仿佛看得見小姑娘吐著舌頭討好討饒的嬌俏樣子，心里那一點被欺騙的不滿都煙消雲散。
不就是個天才少年嗎？培養下一代，也是他們這一輩人的責任啊。
【合作愉快。——韓尋】
心情明朗起來的韓少總于是決定今天早點睡。韓尋輕輕地爬上折疊床，伸手關上燈蓋好被子。
黑暗的迷蒙之中，耳邊似乎飄過少年的一聲輕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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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寬容的賴床生涯過去之後，李大姑娘就被迫陷入無窮無盡的晨練之中了。
魏其賢昨天晚上回的D國，何燕老早就回了學校，常雲瀟一只初三狗早就開始了常規補課，大童小桐只負責吃好睡好，唐出還算是病號，韓尋是客人，李小弟有假期赦免••••••所以李大姑娘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單人晨練中了。
最近時局比較緊張，這一片又基本上都是高級軍官家屬聚集區，李大姑娘一路跑到小靶場都沒見到一個可以打招呼的。
李祈然微微喘息著，坐在小靶場門口的防護欄旁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額頭上的汗。
李大姑娘一直身體就不是很好。從家屬區到小靶場，以前的沈大公子最快的時候二十分鐘搞定，她如今卻要足足跑上一個小時還拿不下來。
劇烈運動後不宜久坐，李祈然舒展一下酸軟的四肢，慢慢站了起來。輕輕吐出一口呼吸，在冬日的早晨散成白霧。
趁著跑出來的一身熱氣沒有消散，李祈然決定快一點趕回去吃早飯。
路過小靶場門口的時候，李祈然趴在保衛處門口剛剛敞開的窗戶上，笑眯眯地沖里面打招呼︰“哥哥們好！”
小屋子里坐了兩個值班的士兵，一人拿著一個碗應該正在吃早飯，被李祈然一嚇差點沒拿住碗。
年紀稍小的那一個一下就臉紅了起來，把碗放下似乎想藏起來。
稍微年長的那個明顯見過李上校家的兩只崽子，很是淡定自若︰“是李團長家的女兒吧？你弟弟沒跟你一起晨練麼？”
李祈然想了想，很有心機道︰“我不能說我弟弟壞話。”
年長的那個含笑不語。年輕的士兵仿佛听懂了，咧開嘴很是燦爛地笑了一下。成功黑了弟弟一把的李大姑娘也笑︰“哥哥們再見！”舉高手揮了揮。
年長的士兵回揮︰“路上小心點兒。”
回應他的是小姑娘遠去的‘嗯嗯嗯知道啦’。
“韓大哥，這是李團長家的小孩兒麼？李團長家不是只有一個十歲的男孩麼？”年輕的士兵幾下扒拉完碗里的面條，好奇地問。
被稱為韓大哥的士兵站起身來整理衣服︰“李團長家里確實還有個大女兒，”說完沖年輕士兵擠了擠眼楮，“小姑娘好看吧？長得像唐嫂子！”
年輕士兵回想了一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出來的一口小細牙，憨憨道︰“是挺好看的••••••”比唐嫂子還好看呢！
韓大哥沒好氣地給了小年輕一個腦崩兒︰“好看也不是你的事兒！吃完了趕緊去值班！”
年輕士兵連連討饒。
而此時，挺好看的李大姑娘遇見了一個比大象還大的難題——
比如和前夫正面相遇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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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韓少總和李大/李大︰韓總韓總！我女朋友覺得那個阪本手工的手鏈好漂亮哦！我听說你要去出差？
韓少總︰……
李大︰韓總韓總！我女朋友覺得法國那家家族甜品店的手工巧克力很不錯誒！听說阿霞姐要去出差？
韓少總︰……
李大︰韓總韓總！我女朋友覺得澳大利亞的那個好有名的手工店的石雕袋鼠好可愛呢！听說你有個員工是澳大利亞籍？
韓少總︰……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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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很想甩沈允涵兩個對稱的大巴掌再揚長而去，然而尋摸了一下武力值，李祈然決定含著笑打招呼︰“沈大哥早上好。”
沈允涵很冷漠地掃了一眼一身運動服的小姑娘，點點頭︰“早上好。”
簡單的問好之後兩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李祈然默默地唾棄了一口今天的運氣，深深覺得今天不宜出門不宜動土就宜待在家里寫作業。
••••••二十分鐘後，被沈允涵從後面追上的李大姑娘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估計兩個人的晨練程序出自同一個教程，回程的速度都踩在一個不上不下的線上——當然沈允涵是有意保持，李祈然是力不從心。
于是，已經基本上翻過臉的兩個人就這麼尷尬地一前一後跑著。
跑動的時候李祈然眼前有一層水霧，隔著這層生理性的水霧看斜前方的沈允涵，李大姑娘的感情有些復雜。
十九歲的沈允涵一米八多，肩寬腿長，經過專門軍隊訓練的身形，是流暢且富有爆發力的那種漂亮。青年穿著一身灰綠色的運動服，肌肉的線條在跑動中起伏。
唐出是雅致，魏其賢是溫然，常雲瀟是活力，沈允涵卻是潛伏。就像一只純黑色的、皮毛光滑的豹子，靜靜地趴在樹下，用一雙明黃色的眼楮靜靜地看著你。
反應過來的李祈然沒忍住嗤笑出聲——哎呦看自己這小怨氣。
連人族都不讓沈大公子進了。
被黑美洲豹的沈大公子回頭看了一眼莫名笑起來的李大姑娘，眉目不動地轉過頭去，稍稍加快了速度。
李大姑娘也沒爭這個氣，干脆順勢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看著灰綠運動服的前夫一點一點跑遠。轉個彎，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李祈然充滿惡意地笑了笑。
“李祈然。”拿著一件羽絨服的少年緩慢地從沈允涵消失的拐角走了出來，墨綠色的眼楮里仿佛有一層涼涼的霜雪。
李大姑娘的笑容立馬狗腿了起來，快跑幾步接過羽絨服穿上，感嘆道︰“這個時候是不是好朋友就看得出來了！”
唐少年沒有笑，微微側身讓開路，站在李祈然身邊陪著她往回走。
習慣了唐總裁沉默代表一切的相處模式，李大姑娘自覺扯話題︰“我們下個星期就要回百川了，我在考慮怎麼跟我媽說那家店的事情。”
唐出斟酌了一下︰“你必須多少和家長透個底。之後很多事情都避免不了李伯伯和唐伯母。”
李祈然猶豫︰“我父母一直不希望加入這些••••••大人的事情？不瞞你說，我爸爸就很反感年輕人思慮過重。”所以李小弟和李表哥都是機靈的傻白甜。
唐出看著滿臉憂愁的女孩兒，很是無奈的笑了︰“誰會嫌棄孩子聰明啊？李祈然，有時候不要想太多。”
李祈然看著唐出，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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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媽媽回到家準備開始做晚飯的時候，發現家里四個人頭都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地看著她——包括其實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李啟昭。
“這是干什麼呢？”唐媽媽先給樂了，“坐在這里玩木頭人嘛？準備一下吃晚飯吧。”說完放下帆布挎包，卷著袖子往廚房走。
李祈然頂著兩個總裁的視線站起來，硬著頭皮道︰“媽媽••••••我有一點事情和你說，能不能給我十分鐘？”
唐媽媽︰“啊？”
••••••
听完女兒的敘述，唐媽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爸爸知道不？”
李祈然無語︰“娘，我爸知道了我還能坐著說話麼？”妥妥的趴在病床上哭啊。
韓尋听著，怎麼著？家里還有家暴這種封建殘余啊，趕緊試圖勸和︰“唐姐也不要太生氣了，祈然這麼聰明能干是好事，做家長的要支持。”
唐媽媽被一句‘唐姐’給逗笑了，松緩了語氣︰“韓尋你也別緊張，我丈夫舍不得打然丫頭的，昭昭也只是偶爾揍一頓。”
被點名的李小弟從瞌睡中醒了過來，茫然地看著幾個家長︰“說完了？我們吃飯麼媽媽？”
李祈然無情地橫過唐出給了李小弟一個後腦勺。
“這麼說的話••••••”唐媽媽看了看兩個客人，有些犯難，“唐出同學算是你的，同事？而韓尋算是你的，老板？”
“只能說是股東，”唐出想想，換一個詞，“合作伙伴。”
唐媽媽更犯難了︰自家姑娘不好好學習還拉著人家乖孩子不好好學習？這日後可怎麼跟劉老師交代啊••••••
看著唐媽媽接受能力還不錯，韓尋這個大外人實在不想攪和進李大這糟心小姑娘的家務事。
于是拖延大法好︰“唐姐不如先去做飯吧，詳細的事情日後再讓祈然和你慢慢說。”
唐媽媽遲疑了一下，點點頭︰“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這孩子有時候就是••••••唉，太自主又不太听話。”
沉穩冷靜的唐總裁在心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把李啟昭趕去寫作業，李祈然尾隨唐媽媽進了廚房。
唐媽媽拿出半只冷凍的老母雞，開始剁塊煮湯，一邊問道︰“什麼時候開始，咳咳，自己賺錢的？”
李祈然果斷拿出影帝的基本素養，回答︰“初一的時候好奇去了網吧，看著教程嘗試著寫了個簡單軟件，走運被韓尋叔叔的公司看中了。”
唐媽媽停下手里的動作︰“你的那些手機••••••”去年寄過來的、那些號稱水貨的final看來也是真品了。
“是韓先生公司送的。我參與了一點設計，年紀小用不到就給你們了。”李祈然不能說機子樣品太多放不下，不用佔地兒還浪費，于是寄給李爸唐媽廢物利用。
“然然自己能掙錢了，很厲害，但是也不能放松學習，”唐媽媽語重心長，“時代是在不斷進化的，天賦不能吃一輩子，知道麼？”
李祈然乖乖點頭︰我這還不是天賦，純粹是沾了記性好和那群天才的光，不好好學習能有前途麼？必須學霸啊！
想了想，唐媽媽也無意嚇著寶貝孩子，安慰︰“你爸爸那邊也別太擔心。他雖然一開始會不高興，甚至罵你，你盡量別生氣。他都是為你好，不要和你爸爸吵架啊！我勸勸他就是了。”
李祈然有些感動︰“我知道，謝謝媽。”
廚房里一時靜默。兩個人都有很多很多要問要說的東西，但這麼個情境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問，反而尷尬了起來。
李大姑娘心不在焉地洗了兩片菜葉子後，終于下定決心，跟同樣心不在焉剁雞塊的唐媽媽鄭重開口︰
“媽，老實說吧——我給你買了個房子，淨價一百二十萬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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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李爸爸一直崇尚窮養男孩兒富養女孩兒的基本教育方針。
所以一直擔心嬌貴懂事的女兒在外面被欺負，運動神經爆棚的兒砸在外面欺負別人。
直到有一天旁听別人家爸爸叔叔們聊到，多少軍區兒童被為了給被欺負的兒砸報仇的女兒，或單打或群毆揍得哭爹喊娘李爸爸••••••
李爸爸感慨︰世風日下啊看看這一群大騙子！#論我的爸爸有多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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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有一段浪蕩的童年，連新世紀別人家好孩子魏其賢都不例外，更不用說專注于大姐大事業十九年的何燕姑娘了。
但是李家這兩個畫風比較清奇——別人家小孩兒都是浪在父母面前，他們是浪在父母之外的人面前。
所以唐媽媽一直都過在憂愁自家小孩兒太懂事、在外面會不會被欺負的日子中，很不明白其他家長那股子想把崽子塞回去的沖動。
——然後，今天，她，懂了。
唐媽媽拿著剁雞塊的廚房尖刀，抖抖索索地問女兒︰“然然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有點沒听清。”
李祈然果斷地拿起了菜板，一邊後退一邊試圖安撫︰“這位女同志你冷靜，冷靜••••••我其實是賣軟件賺了錢買了個店面給你打發時間。”
勤儉持家的唐媽媽拿自家彩電和一百二十萬對比換算了一下。
頓時心都疼哭了。
••••••
“唐女士不會生氣吧？”韓尋听了半天，廚房里一片安靜，反而讓少總更加的心有惴惴︰“內陸確實對女孩子的限制比較多••••••”封建殘余害死人啊。
唐出一邊給李啟昭削梨一邊回答韓尋︰“不會。”李家父母對于兩個孩子一直比較溺愛。
韓尋看了看候在一邊眼巴巴等吃的李小弟，稍稍平靜下來。
如果他有這兩個听話懂事還聰明的小孩兒，就是捅破天他也願意替孩子兜著。想著想著韓少總摸摸下巴，深刻覺得三十二的自己也該找一個了。
此時，被討論的主人公端著一盤子削皮切塊的火龍果從廚房鑽出來了。李祈然把海碗放到茶幾上，蹦出一句話來︰“等會兒吃飯。”
唐出從刀上扯下長長一條皮，繞了幾圈放在桌子上給李小弟稀罕一會兒︰“唐阿姨怎麼說？”
李祈然瞬間苦了臉︰“說什麼？說我敗家唄還能說什麼！”一個偏街的小店鋪！買下來淨價錢一百二十萬！加上要求極高的裝修！二百萬拿不下來！
韓尋听出來這是別人家務事了。雖然沒弄清楚這個姓唐的小子和李家到底什麼關系，但自己是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摻和進這件事的。
“你沒跟唐阿姨說清楚麼？”唐出詫異。黃金地帶的兩層店鋪！雖然這年頭一百二十萬比較稀罕，但最多兩年就能回本好麼？
“我媽她，”李祈然看了看轉頭逗李啟昭的韓尋，把話彎了回來，“她，她不是那種軍屬，你懂麼？”
唐媽媽就是個小家碧玉啊！雖然平時拿出來是大家閨秀的樣子，但是心地眼界什麼的放在那里——唐惠妍前幾十年就是圍著小家轉的啊。
唐出噎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氣︰“是我思慮不周全。”
旁听的韓尋陡然生出一種，類似于‘我給我媽買了個千八百的鐲子我媽生氣了老公怎麼辦？老公說怪我’的感覺。
“你應該這麼說，”唐影帝手把手教唬人，“這店鋪已經買下來了，不能退••••••”
••••••
李祈然滿臉認真︰“所以媽媽你必須努力經營賺錢、填補虧損。”
唐媽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表情無奈︰“媽媽就是擔心，你小小年紀花錢這麼大手大腳，以後自己過日子會比較艱難••••••”
“所以媽媽更要努力了，”李祈然趕緊接上，“至少把我的嫁妝掙出來嘛。”
靠在門口听牆角的唐出換了個姿勢，心里很是無所謂︰沒事兒，嫁妝聘禮我一手包辦。只要你願意嫁過來，整個唐氏都可以是你的嫁妝。
要多少賺多少。
唐媽媽站起身來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親昵地坐近了些，摟住自家丫頭︰“媽媽知道我們然然長大了，總想著藏著你和昭昭是不對的。”
孩子啊，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李祈然表忠心︰“我要賴在家里一輩子的，媽你別趕我就是了。”
唐媽媽笑著戳女兒額頭︰“你問過我女婿了麼？你婆婆沒意見啊？”
門外的唐總裁輕輕點頭︰不用問不用問，沒意見沒意見。你女婿表示非常願意入贅，你親家表示很放心兒砸追著媳婦兒去。
十五歲的李老妖怪覺得這個走勢有點不對，伸手把話題拉回來︰“那家店面的裝修我已經聯系好、付了錢了，回頭媽媽要認真監工的！”
唐媽媽再嘆了一口氣，神色漸漸堅定了起來︰“沒問題，這家店就交給媽媽。”
李祈然趁熱打鐵，把所有的規劃一股腦倒了出來︰“還有就是店員什麼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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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祈然和唐出打包好行李和自己準備回百川，李爸爸也沒能趕回來送女兒上火車。
唐媽媽特地從何家借了何燕的摩托來送李祈然。
提前回家的常爸爸拖著老腰欲送一把小佷女，被唐媽媽和常家媽媽聯手給勸了回去——就常老憤青那個車技，簡直催人淚下好麼。
韓尋第二天早上的飛機回東港，于是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唐媽媽目送裹成團子的李祈然和韓尋遠去，然後帶著李小弟和唐出上了勤務兵的車。
元宵節過去了一個星期，家家戶戶門口撲面而來的年味兒也淡了些。李祈然拽著韓尋的夾克，露出的眼楮眯起來掃視劃過的商家人家。
韓尋的駕駛技術估計也是出自賽車，照顧著後座的小姑娘慢了些，還是藏不住橫沖直撞、左插右突的超車習慣。
難得爽了一會兒的韓尋漸漸回過神來，朗聲問後座的姑娘︰“是不是太快了？冷不冷啊？”
姑娘也頂著寒風大聲吼︰“還行！不冷啊！”
韓尋突然覺得他們一大一小，騎著個摩托車頂著滿嘴的寒風喊來喊去實在是有點傻，一時沒忍住，眉眼彎彎地笑了出來。
李祈然看著這個外表很酷很總裁、內心很善良� 碌乃 迨逍Φ茫 瓤齲 ㄖβ也 芎悶嫻仄 反笊 埃骸笆迨迥閽諦κ病ぁぁぁぁぁむ晃兀 斃」媚銼環綣嗔艘蛔歟 悠 亓 排蘗撕眉干 br />
韓叔叔的回應是直接笑出了聲音︰“哈哈哈哈哈••••••”然後自己也成功被風灌了滿嘴，更加忍不住笑意。
李祈然撇撇嘴，為了躲風往韓尋身後縮了縮，表示愛卿慢笑。
唉，你們年輕人我也是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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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唐媽媽是個溫柔賢惠的前小家碧玉。
很久以後，唐總裁欲求娶李大姑娘，千辛萬苦取得了唐媽媽的信任。
唐媽媽︰然然你看小唐就不錯，人高顏正，雖然不太會說話但本性還是溫和良善的；家里爸爸媽媽都是搞學術的好人家，自己也努力賺了不少錢，你看看人家唐氏家財萬貫baba••••••等等，小唐這麼好會不會被別人出軌啊？哎呦我看很有可能啊，然然你還是謹慎一點，男人一有錢就baba••••••
唐總裁︰••••••橋豆麻袋！（爾康手）
李大姑娘︰••••••#論我神邏輯的岳母##有一種腦洞叫岳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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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媽媽一行人趕到火車站的時候，李祈然和韓尋已經坐在候車廳啃紅豆餅了。
看到正在安檢的三個人，李祈然背著書包直接就跑過去了，彎下腰把紅豆餅湊到李小弟嘴邊，笑眯眯︰“張嘴。”
李啟昭乖乖張嘴咬了一口。軟糯的外皮包裹著黏香帶甜的餡料，裹挾著熱氣抱住舌尖，再在口腔里慢慢地散開。
李祈然把藏在口袋里的另外一個紅豆餅遞給唐出。唐少年可有可無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韓尋走過來幫忙拿行李。唐媽媽看著韓尋笑了笑︰“謝謝小韓了，一直以來都麻煩你照顧我們然然。”
“唐姐別這麼說。”韓尋勾了勾嘴角，玩笑道，“我該多謝你們願意收留我這個無家可歸的東港人呢。”
李祈然跑到唐媽媽身後嬉笑著推了推︰“走啦走啦，還有一會兒火車才到站呢。我們好不容易佔住了位置！”
唐出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行李包；李祈然的稍多一點，來的時候的一個中號行李箱、一個大號手提包再加上一個書包，唐媽媽補了一個手提袋。
避開了元宵的高峰期，候車廳里的人比較春運少了不知道多少。唐媽媽仔細看了看列車時刻表，又謹慎地對了一下車站里的時鐘，才松了一口氣坐下。
韓尋看著笑了笑，擰開一瓶礦泉水︰“唐姐對小孩子們很關心呢。”是一個溫柔善良、體貼聰敏、被家人保護的很好的女人啊。
唐媽媽本來有些憂愁地皺著眉頭，聞言表情緩和了些︰“孩子不省心，又隔得那麼遠。要是出了個什麼事兒，我們望塵莫及，他們都得自己扛起來。我們只能在這種小事情上多關心關心了。”
韓尋頓了頓，只覺得心里被蜇了一下。
那些被淹沒的、粘稠的、陳年積久的疼痛和怨恨，似乎要蔓延上來。
“媽媽你別這麼說啊，”李祈然趕緊安慰，“我就是去讀書，能有什麼事情嘛！”唐媽媽看著甩著一個斜壓麻花辮的女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李祈然，你臉色不太好。”唐出看一眼唐媽媽，轉頭對李祈然開口，“你們去窗戶透透氣。”
耿直girl李大姑娘困惑︰“我臉色哪里不好了？”吃了個紅豆餅簡直容光煥發好嘛。
唐總裁語氣十二分篤定︰“不好，去。”
韓尋被這種‘我說你有你就有沒有你也即將有’的語言風格給震懾了一下︰嘖嘖嘖，看看這年輕人指鹿為馬的橫勁兒，有人會听才有鬼了好麼？
李祈然哦了一聲，挽著唐媽媽的手臂，徑直往那一溜窗戶走。
••••••媽呀，真的有鬼。韓尋低頭，悄悄捂了捂隱隱作痛的右臉。
