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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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瓦房里，房梁上吊著一只四十瓦的白熾燈泡，努力地照亮著簡陋的房間。
寒夜的籠罩下，一個瘦弱的少年耳際充斥著父輩的老生常談，正在伏案疾書，認真至一筆一劃，熟練至下筆如飛。
“……幾十年前，我們老吳家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豪門望族，祖上苦心經營，攢下了三千多頃的沃野良田，囊括三湖兩個莊，門下上千口人跟著吃飯。老話說一輩強一輩弱，到了爸爸這輩，沒趕上好時候，老吳家式微凋零，榮光不在。今後老吳家能不能東山再起，就看你的了……”
猝然間，父親的聲音漸行漸遠，老舊的瓦房也煙消雲散。
意識回到腦海，吳帆蹭地坐起身來，戚戚然抹掉額頭的冷汗。
又是這個夢！
兒時當然記憶那般清晰，以至于每次夢到父親語重心長的場景，總是那般真實。
目光回到眼前的出租房，現實是令人那般無奈。
為了父親殷切的期盼，為了祖宗的門楣光耀，吳帆一直都很努力，很拼搏。
可是人生的際遇總是充滿著諸多變幻莫測，以至于生活軌跡總是偏離你的所願。
而成功的出現，更令人難以捉摸。它需要努力和拼搏來積澱，但更多的時候，它直接取決于舉足輕重的一個或者兩個選擇。
唉！
一聲嘆息，吳帆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當初面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他能夠勇敢地沖上前去。也許一切都將會不一樣……
可是他懵了，什麼也沒做！
縱使事後沒人對他有半點的苛責，但他依舊原諒不了自己。
而後父母的雙雙下崗，更是讓吳家的境況急轉直下。
最終有望問鼎重點高中的他，在半年後的中考中，名落孫山，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直至今天這般蕭索的境地。
明天就是他三十三歲的生日了，吳帆抹了把臉，拿過床頭的大屏山寨手機。
解鎖之後，跳出了一則未讀短信。
“吳帆，我們分手吧！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幸福，如果你真的愛我，請別阻止我追求幸福的權利！”
“TM的……”伴隨著啪嗒一聲，吳帆氣憤地將手機摔到了牆上。
這已經是他苦心追求的第三個女孩了，二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不曾想，最終還是逃不了被甩的命運……
良久之後，吳帆氣息漸平。他不是不能理解女孩的現實，畢竟任誰嫁給一個天天加班到很晚、收入依然很微薄的男人，都會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總有一天，我要站在成功的巔峰……
暗暗發下一番誓願，吳帆披起羽絨服，瑟瑟縮縮地下床找摸手機的零件。
操蛋的冬天，真TM冷！
所幸大屏山寨手機就是耐操，三下五除二地組裝好，一開機，居然還有反應！
一瞬間，吳帆的心情又高漲起來。
可是轉眼間，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了。
預料中的開機畫面之後，手機屏幕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令人眼生的游戲圖標，圖標下面赫然寫著‘豪門崛起’四個字！
這TM是中毒了？
整個手機就剩這個叫做豪門崛起的APP了，而且看樣子還是個游戲。
手機聯系人，撥號應用都到哪里去了？
這究竟是什麼鬼？
強忍著操蛋至破口大罵的惡劣心情，吳帆點擊了豪門崛起的圖標！
‘豪門崛起任務正在啟動，開始讀取至尊玩家的人生履歷，進入初始化……’
驟然間，一陣五彩繽紛的光芒亮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然後吳帆見證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孤寂的單人床，簡陋的出租屋，在飛退著淡化，變作一點點熒光消失在視線所及的無可名狀的黑洞中。
緊接著，周邊的一切事物恍若踏上時光的飛梭，正在急劇地變幻演變。
吳帆發現自己沒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在發生著莫以名狀的倒流……
浮生若夢，繁華似水。
從簡陋的出租房，到那個不願提及的三流大學教室，再到昏暗不見天日的高中校園……
曾經的人和事，相關的，不相關的，都在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那感覺宛如逆著記憶的河流，回溯到從前。
奇妙的時光倒流！
從享受安然，到恐懼不安，這不能言不能動的狀態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周圍的一切開始變緩！
景物和行人逐漸變得真切，吳帆的身體仿佛從高速穿梭中恢復過來，開始有了一點知覺。
手里依舊捧著那個詭異的山寨手機，漸漸地，他的手指可以動了，接著是整條手臂的知覺恢復了，然後是整個上身，下身和那雙透涼的雙腳。
滴的一聲，手機屏幕上寫著‘初始化啟動成功，至尊玩家︰重生者吳帆。’
‘玩家名望︰四百九十一點；玩家資本︰一千一百三十塊五毛八分！等級︰貧困之家！’
等等！吳帆忽然有所明悟。名望是什麼，他暫時搞不清。可這所謂的資本，明明就是錢！至于是什麼錢，他還不能確定。
接著往下看︰‘玩家第一個任務，貧困之家升級到溫飽之家，條件是名望超過五百點，時間期限︰二十四小時內。’
‘名望是什麼？可以吃嗎？還差九點名望，又該如何得到？’
疑惑間抬起頭來，入眼的一切竟是那般熟悉。
因為這一幕場景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伴隨著心底那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門檻和陰影！
沒錯，就是那場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第一場意外！
此刻大雪紛紛揚揚，地上已經堆積了深可沒腳的一層，這是一九九八年的第一場雪。
作為華夏中部偏北的小鎮，這樣的大雪也不多見。
吳帆的身後正是楊湖鎮初級中學，今年他上初三，正是最繁忙最有壓力的一年。
作為寧安市臨近老城區的老牌鄉鎮，楊湖中學擁有著鄉鎮中學中首屈一指的師資力量。很多難以躋身進入市區中學的優秀老師，首選進入楊湖中學。
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來到楊湖中學，擔任音樂和美術雙科老師。
在以升學率為第一目標的鄉鎮中學里，音樂和美術老師很難名副其實。
但這並不妨礙她成為三個年級三十班級一千六百多名學生心目中的完美偶像，甚至一大半男生心底暗生情愫的美女教師，這當然包括吳帆在內。
她叫穆青婉，今年十八歲，正值芳華正茂。
這樣的女孩，應該無憂無慮地實現她的價值，度過幸福美滿的一生。至少，她不該在這里香消玉殞，絕不該！
抬起頭來，雪幕中，那個熟悉的靚影漸行漸近。
穆青婉騎著粉色的二六式彎梁自行車，正頂著呼嘯的大風和雪花艱難地騎行。
好在楊湖中學已經到了，很多學生涌出校門，朝氣蓬勃地尋摸著風味的早餐飽腹。
迎面駛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因為老舊得有些年頭了，開得有些緩慢。
目測看來，這是安全的距離，穆青婉不慌不忙地拐彎，準備駛入楊湖中學的校門。
然而意外就在下一刻發生，下了一夜的大雪，厚厚的雪花下面已經融化結冰了一層，將道路上並不齊整的石頭和瓦礫凍在了一起。
粉色自行車猝不及防地一滑，穆青婉習慣性地右腳著地，意圖撐住摔倒的窘態。可是腳下又是一滑，連帶著她整個嬌軀都被傾倒的自行車壓在了雪地上。
就在粉色自行車發生意外的同時，原本在安全距離之外的桑塔納意圖躲過穿越馬路的學生，驟然加速。
下一刻，桑塔納如願了，可是當他看到摔倒在路中央的穆青婉時，為時已晚。
老舊的桑塔納車輪上並沒有綁上鐵鏈，倉促剎車之下，在冰雪覆蓋的路面上根本無法停住。
打滑和慣性的雙重作用下，桑塔納前沖之勢絲毫未減。
然而車頭距離摔倒的穆青婉只有十米不到！
穆青婉頓時花容失色，焦急中想要推翻壓在身上的自行車，盡快逃離。可是越慌亂就越出錯，雪地里，她不僅沒有如願逃離，反而越陷越深。
目睹這一切的學生們齊齊大驚失色，很多男生大喊著︰穆老師，小心！而女生們更是已經捂上了雙眼，不忍目睹這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
沒有人反應過來，除了吳帆！
從抬起頭來，到目睹這一切的再次發生，中間只過去了短短數十秒時間。而吳帆距離穆青婉所在足足有六米的距離。
六米比之十米，雖然更短，可是人車之速的巨大差距，卻讓情況截然相反。
“快看，是吳帆！”
驚呼聲驟起，吳帆的身影已經加速至最快。
然而每一個眨眼的瞬間，桑塔納都在迅速迫近穆青婉，或者說迫近穆青婉和吳帆兩個人！
“小心哪∼”大膽的女生已經睜開雙眼，默默握緊了秀拳。
可是眼尖的男生們卻已經露出不忍心的表情。
桑塔納太快，吳帆距離太遠，而穆老師又太慌。
就算吳帆能夠如願沖到跟前，他也沒有時間扶起穆老師，安全逃離現場。
除非他壓在穆老師的身上，以血肉之軀擋下桑塔納！
雪花撲面，打著臉頰微微生疼；老舊的棉鞋里，盡是冰涼一片。
然而此刻吳帆的全身熱血沸騰，曾經在腦海里推演過無數遍的救人方案，正在被精準地執行，每一步的距離，每一腳的力量，都要力爭達到最快而又力保不滑！
這個困擾了他近二十年的人生難題，今天終于到了見分曉的時候。不管成敗與否，吳帆此心無憾，義無反顧！
最後的瞬間，穆青婉俏臉回轉，絕然的美眸中盡是真切地關心，讓所有人縈繞耳際的絕美嗓音，化作一道淒美的吼叫︰“你快回去！”
回應她的是，青澀臉龐上的淡淡一笑。
終于，伴隨著每一步精準的落點和力道，吳帆瘦弱的身軀凌空飛起！
狂奔在前的左腿，早已彎到精準的角度，對準坐墊下的彎梁那一點，用盡畢生的力氣重重踹下！
飛在半空中的少年身軀，迅速翻轉，面向絕然淒美的穆青婉，飄然而下。那積蓄了近二十年的力量，借由此刻孱弱的左腳，精準地蹬在自行車彎梁上！
刺啦！
一道尖銳聲傳來，彩色自行車宛若降臨的死神，被吳帆一腳蹬出很遠。
下一刻，桑塔納兩個前輪分別壓上了自行車。幸運的是，自行車的車把角度，形成了一道意外而絕妙的路障。
撲通！
呲∼
刺透耳膜的尖銳聲中，所有人都不忍地閉上了眼楮。
耳膜的刺痛漸消，第一個睜開眼的是穆青婉，就這樣四目相對，因為吳帆自始至終，沒有閉上眼楮。
一個是情愫暗生，一個是柔情涌動。
然而師生的距離橫亙在此，決定了此刻只能是單純的關切。
“你沒事吧？啊？”穆青婉哆哆嗦嗦地脫掉手套，從吳帆的頭上開始往下摸索，全然不顧吳帆正壓在她身上，而且是以如此曖|昧的姿勢。
“我沒事，穆老師。”吳帆笑著一咧嘴，伴隨著劃拉的傷痛傳來，青澀的臉龐上不由一抽。
“傷到哪里了，快讓我看看？”穆青婉掙扎著起來，遠處圍觀的男生女生潮水般沖過來。
“穆老師，你沒事吧？”
“呀，吳帆，你的小腿肚上劃拉了好大一道口子……”
“好險，車頭距離你們只有二十公分的距離，多虧了這輛自行車……”
“快，快送醫院！”
桑塔納司機驚魂未定地下了車，看著二人並無大礙，連連合十禱告上天︰“哎喲，謝謝老天保佑，謝謝謝謝……”隨後加入到營救陣營道︰“大家把他們抬上我的車，盡快送往醫院！”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群怒目相向的眼楮，司機大叔頓時意識到自己的桑塔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連連訕然一笑道︰“好在楊湖醫院不遠，還是我來抬過去……”
“不要你動手！”出口的是個男生的聲音，語氣不善。
吳帆掙扎著站起來，穆青婉吃住了腳勁，穩穩地搭住了他。
“穆老師，你沒傷著吧，還是我們來吧！”一群高個的男生勸道，其中不乏吳帆眼熟的同學。
穆青婉執意地揮手道︰“不用，我能行。”
另一邊被先前斥責司機大叔的男生搭住，他是吳帆的死黨，朱謙誠。
“楞著干什麼，還不快去交醫藥費！”朱謙誠紅著眼斥道。
司機大叔連忙小跑在前，吳帆拍拍兄弟的肩膀道︰“別激動，我沒大事。”
遠在三百米外的楊湖鎮醫院，這一刻在吳帆看來，是如此的親切溫馨。
紛飛的雪花，似乎放慢了飄落的步伐。左邊的穆青婉，右邊的朱謙誠，周圍一圈殷切關心的同學，構成了一幅彩色的畫面，替代了記憶里橫亙近二十年之久的黑白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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啷， 啷， 啷……
校園里的上課鈴悠揚地傳來，吳帆靠在木質的病床上，悠然地看著窗外。
鄉鎮上的醫院，條件終究有限，何況眼下是九八年，病床上能湊齊蓋的被褥已經很不容易了。
外面的大雪漸漸停息，氣溫開始驟降。朱謙誠蹲在病房里唯一的煤爐前，鼓搗著想要讓火力更旺一些。
左腿上經過了清創和消毒後，已經裹上了一層棉質的厚紗布。他的傷勢並無大礙，但是穆青婉執意堅持留院觀察兩天，弄得吳帆也無可奈何。
“老朱，你扶上我，咱們回學校吧。都到期終了，咱們一堆考試呢。”
朱謙誠頭搖得撥浪鼓似的︰“那可不行，吳帆。穆老師一會還來，她叮囑俺看緊你的，俺可不敢違逆。何況那倒霉催的司機老兒，墊了五百塊錢醫藥費，不花白不花！”
吳帆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啊你，真是實誠的要命！”
朱謙誠撓撓頭憨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穆老師的話，俺們學校里的同學，哪個不是奉為聖旨？再說你那腿現在不疼啦？”
“疼，怎麼不疼？”吳帆一咧嘴，這一番緊張、刺激和傷痛的經歷，似乎無時無刻地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時光真的倒流了，他真的重生到初三那年了，更重要的是，穆青婉真的逃過了死劫！
呼……
長出一口氣，吳帆摸摸身上的口袋，習慣性地找山寨手機，想要看看那個離奇的‘豪門崛起’應用究竟是什麼鬼……
可是摸來摸去，身上除了點零錢碎票子，竟是啥也沒有。轉念一想，哎呀，糟了！
當時只顧著著急救人，山寨手機都被來得及揣進兜里，就被隨手一扔，掉在了中學門口。
壞了壞了……
就在吳帆一臉著急的時候，朱謙誠變戲法地掏出個東西道︰“吳帆，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抬頭一看，可不是麼？那破山寨手機正在朱謙誠的掌心里躺著。
“老朱，快給我。”
朱謙誠隨手扔過來道︰“吳帆，這什麼東西，看起來真時髦！”
吳帆一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含糊其辭地道︰“就是一破玩意。”
不料朱謙誠一臉神秘地道︰“吳帆，就算你不說，俺也猜得到。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掌上游戲機？”
這倒是個不錯的解釋，吳帆嘿嘿一笑，一臉的不解釋，隨手將手機塞兜里。
“不過吳帆，俺可得提醒你。沉溺于玩游戲，真的很影響學習。你看你以前，那成績是呱呱叫，整個楊湖中學，誰是你的對手？可初三這半年呢，你都快跌出年級前二十名了！沈老師說了，再這樣下去，不說重點高中，就是前三類院校你都危險哪！”
吳帆有點赧然了，朱謙誠口中的沈老師是教導主任，兼任三（四）班班主任。而前三類院校，正是九十年代的通俗說法，具體是指重點高中、師範院校以及一流中專學校。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席卷而入。穆青婉披風戴雪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幫忙的同學。
“你們把東西都放下，趕緊回去上課吧。要是被班主任抓遲到了，我回去幫你們說。”
“哦哦，穆老師，真的不需要幫忙了嗎？”同學中有人出聲道。
穆青婉英氣十足一叉縴腰，揮揮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朱謙誠你也回去吧！”
朱謙誠戀戀不舍地起身道︰“那吳帆，俺可走了。”
吳帆也是隨手一揮，“快回去上課，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轉眼間，病房里恢復了空空蕩蕩。穆青婉將厚重的羽絨膽外套一脫，彈掉身上的雪花，露出姣好的身段。
吳帆忍不住看了一眼，心兒頓時狂跳。都說穆老師有著專業的舞蹈底子，現在從身材上來看，果真不假！
玲瓏剔透，凹凸有致。
桔黃色的高領毛衣，穿在別人身上不覺得多麼好看；可是穆青婉穿起來，甚至有種驚艷的感覺。
“看什麼看？你給我老實呆著，醫生說你必須留院觀察兩天，一來防止傷口感染，二來觀察看看有沒有暗傷。”穆青婉的口氣沒有半點商量余地。
“我……”
“我什麼我？”穆青婉端過瓷盆倒了爐子上的熱水，屋子里頓時熱氣彌漫。“腳伸出來，我給你洗洗腳，換新鞋。”
說著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如玉藕的手臂。
吳帆一見這架勢，如何能夠下得了腳，更何況他已經幾天沒洗腳了，此情此景，簡直情何以堪哪！
穆青婉一把拽過吳帆的雙腳道︰“扭扭捏捏地，像什麼男子漢！”
“哎喲！”這一拉，撕扯到小腿肚，登時讓吳帆疼的呲牙裂嘴。
穆青婉頓時一慌，“啊，啊，踫哪里了？嚴不嚴重？”
一見她花容失色的樣子，吳帆立刻忍著疼痛，裝作淡然道︰“不嚴重，穆老師，已經不疼了！”
“要是疼，你就直接跟我說啊！”說著穆青婉蹲下身來，雙手順著吳帆的小腿向下，準備脫他的襪子，高挺的鼻梁不由聳動道︰“什麼味兒呀？”
等到兩只臭襪子全脫下來，那味兒登時濃郁了一百倍！
穆青婉明悟過來，抬頭看著吳帆，他的臉頰早已變成了豬肝色。美眸迷離間，不由想起了吳帆向她飛撲過來時那堅毅執著的眼神。
熱水漫過雙腳，一陣舒爽從腳底升到頭頂百會，吳帆摸索著腳掌，想要�∵ ∵詰刈約合礎Ｈ床渙夏慮嗤竦牧街揮袷窒褡ビ鬩話戕餱×慫 乃 諾潰骸氨鷳葉 依聰礎！ br />
吳帆立刻不敢動彈了，那雙曾經令他痴迷很久的縴手，正在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臭腳。玉掌所過之處，腳面上似乎有一種奇妙的電流閃過，通過稍顯僵硬的雙腿，傳到吳帆的心底。
“穆老師，還是我自己來吧，我自己能洗。”
“是不是老師洗的不好？不怕你笑話，我沒幫人洗過腳，這還是頭一回。不過你腿傷了，不能亂動，還是我來吧。我保證輕一點，慢一點，行不行？”
真的不是這個原因啊，真的不是！
真話，吳帆沒法說出口，只能故作大咧咧一笑道︰“穆老師，你用不著這樣小心，其實我沒事！”
不料，穆青婉的動作忽然停頓下來，抬起俏臉來，美眸中已經蓄滿了淚水︰“吳帆，你救了我的命。現在不管讓我做什麼，都是應當的。”
“……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險，你知道嗎？”
“你到底是有多傻啊，竟然敢跑過來？”
“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的，讓我這個當老師的今後怎麼見人……”
兩行熱淚簌簌而下，斷續的呢喃伴隨著不停地碎碎念，說個不停。
吳帆不由一怔，心下無聲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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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穆青婉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當時自己冒然上前救她，給她帶來了生得希望，同時也讓她承受了極大的世情壓力。
所幸的是，解救行動成功奏效，吳帆沒有什麼大的損傷。于是這股壓力此刻終于釋放出來……
看著穆青婉伏在自己腿面上大哭得我見猶憐樣兒，吳帆輕輕地拍了拍那聳動的柔肩道︰“穆老師，其實我當時救你，是有十足把握的。”
穆青婉一听，淚眼朦朧地抬起俏臉道︰“真的？”
吳帆露出一個自得的表情道︰“當然，穆老師，我物理學得那麼好，楊湖中學唯一滿分記錄保持者！”
穆青婉破涕為笑，吳帆緊張的心兒終于放了下來。
洗完了腳，換上新棉襪，穿上嶄新的棉皮鞋。穆青婉將自己的外套往吳帆身上一罩，細心穿好裹嚴實了，方才拍拍手道︰“好了，你且下來站一會，我幫你重新鋪床。”
嗅著外套上的女人體香，吳帆隨口道︰“穆老師，我頂多待一天的時間，晚上就該回去了。你帶這麼多東西被褥過來，也不嫌麻煩。”
穆青婉一邊忙活，一邊道︰“有什麼麻煩的，都是我在學校宿舍里拿來的。”
不多時，床鋪好了，那暖暖的色調，淡淡的清香，讓整個房間失去了病房的味道。
扶著吳帆小心上了床，穆青婉又拿出了保溫桶，盛出了早飯。
問著那香味，吳帆肚皮不由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穆老師，我自己來吧，反正我手沒事。”
穆青婉杏眼一瞪，吳帆只得頹喪地張開嘴，像個娃娃般接受喂食。
這時，房門被推開，走進來兩位穿著軍大衣的男人。
“我們是鎮派出所的，關于早晨的車禍，找你們了解了解情況。”
穆青婉微微欠身道︰“你們做，他還吃早飯……”
年長的老警笑呵呵道︰“傷得怎麼樣啊？”說著就要去掀腳頭的被褥。穆青婉連忙放下碗筷，搶先一步小心掀起被褥道︰“傷得很厲害，從這里到這里，全擦破了……”
“哦，皮外傷，沒大礙。”老警混不在意地道。
吳帆趁機端起飯碗自己吃喝，老警隨口問著，穆青婉隨口回答。看那臉色，似乎對老警的態度有些不滿意了。
好在問話還能繼續下去，十多分鐘後，老警施然起身道︰“行了，今天就問到這。這次事故，得虧是萬幸。現場我已經看過了，這位小同學很不簡單。那飛踹的一腳，不管是角度還是力道，都拿捏的非常精準、到位。否則若是稍有差池，結果就不是這點小傷小痛了。穆老師，你很幸運，能擁有這樣愛戴你的好學生……”
說罷，老警轉身離去。穆青婉似乎覺得這最後一句頗為中听合意，稍作猶豫，還是起身披了外套，將兩位警察送出門去。
看著房門被小心帶上，吳帆立刻掏出山寨手機，熟捻地打開‘豪門崛起’的應用。彈出的界面上，他看了一眼，頓時大喜。
