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阳逸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安街,慈心寺,百里红绸,鼓乐震天。
今日,前朝公主德阳出嫁。
漫天红绸系满红树黛瓦,处处绯红流彤,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却未曾令死气沉沉的古老都城增添几分喜意。
连绵百里的盛世鼓乐,一直吹打着来到城池近郊的慈心寺。
长安百姓一路跟随,看着这奢华的排场,脸上皆带着冰凉的冷笑。
慈心寺中。
“公主,雪菱愿代您出嫁!”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儿满面是泪,跪在冰凉刺骨的青砖上,膝盖与地面相撞的沉闷声音透着深沉的痛苦与绝望。
窗畔,有一清瘦女子,俏然而立,怔怔地看着窗外出神。她一袭鲜红嫁衣,身披金丝绘凤外裳,头戴九尾凤冠,珠钗宝器在透过窗子的青白日光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那张已描丹画黛的绝美面容上,苍白如纸。
“代嫁?”一道尖利的声音呵呵呵的笑起来,如被猫爪抓挠瓷碗时发出的声音,难听刺耳,“好啊,皇上恩典,给你们选择的余地。若是德阳公主不嫁,就由雪菱代嫁,德阳公主这就剃了发,在此出家,终其一生不得踏出慈心寺半步。”
话音未落,一直捧着剃度所用戒刀的尼姑便向前迈出一步,与捧着鲜红盖头的喜娘平齐而立。
雪菱盯着两人,一个是喜娘,一个是尼姑,一边是冷冰冰的戒刀,一边是喜庆的红帕,而这两样,都不是她主子应该走的路!
“我嫁!”
死寂中,一道清悦冷冽的声音响起,轻而戾,带着毫无感情的冷静,淡淡的拂过众人耳畔。
之前还在嘲讽讥笑的太监突然变了脸色,难以置信的瞪着女子纤弱的背影,他冷凝开口,尖厉的嗓音再度刮着人的耳膜:“德阳公主,你可想清楚了,你要嫁的人,是我大商朝治下的他国质子,而且……嘿嘿,还是个无药可救的傻子!”
德阳公主豁然转身,绝美的脸上一片肃杀,她凤眸如雪,冷冷的盯着太监,嫣红的唇瓣微微开阖,冷冽如冰的声音冻得人心尖发颤:“那又怎样?这不就是你主子希望看到的吗?”
太监还微微张着嘴,似乎有话未说完就被迎面扑来的冰寒冻住,只能哆嗦着双唇,瞪着眼看着气势高绝的德阳公主。
德阳绝美的凤眸微眯,一股骇人的气势陡然升起,在这大雄宝殿中缓缓逸散:“哼,当然,他更希望本公主在此出家,他便能随心所欲、暗渡陈仓……”
太监和他身后带来的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德阳公主就算已成前朝公主,气势还是如此魄人,皇家威仪不容践踏!
“回去告诉他,休想!”德阳凤眸猛然一睁,气势滔滔,“我德阳只要活着一日,他就休想安枕一日!就算他唾手得天下,也休想辱我德阳半分!”
声声震聋发聩,将一众太监骂得灰头土脸,狼狈而走。
“唉,这世间何处是净土?”住持老尼看着寺院里外布满的红绸和掩面奔走的太监宫人,不由长叹一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听到住持的叹息,凤眸微眯,眸中微微有冷意迸射。
她负手走到住持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外边红绸裹寺、灯笼高挂的景色,淡淡地道:“大师在责怪德阳吗?”
老尼姑不似太监等人,趋炎附势习惯了,最怕皇家威仪。
她未回头,只看着黛青色的天空,念了声佛号,温声道:“出家人不问世事,改朝换代又与我等何干?施主心里的苦,只能自己吞。然,亲手毁去帝王家,把江山拱手送人,这样的人,纵然有皇命在,老尼也是不收的。”
说完,老尼姑便双手合什,带领着一群小尼姑离开了。
德阳抿唇不语,盯着天上氤氲的水雾,大概不久就要下雨了。
“公主,您不要听那个老尼姑胡说,她根本什么都不懂!”雪菱白着脸,颤着声音劝慰道。
“不懂吗?”德阳的脸上现出一抹奇异的笑,似悲凉,似无奈,盯着乌压压的天色,淡定的道,“雪菱,她说的没错,我是大凰朝的罪人。大凰朝,是我毁去的。今天的种种后果,我理应承担。”
“公主!”雪菱的泪水再次奔涌,“不是那样的,分明是秦子月骗了您!”
德阳缓缓转身,看着跪在自己身后的雪菱,绝美的面上现出一抹冰凉的笑意:“雪菱,你以为,我是为了他,才背叛大凰朝吗?”
“公主……”雪菱颤着声音,泪水迷蒙的看着德阳,娇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那藏在心底的真相令她害怕。
德阳浅笑,凤眸中冰霜雪意,寒得彻骨:“你自幼跟着我,我如何行事,你不明白吗?”
雪菱抖着身子,缓缓低下头,是的,她明白,身为德阳公主最倚重的大丫鬟,她怎么会不懂公主的心思?