清晨透藍色的空氣漸漸消散，換成了泛著暖洋洋的米黃色陽光，經過玻璃的檢閱愈發顯得柔軟起來。唐媽媽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轉過身突然開口︰“然然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背的湯頭歌？”
李祈然在心中默背了一下，肯定︰“當然。”李家的崽子啟蒙不是三字經弟子規，而一向是比較拗口的湯頭歌，從五歲開始跟著奶奶背，每年過年都要在年夜飯前一起背一遍。
李祈然兩姐弟從小不是長在奶奶身邊，由媽媽啟蒙照樣沒逃過每年一背。
“你上次拿回來的、外婆給你的盒子看了沒有？”唐媽媽問。
“沒。”那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物件，小心收起來就沒動了。
唐媽媽嘆了一口氣，微微皺著眉頭︰“本來想就這麼算了，到底我和你外婆也••••••沒想到最後還是要交給你，”唐媽媽說著微微笑了一下，“你外婆一定很開心後繼有人。”
李祈然有些驚悚︰這是要有傳承的節奏？上輩子沒見過這個副本啊！
“你爸爸現在的身份比較招人注目，媽媽把它交給你也是希望能給你一條退路，”唐媽媽含笑看向自家傻女兒，“中醫界針灸世家里人數最少，傳承最久的一家，姓唐。”
李祈然眼皮一跳，心中有些惶惶︰人數最少不知道，但是號稱傳承最久的針灸世家，上輩子••••••姓韓。
“媽媽和外婆因為受奸人所害流落異鄉，”唐媽媽簡單概括了一下，飛快避開這個話題，“外婆是唐家最後一位針灸大師，媽媽從五歲開始跟著外婆學習，現在要把針灸唐家傳給你。”
“媽媽我已經這麼大了，會不會••••••”李祈然遲疑。
唐媽媽打斷女兒，語氣里是滿滿的傲然和自信︰“然然，唐家孩子的手，生下來就是為了拿住金針的。”
李祈然有些怔松。
[這才是一只，該拿金針的手的樣子]——記憶中老人的聲音，遠遠近近。
“外婆把金針留給你，就是把唐家針灸的未來交給你，”唐媽媽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但是然然不要有壓力啊，針灸是為了讓自己和他人變得更好的東西，是外婆留給小然然的禮物。”
李祈然有些動容。
自己活了兩輩子，曾經輸了人生輸了愛情輸了未來，最後留下最珍貴的還是這份親情。為了孫女一個人北上千里的李奶奶，一生困佑于小鎮的李爸唐媽，為了姐姐放棄夢想的李小弟，還有李表哥李叔叔一家始終如一的支持••••••
敗落至廝，萬幸有家如此。
“回去之後拿著外婆給你的盒子，去找奶奶，把盒子給她看，”唐媽媽挽著女兒的手，慢慢地往回走，調笑道，“你奶奶，還不一定願意她寶貝孫女趟這一趟渾水呢。”
李祈然吐了吐舌頭︰“那我就纏著奶奶唄，反正奶奶喜歡我。”
唐媽媽表示少年你很上道嘛︰“不要著急，不要催促什麼。奶奶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只要慢慢地等著奶奶的決定，等著奶奶給你指一條最好的、最適合我們然然的路。”
李祈然停下腳步抱住唐媽媽︰“我會的，謝謝媽媽，謝謝外婆。”
唐媽媽慢慢抱住女兒，微微紅了眼眶。女兒瘦瘦的肩膀敞開環住自己，讓唐媽媽想起那個出走的、風雪交加的夜晚，曾經有著萬千風華的婦人顫顫著雙手抱住自己，桃花眼里默默地流下眼淚。
“然然要好好的，天上的外婆真的、真的很愛你。”
媽媽啊，我早逝的媽媽，你的外孫女長大了。天上的你，看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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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上輩子沈允涵最討厭過年。因為過年前一周里，他和沈少夫人之間就變得沒話可說、無比冷漠，只有無盡循環的湯頭歌在一遍一遍地刷存在感。#818李大姑娘臨時抱佛腳的青蔥歲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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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是一個帥氣優雅的德國混血兒。有著立體的五官，深棕色的迷人卷發，和一雙富有亞洲人魅力的、狹長精致的雙眼。一顰一笑都能讓無數少女熟女獻上自己熾熱的真心——
只求一捏嬰兒肥的臉蛋。
是的，安德烈帥哥今年芳齡十歲，中文名是跌破下線的‘宋豆豆’。
一身淺紫色職業裝的女人把一盒牛奶推到自家兒砸面前，笑眯眯︰“豆豆桑，把今天的牛奶喝掉。”
一臉圓嘟嘟的安德烈帥哥不高興了，把牛奶盒子推開，一板一眼道︰“宋梅女士，我的德國名字叫安德烈•S•韋斯特，中文名字是宋駿，豆豆桑是什麼？請不要隨便稱呼我！”
宋梅笑容更大，很狗腿地表示唯命是從︰“好的豆豆先生，豆豆先生帥、豆豆先生說什麼都對。”
宋豆豆先生為母親的無恥瞠目結舌了一會兒，終了悶悶地低頭咬吸管。
前段時間留在百川的豆豆外祖母想外孫了，裝病把剛回去沒幾天的女兒和外孫又從德國騙回來，好好地稀罕了一段時間。
半個月過去了，受到國內家人完美照顧的宋梅母子表示了樂不思蜀。
遠在德國的韋斯特先生听到這個噩耗頓時急了，唯恐丈母娘要扣下自家老婆孩子，放下堆成山的工作火速飛華國接人。
已經跑到京都、準備飛回去的宋梅只得帶著安德烈趕往洪城機場，接應嚇成狗的自家傻老公。
上午最早的火車從京都發站，至少要一個小時才能到洪城，宋梅就給兒砸買了個普通三階魔方打發時間。
作為混血優良種的安德烈小帥哥，完全沒有遺傳到自家搞傳媒出版的老爸的文學天分，反而從小對數學和電腦編程興趣非凡。
執著的小天才擺弄了半天，只復原了四面，另外兩面怎麼也調不攏。
安德烈嘗試了好多次，每次都只差一兩個，到最後連宋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了！歇一會吧寶貝兒？”
安德烈扁了扁嘴，小手緊緊地攥著魔方不肯放，來來回回、固執地調整重試。
“哎呦這麼較真••••••”宋梅有些心疼自家傻兒子。
一只屬于少年人的手從安德烈頭頂伸了出來，輕輕抽過被擰亂的魔方，放在手心上下掂了掂。安德烈有些驚訝地張開了嘴巴，扭頭仰望靠站在椅背旁的高挑少年。
少年的劉海微長，遮住了眼楮，只看得見線條流暢的下巴和抿平的淡色嘴唇。
魔方被那雙漂亮的手拿住，瘦長的手指飛快地在色彩之間翻飛。半晌，少年嘴唇翕動，報出幾個毫無規律的數字，皺了皺眉，換了個方向飛快擰動。
僅僅幾個眨眼之間第一面的顏色就被拼好。
等宋梅終于反射出驚訝的表情時，少年已經把拼好的魔方輕巧地放在桌面上，還順手揉了一把安德烈的迷人小卷毛。
被薅亂的小卷毛配上安德烈驚艷崇拜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呆萌。
少年掩著嘴似乎笑了一下，抬起臉，慢慢發出清凌凌的聲音︰“這個，和數學是一樣的，你完全可以試著算一下。”一口流暢舒緩的德語，映襯著微微抬起下巴的俊秀少年，美不勝收的氣場翻涌而出。
然後唐出就收獲了兩張驚艷崇拜的臉。
唐出挑了挑眉，輕輕咳嗽︰“咳咳••••••不好意思。”見到‘老朋友’和‘老朋友’他媽媽有點激動。
宋梅回過神來︰“沒事沒事••••••這位同學很厲害嘛！”
“哥哥好厲害！”安德烈一激動就飆出一口德語，“我好崇拜哥哥！哥哥能不能教我！”
唐出的笑容頓了頓——這個還是你教我的？
被抽打過多次的安德烈小朋友立馬改口，跑出一嘴帶著南方氣息的普通話︰“哥哥我會說中文的，你能不能教教我？”附加碧藍色星星眼攻擊。
唐出再次怔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的拉開一個燦爛過了頭的笑容︰“這個其實很簡單，你只要耐心算一算排列組合就可以了。”
安德烈很是信服地猛點頭。
溫文有禮地和兩母子告別，唐出一轉身就冷了整張臉的季節。等回到座位，在李祈然旁邊坐下的時候，已經成功改變了地理上的經緯度，停留在南極的嚴寒。
研究黑檀盒子的李祈然很不給面子地先笑了︰“怎麼了？”看這這一臉的債務。
唐出冷言冷語︰“見到童敏的小男朋友。”然後挖出了一個足以判他死罪的事實。
李祈然思索了一下，表示好奇︰“安德烈？他不是成年之前沒回過華國麼？”所以纏著童敏就是打的學漢語的名頭。
唐出的臉色又降了幾度——老子還特麼每年給他回國省親的假期。
呵呵呵！因缺思廳！
省個球！他爸沒親人！他媽是中國人！看來有人拉著財務部童部長、全國各地自駕游的消息是認真的啊！太辜負我的信任了兩個狗男女！
看著唐總臉色，摸出了七分前因後果的李祈然頓時樂不可支了︰“這個安德烈，真是，咳咳咳咳，哈哈哈哈•••••••”
沖你蒙了唐總裁七八年！我必須給你三十二個贊！
唐出沒好氣拍了李祈然一腦門，笑傻了的小姑娘假惺惺地向後倒了一下，窩回來繼續笑了一會兒。
“阿姨找你說了什麼？”唐出看小姑娘笑得差不多了，單刀直入地問。
李祈然的表情先是空了一會兒，才慢慢再次適應了總裁刀刀見血的談話方式︰“沒什麼很特別的••••••我外婆好像是世家學醫的，傳承了一些東西下來••••••”
唐出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上輩子因為，比較信任，咳咳，”李祈然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前夫的名字，“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唐出冷哼了一下，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對這件事情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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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童部長在某一次出差德國的回程中撿了一個漂亮的、賣得一把好萌的混血小可憐。
又當爹又當娘地請年假、把迷路的小可憐送回德國之後，上司唐總裁讓她去德國接一個技術顧問。
童部長一臉苦逼地重返德國，發現那個號稱冷傲不可侵犯的技術顧問就是被自己親手送回來的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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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小心地打開盒子。
微微泛黃的細絹被仔細地折疊起來，整齊地插著數十根金針，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冷質的光芒。蓋子的內里是一副人體的穴位圖，用簪花小楷標注著穴位名稱。
李祈然把蓋子正放在桌面上，慢慢抽出一根金針，拈在手指之間。
根據常識，這一副金針當然不可能是純金的，但卻有著白金般的光澤，陷進剔透的指尖里。李祈然左看看右看看，猶猶豫豫地往手背上輕輕刺了一下。
皮肉破開的刺痛感一閃而過，女孩的心口卻是狠狠地跳了一下。
“你在干什麼？！”唐出厲聲喝道，隨手抽出一張紙巾奪過了李祈然手里的金針，沉了臉色，“放了那麼久的老東西、不經過消毒就往身上用？！”
命很大嘛少女！
回過神來的李祈然訕笑︰“別緊張。只是試一下，沒有扎進肉里。”只是稍微挑了一下表皮，感覺好像跟縫衣針有異曲同工之處。
唐出冷著臉色沒說話，利索地把金針放回盒子，再蓋上。完成了這一系列動作，少年盯著李祈然看了一會，有些別扭地放緩了語氣︰“你是不是有事沒說？”
李祈然抿平嘴角，隨後又挑起了幾分︰“那麼明顯？”
唐出吐出一口氣，放下手機︰“說說看。”
“就是有點慌張。”李祈然摸索了一下盒子上的花紋，垂下眼楮，“我媽媽說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外婆的針灸傳承是本著最久遠的宗旨••••••上輩子••••••我沒記錯的話，是韓家。”
唐出沉默。
“可能是我多想吧，華國中醫世家那麼多，”李祈然攥緊了袖子，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可是，這套金針是一模一樣的——從盒子，到花紋。”
作為沈少夫人，李祈然因緣際會見到過韓家針灸號稱世代傳承的一套金針。最初見到盒子的時候以為只是普通的古典大眾款，但後來看到了金針末尾細密的雕花，和蓋子內里的簪花小楷••••••
“是韓家，”唐出繃直了聲線，“我曾經見過韓家的老醫師，使用這套金針。”話鋒一轉，“你懷疑什麼？”
李祈然支吾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害我媽媽和外婆流落異鄉的，是韓氏。”
少年的表情頓時空白了。
“雖然不覺得韓尋•••韓少總是那種殺雞取卵教育養出來的人，”李祈然有些懊惱，信任和懷疑在腦海里輪番交戰，“外婆和媽媽也不像是會隨隨便便給出家傳之物。”
唐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少年對上李祈然郁悶的臉色，抬起手撫了撫額頭︰“唔•••李祈然，你听過被害妄想癥麼？”
李祈然當即暴怒︰“別仗著你好看！就為所欲為！”
客官是討打呢？！還是討打呢！？
唐出放松了表情，微微露出一點笑意︰“韓氏作為商人的基本素質，我暫時還能保證。老一輩人的恩怨跟我們的關系也就是個傳說，你認為呢？”
再粗線條也听出了唐出的勸告。李祈然蔫蔫︰“這個我知道•••”韓氏的信譽是切實有保證的，看韓少總對李大禮賢下士的勁頭，就可窺知一二。
“在事情逼到眼前之前，不用太緊張。”唐出把盒子塞進李祈然的背包里，站起身來，“你有唐媽媽交給你的任務，還有很多很多有機會做的事情。下車吧，到站了。”
我喜歡你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樣子。
李祈然齜牙咧嘴地扮了個鬼臉，一口咬住唐出塞過來的牛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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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媽媽含著笑容接過丈夫手里的外套，柔聲問道︰“還順利麼？”有沒有出什麼問題？
李肅習慣性癱起來的臉，在回到家中時軟化了不少︰“還行。然然回去了？”大女兒昨天的火車，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
“嗯，和她同學一起回去了。”唐媽媽放下一盤水果，“韓先生還住在家里，明天回東港。”
听到這個名字，李肅不自覺皺緊了眉頭︰“還好相處麼？”有沒有為難你們？
李肅多少知道，東港那邊的商人一向和內陸不對付。如果不是看在韓家風評不錯，又有沈家多次保證，一個單身年輕男子想住進李家，也是天大的玩笑。
“小韓人不錯，就是他一直蠻照顧然然的，”唐媽媽在電話里把李祈然的實情講了七七八八，“回頭去打個招呼吧？”
李肅咬著一個大隻果，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小白臉一個。看著就煩，見什麼見。
偏向陰柔英俊的韓尋和軍區糙爺們兒的畫風實在是不合。
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唐媽媽很輕易就看出了自家男人的漫不經心，有些頭痛︰“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對小韓印象那麼差•••”
明里沒什麼，暗里那是各種不順眼，就差擼袖子來一架。
李肅很是真誠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表示放心，暗搓搓地再一次拉低了小白臉的印象值。
午飯時分。
“小韓多吃一點，”唐媽媽熱情地把一盤蝦放到韓尋面前，“東港很多菜式和內陸不同，趁著還沒回去趕緊嘗嘗。”
韓尋笑著點點頭︰“謝謝唐姐。”
“韓先生今年多大？”李肅倒了一小杯白酒，開口問道。韓尋放下筷子︰“虛歲三十二。”
夫妻兩人都有些驚訝。李肅感嘆了一下︰“小韓看起來倒是年輕，完全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成家了吧？”
韓尋好脾氣地繼續回答︰“還沒有，一直在忙事業。”
對韓尋印象爆棚的唐慧妍關心道︰“再忙也不能忽略了家庭問題啊，家里也催得緊吧？”
韓尋的表情淡了淡，對上唐慧妍的關懷又回溫了不少︰“家里也不著急。”說罷，就把話題轉開，“不過如果能有祈然和昭昭這麼好的孩子，結婚也未嘗不可啊。”
傻媽媽唐慧妍立馬笑開了︰“哎呦你這話說的，兩個猴孩子被你夸到了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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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個悲傷的故事【正常人眼里︰唐總裁高個子白皮膚墨綠眼楮，全身屬于瘦而有力，肩寬腰細腿長，哇塞美男啊。
李肅傻爸爸眼里︰太瘦太高，那麼白一點都不男人，眼楮那是什麼色兒，一點肌肉都沒有，長得好看有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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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今年還會有學生會吧？”李祈然從上鋪探了個頭出來。
靠在枕頭上靜靜看書的唐出抬眼就是倒吊鬼，依然雲淡風輕︰“上一屆就已經發起了學生組織的學生會，沒記錯的話今年通過了校方認可。”等到上高一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投標申請了。
李祈然趴在床沿，單手支著頭︰“那你還會申請入會麼？”上輩子唐出是學生會副會長。
“會。”唐出毫不猶豫。加入學生會相當于過了老師的關，有蠻多後門可以開，對于唐總裁來說是是一張萬能必備假條，“但不至于副會長。”
副會長好忙。當然會長更忙。
李祈然頓時來了興趣，慷慨激昂︰“快投入我大宣傳部的懷抱吧！渾水摸魚的不二去處！”上輩子李祈然在高二的時候接任宣傳部部長。
摸魚大部宣傳部實際上跟非常人才濟濟。包括李祈然，還有兩個唐氏舊部，技術十分之過硬。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陷，就是部風比較咳咳，隨意。
“再說。”唐出不置可否。
“如果你要靠自招的話，最好還是多參加一下校方活動，”李祈然想了想，勸說，“以前高三的時候取消了報送措施，對于學生在校信息也抓得嚴了很多•••”老是缺課什麼的，會被記過的。
唐出合上題集，揉了揉太陽穴︰“我會注意。”覺得有點生硬，補充道，“不用擔心。”
李祈然吭哧吭哧爬下來，坐在唐出對面的空床上，從書包里摸出一套中考真題試卷︰“我們來刷題吧？實戰見真章嘛，老是看題目也累啊。”
唐出抬眼看少女滿臉的躍躍欲試，沒有戳破她趁著自己剛重生回來佔便宜的意圖，從善如流地翻出一張中考數學真題︰“一個半小時？”老妖怪了，兩個小時太low。
李祈然心算了一下自己的答題速度，迎戰︰“一個半。”
唐總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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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鳴東自從听說自家傻妹妹被綁架之後就一直很擔心，如果不是李爸唐媽媽再三保證然然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待在百川的一大家子就要收拾行李集體北上了。
得知小公主李祈然今天要回來，李鳴東就被遠在浙江的爸爸強制請假，趕過來恭迎回朝、掃榻接駕。
下午五六點，正是學生黨餓成狗的時候，李鳴東拿著兩個茶葉蛋仔細地在下車的人群里找自家妹妹。等第一批下車的人們散去，兩個熟悉的身影才慢慢挪下了火車。
李鳴東趕緊招手︰“然然！唐出！”
滿臉病懨懨的李祈然看到自家表哥，當即嚶嚶嚶著撲了上去。李鳴東嚇壞了，趕緊扶著傻妹妹的肩膀上下看︰“怎麼了？是不是傷還沒有好？哪里不舒服麼？”
真•重傷•唐總裁︰•••
李祈然被李鳴東逗笑了，收了假哭︰“沒事沒事，都好全了。”
李鳴東松了一口氣，責怪︰“看你臉色差得。”
李祈然訕訕︰“這個嘛，坐車坐久了。”總不能說跟唐出賭氣、兩個人連著刷了四五張試卷、結果自己一張都沒有贏、最後導致筋疲力盡了吧？
永遠的現充唐總裁淡淡一笑，深藏功與名。
接過李鳴東的茶葉蛋，李祈然仔細地邊走邊剝皮︰“奶奶怎麼樣？叔叔已經回去了麼？劉奶奶呢？”
李鳴東背著妹妹深紫色的書包，手里還拎著袋子，一個一個回答︰“奶奶最近身體還不錯，因為听說你出事了比較擔心，所以現在住在家里；我爸已經回去了，劉奶奶的外孫好像生病了，暫時回去了。”
頓了頓，抬頭看一眼李表哥背上的書包，李祈然繼續詢問︰“那現在是奶奶給哦我們做飯咯？”
李鳴東點頭。
“我們兩個請假，老師怎麼說？”唐出慢吞吞地開口。
“我又不是你們班的•••”李鳴東撓頭，“前幾天有個小姑娘倒是找到我班上，問然然怎麼生病了•••哦，她說你們宋老師抱怨了一下兩個班長都陣亡了。”
李班長仰天長笑︰“哎呀，看來陳俊睿這一個月很充實嘛！”宋大叔一直很看好這位語文委員來著。