玩家名望︰552。
莫非這名望跟自己的知名度有關？
早上發生了義救穆青婉的事情，絕對比他考個年級第一更具有知名度。
想來一定是這樣！
下一秒，552忽然變成553，緊接著554……
哈哈，果然是這樣！
界面正上方，之前的‘貧困之家’已經變成了‘溫飽之家’。
右下角的寶箱上，像個泡泡一般鼓動著，上面打著數字2的標記。
好奇之下點開寶箱，彈出界面。
恭喜你完成了第一個任務，獲得一項任務獎勵和一次抽獎機會。
任務獎勵，二選一︰
屬性類︰智力指數+10；
屬性類︰魅力指數+8；
吳帆稍一思忖，便選擇了智力指數+10。驀然間，幾個瑩亮的光點閃現，沒入他的腦袋消失不見。
接著點開抽獎界面，居然是個簡單版的老虎機畫面。
看那一圈的獎品，既有屬性類的，諸如爆發力+4，持久力+3；又有技能類的，例如食神絕招二十式，未來火爆三部；甚至還有消耗類的，逆天好運60秒，超級大力丸等等。
哇，都是好東西！興奮之余，吳帆毫不猶豫地點下了抽獎按鈕。
每一個獎品圖標循環著亮起，兩圈輪轉之後，速度開始變緩下來。
吳帆死死地盯著抽獎界面，咬牙切齒地喊道︰逆天好運60秒……
可是輪盤緩慢而堅決地過了消耗類品區，吳帆立刻轉變了目標︰未來火爆三部……
可惜他的念叨沒起到半點作用，輪盤最終跳過了未來火爆三部，最終停留在食神絕招二十式上。
唉，好失望！
吳帆興致缺缺地看著食神絕招二十式的光點沒入腦部，權當聊勝于無了。
抽獎之後，回到了主界面，立刻彈出了新任務的提醒。
吳帆沒有多想，隨手點開了提醒。
第二個任務，小康之家，條件是玩家資本達到一萬塊；同時名望達到一千點，時間期限︰三十天。
吳帆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名望達到一千點，看起來似乎不難。至少因為穆青婉的事，給他的名望帶來了很大的提升。
一傳十，十傳百，名望點漲到現在，還在緩慢增加。按照這個態勢，在一個月內漲到一千點，雖然有些難度，倒也不是太難。
可是玩家資本想要在一個月內達到一萬塊，這難度可就大了！
眼下九八年正是改革大踏步時期，多少人沒了工作，吃不上飯。而國內經濟大環境，又剛剛經歷了亞洲金融危機的壓榨，實在是疲軟難支。
凡此總總，只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錢不好掙啊！
更何況一萬塊實在不是個小數目，在楊湖鎮足足夠蓋一個漂亮的農家小院了，三家大瓦房帶走廊，寬闊的小院子鋪著鵝卵石小路。
隨便想想就知道這一萬塊購買力驚人。
要是剛才抽到了逆天好運60秒，用來買彩票，妥妥地中大獎節奏！再差一點，換成是未來火爆三部，投稿到繁體出版社，也足夠發一筆了……
這可難辦了！吳帆頹然一嘆，早知道就不點開新任務提醒了。
就在這時，門把響動，吳帆連忙收拾心情，將山寨手機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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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寒風開始呼嘯，氣溫大跳水，病房里又冷了幾分。
穆青婉閃進病房，關緊門窗，凍僵的縴手忍不住反復揉搓。而那雙明亮而靈動的美眸，一直定定地看著吳帆。
吳帆被她看得心下惴惴，莫非是山寨手機被她發現了？
就算是被她發現了，打死也不能交出去！
打定主意，等到穆青婉來到床前，吳帆故意不去看她，一臉的威武不能屈。
“吃飽了？”
“飽了。”
一分鐘過去了。
“腿還疼嗎？”
“不疼。”
“真的？”
“其實還有點……”
兩分鐘過去了。
吳帆偷瞄了一眼，穆青婉美眸依舊亮晶晶，直勾勾地看著他。
“穆老師？”
“嗯？想吃什麼，還是想喝什麼？”
“都不是，你能不能別‘那樣’看著我？”
“嗯？哪樣？”穆青婉忽然明白吳帆的意思，俏臉頓時紅透得像個隻果。
每個女人都有一個英雄夢，夢想著自己的意中人身穿金甲聖衣，腳踏七彩祥雲，解救自己于危難之中。
穆青婉在死神降臨的那一刻，特別期待著這個英雄夢能夠立刻成為現實。
然而她猜中了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當她看到學生模樣的吳帆從天而降時，美夢頓時被現實擊碎。巨大的危險和更嚴重的後果立刻充斥了她的腦海。
最終，結果竟是意外地幸運離奇。
但穆青婉始終沒法將吳帆和英雄夢重合起來，因為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學生。
然而老警的一席無心之談，卻讓她怦然心動。
當時那種情況，即便是身穿金甲聖衣、腳踏七彩祥雲的意中人出現，也未必能比吳帆做得更好。
如此一想，吳帆的身影在她的眼里頓時高大了幾分。
矛盾的心理猶在，異樣的情愫暗生，沒有多少女人能夠抵擋這種英雄夢的侵襲。
然而吳帆卻沒看出任何端倪，只是覺得害羞的穆青婉別有一番韻味。除此之外，她管得似乎有點多。
畢竟專業單身三十三年，對女人的情緒變化反應遲鈍，是單身狗特有的優勢之一。
至于兒時的少年情愫，也因為穆青婉的死里逃生而放下了那份執著，變得淡化許多。
況且此刻吳帆的腦海里，全然被那一萬塊錢的目標而佔據。
三十天，一萬塊，每天三百三！
父母現在因為廠里效益太差，已經幾個月沒發工資了，指望他們顯然不現實。
想到抽獎得到的‘食神絕招二十式’，吳帆躊躇著，難道要去做個腦袋大、脖子粗的伙夫？
就算食神那些炒菜的絕招真的很神，可從選址、裝修、到經營回本，再到利潤上萬，三十天的時間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這臨近學期結束的一個月，一大堆考試在等著他，根本分身乏術。
去TM的應用任務！
就憑著智力系數+10的加成，借著重生的優勢，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小富即安！
可一想到祖上的門楣光蔭，吳帆就忍不住泄氣。
人活著圖個啥？
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身？自己不是黨員，當然犯不著。
至于衣錦還鄉、光耀門楣，說起來，追溯到華夏文化的根上，可不就追求這點東西？
“你在想什麼？”穆青婉的問話，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穆老師，你有沒有一萬塊？”
穆青婉听得沒頭沒尾，“我才工作半年，每月工資五百八，到現在也就攢了兩千塊。你如果需要，我全都給你。”
吳帆擺擺手道︰“那還是算了。”
“你真的缺錢？如果你真需要，我可以找我爸媽拿點。”說到這里，穆青婉鼓足勇氣道︰“我家的條件還可以，湊湊還是能拿出來的。”
“算了，算了！”
“家里有困難？”
“不是。”
“父母下崗了？”
“還沒有。”吳帆頹然應道，只是後面留了半句‘不過也快了’沒說出來。
穆青婉的思緒被吳帆帶歪了，蹙著秀眉︰“早就听說你這半年成績下降的厲害，原來是因為錢的問題。沒關系，吳帆，等你腿好以後，專心學習。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反正臨近學期結束，我也沒事，可以帶幾份家教……”
吳帆剛想推辭，可听她說到最後，不由眼楮一亮。
自己沒時間，穆青婉不就是最合適的代理人嗎？
想到這里，吳帆開門見山地道︰“穆老師，我有件事想要你幫忙。”
“什麼事，你盡管說，我一定幫你。”
吳帆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卻沒想到穆青婉答應得如此爽快。
“呃，我還沒想好。不過你既然答應了，可不能反悔。”
穆青婉翻了個可愛的白眼道︰“要不要拉勾？”
看著那伸出來的白皙手指，吳帆很凝重地點點頭︰“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拉一個吧。”
一個肥且短的小手指，勾上了白皙又縴長的小指頭，勾勾拉拉，然後狠狠地蓋了個戳！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穆青婉強忍著失笑的表情，一絲不苟地做完這一切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有什麼辦法，能在三十天內，賺到一萬塊錢？”
“你瘋了麼？”穆青婉愕然︰“一萬塊，我不要不吃不喝攢兩年，你想三十天就賺到，這怎麼可能？”
吳帆眉毛一揚道︰“如果做生意呢？”
穆青婉輕搖臻首道︰“也沒那麼容易。現在多少廠子開不下去了，工人成批成批的失業。很多人因此而下海經商，但成功的沒幾個，大都虧得血本無歸了。”
“穆老師，你說的對。做生意發家，沒那麼容易。”
“所以你專心學習，考上寧安中學，將來上個本科，遲早能出人頭地……”
雖然不同意穆青婉的話，但吳帆沒有多說，而是看著窗外的森寒天氣出了神。
今年又是一個寒冬，明年的麥子該有一個好收成。可眼下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尤其是楊湖中學的學生宿舍條件不好，下雪的時候，外面飄大雪，里面下小雪。
這時候，要是有盆火鍋，幾個人湊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就美美噠！
忽然間，吳帆靈機一動，茅塞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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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火鍋，吳帆的腦海里靈光閃現。
印象里，每到寒冷的冬天，滿大街的各種火鍋店天天爆滿。很多特色火鍋店，每年甚至只營業一個冬天，照樣能夠長久經營下去。
可以想見，冬天火鍋店的生意有多麼火爆了。
想到這里，吳帆眉頭一皺，不禁有些牙疼。火鍋店的主意好是好，但前期籌備周期肯定長，遠不是一個月內能搞定的。而且這成本，更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于眼下的他來說，根本就不現實。
不過搞火鍋不行，搞火鍋它妹一定行哪！
什麼，你問誰是火鍋它妹？
麻辣燙唄！
“穆老師，我有辦法了！”
穆青婉一驚，原以為吳帆半天沒吭聲，是听從了自己的勸告，沒想到人家根本沒當回事。
“什麼？你真的要去做？”
穆青婉焦急地道︰“且不說這事能不能成，萬一你因此耽誤了中考大事，到時後悔可來不及呀！”
吳帆帶著笑意，故作執拗地道︰“不行，我一定要做，沒人能阻攔我。”
穆青婉銀牙直咬，萬般無奈之下，決然道︰“這樣吧，你有什麼想法，想要怎麼做，你全交給我。千萬別耽誤學習，行不行？”
吳帆心底暗笑，表面上卻一副懷疑的口吻道︰“你的能力，行嗎？”
穆青婉頓時被激起了性子，柳眉一橫道︰“只要你學習上不掉鏈子，我保證在這事上不掉鏈子。”
吳帆早等著這句話哩，當即一拍板道︰“那就一言為定！穆老師，你說話可得算話！”
“我能保證盡心盡力，但是能不能掙到錢，我可不能打保票。”穆青婉丑話撂在前頭。
不料吳帆混不在意地道︰“盡心盡力就夠了，賺不賺錢是我的責任。”
穆青婉將椅子挪到床前，邊搓手邊跺腳取暖道︰“你究竟想到了什麼辦法，說來听听。”
吳帆一掀被子道︰“下面太冷，你還是上床來說著吧。”
穆青婉俏臉一紅，仔細看了看吳帆的眼楮，似乎沒有什麼歪念頭，當下忍不住溫暖被窩的誘惑，輕手輕腳地除去鞋襪，上了病床，和吳帆相對而坐，小心翼翼地縮著玉腳，生怕踫到剛見識過的那兩只臭腳。
“穆老師，問你一個問題。”
“嗯，問吧！”
“在這樣的天氣里，你最想吃什麼？”
穆青婉看了一眼窗外，美眸射出回憶之色︰“我說了，你可不準笑我。唔，我最想吃我媽做的哨子面，一碗吃下去，我連面湯都能喝完，渾身能暖和一整天！”說完，連吞好幾下口水，一臉的回味。
“有機會一定要嘗嘗伯母的手藝。”吳帆笑著，話鋒一轉道︰“不過我覺得在這樣的天氣里，最應該吃的是火鍋。”
穆青婉俏臉不由一亮道︰“火鍋？幾年前去首都的時候，爸媽帶我吃過。不過那東西好吃是好吃，但是太貴了，一般人根本消費不起啊！”
吳帆伸出雙手虛按道︰“你先听我說完，火鍋的高湯一定要精心熬制。這湯一定要用上好的香料和老鹵……”
剛剛抽到的食神絕招二十式中，恰好囊括了各類火鍋的材料和熬制細節。此刻吳帆信手拈來，說得妙趣橫生，讓穆青婉听得入了神。
不多時，咕咚咕咚之聲不絕于耳。
“……夾起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在滾沸的湯鍋里這麼一轉，放在香油碟里一沾，立刻吞到嘴里。羊肉經過這麼一涮一調，入嘴即化……”
咕咚咕咚……
“……涮一口肉，來一口酒，那感覺，我能吃上兩個小時！”
口水滿溢，吞咽不斷。直到發現吳帆已經說完了，穆青婉這才害羞地止住了吞咽，可是嘴里的口水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你說得太誘|人了，好像你真會做一樣。”
吳帆志得意滿地道︰“我當然會。”
穆青婉回過神來，思緒已經回到了正途上道︰“火鍋這生意，掙錢是一定的。可是前期投入不小，再加上它有季節性特征，恐怕……”說完，不由自主地搖搖頭。
不料吳帆話鋒一轉道︰“我沒說非要搞火鍋啊！”
“那你說了半天，這是為什麼？”
吳帆得意非凡地道︰“如果有另外一種更簡單的經營形式，但是口味和吃食和火鍋的核心差不多，你覺得會怎麼樣？”
“那敢情更好啊！”穆青婉想也不想便道︰“可我怎麼沒听說過？”
98年的時候，作為川味的麻辣燙遠沒有傳播到寧安這種東部小城，甚至連省會燕南都很少見。
“它叫麻辣燙，具體是這樣經營的……”說著，吳帆拿出床頭同學帶來的草稿本，邊說邊畫示意著。
穆青婉听得入神，不覺間和吳帆越靠越近，而雙腳早已進入吳帆的地盤而不自知。
十分鐘後，吳帆說得口干舌燥。
穆青婉一臉的意猶未盡道︰“如果顧客能夠接受這種吃法，我看掙錢肯定沒問題。這樣看來，好像成本也不要很多。對了，你打算投多少錢？”
吳帆聳聳肩道︰“我一分錢都沒有，穆老師。”
“啊？”穆青婉一臉驚愕，旋即釋然道︰“你還是學生，沒錢也是正常的。這錢我來出∼”
“我準備開三家店……”
“什麼？沒錢你還準備開三家店？”被子下面，穆青婉驚愕地直踢吳帆。
吳帆理所應當地道︰“這麼賺錢的生意，當然要多多益善。”
“可是……”
吳帆擺擺手︰“穆老師，少安毋躁，不會需要太多成本的，兩千六百塊就差不多了。”
“怎麼可能？”話音未落，吳帆已經解釋起來。
片刻後，穆青婉俏臉上疑慮之色盡去，一臉神往地道︰“現在就等著看你所說的麻辣燙是否真有傳說中的那麼美味了！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是周六，晚上我爸媽都有應酬。你到我家來做麻辣燙，怎麼樣？”
“就這麼定了！”
穆青婉美眸一轉，伸長脖子小心道︰“明天我送你回家，順便給叔叔阿姨賠個罪？”
“這是我自己摔傷的，要你去賠什麼罪？”吳帆促狹地道。
穆青婉如釋負重，目光接觸到吳帆的眼神，不由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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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鎮的小醫院，原本就沒什麼人氣。
更何況如今是寒冬臘月的下雪天，連醫生和護士都縮在辦公室烤火嗑瓜子。
沒有了外人的打擾，空蕩的病房里，成了吳帆和穆青婉的二人世界。
討論完了麻辣燙的事情，不知怎麼地，吳帆就睡著了。
也許是重生的不適應癥，也許是放下了近二十年的心結，這一覺，吳帆睡得格外香甜。
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後時分，窗外的天空射出幾縷陽光，帶著冷意，氣溫愈發低了。
穆青婉蜷縮著嬌軀，安謐地睡在床的另一端。再不是記憶里那血肉模糊的淒慘樣子，取而代之的是那樣安然文雅的靜美，讓人越看越喜歡。
曾經少年暗生的沖動情愫，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沉澱，變得安分許多。
至少此刻看著近在咫尺的穆青婉，他完全可以安分地守著，直到地老天荒。
拿過床頭的課本和試卷，一打‘初中英語應用能力奧林匹克冬令營選拔賽’的試卷習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吳帆翻看著上面的稚嫩筆跡，方才想起曾經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不過記憶里的那一次英語奧賽，他並沒有走出低谷，在冬令營選拔賽時名落孫山，失去了中考加分的大好機會。
當然想要中考加分，也沒那麼容易，必須在三月份的全省預選賽上獲得一等獎，才有加分資格。
翻開試卷，一題題地看下去。不大一會，吳帆的額頭上就布滿了冷汗。
怪不得當初名落孫山，這題目難的難，偏的偏，大多數不在一般初中生的大綱範圍內。
按照通俗的話說，那就是超綱了。
而他草草寫就的答案，此刻看來，確實沒幾個答對的。
搖著頭一題題改過去，做完之後，吳帆方才恍然，我怎麼突然都會了？
一定是智力指數+10的功勞！
還有工作後的詞匯積累也有幫助！想想當初苦了吧唧，抱著英語四六級詞典狂背詞匯的辛苦，此刻終于有了回報！
照這樣看來，拿下下個周末的冬令營選拔賽，應該問題不大。
至于三月份的全省預選賽，加把勁，沖刺一等獎，希望還是大大地。
而六月份的全國總決賽，那就屬于摟草打兔子，捎帶手的事兒。能拿獎則以，不拿獎也無所謂。
端正了態度，提高了智力，想來半年多的低潮期，也該過去了。
一下午的功夫，床頭的學習資料被吳帆翻得七七八八。
冬天的傍晚，通常來得更早一些。天色剛暗下來的時候，穆青婉悠悠醒轉，看了眼腕表，啊的一聲跳下了床。
“你餓壞了吧，我這就去買晚飯。”
“沒關系，不急。”
“對了，醫生來過了嗎？”
“來過了，換了藥，問了些情況。說是沒什麼大礙。”
晚飯之後，穆青婉接過吳帆列好的單子。
“這是要準備的香料和原材料，那些需要提前泡制的，我已經列在單子上了。”
粗粗地掃了一眼，穆青婉看著長長的條目道︰“想不到一碗簡單的麻辣燙，竟然需要這麼多材料，我現在更加期待了。”
“放心吧，穆老師，絕不會讓你失望。”
穆青婉收好單子︰“那行，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
暖暖的回應飄散在寒風里。
周六，天色放晴。氣溫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度，大中午的走在路上，都感覺寒冷徹骨。
吳帆拖著朱謙誠說了一會話，方才上了穆青婉叫來的出租車。
路面上的大雪被清理了大半，結冰的地方也鋪上了煤渣炭灰。路上好走了許多，但有著穆青婉的叮囑，司機大哥一直開得很慢。
二十分鐘之後，出租車拐進一個沒有門牌的小區。看起來有些戒備森嚴，透著神秘勁兒。
在一棟陳舊的兩層小樓前，出租車司機殷勤地下了車，幫著穆青婉將吳帆扶下了車，還面帶微笑地幫著拿行李。
這態度，很熱情哪！
吳帆敏銳地察覺到，這地方一定不尋常。讓司機大哥這樣的老油子，都甘願貼上熱臉。
走進小樓，吳帆頓覺別有洞天。偌大的客廳，看起來頗覺大氣，處處都是低調中透著奢華味。
不知何時，走出來一個年歲不小的阿姨，穆青婉很親切地叫她何姨。
“婉兒，早上買的材料，全都按你說的準備好了，是不是一會要用？需不需要我幫忙？”何姨面容慈祥地問道。
穆青婉將幾件行李交給何姨，三兩句便將老人家打發走了。
吳帆盯著牆上蒼勁有力的字匾暗自出神，心中對穆青婉的身份暗自震驚。
“看什麼呢？廚房在這邊，我對你的麻辣燙已經迫不及待了。”
吳帆施施然擠出一個笑容，長出一口氣，暗罵自己︰‘怎麼說也是兩世為人了，不就是遇到個大官，何至于這麼驚訝，沒出息！’
來到廚房，吳帆已經平息下來，對這種比自家堂屋還大的做飯地兒，已經見怪不怪了。
腦海里跳出食神絕招的細節，吳帆摸過鍋碗瓢盆，整個人瞬間進入狀態。
熟捻地認出各種香料、原材料，打開灶台點了火，炒鍋和高湯鍋全部準備待命。
燒熱了油，按照嚴格的先後順序逐項添加佐料，嗅著炒鍋里的香氣，拿捏著火候，精準地控制每件佐料的炒制時間。
吳帆像是解開一道數學難題般，有條不紊，抽絲剝繭。左右一個小時的功夫，香味四溢的辣醬、芝麻醬和甜醬炒制完畢，而高湯鍋中的湯料已經初見成色。
旁邊穆青婉也沒閑著，已經將牛羊肉片、魚丸肉丸和各種食材串串起來，盆里已經堆滿了好幾十串，串得煞是好看。
忙完之後，穆青婉嗅著湯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吳帆突然關小了火候，坐了下來。
穆青婉嘴饞地直抿香唇，偷偷嘗了點辣醬，頓覺美目一亮。
就沖這醬的味道，她就能吃下兩碗白米飯！
“婉兒，什麼味兒啊，這麼香？”何姨循著味兒湊了過來，“我聞著有川辣子的味道，讓我也學學，夫人最好這口了。”
穆青婉連忙將何姨攔在廚房門外道︰“何姨，這可是商業秘密。你放心，我會給媽媽留點的。”
“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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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看著吳帆起身走向高湯鍋，穆青婉不由喜上眉梢。
從小到大，她沒有在廚房里待過這麼長時間。
而今天，為了一碗麻辣燙，她竟然心甘情願地做到了。
掀開沉重的鍋蓋，滾燙的水汽帶著濃郁的香味，隨著翻滾的底湯洶涌而出。霎那間，便充斥了整個廚房間。
吳帆閉著眼，微微一嗅，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吃什麼，我要開涮了。”
穆青婉早已等候在側，立刻遞上羊肉片，牛肉塊，魚丸，素雞，豆腐干，青菜……
“等等，穆老師，這麼多你吃得完？”
穆青婉俏臉一羞︰“廢什麼話，我吃不完，不是還有何姨和我媽媽？”
吳帆不置可否，將穆青婉遞過來的十多串食材，分門別類地分成三組，熟捻地放進漏勺，緩緩沒入翻滾的底湯之中。
第一組出鍋，羊肉的香味撲鼻而來。吳帆看了看成色，已經差不多了，于是放在旁邊的盤子里道︰“想吃什麼醬，自己刷。”
穆青婉興奮之下，迫不及待去拿，冷不防被熱氣燙了一下。
“小心燙！”
“不早說？”
沾了沾辣醬和香油，穆青婉拿起羊肉串大快朵頤。一整串的羊肉，被她一口拽下，全部吞入嘴里。
霎那間，各種美味在嘴里爆|炸開來。底湯的香味，在羊肉上層層析出，有小茴香的酥麻，有骨湯的鮮美，伴上辣醬的刺激，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當第二組串串出鍋的時候，吳帆才發現，第一組已經被消滅完了。回頭一看，不由啞然失笑。