“如果你找这么个理由会好过些,那就这么想吧。”德阳悠然一笑,显得有些无所谓,“从今天起,我放你自由,你走吧。”
雪菱再次被吓到,猛然抬头看着德阳,狠狠地摇头:“不!公主,我不走!”
“正如太监杨平所说,我要嫁的人,不过是个小国质子,还是个傻子,你何必作践自己,跟着我平白受罪?”德阳冷静的开口,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未来,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公主,不管前途如何,雪菱生死不负!”雪菱的苍白的脸上已一片绝然,打定主意跟着德阳公主。
德阳清冷的凤眸中微微掠过一丝暖流,她盯着雪菱毅然的神色,半晌,才放暖了声音,温温地道:“吉时要到了,过来为我盖红帕。”
“砰!”
御书房内,皇帝秦子月怒气冲天,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金砖地上,顿时水光四溅,众宫人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好、好、好!”秦子月英俊无匹,气宇轩昂,此时纵然暴怒,眉目依然倨傲而清贵,英勇霸道,“好一个德阳!朕许她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她都不屑一顾!既然她自甘堕落,愿嫁给一个傻子,那朕就送她一份让她终身难忘的大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迎亲的队伍一直吹打着来到慈心寺,一路红绸如火,耀红了人们的眼睛,就像那日,国破家亡,处处狼烟铁骑,踏碎了京都金銮殿,改朝换代。
轿子刚刚在慈心寺落下,突然天际传来滚滚雷鸣,如怒龙翻浪,发出震天怒吼。
来看热闹的百姓顿时指指点点,无一好话。
“瞧瞧,这种人出嫁,连天都怒了!”
“哼,就是她打开城门的,否则怎么会引来大商朝的兵马?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凰朝公主!”
“嘘,你不要命了!是前朝,前朝的公主!”
“什么公主,哪有背叛自己国家的公主?为了一个男人就出卖自己的国家,结果还不是被抛弃了?”
“唉,想当初,德阳公主是前朝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尊贵无双,前朝皇帝一直想为她觅个好夫婿,没想到引敌入城的居然是她,而今落魄到嫁傻子的也是她!”
“活该!堂堂尊贵无双的公主,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和男人苟且,现在被心上人抛弃,只能嫁给个傻子,真是作践自己!”
“……”
德阳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雪菱气得浑身发抖,杏眼圆睁,刚想上前,被她眼急手快的按住了手。
“公主,他们……”
“不要自取其辱!”德阳声音淡淡的,从红盖头下传出,冷静的可怕。
“可是……”
“没有可是!”德阳的声音依然从容平静,“今非昔比,如今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要与他们当街对骂不成?你以为你骂得过街边的泼妇刁民吗?”
雪菱不甘的垂眸,公主说的是,她们如今已无权势,就算嫁到质子府,驸马也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傻子,无依无靠。
“走吧。”德阳紧紧握着雪菱的手,一步步向大红轿子走去。
耳畔的辱骂并未因她的身份有所收敛,反而越发的放肆,普通的百姓对叛国之人无好感,都存了同仇敌忾的怒意,何况这人还是堂堂的公主殿下。
百姓之中,有两个身材颀长高大、相貌平平的男子混迹其中。
其中一人盯着那个身披嫁衣的柔弱女子,目光冷凝如雪,不带一丝感情。
“公子,真的让她嫁过来?”一人压低声音。
“……你有办法阻止吗?”另一人声音亦轻浅,嗓音清悦,与平凡的面容不配。
“……没有。”第一人尴尬回答。
“那就少废话!”另一人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可是……”第一人依然想要说什么。
另一人抬手阻止,薄唇微抿不语,寒戾的目光落在德阳的手背上,双眸微眯,嗓音如蛇信般冷戾阴森:“嫁过来又如何?能不能活下去,就不是他秦子月说了算的!”
德阳紧握着雪菱的五指白皙如玉,纤细柔长,此刻骨节根根突起,如玉润的珠子,冷凝似雪。
雪菱的手已疼得钻心,她一声不吭的忍着,她有多疼,公主的心就有多疼,她除了陪在公主身边,任她的指甲嵌入她的血肉,似乎已无其他用处。
哗!
德阳走到轿门前,喜娘躬身掀开轿帘。隆隆的滚雷再次响彻天际,接着,大雨倾盆,周围满目的红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就连眼前的轿门,都晃荡着模糊起来。
“公主,快上轿!”雪菱看着瓢泼的大雨,大声催促着。
德阳笔直的站在轿子前,盖头湿漉漉的垂下来,粘在贴着花黄的脸上,身上的衣衫尽数湿透,腰间的环佩被雨水打得叮当作响。
眼中微热,有泪水瞬间掉落,砸在放在身前交叠着的双手上,一点温热瞬间被冰凉的雨水冲散,不见踪迹。
她最讨厌倾盆大雨,总能把美好的事物催毁。
御花园中她亲手种的花苗会被一场雨摧折,她廊下的乳燕也会在雨中瑟瑟发抖,要她找梯子去救,还有母亲……
那一年,母亲流出的血,也是在大雨中被倾刻间冲刷干净,都没人为她止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雨倾盆,锣鼓唢呐便在雨中吹打一路,后边跟着的舞龙舞狮亦淋得如落汤鸡般。
雪菱就这么跟在轿子边,不离不弃,一路任由雨水浇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她苍白的脸上,依旧肃穆冷然,不现丝毫困窘之意。
刚刚入城,锣鼓唢呐便停下来,喜轿也跟着停下来。
德阳怔然的目光微微闪动,外边死寂异常,又出了何事?