唐副班長也掀了一下嘴角︰“初三下半年第一個月。”
各種試卷領取、中考準備等等等等•••嗯哼，小陳你還好吧？
“你們落下了一個月的課程，還真麼閑庭信步，”李鳴東有些好笑，“回家吃飯！吃完飯去趕晚自習！我也要上課的。”
說到這里，李鳴東才想起了劉老師的囑托︰“唐出你去我們家吃。劉老師上午去監考了，唐叔叔今天也不在家吃晚飯。”
唐出淡聲回絕︰“我要回家一趟，會去食堂。”
李鳴東為難︰“可是奶奶讓我把你帶過去•••”辦事不力會被抽一頓吧？
“不如這樣，”李祈然攔了一輛三輪車，轉頭面向兩人，“唐出回家，我提早一點給他帶晚飯？”
李鳴東猶豫︰“呃，這樣會不會•••”被老師請喝茶啊？
唐總裁直接忽略李表哥的意見︰“可以。多謝。”
李祈然坐在三輪車上，沖唐出揚了揚眉︰“好客氣。”以前不是各種理所當然你的榮幸嘛？
李鳴東表情有些微妙。
微垂著頭的少年在視野里越來越小，徹底消失之前，才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嗯……然然……”李鳴東欲言又止地看著妹妹。
“怎麼？”李祈然翻找著袋子里的東西，“媽媽給你帶了不少東西，肉脯吃不吃？有香辣的和刷蜂蜜的……哦，蜂蜜的少了，分了一點給阿出……”
李鳴東表情更微妙了︰“你是不是和唐出，呃，那個……你現在還小，那些男孩子都是看你好看騙你的哦！”
“想什麼呢？”李祈然好笑，“我和唐出……”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和唐出……”李祈然有些窘然，硬是說不出那句‘純好朋友’。支吾半天惱羞成怒，“啊呀！跟你說污者才會見污！思想別那麼復雜！”
李鳴東突然有種要丟白菜的危機感。——————————
講一個悲傷的故事︰喵嗚最近大學開學所以……小劇場……大概沒了……
更悲傷的是……可能明天的更新也……咳咳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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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出從家里回到教室的時候，李祈然還沒有來。
教室里零星坐著幾個正準備去吃飯的同學，唐出很仔細地一一打招呼，收獲了幾人受寵若驚的表情。
——唐副班長的形象一直比較冷艷高貴。
“唐出？”剛走進教室的陳俊睿有詫異，旋即表情輕松了不少，“你回來了？那班長也回來了吧？”
唐出看了看勞心勞力一個月的語文委員，平靜道︰“是，辛苦了？”
陳俊睿憋了一會兒，還是委婉地承認了︰“你們回來了就好了。”
轉而想起一件事，“你們要抓緊時間準備一下，百川三中的競賽考試最近要開始了。”
剛剛回來的唐總裁有一瞬間的信息短片︰“……競賽考試？”
“真的假的？”陳俊睿有些好笑，“寒假之前老師特地囑咐要認真準備——班上只有你和李祈然兩個人，你們還不重視啊？”
說著說著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莫名有些酸了，陳俊睿趕緊挽回︰“就在下個星期，你跟李祈然說一聲吧？”
唐出點頭。
陳俊睿也沒在意這種冷淡的回答，放下書包抽出試卷開始訂正。
過了一會兒，唐出突然開口問道︰“是因為我和她一起考試麼？”
陳俊睿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
唐出很耐心地重復︰“我，和李祈然。”
陳俊睿表情很是奇怪︰“你們兩個不是關系很好……麼？”
頓了頓，看唐出眼中不同尋常的平淡隱忍，陳俊睿又是煩躁又是恍然大悟︰“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我跟你講，同學之間要相互包容，不能因為一時氣憤就……”
唐出轉過頭，自動忽略語文委員跟著宋大叔練出來的教導主任體，一邊轉筆一邊慢慢反思。
作為李祈然身邊最親近的非親屬異性，有將近十年的同學情誼，亦師亦友共同建立唐氏……
已經如此參與她的人生的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讓她淪落到魚死網破的結局。
本來以為幫助她離婚就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到最後……
唐出眸色深了深，不經意泄露出了一分猙獰和血腥。
“唐出！唐出唐出！”裹著深色羽絨服的女孩兒現在教室門口沖里面探頭，急匆匆地向少年揮手。
陳俊睿丟了一個‘你還是別作了’的眼神給唐出。
從思維深處被叫出來的唐出輕輕嘆了一口氣，起身出門。
“你快點好麼！還有四十分鐘上晚自習！你還真是不著急！”李祈然看唐出慢吞吞的動作有些著惱。
唐出一層一層拿出飯菜，夾了一口糖醋排骨︰“下個星期百川二中競賽分級考試。”
“我是英語你是數學。”李祈然倒是混不在意，“數學的內容就是一點高考內容，不是很難。你大一的基礎還在麼？”
“嗯。”唐出淡淡道，“那大學呢？還是京大？”
李祈然有些困惑︰“怎麼也要去京都，應該吧……”
京都大學排名鐵板釘釘前二的也就水木和京大。雖然水木也確實是王牌院校，但是法律還是京大更有優勢。
唐出拿筷子的手僵住，隨後把筷子上的西蘭花放進嘴里，依次合上飯盒的蓋子。
“你就吃飽了麼？”李祈然匆忙瞅一眼剩下的菜，趕緊攔著，“不著急！還有半個小時多呢！你剛剛下火車……”
“我吃飽了。”唐出飛快地攔住李祈然的話，“初升高的暑假空出來。”
“二中提前奧賽課程和軍訓怎麼辦？”李祈然接過飯盒追問。
“盡量結束，不然就請假。”唐出直截了當，進教室把書包拿出來，越過李祈然，徑直往下樓的方向走。
李祈然頓時傻眼了，抬腳趕緊追上去︰“不不不，你要去哪里？！等會兒就上晚自習了！”
只顧說話沒看路，李大姑娘不小心跌了一下。埋頭往前走的少年靈敏地回頭扶住她，等她站穩了又轉頭繼續下樓。
“幫我請個假，”唐出把李祈然甩下半層台階，微微垂著頭。有些煩惱地咬回了自己的話，“不用。晚自習前我會回來。”
李祈然下一句‘我覺得我們還能再商量一下’沒蹦出來，就再看不見唐出的背影了。
漂亮內向的文藝委員從李祈然身後鑽出來，偏著頭問︰“怎麼了？唐出……有什麼事情麼？”
李祈然干笑︰“哈哈哈……沒什麼沒什麼，可能有急事吧，他說會趕回來的。”
“可是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要上晚自習的。”蘭惠還是很擔心。
“唐出這個人一向不太著調，”李祈然笑著打趣，“反正他個人本領強也比較能干。他都不在乎，我們怕什麼？”
蘭惠有些勉強地也笑了笑，唇邊優美的弧度上還是掛著淺淺淡淡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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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的報名登記表這邊整理好了，唐出過來拿一下！”李祈然站在教室門口沖里面喊了一聲。
“走不開。”唐出頭也不抬地翻閱初三學生宿舍登記的名冊，“叫陳俊睿幫個忙。”
蘭惠看了看還站在後門外的、正無語著的語文委員，快步上前拿過名單，遞了過去。
唐出抬頭看了眼有點眼熟的女生，低聲道︰“麻煩你。多謝。”
蘭惠的臉頰微微紅了一下，低頭道︰“沒什麼。”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唐出，才轉身離開。
目睹這一切的李祈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慨。
女孩的表情太過懷念，唐出忙里偷閑瞧了一眼。少年本來有些單薄清秀的五官，被老妖怪的靈魂強力加持，渲染出一種冷漠又可愛的氣質。
少年稍稍蹙眉、目光微撇，顯得嚴厲又一本正經。
李祈然更感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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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蘭惠怎麼樣？”大課間，李祈然湊過去暗搓搓地問，“漂亮安靜又溫順可人？”
唐出收拾試卷的手一頓，把目光和少女錯開︰“怎麼這麼說。”
“少女懷春唄。”李祈然揶揄，“我們什麼關系了，講講？”
唐出好脾氣地笑了笑︰“李祈然——原來你就是這麼對待一個，和你告白的人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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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頓住，隨後整個人都無奈了︰“這種話唐少年說我還尷尬一下……然而身為老妖怪的你說，我就只能呵呵了。”
唐總裁的情人標準，上輩子在圈子里並不是什麼秘密。
首先身材要非常好，胸大腰細腿長是基本；其次還要性格簡單率直，最好能達到耿直火辣；最後唐出討厭惹人煩的女性，獨立自主不粘人上佳。
——除了顏還正，巔峰完美狀態的李祈然也一條都沒夠到。
更別提如今的初中生李祈然了。
“還是以前的你可愛啊，”李祈然假惺惺地嘆息，“那叫一個簡單好猜。”
“那你喜歡他麼？”
少年突然轉過身微微側傾，壓低上身逼向李祈然。清秀的眉眼在剎那間深刻了起來，似乎那個呼風喚雨的唐總裁穿越了時間，透過前世今生的瞳孔凝視眼前的人。
李祈然本能往後仰︰“怎麼這麼問……”
唐出嘲諷地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一邊畫了一個立體圖，一邊淡淡開口︰“徐顏。”
默默站在後面的徐貴妃有種被抓包的蜜汁尷尬︰“……打擾，老師叫祈然和你去辦公室。”
李祈然干笑了幾聲，竭力沖唐出擺出一個迫不得已的表情︰“你看，我們先去找宋大叔？”
女孩的眼神閃躲局促，悄悄地試圖往徐顏身邊靠。
垂頭候旨徐貴妃也往女孩的方向挪了一些︰“你們快點去吧，老師，也快上課了……”
唐出輕嘆出一口氣。起身推李祈然的肩膀︰“走。”
李祈然飛快地和徐顏交換了一個眼神，領先唐出兩步。
教室門口距離辦公室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還有兩層樓梯，兩個人一前一後。
李祈然低著頭走，心中驚懼——對，驚懼。
唐出上輩子在獨立創業的前期，有段時間不知為何產生了嚴重的焦慮心理，一度有變成抑郁癥的傾向。
作為助理的李祈然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才按下唐總裁的心理暗示，一點一點把他掰回來。
唐出的焦慮來得莫名其妙。醫生不肯直面回答，只說病人的心理缺乏安全感和穩定性，需要親友耐心陪伴幫助。
這段經歷，直接導致李祈然對唐出所有事出突然的反應提心吊膽。
——更甚于疑似被好基友告白的窘迫。
“阿出，”李祈然沒忍住叫了一聲唐出，猶豫道，“我們好朋友這麼多年，我當然非常喜歡你，如果你說……”
暗自咬緊了牙關，“無論如何我算有過前任了，但這並不妨礙你和我在，在一起，是吧？”
在一時的堅持和好友的健康幸福之間——李祈然的最終決定還是偏向唐出。
唐出張了張嘴，將要出口的話變成一個淡笑︰“我沒病。李祈然，我只是喜歡你。”
站在床前的少年笑容溫暖，仔仔細細、一字一頓地，把最簡單直白的情話念出口︰“我只是，喜歡你。”
認真地喜歡了兩輩子——我深愛的女王，我深愛的公主。
李祈然盯著好友含笑的眼楮，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很久之後，女孩慢慢地開口︰“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但是……”
‘刷拉——！’
兩人身旁的門被猛地打開，露出宋大叔黑到底的臉色，和他身後整個辦公室微妙的眼神。
宋大叔用力深吸一口氣，死死地壓住擠在喉嚨里的怒吼，低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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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我知道你和唐出不一樣，”宋大叔看著面前的兩個得意門生，各種想吐血，“你跟我！講清楚！！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李祈然清正可信老干部臉︰“老師你怎麼會這麼想呢？這都是誤會，我和唐出只是在調侃彼此……”
唐出皺起眉頭︰“沒有開玩笑。”
李祈然面不改色︰“你看，唐出也解釋了，沒有的事，就是開玩笑。”
宋大叔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半天沒喘上來。
緩了半天，什麼氣都撒不出來了。宋大叔恨恨道︰“一個半天不吱聲兒！一個能說會道地扯！如今快中考了！你們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知不知道？！”
李祈然很鄭重地點頭。
唐出點點。
宋大叔語重心長，苦口婆心︰“你們兩個一直都比較省心，班級事務和學習都抓得很好。
“老師也相信你們不會把，咳咳……你們拎得清就好。”
兩人很乖覺地垂頭不說話。
宋大叔嘆氣︰“好了好了。這件事情流弊略過。你們好好準備下個星期的競賽考試。”
頓了頓，補充一句，“如果最近有什麼流言，不要太在意。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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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側著身體把辦公室的門關上，才劫後余生地舒了一口氣。
轉頭瞪著唐出︰“你……”
唐出仿佛在走神，瞳孔聚攏又渙散，臉上的表情極淡。
少年的臉孔清瘦剔透，帶著茫然失措的空洞和無所謂，讓人覺得心里麻麻的，酸懶到疼痛。
——李祈然突然什麼也指責不出了。
“唐出，我想說的是……”李祈然慢慢嘆氣。
“不用了。”唐出垂下頭，慢慢地笑了出來，越笑越明顯，最後幾乎要爆發出來。
李祈然看得心驚膽戰。
少年很快把夸張的笑容收斂了起來，恢復到面無表情、漫不經心︰“我們回去麼？”
李祈然一愣，飛快地點頭︰“好好，馬上就要上課了！”
……
剛回到家里打開門，濃郁的牛肉湯香氣就撲面而來，兩只學生狗都停下來身心舒暢地吸了一口。
“然然，東東，”坐在陽台搖椅上的李奶奶慢悠悠地和孫子孫女打招呼，“洗手吃飯吧。”
李鳴東仗著身高腿長，飛快地率先閃進了衛生間。
腿短妹妹瞪了一會兒衛生間，憤憤地放下書包，蹲到了李奶奶面前。
冬末的午陽柔和地升溫臉頰，李祈然眯起眼楮，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氣。
李奶奶笑著蓋住了孫女的眼楮︰“不要老是看著太陽，然然會變成小瞎子的。”
李祈然把奶奶的手拿下來，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奶奶今天很開心。”
“奶奶每天都很開心，”李奶奶躺在椅子上，合上眼楮，“你們全都很開心，奶奶就很開心，
“然然昭昭和東東，都很努力地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奶奶就覺得很開心。”
老人睜開清透的眼楮，臉上溫和的皺紋舒展開來︰“然然，想不想學會你外婆留給你的東西呢？”
你不想，奶奶很開心。
如果你要走上這條辛苦的路，奶奶也會努力變得，很開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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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收到了一本裝幀整齊、字跡清秀、插圖精致•••的草紙的時候，內心是凌亂的。
李奶奶看出了孫女滿臉的尷尬，開口試圖挽回親家岌岌可危的形象︰“你外婆她平時比較，不講究•••但是真才實學是不會騙人的•••”
嘩啦嘩啦甩了兩下外婆的愛，李祈然找回了平心靜氣︰“那我怎麼•••學？背，背下來麼？”
這個，看起來就像是一本針灸版的本草綱目的，東西？
“這倒不用。”李奶奶露出一個慈祥憐愛的笑容。
李祈然頓時松了一口氣︰百來張晦澀難懂的術語加文言文、還有配圖的文字注解，真要完全背下來也就是一套四大名著了。
“默得出來就可以了，”李奶奶把剩下半句話慢慢吐了出來，“連圖帶字。”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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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和唐出今天放學留下來做一套試卷，我看看你們還有沒有知識漏洞。”宋大叔從學案里抬起頭，眼前就是兩個明目張膽走神的蘿卜。
宋大叔怒而敲桌︰“你們兩個听到了麼？！做試卷！”
李祈然一個激靈從無窮無盡的文言文里回過神來，拐了一肘子，正色點頭︰“好的，麻煩老師了。”被拐到肚子的唐出有些吃痛地彎了彎腰，倒有了幾分恭順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兩只，宋大叔心力憔悴︰“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都有什麼事情？跟老師說說。”小情侶吵架了怎麼著？一個兩個都不在狀況！
我都不請你們喝茶了！還要我怎麼放過你們！一定要互相傷害麼？！
李祈然只有干笑的份兒。
反而是唐出認真思索了一下，沉下聲音詢問︰“老師，線上模式的天使投資，采用攻擊式的展示會不會有技術上的質疑風險？如果是保守方式•••”
宋大叔毫不猶豫大掌一揮︰“滾滾滾••••”
被趕出辦公室後，李祈然忍不住拉住了唐出︰“國內的天使投資現在連個胚胎都不是，如果你想從國外尋找投資方，所面臨的困難也•••”
“我很好奇，”唐出停下腳步，語氣古井無波，“你當初是怎麼拉來的一個億。”
想到這一茬，饒是一直為之自豪的李祈然也露出一個困惑僥幸的表情︰“老實講•••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說服那個眼高于頂的負責人的•••”
當時有三十多個項目組爭奪這份任性的投資，唐氏的技術確實過硬，李祈然的專業知識和社交技巧也是實打實的，但是根基薄弱的缺點完全無法掩飾。
完全不懂到底是什麼，造成了一夜之間的牌局翻轉，讓那筆驚人的資金被押在了唐氏的身上。
“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李祈然粗暴地把話題拉回來，“你是不是想把唐氏拉起來？”
這可多少有些不明智。如果沒有傲視群雄的技術班底，毫不客氣的說，拉起唐氏完全是往水里扔錢啊扔錢。
“不是。”唐出扔了兩個字，轉頭大步走。
李祈然趕緊小跑著追上去︰“你別生氣啊，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我們可以先商量一下前期的問題。”扔錢就扔錢吧反正跟著唐出有肉吃！
看著突然緊張起來的小伙伴，唐出好笑地慢下腳步︰“別擔心，我有分寸。”
李祈然夸張地松了一口氣︰“保住我的嫁妝了，好開心。”
唐少年笑容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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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顏把手里的試卷推到李祈然面前，埋頭背草紙的班長大人一臉生無可戀地抬起頭來。徐貴妃沒忍住，抿著嘴笑︰“祈然最近確實比較忙。”
上次的態度似乎真的惹惱了宋大叔，每天試卷的數量直線上升，加上中考復習的試卷，競賽的常規試卷，平時的課程作業等等等等•••更不用提李祈然還在背草紙。
不說了，都是心酸淚。
“祈然最近的古文和詩歌分數都有提升•••但是作文的風格卻有些生硬了•••”徐顏慢聲細語、一題一題地跟閨蜜分析語文試卷。
背草紙背到死的李祈然和習慣于公關文體的沈少夫人咽下一口老血。
穿著紅色棉絨小裙子的蘭惠抱著一捆試卷，艱難地走到李祈然桌前，從中間抽出一本試卷夾，笑道︰“宋老師叫我帶給你，”悄悄瞟了一眼坐在後面的唐少年，“和唐出。”
唐少年八風不動刷試卷。
小姑娘明顯有些失望。
•••
看著漂亮的文藝委員離開的落寞背影，李祈然咿咿呀呀低聲唱起來︰“豆蔻少女，情懷總是詩呀呀呀呀•••”
徐貴妃好氣又好笑地給了李大姑娘一下︰“不要鬧。蘭惠身體不好，經不起你老是取笑。”蘭惠自幼哮喘，每年春天都是小臉慘白，隔三差五請假。
李祈然摸了摸下巴︰“中考時春季結束，有點擔心小美人啊。”
過來拿試卷的唐出听到了這句話，淡淡開口︰“哮喘雖然危險，但也沒有脆弱到玻璃娃娃的程度。”
“重點是小美人啊理工男，”李祈然調侃，轉口正事，“二中的競賽分級考試改到周一上午八點，和藝術生的內部考核一起進行，不要遲到。”
唐出皺起眉頭︰“二中的作風怎麼回事？”
二中一向是言出必行，公布消息官方到秒，只要消息傳出去就是鐵板釘釘，更是從來沒有遇到過考試改期。最夸張的是，當初有一場露天的新生迎接晚會不巧遇到了暴雨，為了不耽誤課程二中硬是砸錢臨時弄出了雨棚，把典禮辦完了。
年年的晉省最受家長信賴中學啊。