“你笑什麼？”穆青婉羞惱著道。
“慢點吃，你鼻子上都沾上醬料了……”
穆青婉隨手一擦，一看第二組也出鍋了，忙不迭地據為己有。
第三組出鍋的時候，背後響起了一連串的打嗝聲。
吳帆好整以暇地將串串放在盤子里道︰“這一組，總該有我的份了吧？”
穆青婉一看，極其不舍地道︰“都是素的呀，等等，我好像還能吃！”
……
餐桌前，吳帆將一串串燙好的食材，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捋到碗里，然後抹上辣醬、香油，拿著筷子開動起來。
每吃一口，他都細心咀嚼，品嘗著其中的五味深淺，這似乎是食神絕招二十式帶給他的習慣。
“你怎麼吃得這麼慢呀！”旁邊穆青婉熱得脫掉外套，額頭上香汗直冒，似乎整個人的性格，也被麻辣燙影響得急切了幾分。
何姨走進來，吳帆立刻將早已備好在盤子上的串串，推過去道︰“何姨，您是行家，您給嘗嘗，品評品評。”
穆青婉很不服氣地道︰“喂，你怎麼不問我呀？我可是第一個品嘗的人。”
吳帆頭也不抬地道︰“那穆老師，你給具體說說。”
穆青婉滿意地嘴角一揚道︰“我覺得麻辣燙很好吃，太好吃了！大冬天吃上幾串，即驅寒又暖身，簡直美呆了。”
“除了好吃之外，具體點呢，穆老師？”
穆青婉俏臉一滯道︰“我吃得太快，沒來得及細品，總之就是好吃。不然，我再吃幾串……”
吳帆連忙攔住道︰“打住，穆老師，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傷身。我們還是听听何姨怎麼說。”
何姨習慣地洗了手之後，坐下道︰“小吳，聞這香味，就知道差不了。”
“賣相也不錯。”
裹滿辣醬的素雞一入口，何姨立刻嘖嘖點頭道︰“嗯，入味，正宗！怪不得婉兒這麼嘴饞……”
“這辣醬不錯，爆得恰到好處……”
“甜醬也不差，空口都能吃……”
“小吳啊，串串還有嗎？等穆市長和夫人回來，一定讓他們也嘗嘗。”
吳帆微微一怔，看見穆青婉不停地沖何姨使眼色，施然一笑道︰“還有十來串，何姨，到時候在鍋里燙熟了就行。”
等到吳帆填飽了肚皮，穆青婉早已站起來道︰“跟我到樓上來，關于開店的事情，我們具體再研究研究。現在嘗到了麻辣燙的美味，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穆青婉的房間很干淨整潔，牆上掛著精美的畫作和不多的幾種樂器。這些樂器她曾經都在音樂課中演示過，吳帆並不陌生。
“我現在總算明白，你為什麼執意要開那麼多家店了。在這樣寒冷的冬天里，你的麻辣串實在是驅寒的美味，受歡迎是肯定的。我覺得咱們要干就干得漂亮，不僅要給顧客提供無上的美味，而且要給他們提供一流的環境。我看過肯德基和麥當勞這些洋快餐，說起來味道一般，但在環境方面讓人很舒適……”
吳帆連忙制止道︰“穆老師，你的這些想法，很新穎獨到。但是這並不適合麻辣燙。”
“為什麼？”穆青婉濃濃的興致忽然被打斷，心里著實不快。
“歸根結底，麻辣燙是一種平民化的小吃形式。只要兜里有個幾塊錢，都可以到店里來嘗嘗。如果你把裝修搞的和肯德基麥當勞似的，誰還敢來吃？”
“是麼？”
吳帆肯定地點頭續道︰“而且我打算將門店選在中學附近，一來學生手里有些零花錢，二來他們接受新事物能力強，肯定會最快成為咱們麻辣燙的忠實客戶。”
穆青婉一怔，原本她還打算照搬肯德基模式，將麻辣燙開在鬧市區，如今听吳帆一說，對比一琢磨，確實吳帆的想法更加切合實際一些。
“可是距離寒假只有兩周多點的時間了，一旦放假，我們的客源如何保證？”
吳帆自信地一笑︰“放假了，同學們才更有活動的時間和空間啊。到時候，只要咱們的麻辣燙口味好吃，還擔心他們沒時間來光顧嗎？”
穆青婉茅塞頓開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就不班門弄斧了。還有哪些想法，你說我來記。咱們今天把細節都定下來，明天我就著手去辦。”
“首先，我想在寧安中學和安陵中學門口各盤一個店，鋪面大約二十來個平方，在校門三百米範圍內就夠了。這第三個鋪面就選在楊湖中學門口吧，鋪面可以更小一點，十來個平方……”
“裝修就弄個簡裝，找我爸就成。他們施工隊，頂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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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吳帆的思路，穆青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從店面選址、裝修到招聘人才，全都是基于同一個原則——快，盡快！
末了，吳帆意猶未盡地總結道︰“不管怎麼樣，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麻辣燙成為寧安市冬天里的一把火，在這種飲食模式被人復制跟風之前，把咱們的獨特口味和名聲打出去。只有這樣，日後咱們才能抱著老字號、正宗的招牌，存活下去。”
穆青婉听得心潮澎湃，再看向吳帆，越看越覺得他不像個簡單的學生。不僅擁有大無畏的智勇，就連經商的天賦都如此之高，實在讓她感到另眼相看。
片刻之後，內心平息下來，穆青婉指著記錄下來的其中一條道︰“你讓我出面，把裝修活兒包給叔叔，又讓我玩點支付工程款，這樣不太好吧？”
“沒關系，”吳帆揮揮手道︰“咱們資金畢竟緊張，何況只要能在過年前將工程款結清，都說得過去。”
“好吧，”穆青婉合上本子道︰“在招聘上，你沒有具體的要求。我想以能吃苦耐勞的女孩為主，容貌形象當然得找說得過去的。咱們在環境上沒條件仿照洋快餐的模式，但在這一點上，多少可以學習靠攏一下。”
吳帆點點頭道︰“只要能盡快招到人，穆老師可以全盤做主。”
“好了，那就沒問題了。明天我就出去選址招人……”
“真的沒問題了？”
面對吳帆的質疑，穆青婉不自信地翻開本子，從頭到尾認真地梳理地一遍道︰“確實沒問題了，各方面因素都探討過了呀。”
吳帆食指輕敲著桌面道︰“穆老師，親兄弟明算賬。咱們的麻辣燙雖然是個小店，這股權分配問題……”
穆青婉理所當然地道︰“還什麼股權分配？這當然都是你的了，我只是你的臨時代理人，充其量還是你的半個債主。”
吳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心里話，對于穆青婉這樣可以信任的代理人，他還打算長久地用下去。如果第一個項目，就讓人家沒什麼好處可撈，實在是說不過去。
“不行，不行，穆老師。事兒要由你跑，啟動資本要由你拿。半點股權都不分給你，那我就太葛朗台了。這根本說不過去……”
穆青婉雙手背到身後，嫣然一笑道︰“現在跟我見外、明算賬？昨天救我于死神之手時，怎麼不見外呢？救我受了傷，到現在還沒好，怎麼不跟我明算賬呢？更何況，就算我答應拿你的股份，我爸也不會同意。”
頓了頓，穆青婉見吳帆不作聲，追問道︰“我爸的身份，你應該猜到一些了吧？”
吳帆赧然地撓了撓頭，事實上，他正是猜到了穆青婉父親的身份，才鄭重提起股權一事。沒想到卻遭到穆青婉如此堅決的拒絕，看來這事不能這樣辦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伯父應該就是主管農林牧漁業的穆副市長吧？”
“算你聰明，我剛才听到樓下的聲音，他們已經回來了。”穆青婉勝券在握地道︰“你要是執意給我股份，不如下樓問問他吧。”
吳帆一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如今是避無可避了，不如大大方方地一見。于是起身道︰“既然伯父回來了，我理當去打個招呼。開店的事兒談得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來到樓下，客廳里笑談一片。
入眼的********，風韻猶存，一副精明干練的樣子，正端著熱氣騰騰的麻辣串吃得興起。
沙發上坐著位四十出頭的男子，一眼看上去文氣十足，正據著茶幾一角，對著一碗麻辣燙細嚼慢咽，邊吃邊贊道︰“味道不錯，在外面凍了一天了，有這口吃得，身體馬上就暖起來了……”
“能得到穆市長的夸獎，這個項目做起來，我更加有信心了。”吳帆自然地接上話頭道︰“穆市長，穆夫人，我叫吳帆。”
穆青婉獻寶似地一臉驕傲道︰“你們現在吃的美味，可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穆道峰訝然抬起頭來，連聲道︰“吳帆？你就是昨天救了小婉的那個中學生？快過來坐。”
葉文鳳笑著放下碗道︰“小吳呀，這是在家里，別叫市長夫人了，就叫伯父伯母吧。”
“好的，伯父伯母。”吳帆施然而坐，穆青婉慵懶地靠著他身側的沙發扶手。
穆道峰放下筷子道︰“听你剛才的意思，想做這個麻辣燙的小生意？”
吳帆點點頭︰“我只是提供想法和方案的人，關鍵還是穆老師願意幫我。”
葉文鳳插嘴道︰“小吳呀，昨天你救了小婉一命，我們還沒謝你呢。你只是個初中生，為什麼想起來做生意呢？是不是家里有困難？”
穆道峰接口道︰“唔，如果家里有困難，說出來，我們能幫一定幫。”
“伯父伯母，要說家里的困難，確實是有。我爸我媽廠子效益不好，已經很久沒有收入了。不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如今我想做這個小生意，也是想為家里分擔一些。”吳帆這話听起來極為真誠。
穆道峰推了推金絲眼鏡，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里卻很是欣賞。看了一眼葉文鳳，二人的看法差不多。
冒著極大危險救了寶貝女兒的性命，卻沒有因此而索要任何好處。吳帆這樣的無欲無求，讓穆道峰和葉文鳳不由拔高了對他的看法和評價。
穆道峰沉吟道︰“你父母的廠子效益不行，恐怕早晚得失業。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們幫你經營小生意，一來他們失業後有了去處，二來也幫了你的大忙了。”
吳帆卻搖搖頭道︰“我不打算讓他們參與到我的小生意中來。因為我爸是建築隊的，木工裝修樣樣精通；我媽是服裝廠的大工，一雙妙手巧奪天工。如果讓他們到我的麻辣燙鋪子里來，多年的手藝就等于白費了。我的想法是用麻辣燙的成功經驗，激勵他們各自創業，施展所長。”
起初看到吳帆搖頭，穆道峰和葉文鳳萬分不解，听到最後才明悟過來。
“後生可畏啊，你的想法更有建設性。你爸爸有手藝，你媽媽有技術，有你成功的珠玉在前，完全可以做到以點帶面，全面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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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高度評價了，穆道峰夸完了吳帆，轉而對女兒道︰“青婉，你一定要輔助吳帆打好這第一槍。現在很多廠子面臨改制，失業的工人全無頭緒，找不到出路。我看吳帆的想法就很有可行性，真做好了，完全可以起到示範作用。”
穆青婉語氣略顯不滿地道︰“知道了，爸，你又把在單位的那套口吻帶到家里來了。”
穆道峰恍若未聞，饒有興致地繼續吃起來，一塊豆腐干剛夾起來，忽然又道︰“還有，青婉，你記住，一定要按規矩辦事，嚴格堅守原則底線。我的原則，你還記得吧？”
穆青婉道︰“記得，不許打著你的旗號招搖撞騙，不能仗著身份攫取利益。經濟問題這條底線堅決不許踫。”
穆道峰認真地听完，點頭道︰“你記住就好。不過話說回來，以吳帆這麻辣燙的手藝，只要你們合法經營，肯定可以勤勞致富。”
說完穆道峰繼續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穆青婉沖吳帆柳眉一揚，似乎是在說︰‘看，我早就說了吧，現在你總該信了吧？’
吳帆心里暗自琢磨，穆道峰的話雖然听起來堅守原則、不偏不倚，可他能允許女兒參與麻辣燙小生意，就已經是一種變相的積極支持了。
日後穆青婉出面辦事，她的‘副市長千金’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種金字招牌。
于是吳帆起身，對穆道峰微微一躬身道︰“謝謝穆市長的支持，時候不早了，伯父伯母，我先走了。”
久經官場的穆道峰，眼光多剔透的一人？當場就看出了吳帆已經理解了自己的用意，心中不由對吳帆高看了幾分道︰“等等，吳帆，現在外面天黑路滑，我叫司機把你送到家。”
“不用麻煩了，伯父。”吳帆謙讓道。
穆青婉也是沒料到，看見司機趙叔從餐廳里過來，連聲客氣道︰“趙叔，吳帆是我的學生，麻煩你跑一趟，辛苦了。”
趙叔是個中年男子，一副精干的樣子連道︰“放心，放心。”
司機老趙的車開得四平八穩，的確讓人放心。二十分鐘後，豐田皇冠到達吳帆家的路口。
吳帆謝過趙叔，蹣跚著走回家去。
陳舊的院落和瓦房，和夢中一樣的格局面貌，只是多了幾分人氣。屋頂上的積雪還在，夜色下尤其亮眼。院子里已經被清掃干淨，潮濕的地面有些薄冰正在形成。
遠遠听見堂屋里父母的長吁短嘆。
“家里只剩一千一了，廠子里再發出來工資的話，這個年都不好過呀∼”
“發工資是別指望了，傳聞越來越多，說是要改制，我們都得下崗了！”
“啊？這可怎麼辦，我們服裝廠也有這傳聞……”
二人默然無聲，煙霧繚繞中，陷入了愁雲慘淡。
“爸，媽，我回來了。”
母親崔玉華急忙迎出來道︰“小帆，你可回來了。慢點走，院子里滑，我來扶你。”
父親吳光耀也隨著走了回來，扔掉煙頭踩滅道︰“中考在即，還參加什麼奧賽？專心復習才對，只要能順利正取寧安中學，比什麼都強。”
吳帆讓朱謙誠給父母帶話，說今晚會晚回來，是因為參加英語奧賽強化班，所以吳光耀才有此一說。
“爸，英語奧賽省級一等獎，中考能加二十分呢。我拿到這二十分，就等于先拿到一道保險。”
吳光耀倆眼斜斜地一眯，就像他平時用墨斗量線一樣道︰“進入初三以來，你這成績就沒有起色過。現在你又忙英語奧賽，可別因小失大。萬一中考落榜了，只有回來牽老牛尾巴種田，咱家可沒條件花錢給你上重點。哪怕差一分都不行。”
“爸，我知道。下周末就是英語冬令營選拔賽，兩周後就是期終考試，我拿成績說話。”
崔玉華扶著吳帆跨上正房的門廊，走進堂屋，關切地道︰“你的傷怎麼樣，掠起來給媽看看。”
吳帆連忙攔住道︰“媽，裹著紗布呢，你什麼也看不到。再說你這一揭，還挺疼。”
崔玉華連忙住了手︰“餓了嗎，給你留了飯。”
“不用了，媽，我吃過了。”
吳光耀接過話道︰“小帆，你可得爭口氣。老吳家這一輩可不能再讓人看扁了，你是千頃地里的一顆苗，萬般希望寄予你一身。你要是不成材，老吳家祖上昔日的榮光，可就徹底沒機會重振了。”
換作是以前，吳帆會用‘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的說辭，跟老爸逗個嘴。今天看著父母臉上更深的額頭，卻是沒心情逗趣了。
“爸，媽，你們就放心吧。我不蒸饅頭爭口氣，鐵定不會讓你們失望。”吳帆語出平淡地說出這句斗志激昂的話語，讓吳光耀听出幾許不同尋常的味道來。
“不過，爸，媽，很多事情你們也別太過發愁。書上說，窮則變，變則通。船到橋頭自然直，很多事情提前發愁，無濟于事，反倒不如坦然面對，自然會否極泰來。”
說完，吳帆徑自轉身回屋，留下吳光耀和崔玉華面面相覷。
“小帆，這話里有話，一套一套的。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崔玉華不由抹了把淚道︰“兒子這是長大了，知道安慰咱們了。”
吳光耀剛掏出煙，又塞回去，黝黑的臉上露出笑意道︰“確實，小帆懂事多了……”
回到東屋，吳光耀關好門。鑽進被窩，立刻掏出了山寨手機。
手機照常亮起，沒有半點斷電的嫌疑。看來這手機因為這詭異的應用，的確產生變異了。
不然這根本無法解釋多天不充電，依然能夠亮起的現象。況且如今是九八年，真要找個適配的microusb充電器，還真有點難。
點開‘豪門崛起’的應用，名望點已經漲到了668，這和他的預料差不多。而玩家資本，還停留在一千一百左右，看來是跟全家所有人的資產相掛鉤。
剛才進門時听到父母的議論，恰好證實了這一點。
小康之家任務的截止時間已經變成了二十八天，吳帆收起手機，安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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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掌踫到個冰涼的所在，吳帆瞬間驚醒。再一探，發現是涼透的鹽水瓶。
因為農村條件有限，往往用鹽水瓶替代溫水袋，裝滿熱水，在被窩里取暖。只是第二天醒來鹽水瓶會變得冰涼冰涼，除此之外，還是很實用的。
而這個鹽水瓶，八成是母親趁自己睡熟之後，悄悄放進來的。
睜開眼楮，窗外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
難道又下雨了？
睜眼一看，外面明媚一片，原來是屋頂的積雪開始融化，沿著屋檐嘩嘩地滴落下來。這樣子持續到下午，氣溫降至零下後，沿著瓦檐就能形成長長的冰稜子，咬起來嘎 嘎 脆。
穿上新鞋，套上棉服，吳帆起床出了房間。崔玉華正坐在堂屋門口，沐浴著陽光，在縫紉機上嘎吱嘎吱地做著新衣服。
“起來啦？快洗洗臉去，鍋里有蔥油餅和稀粥，還溫乎著。”
吳帆哦了一聲，洗漱之後，一手端著稀粥，一手抓著蔥油餅，和母親隔門而坐，大咀大嚼，一臉的愜意。
“兒子，你這雙新鞋哪來的？”
吳帆一滯，臨時扯謊道︰“學校里獎勵的。”
“哦，你腿上的傷可不輕，不像是一般的摔傷。”縫紉機吱吱地想著，崔玉華邊忙邊道︰“在學校里不管忙活什麼，學習上可得用心了。不然今年過年，你爸鐵定饒不了你！”
這是善意的提醒，吳帆很誠懇地俯首受教。
“過來試試，這身羽絨膽的棉服合不合身？”
吳帆吞掉最後一口蔥油餅，放下粥碗道︰“媽，這是給我做的？”
崔玉華替兒子脫下舊衣，換上新棉服道︰“今年冬天特別冷，村里好幾家托我給孩子定做這種棉服，到最後，料子有些富余，我就順便幫你趕了一身。感覺怎麼樣，暖不暖和？”
吳帆的內心早已不是盼著新衣服的窮學生了，見識過新世紀羽絨服的蓬勃發展和日新月異，對母親親手打造的這套羽絨棉服，有很多不一樣的看法。
“媽，暖和是暖和，您這手藝也是沒的說。可是穿起來太臃腫，太肥了，同學見了會笑話的。”
吳帆這抱怨提得委婉，現在的初中生，湊在一起，的確會比比誰穿得更少。似乎穿得更少，就更有陽剛氣息似的。
也算是一種奇葩的價值取向了。
崔玉華慈性的臉龐一板道︰“肥一點暖和，今年這麼冷，你那些整天曬膘的同學，遲早要生凍瘡。”
現在的小年輕穿的單單薄薄，大冬天凍得嘻嘻哈哈，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倆排骨頭掛著二兩膘，俗稱曬膘。
當然吳帆的抱怨，並不是因為他的價值取向被這種不自量力的行為所主導了。而是他靈機一動，想到了母親失業之後的好去處。
“媽，你有沒有想過，這羽絨服如果做得更薄一點，更合身一些，會不會賣的更好？”
崔玉華想也不想地道︰“真能那樣，敢情是好。現在的小年輕，玩命追求風度，不要溫度。如果能更合身一點，肯定有銷路。不過兒子，這羽絨暖和是暖和，可太容易跑絨啊，一旦薄了，合身了，這鴨絨鵝絨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跑沒了。”
吳帆翻出棉服的羽絨內膽道︰“裝在這羽絨膽衣里就不跑絨了？我覺得一定有辦法的。”
崔玉華不由停下了動作。
吳帆趁熱打鐵道︰“還有啊，媽，如果羽絨服真能做得更薄更好看，能穿的日子就更多了，從初冬到晚春。不像這種臃腫的棉襖，只能穿過年前後這幾天。”
崔玉華笑罵道︰“你要不喜歡，脫下來。看給你做件冬衣，你還挑三揀四的。”
吳帆連忙捂著衣服不脫道︰“媽，媽，我喜歡，不挑了。”
“行了，脫下來，媽在給你改改，有些地方不合適。”
一看母親沒不高興，吳帆心下了然，看來羽絨服的事情，她是暗中上心了。
母親做完了中飯，匆匆上班去了。
吳帆一個人在家，房前屋後一番轉悠，一草一木都有著述不完的衷情。
整齊的柵欄上，掛著積雪。皚皚白雪覆蓋的菜地里，紅冠大公雞帶著母雞們神態睥睨地散步。
道旁的草垛邊，大花貓縮在草叢里，慵懶地曬著太陽。忽然間，一只母雞咯咯噠從草叢里鑽出來，嚇得大花貓寒毛直豎。剛下完蛋的母雞，無所畏懼，迅速張開翅膀，撲撲地扇起一陣陣雪花。
黑狗匍匐在吳帆的腳邊，見狀迅速站起來虎視鷹揚地掃視一番。
“黑長直，蹲下。”吳帆喊道。
黑長直搖搖尾巴，彎下了那黑毛覆蓋的長長直直的四肢，下巴耷拉在吳帆的新鞋上，慵懶愜意。
午後兩天，日光漸冷，寒風愈歡。小院里被融化的雪水畫出大片大片的輪廓，花園里的月季枝頭料峭，梅花含苞蓄蕊。
驀地，一輛鳳凰牌黑色自行車沖進小院，鈴鐺叮鈴鈴鳴個不停。
“吳帆，啥時走？”朱謙誠單腳撐地，下了車，摸了摸黑長直的腦袋道。
吳帆手里攥著書本，回過頭來道︰“老朱啊，這才幾點？兩點鐘啊，去那麼早干啥？五點半才上晚自習。”
朱謙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道︰“那我能在你家看會電視嗎，新播的水滸傳，可帶勁了！”
吳帆聳聳肩道︰“電視櫃被我爸上鎖了，你能找到鑰匙的話，你就看。”
“那還是算了。”
“窗台上有剛捂好的柿子，想吃自己拿。”吳帆指了指窗台上排成兩三排的桔黃色柿子。
“嘿嘿，我嘗一個。”
朱謙誠一口咬下半個柿子，濃郁的汁水順著嘴角淌出來，嘖嘖贊道︰“吳帆，你媽的手藝真不是蓋的，這柿子太好吃了。”
“愛吃你就多帶幾個去學校。”吳帆翻著課本，邊看邊道。
朱謙誠一喜，旋即失望道︰“還是算了，真帶到宿舍里，那幾個狗|日的肯定會來搶，到時候我恐怕連一口都吃不著。不像你，住在校外，一個人清淨。”
吃完了柿子，抹干了嘴，朱謙誠看著吳帆認真的樣子道︰“听說了嗎，班里好幾個人等著期終考試，踩你上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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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听說有人要踩自己上位，吳帆頓時失笑了，放下書本道︰“都有誰？”
朱謙誠坐直了身體道︰“說出來，你可別生氣。”
吳帆揮揮手，讓他快說。
朱謙誠支支吾吾地道︰“主要是蔡思君組織的一個興趣小組，聚集了三五個人。她們小組的口號就是超越吳帆，沖刺二十強。”
“是她呀？”吳帆笑著眯起了雙眼。
朱謙誠告了秘，看著吳帆不好惹的樣子，又對自己挑撥同學矛盾生出些悔意，連忙往回拉拉道︰“你現在不正是年級二十名嗎？她們也許不是針對你，只是想沖刺二十強而已。”
吳帆回過頭︰“老朱，你怕什麼呀？蔡思君有老爸在學校撐腰，我還能吃了她不成？”