“德阳公主出嫁,为何不见夫家来人接呢?”一个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在雨中尤其醒目。
“夫家?听说就算是小小的云潜国质子,也不屑娶这种敢背家叛国的女人为妻,只不过碍于皇命难违,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娶了。如此不情不愿,怎会派人迎娶?”另一个言语刻薄的清亮声音响起,话语间带着嘲弄与讽刺。
雪菱心下凄凉,这说话的两人均坐在奢华的马车车厢中,只撩起帘子浅笑晏晏的看着大雨中孤独的红轿,竟无丝毫骨肉亲情。
“话说这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堂堂的德阳公主怎么就像主动投奔似的呢?明明是正堂妻,从容一些不好吗?何苦把自己弄得好似贱妾般不值钱?”第一道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言语间已是非常凌厉不客气。
雪菱心下苦若黄莲,这两位夫人珠光宝器,端坐车内,从容不迫,一个是三公主平阳,一个是五公主德安。这两人未出嫁前,就喜欢与德阳公主争宠,言语刻薄也不是一两日,所幸德阳公主身份尊贵,深得先皇宠爱,压得住她俩,只是两人对德阳公主积怨已久,既找到机会,岂会轻易放过?
如今这光景……
“两位夫人,不管怎样,您二位与我家主子也是血缘至亲,说话何不存些体面,也算顾及姐妹之谊?”雪菱咬咬牙,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道。
“血缘至亲?”三公主平阳冷笑一声,满目讥讽,“可别说了让我恶心,我平阳可没有背叛家国的妹妹。”
“存什么体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她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脸?”五公主德安笑得更加嚣张,“再说,这体面是她自己不要的,可怪不得别人。所以我说,有的人哪,就喜欢作践自己,放着好端端的妃子不愿当,非要巴巴的嫁傻子。她懂什么叫体面啊?”
轿中始终无声,雪菱气得双眸通红,却不再出声,生怕再引来什么难听的话,辱没她的主子。
“怎么?无言以对了?”平阳公主笑得冷戾,瞪着那大红色的喜轿,阴沉地道,“还是自觉没体面了,不好意思说话?”
“说什么?”突然,红轿中清冽微凉的声音响起,令周围倏地一静。
此言一出,一直跟在人流中随轿子走着的两个相貌平凡的男子微微一怔,那嗓音清悦的男人双眸微眯,对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平阳公主被如此从容冷静的话问得一怔,心中平白生出一抹惧意。
接着她似乎反应过来,连忙找回场子:“当然是说说你众叛亲离、落魄至此的感受!”
“这条路再难、再不堪,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轿中,清冽的声音字正腔圆的飘出,从容不迫,默默的扭转了形势,“总比某些没有选择的人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声未落,平阳和德安两位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起来。
“德阳,你落到这个地步,还敢逞口舌之快!”德安如疯了般,伸手怒指大红花轿,声音都变了腔调。
“你们两个过来,不就是为逞口舌之快的?”德阳轻笑,银铃般的声音带着些娇脆,“两个没被人看不上眼的,好意思在本公主面前耀武扬威么?”
“德阳,落到这种田地你还笑得出来?”平阳公主怒火中烧,她们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当朝皇帝秦子月喜欢的女子,正是眼前的德阳公主,纵然她们送上门去,依然被拒,秦子月的心里,只有德阳!