卷子被燒了考場被毀了都不算什麼，除了地震等天災、任何人禍都阻止不了的二中，竟然食言而肥了。
稀奇。
已經驚訝過一遭的李祈然攤了攤手︰“我也不清楚，之前•••也沒遇到過。”順嘴關心一句，“你有事預定了時間麼？”
“周日晚上我去你家，”唐出直接下結論，“李鳴東的房間能睡人麼？”
“•••不能睡人我哥哥算什麼？”李祈然蒼白地吐槽，“有網有飯，但是我奶奶在家里，不介意？”
“嗯。”唐出爽快敲定，收齊試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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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小劇場︰有一年，二中張貼考試日程表，打印員不小心把每一場考試復制了•••三四遍。
每•一•場。
三•四•遍。
張貼出去之後震驚全校。
老師表示校長我們沒有那麼多試卷怎麼破？！要改死人了怎麼破！
學生表示老師一天考三張語文兩張英語六張數學是怎麼回事？！外星人佔領地球了麼？！
校長表示，表示，沒表示•••
然後？沒有然後了。二中當年包攬了所有的單科狀元和中考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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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奶奶的招待。”唐出禮貌地接過裝在白瓷小碗里的火龍果。
李鳴東叼著嘴里一根牙簽，手里端著自己那一份，一邊吃一邊起身往自己房間走︰“奶奶我去寫作業了。”李奶奶沖兩個男孩子笑了笑，繼續坐在桌子旁邊看孫女畫人體穴位圖，輕聲慢語地糾正錯誤。
現在並不是火龍果的季節，催熟的水果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人工味兒，但萬幸並不妨礙水果本身的清甜可口——前提是唐出不討厭甜食的話。唐總裁先是索然無味地吃了幾塊，抬頭就著李祈然痛不欲生的表情，很開心地又吃了幾塊。
••••••
好不容易通過了今天的考核，李祈然捧著一碗火龍果，頂著混亂的大腦，顫顫巍巍地往房間走。
唐出單手拎著自己的書包，眉眼含笑地看著開門的女孩兒，語帶調侃︰“是不是覺得蒼白的人生充滿了意義？”——重生之前的人生贏家沈少夫人，最喜歡閑來無事感嘆生無難事好寂寞。
推開房間的門，李大姑娘努力打起精神，跪著也要把自己的炫耀路走完︰“啊，是啊。”唐少年笑而不語。
李祈然摸摸鼻子。隱隱覺得鼻子長了不少。唉。
作為三十七歲的老妖怪，李祈然對于唐媽媽把自己強制少女化的行為，從內心是拒絕的。但奈何沒有房產證的人沒有話語權，所以唐出站在門口直接笑出了聲音。
入目就是嫩綠色的牆紙，很是精細地畫著滿牆的可愛綠葉花紋，少女氣息滿滿的床單被褥枕頭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娃娃，桌子上的小裝飾品也是揮之不去的粉紅泡泡•••對于一般初三女生都比較難以接受的幼齒裝飾，被塞在李祈然的身上，撞出了詭異的效果。
李祈然滿臉的放棄治療，掏出藏在桌子最底層的筆記本電腦，順手按開了台式電腦的開關︰“我媽媽愛我嘛，你可以羨慕一下哈哈哈。”
唐出很努力地收起笑容，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李助理很盡職地清干淨書桌上的雜物，把兩台電腦擺在一起後，敲了敲桌子，示意大人你可以進來了。唐大人毫不客氣地在桌子前面坐下，把手放在鼠標上之前下意識看了一眼李祈然，才慢慢放下去。
李祈然抓了一個枕頭坐在地板上，把課本和試卷放在床上，咬著筆頭開始刷題目——今天任務重，要刷兩個人的卷子。
成年人轉過身去做初中高中的試卷並不是那麼輕松的，知識系統的改變和綜合性積年累月的被破壞，都能成為化身學霸的阻礙。饒是李祈然和唐出的專業知識相當過硬，遇到了對應學科的初中題目，也是比較牙疼的。
特別是在大學提倡放縱思想奔馳的文科。
做完四張試卷抬起頭，蝴蝶結形狀的掛鐘已經從五點半走到了八點半。李祈然嘗試著動了動酸軟的小腿，悶哼一聲，吃痛得覺得自己的下半身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少年人單薄的胸膛從身後探出來，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了床邊的課本上︰“抽筋？”
李祈然好笑地用手肘頂了一下唐出的胸口︰“你以為我是你啊？”挑食大魔王才會老是抽筋好嘛。
唐出沒有理會李祈然的嘲笑，在旁邊盤著腿坐下，笨拙地試圖模仿以前李祈然常做的按摩手法。李助理很是驚訝，隨後一種濃濃的農奴翻身感壓過了尷尬，很爽快地伸直右腿。
唐出的掌心溫熱，隔著春初的衣服也到達了皮膚，一層一層地熨燙進酸痛的肌肉。
唐出手掌寬大卻不厚實，手指很長骨感明顯，力氣也是實打實的，本來很適合做這種放松性質的按摩。奈何唐總裁是個死性不改的理工男，後來投身IT技術行業敲慣了鍵盤，手指靈活手掌笨拙，忽輕忽重簡直就像可以撓癢癢。
忍了幾分鐘李祈然直接踹開了地主，痛心疾首︰“我說總裁，我當初要是跟你一樣，罰錢罰到倒貼獎金好麼。”
地主難得臉上有些尷尬，抿了抿嘴低聲道歉︰“抱歉。”
李祈然嘆了口氣，轉了個身伸直兩條腿︰“你看，這里是伏兔，順著下來•••”
唐出看著慢條斯理揉按穴位的女孩，瞳孔變得幽深。從外側到內側，李祈然慢慢彎下腰，很是柔軟地把身體折疊起來，雙手貼在腳踝上拉出一段細瘦白皙的手腕。
記憶中李大姑娘的柔韌性非常驚人，大學期間練習各種舞蹈，單單就柔韌絲毫不輸給職業舞者。個子雖然不高挑，仗著骨肉勻停很是得舞蹈老師的寵愛，憑著顏值一直是迎新晚會的保留節目•••
自詡糙漢子的李祈然，其實是非常漂亮的。
“•••我說你听懂了麼？”李祈然一腳踹到唐出的膝蓋上，把少年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唐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抓住了李祈然揣在自己膝蓋上的腳踝，輕輕推了回去︰“風投的眼光還在麼？”
聊到正事，李祈然正了正表情︰“我還記得住這幾年的藏珠項目。我手上有兩千萬的活動資金。”看這勢頭，唐總裁這是在蓄力大招麼？
“不，我需要的是一個眼光犀利、公信度極高的風投人的認可和推薦。”唐出站起身把筆記本拿下來，半跪在李祈然面前。淡藍屏幕上流淌的數據，在飛快地構建一個3D轉換系統——唐氏里程碑式的開山作品，已有雛形。
“而你，會成為那個風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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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直起身來，接過李鳴東遞過來的礦泉水，怒瞪擦汗的唐出︰“這不公平啊啊！教練有黑幕！”
唐出完全忽視了李大姑娘的咆哮，靠在桌子旁邊喝著熱茶。李鳴東試圖安慰被全面碾壓的表妹︰“嘛，畢竟唐出是男孩子，我們的體力比你好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啊•••”
李鳴東說著說著就覺得沒底氣。
先不說連續長跑了四年的自己，李大姑娘從七歲跟著李爸爸開始晨跑，至今已經八九年了。就算天生體質不好，也已經輕松放倒一般體能男孩子，甚至能在短跑上和年輕軍人勢均力敵•••
然而在唐出面前，這都不是事兒。
半小時七公里是李祈然的極限，李鳴東的優秀成績，卻是唐出的起跑線。無論是耐力、速度和意志，唐出在每個一千米都保持了一種均衡的狀態，一輪下來臉不紅氣不喘，薄汗隱隱——讓人覺得他似乎還能能再來個七公里。
喘得斷氣的李祈然怒氣沖沖地去換衣服——今天！開頭就不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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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不同于百川中學主要靠公立和資歷，這所講信用的高中有著實打實的驚人錄取率，揚名周圍所有省市。二中分競賽班和學科班，前者走的是偏科鬼才高精尖，看市級及以上獎項給考試名額。
百川算是嫡系中學，每年也限定只有十個人，今年算是校品爆發有十三個。
七點四十五的時候宋大叔有些著急了，自己班上兩個小祖宗直到現在還沒有趕過來——要知道八點二中就開始簽到限入。
“宋老師！”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了女孩子叫喊的聲音。
宋大叔張望了一下，只看見自家倒霉副班長騎著一輛自行車，很是淡定地往停車的地方偏；車座後面伸出兩條包裹著牛仔褲的漂亮長腿•••等等長腿？
裹著一身深藍色收腰風衣的女孩子從後座跳下來，半掛著兩個書包跑到宋大叔面前︰“抱歉抱歉•••路上出了一點事情！”
“你們•••我也是•••”宋大叔咬牙切齒，在看到唐出的漫不經心臉時，憤怒到達了頂峰，“你們兩個收斂一點！”
長期的提包小助理楞了一下，非常利落地把書包塞到了唐總裁的懷里，沖著宋大叔燦爛一笑。
宋大叔氣絕。
“李祈然，唐出。”蘭惠從藝術考核的負責老師那邊走過來，穿著一身白色的小裙子，語笑嫣嫣。
“蘭惠是來考小提琴的是吧？”李祈然對于班上唯一一個，藝術考核在初二就達標的晚會節目頂缸小能手，表示印象深刻，“蘭惠加油，蘭惠必勝！”
藝術考核的小美人兒被逗笑了，學著班長的語氣，攥拳頭打氣狀︰“班長加油，班長必勝！”目光瞄到副班長的高冷臉上，弱弱地補了一句︰“副，副班長加油•••”
唐出一邊把書包背上，一邊點了點頭︰“多謝。”被李祈然一肘子戳到腰邊，才冷淡地補︰“加油。”
蘭惠紅著臉應下。
“•••這次分級考試有兩個部分，能力考查和基本知識考查，”宋大叔把手里的文件夾分發給唐出和李祈然，“能力考查就是你的英語和唐出的數學，時間是三個小時，在上午進行；基本知識考查就是語數英，小卷形式，在下午考察，每場一個半小時。”
“二中負責所有參加考試的學生的食宿，也就是中午不能回家吃飯，二中的指導老師會帶你們去食堂和午休，藝術考核差不多也是這樣。下午六點考完，我來帶你們出校門，各自回家——這些昨天已經告訴你們通知家長了。”
宋大叔說完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安靜站在一邊的蘭惠，“英語的能力考查離樂器考核的教學樓很近，你們兩個女孩子盡量相互照顧一下。”
“午休的分配能我們自主決定麼？”李祈然很是不放心把嬌弱的蘭惠小美人，暴露在如狼似虎的高中藍孩子面前。
“這個沒什麼問題，跟指導老師提一下就可以了。”宋大叔肯定。
唐出抬頭看了看二中門口的LED顯示屏幕，開口提醒︰“現在已經七點五十五了。”統一簽到時間還有五分鐘。
宋大叔呵呵︰“等你們兩個慢騰騰過來，完全是浪費名額——我把名單交給陳思煜，讓他做代表統一簽到。”說完，很是不滿地看了一眼自己不省心的正副班長。
看看別人家的班長省心無比，再看看自己家的糟心貨，落差太大了簡直。
•••
送走憂心忡忡滿腹怨氣的宋大叔，和另外集合的蘭惠，糟心的正副班長正式和競賽分級百川中學大隊伍會合。十三個人大致集中在花壇旁邊，坐在最中間位置的陳思煜抬頭沖兩人打了個招呼︰“這邊。”
身心無比的別人家班長拎著書包走過來，看到站在一起的兩人，表情很是復雜了一下︰“你們•••一起來的？”
“是啊，唐出昨天晚上有事情去我家，干脆就和我哥哥一起睡了。”李祈然翻出一本筆記，順便回答了陳思煜的問題，“說起來幸好一起來，不然我還不會騎自行車、我哥哥又要上課——遲到了就麻煩了。”
陳思煜各種欲言又止。
注意到了的李祈然各種奇怪︰“說起來這個眼神是什麼鬼？和剛才宋大叔的眼神簡直如出一轍，孩子你是不是學壞了•••”
唐出毫無感情地勾了一下嘴角，打斷了李祈然的詢問︰“陳思煜的能力考查是什麼？”
和唐總裁一起負責登記的李大姑娘瞬間被帶歪，還毫不客氣開嘲諷︰“什麼記性啊，陳思煜也是英語，一共就三個英語你也記不住？嘖嘖嘖•••”
無視小姑娘的嘲笑，唐出淡淡掃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陳思煜。
這一眼無比高傲冷漠，甚至帶著警告和厭惡。
陳思煜的思維空白了一下，隨即涌上一股作為半成熟男性的不服輸和忌憚——這個人明明知道周圍學生對于兩個人的評價已經•••他對此不僅不解釋，甚至還四兩撥千斤地瞞著李祈然挑起謠言•••
煽動輿論，委婉隱瞞；耐心細致，不動聲色。
這種無比幼稚的中二少年行為，被這個人用一種老練嫻熟的方式達成，有種•••好笑又可怕的感覺。
陳思煜壓下心頭的古怪，慢吞吞地笑了笑︰“今年的考核方式不一樣，基礎知識的考察也佔了很重的比例。”往年都是競賽最好競賽第一競賽萬歲來著。
“大概是報送制度要改革了吧？”李祈然思索了一下，轉而壓低了聲音打趣，“怎麼辦啊大明星，免死金牌沒有了。”陳思煜一直用競賽保送安慰家里。
陳思煜滿是無奈︰“別提這個——我爸已經沒收我的身份證了。”陳思煜的經紀人在這幾年陸陸續續給他接了一些角色，在這幾年盡力降低曝光率的同時得到鍛煉。
奈何顏正腿長、氣質慵懶雅致的陳國民男友的氣場太過強大，只演了幾個小角色，都吸引了一批鐵桿粉——這一度引起了陳男友家里人的不滿。
李祈然笑出八顆牙，各種幸災樂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唐出眼里閃過一絲笑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二中的競賽分級考試十分嚴格，畢竟是作為競賽名額分配的參考，各種措施十分全面。
李祈然和陳思煜的英語考試和其他學科考試不同，分為兩個半小時筆試和半小時的英語口語面試。直接和二中的外教以及資深英語老師面對面閑嘮嗑，主要測試有沒有演講和口語的天賦。
陳思煜的姐夫是個E國人，自己也有四分之一的歐洲混血，嫂子又是大學英語老師，基本素質十分拿得出手；李祈然作為沈少夫人，沒有八國語言在手也不敢代表巨獸沈家的面子。
兩個人衡量了一下時間交卷之後，從老師手里領了面試的牌子，頂著整個考場剩下諸位的怨念晃了出去。蘭惠的藝術考核在下午，上午也只是被老師帶著熟悉一下考場，試一試樂器。
白裙子小美人聘聘婷婷地站在教室門口，看到陳李兩人露出一個笑容。
李祈然拿著書包上前幾步，點了點蘭惠的肩膀︰“臉色不太好看，沒有問題嗎？”
蘭惠聞言，摸了摸自己的有些蒼白的臉頰︰“沒事。考場有灰塵，不過問題不大。”李祈然挑了挑眉，沒有繼續詢問。
“我和李祈然還有一場面試，你？”陳思煜靠在護欄上，微微向後仰，看著兩個女孩子。
“你要先回去休息一下麼？”李祈然看著蘭惠，建議道。
蘭惠笑著︰“我去看你們面試好了。听起來很有意思。”
李祈然樂了:“一幫老油條調戲我們小鮮肉麼？哦！蘭惠，你太可怕了。”一群水嫩水嫩的初中生，就算是百里挑一的競賽尖子生，大家刷試卷都忙不過來，還能指望口語棒棒噠啊？陳思煜的環境和李祈然的經歷到底都是少數嘛。
主要看臨場嘛。
陳思煜好笑地敲了敲順序卡片，打斷李祈然調戲小姑娘的行為︰“蘭惠說沒事應該就沒什麼關系——反倒是你，我們是前幾個最好還是快一點過去比較好吧？”
李祈然這才抽空看了一眼順序卡——第三個。陳思煜晃了晃手里的四號。蘭惠也沒含糊，伸手輕輕推著李祈然往樓梯的方向走︰“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情，閑著也是閑著。讓我跟著你們去。”
女孩子的聲音輕而柔軟，讓李祈然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遠在京都的小談談。嬌氣可愛又懂事的女孩子，一點一點長成優秀的大人，被老師和長輩喜歡寵愛，被男孩子追逐欽慕，對著你露出信賴依戀的笑容。
從五六歲跑過來抱著自己大腿叫姨，到十八九歲苦著臉靠在李祈然身邊刷題目刷試卷，抱怨老師好嚴不要考大學——參與一個女孩子成長的全部過程，是一個非常奇妙的經歷。
李祈然看她，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好吧好吧，”李祈然慢慢露出一個笑容，語氣溫柔寵溺，“反正你漂亮嘛，你說什麼都對。”
女孩的眉眼優美地彎著，帶著康乃馨含著露水般美麗的縱容和柔情，讓陳思煜的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跟在後面的男孩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按了按心口，很快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
李祈然從窗戶口悄悄瞄了一眼面試老師團，內心是崩潰的。
里面面試的是一個華僑子女，小男孩兒臉很嫩，說起話來一本正經，雙語轉換很熟練——但這些優秀的特質並不妨礙面試老師團發出連環必殺愛的刁難，括弧笑。
面試老師團的團長是李祈然非常熟悉的一張臉——Tony老師。這位老師沒有鋼鐵俠的帥氣外表、超人能力，但卻有著集合了大宇宙惡意的強大惡趣味。
Tony老師的語言交流課虐殺所有的英語小天才——作為一個前金牌口譯人員，Tony致力于發掘人類潛能。當初李祈然年級英語競賽第一滿身光環進來，也被這位博學多才的老人蹂躪于鼓掌之中。
“這個外教老師出了名的嚴格啊。”陳思煜仗著身高看了一眼板著臉的Tony老師，不輕不重地感嘆了一句。
李祈然覷了一眼漫不經心渾不在意的陳國民男友，心下冷笑︰年輕人啊太年輕，能尷尬死你的人生就在眼前啊。
“Tomy老師非常專業。”蘭惠很公道，“我爸爸說，Tony老師帶出來的口語省級金牌數不勝數。”蘭惠的爸爸是二中的副校長兼這一屆的年級負責老師。
隨著一聲有些顫顫的“thankyou”，華僑子女小男孩兒逃脫地獄一般轉身就走。站在旁邊的年輕女老師滿臉哭笑不得，打開門沖著窺探敵情的三人道︰“三號來自百川中學的李祈然同學來了麼？”
李大姑娘露出一個專業的笑容︰“老師好，我是李祈然。”
女老師似乎被三只小鮮肉的顏值給沖擊了一下，愣了會兒才開口說話︰“到你了，進來面試吧，別緊張。”
陳思煜很是揶揄地瞥了李祈然一眼︰別緊張。
李祈然背對著女老師放下書包，沖陳思煜齜牙咧嘴︰緊張你全家！目睹全程的蘭惠捂著嘴悶笑了一下。
跟在女老師後面進了教室，李祈然習慣性地環視一周——考試樓教室的標準大小，所有桌子被繞成一個半圓，坐了三位外教四位老師，圓心放著一張椅子。
所有的窗戶都被打開，整個教室明亮空曠。
李祈然被帶到椅子旁邊，低聲分別用英文和漢語向所有老師問了一聲好，淡定坐下。
其中相對比較年輕的一個老師笑著，用漢語開口︰“這位同學不要緊張，英語口試不作為主要分數計入能力考查，只是作為一個分班標準和競賽分配標準，盡最大的努力就好。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放輕松。”
所有老師都慈眉善目狀，表示不會刁難人，都是些尋常問題，不要擔心如此雲雲•••
李祈然很是從善如流地一一應下，表示我一點都不緊張老師說得對。
“okay，現在開始我們的第一道題，”Tony老師慢慢地開腔，講究拗口的英式英語在他的嘴中醇厚無比，
“請翻譯，韓老師跟你說的第一句話，和齊老師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祈然︰•••麻麻這里有個老變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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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中國口吻的英語讓李祈然倍感親切，小姑娘操著美式英語開腔︰“各位好，我叫李祈然，是晉省百川本地人，來自百川中學，非常榮幸能參與這次口試。我喜歡學習不同的語言，對不同地區的方言也很感興趣，比如說•••”
幾位老師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神色——難得是個口音很正，吐字清晰，表達也很冷靜明晰的孩子。
被打斷很不開心的Tony老師，冷不丁開口︰“你選擇美式口音是不是為了偷懶？要知道，英式口音才是各種大型英語口語比賽中，相對受評委歡迎的口音。”
李祈然默默嘆氣，清了清嗓子換出一口牛津地區腔調︰“我只是更加習慣美式。”
老師們的神色更加滿意了——整個晉省英語教育使用的都是美式口音教育。百川二中能說一口流暢英式的孩子，不是海歸子女，就是自己為了各種競賽留心、特地學習的了。
Tony老師也很滿意︰“你的口語很好，是專門請老師練習了麼？”
“這個倒沒有，”李祈然有些狡猾地笑了笑，“我平時比較喜歡听歌看電影外國電視劇，看得多了也就會了，謝謝老師夸獎。”Tony老師生平最討厭別人用學習的名頭搞這些娛樂性的東西，對看中文字幕英文電影學習英語的方法表示一萬個嗤之以鼻。
Tony老師的臉又黑了。
韓老師連忙轉移炮火︰“我們二中有一個老師的孩子也學的是牛津口音，以後你們可以一起交流。”
李祈然笑︰“老師說的是唐出吧？他是我的同學，也是我們班的副班長。”
“你是宋老師班上的？”Tony老師有些驚訝地搶話，“你們的班長是不是在和那個副班長，嗯，”老外教頓了頓，換口有些別扭的中文，曖昧八卦地擠了擠眼楮，“談戀愛？”
幾個老師仿佛已經習慣了老外教的肆無忌憚、胡天海扯，表情都沒變。外語老師團也是二中對于學風最寬容的老師團隊，學生早戀這種事在他們這里並不是什麼嚴防死守的東西，站在旁邊的年輕女老師笑道︰“我們不會告發的——听說是兩個學霸情侶？”
韓老師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害得人家小姑娘多窘迫。”