一周的干糧，母親早已準備好了。一直到了冷陽西斜，父親還沒回來。朱謙誠將吳帆的干糧往車後座一綁，吳帆麻溜地鎖了門。
二人車子推到了大路上，吳光耀方才瞪著永久自行車迎面而來。
“爸，你怎麼這麼晚啊？”
吳光耀一邊下車掉轉車頭，一邊道︰“今天有個私活找上我了，三兩間鋪面的裝修，我去看了一下，能給大伙兒掙點過年費。”末了，還加上一句道︰“業主是個女老師，听說是你們中學的。”
吳帆心里一動，看來穆青婉動作夠快的，一天的時間，鋪面和裝修都定了。
一路上，吳光耀從全方位、多角度地對吳帆進行口若懸河地鼓勵，連帶著旁邊隨行的朱謙誠都充滿了干勁。
作為寧安市最大的鄉鎮中學，楊湖中學最先走上了舊貌換新顏的道路。
就在不久前，一棟綜合化的多媒體教學樓拔地而起。
教學樓前修建了兩彎半月形的池塘，其上延伸著兩條蜿蜒的亭台樓榭。
在池塘正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操場，雖然沒有達到新世紀之後那色彩鮮明的塑膠跑道級別，但在雨後雪晴，依然足以維持基本的室外活動，已經很不錯了。
初三年級編排了八個班級，因為源源不斷的借讀生源，每個班的人員全都爆滿。原本設計五十人的教室，生生地塞到了六十到六十五之間。
當吳帆一瘸一拐地爬到三樓，沿著長長的回廊走到初三四班，整個教室里人聲鼎沸，亂如粥湯。
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
走進教室地一剎那，吳帆覺得前世人生的失意和挫敗，從此時此地將會被徹底改寫。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是莊重地，表情是嚴肅地。就連一瘸一拐的走勢都努力板正起來。
短暫的靜寂之後，伴隨著一聲轟笑，教室里再度恢復之前的喧鬧。
轟笑的不是別人，正是蔡思君為首的興趣小組。
朱謙誠對她們怒目而視，吳帆卻擺擺手，徑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進入畢業班一來，幾乎一月一考的頻繁考試，吳帆愈挫愈敗，在同學們的眼里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學霸地位。
若不是因為拯救穆青婉于危難之際的勇敢事跡為他挽回了不少印象分的話，恐怕剛才轟笑的就不單單是蔡思君為首的那一小撮人，而是全體同學了。
可惜他的座位，偏偏就在蔡思君旁邊。雖不是同桌，卻只比同桌多了一條單人通行的走道。
好在他的同桌，是個安靜的小女子。哦，其實不小，應該叫大女子才對。只是冬天包裹的太嚴實，沒法看出她的‘大’來。
她叫趙芳菲，初看不驚艷，細看卻秀美。最重要的是，在一群沒發育開的小女生中間，也就她，散發點女性特有的魅力。
而且論起女性魅力值來，在全校範圍內，趙芳菲僅次于超凡脫俗的穆青婉。當然，這包括全校所有的女老師在內。
也許該稱之為校花了吧？
吳帆不同意這看法，頂多是個正處于蛻變期的灰姑娘嘛。
“你的腿好了嗎？”
吳帆忍不住一哆嗦，在印象里，趙芳菲這聲音給她的女性魅力值增色不少，僅次于********的第一性征。
“一點小傷，無關緊要。”盡管腿上的隱痛還在，吳帆依舊是大尾巴狼裝起。
“這是這兩天的課堂筆記，你如果需要的話……”筆記本上娟秀的自己映入眼簾，吳帆意外地盯了趙芳菲一眼，看得人家羞澀得臉都紅了。
剩下的話說不下去了，甚至連筆記本都要往回抽了。
吳帆一伸手，壓住了筆記本道︰“需要需要，我看一遍。”
趙芳菲低著頭唔了一聲，松開手道︰“唔，講的知識點都是舊的，只是多了幾個新題型。”
經過了智力系數的加成之後，吳帆現在看初三的題目自然是毫無壓力。他只粗粗地掃了一眼筆記，就對題目涵蓋的知識點了然于胸。
沒過一會，趙芳菲濕濡的聲音再度在耳畔響起︰“這是你前兩天看的，我怕班主任抽查你的抽屜，所以幫你偷偷保管起來了。”
吳帆一瞥書名，第二次握手，很正能量的一本愛情。這才恍然記起，曾經年少的時候，竟然是喜歡這調調。
看著書里折起來的書頁，吳帆笑意吟吟地道︰“你偷看了？”
作為畢業班的學生，學習時間那是爭分奪秒。所以班主任對于、甚至篇幅超過六百字作文的任何讀物，都是嚴令禁止的。
至于擴展，增加知識面？
對不起，這是九十年代的鄉鎮中學，作為意圖跳出農門的廣大草根學生們，你們的任務就是拿到一切應得的考分，跨越中考的高門檻。
至于素質教育，與你們何干？
吳帆珍而重之地將收好，面帶鼓勵地約定道︰“從今天開始，我們誰都不許看它。等到中考之後，我們一起看，怎麼樣？”
趙芳菲的眸子頓時變得晶晶亮，盯著吳帆的眼眸，重重地點頭。
吳帆這樣做，不是要刻意去改變誰的命運。只是這稍帶手的事情，他不介意順手而為之。
因為記憶里的趙芳菲，確實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沒有跳出農門的洗禮，氣質上總是擺脫不了村姑的氣質，讓人扼腕嘆息。
絕不能再讓一個美人胚子就這樣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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啷 啷，預備鈴悠揚地響起。
身旁的蔡思君立刻像變了張臉似的，不再打打鬧鬧，款款起身道︰“現在開始收英語奧賽的試題作業！”
說完，高傲地仰著頭，把手伸到了吳帆的面前，似乎吃定了他拿不出來一般。
吳帆慢條斯理地從書包里抽出在醫院里完成的試題作業，往蔡思君手里那麼一放，再也不做理會。
蔡思君難以置信地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這才以一副驚奇的姿態看著吳帆，似乎把他當作外星人一般。
只是吳帆沒打算理她，于是蔡思君嬌軀一擰，氣咻咻地繼續收取其他人的作業了。
那氣咻咻的勁頭，甚至帶起了一陣輕風，將她桌子上的一張紙條帶飛了起來，飄飄裊裊地落在吳帆的腳下。
吳帆本來不打算撿，可是無意間瞥見那紙條上似乎有自己的名字。撿起來一看，上寫著︰超越吳帆，沖刺前二十！
想起朱謙誠的話，這似乎是蔡思君興趣小組的目標口號。只是自己的名字專門用紅筆寫出來，這犯得著嗎？
趙芳菲勾勾的眼神瞥見了，當即就要找蔡思君算賬，被吳帆一個眼神制止了。
看著吳帆忍氣吞聲地將紙條放回蔡思君的桌上，趙芳菲緊咬著下唇，感覺整顆心都要氣炸了。
周日的晚自習，是語文、數學和英語老三樣。臨近期終統考，復習的重心，脫不了講習題、做試卷和再總結。
經過簡單的適應，吳帆對這一切逐漸駕輕就熟起來。這些習題，在智商高達一百四的他眼里，簡直就跟小學十以內的加減乘除沒什麼區別。
于是在蔡思君的眼里，吳帆沒什麼改變，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專心十分鐘，走神半小時，然後一節課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在趙芳菲的眼里，早已充滿了驚駭。一張標準試卷到了吳帆的手里，不出十分鐘的功夫，已經流暢地答完了。
這簡直是突飛猛進呀！
趙芳菲想不通，看著吳帆發呆的側臉暗自出神，直到數學傅老師的腳步聲傳來，她才慌忙回神，繼續埋頭苦答。
除了做題，就是發呆。一晚上，吳帆幾乎沒做別的事。
趙芳菲看著謎一樣的吳帆，笨笨的腦袋里一萬個想不通，但她唯一確定的是，曾經那個舍我其誰的學霸吳回來了！
吳帆發呆著，沒人過來打擾，只有朱謙誠幾個要好的同學偶爾過來扯幾句。
在很多同學的眼里，不管是曾經的學霸，還是正在淪落的學渣，吳帆都和他們沒有太多的交集。
不過勇救穆老師的先進事跡，讓吳帆的形象在他們心里變得立體起來。只是因為沒有交集的前科，此時也無從聊起，只能遠遠地看著，帶著少年少女意氣的欽佩和贊許。
驀然間，吳帆終于從座位上起身了。趙芳菲回頭一看，才發現整個教室的同學都沸騰起來，原來是萬人景仰的穆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
哎！趙芳菲不由一陣氣餒。
穆老師的身材，她多少有點信心相比；可那種超然的氣質，卻是全然學不來的東西。
就連吳帆都願意為她而不顧危險，趙芳菲甚至會想，若是那天車輪底下的穆老師換成自己，吳帆還會那樣視死如歸嗎？
吳帆知道，穆青婉這時候來，肯定是關于生意的事情。他哪里想得到同桌的趙芳菲會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呢。
二人走到樓道僻靜處，穆青婉長話短說，干脆利落，全然不像擔任音樂和美術老師時那般的婉約。
“鋪面都找好了，楊湖中學的鋪面就在校門北面，水利站旁邊的門面房。具體事情，等你下了晚自習之後，我們在鋪子里再談。”
吳帆一點頭道︰“就是我住地的門口啊，位置不錯，那就晚上見，穆老師。”他的校外住地，就是水利站里的宿舍，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方便了許多。
最後一節是英語課，帶著眼鏡、精明干練的羅琳，穿著瀟灑的呢子大衣，踩著高跟鞋鏗鏘有力地走進教室，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試卷。
羅老師的英語教學風格和她的個人風格如出一轍，一樣的精明干練。正是出于對自己教學成果的自信，方才有了楊湖中學第一次參加全國初中英語奧賽的行動。
“羅老師，今天遇到什麼喜事，這麼高興？”敢這樣問的，全班除了蔡思君，絕無旁人。不僅因為她是英語課代表，更是因為她爸是老師，她和科任老師們都很熟。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畏師如虎。
蔡思君這麼一問，很多同學接著看出來了，心里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羅琳笑吟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圓眼鏡道︰“思君同學你看出來啦？沒錯，我今兒的確很高興，是因為今天你們四班有人給了我一個驚喜。”
蔡思君羞澀著，不再接話了。因為她預感羅老師夸得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如果她還接話的話，豈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了？
不過為了這次英語奧賽，她真的花了很大的功夫。因為這是證明她身為女孩，智商不輸于任何一個男生（尤其是吳帆）的絕佳機會。
蔡思君不接話了，有些膽大的男生敢于接話了。
“羅老師，到底是誰啊？”
羅老師布下講台，徐徐踱步道︰“有些人，我從不相信他會一蹶不振；有些人，我從不意外他能東山再起……”
蔡思君雙眼里泛起了淚花，初一的時候，她也曾經輝煌過，問鼎過年級第一的寶座。可是從那以後，她就跌落神壇，一直徘徊在中上游。就連一直盼女成鳳的父親放棄對她的期望後，她都沒有放棄奮斗。
這說的可不就是自己嗎？
羅老師的聲音繼續回蕩在大家的耳邊︰“有些人，我從沒想到他能老樹開花，而且開得如此燦爛奪目！他就是——吳帆同學！”
“我這次發給大家的奧賽試題卷，吳帆同學得了滿分，這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他將毫無懸念地通過這次英語冬令營選拔賽！”
蔡思君愕然！
一多半的同學跟著愕然！
大家早已習慣了老師們對吳帆的批評，如今突然反轉，總覺得哪里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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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羅琳贊許的目光落到吳帆身上時，吳帆除了淡然一笑，並無多余的表情。
羅琳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蓄意的表揚有些多余，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不耐壓力，不堪承受。
然而趙芳菲卻是興奮得直搖吳帆的手臂，搞得吳帆很無奈地道︰“距離正式競賽還早，現在高興太早了點。”
蔡思君神色復雜地直抿下唇，為了能在這份試卷上拿個高分，她翻遍了各種復習資料和參考書。
然而競賽的試題，很多都是超綱的範圍，根本找不著答案。
相比之下，吳帆在醫院躺了兩天，卻能答個滿分。
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如今羅老師那麼一個吝嗇表揚的人，對他都毫不吝惜地大加贊賞，可他還是那麼低調。莫非自己平時顯得太過高調了？
奧賽試題卷發放完畢，羅琳開始放任大家自習。
吳帆翻看了十分鐘的課本，又進入了發呆的狀態。直到蔡思君弱弱的聲音傳來︰“吳帆，你的奧賽試卷能借我看看嗎？”
趙芳菲一听，目光頓時飄了過來。
那眼神不言自明，不要給，不要給……
吳帆對趙芳菲做了個口型︰“算了。”轉而對蔡思君道︰“可以借給你，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蔡思君不由一縮，倆眼警惕地瞪著吳帆。
“很簡單，”吳帆輕聲道︰“用紅筆寫你自己的名字，十遍。”
霎那間，蔡思君羞煞得雙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卻猶自嘴硬道︰“不借就算了。”
趙芳菲直豎著晶瑩剔透的大拇指，對吳帆總是不吝稱贊。
下課鈴響，吳帆瞬間從發呆狀態回過神來。旁邊蔡思君負氣地將一張紙往他面前一放道︰“這下總行了吧？”
吳帆看著那張紙上紅筆寫就的‘蔡思君’名字，那力透紙背的痕跡猶在，昭示著蔡思君寫的時候是多麼得咬牙切齒。
“給！”吳帆將試卷往蔡思君手里一塞，起身離開。
離開校門，走在楊湖鎮的街道上。兩邊都是清一色的兩層或三層小洋樓。而一樓往往以大開間的形式，作為門面房使用。
楊湖中學的校門兩邊是這樣的格局，而對面水利站門兩邊也是同樣的格局。穆青婉找的鋪面，正是水利站門北面的一間鋪面，距離楊湖中學不足百米。
而吳帆在校外的住處，正是這鋪面後的水利站大院內。
進入初三之後，他的成績下滑的觸目驚心。于是吳光耀托了關系，方才在水利站內騰出一間屋子來，作為他一人的宿舍。即清淨，又方便用功。
鄉鎮上的水利站，雖說掛著主管整個鄉鎮農田水利工程的職責，可平日里除了偶爾修修水渠、清清河道之外，沒什麼大事。如此一來，吳帆倒成了水利站的唯一常駐人員。
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水利站門北側的門面前，里面果然亮著微弱的燈光。
“穆老師，我回來了。”
不多久，腳步聲傳來，木門打開，一襲熟悉的體香和著暖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穆青婉穿著緊身毛衣，面帶著興奮道︰“快進來，凍壞了吧？”
屋內約莫二十來個平方，比他要求的大了很多。裝飾擺設極為簡潔，天花板上垂釣著一只六十瓦的白熾燈，房間正中一個帶煙囪的炭爐，圍著炭爐三兩個高矮不一的凳子，牆角散落著幾塊殘缺不全的煤球。
“穆老師，生爐子，費了不少勁吧？”
穆青婉一臉成就感地道︰“咦，你怎麼知道？”
吳帆哈哈笑道︰“你的右臉上都抹上炭黑了。”
“啊？在哪里？”
“你別動，我來幫你擦。”吳帆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才發覺有些不妥。
不過穆青婉已經擺出了等他擦拭的姿態，似乎並沒有在意。
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擦過那一縷炭黑的痕跡。可惜用力太輕，除了感受到穆青婉肌膚的豐潤彈性外，根本沒擦掉半點痕跡。
“干淨了嗎？”
吳帆搖搖頭︰“沒有。”說著，食指和中指一並，又用力擦了一次。不料這次擦是擦著了，可惜擦掉一半的同時，反倒把痕跡弄得更大了。
“這回干淨了吧？”
吳帆再次搖頭，作勢對著手心用力哈氣，準備好好擦干淨。誰知穆青婉干脆縮了回去道︰“行了不用你擦了，我知道在什麼地方了。”說著拿出紙巾，將炭黑痕跡擦去。
圍著炭爐，吳帆和穆青婉相對而坐，目光時不時地四處打量。
看著吳帆的眼神，穆青婉擎著雙手展示道︰“怎麼樣，這間門面不錯吧？”
吳帆滿意地點點頭道︰“地方比我想象的大，而且和我的住處靠得很近。這樣晚上熬制湯料和醬料就方便多了。”
穆青婉不由洋洋得意，不過很快就恢復認真姿態道︰“我跟你說說，籌備麻辣燙生意的進度吧。”
“三間鋪面都找好了，總的月租金兩千五。由于咱們資金有限，三位房東，有兩位同意租金可以寬延半個月。”
“裝修的事情也已經和吳叔，也就是你爸敲定了。他表示三天時間，可以搞定。”
“衛生、工商、稅務一應的許可證和手續，我都跑了一趟。估摸著兩天之內應該能下來。”
“招聘的人員，截至到今晚，我已經收到了五六通電話。明天晚上我會把名單拿過來，和你一起裁定。”
穆青婉說完，吳帆沉吟著點了點頭道︰“穆老師，你的效率很高，進度比我想象的快。看來快則五天，慢則一周，咱們的麻辣燙連鎖店就能正式營業了。”
“那當然！”穆青婉語氣一轉道︰“對了，你看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遺漏的倒是沒有，”吳帆思索著道︰“不過穆老師若是有空，可以跑跑菜市場，在保證麻辣燙食材新鮮和品質的基礎上，以長期供貨為誘餌，和他們要個批發價。這樣我們的食材既能保質保量，還能降低成本。”
穆青婉刷刷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道︰“我明天就去辦。”頓了頓道︰“對了，咱店的名字招牌還沒定呢，你有什麼想法？”
“名字嘛，越通俗越簡單越好，就叫‘隨心涮麻辣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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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涮？”穆青婉重復了幾遍道︰“還行！我爸字寫得不錯，這招牌就讓他寫了。你看怎麼樣？”
吳帆眼楮一亮︰“我自然是沒意見，會不會太麻煩他老人家了？”
穆青婉隨手一揮︰“沒關系，他酷愛書法，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舞文弄墨的。不對，他什麼時候變成老人家了？我爸正當年呢！”
“是，是，是。我只是為了表達對他的尊重。”吳帆嘿嘿笑道︰“有了穆市長的墨寶，咱們的麻辣燙想不火都難哪！”
“火一把你就知足啦？”穆青婉眉飛色舞地道︰“我的目標是把隨心涮打造成國內麻辣燙第一品牌，開業火爆是必須地，今後的路還長著呢！”
吳帆斂住笑容，認真地道︰“穆老師，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氣質超凡脫俗，沒想到你處理起生意上的俗務來，如此得心應手。而且在生意上的長遠定位，也很有前瞻性。”
穆青婉不由吐了吐香舌道︰“其實這都是我和我媽取了一晚上的經，現學現賣來著。”
說完，二人相視，笑做一團。
這一刻，沒有了師生的界限。
這種感覺，真好！記憶里香消玉殞的過去逐漸淡去，如今在吳帆的面前，是一個全新的美麗生命，她是那般嫻靜淡雅，氣若幽蘭。仿佛全世界美好的東西，在她面前，都會黯然失色。
“對了，還有一件事。”
穆青婉打斷了吳帆的遐想，“因為你見義勇為舍命救我的事跡，學校里決定給你一個表彰。明早的早操會上，盛校長會親自宣讀對你的表揚決定。”
吳帆不由臉色一苦。
“怎麼還不高興呢？這是大好事呀。”
吳帆咂吧嘴道︰“穆老師，我不願意出這風頭。你能不能幫我推了？”
穆青婉露出為難之色︰“這事我已經答應盛校長了，再推的話，沒有充足的理由，恐怕不好說。更何況，我出事的那天，盛校長就要到我家登門請罪，被我好說歹說才攔下來。這回要是再拂了盛校長的面子，恐怕有點……”
吳帆心下了然，給自己這個表彰，其實就是盛校長變相在給穆市長一個態度。而這個表彰的決定，由穆青婉來轉告自己，而不是班主任老沈轉告，更說明了盛校長功利化的用意。
“好吧，穆老師，我接受表彰。”
冬日的清晨，寒風呼嘯。楊湖中學的早操定在六點十分，此刻太陽遠未升起。在陰冷的環境中，三個年級三十個班級一千七百多人，形成長長的跑步隊形，在體育老師的哨聲下，沿著操場跑步鍛煉。
十二分鐘之後，全體學生集合在主席台前，交頭接耳地期盼著早點解散。
然而久違的盛校長現身了，在貂皮大衣的包裹下，身形又肥胖了幾分。
“同學們，最近我們學校發生了一件鼓舞人心的好人好事！就在不久前，一位同學面對險境……”
校長的話，剛起了個頭，吳帆在初三四班的隊伍中已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焦點。
這種目光，一開始充滿著欽佩。
當五分鐘後，盛校長的話表達了對此類好人好事，必須大力表揚表彰的決定時，目光中，開始充滿了羨慕。
可是十分鐘後，當校長開始在提倡好人好事、見義勇為的行徑上大作文章，肆意發揮時，全然不顧同學們通過跑步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熱量，已經被寒風帶走，變得瑟瑟發抖時，看向吳帆的目光中，開始帶著怨恨和不懷好意了。
從袖口里偷偷探出的手機畫面上，原先高漲到675點的名望，開始急劇下跌。短短幾分鐘，已經跌破了650點。
一瞬間，吳帆的心在滴血。
畢竟好事最容易被人遺忘，而壞事卻更容易長留心間。
眼下因為你，害得大家受凍挨餓，不恨你恨誰？
終于，冗長的校長訓話落下帷幕。
吳帆大松一口氣，在同學們紛繁復雜的目光中，大踏步地跨上講台。接下了盛校長親自頒發的表彰證書和五十元見義勇為獎金。
“下面請吳帆同學，發表獲獎感言，大家歡迎。”
主席台下響起稀稀落落的聲音，大家明顯地興致都不高。不用說，名望點肯定又要跌了。
怎麼辦，才能挽回點損失？
吳帆深吸一口氣，心電急轉，從盛校長手里接過話筒時，心里已經有了腹稿。
“我的發言只有一句話！”
意外的開場白，頓時挑起了場下同學們的興趣。
“我認為，對于中學生來說，見義勇為，應當量力而行。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說完一鞠躬，吳帆就待下台開溜。
盛校長一愣，喝道︰“你站住！”
台下議論紛紛，不少人對吳帆的論調產生了極大的認同感。
在他們眼里，凡是和老師提倡不合的論調，他們都會支持和認同。不少人甚至開始喝起了倒彩。
而意外的是，吳帆的名望值開始觸底反彈。
盛校長一看，這架勢，一早上的訓話豈不是白搭了？當下嚴辭令色地道︰“吳帆，你得端正態度，深入談談內心體會。快點，再說幾句。”
吳帆不情不願地回到話筒旁，底下挨餓受凍的同學們知道他情非得已，不再遷怒于他，反而饒有興致地等待他的下文。