而德阳之前的讥讽,说的就是这件让她们难堪又无法忘记的丑事。
“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德阳公主坐于大红喜轿内,隔着灰蒙的雨帘,一字一句清脆响亮,如珠落玉盘,“我的夫君貌似潘安,俊美无畴,连当朝皇帝都要逊色三分,纵然智力微钝,也好过败顶、跛足,其貌不扬。”
“你!”两位昔日公主,当朝武将夫人皆气得从车中站起,指着大红花轿怒喝。
她们两个都是前朝公主,之前秦子月身为大将军时,两人便紧追秦子月不放,后来还闹出些笑话来,有碍名声,无奈之下,只得嫁于武夫。如今跟着秦子月的武夫都建功立业了,她们才算苦尽甘来,得享富贵,只不过一个中年败顶,一个打仗时落下残疾,有些跛足。
本来德阳公主落魄至厮,两人便结伴而来,本想好好羞辱一番,没想到反被德阳羞辱。
听到德阳的话,两个混迹百姓中的男子皆哑然,半晌,其中一男子才轻声开口:“公子,她对您倒是颇多赞誉。”
“……闭嘴!”嗓音清悦的男子没好气的低斥一声。
“雪菱,本公主今日出嫁,勿要因闲杂人等耽误拜堂的时辰。”德阳话已至此,不愿多说,只催促雪菱快些启程,前往云潜质子府。
雪菱答应一声,连忙命轿夫启程。
谁知轿夫还未抬起轿厢,就听到马蹄声声,瞬间便到了面前。
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一人紫衫蟒袍,头戴紫金冠,就这么在雨中策马前行,呼啸着直到花轿前站定。马儿扬蹄,发出咴咴的鸣叫,尽显骏马英姿与马上人儿的俊美高贵。
“茵茵!你给我下来!”来人五官如玉,俊美不凡,只是此刻满脸怒意,马儿前蹄还未沾地,他已纵身下马,两步走到花轿前,扬鞭怒喝。
茵茵……
德阳眼角的泪水毫无防备的涌出来,不分先后的掉在细腻光洁的手背上,又从手背滑落,划出两道水光。
她从小就被先皇封为德阳,从此,就连奶娘,都不敢再称她的乳名茵茵,也唯有轿前之人,从小到大,一直呵护着她,唤她茵茵,从不曾改变。
“庄亲王,多谢您来送德阳,不过您这样气势汹汹而来,岂不是冲撞了我的大喜之日?”德阳努力平复感情,声音平缓的从轿内流出,不带一丝波动。
“冲撞?哼,本王不仅要冲撞,还要来抢亲!茵茵,跟我走!”庄亲王上前,一把撩开轿帘,看着轿内全身湿透却依然端庄正坐的女子,只觉得心口如针扎般疼痛。
“庄亲王,这是我自愿的。”德阳默了默,轻声开口。
隔着火红的盖头,庄亲王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微微动了下,嫣红的唇瓣开阖着,说着令他痛彻心肺的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茵茵,你在胡说什么!这世间,有哪个女子是自愿嫁与傻子的!”庄亲王双眸含痛,疼惜的看着一身火红嫁衣的德阳公主,在倾盆大雨中愤怒的吼道。
“庄亲王,今日起,茵茵将嫁与他妇,以后还请庄亲王莫再提及茵茵这个名字。”德阳头戴盖头,清冽的嗓音平静淡漠,不见一丝感情。
“你……”庄亲王盯着德阳盖头下紧抿着的嫣红唇瓣,抓着轿门的五指不断收紧,轿子传出咯吱的响起,他却恍若未闻,此刻的他只觉五内俱焚,锥心刺骨。
远处,相貌平凡的男子淡漠的看着二人,嘴角逸出一抹冷峻笑意。
“圣旨到,庄亲王接旨!”突然,一道尖锐难听的声音刺破长空,由远而近,迅速赶来。
庄亲王咬咬牙,额头两侧青筋直冒,他盯着德阳半晌,才霍然转身,双手抱拳,怒喝道:“臣,接旨!”
说着,他长袍一撩,便跪在雨水堆积的路面上,雨水没过他的膝盖,奢华的金蟒长袍顿时湿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塞北胡儿作乱多年,屡镇不止。朕感边疆百姓疾苦,今封庄亲王为镇北大将军,即日起开拔塞北,将胡儿一举赶出我朝边境,扬我朝国威!胡儿尽绝之日,便是镇北大将军还朝之时,朕定将摆宴乾坤殿,为爱卿庆功!”太监杨平一口气念完圣旨,便将圣旨一阖,双手递给庄亲王。
庄亲王岂会不知皇帝的心思,没想到他竟真的狠心绝情,将最爱的女人逼迫至此,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无法幸免于难!
“是,臣接旨!”庄亲王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说道。
杨平见庄亲王接过圣旨,嘴角微微一勾,看了眼他身后的轿子,那晃荡的大红轿门在大雨中影影绰绰。
“德阳公主,杂家还带来皇上的口信,您还得听一听。”杨平笑得阴沉,带着浓浓的不屑,趾高气扬的道。
“……”轿中沉默,德阳公主一言不发。
杨平冷笑一声,先不说皇帝说了什么,而是用他尖利的嗓音高声道:“德阳公主性情高洁,出身高贵,岂能坐凡夫俗子抬的轿子?尔等还不让开?”
几个轿夫面面相觑,然后便垂首退下。
雪菱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皇帝竟然连轿子都不准公主坐?
杨平环顾一周,看到有不少百姓躲在远处看热闹,便高声说道:“皇上口喻,前朝公主德阳下嫁质子府,其府中旧人皆以戴罪之身前来叩拜,送别之后,此地便是行刑场,当即行刑!”
雪菱怒不可遏,秦子月欺人太甚:“他太过分了,当初若不是我家主子……”
“雪菱!”突然,轿中传出一声娇叱,阻住了雪菱的话。
雪菱转头看去,只见轿帘一掀,德阳公主扶着轿门站了出来,头上依然顶着红盖头。
“有劳公公了。”德阳不卑不亢的开口,淡淡地道,“本公主府中人既然都是罪人,便不必相见了。”
杨平邪肆一笑,阴阳怪气的道:“这可由不得公主说了算,杂家已经把他们都带过来,就为见公主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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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连忙低眉顺目的微微躬身,边作揖边用阴柔的嗓音慢吞吞的道:“庄亲王,此事是皇帝陛下亲自吩咐,奴才也只是奉旨行事,还望庄亲王殿下理解。”
“你!”庄亲王碰了个软钉子,顿时怒不可遏,却又无言以对。
杨平敢搬出皇帝来,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的不顾德阳公主的意愿,抢亲?