“關于這件事，我可以保證兩個人並不是，呃，情侶。”李祈然覺得槽點太多，簡直無處可吐。
一個稍微年長的女老師貌似和唐出的媽媽劉老師關系不錯，半是打趣地追問︰“連淑珍都知道這件事了！最近擔心得不得了呢！天天絮叨自己兒子不要帶壞人家小姑娘•••”
八卦起來的精英教師團齊齊發出善意的哄笑。
被迫听了一場八卦的李大姑娘滿臉的心累︰“那個，我想說，我是我們班的班長。”
••••••
從教室里出來的時候，李祈然很沒形象地抹了一把臉。被年輕女老師往里帶的陳思煜只注意到李大姑娘滿臉的糟心，卻沒機會詢問，只能丟了一個眼神過去。
心累的李班長沒有空理會陳國民男友。
坐在旁邊的蘭惠迎了上去，擔憂地問道︰“怎麼了？你別擔心，祈然這麼厲害肯定能過的•••”李祈然听到這句話心更累了，為了寬慰小美人還是開口道︰“我沒事兒，就是老師問的問題比較難，心力憔悴啊心力憔悴。”
蘭惠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了然，沒有繼續詢問︰“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去集合點等老師吧？”
李祈然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英語面試教室里。
陳思煜被領進去坐下來之後，很尷尬地坐看各位老師無比興奮地用英語交頭接耳，語速之快口音之雜•••國民男友表示這面試題超綱，我能申請重新投胎麼？
就在陳思煜悲哀地覺得自己這面試估計沒戲的時候，一個白金色頭發的老外教用無比糙漢的中文開口了︰“這位同學，剛才出去的，那個漂亮女孩子，是不是那種有好多、好多男朋友的，校花啊？”
陳思煜︰•••excuseme？橋豆麻袋？啥子玩意兒？
••••••
二中的食堂有著充足的純白表面功夫和第九大菜系的黑暗內心。但像今天這樣和一群嘰嘰喳喳、水嫩水嫩的初中少年少女一起公費搓一頓，也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老妖怪李祈然如是想。
長手長腳的陳少年抿了一口小碗里的蛋花湯，余光瞄到了選餐點淡著眉眼掃視四周的唐出，抬起筷子撞了一下李祈然的餐盤︰“你們是不是和唐出約了吃午飯？”
李祈然這才想起來︰“•••忘了！”蘭惠順了順鬢邊的垂發，抿緊了嘴唇。
被遺忘的唐總裁已經看見了李大姑娘比較標志性的明黃色蝙蝠線衫，放大了步子徑直走過來。陳思煜撇了撇嘴，稍微挪開一點，騰出自己旁邊的一個位置。
唐出順勢坐下，和正對面的李祈然對視了一眼。
李大姑娘毫不心虛地湊了個假笑。
“唐出的能力考核怎麼樣呢？”蘭惠鼓足了勇氣，細聲細氣地問。說完有些懊惱自己的表現，紅著臉微微垂下頭。
唐總裁看了眼低著頭的蘭惠，眉頭皺起來又松開，淺淺的怒氣消弭于冷漠平靜，扔出一個大神標答︰“二中的數學分級，水。了解概念，過很輕松。”
“我們這邊的筆試就坑死了，”李祈然嘖嘖嘖感嘆，“倒是不說語法單詞句式，單單就說知識涉及面就廣到了，嗯，差不多高三結業學生的水準。”
同入苦海的陳思煜勾了勾嘴角︰“面試也是實打實的干貨，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外教真的是一點都沒放水，為難起來毫不留情。”
“就是Tony老師啊，那個對英式口音執著得要死的外教！”李祈然咽下嘴里的滑蛋絲瓜，吐槽，“各種嫌棄各種看不慣，而且超級•••”
李祈然很突兀地停了下來。半天沒有听到聲音，垂著頭吃飯的唐出抬頭給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李大姑娘沉吟了一會兒，很是鄭重地看著唐出︰“唐出，吃完飯你請我喝，喝奶茶吧？”險險咽回溜到嘴邊的長島，李祈然用眼神示意唐出——我們需要談一談。
唐出低低地嗯了一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二中的奶茶因為完全手工、味道純正還實惠便宜，而在學生群里非常有名。很多畢業自二中的學生重返母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捧著一杯二中的奶茶、買一個紀念校徽去看另外一個人文風景——籃球場。
唐出是教師家屬，校方免費配備了一張長期的校園卡。刷了兩杯奶茶，唐出對于奶茶店里台灣夫婦的曖昧神色一笑置之，轉身放慢步子往操場鐵絲網旁邊走。
明黃蝙蝠衫的女孩兒注意到了唐出，整個人轉過來，背著手給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唐出收斂了瞳孔里的波動，把紙杯遞過去︰“焦糖布丁。”李祈然接過燙手的奶茶，挑了挑眉梢︰“我說誒——你不覺得燙麼？”這個溫度已經超過人類體溫不知道多少了吧？
收了收手指，滾燙的感覺才從指尖傳遞到了大腦，帶著微微的刺痛。
唐出慢慢把手掌舒展開來，神色不動︰“不燙。可能是你的手太冷。”李祈然也沒有太過在意，側了側身示意少年︰“現在時間還早，在學校里逛一下怎麼樣？算是故地重游了吧。”
跟上李大姑娘的步子，唐總裁勾出了一個笑的弧度︰“嚴格講不算，我•••去年還來過。”
李祈然頓時來了興趣︰“變化大麼？說起來我，咳咳，離婚前還捐了一棟樓，”女孩眉飛色舞地轉了個圈倒著走，在教務大樓旁邊比劃了一下，“听我哥哥說，建了一座圖書館的副樓呢！”
唐出的心情似乎也被渲染得明亮了一些，眼里含著淡淡的笑意︰“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副樓。在你，離開後，我•••我們偶爾到這里，也會感到驕傲。”
李祈然的笑容淡了一些，很快又揚起來︰“先不說這些老事情了——學校已經在謠傳我們是情侶了，現在雖然沒什麼，但是升學之後•••總之，你要不要跳一級？”
“不用。”唐出一口回絕，神情恢復冷漠，“清者自清。”
“唐出，清者自清是一回事兒，但是當這些謠言對我們的正常生活產生影響，就不能用清者自清來逃避了，”李祈然神色認真，“我現在是在向你征求解決的辦法。”
唐出毫無誠意地嗯了一聲︰“解決的辦法就是我喜歡你。”
“唐出，我不喜歡你。”李祈然停住了腳步，嚴肅地看著少年，“朋友這麼多年，我一直是說一不二。如果你的目的是老死不相往來，你可以繼續堅持你的態度。”
唐出輕笑了一聲︰“李祈然，我是唐出。這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比我還了解你的人，沒有第二個和你有一樣經歷的人，沒有第二個能百分之百給你穩定的人，我不明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到底是——”
“你過分了。”李祈然皺緊眉頭，懸空點了點唐出的腳底位置，“你需要冷靜一下。我知道最近事情比較多，你心緒不穩定——我也很心煩，我們能更溫和地解決這件事情，沒必要變成不可收拾的沖突。”
說完轉身背對唐出，扔下一句話，“我們現在冷靜一下。”
“李祈然，我不太明白，”唐出低聲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我還適合你的人了。”我明白你想要的所有東西，並且有充足的能力把這些你渴望的東西放到你面前，我能給你最好的最完美的——
而我想要的，只有你。
李祈然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唐總裁的額頭上，怒氣沖沖地吼道︰“唐出！你給我清醒一點！這根本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好麼！”說完也不理會怔愣的少年，徑直離開。
••••••
“哦？”陳思煜隨意給出一個笑容，打開門讓唐出走進來，“我們同一個寢室，下午兩點半開始基礎知識考核。”
少年泛著墨綠光芒的瞳孔帶著突然抬起來，帶著凶狠和凌厲把陳思煜從頭到尾地掃視了一遍。那個短暫的眼神，仿佛把人從皮到骨刮了一遭，凶殘地撕出最深處的筋肉暴露在寒風里，讓人從心底生出忌憚和驚懼。
陳思煜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察覺到自己有些丟人的的不自然，自認已經經歷過不少事情的陳男友心有余悸地清了清嗓子
唐出壓根沒有理會少年的窘迫，很是粗暴地從書包里拉出黑色的筆記本。打開電腦之後，唐出很是心煩地胡亂敲了敲鍵盤，沒過多久暴躁地把電腦扔到床上。
不知為何，陳思煜有種隱約的‘你也有今天’感。
唐出靠坐在桌子旁邊，掃過陳思煜，冷不丁開口問︰“小孩•••陳思煜同學，有過女朋友麼？”
被多次問到這種問題的陳國民男友瞬間站直了身體，秀出修長挺拔的身形，擺出一個懶散又優雅到了極點的、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說呢？”
“哦，”唐出冷漠地扭開了視線，“沒有啊。”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行了。
一把年紀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陳思煜︰•••雖然確實沒有，但總覺得很不爽是怎麼回事？
••••••
“老師，李祈然簽到。”李祈然放下手里的鉛筆，沖忙著登記的帶隊老師打了個招呼。在旁邊簽完到的唐出走過來幾步，低聲開口︰“李祈然，如果•••”
“陳思煜，”女孩轉過頭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休息得怎麼樣？今天下午可是重頭戲。”
唐出的臉色有些難看︰“我不想吵架•••”
“我先去蘭惠那邊了，考試加油。”李祈然笑語晏晏地比了個握拳努力的姿勢，頭也不回地走了。再裝作看不出女孩的怒氣也沒什麼用了，唐出站在原地看著明黃色的蝙蝠衫邁著大步子往前走，神色復雜又有些哀傷。
李班長一向是好脾氣，鬧成這種不理人的局面也是十分難得。看著唐出固執地站在原地盯著李祈然離開的方向，陳思煜陡然生出一股同情的感覺——
所有優秀到無法無天的男孩子，都會栽在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孩兒身上，再也站不起來。
“李祈然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你道個歉就好了。”陳思煜寬慰。
唐出沒說話，卻淡淡勾了勾嘴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蘭惠看了一眼李祈然身後的唐出，低聲勸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別生氣。”
李祈然笑道︰“沒有生氣沒有生氣，只是唐出太毒舌了，等我無視他幾天。”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說好的五十多歲才掛掉也是騙人的吧？
蘭惠偏了偏頭詢問︰“能不能陪我去一下衛生間呢？現在還有半個小時，應該來得及吧？”
“去體育場那邊，”李祈然表示美人請求一定奉陪，抬步往旁邊走，“那邊的離你的考場近一點——你多準備一會兒吧？”
“謝謝。”蘭惠揚起一個柔軟的笑容，緊了緊背上的小背包，默默跟上去。
陳思煜注意到兩個人向相反的方向走，朗聲道︰“李祈然！考試要開始了！”李祈然轉身笑了笑，伸手指指體育場，帶著妹子揚長而去。
二中的體育場分三個部分，田徑場、露天籃球場和室內體育場。田徑場是體育課的集合地點，露天籃球場則常年充斥著體育特長生和各路二中少年團體，室內體育場里一半集中著打排球乒乓球等等的妹子們。
在露天籃球場和室內體育場的交界線有一個非常大的倉庫和一個衛生間。倉庫里放著各種體育器械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上輩子李祈然當副會長的時候，應老師要求組織人手清點了倉庫里的東西，發現里面的東西真的是又雜又多。
李祈然站在大倉庫的門口，大概是因為有學生拿體育器材，加厚加固的鐵門被微微打開。從縫隙里看進去，門口壘了一層厚厚的墊子，深處雜七雜八塞著各種球和球拍。隨著被打開的縫隙，門外漏進金黃色泛著白的陽光打在灰撲撲的地面上，和塵土濺起一層光屑。
竟然有些好看。李祈然勾了勾嘴角。
這個倉庫作為校務的一個弊病已經存在了很多年，因為他太大又太雜，說重要也不重要，又不能隨意放置，一直是學校物業管理的一塊心病。直到李祈然擔任副會長，把它作為一個學生任務成功解決，這個倉庫就成為了李祈然高中履歷上非常光輝燦爛的一筆。
“這個大倉庫里面听說有精靈呢，”蘭惠笑著湊過來，“小的時候我們一群孩子對這里特別好奇。”
“說起來蘭惠和唐出，算是青梅竹馬？”李祈然揶揄——副校長的女兒和數學組組長老師的兒砸？
蘭惠低了低頭，面色有些窘迫︰“唐出他，從小比較聰明，很少跟院子里的孩子一起玩兒•••”
李祈然笑︰“標準學霸成長史啊——從小到大的別人家的兔崽子，嘖嘖嘖。”搖頭感嘆了一下，把書包遞給蘭惠，“幫我拿一下書包吧？我去上個廁所。”
蘭惠接過書包，被書包的重量震驚了一下︰“班長你，你什麼都沒帶麼？”百川中學初三學生隨身必備一本試題調研加一套試卷好麼？作為一個初三學生這麼坦蕩蕩真是•••詭異啊。
收拾書包的時候偷了個大懶的李祈然干笑兩聲，胡亂搪塞過去︰“沒有沒有，我有部分東西拜托唐出幫我拿了哈哈哈我先上廁所去了•••”
蘭惠把書包背在肩膀上，默默地站在原地。
•••
抬手關掉水龍頭，李祈然掃了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預備鈴打響，一來一去時間充裕。
室外的光線有些刺眼，李祈然剛出來時眯了眯眼楮，生理性的淚水用了上來濕潤眼眶。等刺痛緩過去，李大姑娘環視一圈卻沒看見本來應該等在陰涼處的蘭惠。
小姑娘的書包被放在路邊的長椅上，有些蔫蔫地趴在木板表面。
大倉庫的縫隙被拉開了一些，大小剛好足夠一個身形偏瘦的人鑽過去——李祈然心下有些好笑︰這姑娘還真是有童趣啊，好奇就好奇到了冒著遲到的風險鑽進去，也真是有意思了•••
李祈然突然覺得全身一涼。
大倉庫雖然總是有人定時打掃，但是這種雜亂的地方難免會有比較重的灰塵，平常人進去可能沒有多大感覺——然而蘭惠有哮喘！
李祈然飛快地思索了一下，伸手猛地拽過蘭惠的背包就著縫隙鑽了進去。
大倉庫里面有六個小房間三個大房間，越往里東西越多，走廊里也堆滿了各種罩著防塵布的大家伙。沉積許久特有的氣味充斥鼻腔，李祈然就著通風口透進來的光線四處尋找蘭惠。
“蘭惠！蘭惠！蘭惠你在哪里！”李祈然放開聲音，一個一個房間摸索著找過去。倉庫里林立的東西把女孩兒的聲音吸了進去，明明安靜得可怕卻听不到一點回聲。
最里面的幾個小房間塞滿了廢棄的運動器材和一些橫橫豎豎的公告板，李祈然在兩個生銹的單杠之間鑽過去，終于看到了側躺在地上的蘭惠。
隨手把書包仍在廢棄的公告板上，李祈然半跪在蘭惠身邊，拍了拍小姑娘蒼白的臉︰“蘭惠！蘭惠你還好麼？蘭惠醒醒！”
小姑娘抽泣了一聲，慢慢睜開了眼楮，瞳孔卻是渙散的。
“等出去再收拾你！”李祈然有些恨恨地恐嚇了一句，“現在我扶著你出去！能不能起來？要不要我去叫人？”
蘭惠仿佛听見了李祈然的聲音，瞳孔聚了聚，呼吸卻陡然粗重了起來。昏暗光線下青紫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滾出斷斷續續的渾濁的呼吸聲和呻吟聲。
李祈然在心里罵了一句，用力掰開蘭惠死命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就著半跪的姿勢側身翻蘭惠的書包。翻了半天沒翻到東西，一怒之下直接把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噗噗咚咚調出來一大堆瑣瑣碎碎的東西，終于找到了想要的噴霧和手機。拿著噴霧李祈然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直接把噴霧塞到蘭惠的手里︰“乖乖乖！這個我不會你自己來！”
蘭惠的手指痙攣著按在噴霧上，全身都在微微顫抖，手指抖抖索索卻反復錯開。
李祈然眼見著這邊自己也幫不上忙，按開小女孩風格十足的粉色手機，打開通訊錄卻什麼號碼都沒有。李祈然怔了一下，下意識地輸入了一串號碼，剛被接通就急急地沖著對面喊︰“你叫李醫生趕緊過來一下！還有叫一輛救護車！這里有哮喘病人！”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嘶啞的男聲冷著語調開口︰“具體位置，還有——你是誰？”
听到熟悉的聲音和陌生的語調，李祈然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來，什麼混亂的心緒都被沖開了，理智流水一般回籠。
盡管知道對面看不到，女孩兒還是露出了一個標準制式的笑容︰“抱歉打錯了。”
沒等對方回答，李祈然干脆利落地直接掛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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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不斷地回響起那一句急促的話。女孩的聲音顫抖，卻帶著滿滿的依賴和信任。仿佛篤定了這個電話能給她所有的幫助，能給她最安心的結果。
那種毫無保留的、裝滿了整個世界的信任。
繚繞在胸口的煩躁一瞬間淡了下去，沈允涵的呼吸慢慢沉靜。
男人從病床上坐起來，按開手機︰“現在到醫院•••幫我查一個號碼•••讓李醫生準備一下。”
••••••
李祈然對著低電量自動關機的手機瞠目結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怎麼混到如今這個人品的。把噴霧湊到嘴邊的蘭惠再次開始瞳孔渙散，攥著李祈然衣服的手也松弛了下來。
“你呆在這里！我現在立刻去叫老師！”李祈然安撫性的拍了拍側躺在地上的蘭惠，硬生生扯開女孩的手，快步跑出小房間。
安靜的走廊里充斥著李祈然重重的呼吸聲，當她用力推住鐵門的時候，卻發現鐵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住了。
一瞬間李祈然的腦子蒙住了。
“有人麼！外面有人麼？！有人麻煩過來開一下門！”李祈然拼了命地砸門，盡最大的努力放大自己的聲音，希望能有上體育課的學生听到。
喊到嗓子開始嘶啞，回應李祈然的依然只有滿室冷漠的寂靜。
李祈然重重地喘了兩口氣，強自忍下手足無措的眩暈，低著聲音絮絮念道︰“喘證，喘證分寒喘和熱喘•••”一幀一幀的草紙書面在腦子里翻過，每一個穴位、每一條脈絡仿佛歷歷在目。
走回小房間，看著地上呼喘息越來越急促卻越來越微弱的女孩，李祈然屏住了呼吸，慢慢從小口袋里抽出一個布包。小心打開布包，幾根金針靜靜地綴在細絹里。
“好了，好孩子——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李祈然跪坐在地上，沉沉吐息，“阿姨•••盡力。”
••••••
唐出坐在考場里，隨手在草稿紙上列了幾個上輩子學的大學數分算式，然後倒推證明、自己編寫題目•••坐在旁邊看公式的少年縮回了好奇的頭，對自己的學習生涯產生了的懷疑。
窗外長手長腳的少年焦急地往里面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人。唐出支著下巴看了一會兒，舉起拿著筆的手揮了揮。
陳思煜的眼楮一亮，急促地敲了敲窗戶玻璃，夸張嘴型比出了一個‘李祈然’。
半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猛地站起身來。
講台上的老師看到，皺了皺眉頭︰“這位同學，考試要開始了。無論你有什麼事情•••”
“抱歉，百川中學唐出，衛生間。”少年粗暴地掐斷了老師後面的警告，從抽屜里掏出書包直接就走了出去。
陳思煜大步走到唐出的面前，壓低聲音道︰“李祈然沒在考場里，現在離考試開始還有五分鐘——蘭惠那邊的藝考老師也在找人。”
唐出低聲罵了句，快速詢問︰“她們不是去衛生間了麼？”
“找了，沒人。”陳思煜的表情有些焦急，“現在兩邊帶隊老師都在找人。你有沒有李祈然的手機號碼什麼的？”
唐出否定︰“她沒帶手機。”嫌棄輻射。
兩個人本來就身高腿長，又刻意加快了步子，幾個呼吸就到了樓下。宋大叔站在樓梯口拿著手機打電話，看到兩個人眼楮一亮︰“找到人了麼？”
陳思煜搖頭。
唐出站在陰影里神色變幻，腦子里飛快閃過上輩子的種種事情。越想臉色越陰沉，最終凝固在最後一眼里女子蒼白灰暗的臉孔。
“兩個學生在學校里能鬧出什麼事情！”宋大叔百思不得其解——一個是听話懂事乖巧的文藝委員，一個是向來不會搞壞事情的班長。還是兩個女孩子！
听到這句話，唐出的氣息沉了下來，冷靜開口︰“她們不可能出校門，在學校里面找。特別是體育場附近。”
“現在不是考試能不能成的問題，”陳思煜皺眉，“只希望她們沒有出什麼事情。”
“去大倉庫。”唐出突兀地冒出一句。
宋大叔和陳思煜都沒有反應過來。宋大叔有些怔怔的反問了一句︰“啥？大倉庫？”
唐出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單手撐著一樓的窗台，飛身翻了出去。
宋大叔簡直要被這個學生嚇死了——二中架空層是停車場，一樓的窗台離地面差不多三四米的高度︰“唐出你干什麼！”
少年屈膝壓低重心，穩穩落地，倏地站起身來往體育場的方向跑。
“他說的大倉庫•••是不是二中用來放體育器材的倉庫？”陳思煜想了起來，不假思索地撐上窗台，在宋大叔反應過來之前翻了出去，一邊往保衛處跑一邊大聲道，“老師！我去保衛處要鑰匙！你帶著別的老師去體育場那邊的大倉庫！”
宋大叔捂著心口，看著往兩個方向跑開的學生，一口氣險些沒抽上來。
••••••
李祈然從一摞墊子中抽出兩塊干淨的鋪在地上，小心地把蘭惠放了上去。
伸手試探金針的位置，冰涼的金屬質感在這種時候，反而給了人最大的安心感。