“如果非要給這次發言加上一句注腳，那就是，凡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謝謝！”
“哦∼哦∼”操場上響起歡呼一片！盛校長一見這趨勢無可挽回，干脆一揮手︰解散！
混亂的人流中，穆青婉追上吳帆的腳步，嘻笑嫣然地道︰“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中學生還不具備準確的判斷力和執行力，他們自己還是被監護人。大力提倡他們見義勇為，並不合適。”
說完，話題一轉道︰“可是听你的口氣，似乎對救我的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了？”
吳帆停下腳步，一字一頓地道︰“于我而言，對你全力相救，才是無愧我心。這一點，無論何時，都不會變。”
說完，吳帆攬上朱謙誠道︰“走，請你吃大餐去。”留下穆青婉愣在原地，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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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酸辣湯，熱氣濃郁，酸辣可口。一份朝牌餅裹著油條，金黃酥脆，這就是吳帆的早餐。很久沒體會這種大口撕咬、大口喝湯的感覺了。
朝牌餅因為酷像大臣上朝參政時手里捧著的笏，也就是上朝的牌子而得名。那白面的筋道混著芝麻粒的香味，即便是空口吃著，也很有嚼勁。
朱謙誠因為個子大胃口好，同樣的早飯，必須是雙份。
一大口酸辣湯灌下，朱謙誠被燙得伸出舌頭直噴熱氣。
“你就不能慢點喝？”
“太好吃了，哪里還忍得住？”
“瞅你這樣，就沒見過好吃的！等過幾天，我請你吃頓更好吃的，那才叫真正的美味！不僅有魚還有肉，比酸辣湯有營養多了。”
“真的？有魚有肉的早飯，那豈不是要貴死了？咱們吃得起嗎？”
吳帆賣了個關子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周二，氣溫持續零下十度左右。大街上積雪已經化作泥水，正在慢慢陰干。而偏僻的道路和屋檐背面，厚厚的積雪猶在。
到處都是一股清冷透頂的感覺。
沒有暖氣，寧安地區屋里屋外一樣的冷。
這時候，擠擠攘攘的教室里，反倒因為人多而暖和很多。
課間十分鐘，難得的休息時間。吳帆瞅個沒人的地兒，悄悄將手機拿出來一看。經過昨天那個言簡意賅的發言，原先呈跌落態勢的名望值，早已觸底反彈，甚至超過了之前的最高值，突破了七百大關！
距離一千點的任務目標，只差三百點了！
本次任務的倒計時還剩二十六天。
時間還富裕著呢，吳帆心情大好，回到教室。
“吳帆，你知道麻辣燙是什麼嗎？”剛回到座位，趙芳菲便支稜著下巴湊過來問道。
“是一種川味的美食，味道又麻又辣。”
趙芳菲立刻歡喜地道︰“我最愛吃辣子了！水利站北邊門面掛上了‘隨心涮麻辣燙’的招牌，看樣子過不了兩天就能開業了。到時候一定去嘗嘗！”
吳帆心下了然，看來穆青婉的動作很快啊。
“就是不知道價格貴不貴？要是太貴的話，我的零花錢可能會不夠。”
吳帆擺擺手道︰“放心吧，既然是開在校門口的小吃，總歸不會太貴，否則怎麼賺咱們學生的錢？我估計，這兩天宣傳單就會散發出來了。”
看著趙芳菲一臉憧憬的吃貨少女樣，吳帆心底暗自竊笑。
忽然，一只肥胖的小手伸到吳帆的眼皮底下，這是蔡思君那只凍腫的右手。
“謝謝你的試卷答案，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有這是一封給你的信。”
態度有些變化嘛！
吳帆思忖著拿起那封信，邊拆邊道︰“什麼信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一封很重要的信，最好你一個人看。”蔡思君一臉的羞赧，顯得有些吱吱唔唔。
原本趙芳菲是目不斜視的，一听這話音，頓時來了興頭，等到蔡思君坐回位置，悄聲對吳帆做著口型道︰“不會是情書吧？”
吳帆啞然失笑︰“怎麼可能？”
“不信，咱們一起看。”說著，就把頭往吳帆身邊湊。
不料蔡思君頓時不干了︰“趙芳菲，你最好不要窺探別人隱私！”
趙芳菲氣哼哼地坐回去，雙手環抱，頂著鼓囊囊的胸脯，負氣道︰“誰稀罕！”
吳帆一本正經地拆開那封信，飛快地看完，又面無表情地裝回去，扔到了抽屜肚里。
蔡思君扶著額頭偷眼看他，‘這到底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怎麼對自己連一個笑臉都沒有呢？那可是本姑娘鼓了很長時間的勇氣，給了他很大的面子，才寫的。他怎麼能看了之後，毫無反應呢？’
趙芳菲抿著下唇，一肚子的思緒絲毫不比蔡思君簡單。
‘莫非真的是情書？吳帆居然把它珍而重之地收起來了！難道他是接受了？他們要好了？他們真的要好了？我該怎麼辦？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他……’
凌亂了，就這樣凌亂了……
周三，殘留的積雪已然不多，陽光也愈發歡暢，給寒冬帶來了溫暖的氣息。
憋了一天一夜的蔡思君，一大早拿了道數學題，湊到吳帆的桌前，一副誠心請教的姿態。
吳帆掃了一眼題目，拿起筆在她的稿紙上刷刷刷列出了步驟，給出了答案。
蔡思君一眼看完，不由訝異地道︰“居然還有這麼簡單的解法？”
“這麼說，這道題你本來就會做。”
被吳帆一語揭破，蔡思君臉頰立刻紅了，一聲不吭地拿著題目稿紙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到底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呢？應該是接受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干脆地教我解題？也不對，真要是接受了，最後為什麼點破我的心思，讓我難堪呢？哎呀呀，恨死了……’
下午課外活動的時候，趙芳菲看似無意地提起道︰“吳帆，我發現那家隨心涮麻辣燙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估計很快就能開業了。到時候我請你去吃，好不好？”
“好啊。”吳帆答應的非常干脆。三家店面今天同時裝修收尾，已經定在了周四開業，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趙芳菲聞言一喜，‘他還願意跟我一起耍，看來他們並沒有好。’接著兩天來的愁雲慘淡風吹雲散，興高采烈地拿出宣傳單，和吳帆討論道︰“你覺得哪些串串，會比較好吃……”
教室里不少人都拿著隨心涮的宣傳單，指指點點。
朱謙誠粗豪的嗓音傳來︰“你們大家看看，這宣傳單上居然寫著‘听說下雪天，麻辣串和學習更配喲∼’，不管下不下雪，這麻辣串跟學習有什麼關系？真是搞笑∼”
吳帆一腦門的黑線，即便老朱不知道這句廣告語是出自他手，也不可饒恕！
好在很快有人接茬道︰“老朱，你還別說。我覺得有關系，好歹吃飽了才能學好功課。更何況下雪天，那麼冷，看這宣傳單上的串串，吃起來肯定痛快淋灕，那自然學習效率就高了。”
回話是胖胖的陸小磊，說到吳帆的心坎里，可以他的成績，說這話實在有點缺乏說服力。
不過吃貨的世界里，是不需要邏輯的。
因為很快有人附和道︰“說得對啊，等開業了，咱們一起去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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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涮麻辣燙，楊湖鎮分店。
看得出來，穆道峰在臨摹顏氏楷體上，下了不少的功夫。隨心涮麻辣燙幾個字即透著中規中矩的方正之氣，又不失細膩別致的個人風格。
在穆青婉的指引下，吳帆最後一遍查看了楊湖鎮分店的各項準備工作。
作為鄉鎮上的分店，楊湖鎮分店的設計客容量最小，但鋪面比起寧安中學分店和安陵中學分店來，卻並不小。
跨進店門，左手是一個四五個平方的小間，足以容納兩個不銹鋼涮鍋。這一點三個店面的格局相同。
而不同的地方在于，楊湖鎮分店里邊被隔出一小半的地方，特別裝修作為廚房，專供吳帆親自熬制湯料和醬料。
這意味著，寧安中學分店和安陵中學分店的湯料和醬料，每天早晨都由楊湖鎮中學送出。
這樣做的用意，不言自明。在麻辣燙連鎖店草創的初期，吳帆必須將湯料和醬料的秘方緊抓在手里。
為此，他只能親自受累了。
晚上九點半，街道上已經安靜下來。冬日的夜晚，鄉鎮上的居民總是入睡的更早一些。
吳帆在穆青婉的協助下，穿上圍裙，來到後廚，將她親自準備好的底湯和醬料原材料點檢一遍，這才開了油煙機，開始忙碌起來。
有著食神絕招二十式打底，吳帆掌起勺來，得心應手。
為了明天開業大吉，需要準備的份量要比上次多很多。他依然忙得游刃有余，不時地和穆青婉說些話。
“你說明天咱們三店同時開業，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開局？”畢竟是第一次操弄生意之事，穆青婉看起來還是免不了擔心。
“怎麼了，穆老師，事到臨頭，對我們的麻辣燙生意沒信心了？”
穆青婉系著圍裙，像個婉約的家庭主婦，站在吳帆身後，因為心不在焉，時不時地遞錯東西。好在吳帆有條不紊，及時發現，這才沒有鬧出笑話。
“我倒不是沒信心，總是覺得還沒來得及準備好，就要開業了，這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
吳帆點點頭表示理解道︰“那你就靜下心來，仔細理理。”
穆青婉翻開本子，一條條說給他听。
不知不覺中，一個半鐘頭過去了。穆青婉如釋負重地合上本子，正踫上吳帆感激贊賞的目光。
“穆老師，你做的很好。事無巨細，有條有理。看來當初我把這點生意交給你來代理，沒有選錯人。”
穆青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心中惴惴的感覺終于淡了幾分。盈盈而起，走到門前一看，不由驚呼道︰“下雪哩，咱們的生意……”
吳帆自信地擺擺手道︰“穆老師，不用擔心，你忘記我的那句廣告詞了？”
“就是那句‘听說下雪天，麻辣串和學習更配’？”
“沒錯！”吳帆點點頭道︰“下雪天，只會對我們的麻辣燙生意更有利。不過穆老師，你要通知送貨司機注意防滑措施。另外，通知批發市場的王老板，做好補充串串的準備。”
穆青婉習慣性地記下道︰“準備了六千串食材，難道還會供不應求嗎？”
六千串意味著三千塊錢的毛利，這在穆青婉看來，同樣有些不可思議，因為這相當于她五個月的工資！
“有備方能無患，穆老師，就讓我們的生意，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溫暖別人，成就我們自己！”
穆青婉瞬間被吳帆的話語所感染，最後一丁點的擔憂也不翼而飛，心底開始涌起對明天、對未來濃濃的期待。
翌日一早，吳帆五點鐘便艱難地爬起床來。
根據計劃，今天楊湖鎮分店的開業典禮，由他親自坐鎮。為此，他甚至找了個理由和班主任請了早讀課和早操的短假。
而寧安中學分店和安陵中學分店的開業典禮，由穆青婉兼顧周全。所以穆青婉昨晚連夜冒雪回去了，當然為了安全，家里派車來接了。
窗外已經白皚皚的一片了，看這樣子，學校的早操也做不成了。
穿衣洗漱，十分鐘後，吳帆已經來到了店里。
打開大門做生意，大紅橫幅掛起來，大紅鞭炮拿出來。
大雪已經停了，氣溫再創新低。街道上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只有少量的車轍痕跡，連一條能走的道都沒清理出來。
此情此景，吳帆終于能體會到賣炭翁那‘心憂炭賤願天寒’的矛盾心情了。
天氣越冷，對麻辣燙的銷售越有推動作用，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在九十年代的鄉鎮上，遭遇如此大雪，交通上會帶來很多不便之處。雖不至于達到‘大雪封山’那般嚴重的境況，但畢竟不像城里，有專門的環衛工清理路面。
吳帆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情，就站在店里等著。三名店員能不能準時到崗，這既決定了今天能不能順利開業，也考驗了她們幾個的工作責任心。
十多分鐘，一個臃腫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整個人穿著紅色滑雪衫，脖子上厚厚的圍巾包裹起來，只露出倆眼楮。這樣子，吳帆根本認不出來她是誰。
“吳帆，俺是孫雅莉呀，怎麼著，連俺都認不出來哩？”來人甕聲甕氣地道，說話聲音被圍巾裹著，听起來不清不楚的。
吳帆笑著站起道︰“雅莉姐，下這麼大的雪，你居然還提前了十分鐘到。等有機會我一定要跟穆總匯報一下你的積極表現和強烈的責任感。”
由于出面招聘她們的是穆青婉，所以孫雅莉並不知道吳帆才是這幾家店的真正老板。
孫雅莉解下圍巾，露出年輕姣好的面容︰“吳帆，你就別笑話俺了。穆總給俺開了那麼高的工資，俺怎能遲到呢？實話跟你說，昨夜俺都沒睡好，今早一看雪停了，連忙提前趕路過來了。”
說話的空隙，孫雅莉手上沒停。放下了圍巾，穿上了圍裙，開始打掃衛生。
不多一會，另外兩名店員周雯和沈秋燕也各自趕到。
三個女孩將店面打掃的窗明幾淨，楊湖鎮分店的開業已經萬事俱備，只待吉時。
可是吳帆的心里開始擔憂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送貨的面包車何時能到？畢竟那兩個分店所需的湯料和醬料都在這里，面包車不能及時來到的話，勢必會影響那兩個分店的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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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開始陸續出現自發的或者有組織的掃雪隊伍，陰冷的早晨，終于多了份人情味。
吳帆帶著三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從水利站里拿來鐵鍬和掃帚，從店面門口開始干起。
店面門前的空地剛清理干淨，一輛面包車便風塵僕僕地停在了門前。
吳帆掏出煙迎上去道︰“王叔，路不好走吧，你辛苦了。”
老王師傅一臉憨實地連連推辭，實在推辭不下，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一根道︰“份內的事。”
孫雅莉和沈秋燕一起把加了封箱條的湯料和醬料推了出來，吳帆和叼著煙的老王一起將湯料和醬料抬上面包車廂內，順便綁好固定。
老王拍拍手，上了駕駛位。吳帆將剩余的那包煙一股腦塞給他道︰“王叔，路上你多費心。”
“這怎麼成？”
“慢走啊，王叔。”
老王打著火了，心里頭倍兒爽︰“這孩子，看著年歲不大，還真懂事兒。”
最後一塊大石頭落定，吳帆的手腳也輕快起來。
眼看著其他的早點鋪都相繼開門做生意了，孫雅莉有些眼熱地道︰“吳帆，你看咱們是不是先開業呀？”
吳帆一看表，剛剛五點五十八分，遂道︰“不急，雅莉姐。”
楊湖鎮距離市區不遠，以面包車的車程，半個小時之內肯定能將湯料和醬料陸續送到兩個分店。
也就是說，原定六點二十八分的開業吉時，不會有任何耽誤。
一萬響的鞭炮已經擺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開業了。
不多一會兒，路上行人愈發多了。一些嘴饞的吃貨，或者對隨心涮麻辣燙期待已久的好奇人士，紛紛按耐不住，湊過來，不停地追問道︰“今兒是不是要開業了？”
孫雅莉一邊安排著周雯和沈秋燕應對來客的咨詢，上些熱氣騰騰的茶水，一邊翹首以盼，尋找除雪隊伍中吳帆的身影。
可是大街上的人都包裹得很嚴實，一眼看去，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孫雅莉焦急地一跺腳，喃喃道︰“這節骨眼上，怎麼還有心情去除雪呢？”要不是穆青婉再三叮囑她，必須听吳帆的安排，她早就按耐不住，提前開業了。
不過孫雅莉能被穆青婉內定為店長候選人，也不是全無頭腦。
她知道生意場上的開業吉時，選的很有講究。這一點肯定不能隨意違背，但這並不妨礙她先把涮鍋熱起來呀。
一來這小火的預熱，可以將那涮鍋中底湯的濃郁香味慢慢釋放出來；二來，等到開業吉時一到，立刻就可以為客人涮串串，不用再等底湯滾沸了。
果不其然，香氣很快飄到了大街上。聞香而來的食客，開始陸續坐滿楊湖鎮分店內的有限幾十個位置。甚至有人听說可以帶走吃，已經在外帶窗口排起了長隊。
六點二十七分，吳帆呼著熱氣回到了店里。一看這店里賓客滿門的火爆場面，頓時樂呵開了。
來客之中不乏認識他的同學，吳帆的表現開始低調起來。他湊在孫雅莉耳邊道︰“吉時已到，你去點炮。”
孫雅莉一個箭步沖出去，那火辣的性格跟麻辣燙的味道一樣讓人歡喜。
里啪啦……
一萬響的鞭炮轟然炸起，在白茫茫的一片街道上顯得格外熱鬧。隨後孫雅莉拿過紅布裹著的棒槌，朗聲道︰“我宣布，隨心涮麻辣燙楊湖鎮分店，現在正式開業！”說完，在旁邊掛著的大鑼上用力一敲。
鑼聲和鞭炮聲傳出好遠，吸引著出來尋覓早餐的人們。
甚至有些在別家正吃著朝牌餅、喝著酸辣湯的客人，放下早就吃膩的早餐，抹了抹嘴就過來了。
不過孫雅莉已經無暇看到這一切，她正在 里啪啦地操作著收銀台，而周雯和沈秋燕一起，則站在涮鍋的操作間，給排起長隊的客人們開始涮燙各種串串美食。
吳帆也沒閑著，他站在串串自選櫃前，給那些不知道該怎麼搭配著吃的客人們細心推薦。
楊湖中學。
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和鑼聲傳來，教室里的朗朗讀書聲頓時停頓下來。
有聰明的吃貨，已經想到了隨心涮麻辣燙開業的可能，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陸小磊勾搭著同桌唐大江，這一胖一瘦的組合，在初三四班是有名的活寶，外號胖坨坨和瘦坨坨，當然是取材于鹿鼎記了。
“大江，下課去吃麻辣燙去，怎麼樣？”
唐大江像個公雞拱起脖子道︰“麻辣燙好貴的，你請我呀？”
“請就請！”陸小磊將肥碩的胸口拍得直晃蕩，他爸是村支書，自然不在乎這點小錢了。
而前面的朱謙誠，也是一臉的向往。只是看到吳帆不在座位上，不由有些氣餒。
說好了要請俺吃麻辣燙的，怎麼臨到開業，反倒不見人影了呢？
躊躇了半響，朱謙誠轉過身來，面對陸小磊堆起笑容，好話說盡，陸小磊听得眉開眼笑，又是一拍胸脯道︰“一起去，人多熱鬧！”
前排的趙芳菲，同樣的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吳帆怎麼無端的就請假了呢？看看蔡思君，似乎沒什麼異常。
左右想不明白，聯想到隨心涮麻辣燙已經開業，二人一起去吃的約定，不由撅起了小嘴。
‘不管了，我先去嘗嘗。萬一不好吃的話，省得帶他去受罪。’打定主意，趙芳菲一臉輕快起來。
至于蔡思君，看著其他同學對隨心涮麻辣燙一副向往的神情，仿佛沒吃過美食的可憐相，不由暗自鄙夷。
‘任他宣傳得天花亂墜，反正本姑娘是不會去吃的。媽媽說了，外面的小吃都不干淨！’
然而此時的吳帆，已經忘記了還有和趙芳菲、朱謙誠的約定。串串自選櫃里很快被選購一空，他正忙著從後面推來串串箱子，將它們按照五角、一元、一元五角和兩元五角的檔次各自分門別類地補貨進櫃。
第一批進店的客人已經捧著澆了各種醬料的串串大吃起來，濃香四溢的店里，不時有人大呼痛快、過癮。
更有甚者，那些選擇外帶，邊走邊吃的客人，因為意猶未盡，又折回來，繼續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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啷， 啷， 啷……
當楊湖中學的早讀下課鈴敲響，整棟教學樓很快像蟻巢般傾巢出動。
一路往北，直奔學生食堂。一路向西，往出校門而去。
然而今日卻與往日又不同，這向西的一路，隊伍明顯比往日壯大許多，而且大都情緒高昂，那興奮的勁兒，活脫脫像貓兒聞到魚腥味時的激動跳脫。
此消彼長之下，向北的一路就顯得單薄多了。
前頭部隊剛出了大門，驚呼聲便此起彼伏地傳來。後面的人不明所以，只看到前面的人沖著麻辣燙店面方向發足狂奔，于是也跟著狂奔起來。
楊湖鎮分店，收銀台前的孫雅莉忙得滿頭是汗。原本不太嫻熟的鍵盤操作，已經達到盲打的境界了。她在家里苦練兩天，都沒達到這效果，沒想到，剛剛上班半個小時就達到了。
眼看著第一波客流高峰就要過去，孫雅莉暗暗松一口氣。卻不料校門方向忽然涌來一群學生，霎時將店內剛剛有所緩解的擁擠現狀，再次打破。
“各位同學，大家不要急，排起隊伍，先到自選櫃選擇串串，然後路過收銀台付款，最後交給涮鍋的服務員涮燙。”
吳帆一看陸小磊這幫吃貨，帶著唐大江，盡往里擠。不得不喊起來維持秩序，同時不忘狠狠地瞪了陸小磊一眼。
陸小磊嘿嘿一笑，肥胖的身軀往那一站，身後的唐大江只能露出個頭。
“既然是吳學霸在維持秩序，俺無論如何得給你面子。俺早說過，在楊湖中學的好學生中，俺唯一服氣的就是你！”
听著這貨的套近乎話語，吳帆並沒有當真。這家伙從小生長在村書記家里，見慣了這種拉幫結派、收攏人心的套路，逮誰都想著用。
話音剛落，朱謙誠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老陸，看不出來，你這關鍵時候，竄的飛快啊！終于追上你了……”說到這里，一眼看到吳帆，那聲音跟見了親娘似的︰“吳帆，你怎麼在這兒？”
吳帆一看他腆著臉跟陸小磊這貨湊近乎，頓時明白個大概。
“我在這兒，不是等著請你吃麻辣燙嘛！”
听了這話，朱謙誠臉色當即恢復了自然，甚至涌上幾分得意了。當下拍拍陸小磊道︰“老陸，謝謝你的好意啦，我跟吳帆一起吃。”
這時，長長的隊伍後頭又傳來一聲嬌呼，伴隨著高高舉起左右搖擺的手臂︰“還有我，吳帆！”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趙芳菲。這位潛力大胸妹，擠在人群里，雖然隔著厚厚的衣服，仍然時不時地被人蹭上胸脯。
那種懊惱的觸覺讓她很頹喪，偏偏又發作不得。
“行了，你倆別排隊了，過來幫把手。”吳帆將朱謙誠和趙芳菲召到自己身後，免得他們排隊擠來擠去的痛苦了。
實際上吳帆並沒有讓他們倆幫忙，因為上貨入櫃是有嚴格的衛生要求的。
朱謙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吳帆補貨，然後很快就被人選購一空。
“吳帆，這樣下去，我和趙芳菲還有得吃嗎？”
補貨箱很快空了，吳帆推著補貨箱回後廚，把朱謙誠和趙芳菲也帶了進來。