德阳一身嫁衣,站在滂沱大雨中一动不动,窈窕俏立的身姿在雨中越发的柔弱动人,却又透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雪菱,我们走。”德阳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既然不让她坐轿,那她就走过去。
雪菱连忙上前扶住她,主仆二人就这么淋着大雨向云潜质子府方向迈步。
“站住!”杨平见德阳不理会他,顿时厉喝,同时两步迈过她们二人,挡住了去路。
“德阳公主,皇上顾念旧情,特命杂家带了公主府的人来见您,您怎好拂了陛下的好意呢?”杨平故意将“旧情”二字咬得极重,故意透露着她与皇帝之间的暧昧。
威胁她吗?
用一府无辜仆人之命,威胁她德阳!
“哼。”火红的盖头下,嫣红的唇瓣微微一扬,逸出一抹冰凉的浅笑,看得众人心中一寒。
杨平浑身一颤,盯着那抹嫣红的浅笑,本来笃定的心动摇起来,看来就连那上百人的命,也止不住她的脚步,皇上失算了!
“我与皇帝无甚交情,不过他既然执意要我府旧人相送,也无所谓,本公主见过再走又如何?”德阳淡淡的开口,语气中的冷意让人发自内心的寒凉。
庄亲王呆怔的看着德阳公主,似乎不认识她一般。
杨平咬咬牙,眸中透着阴狠,他猛然挥手,操着尖利的嗓子大声道:“带上来!”
顿时,十里长安街,便有上百人哭哭啼啼的声音,盖过了滂沱的暴雨声。
德阳站在十字街头,纹丝不动,对于那上百人的哭泣,恍若未闻。
“德阳公主果然心狠如斯,不念旧情?”杨平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问道,只是字里行间透着凛冽的杀机,只要德阳摇下头,她府中旧人就会一个个人头落地。
德阳淡淡地道:“德阳已见过旧人,可惜德阳只是前朝未亡人,无权无势,救不下他们。他们的生死,全在皇帝一念之间。若皇帝要藉此泄愤,随他。”
说完,她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雪菱连忙搀扶着她,引她向质子府的方向前行。
名贵奢华的金凤绣鞋和拖曳的嫁衣,便在一片片水洼中浸湿,泥泞不堪!
“杀!”杨平的两额青筋直冒,气势如虹的抬手,狠狠的在雨中划下绝命的弧度。
噗!
禁卫军手起刀落,两蓬鲜血泼天喷洒,两个瘦弱的无头身影木然的倒下,腔子里的血迹汩汩流淌,瞬间将地面的积水染红。
顿时,惊叫与哭喊连成一片,许多人都在拼命的求饶,还有更多的人把希望寄托在旧主身上,希望她能救他们一命,皆拼命的冲德阳不停磕头,不断求救,额头砰砰的撞着地面,染成胭红的水光四溅纷飞。
杨平得意洋洋的看着公主府的仆人在雨中绝望的呼喊,尖着嗓子慢吞吞的道:“德阳公主真的舍得与这些忠心跟随你的旧人们天人永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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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府中的上百人皆害怕的低泣着,凄凉寒冽,让人不忍直视。
庄亲王接旨后并未离开,见此情形,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几步走到德阳面前,沉声道:“皇上做的太过分了,你等我,我去宫内再讨张赦免圣旨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罢了。”德阳淡淡开口,清悦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凉透心尖的冷意。
庄亲王的步伐倏地止住。
倾盆雨幕中,德阳平淡的开口:“庄亲王,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回府筹备粮草,点齐兵马,准备出征吧。”
“茵茵……”庄亲王颤着嗓音,悲伤的无法掩饰他内心的绝望与哀恸。
德阳好似没听到般,淡淡地继续道:“至于旧府中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蓦地,空中一道雷电闪过,犹如长蛇般蜿蜒而下,划破了京都上空,也耀亮了那一身鲜红嫁衣。
“如今我德阳自身难保,救不下你们。你们若怨,就怨命贱。”顿了下,德阳沉声冷喝道,“念在旧日相识,年年忌日,我给你们送纸钱!”
说完,德阳转身就走,绝然无情!
雪菱连忙上前搀扶。
杨平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德阳的背影,纵然没了花轿,纵然大雨倾盆,纵然以上百人命威胁,依然无法令她止步!
杨平咬咬牙,高举的手瞬间划落。
“斩!”
随着尖锐的高喝声,雷声滚滚而来,震彻天际。
伴随着电闪雷鸣,百人哀恸啼哭,整座京都乌云笼罩,暴雨倾城。
雨中,一身红嫁衣的德阳公主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质子府方向走去。
她几乎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人身首异处,颈腔热血喷洒丈余,红雨泼天。
绣着鸳鸯戏莲的大红绣鞋,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着百人的性命,成河的血水,走在出嫁的路上。
京都城门口,惊雷轰鸣,百人堆尸,血水连绵成河,雨水冲刷不尽。
直到许多年后,人们还是无法忘记那森寒凄厉的一幕。
“公子……?”混迹人群中的男子看着他家公子呆怔的身影,出声询问,公子怎么了?