昏迷的小姑娘臉色穩定了下來，雖然還是慘白到嚇人，但比最初的青灰好了許多。李祈然彎下腰湊近蘭惠，孱弱到可怕的呼吸聲仿佛隨時都會消失，艱難地維持在一個界限上。
把小姑娘冰涼的手放在手心，攥住。李祈然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感覺到一條生命，一條顫抖著、隨時會消失、卻被自己死死抓在手心里的生命。
李祈然擦了擦額頭臉頰上的汗珠，聲音顫抖︰“蘭惠好孩子，要撐住，很快就有人來找我們了。你一定要撐住，你才十五歲，才十五歲•••”
念著念著李祈然的眼眶微微紅了起來，女孩垂著頭發泄般地怒罵︰“唐出唐唐出！這種時候你吃什麼去了！啊啊啊！唐出你快過來！”
“ 當——”
李祈然下意識地抖了一下，隨即驚喜地看向鐵門，踉踉蹌蹌地撲到門上。鐵門殘余的震動透過衣服傳過來，卻讓李祈然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外面有人麼？！”李祈然巴著門縫大聲喊道。
細碎的腳步聲湊近了些許，少年人帶著喘息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了進來︰“李祈然？我是唐出，你現在•••”
“我現在很好、非常好，你有沒有鑰匙？蘭惠現在非常不好！”李祈然打斷唐出的話，飛快地陳述現在的狀況，“蘭惠的哮喘犯了，我用針灸暫時壓住了，現在去打急救叫老師找鑰匙！”
唐出木著臉微微松了一口氣︰“你現在躲開，我看能不能弄開外面的鎖。”
李祈然簡直要氣笑了︰“你一個人來有什麼用？！編個程序開門嗎？！去叫老師！保衛室有鑰匙！”總裁你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掉鏈子好麼？！
少年的聲音依然平淡沉著︰“閃開。”
李祈然沒好氣地在黑暗里翻了個白眼︰“外面的鎖可是•••唔！！！”
鐵門意料之外地突然迎面撞了過來，李大姑娘急中生智扶住門沿側身，一個沒站住向後仰倒。門外伸出一只手攔住了李祈然的後腰，成功穩住了後仰的趨勢。
唐出淡淡收回手，掃過李祈然滿臉罵不出的髒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李祈然按下一口氣，拽著唐出彎下腰︰“快快快把蘭惠背出去！這里灰塵太多簡直是刻意要哮喘病人弱弱的小命！”
唐出嘆了口氣擋開李祈然的手，一手抄在蘭惠的腿彎一手抱住後背，輕輕松松地把小姑娘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懵逼臉的李祈然收拾了一下表情，掃起地上零零散散的東西，趕緊追著大長腿跑出去。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李祈然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留意到身後的動靜，唐出皺著眉頭微微側身，擋住了一部分光線。
陳國民男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瞠目結舌地看著急匆匆往外走的三個人，被強行暴力拆遷的鐵鎖被人胡亂地丟在地上。
“你你你們•••”陳思煜突然不知如何對這個場面進行評價。
“你個啥！救護車！蘭惠哮喘病犯了！”怒氣槽滿值的李祈然抬起手，毫不客氣地用書包砸了陳思煜一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宋大叔焦頭爛額地應付完哭哭啼啼的蘭惠媽媽，轉頭就看見面色冷漠的?32??年單肩背著書包走了過來。唐出抬起眼楮對上他的視線，點點頭算是來個示意。
抬起手看了看時間，宋大叔嘆了一口氣︰“這次考試就算了吧，你和李祈然後期努力一點，給我爭點氣就是了——遇見這種事情也真是沒辦法預料的。”
唐出在心里稍微斟酌了一下。饒是老妖怪如唐總裁也不能打下這種拼運氣的包票，也就默認了宋大叔有些頹喪的說法︰“我和李祈然會盡力。”
氣喘吁吁的李祈然剛跑上樓就听見這麼一句話，好奇問道︰“什麼盡力？考試麼？這種情況下•••”猛地把話頭打住，李大姑娘連忙問上了重點，“蘭惠怎麼樣？她身上還插著針呢！”
推著醫療車匆匆忙忙從急救室走出來的護士听到這句話頓了頓腳步，饒有興趣地退回來打量眼前的漂亮小姑娘︰“給病人針灸的•••就是你？”
“是我，那個針有沒有拿下來？”李祈然點了點頭，追問。
帶著口罩的護士翻開一個消毒盒，把六根帶著血漬的金針露出來︰“急救醫生弄了半天才給拔出來，我們消了毒再還給你——小姑娘膽子很大啊，老師是誰？”
李祈然干笑兩聲︰“當時情急之下•••沒有耽誤醫生救治就行了。”想了想，試探道，“不用幫我消毒，直接還給我就行了，我自己回家•••”開水煮一煮得了。
護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意外美艷的混血面孔，笑出一口精致白牙︰“幸虧這套金針質量好。小姑娘，金針消毒可不是煮一煮就行了的。”
唐出的瞳孔縮了縮，有些忌憚地想後退一步，又被自己生生忍住。
“那就謝謝護士姐姐了•••”李祈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大寫的尷尬，還是在一個大美人面前、丟光了外婆奶奶的里子面子。
混血護士很是豪爽地揮了揮手，一撩頭發戴上口罩，踩著黑色的坡跟小皮鞋虎虎生風地走了。
“蘭惠的狀況不算差，”宋大叔說到這里也松了一口氣，看向兩個學生，“李祈然急救做的不錯，唐出也到得很及時。辛苦你們兩個了，這次做得很好。”
兩個老妖怪對視了一眼，李祈然率先開口禮貌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蘭惠是我們同學。”
宋大叔笑得滿是欣慰，伸手拍了拍冷漠臉少年的肩膀︰“我知道你們是好孩子。今天也嚇壞了吧？現在直接回去吧，今天的晚自習也不用參加了，休息一下明天來上課。”
宋大叔作為教導主任和班主任，還得待在醫院等蘭惠的爸爸和兩邊校方領導。唐李兩人告辭之後，就直接推車回家了。
縣醫院離李祈然家里不遠，兩個人合計了一下，干脆就走回去。
三四點的初春陽光暖和不燒灼，意外地還有些溫柔。李祈然左繞右繞撿著樹蔭走，推著車跟在後面的唐出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墨綠色的眼楮隨著女孩深藍色的風衣移動。
安靜了一段路，李祈然轉過身來倒著往前走，沒忍住開口問道︰“唐出•••你怎麼猜到我在大倉庫？”正常人哪里會二話不說就踹門啊？
唐出快走了幾步站在李祈然的身邊，逼迫李大姑娘轉過身來正常走路，淡淡道︰“你也說了，猜到的。”
“我認真問的！”李祈然對這麼敷衍的回答表示不滿。
唐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想听到什麼回答？我和你心有靈犀？”
期待著唐氏分析的李大姑娘此時有些尷尬了，抿了抿嘴，狠下心來沒有繞開這個話題︰“唐出，我想我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不是麼？”
唐出唇邊的笑容冷了一瞬，又一層一層地掀了起來︰“李祈然，你為什麼總是願意幫我？”從上輩子建立唐氏的每一個難關，到意外重生的每一個關懷。
李祈然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劉海兒︰“我們朋友那麼多年，情分到底是擺在那里的，但是這•••”
“自以為是的人是你，”唐出打斷，“你作為朋友對我盡心，我就要接受；我作為愛慕者對你展開追求，你就要我一定放棄——這是什麼道理。”
李祈然語塞。
“就算不說情分，我的知識能力和眼界能給你帶來的好處，絕對不會少于任何人，”唐出定定地看著女孩煩惱困惑的眼楮，瞳中有揶揄，“這麼一個貴重的追求者，對你有利無害——推開湊上來求利用的我，顯然不符合你的專業知識，不對麼？”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李祈然低聲責備，“就算是和•••結婚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你。”
唐出眼里笑容更深了一些︰“你的好朋友要追求一個他喜歡的女孩子了，你怎麼能因為自己獨斷的認定，就武斷地要求他放棄呢？”
李祈然張了張嘴，有些喪氣地發現自己掰不下去了。
“我們的關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唐出慢條斯理地說著難得的長句子，“唯一的小變動就是我更加受你的影響了，然而這也是在你的意願控制下的，又有什麼值得費心思扼殺的呢？”
少年的瞳孔帶著柔和卻妖異的光芒，在樹蔭下顯得誘惑，“你只要高傲地接受就行了。”
“學校的謠言•••”李祈然試圖據理力爭。
唐出毫不猶豫︰“只要本人坦蕩一些，有什麼謠言能持續很久呢？”
思索了一會，李祈然忿忿咕噥︰“總覺得被你繞進去了•••”但是好像找不到任何邏輯錯誤•••啊啊啊，果然多活了幾十年的唐總裁，段數就是自己這個小助理不能隨便比的。
煩人煩人煩人•••
女孩帶著些惱意的聲音在耳邊絮絮不斷，陽光依然溫柔得燻人。唐出靜靜的推著自行車，眼前觸手可及之處是深愛之人瘦削清挺的肩膀，歲月靜好，時光恬然。
少年無聲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唐出，”李祈然推開李鳴東房間的門，看向坐在桌子旁邊測試程序的?32??年，猶豫了半響，最終開口道，“韓尋那邊邀請我去韓氏總公司，理由是深礦系列的開發•••出現了一點技術問題。”
唐出頭都沒轉過來︰“技術問題是技術人員的問題。”關你一個顧問什麼事，這理由真扯。
“直接說吧，”李祈然深覺和唐出玩兒委婉是玩兒不起來了，“韓氏智能的基礎模板我照搬了歐陽臣白，現在出現了數據飽和的老問題•••這是個機會。”
唐氏第一筆生意的客人，上門了。
完全沒有接收到李祈然的深謀遠慮，唐出語帶嘲諷︰“你只記住了那個基礎版本吧？”某個程序猿偷懶編出來的最簡單好記有邏輯的傻瓜套餐。
“•••這是重點嗎？！”李祈然簡直想掀桌子。韓氏是華國比較先進的私人計算機科學研究所之一，不同于唐氏靠著硬人才一日千里，韓氏是實打實一步一步研究出來的創新科技。
“去東港來回至少半個月，還要辦理出入證明。”唐出把筆記本關機，輕輕敲打著桌面，“然而現在已經四月底。”離中考還有三個月不到。
李祈然坐在沙發椅上，把自己陷進靠背里︰“我也考慮過這個•••但是這真的是個不錯的機會。”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兩個人都習慣了成熟唐氏的經營系統，但如今有幸重生，不可能還等到上大學才開始把唐氏辦起來，簡直浪費人生。
然後，對現下國內市場的陌生就成了不得不面對的短板。
“分級考試能過的話。”唐出淡淡道。
李祈然心如死灰︰“你也知道是能過的話啊——我們這一屆二中學生，那是一屆戰斗機啊。”不說百川中學預備役的唐出、自己、徐顏、童敏、陳思煜，那個小華僑子女看起來就不是省心好糊弄的。
唐出看著擠成一團縮在沙發里的女孩兒，心下有些好笑，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推門而入的李鳴東給打斷了。
“誒？”李鳴東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看了看自家妹妹和妹妹的嫌疑小男朋友，沒太弄清楚狀況，“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考試那麼快麼？”
當初自己考物理分級的時候，可是要死要活到了差不多七點，才被赦免回家吃上飯了。
“出了一點事。”唐出簡單解釋了一下。分級考試的學生為了趕時間午休，統一提前吃飯；剛好和中午放學的李鳴東錯開，就沒有在食堂遇見李表哥。
低調懂事的李鳴東也沒听說中午發生的事情，順勢放下書包，直接成大字狀癱倒在床上。客廳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兄妹兩個習慣性地拖長了音調喊道︰“奶奶——”
李奶奶笑吟吟的聲音慢慢走向廚房︰“然然和東東都回來啦。趕緊歇一歇，馬上就吃飯了。”
然然和東東再拖︰“哦——”拖完之後繼續各自葛優癱。
李鳴東突然想起了什麼，撲騰著翻了個身，仰躺著看李大姑娘︰“學校下個月派一批學生去東港做交流，我是物理組的學生代表，可能要打電話給姑父辦手續。”好麻煩。
剛聊到東港的兩人對視一眼，生出一股人生何處不相逢的滑稽感。“那，去不去？”李祈然丟了個眼神，示意唐出，“雖然我們暫時還不是二中的學生•••”
唐出斟酌了一下，頷首︰“先把手續辦起來，能跟交流團就跟。”
“等一下等一下，什麼手續？”李鳴東看著話題走勢有點不對，趕緊坐起來。看著兩個淡定自若的家伙，稍微開了開腦洞，試探道︰“你們要•••咳咳，私奔嗎？”
李祈然眼神死。
本來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吃飯的唐出，在李奶奶溫言勸說之下留下來湊了一頓晚飯。李家一直注重養生，晚餐講究的是溫和清淡，但是為了犒勞兩個燒了一天腦的小孩子，李奶奶做了一道開水白菜。
用瓦罐文火吊了一天的高湯，微軟爽脆的白菜，三個小孩兒每人抱著一碗，簡直好喝得要哭出來。
一個星期下來李祈然也適應了背書的生活，漸漸地能用到生活中，才發現︰家里每道菜都有著一定的藥膳成分，李奶奶教給唐媽媽和李爸爸、李叔叔，唐媽媽教給李祈然。
唐外婆雖然很早就離開了這個家，但她留下來的、那些好的東西一直在為這個家服務。
一頓美美的晚飯吃完，李祈然送唐出到樓下。身形頎長的少年在橙色的黃昏下微微側身，垂下頭低聲對李祈然道︰“你回去。”
昏暗的光線深刻了少年的輪廓，李祈然恍惚間又看到了上輩子那個沉默寡言叱 商場的唐總裁，也是在這樣柔軟的黃昏下，溫和地低著頭認真地看她。
——很久很久以前，在李助理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是被這樣安靜專注的眼神蠱惑，天真地以為那個冷漠高傲的男孩子也許是、也許是喜歡自己的。
發覺自己思想被氣氛帶偏的李祈然自嘲地笑了笑，站在原地背著手︰“你先走，我等會兒就上去。”
唐出深深地看了李祈然一眼，覺得似乎應該開口說些什麼，對著女孩的笑容又有些詞窮。少年低低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李祈然看了看天空燒紅了的雲朵，斂好風衣的下擺，轉身上樓。
京都。中心醫院。
沈允涵拆下胳膊上纏繞的繃帶，露出鮮血淋灕的傷口。一身皮衣的二逼弟弟頓時大呼小叫了起來︰“我的親哥！就這樣你還出院！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你還你還！我我我真是不知道說真麼了！”
“安靜。”青年皺著眉頭，拿起鑷子，用棉球蘸了蘸酒精，眼都不眨地直接擦在了傷口上。燒灼的疼痛有些麻木，沈允涵面無表情地扔下一個又一個沾滿血的棉球，最後拿起新的繃帶仔細纏上。
二逼弟弟攤了攤手，表示你帥我服氣︰“好吧好吧•••你讓我查的號碼是晉省那邊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李上校家的大姑娘——你查她干嘛？”擠了擠眼楮。
青年纏繃帶的動作頓了頓，旋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冷聲道︰“多事。”
二逼弟弟搓了搓手掌，浪笑︰“不過說真的，那個小姑娘確實漂亮，我媽看的那個啥啥後宮劇知道不？那里面那個女主角小的時候就是她演的，一群大媽天天稀罕這麼個漂亮閨女•••”
似乎想到了什麼，沈允涵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甚至有幾分殺氣︰“再說一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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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教導主任辦公室，就看見蘭惠揚起蒼白的小臉，給出一個笑容。
“•••所以就是這樣，”宋大叔看了看同齡人里的兩個佼佼者姑娘，嘆氣，“蘭惠比較堅持要繼續上課，確實是考慮到現在臨近中考，但是•••”
“我的身體沒有問題，”蘭惠的表情很堅持，微微紅了眼眶，“都是怪我，害得李祈然和唐出都沒能通過二中的競賽分級考試，我、我•••”
李祈然笑了笑，語氣寬容柔和︰“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何況蘭惠的藝術考核也沒有通過啊，但是還是不能強撐著上學，這太讓人擔心了不是麼？”
宋大叔對班長的上道表示十分的滿意，跟著勸說道︰“你看，李祈然也這麼說了，就算你堅持了、最後中考你是省狀元，身體垮掉了也什麼都沒用啊。”
蘭惠咬著蒼白的嘴唇不說話。
“老師，我單獨跟蘭惠說會兒話行麼？”李祈然抬頭詢問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宋大叔。通情達理的宋大叔露出一個我懂你們小女生的表情，揣了一本教案起身走了出去，還貼心地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
“祈然你不用勸我，我知道自己的情況。”蘭惠紅著眼楮看向李祈然，語氣楚楚可憐又固執不已。
李祈然稍稍勾起一點點笑容，柔聲道︰“我知道，蘭惠堅強又堅韌，但你最好還是休息一段時間，把學業暫時放一放，調養好身體才對。”
“你、你不怪我麼？”蘭惠有些哽咽，“我害得你和唐出•••”
“不怪你，”李祈然的笑容更柔和，“如果你能告訴我，你一個哮喘病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大倉庫最里面，那我就更不怪你了，嗯？”
蘭惠的表情僵了僵，垂下頭低聲啜泣︰“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真的對不起•••”
女孩兒細細碎碎的道歉有著古怪的有條不紊感，李祈然漸漸把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平靜地看著淚眼朦朧的文藝委員。孱弱蒼白的小美人放低了姿態，柔柔軟軟地道著謙，簡直讓人想毫無底線地原諒她做的所有事情，好止住她的淚水。
李祈然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凝重︰“蘭惠，我自認和你無冤無仇、仁至義盡，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理由值得你用性命，來拖我下水？”
“你誤會了，”蘭惠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一滴一滴打在小裙子上，“我怎麼會、怎麼會•••”
“你還是個小孩子，這件事情你承認不承認都可以，”李祈然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我不喜歡這樣的事情，並且希望它不會再發生，你懂麼？”
蘭惠輕輕搖頭︰“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怎麼會•••”
李祈然倏地站起身來，上前一步掐住了小女孩的下巴，稍稍用力按下一個紅印，眯起眼楮︰“隨便你怎麼說，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結果，明白麼？”
蘭惠的臉色更蒼白了，卻咬緊了下唇不說出一句話來。
李祈然松開手，直起身體冷笑了一聲，轉身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按上門把手。
“你知道什麼！”蘭惠啞著嗓子大聲道，“你知道什麼！你憑什麼、憑什麼•••”蒼白的女孩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抹著眼淚。
你憑什麼那麼高傲，你憑什麼那麼優秀，你憑什麼被大家喜歡，你憑什麼•••被他另眼相待。明明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就跟在那個人身邊，明明沒有人更明白那個人的柔軟和孤獨，明明更喜歡、更喜歡那個人的，是她啊。
不是你，明明全都不是你，你憑什麼。
“我也不知道，”李祈然按下把手，冷笑，“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一點都不憐惜地撞上門，無視門里爆發出的嚎啕，李祈然踏著滿腔怒氣、甩都沒甩拿著一打文件、處于蒙圈狀態的宋大叔一眼，大步往外走。
宋大叔趕緊叫住得意門生之一︰“等等！等等李祈然你跟我解釋一下！你們這個基礎能力測試怎麼回事啊？你們倆不是沒考麼？這分數哪里來的？提前交卷扣三分是什麼鬼？喂喂喂•••”
李祈然步履瀟灑、揚長而去。
——————————
“這次競賽分級考試，”宋大叔勉強擠出一個燦爛肯定的笑容，眼光卻瞪向右角落的緋聞小情侶組，“我們要重點表揚李祈然同學和唐出同學——兩個同學分別取得了能力考核評定、綜合評定的英語競賽第一和數學競賽第一。尤其是唐出同學，取得了基礎能力考核的單科、全科第一的好成績。”
饒是梯形教室里一群百川中學的天之驕子們，也被這等成績單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是橫掃的節奏啊。
陸陸續續表揚完幾個在競賽分級里表現得不錯的學生，簡單分析一下得失，鼓勵一下驕子們繼續努力，宋教導主任用力敲了一下桌子，猛地板住臉，虎著聲音開口︰“下面！要批評一些同學！”
“在這次考試中、1有的同學出現了考試遲到的現象，還有的同學出現了提前交卷的現象，以及翻牆出學校的問題。”宋大叔拿起一張復寫紙，朗聲念了出來，“李祈然！唐出！站起來！”