看著地上放著兩三個滿滿的串串箱，朱謙誠嘿嘿一笑，這心總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吳帆又推著一個滿滿的串串箱出去了，留下朱謙誠和趙芳菲坐在後廚，傻傻弄不清楚狀況。
“朱謙誠，這家店難道是吳帆家開的？”
朱謙誠皺著眉頭搖頭道︰“據我所知，吳叔和崔姨都端著鐵飯碗呢。再說今兒也沒見到他們出現哪∼”
二人搞不清楚狀況，五分鐘後，吳帆再次推著空箱子而回。
朱謙誠上去一連串地追問，吳帆隨口扯謊道︰“我就是來勤工儉學一回，掙點零花錢，畢竟要期終考了嘛！”
“那我能不能也來勤工儉學？”
“我也是只做今天一次，開業之後，店里就不要勤工儉學了。”說完，吳帆揭開另一箱串串道︰“想吃，還是想繼續問？”
朱謙誠連連點頭︰“想吃，想吃。”趙芳菲雖然沒說話，可咕咚一聲，下意識地吞咽口水聲，卻出賣了她。
按照二人的選擇，吳帆熟捻地將串串分好，一一放進後廚的小湯料鍋里。很快，串串的濃香便飄散出來。
一直到上課前十分鐘，朱謙誠和趙芳菲方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來。二人一起消滅了十多根串串，吃得那是一個嘴角流油。
因為每一根串串都是分量十足，一般人吃個三五根就足以填飽肚子了。兩個人吃十多根，不吃得肚肥腰圓的才怪。
店里的客流穩定下來，作為第二波高峰的學生客流已經過去。
吳帆看看時間道︰“你們倆吃撐了，先慢慢走回去吧，別跑壞了肚子，我一會追上你們。”
送走了倆人，吳帆回到收銀台，將倆人吃得串串錢交給孫雅莉。
孫雅莉本想著推辭不收，卻被吳帆以方便對賬的由頭塞過來。
“後廚的串串所剩無幾了，馬上打電話通知穆總送貨吧。”
孫雅莉看著收銀台上的小電腦道︰“一個半小時，賣出一千兩百多串，後廚還剩不到六百串。對了，你覺得該補多少貨合適呢？”
吳帆一咬牙道︰“再補六千串，咱們今天爭取銷售八千串！”
孫雅莉不由驚呼出聲，不過短暫地驚愕後，她還是照實記下來。
“雅莉姐，你多受累，我先去上課了。”說著，吳帆路過涮鍋間時，也和周雯二人打招呼道︰“雯姐，艷姐，你們辛苦了。”
周雯勉力擠出個微笑，沈秋燕卻是興奮得倆眼直冒光道︰“這活干的得勁，不累！”
一路小跑追上朱謙誠和趙芳菲，三人先後走進教室。這才發現教室里喧鬧得跟菜市場似的，仔細一听，才發現都是在談隨心涮麻辣燙的事兒。
後面以陸小磊為首，高談闊論，說得好像吃了滿漢全席、山珍海味似的。前面一些平常話不多的女生，也是贊不絕口、回味無窮。
吳帆回到座位上，幾天來的熱切期待總算落到了實處。
見微知著，從班里的反饋來看，他知道，隨心涮麻辣燙這把火，不僅燒起來了，而且極其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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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美味的麻辣燙，讓很多人有了共鳴的談資。
但對趙芳菲來說，那不僅是一頓美味，更是一種美妙的體驗。
‘天哪，我竟然吃到了吳帆親自涮燙的串串。雖然朱謙誠也吃到了，但他是男的，可以忽略不計……’
‘串串很好吃，辣醬也很棒。可關鍵不是這些，而是她——蔡思君沒有享受到這等待遇。’
趙芳菲美美地想著，小臉紅撲撲的，心底對于那封信的執著不那麼濃了。
一向活潑外向的蔡思君驚愕地發現，自己今兒有些不合群了。
小組里幾個女生都在繪聲繪色地談論麻辣燙的美味，她連一句話都接不上。看著幾個好友意猶未盡的樣子，不由酸酸地道︰“就為一頓飯，你們排了那麼久的隊，值得嗎？”
有人立刻反駁她道︰“當然值得啦，經過涮燙的串串實在是太好吃了。”
“是啊，是啊，辣醬、甜醬都是一等一的，就連那底湯都好喝的要命。”
“思君，有機會你一定要去嘗嘗。你看我吃了一頓麻辣燙，手腳冰涼的毛病都好了。不信，你摸摸看∼”
“是啊，我也是，不僅手腳不涼了，而且渾身都暖洋洋的。”
“吳帆在里頭幫忙呢，不信，你可以問他呀！”
蔡思君忽然有所明悟，怪不得剛才趙芳菲跟著吳帆進門時，一臉的得意非凡，敢情是和吳帆一起吃麻辣燙了。
‘哼哼，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把我錯當成情敵了，真是幼稚∼’
蔡思君對于趙芳菲的小心思，早已有所察覺。可是她沒打算解釋，用她的話說︰‘她誤會我，嫉妒我，難受的是她自己。本姑娘有什麼義務，跟她解釋呢？’
上課鈴響，蔡思君回過神來，看了吳帆一眼。後天就要參加英語奧賽冬令營選拔賽了，期終考試也沒幾天可復習了。
必須得爭分奪秒啊！
不然怎麼超越身邊這個百折不撓的家伙呢？
與此同時，吳帆的心思，已經從麻辣燙小生意回到學習上來。
親身經歷了生意的火爆場面，吳帆對實現月收入破萬的指標已經勝券在握了。
如此一來，能否順利完成小康之家的任務目標，完全取決于名望值的積累了。
在上次接受表彰之後，他的名望值觸底反彈，最終上揚到了七百二十點之多。
頗有點意外驚喜的味道。
可是距離一千點的目標，還差兩百多點。
唯今之計，只有靠接下來的兩場考試了！
這兩場考試，雖然性質不同，但都是市級及以上範圍的統考，正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
在楊湖中學東山再起，不是最終目標。而讓吳帆這個名字進入全市排名前列，才是迅速提高名望值的終極法門。
晚自習下課後，月黑風高，寒風肆虐。
一大群人喊著口號，要去隨心涮吃夜宵。
吳帆想起和穆青婉的約定在十點多，干脆繼續將雙手攏在袖口里，看著習題集。
經歷了智力指數+10後，吳帆再次面對初中教綱範圍內的浩瀚題海時，已經不需要動手推算，即可把出題的思路和考點重心分析得一清二楚。
至于那些艱深偏僻的英語奧賽題，完全靠積累。幾天來，吳帆已經快把一本牛津語法全集翻遍了。
不知不覺地到了十點鐘，教學樓下響起了統一熄燈的哨聲。吳帆看了蔡思君一眼，徑自離開。
楊湖鎮分店已經關門打烊了，街道上冷颼颼地陰暗一片，偶爾夾雜著遠處傳來的狗吠。
推開鋪面虛掩的門，吳帆一抬頭，踫上穆青婉回望過來那雙驚喜的眼神。
今天的穆青婉穿了一件合身的呢子大衣，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長靴。咋一看，頗有點氣勢女王的味道。
“怎麼了，穆老師，這副眼神看著我？”
穆青婉語氣不乏促狹道︰“我在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胎？小小年紀，就能成就如此驚人之舉。”
吳帆一本正經地道︰“穆老師，我可不小了。我已經擁有了獨立的思考、健全的人格和足夠的自控力，所以即使我人還未成年，但論內在，我已經十成十的成年人了！”
“一直見你說的少，做的多。想不到，你也有油嘴滑舌的一面。”穆青婉語出幽幽，接著話題一轉︰“想知道咱們第一天的銷售業績是多少嗎？”
“想。”吳帆貼著穆青婉坐下。
理了理鬢角的發絲，穆青婉的口氣帶著馨香道︰“截至到剛剛夜宵結束，楊湖鎮分店銷售麻辣串七千六百余串，安陵中學分店一萬零八百余串，而寧安中學分店銷售的最多，達到了一萬兩千五百余串。”
吳帆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
對于楊湖鎮分店的日銷售，他根據早市的情況，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也預料到，安陵中學分店和寧安中學分店的銷售只會比楊湖鎮分店更好。因為楊湖中學只是初級中學，而安陵中學和寧安中學均是初中和高中一體的學校。
這作為消費主體客戶的學生規模，明顯不一樣嘛！
但吳帆唯一沒想到的是，那兩個分店的日銷售居然雙雙突破一萬串大關！
“……最後統計下來，”穆青婉的聲音繼續道︰“首日開業，毛利潤達到一萬六千九百四十余塊！”
這一天的利潤，竟然抵得上前世的他辛辛苦苦上班好幾個月的工資！
如果這種經營佳績能夠持續下去，那麼在任務截至之前，這三個店將會為他帶來近四十萬的利潤！
九八年的四十萬，足以買下寧安市區四五套三居室新房了！
見吳帆不說話，似乎是驚呆了。
穆青婉不由打趣道︰“怎麼，把你也嚇住了吧？說實話，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盯著這數字發呆了很長時間。一天的利潤，頂我兩年多的工資。要不是知道很多廠子不景氣，大量工人失業下崗，我還誤以為賺錢多容易呢！”
“話說回來，如此賺錢的一個項目，竟然是出自你一個初中生的手筆。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不得不說，你很有商業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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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穆青婉的謬贊，吳帆嘿嘿一笑，無從分辨。但他自知，這次項目的成功，很大程度源自于他前世所積累的履歷，和商業天分的關系實在不大。
于是他話鋒一轉︰“穆老師，這麼大的投資回報率，你想不想把你前期的投資轉成股份？”
再次拿出股份做誘餌，不是吳帆想要平白讓出到手的利益，而是他想將穆青婉這個代理人徹底拴在身邊。
說到底，麻辣燙項目能夠這麼快見到經濟效益，和穆青婉雷厲風行的執行力以及她背後的影響力分不開的。
不說別的，單單食品行業經營的那幾張證，若不是看著穆市長的面子，根本沒可能這麼快辦下來。
更何況，吳帆目前還只是個初中生，他需要穆青婉這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做他的長久代理人。
不料穆青婉半點猶豫都沒有，毅然決然地道︰“不行，我爸爸的原則不能違背。更何況我享受的只是賺錢的樂趣和成就，並不需要太多的金錢。”
說完，穆青婉看出吳帆有些失望和不理解，言辭懇切地續道︰“再說了，這次項目的成功，主要是你的功勞。”
“畢竟我是親眼見證這個項目的從無到有，老實說，一開始我對你的一個月賺到一萬塊的目標頗為懷疑……”
“……結果證明，你當初對整個項目的預估判斷，無一例外地全部應驗了。這種精準的預判，就像你當初踹開自行車，從車輪底下救我逃出生天那般，讓人心悅誠服。”
迎上穆青婉亮晶晶的美眸，吳帆一臉由衷地道︰“隨心涮麻辣燙能夠取得如此驕人的業績，穆老師你絕對功不可沒！沒有你完美的執行力和創造力，就沒有隨心涮麻辣燙開業的火爆！”
“比如你在我們計劃之外，增加的自動收銀機，大大提高了店里收款的效率……
“……再比如這招牌的制作，穆市長墨寶鎮宅就不說了，就是整個招牌設計，都融入了藝術化的理念，讓人一看就覺得上檔次！”
“……還有這裝修的格局設計，不僅做到了干淨雅致，而且空間利用率很高。”
看著吳帆將自己私底下的努力全都看在眼里，穆青婉微笑著，心生難言的感動。這種感動，混合著深埋心底的感激，讓她在一瞬間，想要將心底萌生了許久的想法脫口而出。
只是吳帆的話，還在繼續。
“……穆老師，如果沒有你，我就算擁有再完美的項目策劃，也無從施展推行。你就是我的無敵幸運星！所以穆老師，我有一個請求。”
听著吳帆滔滔不絕地談了那麼多自己的努力和重要性，穆青婉雙頰變得有些發燙，心兒竟也不爭氣地如咚咚直跳。
此情此景，面對吳帆的任何請求，她似乎都無力拒絕。
“什麼請求，你說吧。”
“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永遠做我的代理人，或者伙伴！”
“啊∼”穆青婉不由嬌呼出聲，如此請求竟和她心底的那個想法有些不謀而合。
“怎麼了，穆老師？”
“其實這幾天來，我一直有個想法，我想辭掉老師的工作，專心做你的代理人。因為我發現自己享受這種成就和滿足，這能讓我的生活更加充實。”
“那就太好了！”吳帆伸出手來，握住穆青婉的縴手，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咱們一言為定，永不反悔！”
穆青婉笑吟吟地點著頭，半響後才發現吳帆握著她的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放手啊！”輕輕地踢了一下，穆青婉嬌翹著眉眼，啐罵道︰“敢佔老師便宜，不想活啦？”
吳帆戀戀不舍地松開手道︰“一時情不自禁，絕不是故意的。”
穆青婉騰出手來，將桌子上的本子拿起來道︰“麻辣燙項目開局大好，下面我有一系列的支出和想法要和你商量。”
“首先，咱們目前暫欠的房租，欠吳叔的裝修工程費，欠三台收銀機器的購置費等等，一共兩萬五千多。我打算三天內，結清這些款項……”
吳帆點點頭，這些支出他早看在眼里，其中房租是大頭，其次是三台機器。
“……我還打算找人在水利站租出兩間房來，拾掇一下，作為臨時宿舍。你看孫雅莉剛剛十點多才下班，她家在鄉下，這麼晚回去，挺讓人擔心的。”
想的很周到，一來方便了員工上下班，二來也給水利站創收了。吳帆毫無保留地同意︰“那市里的兩個分店有這方面需求嗎？”
穆青婉搖搖頭道︰“那兩個分店的員工，都住在市區，晚上回去並不遠。”略作停頓，續道︰“我打算將隨心涮注冊為商標，坐實它的品牌影響力。”
吳帆眼楮一亮，伸出大拇指道︰“穆老師，這一點非常具有前瞻性！”
“……還有，我打算在寧安二中和安陵三中再擴充兩個分店。因為這兩所中學緊鄰繁華地段，這樣一來，我們的麻辣燙除了主要面向學生消費群體，也可以兼顧日常消費群體了……
靜謐的冬夜，吳帆盯著穆青婉的俏臉，听她的音容，看她的笑貌，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
沒有了香消玉殞的夢魘，感受著伊人綻放的生命活力，吳帆心底對未來涌起無限的憧憬。
躺在宿舍的床上，吳帆興奮地有些睡不著覺。
經歷了今晚的促膝長談，吳帆覺得和穆青婉之間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穆青婉辭掉正式工作，以代理人身份全身心投入到項目中來，不僅掃清了吳帆心底最後一絲顧慮，還勾起了他心中已經淡去的些微情愫。
今後沒有了師生的身份差別，很多事情就有了發展的可能和空間。
吳帆怡然自得地想著，無意間掏出山寨手機，打開豪門崛起的應用，隨手一刷新。只見玩家資本值，從一千多開始蹭蹭地往上漲，最終定格在一萬八千多點。
而名望一項，最近一直在緩慢變化，眼下是七百三十點。
不知道完成了小康之家的任務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獎勵呢？吳帆想到這里，心底升起無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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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湖鎮分店開業的第二天，吃客盈門的火爆場景一如昨天。
一夜之間，隨心涮麻辣燙，一躍成為楊湖鎮中學最受歡迎之小吃。
閨蜜死黨，三五好友，小吃大聚，都會高嚷著去吃隨心涮。因為隨心涮麻辣燙作為一種美味，既在他們的消費能力之內，又顯得體面。
更何況，期終考試日趨臨近，大伙的壓力都是與日俱增，吃上一頓暢快淋灕的麻辣燙，簡直是解壓放松的不二選擇。
吳帆徹底變成了甩手掌櫃，只是偶爾拿出山寨手機刷刷最新的玩家資本值。看著那蹭蹭上漲的數字時，就像看到了白花花的鈔票一樣開心。
當然，他也會時不時地被朱謙誠敲上一頓，又或帶著嘴饞的趙芳菲過去解饞。但每次他都照實付錢，低調地很，誰也想不到這家店的幕後老板會是他。
周六一早，一輛滿載著楊湖中學學生的破舊中巴騰雲駕霧般地進城了。只是那雲霧黑 一片，明顯是汽油沒有燃燒充分所致。
車內彌漫著濃重的汽油味，約莫二十余人。由羅琳帶隊，去寧安中學，參加英語奧賽冬令營選拔賽。
在繁忙的學習之余，能有這般機會，到心中所屬的目標學校——寧安中學，來一次朝聖般的旅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光芒。
羅琳看出了眾人的期許，干脆明言道︰“各位同學，一會到達寧安中學，先不要亂跑。找到各自的考場，安心參加競賽。考完之後，我會給大家一個小時的時間自由活動。”
“哦耶∼”車內響起一片歡呼。
不多時，中巴車從寧安中學的西校門駛進，在一棟教學樓處停了下來。校園里殘雪處處，看起來和一般中學並無二致。但教學樓的數量和規模，明顯不是楊湖中學可以比擬的。
此情此景，吳帆的臉上一派凝重。
前世這里是他折戟沉沙的所在，如今舊路重回，這心思總是單純不起來。
“喂，吳帆，走了……”
回過神來，吳帆才發現是蔡思君在叫他。原來準考證已經發放完畢，羅老師帶著眾人各自找考場去了。距離競賽只有半個鐘頭了，吳帆收起心情，跟上大家的腳步。
來自全市的尖子生或者英語特長生，齊聚在一起，頗有些惺惺相惜、志同道合之感。
特別是一些鄉鎮中學過來的漂亮女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主人翁意識極強的寧安中學男生搭訕。
“這位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我瞅你怎麼有些眼熟啊？Bytheway，我是寧安中學的×××。”
听說對方是寧安中學的，一般女生都會禮節性地回答一句，于是，搭訕成功了。
但也有高傲些的女生仍然不理。
這時，男生通常會立馬改變套路。
“這位同學，你成績這麼好，中考一定準備報考寧安中學吧？那將來咱們就是校友了，認識一下，我是×××……”
一听將來可能是同學校友，原本不打算搭理的女生，也就有些松動了，寧安中學的男生又得逞了。
但也有些極端孤傲的女孩堅持不理。
到這時，屢敗屢挫的男生開始使出最後的殺手 。
“這位同學，看你皮膚這麼好，一定愛吃辣子吧？如果是這樣，我必須要向你推薦我們寧安中學的特色小吃——隨心涮麻辣燙，地道正宗的川味串串香，絕對好吃，吐血推薦！”
“麻辣燙？我怎麼沒听說過……”
忍不住好奇這麼一問，男生的搭訕最終成功了！
耳听著隨心涮麻辣燙成為搭訕的終極殺手 ，吳帆不禁有些失笑莫名。
很快喧鬧的時間過去，鈴聲響起，教室安靜下來，競賽的緊張氣氛隨之而來。
教室里只剩下刷刷的書寫和涂畫聲，兩個半小時的競賽時間一縱而逝。最終鈴響的時候，很多人來不及完成答題便被匆匆收走。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出了考場，大家都想著去放松一把，奢侈一回。
走，東門外隨心涮麻辣燙走起！
一時間，應者雲集。
吳帆心情大好，回到楊湖中學的聚集點，羅琳正逮著一些回來的同學詢問考試境況。
“怎麼樣，題目難不難？都做了多少？”
“羅老師，題量又大又難，很多生僻單詞不認識，我才做了一半不到，看來是沒希望了……”
“我更倒霉了，好不容易做出來六成，可答題卡沒涂完……”
羅琳微皺著眉頭，卻不能對學生太過苛責。看到吳帆出現，立刻追問道︰“吳帆，你考得怎麼樣？”
“羅老師，我答完了。”言簡意賅的回答，立刻讓剛才因為抱怨產生共鳴的十多個人噤了聲。
羅琳總算有所安慰，頻頻點頭道︰“做完就好，做完就好！”說完拍拍手道︰“好了，大家听我說，現在是十點半，你們有一個小時時間自由活動。十一點半，我和司機師傅在這里等你們，不許遲到！”
眾人一哄而散，吳帆閑庭信步地走在後面，目標卻是東門外的寧安中學分店。
因為是周六，校園內學生寥寥無幾。
由于要帶頭響應教育局的素質教育號召，作為全市首屈一指的中學，自然不能像鄉下中學頻頻補課那般增加學生負擔嘍。
出了東門，不遠處就是小吃一條街。
眼下還沒到午飯時間，很多店里播放著港台的僵尸片，陰森森地門可羅雀。
可是當吳帆拐上小吃街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隨心涮麻辣燙寧安中學分店。
說起來，隨心涮麻辣燙的店面位置，在小吃街上並沒有佔據地利優勢。
然而此刻看來，它卻是整條街上最火爆的店面，沒有之一。
遠遠走去，門外圍著一圈端著麻辣串大快朵頤的人群。有人站著，有人蹲著，無一例外的是，他們此刻的眼中除了碗里的美味，再無其他。
走到近處，吳帆發現這間店面，比起楊湖鎮的鋪面大了一半有余。饒是如此，里面仍然是人滿為患。好在有人維持秩序，公平而井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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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想找穆青婉插隊加塞都辦不到，因為店里根本擠不進去。更何況，吳帆並不確定此刻穆青婉是否守在店里。
老老實實地排在了曲里拐彎的隊尾，吳帆只听前面的同學抱怨道︰“這麼長的隊伍，輪到我們的時候豈不是要等一個小時？”
頓時有寧安中學學生以一副熟客的口吻道︰“一看你就是第一次來，這麻辣燙的涮燙是很快的，兩口大鍋，可以同時涮二十份之多。你這位置，充其量二十分鐘也就輪到了。”
百無聊賴之際，身後又有人加入了隊伍。
吳帆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哎，有些眼熟。
“是你呀！”
蔡思君訕然一笑，她在楊湖中學提起過很多次外面小吃不干淨的說法，如今被吳帆撞見總是有些莫名的尷尬，生怕吳帆拿這話來譏諷她。
其實吳帆遠沒那麼無趣，招呼了一聲，便轉過身去。
楞的蔡思君愕然之余，緊咬貝齒恨恨地揣摩道︰‘難道他還在記恨我用紅筆寫他名字的事情？’
眼瞅著周圍沒有楊湖中學的同學，蔡思君壯了壯膽道︰“喂，吳帆，你是不是不接受我的道歉？”
“什麼？”吳帆轉過身來，恍然明悟道︰“你是說那封道歉信？我早接受了。”
“既然接受了，為什麼還是一副我欠你錢的樣子？”蔡思君不滿地責問道。
“我有麼？”吳帆聳聳肩道︰“就算是有，那我該怎麼辦？畢竟我們沒熟到那份上∼”
“你！”蔡思君恨恨地哼哼著，卻又毫無辦法。
二人排到自選櫃前，吳帆隨手挑了五六串，葷素搭配。瞥了一眼蔡思君，意外發現她竟選了十多串。
莫非是吃貨上身了？
畢竟沒見過蔡思君在家里吃飯的樣子，吳帆只能如此惡意地揣測著。
或許她在家里就是一坦坦蕩蕩的吃貨也說不定。
蔡思君根本想不到吳帆心里正在如此揣測她，此刻她的眼里全是各種串串，看起來是那般誘人，更關鍵的是，干淨還衛生。
可是到了收銀台的時候，蔡思君傻眼了，一算下來，她兜里的零花錢全交出來，還差一塊錢。
本來她是決定把兜里的零花錢全吃掉。可沒想到，一到結帳時，才發現自己算錯了數字。
正在她感到丟人現眼，無處藏身的尷尬時候，吳帆掏了一塊錢交到了收銀台。
蔡思君頓時一臉的感激，正待說聲謝謝。
不料吳帆悶悶地來了句︰“現在你真的欠我錢了……”
“知道啦……”啦字拖得那麼長，那真是一百二十個不滿！