“走吧。”嗓音清悦的男子淡漠开口,转身离去。
“莫归,这次……不必用替身。”男子刚迈步,突然又嘱咐一句,才闪身消失。
另一个男子莫归怔住,公子之前不是说用替身拜堂即可么?
庄亲王浑身僵冷的立在雨中,看着那道娇小又倔强的纤弱身影缓缓消弥在朦胧之中,双颊有两缕温热混着冰冷的雨水滑下。
许久,他才麻木的转身,向自己的庄亲王府走去。
雪白的马儿温顺的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任由倾盆暴雨兜头浇灌,陪着他一步三晃的回到王府。
德阳在雪菱的搀扶下,经过红绸漫天的长安街,一步步的走到质子府门前。
这世上的新娘,大概没有比她更狼狈的吧?
德阳盯着眼前迷蒙的红帕巾,唇角微微扯了下。
纵然眼前有帕巾阻隔,她依然能透过帕巾的角落看到,质子府的大门紧闭,没有丝毫迎亲的意思。
“公主……”雪菱突然无法忍受,哑着嗓子唤了声,便哽咽的说不出话。
德阳公主自幼享尽尊华荣宠,当年先帝曾言,待她出嫁,必会穷极京都繁华,为她举行一场盛世大婚,谁曾想,今日公主出嫁,却落得如此凄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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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里边的人不能随意出入,因为门外有官兵把守,出入都要凭腰牌,写明原因方可。
此刻,官兵依旧分侍两侧,只是大门,却闭得严丝合缝。
“雪菱,两位差爷辛苦守班,实属不易,你将我的舞凤金镯拿给他们,算是一点孝敬。”德阳开口,嗓音温软如常。
雪菱微微一怔,舞凤金镯?
那可是宫中之物,给这两个官差?
但主子下令,她不敢不从,连忙从包裹中寻出一对舞凤金镯,上前与两位官差通融。
两人的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这些常年守在门外当苦差的兵将,平日里也经常收到门内人送来的一些孝敬之物,只是从来没收到过如此贵重的东西。
但是……
想到他们收到的命令,只得咬碎铁牙,拒礼不收。
德阳心中明白,见他二人因惧命令而拒不收受,不由清浅一笑:“两位兢兢业业,着实辛苦,这点小意思不过是新妇入门给的孝敬,还望两位官爷日后多行些方便罢了。”
如此一说,两个官差终是忍不住心中的贪婪,将两只金镯子一人一只的收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雨小了些,但依然沁凉冰寒,打在身上彻骨的冷。
雪菱不由自主的抖抖肩,看着仍然站在雨中的公主,禁不住满眼的担忧。
见两人收下金镯,德阳嫣红的唇畔微扬,露出一抹淡笑:“两位官爷受命紧守此门,德阳不敢轻言通融,不过两位官爷也是随当今皇上在战场上斩兵夺将的忠勇之士,想必皇上的信物,你们应该识得。”
说着,德阳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盈润的麒麟玉佩,玉佩由金丝墨线打成的络子裹坠着,在雨中泛着莹莹的光泽,水光流转,灵气逼人。
两人一见,连忙倒戟跪地,口称万岁,看神情,似是十分激动。
“当年,皇上亲赐麒麟玉佩时曾言,见此物如见圣颜,不知两位可否打开此门?”德阳嗓音清悦润耳,温温柔柔的轻浅说道,语气中有一丝不怒而威的压迫,令两人心中微颤,连忙站起打开府门,再重新跪倒在地,恭送她进门。
德阳收了麒麟玉佩,嘴角逸出一抹冷笑,他故意下令关门,就是逼她拿出他给的定情信物。
哼,那又如何?
在她看来,这个东西如今也不过是在权势上畅通无阻的、可利用的物件罢了!
雪菱怔怔地看着德阳唇角的那抹冷意,心中微叹,纵然落魄至此,主子依然淡定从容,不慌不忙的恩威并施、收买人心。
她相信,今日过后,这两个看门的官差,会一边拿着好处,一边敬畏主子的威仪。
以后的日子,只要金殿上的那位不刻意为难,主子应该能安稳渡日。
这一日,她揪成一团的心,总算微微松了些,随即跟在德阳的身边,一同踏入质子府,向府中走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看着府中冷清寥落的景象,心中不忿,却又不忍说出。
这里与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喜庆的意味,不似外边那样长街燃彤,路铺红毯。
雪菱沉默的想着,这是否说明,皇上根本就是为了让主子出丑,挫她的锐气,根本没想到主子凭着自己能踏进质子府,走到这一步?
还是说,他在故意折辱主子,故意让主子的夫家冷落主子!