緋聞小情侶組對視了一眼，乖乖站了起來。
天之驕子們被這神轉折弄得滿臉的懵逼。
“雖然你們兩個人是為了幫助同學情有可原，但是這件事發生的根本原因還是你們兩個！不服從組織調配擅自行動！”宋大叔一次性罵了個爽快，“我在希望你們吸取教訓，在下個星期交上來一份三千字的檢討，並且在周一全年級班長例會的時候在大家面前宣讀！知不知道？！”
天之驕子們的臉色漸漸變得驚悚，忍不住開始絮絮討論。
瞅了一眼難得很是驚愕的唐總裁，李祈然捂著額頭嘆氣，拖長了聲音︰“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然然，”徐顏一邊在座位上坐下，一邊轉過身來把手搭在李祈然的桌子上，“班主任讓我告訴你，蘭惠這段時間請病假，讓你寫一個簡單的假條送到教務處登記。”
李祈然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收拾︰“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顏顏小公主啦。”說完還擺了個鬼臉，沖徐貴妃笑了笑。
“還鬧！”徐顏有些好氣的伸手打了一下李祈然的腦門兒。前沈少夫人、專職演技帝立馬演技浮夸地叫痛。
安撫了美美的徐貴妃，李祈然悄悄地嘆了一口氣。視線的余光里，天藍色套頭衫的少年坐在倒數第二桌，微微垂著頭，修長好看的手指按在水性筆上，劉海兒的陰影遮住了秀氣的眉眼。
想了想，李祈然隨手抽了一張試卷，一本正經地湊過去，暗搓搓地問道︰“唐出，我們商量一件事兒成麼？”
唐出的筆尖停下來，自如地在指尖轉了個圈，少年微微扯開一個笑容︰“先說。”
“你覺得我毀個容怎麼樣？”李祈然拿著筆抱住自己的臉頰，順手掐了一把臉上的肉，“比如弄個疤什麼的？”
“怎麼會這麼想？”明明上輩子非常為自己的長相驕傲。唐出漫不經心地瞥了突然就異想天開的女孩兒一眼，把筆尖落在紙上，接上之前沒有列完的算式繼續算。
李祈然張了張嘴，想把蘭惠的事情告訴他，又覺得是人家小姑娘的隱私，不好說。最終只能隨意調笑敷衍一句︰“就是覺得我長得太好看了，要是有人見色起意、想把我擄去做壓寨夫人怎麼辦？嘖嘖嘖太危險了•••”
唐出的筆尖第二次停下，食指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少年驀地揚起一個有些邪氣的笑容︰“那我就干掉他——然後碼齊人手擄回來。”放下算到一半的函數題目，唐出側過身子，嘴唇飛快地在李祈然的鬢發上點了一下。
李祈然頓時捂著鬢角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記憶中的霸道總裁。
幾乎是瞬間坐正身子拿起筆的唐出面不改色，順著李祈然站起身的動作，還丟了一個一本正經的疑惑眼神過去。李祈然瞠目結舌︰“唐出、唐出你你你你！”
少年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戲謔，整體表情依然沉著冷靜深愛學習︰“怎麼了？李班長有什麼問題麼？”
唐總裁你竟然是這樣的唐總裁？！你這麼這麼這麼牛虻你的員工知道嘛？！你的對手知道嘛？！你那些迷妹迷弟迷親家母知道嘛？！你的人設不對你知不知道啊啊啊！
崩人設的唐總裁伸出手拿過李大姑娘手里的試卷，在標記的地方點了點︰“是這個問題麼？這個問題比較復雜，有一部分內容超綱。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坐下來我跟你慢一點講。”
李祈然憋紅了臉，突然伸手猛地抽回桌子上的試卷，飛快地吐出一串沒打停頓符號的字︰“求一個函數極限再導兩次算個微分公式是吧我知道了謝謝唐出同學我回去了。”說完直接轉頭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氣勢洶洶地坐下了。
唐出目送惱羞成怒的李班長坐回原位，斂了眼角眉梢的笑意，繼續做題目。
••••••
徐顏被李祈然坐下的動作頂起的桌子撞了一下，有些困惑地轉過頭。看向想來雲淡風輕油嘴滑舌的閨蜜紅著一張臉滿面怒氣的樣子，更困惑了︰“然然，你怎麼了？你不是找唐出問問題去了麼？他是不是嘲笑你了啊？”副班長的毒舌深入人心。
李大姑娘面對徐貴妃純潔關心的眼神，咬牙切齒了一會，擠出一個試圖柔和其實猙獰的笑︰“沒事兒•••真的，什麼事兒都沒有•••”
——————————
“•••對，所以就是這樣，我們跟著交流團去，然後單獨回來。”李祈然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準備發下去的試卷和講義，“所以麻煩先幫我們解決一下吃住問題——哦錢可以從我的工資里扣。”
小姑娘調侃地眨了眨眼楮，揶揄，“吸血的資本家。”
唐出把手里的一摞物理錯題典例收拾好，遞給夾著手機講話的小姑娘。小姑娘分神瞥了唐少年一眼，很講究地取了最長的對角線，特別矜持地拿過來，繼續打電話。
“只有我和唐出，對，我哥哥是去學習的。”李祈然把不同科目的講義錯開放，“東港學校的住宿和食堂情況怎麼樣？和內陸的風俗習慣口味什麼的會差很多麼？”
唐出把試卷對折堆成一摞抱在臂彎里，敲了敲桌子示意李祈然——和一個大叔級人物聊這麼久，你也真的是夠了。
扯了一大段公事、閑聊不到十句的李大姑娘︰“•••是，差不多就這樣，下個月的飛機；是，謝謝，辛苦了。”放下手機塞進口袋里，李班長清了清嗓子，“收拾的差不多就回去吧，今天下午要去跟宋大叔說去東港的事情了。”
唐出揚眉，沒有說話。
兩個人抱著班上的講義和試卷往回走，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趕過來的宋大叔叫住了︰“你們兩個等一下！”
李祈然拽了拽半個身子走進教室的唐出，三個人走到樓梯口，宋大叔舒了一口氣，表情微妙︰“你們兩個都是華國本土人士吧？家里有沒有外國國籍的親人什麼的？”
“我的曾祖母是前甦聯人。”唐出回答。
宋大叔嘆了一口氣，解釋︰“是這樣的，二中那邊已經決定以競賽附加錄取你們兩個——當然，你們中考還是要給我好好考的。今年四月底二中有一個對東港的交流項目，本來是讓高一高二學生去，但是二中那邊突然說需要五個初三競賽學生。”
看了看兩個刷競賽刷成妖精的小怪物，“百川根據這次分級考試的成績和平時的表現，決定把這兩個名額攤給你們倆——如果你們個人方面沒有問題的話，校方就開始著手辦手續了。”
宋大叔到了沒忍住吐槽了一句，“說是有交流項目的個人優秀加分，這就是不想讓你們上考場的節奏。”
本來兩個人平時分數就不俗，加上競賽的認可加分，幾個社會活動參與的加分，再加一個交流項目的個人優秀加分的話——考啥啊考，滿分都要爆掉了。
唐李兩人對視了一下，顯然對于這麼個狀況也有些狀況外。
唐出冷靜得比較快︰“能問一下這次交流的學校名稱麼？”這種巧合簡直巧得像是人為。
宋大叔低頭翻了一下手機上的通知，回答︰“東港的扶蘭中學和東港大學。”
果然——李祈然有種恍然大悟感——扶蘭中學是韓氏為了紀念韓氏總裁的故鄉投資建設的私立中學，東港大學則是韓氏教育基金的最大受惠教育機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宋大叔簡單囑托了幾句，交代了一下班級里的瑣事就離開了。李祈然無奈地沖唐出笑︰“沒想到我這輩子十六歲就能體會一把天涼王破的，額，特權感？”
唐出沒什麼太大反應︰“很簡單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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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不同于李鳴東出遠門的游刃有余，听說寶貝小孫女也要跟著去東港，李奶奶當天就開始仔細地收拾李大姑娘路上肯定要用的、說不定會用的、有可能會用的東西。
直面感受重女輕男的可怕觀念的李鳴東覺得內心受到了傷害，最近飯都多吃了一碗。
“然然要去東港的話，會不會拉下課程？”乖孩子徐貴妃有些擔憂。
被關心了龍心大悅的李大姑娘，拉著小美人兒的小手安慰︰“沒事沒事，宋大叔•••咳咳班主任，每天都會發電子版的講義給我們，只要回來補一補試卷就行了，別擔心別擔心~”
徐貴妃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我認真記筆記好了，試卷的改錯我會寫的清楚一點的。然然在外地要照顧好自己。”
李祈然滿臉夫復何求地點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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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不記得雅頓的首席設計師的名字？”李祈然一只手拿著筆在記事本上寫寫寫，另外一只手拿著手機跟唐出打電話，“叫歐什麼思什麼什麼的•••好煩，名字太長了記不住。”
少年的聲音在電話里有些失真︰“這不重要，反正final系列基礎系統的版權還在你的手里，這就足夠了。”
李祈然拿起筆敲桌子，加下劃線重申︰“我再說一遍，最後一遍——請不要再擠兌我了，我就是一個萌萌的外交人員，總裁助理宣傳部代任部長人力資源部外援好嘛？請不要把那些技術性的東西扔給我謝謝。”
少年低聲笑了笑。
沒有面對面是不是的尷尬，在電話里的唐出更像一個有些成熟的少年人，會調侃會嘲諷，開心的時候會笑，說到不開心的事情也會敷衍搪塞、冷言冷語。
而不是帶著一身唐總裁的、顯得十足老成的冷傲果斷。
“我整理了一下上輩子的人脈和關系，只要不出現一力降十會的對手，唐氏二十年的外交商談我都能撐起來，”李祈然側著坐，把手搭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幫沈家賣了十幾年的命，實打實有價值的工資也就這些了。”
李祈然的語氣變得嘲諷而惆悵，“現在想想，當初你特地來找我，也無非就是勸我不要•••你們都看得清楚，偏偏我就是超級固執，硬是要賭這一口氣——何苦呢。”
手機對面的唐出沉默了一會兒，淡聲道︰“這些都過去了。”你所有的辛苦和為難，連著那些讓我嫉妒的甜蜜和幸運，一起成為灰白記憶力不輕不重的一筆。
“過去了。哈哈，你說得對，都過去了，”李祈然松了一口氣般笑了笑，換上了很是八卦的語氣，“我突然超級好奇你上輩子是怎麼死的啊？我完全是一臉懵逼地回到了十二歲！”
唐出也換上了一副輕松調侃的語氣︰“還能怎麼死？唐氏家大業大忙都忙不過來，到了我那個年紀很多事情都跟不上了。自己覺得差不多到時候了，就不給員工增加負擔了。”
“那唐氏怎麼辦啊？你•••後來結婚了？”李祈然試探性地問道。
電話里的少年輕輕笑了笑︰“說了唐氏忙•••我在你出事之後，領養過一個孩子。混血小男孩兒，因為不良于行被家里人拋棄，他很聰明也很，很尊敬我。”
“嘖嘖嘖，肯定長得很好看，”李祈然揶揄，“唐總裁的面試一向是看臉錄取。”猶記得唐氏的兩男三女五人秘書團，拿出去完全可以當超模、電影演員、歌星、選美冠軍用。
艷壓全場啊，那個效果。
唐總裁對這個評價不是很在意︰“能闖到總裁面試的都百里挑一，要幾個好看的愉悅身心也沒什麼大錯，”頓了頓，補充，“況且把這句話指著我罵出來的人，最後一個成為唐氏副總裁了，一個成為技術研發部部長了，不是麼？”
李祈然樂不可支。
技術研發部部長就是兩人在火車上遇到的安德烈。當時年輕氣盛的安德烈當了三個月技術顧問，自告奮勇操著一口德語去面試秘書團，闖到最後一關被唐出看不順眼，以‘太年輕有點丑’為理由刷下去。當時急著追童敏的安德烈大怒，以為總裁听不懂德語鄉音，指著總裁的鼻子就是一通咆哮臭罵。
最後若不是童敏和李祈然趕過來救場，後來的技術研發部部長就要被掀一臉的紅茶了。
“跟我講講後來的事情吧。”李祈然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笑道，“感覺我錯過了很多事情呢。”很多很多，我所信任、所熱愛的大家的後來的事情，所有沒有我的參與，也依然美好得讓人嫉妒的事情。
少年人的聲音被回憶溫柔，安靜的敘述著那些遙遠的幸福的事情。顏顏家的小姑娘，李表哥的姐弟戀，李小弟的平安喜樂，唐氏大家庭每一個成員的喜結良緣•••那些細細碎碎的開心從時光盡頭洋溢了出來，柔軟到讓人依戀。
夜色恬然綿長，寂寂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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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坐火車去晉省的省會城市、再坐飛機去東港的人數定在了二十五人——高一五人高二十人加上競賽的初中生五人。比較清奇的是高中學生代表是一個高一生，而競賽生代表是英語科目——這對比較重理輕文的百川二中來說可是頭一回。
榮升為李代表的李祈然點了點競賽學生的人頭，看著一群年輕人或激動或淡定的小臉蛋，在心里裝模作樣地感嘆了一通，臉上卻也忍不住地笑出來。
競賽生五個由一個百川中學的老師負責，除了李祈然唐出之外，還有面試的那個雙語學校的小華僑子女，很意外地，人家是靠著化學考上來的；一個別校的學物理女孩子，剩下男孩子學生物。
物理女孩比較靦腆，跟著老師走過來之後就粘著同為女生的李祈然不動，跟她說話也是羞澀地笑笑，細聲細氣；剩下的三個男孩子互相對了對基礎能力考核的題目，很快就混成了一團。
唐出拿著寫了交流項目主要內容的文件，站在化學華僑和生物男孩的旁邊，偶爾補一句，間歇看到李祈然臉上的笑容，也淡淡勾起了幾分唇角。
七點半進火車站，八點火車進站登車，高一的負責老師強行拉走了想和妹妹一起坐、奈何身為學生代表的李鳴東，帶隊老師把五只小崽子團了團，塞進了前往東港的不歸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李祈然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抬頭就看見了垂著目光看書的唐出。
飛機不大的窗戶里飛過天空澄澈的藍色，流雲變成了絲絲縷縷，擦著窗弦告別。緩和清透的日光下，少年略長的發尾微微彎起，隨著呼吸的頻率沉穩地顫動。
似乎注意到了李大姑娘的視線，唐出抬起目光，稍稍偏了偏頭表示詢問。
李祈然在唐總裁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調侃︰“時隔多年坐經濟艙，總裁感覺如何。”
唐出愣了愣，旋即嗤笑︰“和你一樣。”剛剛才吐過一遭的人還來調侃別人？說得好像沈家少夫人以前出門不坐專機一樣。
上輩子由于李祈然的各種暈交通工具屬性，非逼得李大姑娘出門的不是家族外交，就是沈大公子的公務攜家屬訪問外派。前者沈家商業鏈負責專機接送，後者就更不用提了——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坐坐轟炸機呢。
“啊——”李祈然躺倒在椅背上哀嚎，“別提這個行麼！好不容易催眠了自己！不行頭好暈•••”
唐出隨手掀起被李大姑娘壓在身後的毯子，蒙頭蒙臉地蓋住了胡亂叫喚的小姑娘︰“休息一下，還有一個小時。”說完遲疑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把手里的書翻了幾頁，“嗯，《枕草子》听不听？”
李祈然把臉埋在毛毯里，笑︰“你還帶這個？很文青嘛——听。”
沒有搭理女孩兒的調侃，唐出把手指穩穩地落在書頁上，聲音恬淡渺遠︰“春，曙為最•••”
男孩兒慢慢地、仔細地念著那個宮廷女子的雲卷雲舒，念給身邊眯著眼楮打瞌睡的女孩听，表情無比認真又極盡寵愛。一個很是年輕的空姐路過兩人，好奇地微微探頭看了看被少年拿在手里的書，驚訝之後沒忍住加深了唇邊的弧度。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能把《化學中考例題集》，念成那個人喜歡的《枕草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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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詩霞第二次檢查了茶水間的各種咖啡飲料茶葉雞尾酒等等的儲備，緩緩吐出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怕什麼，李大一看就是個愛笑愛鬧的年輕人，說不定還是個慫慫的宅男呢！馬詩霞你可是大美女！還能招待不好他麼？
自言自語了一會兒，馬詩霞欲哭無淚地耷拉下肩膀︰宅男宅男啥啊！安慰自己也安慰得太夸張了嘛•••
韓氏里和神秘的李大交流最多的，除了智能項目負責人的韓少總之外，就是身為少總秘書的馬詩霞了。雖然在網絡上，李大一口一個阿霞姐叫的親昵，馬詩霞卻萬萬不敢真的把這個年輕人當做子佷後輩來看。
縝密的設計思維，可怕的人脈滲透力，營銷開發的系統性創新，都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普通年輕人所能擁有的。更不用提言辭之間透露出的良好的教養，和對金錢的極度重拿輕放，都像是韓少總這個從小被家族無窮無盡砸錢、砸人才堆出來的世家公子。
這些大家少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親和近人，但實際上卻是有著極強的自我個性，稍有觸犯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被自家老板通知今天下午要招待李大的時候，馬詩霞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壓制住心中的咆哮。
老娘伺候你都伺候不過來！心力憔悴！又給我找了個小少爺！這是干啥干啥干啥？！？！？！
碎碎念期間，祖宗突然打了個電話，馬詩霞趕緊打起精神，很職業地開口︰“少總？”
“等一會兒李，咳咳，大他們就會到，”韓少總清了清嗓子，“兩個人年紀都比較小，你留心一點就是了。”
馬詩霞很快抓住了重點︰“李先生是和朋友一起來麼？”
听到秘書這句話的韓少總很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是，一男一女。我稍後就到，在會客室等我。”
馬詩霞信心滿滿︰“是。”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最喜歡帶著小女朋友來的客人了！李大好樣的！馬姐挺你！
總裁辦公室門口負責訪問和會議報備的小姑娘探了個頭進來︰“阿霞姐！前台說有兩個年輕人預約了少總的會議會面，你看？”
馬詩霞振奮精神︰“好的我知道了，他們是公司貴客，我現在下去迎接。”
隨著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入目是韓氏熟悉的大理石地面大廳，最靠近總裁電梯的地方有一個小休息區。休息區里擺放著一組酒紅色的沙發，是馬詩霞去年從德國帶回來的，充滿了線條和弧度的優雅嚴謹。
第一印象過關。馬詩霞給自己打了個勾。
桌子上放著沖泡的紅茶和精心準備的骨瓷杯子。第二印象應該也不差。馬詩霞再打了一個勾。
步速適中地走到沙發旁邊，輕巧拉出最完美的笑容，馬詩霞欠身盈盈開口︰“李先生，我代表韓氏歡迎您的到來。”
兩個年輕人同時看了過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小姑娘的漂亮臉蛋，柳葉眉大眼楮，琥珀色瞳孔亮亮的，長長的睫毛似乎要撓到別人的心頭上。漂亮小姑娘笑了笑︰“你好。”說完乖乖巧巧地低頭收拾攤在桌子上的東西。
“你好。”少年也微微頷首。
然後馬詩霞又被驚艷了一把。
“您就是李先生吧？”馬詩霞很快找回了職業笑容，對著少年笑道，“李先生還真是•••格外地年少有成呢。”
‘李先生’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阿霞姐太過獎啦，”收拾好東西的漂亮小姑娘高高興興地站起來，眉眼彎彎。
•••等等？馬詩霞有點蒙，迷茫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漂亮小姑娘，試試探探地開口︰“那個•••李先生？”
漂亮小姑娘清清脆脆地應了一聲︰“哎，阿霞姐怎麼啦？”
少年清了清嗓子，冷靜道︰“這是李祈然，家中長女，你口中的李‘先生’•••另外，免貴姓唐。”
•••咦？少總！這和你說的不一樣啊少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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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要揍我，請務必不要揍我QAQ我還是愛你們的QAQ什麼都不說了(づ▔3▔)づ
【小劇場】當初唐總裁看枕草子的時候被李大姑娘撞見了，在被調侃文青之前冷靜地說自己在看化學系的博士論文集。
李大姑娘不信，要求念出來。
唐總裁冷靜念之•••念之•••一篇又一篇•••念之•••
【恭喜您的總裁成功升級，getˇ了‘過目不忘’‘我上就我上’‘仰望吧螻蟻’等技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韓尋趕回辦公室的時候，馬詩霞正陪著李祈然看final系列的年終總結。
李大姑娘首先注意到了站在門口拆領帶的韓少總，愉悅地打招呼︰“韓叔叔好！”被數據弄得花樣頭大的馬詩霞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祖宗，連忙點了點頭權作示意。
“唐•••嗯，唐出呢？”韓尋一時沒想起來那個老成男孩兒的名字。