吳帆涮好之後，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邊吃邊打量著店里四位店員的表現。市區的兩個分店，店鋪規模都比楊湖鎮要大一些，所以人手安排上，特地多了一名店員。
其中為首的自然是收銀台的那位，如果沒記錯的話，吳帆記得她叫于佳。性格上能說會道，外向開朗。形象上，不用說，按照穆青婉的標準，一定是形象氣質俱佳。
說起來，涮燙間的兩位容貌也不錯，只是臉蛋有些嬰兒肥。至于最後一位機動的店員，補貨、導流，忙得不亦樂乎，那笑容最是暖心。
看到店員們各司其職，店內里里外外忙得有理有序，吳帆也就放心了。目光剛收回來，準備對付碗里的串串。蔡思君端著兩碗滿滿的串串坐在了他的對面。
“盯人家看半天了，好看不？”陰陽怪調地透著一絲挖苦，一貫地蔡思君作風。
沒想到吳帆渾然不以為意地道︰“好看。”
蔡思君不由悶哼一聲，仿佛被吳帆的回應憋出了內傷。可是當沾有辣醬、淋上香油的串串入口一剎那，肚子里的不滿全都煙消雲散了。
‘哇，好吃∼’蔡思君一臉的驚喜，果然美食能讓人心情愉悅不是假話，至少此刻蔡思君全然沒有了和吳帆過不去的念頭，********地對付碗里的香串串。
不大一會功夫，吳帆吃完了，起身就走。
蔡思君嘴里含著牛肉丸子，囫圇不清地道︰“你就不能等等我嘛？作為男生，這點風度都沒有？”
吳帆一怔，意外發現蔡思君平時看起來平淡無奇，容貌規矩有余、亮色不足，身材還沒發育、曲線未成，可是那雙薄薄紅潤的柔唇卻獨領風騷、格外出色。
“那麼多人等著，我不能空佔著位置不走，我出去等，你快點。”隨口答應道，吳帆先出了店門。
哼！蔡思君嬌哼一聲，繼續大快朵頤起來。
五分鐘後，吳帆身後傳來一聲不深不淺地‘喂’，眼角一瞥，看著蔡思君已然拽著背包帶站在身後，一雙紅唇格外嬌艷。
看來沒少吃辣醬。
“這麼快？”
“不是怕你久等嘛？現在已經欠你的錢了，可不能再欠你人情。”
吳帆拔腿就走，蔡思君忙不迭地跟上道︰“等等我。”
“對了，吳帆，你得答應我件事。”
“憑白無故的，我為什麼要答應你？你不是不想再欠我人情麼？”
“這是一場交易，跟人情沒有關系。”蔡思君一臉地盡在掌握的表情。
吳帆懶得理她。
蔡思君快步跟上，小嘴猶如機槍嘴似的吧嗒吧嗒道︰“我要求你不許把我在這里吃麻辣燙的事情說出去！萬一泄露了，哼，我就告訴趙芳菲，說你在寧安中學請我吃麻辣燙！”
吳帆哼哧一笑。
“你和趙芳菲在那個是不是？”
吳帆臉色登時黑了下來。
蔡思君毫不示弱地道︰“就算你們不是在那個，可趙芳菲的肚量可不像她的胸脯那麼偉大，我只要告訴她這事，嘻嘻……”
吳帆突然停下來道︰“萬一是你回去之後，忍不住去楊湖鎮分店偷吃被人發現了，算誰的？”
蔡思君大手一揮道︰“絕對不會！本姑娘丟不起那人。回去之後，我一定不再吃麻辣燙了。不，絕不！”
吳帆一臉的無奈，邁開步子繼續前行。
蔡思君自以為得逞地道︰“既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吳帆卻是暗自惋惜︰‘楊湖鎮分店少了你這麼個潛力客戶，也是不小的損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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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湖鎮分店，後廚，吳帆一如既往地忙碌著。今天周末，他理應下午回家的。可為了忙活明天的湯料和醬料，他只能待到十點。
至于給家里傳話的事，當仁不讓地交給了朱謙誠了。不然那麼多頓麻辣燙，白請他吃了嘛。
身後的穆青婉幫廚，已經有了幾分默契。
“吳帆，我就納了悶了。每次你熬湯做醬，我都看得真真的。可一回家，我自己動手，做出來就不是你這味。我媽好幾回興致勃勃等我的表現，最後都敗興而歸。”
吳帆怡然自得地享受著神廚的角色道︰“穆老師，那只能說明你沒這天份。”
穆青婉頓時杏眼一瞪。
吳帆連忙解釋道︰“您的氣質，一看就屬于高雅完美的女子。這廚房重地屬于糟糠之妻的地盤，跟您哪，沒什麼關系。誰把你娶回家去，也不是指望你下廚做好吃的。”
穆青婉臉色稍霽，話題一轉道︰“不過這一手熬湯做醬的絕技，真得趕快找個接手的人。不然等到了寒假，或者你臨時有個事，咱們這幾個店可就全都抓瞎了。再說了，就算你能騰出這時間來，今後五個店面的準備工作，也不是你一個人能長久撐下去的。”
吳帆點點頭道︰“我已經開始物色人選了，但是咱們的店面剛剛開起來，人員忠誠度方面，必須慎重對待。畢竟這一手絕技，也算是咱們隨心涮的商業機密了。不慎重對待，可不行。”
穆青婉略作思忖道︰“听說崔姨的工作前景不明，干脆你就把手藝教給她，這樣忠誠度方面咱們不用擔心了。”
“暫時還不行，一來我辦這店的事情不能告訴他們；二來就算傳給我媽，也得從頭教起。說實話，我媽的天分，都在做衣服上了。真論起廚藝來，也就一般的水準。”
想到這里，吳帆拍板道︰“這事還需從長計議，從現在開始，我會留意著合適的人選。”
穆青婉放下心來，開始說起這兩天跑的具體事務。
“注冊商標的事，昨天已經跑下來了。今兒上午，寧安二中和安陵三中兩個分店的選址定下來了，店面也租下來了……”
“……昨兒我把上次裝修工程款跟吳叔結清了，今兒下午一找他，他來得飛快。不過吳叔的活兒干得讓人放心，這兩個分店裝修直接包給他，我也省心不少。”
听著穆青婉興致勃勃地說到最後，吳帆直接來一句︰“穆老師，你辦事，我放心。”
穆青婉一愕，作勢要踢道︰“你還真成甩手掌櫃的了！對了，今天的考試怎麼樣？當初你可答應過我的，我幫你打理好這些事情，你必須把學習成績搞上去。”
吳帆信心百倍地道︰“穆老師，你就放心吧。三天後就出成績，到時候咱們拭目以待。就連這學期的期終考試，我都想好了。這一次我要干一票大的，不僅要重回楊湖中學的巔峰，而且要步入市級排名前列！”
一番話說的豪情頓生，穆青婉看得是笑意吟吟，芳心甚慰。听完，拿出一張卡道︰“這是我另存的一萬塊錢，之前總听你要在一個月內賺一萬塊，我想一定是有大的用處，拿去吧。”
吳帆張張嘴，發現不方便解釋什麼，干脆收了下來。隨後指著台面上的保溫桶和小份醬料道︰“把這個帶回去，算我替你孝敬文伯母的。”
穆青婉美目流盼道︰“算你有心。”
回到家里的時候，已是深夜。但是吳帆驚訝地發現，父母不僅沒有休息，反而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的氣氛中。
“爸，媽，我回來了。”放下書包，吳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
崔玉華連忙擦了一把眼淚，掩飾不掉哽咽嘶啞的嗓音道︰“餓了麼，我給你熱飯去。”
吳帆一愣，連忙攔住道︰“不用了媽，我吃過了。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哭過了？”
崔玉華剛剛欠起的身子，繼續坐下抹淚不語。
吳光耀嘆了口氣道︰“你媽剛剛下崗失業，現在還沒緩過勁來。我已經勸了半天了，你也勸勸吧。”
吳帆混不在意地道︰“媽，別哭了，我以為多大事呢。”說完，轉頭問父親道︰“爸，咱家現在缺錢花嗎？”
吳光耀點上一根煙道︰“缺倒也不缺，前幾天我接了個小活，幾天時間，掙了幾百塊。今天人家又找上我了，估計這次的工程再掙個幾百塊問題不大。這樣可比在建築隊端那碗飯強多了……”
“所以對于下崗失業，我不那麼擔心。可你媽不這樣想，怎麼勸也沒用。她也不想想服裝廠都一年多沒發工資了，跟失業有什麼區別？”
吳帆點點頭，轉而對母親道︰“媽，我覺得爸說的有道理。人挪死，樹挪活。丟了一份沒有工資的工作，可不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嗎？你看我爸這頭，出路不愁，掙錢還能更多。我這邊學習漸有起色，考上寧安中學不是問題。余下的可就看你了，你可不能拖咱們爺倆的後腿。”
崔玉華漸漸止了哭聲，只是臉上還是一副絕望的面孔。
吳帆倒了杯水，遞給母親，話題一轉道︰“對了，媽，上次你幫鄰居朋友家做的羽絨服，反響怎麼樣啊？反正我這身傳到學校去，很多同學都羨慕我呢。”
崔玉華抹了下眼角道︰“反應還行吧。”
吳帆趁熱打鐵道︰“那我上次跟你探討的問題，怎麼樣才能做到羽絨服不跑絨，你說要從布料和走線方式上想辦法。後來你想得怎麼樣了？”
說到專業上的問題，崔玉華明顯從傷心上分了神，細細將事情的進展道來︰“我和你幾位阿姨大媽商量了很多，想要做到不跑絨的布料，目前國內還沒有。可能要從國外進口的織布中找找樣品。至于走線的方式，就靈活多了，完全可以根據時尚流行的元素來重新設計走線方式。怎麼好看怎麼走都行……”
吳帆一拍手掌道︰“這就對了，媽，我覺得這個方向大有可為。你覺得呢，爸？”
吳光耀听得有些迷糊，但總之是要配合兒子的，于是點點頭道︰“我看行。”
崔玉華的眼神頓時來了光彩道︰“真的可行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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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母親重拾起勁頭，回屋挑燈攻克難關去了，吳帆揣在口袋里的手終于松開了那張卡。
如果這個辦法還不能奏效的話，他已經打算拋出這張卡了。
就算拼著暴露自己的秘密，他也不願意母親的心氣受挫，從此一蹶不振。
還好，萬幸！
曾經家里最大的難關平安過去，吳帆心中大松一口氣。
這一切所幸他早有準備，先是給母親提點了從業方向，為今天轉移母親注意力埋下了伏筆；後是暗中將麻辣燙店面的裝修工程派給父親，從而給他留了條退路。
如今當失業大潮真正波及到他們時，他們雖然仍不免傷心絕望，但總不至于像曾經那般走投無路、萬念俱灰了。
輕松之余，吳帆對拍著自己肩膀的父親道︰“爸，你轉告媽，那些進口布料的樣品，可以到裁縫鋪里找點下腳料研究研究。等她真有了思路和方向，需要用錢創業的時候，咱們一家人再一起想辦法。”
吳光耀掐滅了煙頭道︰“兒子，你終究是長大了，懂事了。”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吳帆揉著惺忪睡眼來到堂屋。西屋里的吱吱聲停下，接著崔玉華的聲音傳出來道︰“鍋里有疙瘩湯，自己熱了吃。”
吳帆哦了一聲，刷牙洗臉後，走近灶台，摸了摸木質的鍋蓋，已經涼了。轉到灶台口，嘩啦地點著一根火柴，抓起干草點著了，扔進了灶門。
幾把干草燒完，鍋里發出了茲茲的響聲。掀開鍋蓋，拿過巴掌大的瓷碗，盛上滿滿的一碗，香氣四溢。
氣溫依舊在零下，手捧著滾燙的瓷碗，一點也不覺得燙手。
端著瓷碗來到大門外，吳帆剛剛坐下。遠處草垛前假寐的黑狗立刻爬起來，抖抖油光 亮的黑毛，然後搖著尾巴溜達過來。
“黑長直，坐下。”
黑狗尾巴一掃，包住了屁股，貼著吳帆的腳頭，坐了下來，白眉下的左眼渴巴巴地盯著吳帆和他手里的瓷碗。
吳帆禿嚕嚕喝了一大口疙瘩湯，連吞帶嚼地道︰“黑長直，你一定吃過了吧？”
黑狗嗚嗚一聲，轉過頭去，曲著前腿，趴了下來。那意思不言自明︰‘既然你非要這麼說，額不看你吃就是了∼’
吃到最後，還剩些碗底，差不多涼了。吳帆起身叫道︰“黑長直，過來，這點賞你的。”說著，將殘留的碗底倒在了黑狗的飯盆里。
黑狗尾巴搖得更加歡快了。
吳帆看著它吃得開心，叮囑道︰“快過年了，老實跟家待著，沒事別出去晃悠，免得被人家偷走，上了飯桌！”
剛說完，黑狗已將飯盆舔了干淨。
“行了，黑長直，去那邊曬你的太陽吧。”
黑狗伸出前爪，等待吳帆摸了摸，方才盡興地直奔草垛溜達而去。
放下了碗筷，吳帆一抹嘴，就見母親從堂屋里出來道︰“兒子，你自個在家呆著，我去城里找布料來。”
吳帆連忙叫道︰“哎，媽，等等我，正好我也出去溜達溜達。”
娘倆鎖了大門，吳帆拿了鑰匙。崔玉華推上自行車，一起離開了家。
沿著莊前的小路，崔玉華一邊和兒子嘮叨著成績的事情，一邊時不時地和鄰居打著招呼。都是莊親鄉鄰的，一路上時不時地駐足，閑扯上兩句家常或天氣、或工作、或年景收成。
忽然間，前方一連串鞭炮聲炸響。驚得崔玉華一愣道︰“三娘哩，他家又出什麼⼳蛾子呀？”說著，努了努放鞭炮那家。
吳帆只听三婆婆叨叨咕咕地道；“你說小鮑家啊，這不剛買了輛四輪地小車嘛，他薛姨正在門口展覽呢。玉華，你也想去看看？”
崔玉華臉色一變，扶起自行車道︰“三娘，我不了。這不要去市里有事，您先忙著，我走了。”
說著，推起自行車，催促著吳帆直走。
吳帆將母親的臉色變化盡收眼底，他早就听聞母親和薛姨是面和心不和。
真說起來也沒什麼大的矛盾，年輕時她們都是一起的姐妹。只是後來工作結婚後，這薛姨總愛爭一爭長短，比一比高低。次數一多，倆人便鬧得不愉快了。
可惜人往往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崔玉華還沒來得及離開，那邊薛姨已經隔著菜園子，揚聲招呼道︰“玉華，這路過家門口的，怎麼不過來坐坐？哎喲，小帆也在啊，快來快來，真是稀客。”
到這份上，崔玉華只能冷著臉將自行車一扎，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愛英，什麼事非把我叫來？我這還趕著進城里辦事呢。”
薛姨的全名叫薛愛英，和愛國、愛民一樣，是個很有社會主義時代特征的名字。然而她此刻的表情，卻分明透著資本主義的小市民得意。
崔玉華的話音剛落，旁邊已經有大嗓門的婆娘嚷嚷道︰“玉華啊，這不明擺著嗎？你看人家老鮑多有能耐，四輪的桑塔納都開上了。這家伙， 亮 亮地，太有面子了。愛英就是有福啊∼”
“喲，還真是！”崔玉華就算再熟視無睹，也不能忽略這麼大一輛小轎車了。
整個三賢莊開得上轎車的，這是頭一家。若不顯擺顯擺，恐怕要憋瘋嘍。
吳帆繞著桑塔納轉了一圈，這車雖是里里外外都打理得跟新的一樣，但依然掩蓋不了它是二手車的事實。比如這前後輪胎的磨損，車門鑰匙孔內的痕跡等等。
薛愛英看出崔玉華眼里沒流露出半點羨慕之色，心里總覺得堵得慌。于是陰陽怪調地道︰“玉華，我听說你那鐵飯碗工作丟了？老吳那單位效益也不行，家里怎麼樣啊，有需要的話，隨便開口，千萬別客氣。”
吳帆不由嗦了嗦牙花子，這薛姨分明是對母親落井下石、暗中譏諷啊。看著母親那鐵青卻強忍著不能發作的臉色，吳帆實在不忍。
當下拍了拍桑塔納車頂道︰“媽，薛姨說的沒錯。鮑叔弄這輛二手車，起碼也得七八萬。咱家真不如跟薛姨借點錢花花，過個寬裕年！”
周圍的人頓時就咋呼開了。
“原來是二手的啊，那剛才愛英還說是新車，全辦下來二十來萬呢。”
……
薛愛英被人當場揭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崔玉華心懷大暢，故作斥責道︰“兒子，咱家不缺錢，你跟你薛姨瞎開什麼玩笑。愛英，我們娘倆先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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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倆出了莊子，崔玉華笑聲漸止道︰“真說起來，這些年，咱家比你鮑叔家，確實差得遠了……”
“……想當初，我和你爸因為手藝出眾，被城里的廠子錄用成為工人，端上鐵飯碗。咱這三賢莊，誰不羨慕？再看現在，鮑叔下海做生意了，薛姨在安陵中學門口開文具店，當初誰都不看好他們，現在反倒發達起來了。就連他們女兒鮑曉曉，也送到安陵中學讀書了。”
“……兒子，你上學時，基礎就比曉曉強，這馬上中考了，你可千萬不能被她比下去。否則咱家真的，沒什麼拿出手的了……”
吳帆想起前世那年自己中考落榜，而鮑曉曉花了六千塊錢擇校費，進入寧安中學。兩相一比，他的脊梁骨差點沒讓人戳斷了。那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人不寒而栗。
然而如今畢竟不一樣了。
“放心吧，媽。小學時，她鮑曉曉考不過我；現在就算她換到好點的市中去，她照樣考不過我。鮑叔家現在家底是不錯，差不多能有三四十萬的樣子。但是媽，只要你的羽絨服真搞起來，超過他們家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崔玉華頓時來了信心道︰“得 ，就沖兒子這番話，我也得使勁加油。咱們娘倆一塊努力，遲早超過他們家的。”
目送著母親騎上車遠去，吳帆眺望著整個三賢莊，這才注意到很多人家都翻新了房子。
以前的紅磚大瓦房已經不流行了，統統變成清一色的樓板頂大平房，附帶兩米寬的走廊。這樣的房型沒什麼好，但是將來續蓋二層樓房方便。
只有自己家還是紅磚瓦房，而且已經舊了，顯得那般突兀落後。
等明年開了春，家里也該蓋上小洋樓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跟父母說，才能讓他們不覺得意外至不可接受呢？
吳帆思忖著，從莊子後面溜達回了家。
周日的晚上照舊要回校上晚自習，鄉鎮上的學生，為了考上大學，跳出農門，比起城市里的學生們辛苦多了。
然而吳帆覺著還好，畢竟這點學習強度，比起前世那份苦逼的工作強度，可要輕松多了。
更何況在如今的氛圍中，不僅有女孩相伴，更有一種心理上的絕對優勢，應付一切都感到游刃有余。
“吳帆，你覺著我這身衣服好看嗎？”
趙芳菲濕濡的低聲傳入耳中，吳帆轉頭一看，那小臉紅撲撲的，嬌嫩欲滴，讓人很有伸手捏一把的沖動。
目光循著俏臉往下一看，原來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淡紫色滑雪衫，而下面套了一條緊繃繃的牛仔褲。
如此一搭配，整個人立刻顯得苗條多了。只是那胸口的隆起，在一馬平川的滑雪衫壓迫下，不僅顯不出完美的胸型，反而導致肥胖的錯誤觀感。
“好看，幾乎完美了。”
趙芳菲俏臉一喜，接著又揪上小嘴道︰“幾乎？那就是還不完美……”
“別喪氣，要怪就怪你這件滑雪衫，設計的毫無版型，顯不出女孩的漂亮本錢。”說到這里，吳帆壓低聲音欺近趙芳菲道︰“你是不是沒穿內衣？”
霎時間趙芳菲臉紅到脖子根，乍一听吳帆這話，她覺得太流氓了。可再想是他說得，又覺得心中暗喜。于是聲如蚊蚋地嗯了一聲。
吳帆一瞅這反應，似乎撩得有點過了。有些話語的尺度，還不自覺地停留在前世的標準下。
“那我比她好看吧？”
“誰？”
看著趙芳菲若有若無地瞟了蔡思君一眼，吳帆不由暗中失笑，無聲點頭。
蔡思君的身材原本就比不上趙芳菲，再裹上臃腫而不顯身形的羽絨服，就更沒看點了。
至于那張說得過去的少女臉，成天掛著高傲和嚴肅，實在讓人難以生出美的觀感。
如果她們都能穿上後世暢銷的時尚修身羽絨服，美感一定會飆升好幾個檔次。
如此一想，吳帆不由對母親從事時尚羽絨服設計和推出，生出更多的期待來。
期終考試畢竟近了，班主任沈萬倫開始頻頻出現在教室附近，尤其是晚自習期間，像個幽靈一樣站在窗口，冷眼旁觀。那情形，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平日里，因為擔當著學校的教導主任，很少在班里露面。常常在語文課上，順便處理著班里的事務，執行必要的紀律處罰。
所以語文晚自修上，老沈同志又開始大考之前例行的訓話。
“同學們，作為畢業班，你們這次期終考試，將由市教委統一組織，全市統考，統一排名。”
“可以說，這次排名的先後，將是中考前三類志願的重要參考。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要重視起來，認真復習。特別是某些暫時落後、甚至一蹶不振的同學，尤其要奮起直追！”
“我想你們誰也不想半年後回家務農，或者外出打工吧？既然這樣，你們還有什麼理由和借口不去努力呢？”
老沈的話平淡無奇，但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邪性。
很多同學听了之後，面色潮紅，摩拳擦掌。
人爭一口氣嘛，誰還沒點追求呢？
可是下課之後，趙芳菲的俏臉卻是黯淡下來。
和朱謙誠在走廊里侃了幾句，吳帆回到座位上，立刻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怎麼了？”
“一想到半年之後，我們要各奔東西，我就……”晶瑩的眸子已經有了濕意，看得吳帆實在不忍。
“你可以跟我填報同一個志願啊。”
趙芳菲開始較起真來，嘟著小嘴道︰“你肯定報考寧安中學嘛，我哪里考得上？”
“只要是楊湖中學前十五名，就有把握正取寧安中學。你現在多少名？”正取就是正式錄取，不需要擇校費的那種。
趙芳菲摸著衣角，局促道︰“上次月考，我是一百零五。距離前十五名，差距大著呢。”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嘛！如果你有決心，我可以幫你輔導。”
“可是你現在處境不妙，我不想拖你後腿。連她都想超越你，我知道你壓力也不小。”
哎，這麼善解人意的大胸妹子，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她的好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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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在趙芳菲的嬌弱叫聲中回過神來，吳帆當即有了決定。
如此‘身嬌體柔易推倒’的妹子，一定不能讓她就這樣走上社會，經歷暗無天日的打工歲月，然後成為一名不起眼的農家少婦，過上不幸福的日子。
“菲菲啊，壓力可以轉換成動力，你看我經歷了多少挫折，現在不照樣百折不撓？”吳帆大義凜然地拿自己舉例，雖然有些大言不慚，可是對趙芳菲就是管用。
因為此刻趙芳菲的眼楮里已經布滿了小星星般的光芒。
接著看蔡思君不在座位上，吳帆續道︰“至于某些人揚言要超越我，換作是一個月前，那還有可能。可是現在嘛，已經太晚嘍。你知道我這次的目標是什麼嗎？”
趙芳菲眨巴著修長的睫毛道︰“前十五名？”
吳帆搖搖頭。
“前十名？”
“沒錯，前十名，全市前十名！”
趙芳菲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一雙美眸不可思議地盯著吳帆，仿佛吳帆整個人都浸在一種無可言說的光芒中一般。
“吳帆，求你教教我，我也要成為你這樣自信的學霸！我要念好書，上大學！”
“喏。”一堆厚厚的筆記推了過來，吳帆玩轉著鋼筆道︰“先把基礎抓牢，把這些筆記吃透。不懂的地方標出來，盡管來問我。”
趙芳菲深吸一口氣，珍而終止地將那幾本厚厚的筆記抱在胸前道︰“吳帆，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吳帆愣著神，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想變成那幾本筆記，盡情感受那里的柔軟∼
夜深，寬闊的街道靜悄悄一片。
吳帆溜達著，眼見四下無人，方才閃進楊湖鎮分店。