质子府很深,其中住着各国质子,不同国家的质子都会有一个单独的住处,住处上方挂着牌匾,写明是哪国的质子。
而雪菱就这么扶着一身嫁衣的德阳,走在去云潜国质子居所的路上。
一路上,府内许多人都出来看热闹,他们常年居于此处,自然知晓德阳的身份,何况他们只是住在这里,并非囚犯,所以外界的消息很容易流传进来。
这位凄凉嫁人的女子,就是曾经荣宠一时的大凰朝公主德阳!
“听说德阳公主才华横溢,绝美无双,没想到到头来竟嫁给个傻子,啧啧啧,同样是质子,不如嫁与我了。”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调侃着。
“我呸,瞧瞧你那德性,人家再是傻子,至少相貌俊俏,瞧瞧咱这质子府中,可有不少小姑娘盯着那傻子呢。德阳公主嫁过去,也算容貌相配,很登对!”另一道声音哈哈一笑,爽朗开口,只是听上去,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
“……”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也不避讳,毕竟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与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唯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尊贵的血脉罢了。
因云潜质子是傻子,所以倍受质子府内众人的排挤,所居之处,也是府内最差的位置,位于最西北角的一处几乎荒废的小院中。
主仆二人走了许久,才到达云潜质子的小院前。
“主子,我们到了。”雪菱轻声开口。
雨已经成了毛毛细雨,带着润物的细腻,轻轻飘洒着,平添了几许轻愁浅意。
“嗯,去喊门吧。”德阳平静开口。
雪菱一肚子的怨气顿时暴发:“主子,外边那些人不待见咱们也就罢了,质子府是您要嫁的地方,他们怎么可以……”
“就算是云潜质子,也有自己的追求。皇帝不由分说的将一个背叛家国的女人硬塞给他,他就是个泥塑的人,也应有三分火气不是?”德阳淡淡的开口,竟是没有半分恼怒。
“主子,您怎么能这么想?”雪菱觉得不可思议,以前主子从来不会这样想,“不管他是否情愿,既然接下圣旨娶妻,那就是他的本分!不敢抗旨,又阳奉阴违的闭门不出,就算他是个傻子,难道他身边的人都傻了不成?”
“雪菱!”德阳突然清喝一声,打断雪菱的话。
雪菱脸色一白,讷讷的不敢说话。
“跪下!掌嘴!”德阳厉声喝斥。
“主子……”雪菱无措的看着德阳,不明白为什么要惩罚她。
“还不动手?”德阳再次怒斥。
“是。”雪菱无奈,只得举掌拍在自己脸上。
脆响声声,显然很用力。
“你需得谨记,你主子我所嫁之人,便是这门内的公子。他既是我的夫君,便是你的主子,以后你敬他必须与敬我一般,懂吗?”德阳言辞恳切,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听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声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听完教训,立刻匍匐在地,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丝丝哽咽,却清明响亮:“是,奴婢记住了!”
德阳垂眸,清雪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痛,她缓缓闭上眼睛,隐去眼底的痛意,微哑着道:“起来吧。”
“是!”雪菱重新站起来,垂着眼帘安静的站在德阳身边,没有怨愤,也没有委屈。
她的脸上还有些肿胀,可见刚才就算对自己出手,都没有放水。
接着,德阳便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候,没有让雪菱上前敲门。
不过片刻,那两扇经历了风霜的剥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门内站着一个严肃的白胡子老头儿。
老头儿双手拢在袖中,长长的广袖拢在一起,有几分傲然的清贵气息。他似乎年过古稀,头发胡须皆白,身上的衣袍还是云潜国的样式,只是已洗得发白,隐隐透着些窘迫的味道,唯有那对半眯的眼睛,目光矍铄的盯着头盖红帕的德阳,以及她身边的雪菱。
雪菱上前,恭敬的万福:“雪菱见过莫总管。”
说完,她便重新退回到德阳的身边,搀扶着她,一言不发。
老头儿炯亮的目光微闪,目光在雪菱的脸色梭巡了下,便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一身嫁衣的德阳公主。
当初那个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凰女,今日落魄至此,浑身上下依然没有一丝焦燥戾气,进退有距,行止得当,不卑不亢。
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难怪公子改变主意。
对待一个有气节的女子,确实不应再三折辱。
“云潜质子府莫清风恭迎德阳公主。”莫清风拢袖拱手,竟行士子大礼。
但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承认德阳公主的身份。
周围的人虽说长久困顿于此,但依然是贵族血脉,这样的事情还是看得懂的。
四周沉默异常,众人都等着看戏。
过了半晌,德阳嫣唇微启,清悦优美的嗓音如天籁般,缓缓从朱唇流出,若清泉流石、似润珠相碰:“莫总管不必多礼,青凰既嫁与贵府公子,便不再是公主,只是云潜质子府内一妇人。有什么不懂的,还需得莫总管提点。”
她东方青凰从此不再是身份尊贵的前朝公主,而是安于现状的质子夫人,一个无名的妇人。
莫清风双眸倏地一亮,接着便垂下眼帘,淡淡地道:“公主过谦了,天气寒凉,公主请进。”
说完,莫清风往旁边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雪菱便扶着德阳,一步踏过门槛,进了云潜质子的院子。
众人呆怔的看着缓缓关闭的木门,那道披着鲜红嫁衣的纤细身影,在他们的眼前渐渐隐没。
从此,这世上再无德阳公主,而云潜质子的院中,将多一个无名妇人。
凡见过这一幕的人,无不唏嘘感叹,这世上的浮华权势,不过过眼云烟,就如鼎盛的大凰朝,还有尊贵无双的德阳公主,也会在一夕之间,倾塌、落魄。
不过唏嘘片刻,众人就开始想一个实际的问题,德阳公主的嫁妆听说连绵十里街,而且之前她入门时就大方的出手了两只金镯,以后一个质子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应该怎么从她那里弄些金银细软的好呢?