“開發部，他說去看看深礦系列的核心系統。”李祈然又翻了兩頁總結，拿鉛筆勾出幾行字，“我只是個入門小醬油，軟件啊程序啊什麼的，他才是專業的。”
韓尋微微皺眉，困惑︰“小•••醬油？什麼意思？”韓氏的食品業並沒有包括醬油•••吧？
李大姑娘驚愕︰“真的假的？打醬油啊韓叔叔！”不會吧？我都初三了這個詞兒還沒出來？韓尋偏頭看一眼馬詩霞。
馬秘書心領神會，低聲道︰“大多指干涉不深。”韓尋點點頭。
李祈然把手里的文件夾放下，笑道︰“韓氏這幾年進軍了不少新興產業，但還是老牌港商的盡商恪業作風呢。”
看來網絡的輿論風向、水軍什麼的，還要過個一年兩年，才真正成為企業危機公關的焦點啊。
“網絡的可能是無限的，”推門進來的唐出把筆記本電腦順手李祈然的頭上，單手撐著沙發的靠背直接翻了過來，淡定坐下，“意識到這一點的企業，現在不多。”
李祈然扶著筆記本，一邊放下來一邊跟著感嘆︰“與其說是意識到的不多，不如說是裝作沒有意識到的太多——改革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韓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李祈然這句話沒錯。”不說企業改革，進軍新興產業這個舉動，在韓氏的董事會中一度引起了各位老股東的反對。
如果不是韓尋這個少總放出話、立了軍令狀，就根本沒有韓氏智能。
唐出挑了挑眉稍，目光中帶了幾分驚訝，到底還是給了個比較真誠的笑容︰“韓先生•••很難得。”難怪上輩子和唐氏對著砸錢砸人砸技術耗了三年，還有余力踩沈家最後一腳。
韓尋低著聲音‘嗯’了一下。
馬詩霞不動聲色地又看了少年幾眼，強忍著在心中咋舌︰我的天這聊天的模式，哪里是三十多歲成功人士對著十幾歲初中生，簡直就像是•••
一個叱 風雲過的老人家，心平氣和地指導後輩。
被自己的腦洞糊了一臉，馬詩霞搖了搖頭，努力地端正容色。
“好了好了，我們不是來進行商業會談的，”李祈然把擺在茶幾上的筆記本打開，快速地點開一個文件夾，“正事兒正事兒——我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清點我在韓氏智能的技術股份的。”
韓尋抬手示意馬詩霞，馬秘書反身拿出了放在辦公桌上的深藍色文件夾，遞給韓尋。韓尋把文件夾攤開，放在兩個人面前︰“我們這邊把李祈然的技術參股統計了一下，差不多就是這些。”
唐出看了一眼李祈然，後者點點頭，唐總裁毫不客氣地拿起來仔細瀏覽。
韓尋看了一眼唐出，沒說什麼，轉對李祈然︰“主要是final系列的核心系統支架、十一個自帶應用軟件和宇宙等三個系列的部分細節設計所有權。”
“我們這次主要是想來談這些東西售出或者給權給韓氏的一些問題•••”李祈然把筆記本轉向韓尋。
••••••
等到幾個人把比較核心的東西聊完敲定，馬詩霞已經第二次推遲了晚飯預約酒店的時間。
“少總，已經八點了。”馬詩霞接著更換咖啡的間隙，低聲對韓尋說。韓尋不緊不慢敲著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企業的雙方商談，對面坐著倆要吃飯的未成年。
“抱歉，”韓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我沒太注意時間，現在的確應該用餐了。”準確地說，直接跳過了午餐晚餐進入吃夜宵程序。
被這麼一提，李祈然覺得空蕩蕩的胃部就抽搐了一下。
唐出揉了揉眉心︰“算了，現在太晚•••我們直接回賓館。”
韓尋思考了一下，開口邀請︰“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回韓家住一晚，”
頓了頓，韓尋補充，“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以小輩的身份——扶蘭中學的交換是家父的意思，家父也希望能見見•••李先生。”
見傳奇韓氏的締造者啊。李祈然詢問地看向唐出。這種事情要問老板。
唐出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能見韓老先生的話，是我們的榮幸。”現在見韓氏的當家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沒什麼太大的利益可圖，權當刷臉了。
見兩人里做大主的那個沒什麼意見，韓尋干脆節省時間跳過李祈然，囑托馬詩霞︰“打個電話，讓本家那邊準備一下晚飯，再讓司機過來。”
“需不需要一點甜點？”馬詩霞問兩個小孩兒。
對力量一無所知的李大姑娘欣然點頭︰“嗯，謝謝。”
••••••
然後三份雞蛋仔被送上來的時候，李祈然就懵掉了。
韓尋處變不驚地拿起一份，慢條斯理地吃。
唐出上輩子和韓尋談過生意，很熟悉韓少總辦公室晚上這種‘辦公大樓樓下有啥就吃啥’的待客風格，輕車熟路地拿起一個雞蛋仔，就著熱乎乎的菊花茶，墊墊空蕩蕩的胃。
“沒有錢的部門總是相同的苦逼，有錢的部門總是各有各的夜宵啊。”李祈然也沒那麼多講究，吐槽了一下也就開始啃雞蛋仔——當初唐氏剛剛建立，為了節省人力物力財力，也沒少做過那些輪吃煎餅果子、雞蛋灌餅、老壇酸菜下豆汁的事兒。
剛成立沒多久的韓氏智能也帶著這種年輕部門的放蕩不羈。
等三個人啃完雞蛋仔，干掉一壺菊花茶，馬詩霞背著包兒通知夜宵三人組專車已到。
韓少總這種從小有錢到大的世家少爺，自然不能和家里有老憤青、卡錢卡得緊、買車還要自掏腰包的紅二魏其賢比，人動輒就是一台邁巴赫開過來接人。
李祈然歡歡樂樂地上車了。
然後歡歡樂樂地吐了。
•••心疼雞蛋仔和菊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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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韓氏智能的夜宵和下午茶】︰唐總裁二十九歲和四十多的韓總裁談生意，談到後來韓總裁要求吃夜宵，高顏值秘書團頓時有些懵——大半夜的，哪兒去訂什麼高逼格的夜宵？
而唐總裁很冷靜地親自下去，穿著幾十萬的手工西裝，開著上千萬的車，去最近的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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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然簡直哽咽︰“盤，盤山公路啊？”
靠著車門站的韓尋殘忍地‘嗯’，旋即可能覺得李大姑娘的表情太過生無可戀，補救了一句︰“如果實在不能坐車的話，還可以走階梯，但是時間比較長。”
••••••
目送表情微妙的司機離開，夜宵三人組正式變成半夜爬樓梯三人組。
韓尋口氣抱歉︰“作為東道主，沒有考慮到李祈然的暈車情況這麼嚴重，這次是我失職了。”在京都的時候，以為她這暈車只是稍有不適的程度。
李祈然苦笑︰“韓叔叔別這麼說——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全部的身嬌體弱都奉獻給了車、車和車。唐出沒說什麼，沉默地走在李祈然身後，偶爾護一下沒站穩的小姑娘。
韓尋微微笑了一下，轉過頭領著兩個人往青石階梯上走，慢慢開口︰“說起來，家慈也不適應坐車；所以家嚴入住主宅之後，特地加修了這些石階。”
唐出聞言抬起眼楮，帶著幾分認真地看向幾人前方——算不上精致平整的青石階梯在乳白色燈光和夜色里，安靜倚靠著山體。
鎮守在山腰的大宅子亮著暖黃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很是柔軟。
“韓老家主和夫人的關系很好啊。”李祈然笑道，腦子飛快地轉起來︰上輩子作為沈少夫人，李祈然也曾經應韓夫人的邀請，到訪過韓家主宅。當時年逾古稀的韓老先生看起來精神矍鑠、寶刀未老，卻從未听說過有關韓老夫人的消息。
韓老夫人算是韓家主宅的一個明里暗里的禁忌。
韓尋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松。這個三十而立的沉穩男人，有那麼短短的片刻，洋溢出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迷茫和悲哀。李祈然仿佛看見了上輩子高一的唐出，男孩兒坐在窗台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飄遠仿佛遠離，又似茫然失去。
“家慈•••大概過時很久了吧。”韓尋收斂了情緒，輕輕避開這個話題，“昭昭和唐姐最近還好麼？”
李祈然也飛快地轉換情緒︰“我媽媽不用擔心的；昭昭也能吃能睡能耍賴，就是比較擔心他又胖了可怎麼辦•••”
唐出靜靜地看著兩人攀談，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手機的屏幕，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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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半夜爬樓梯三人組爬到半山腰，已經快十點了。李祈然拖著兩條廢腿走進韓家主宅，整個人都放空了，什麼復雜的想法都沒了。
韓尋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一邊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一邊和迎上來的阿姨吩咐︰“張阿姨，夜宵準備了什麼？”
干淨利索的中年婦人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利索地報出一大串甜點名字，很是期待地看著小主人和小客人。
李祈然半天沒從一大堆湯湯水水、東西甜品里反應過來，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來瓶老干媽給我就白煮面行麼？”
張阿姨一臉茫然︰“老，老干媽？”
韓尋打斷了兩人的雞同鴨講︰“張阿姨，給我們三份碗仔翅，兩份楊枝甘露。”張阿姨點了點頭，離開客廳下廚房去了。
“好接地氣啊，”李祈然偷偷沖著唐出吐了個槽，“還以為動輒就會砸我們一臉鮑魚魚翅呢。”當初沈少夫人被邀請過來，就是被韓夫人塞了滿滿一桌子的昂貴海鮮。
唐出坐在李祈然旁邊，壓低聲音解釋︰“雖然韓尋出生奢貴，但是韓老先生稱得上是白手起家；他比較習慣地方小吃，也是正常的。”
韓老先生大概已經休息了，碗仔翅就被直接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帶著笑容的女僕把很是精致的兩份養楊枝甘露擺在兩個小孩兒旁邊。
“晚上吃夜宵對身體不太好，你們先吃點，我讓人幫你們收拾客房，”韓尋頓了頓，“•••收拾了兩間，可以麼？”
•••李祈然突然特別不想和他說話。唐出假假地扯了扯嘴角。
韓尋沒忍住笑了出來，低聲道︰“開玩笑的。”
以不一樣的身份再一次來到韓家主宅，給了李祈然一種新奇的感覺，就像是從撕逼裝逼場上卸妝下來，跟好基友混一桌火鍋般地輕松。韓少總也沒把著禮儀不放，很放松地和兩個小輩邊吃邊聊。
三個人就著家常又美味的夜宵，攀扯著上億的股份授權。等吃到差不多十點半十一點，老管家披著毛毯親自下來，趕著小主人和小小客人去睡覺。
“已經和你們帶隊老師聯系過了，明天上午我送你們倆去扶蘭中學。”韓尋上樓之前，跟兩人簡單交代了一下明天的行程。
李祈然洗了個懶洋洋的澡，抱著筆記本去找唐出的時候，剛好就遇見了開門出來的唐總裁。
唐總裁帶著平光鏡，穿著韓家準備的深藍色睡衣，單手抱著筆記本，扔出一個很老司機很渣男的問題︰“你那兒我那兒？”
“•••我那兒，”李祈然沒忍住吐槽，“唐出你這麼問顯得特別那啥啥你知道麼？”
唐總裁推門的手頓了頓，疑惑︰“哪啥啥？”
少年人的身體在深藍色睡衣的勾勒下顯得頎長單薄，被管家刻意調暗了的燈光籠罩在他身邊，顯得安靜而柔和。李祈然看著唐出有些冷漠的清秀眉眼，心頭動了動。
然後，唐總裁眼睜睜地看著上輩子的助理露出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伸出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頭頂邊的牆面上•••雖然身高不夠沒拍著，妖嬈邪魅地丟出一句︰
“女人•••今晚，你那兒還是我那兒？”
“•••”唐總裁面無表情地被‘咚’在牆上，冷靜冷淡冷漠，“帶藥了麼？記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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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初一時，李大姑娘一米六傲視群雄，唐總裁一米六六身高一般；
初二時，李大姑娘一米六三，唐總裁一米七一；
初三時，李大姑娘一米六六，唐總裁一米七五；
高二時，李大姑娘一米六六，唐總裁一米七九；
高中畢業，李大姑娘一米六六，唐總裁一米八二；
大學畢業，李大姑娘一米六六，唐總裁一米八六；
#過度開發與持續發展系列#
#不是我打激素是你個兒太矮系列#
#你過來我不砍你腿系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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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總裁把電腦提在手上，半個身子靠著牆面，肩膀旁邊還掛著小矮子擠上來的爪子——唐出彎了彎唇角，輕輕垂下眼楮。
女孩兒的發旋兒里有清淺的洗發露的香味。順著白淨的額頭看下去，小巧的鼻尖隨著試圖忍住、卻實在忍不住的笑聲微微顫抖著，仿佛在心頭畫上了什麼花紋。唐出慢慢抬起手，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女孩兒造孽的鼻尖。
男孩兒的指腹溫熱，指尖卻是寒涼，似掐似點地一掠，帶著些無奈的寵溺。
笑聲戛然而止，李祈然飛快地捂著鼻子倒退兩步，滿臉驚愕。
唐出面色坦然︰“今天看了一下韓氏智能的系統，我覺得我們可以改變一下方針。”男孩兒目光平靜無波，沉靜如水。
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被撩了的李祈然訕笑了一下，繼續倒退了兩步轉過身，伸手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好啊好啊進來說••••••”
韓家主宅客房都差不多陳設，只有一些小細節分開了男女客人。唐出神態自若地把電腦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屏幕上自動彈出了幾個密密麻麻的程序，仔細看看就是李祈然給韓氏智能的主系統的簡化版本。
“記得不記得我們高中時候那個數學天才？”唐出敲了敲桌子。
李祈然表情微妙︰“記得，就那個過目不忘、思維活躍、被三所常春藤理工院爭奪、幾乎拿遍了各種國際數學競賽冠軍卻被京大文學系錄取、一腳踩進電競界叱 風雲獨孤求敗三年最後竟然成了一級警司的，跨界小妖精。”
那娃子的人生簡直就像開了名為‘龍傲天’的外掛。
李祈然頓了一下，突然想起︰“說起來不是他要求翻‘畫皮事件’麼？最後翻出什麼來了？”李祈然離婚前夕還接到了那娃子的電話，說想見見她了解一些事情。
唐出挑眉︰“你不認識他？”描述竟然如此官方。
“我怎麼認識他？”李祈然要笑，“分居之前沈家是老派世家，我犯不著去結交新派的代表人物；分居之後更沒有必要了好麼？那幾年除了你和我的離婚律師，我連爸媽都見得少喂。”
唐出壓了壓唇角，到最後沒忍住輕聲笑了一下。對上李祈然滿臉的黑人問號，少年半掩著嘴唇虛空推了推︰“沒事，跳過這個話題。”沒想到有人比他還慘。
如果那個人知道，盡管他玩命兒地花樣作妖，李祈然還是壓根兒沒有記住他——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吐血。
“我並不想放棄原來的唐氏班底，但是大家現在都還沒有發展起來，”唐出指尖相對，用手塔的塔尖磕了磕下巴，“不如借鑒，那個數學天才的模式，用正常的方式招搖一點。”
“我在私下幫你做投資，搭建唐氏的基礎，明面上再創造一個計軟天才，在大一的時候靠著雄厚的基礎一口氣把唐氏的建設出來。這樣既避免了資金的問題，也能迅速收攏原班人馬和一批人才——盡管不想承認，但是在學生時期收攏的唐氏班底才是唐氏很長一段時間真正的中流砥柱。”
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憑著信念和對唐出的信任，硬生生地創造出了一個驚人的信息帝國。
“所有唐氏的高層，都會是我的同學、我的學長、我的後輩、我的老師甚至我的學生，這種情份可比商場結交、公司挖角來得穩固可靠一些。”
李祈然︰“••••••等等你的意思是？”
“所有預設計劃推遲三到四年，積攢大筆基礎資金。”唐出總結。
李祈然糾結︰“可是這幾年真的是非常好的時機，就這麼浪費過去，太••••••”簡直是黃金時期啊黃金時期，大家都在撈錢你讓我暗搓搓買金子？
“房地產、股票投資、珠寶業、天使投資還有外資引入，我想讓唐氏橫空出世，以無與倫比的優勢席卷整個IT市場。”唐出合上電腦，語氣篤定。
“我知道你這個說法肯定有漏洞，但是現在無法反駁你。”李祈然郁悶。
唐出含著笑站起身來，單手撐在床邊拂開李祈然的額發，落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吻︰
“那就听我的。”
翌日。
韓尋讓司機把兩個小孩兒塞到了扶蘭中學之後，迎面糊來的就是基礎測試。在扶蘭中學進行交流期間，一群人要被打散放進不同的班級進行兩個星期的學習。
英語十分過關的小華僑、李大姑娘、唐總裁和陳國民男友被一起分到了高一國際班，而英語不是很過關的李表哥則含淚進了普通班。
唐出把發下來的課本放到了李祈然桌子上，壓低聲音道︰“我記得李鳴東是選了德國進修？”德語那種苛刻嚴謹的語言都在幾個月攻下來了，從小學起的英語怎麼就那麼坎坷呢？
李祈然干笑︰“你不是押過德語專八的筆試題麼？德福還要更好押一點••••••”至于剩下的李祈然不懂的專業名詞之類的，不是有專業字典麼。
唐出似笑非笑︰“去年的中考••••••？”
李祈然很窘迫地點點頭——她也給押了一遍。李鳴東天生語言缺根筋，是地地道道、原汁原味的工科男，連語文都走得坎坷的人，真的就不能再要求太多了。
“東港這邊的語言真的是••••••”陳思煜走到兩人桌子旁邊，把手里的表格分了兩張出來，“雖然之前听奚流姐說話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但是完全听不懂還真是沒想到。”
李祈然從筆盒里拿出幾支筆，分給兩人︰“本來就是這樣啊——東港這邊教育條件也比較好，這邊的國際班的高一水準很驚人呢。”
陳思煜聳聳肩︰“嗯——百川果然是個小地方。”東港經濟相對發達，扶蘭本身又屬于企業贊助的私立學校，無論是設施還是學生各種方面的發展，都和傳統老校的百川差異很大。
“不過還是很奇怪，”陳思煜垂著頭靠填寫著表格上的欄欄框框，“為什麼扶蘭這種學校會和八竿子打不著的百川有交換項目？”
唐出的筆尖微微一頓，抬頭看向李祈然。李祈然無聲地點了點頭——這的的確確就是韓家走了內陸沈家的路子。
一個個子不高、眉目卻很是凌厲的女生走了過來，操著一口傲慢的甦格蘭口音的英語開了口︰“【你們的表格。】”
哎呦這小態度。李祈然無奈地笑了笑，“【我們還在填寫，能不能稍後交給你？】”這位是高一國際班的小班長，听說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精英學生。
李祈然雖然美音英音都會，但是會的也就是比較大眾的類型，至于甦格蘭、英格蘭、或者美國各種洲等等這種本國的地域差別口音，就只停留在大致了解過的程度。為了避免針鋒相對的嫌疑，熱愛和平的李大小姐還特意選擇了美音開口。
小班長冷冷淡淡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憋了一會兒，憋出一個傲嬌的‘哦’，揮袖離開。
陳思煜看得五味雜陳︰“我說是不是所有這種有外國背景的家伙，都是這種，嗯，一言難盡的風格？”另一個典型例子就是易炸易怒易害羞的小華僑安迪。
“好奇罷了。”唐出放下筆。現在東港對于內陸還處于比較封閉的狀態，真正開始嘗試著交流的，只有政和商兩界的掌權人們。
他們到扶蘭來已經上了一節課，真正上前來交談的孩子還是寥寥無幾。
“安迪就相處得很好啊。”李祈然笑道。陳思煜‘呵呵’了——安迪也不算是徹徹底底的內陸人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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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我這就交個底︰這文沒有大綱，這文沒有大綱，這文沒有大綱。
到現在還有一百個親沒有徹底拋棄我，真的是意料之外呢哈哈哈，不過這文還是沒有大綱，滄桑臉。
浪蕩不羈的作者現在主更另外一篇古代背景文《肅王府記事》（我就提一下，想著萬一、如果能給蠢作者增加點擊量的話••••••），對于這篇沒有大綱的小可憐••••••大家就看個樂子吧哈哈哈，自暴自棄痛不欲生臉。
••••••好痛苦當初為什麼沒有寫大綱。
沒有拋棄我的我愛你們mua、muamua、muamuamua~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