店里穆青婉已經等得有些困乏了，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看見吳帆進來，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那完美的體形，曲線的身段，連伸懶腰都像是在跳舞，宛如高傲的白天鵝引頸高歌，讓人久看不厭。
“穆老師，下回你就別在這里等了，我一個人能搞定。”
穆青婉優雅轉身，宛若翩翩舞姿的落定收勢道︰“今天這邊的宿舍已經安排好了，孫雅莉已經住下來了。我若不留下來，恐怕你這幕後大廚，會被她當成小偷打喲！”
“說得也是。”吳帆開始邊洗邊道︰“哎，穆老師，你覺得孫雅莉這人怎麼樣？”
二人四目相對，心有靈犀。
穆青婉沉吟道︰“听說她的廚藝不錯，平常家里逢年過節、迎來送往時，都是她掌勺招待。一般四大碗八小蝶不在話下，對外很有口碑。不過我面試她的時候，看中她身上還有一股靈性，所以選了她。”
吳帆點點頭︰“我觀察觀察再說吧。”
不一會兒，後廚里響起了抑揚頓挫的廚神樂章。鍋碗瓢盆，切削剔剁，吳帆還是那般得心應手，游刃有余。
忙碌了一個多小時，吳帆關掉灶台，回頭一看穆青婉，上下倆修長的睫毛直打架，靠著桌子不停地打盹。
“穆老師？”
“嗯，啊？你忙完了？”穆青婉揉揉眼，站起身來，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個袋子道︰“這是給你買的羊毛衫，試試看合不合適。”
吳帆心里美著，嘴上卻道︰“穆老師，看你三天兩頭給我買東西，新鞋子，新羊毛褲，這回又是羊毛衫。你知道嗎，每次回家，我都提前把新衣服換下來，生怕我爸媽問起來，不好交待露了餡。”
穆青婉卻是不解地道︰“吳叔和崔姨知道你年紀輕輕，就這麼會賺錢，應該高興才對啊。你怎麼會不好交待？”
“我爸媽倆人，都是心氣很高的主。我萬一回去告訴他們，我開了五家店，每天盈利兩萬多。他們欣慰是欣慰，但這心氣恐怕也會受打擊。心想兒子都這麼能干了，恐怕自己真得服老嘍。可他們畢竟還年輕著呢，真能有機會開創自己的事業，老來也不會留下遺憾。”
穆青婉點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考慮的很全面，眼光看的也很遠。但是恐怕這不是主要原因吧？”
“嘿嘿∼”吳帆傻樂著道︰“被你看出來了。我是打算等到期終考試成績出來了，再跟他們說這事。有實實在在的學習成績做擋箭牌，他們接受這事更容易些。”
穆青婉起身往外邊走邊道︰“行了，這事你自己想辦法，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吳帆囑咐過後，又突然想起件事來︰“穆老師，你接觸的人面廣，如果真有適合我爸干得工程，留點意。”
“我明白，你想早點把吳叔的工程隊領上正軌。放心吧，我會留意。”
回到宿舍，吳帆打了壺冷水，插上熱得快，留待一會洗臉泡腳。
然後迫不及待地將羊毛衫拿出來試穿，這一穿還挺合身，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簡直是完美！
人靠衣裝馬靠鞍！
不得不承認，穆青婉選得衣服就是合適，不僅尺寸不差，就連衣服上的圖案式樣都貼合少年人的心理，一點也不顯得老氣。至于質量品質，就更沒得說了。
看來穆青婉費了不少的心思！
不僅辦事井井有條、讓人放心，而且對自己關心入微、體貼備至。
要說如此完美的女人，吳帆沒有點別的心思，那絕對是假話。
可是二人如今這局面，吳帆反倒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了。他們之間，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了。
這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吳帆的情商本來就不高，否則也不會當了三十多年光榮的單身狗，未能成家了。
想著上次智力系數+10的獎勵，若是哪天能得到情商系數+10的獎勵，也許一切就好辦多了。
這般想著，吳帆將這個問題暫時拋在了腦後。
就在這時，門上響起了敲門聲。
詫異之余，吳帆才想起孫雅莉已經住進了隔壁。這麼晚了，整個水利站大院里，除了她，沒別人了。
“誰啊？”
“吳帆，俺是孫雅莉，俺能進來嗎？”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來干什麼？’吳帆心里疑惑，嘴上卻道︰“哦，沒關系，雅莉姐，進來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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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雅莉手里提著熱水瓶，推門而入道︰“你學習到這麼晚才回來，我估摸著你肯定沒熱水。我這多燒了兩瓶，你先用著。”
吳帆連忙上前接過熱水瓶道︰“多謝雅莉姐了，我這正燒著呢。”
孫雅莉披散著烏黑的秀發，穿著一套質樸的棉服睡衣，依舊遮不住亭亭玉立的美好身段。
接過熱水瓶的時候，吳帆更是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女人味。就算是抱著一個勁地聞，恐怕也聞不夠的那種。
可他畢竟不是屬狗地，干不出這種死皮賴臉的事。
“喲，買了新衣服啦，還是羊毛衫。這種羊毛衫可貴了，得好幾百塊呢。”孫雅莉明顯沒有要走的意思，摸著吳帆身上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羊毛衫便點評起來。
吳帆只有站著不動，任她點評。
孫雅莉一邊替他調整著羊毛衫的形狀，一邊道︰“式樣挺好看，特別適合你。誰給你買的，真有眼光！”
“呃，家里人買的。”吳帆只得扯了個謊，看了看桌上的鬧鐘，已經十一點半，心想著她說會話，肯定就要回去了。
不想孫雅莉看完了羊毛衫，徑自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
“你還愣著干什麼，快洗洗吧，我隨便坐坐，不打擾你吧？”
吳帆還能說什麼，強壓下內心的疑竇，刷牙洗臉，然後端著腳盆倒滿熱水坐了下來。
“吳帆，听說你在楊湖中學是尖子生，考上寧安中學一定沒問題吧？”
“呵呵，應該問題不大。”
“哎，真讓人羨慕。”
看著孫雅莉無比珍愛地摸著自己的書本，吳帆忽然有所觸動。
“雅莉姐，你上學的時候，成績一定也很好吧？”
孫雅莉美眸中忽然有點閃亮的東西︰“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俺也想考寧安中學，然後考大學，夢想著有一天到大城市當白領，掙大錢。”
“可惜那年俺家出了那檔子事，俺娘突然就不在了。俺得回去照顧弟弟，持家做飯，把家給撐起來。這都是命，俺沒那個命，白領也就是個夢罷了。”
吳帆靜靜地听著。
水瓶里的熱得快咕咕地叫起來，孫雅莉起身拔了插頭。回轉身來，擦掉眼角的兩滴淚珠。
“讓你笑話了，俺的白領夢。”
“沒事。”吳帆揮揮手道。
孫雅莉的心扉像是忽然打開了一般︰“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搬過來住，晚上怎麼也睡不著。一開始你沒回來，俺是有點害怕。整個大院就咱們這兩間屋子有人住。你回來了之後，俺就忍不住過來想跟你聊聊天。反正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每個人的心扉都有一把奇妙的鑰匙。吳帆可以想見，當年懷揣著白領夢的孫雅莉忽然挑起家庭的重擔、被迫輟學回家時，她就把白領夢關在心靈的角落里，上了一把沉重的心鎖。
在家里，她不能和年幼的弟弟說，更不能和心懷歉疚的父親說。出門在外，不能和家長里短的大娘大嬸聊。唯有今天，在擁有了麻辣燙店員這份看似體面的工作後，遇上吳帆這樣半個志同道合的人，才不知不覺間悄然敞開了心扉。
看著面露赧然的孫雅莉，吳帆故作輕松地聳聳肩道︰“整天在學校復習很枯燥乏味，現在有個人說話也不錯。只是雅莉姐∼”
眼見孫雅莉疑惑地看向自己，吳帆方才用調笑的口吻續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孫雅莉噗哧一聲嗔笑著，大膽地點上吳帆的腦門道︰“哼，小屁孩一個，還跟姐裝深沉！俺就呆在這里了，你能把俺怎麼地！”
說完，雙手叉著縴細的腰肢，一副無所畏懼的架勢。
“我服了，服了，雅莉姐。”
一邊告饒著，吳帆一邊拿起毛巾擦腳。
孫雅莉得意地一哼，端起盆子出門倒水。
等到孫雅莉去而復返，吳帆已經鑽進了被窩。饒是如此，孫雅莉也沒有回屋的意思，依舊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雅莉姐，說起你的白領夢，其實你並沒有失去圓夢的機會。”吳帆靠在床頭，拋出了話題。
孫雅莉一听，登時來勁道︰“真的？”
“至少你現在的工作就不錯。”
吳帆起了個頭，孫雅莉露出思索的神情道︰“你說的對，穆總給俺們的待遇很高，在寧安市也算高工資了。工作雖然累了點，可是有盼頭啊。但是俺有個擔心。”
“擔心什麼？”
孫雅莉一雙美目頓時變得神采飛揚︰“隨心涮麻辣燙的火爆，和季節有很大的關系。俺擔心，一旦明年開春以後，麻辣燙的生意下滑了，不火爆了。穆總會不會放棄這個項目，把俺們都解雇了？”
“……還有一個問題，明年冬天的時候，恐怕就會有人偷學俺們麻辣燙的模式，到時候競爭多了，生意也會下滑。”
吳帆暗自點頭，怪不得穆青婉說她身上有靈性，從她獨立思考提出的這兩個問題來看，孫雅莉就不是一個簡單的農村妞。至少曾經成績突出過，腦袋是足夠聰明的。
“這的確是個難題。”吳帆的語氣有所保留。他生怕說的多了，讓這聰明妞瞧出什麼端倪。
孫雅莉揉揉腦門道︰“每次一想到這些事，俺就擔心得七上八下的。可是俺也想不到辦法，這不是白擔心嗎？”
吳帆搖搖頭道︰“未必喲，雅莉姐。如果你永遠不考慮這些問題，只著眼于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那麼你將永遠停留在打工妹的角色上。”
“這我倒沒想過。”孫雅莉听得來了興致，竟然爬上了床，坐在另一頭，雙腳伸在被窩里，逮住吳帆的熱腳，不斷地蹭熱量。
“哎喲，雅莉姐，你的腳，冰死我了。”
“別動，讓俺捂一會，你講的挺有意思，接著說。”
習慣了對方雙腳的冰涼度，感受到那對玉足的柔嫩光滑，吳帆索性認命了。
“現在你能想到這些問題，證明你已經擁有成為白領的潛質了。如果你能更進一步，解決它們，那麼你距離成為白領就更近一步了。”
PS:這書我寫的自我感覺很好，大綱也很健全，但收藏推薦什麼的，實在是寥寥。讓人傷心失望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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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夜，靜謐的大院。
听完吳帆極具蠱惑的話語，孫雅莉皺著秀眉道︰“這些問題很難哎，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況且這是穆總需要考慮的問題吧，俺跟著瞎想，豈不是狗拿耗子？”
吳帆向上看了看天花板，咦，好像有個蟲子。
“喂，你翻白眼也用不著這樣吧？”
“俺懂你的意思了，穆總本就有意培養俺當楊湖鎮分店店長的意思。如果俺不能為她分憂解難，只能做個小店長混吃等死，那就永遠圓不了白領夢。”
“還有一點，如果俺不想著辦法去解決問題，能力上沒有長進，還是和白領夢無緣。”
吳帆眼楮終于不看天花板了，平視著這張五官完美的圓臉道︰“看，你不想得挺清楚的嘛？”
“那我該怎麼辦？”孫雅莉欺近過來，吐氣如蘭。
“讀書。”
“說的對呀，俺怎麼沒想到捏？”孫雅莉興奮地，伸出縴手，拍了拍吳帆的臉頰。
吳帆真是一嘴巴的牙疼，果然夜深人靜、月黑風高，人的膽子都會異常地大，連俏美村姑都大膽暴露出女流氓的特質來。
再這樣下去……
“雅莉姐，你是不是該回屋睡覺了？”
感受到被窩里那兩只玉足猶豫地搓了搓，孫雅莉一揚脖頸道︰“我不困，再說我還沒問完呢。快說說，我該看哪些書？”
“雅莉姐，看什麼書咱先不說。我覺得你要想圓白領夢，還有一點需要改。”
“改什麼？”
“以後別總是俺俺俺的，讓人一听，土氣的要命！”
看著吳帆故作嫌棄的惡趣味表情，孫雅莉頓時暴起，合身撲在了吳帆的身上道︰“我掐死你，小屁孩，竟敢嘲笑俺，不對，嘲笑我！”
床上亂作一片，吳帆不甘示弱，逮著孫雅莉腋下一陣抓撓。
“咯咯咯咯……”
被推倒，是很受用的一件事。
反推倒，是很考驗勇氣的一種行為。
十五歲身體里藏著三十歲單身狗靈魂的少年，終于沒有這種勇氣。
兩個人鬧夠了，吳帆開始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和孫雅莉這樣的俏美村姑鬧到了床上。
孫雅莉理著鬢角的發絲，嬌紅的臉頰格外誘人，無聲的眸子讀出了吳帆的困惑。
‘是啊，自己怎麼就跟這小屁孩鬧到了一起，還這麼沒羞沒臊？’
吳帆逐漸有了思路，今晚和孫雅莉聊了這麼多，聊了這麼深，歸根到底還是一種老板考驗員工的目的在作祟。
只是很可惜，對方不知道自己是幕後老板，只把自己當成了小男孩。
如此一來，關系拉近很多，了解有所加深。至于麻辣燙的秘方是否能交互與她，依然無法定論。
孫雅莉的靈魂還在自|由自在的放松之中，所以她根本想不清怎麼會和吳帆鬧得沒羞沒臊這個嚴肅的問題。
“時候不早了，俺，不對，我回去睡覺了！”孫雅莉高調宣布，在床上站起，玉腿修長且筆直，令人仰望不止。
吧嗒一聲，門關上。
片刻後，夜靜了。
認真的女人是可怕的。
當新的一天，吳帆再見到趙芳菲時，仿佛她身上散發出的某種屬性，發生了本質的蛻變。
一個沒心沒肺的純情大胸美少女，忽然間蛻變成一個死啃書本狂抓秀發的刻苦****女學霸。
那感覺，仿佛蔡思君附體。
對了，說到蔡思君。自從回來之後，她就真的對隨心涮麻辣燙只字不提了。即便是周圍的人都在談，都去吃，她也無動于衷。
一個本質上屬于吃貨的女人，能表現出這般的毅力，那是多麼的可怕？
吳帆忽然有些看不懂了，這時想想和孫雅莉的玩鬧，那種讓單身狗想想都會流鼻血而實際上沒有半點香艷情節的半瘋行為，真是感覺不錯。
晚上，照舊忙完了店里的一切，吳帆剛打開房門。隔壁的房門就開了，孫雅莉翻著本書風風火火地將吳帆一拽，拽到了自己的屋里。
“快來幫我看看，這書有些話我看不懂，你腦筋聰明，快看。”說著把翻好的書塞到了吳帆手里。
“哎，雅莉姐，我還要洗臉洗腳呢。等我洗完了，行不？”
“不就是洗臉洗腳嘛，你先看著。”不由分說地把吳帆按在椅子上，孫雅莉抄起自己的臉盆和毛巾，倒上熱水。
吳帆注意到書桌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心里直道︰瘋了瘋了，連雅莉姐都著魔了。
哎！自己搬起的石頭，現在砸著自己了吧？
怎麼辦？能怎麼辦，看唄。
這是一本市場營銷的書，很多概念艱深晦澀。吳帆看了都有點懷疑世界了，好在如今智商有所提高，再結合前世的人生履歷見聞，倒也不難理解。
啪的一下，一塊帶著香氣的熱毛巾蓋在了臉上。
吳帆正想得出神，思路被打斷。
“雅莉姐，這是干什麼，我自己來……”
“別動，繼續動你的腦筋。那段話，我反復讀了十幾遍，還沒吃透。你要是不回來，我只能讀個一百遍，等著它的意思自己出現了。看完了這段，後面還有……”
吳帆一看後面折了十來頁標簽，不懂的地方真是多呢。無奈只有當個木偶，任其擺弄了。
不一會兒，一大盆熱水端了過來。
“把腳給我。”
“你要干什麼？”
“你不是要洗腳嗎？放心，我不嫌你腳臭。”
“這……”
“這什麼……，快點看書。”
吳帆很想說，這待遇也是沒誰了，可是話未出口，那雙縴手已經在熱水里撫弄上了腳面。
哎∼∼呀∼，舒坦，舒坦之極！
不過享受歸享受，書還是要繼續往下看地。
十多分鐘後，倆人一起縮到了被窩里。依舊是吳帆兩只熱腳被兩只冰腳纏住，不停地摩挲生熱。
對此，吳帆還能說什麼呢？
只有化悲憤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了。當看著孫雅莉蹙著的秀眉忽然展開時，有種感覺溢滿胸膛。
它叫好為人師的欣慰之情。
“就是這些了，講完了，我該回去睡覺了。”說著吳帆作勢要起。
“等等，我還要再看一章，肯定還有問題。”
“那怎麼辦？”
“你在這兒睡唄∼”
“怎麼能同床共枕？”
“最多算大被同眠！小∼屁∼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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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真的困了，吳帆甚至都沒跟孫雅莉去計較小屁孩的稱呼。
連續繁重的復習課業，加上晚自習後一多小時的廚房勞作，少年的孱弱身體能支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更何況這些日子營養的補充，飯量的增加，很像是生長發育的信號，吳帆隱隱覺得自己可能還會長高變壯。
前世的矮挫窮，如今已經解決了‘窮’的問題，正在努力擺脫‘挫’的困擾。可沒想到，現在居然有機會甩掉‘矮’的帽子。
莫非真是天可憐見？
甭管答案是什麼，吳帆現在極度困乏。
縮在香氣氤氳的被窩里，沒多久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孫雅莉又看了一會書，方才睡下。臨睡前，看著吳帆早已熟睡，叫醒他，趕回房間，想想有些不忍。
不過以他這麼聰明的腦袋瓜子，有必要每天晚上學到十一點半才回來嗎？孫雅莉心里有個這個疑竇，可並沒往深處琢磨。
干脆一縮身子，兩人擠在並不寬大的被褥下同被而眠了。反正以前在家里沒少帶年幼的弟弟睡覺，反正這也是個小屁孩。
清晨醒來的時候，孫雅莉覺得這一覺睡的格外香甜。被窩里溫暖如春，果然少年的身體就是天然的熱水袋。
只是身上總有些不自在，好像什麼地方有所牽絆似的。
一念至此，孫雅莉已經有了七分清醒。
稍微動了動身體，這才發現吳帆就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了她的身上。兩條腿橫壓在自己的大腿之上，整個胸膛都頂了過來。怪不得睡夢里總感覺有個火爐在身邊！
最最可惡的是，有只作怪的惡手居然從自己的睡衣下面伸了進來，抓住了那個部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十八年來，那個地方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個男的，不，任何一個公的踫過！
這小屁孩，居然抓了一整夜！
孫雅莉恨恨地踹了兩腳，吳帆無動于衷。
伸手掐了幾下，吳帆依舊無動于衷。
啪啪將那只惡手打走，吳帆翻了個身，又睡死過去，還是無動于衷。
‘嗨，俺跟一個睡死的小屁孩較什麼勁！’
這般想著，孫雅莉穿衣下床，刷牙洗漱。
吳帆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一瞅桌上的小鬧鐘，哎呦媽呀，八點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下，吳帆這才注意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昨晚的記憶逐漸歸位，看著桌上已然涼透的早餐，嘴里不由抱怨道︰“真是誤事，雅莉姐，怎麼不叫我起床呢？”
不叫他起床，當然是孫雅莉的故意報復。只是吳帆不明就里罷了。
早餐已經來不及塞了，吳帆胡亂抹了把臉，撒腿就往學校跑。
臨近期終考試，這段日子沈萬倫抓遲到最勤快了。而吳帆這樣的成績一蹶不振者，更是他的重點關注對象。
一番健步如飛，吳帆只盼望著第一節課不要是語文課。
然而人在倒霉時，絕對是喝涼水都塞牙。
剛剛拐進校門，吳帆便遠遠地看見沈萬倫站在三樓教室門口逡巡。
得了，吳帆干脆不跑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啊！
今天初三四班第一節課是英語，可是羅老師遲遲未出現，而沈萬倫久久在門外徘徊。搞的班里很多人心驚肉跳，以為這節課改成了語文課。
終于吳帆出現在後門口，沈萬倫一個招手︰“吳帆，你過來！”
嘿！班里同學頓時放下了緊張萬分的心，開始進入看戲模式。
“吳帆，你今天可真行！早讀課缺席，早操缺勤，連第一節課都遲到。說，到底怎麼回事？”沈萬倫推了推鼻梁上的大框眼鏡道。
“對不起，沈老師，我睡過時了。”
“睡過了？”沈萬倫啞然失笑。“你看看你這半年來的成績，一跌再跌，從年級第一名，跌到現在二十名開外……”
又是一套老生常談的沉痛訓話，盡管吳帆並沒有落後到二十名開外。
畢竟是發人深省、力求幡然悔悟的訓話，用點夸張的修辭手法，並不算什麼。
意外地是，沈萬倫的訓話架勢剛剛擺開。遠處便傳來了羅琳那富有節拍的高跟鞋聲。
這種鏗鏘有力的節奏，有心的學生都明白，是羅琳老師趾高氣揚的進行曲。
只是什麼事讓她這麼趾高氣揚呢，不得而知。
吳帆真是牙酸得要找地洞鑽進去了，有一個沈萬倫訓話挖苦已經夠受了，再來一個羅琳冷嘲熱諷，那還讓不讓人活了？
誰都知道，羅琳老師越是趾高氣揚的時候，越是言語如刀鋒，殺人不見血！
“喲，吳帆！沈主任，他這是怎麼了，挨你訓成這樣？”羅琳剛在樓梯口現身，那明亮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沈萬倫指著吳帆的腦袋道︰“羅老師，我不說你都想不到。他和你也就前後腳的功夫，被我抓了個現行。”
羅琳笑了︰“哦，遲到呀。我以為多大個事呢。”
吳帆一愣，咦，我沒听錯吧？
沈萬倫臉色一滯，正要把吳帆的惡行強調一遍，因為他以為羅琳沒听清楚。
卻听羅琳得意地續道︰“沈主任，有件事，我不說你也想不到。”
沈萬倫立刻擺起了教導主任的架勢，“羅老師，有什麼好消息，就不要再賣關子了。”
羅琳揚揚手里的名單道︰“這次英語奧賽冬令營選拔賽的結果出來了，楊湖中學入圍了三人。其中吳帆以近滿分的優異成績，力拔本次競賽的頭籌！大大地為我們楊湖中學爭了回光。成績剛出來的時候，一屋子的老師都在問，這個吳帆是哪個學校的？”
“咦，這是真的？”沈萬倫接過名單瞧了又瞧，方才相信事實。
接著面對教室里眾多關注的面孔，話鋒一轉地道︰“吳帆，你在英語一科上能夠力壓全市尖子生，為什麼其他科目不行？依我看，你完全具有沖擊全市前三十的潛力嘛！當然，如果有什麼特殊需要，比如早上多睡一會等等，完全可以商量地嘛！”
一屋子的學生紛紛老老實實地坐回座位，他們早就習慣了班主任這神奇的變臉本領。
吳帆長出一口惡氣，幸好這選拔賽成績公布的及時，不然今天恐怕要被訓成孫子都說不定，這回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