甚至更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本人的身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边这些人的算计已是后话,与刚刚入门的德阳无关。
她在雪菱的搀扶下,正跟着莫清风从容的踏进云潜质子府的院落。
德阳头盖红帕,缓缓的走在碎石小路上,透过红喜帕的缝隙,她隐约可见小院中的情景,只是看不太真切。
唯有脚下踩着的碎石小径令她心中沉冷。
这里的碎石是真正的碎石,由最最普通的青石碎碴铺就,不似御花园中那散着润泽光芒的玉卵石铺就的小路,也不似普通达官勋贵府中铺着的鹅卵石小道,这里的碎石虽经过岁月的沉淀和打磨,依然有些搁脚。
以后,她每日都会在这条铺着真正碎石的小路上行走数遍,做个安于家室的妇人。
走的时间不长,就到达为德阳安排的居所。
德阳站在居所前,心中已对这个小小的院落有了大致的印象。
这个小院落大概也就是三进三出的样子,在大商朝这样的繁华帝都之中,显然太过寒酸,还不如一般的商户家中置办。
不过,对她而言,只要脚下还有立锥之地,头上还有片瓦遮阳,她就已心满意足了。
到达居所后,莫清风略带歉意的看着德阳,温声道:“委屈德阳公主在此歇息片刻,我云潜质子府有些简陋,希望公主莫怪。”
他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窘迫,显然,对于这位清贵如竹的大管家而言,这样的境遇哪怕稍稍提及,都会让他心中酸涩。
这是积年累月的困顿造成的,不知不觉便在言谈间将隐藏至深的酸楚渗了出来。
德阳轻叹一声,如润珠轻碰的嗓音缓缓流过,好似山涧浅溪,明透悦耳:“莫管家何出此言?纵然是圣命难违,但青凰既然嫁给公子,便是公子的人。别说还有三进三出的院子,就是只有一间茅草房,青凰也绝不敢有半分嫌弃之意。”
莫清风怔怔地看着德阳公主,一对炯亮的眸中隐浮着几分光亮。
自从她踏进这院门,就从没以公主自居过,连封号都不曾提,只以本名自称。
他当真没想到德阳公主会心甘情愿的嫁进来,更没想过堂堂一朝公主,会放下身段,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半晌,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公主劳顿半日,想来也乏了,还请歇息片刻,待得拜堂之时,我再派人相请。”
“有劳莫管家。”德阳颔首,头上钗钿叮咚作响,非常好听。
莫清风恭敬的作揖后,便施施然离去。
雪菱看着这个破败的单独小院,心中凄凉。
这个小院若是放到以前,连下人都不会居住,现在却要公主住在这样的地方。
“雪菱。”
静寂片刻,德阳公主朱唇微启,轻声唤雪菱。
“公主?”雪菱连忙回答,努力压下嗓音中的微颤。
德阳轻声问:“还有旁人在吗?”
雪菱眸底一黯,轻轻的摇摇头:“没有。”
德阳轻舒一口气,举起玉白纤细的双手,轻轻揭起盖头。
波光潋滟的凤眸如蒙尘的墨珠,刹间绽亮,她微凉的目光率先落在雪菱微肿的两颊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疼吗?”德阳伸出纤弱的玉手,轻轻抚上雪菱肿胀的脸颊,一对濯濯的凤眸中溢出疼惜之意,“我如今势弱,只得委屈求全,只是难为你了。”
雪菱眼中泪意顿生,她强咽下哽咽,轻声回答:“主子您千万莫说这样的话!雪菱只要能跟在主子身边就好!”
德阳嫣唇微启,轻叹一声,有些事不急于这一时表白,雪菱的忠心她是知道的,这番为她她心中都存着呢。
她凤眸流连间便将这个小院看过来,嫣红的樱唇微弯,水波盈盈的眸子里现出一丝满意之色:“还好。”
“主子,这么寒酸的地方,哪里好?”雪菱不乐意的喃喃道,似乎也不指望德阳回答。
德阳自然听得出她心中的失落,不由轻笑:“雪菱,你我主仆二人如今能有片瓦遮身,就是不错。”
雪菱微微一惊,抬眸看向德阳,公主是真的满意!
主仆二人正说着,寂静的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言。
脚步声很杂乱,纷沓而至,似乎还有许多人私下里悄然说话的声音,节奏快而急,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主子?”雪菱微惊,眼眸中带着丝询问。
需要她去问吗?
德阳秀眉微颦,垂眸想了想,眼底突然划过一抹精光,她面色微沉,淡淡地道:“不必了,你且准备,大概片刻功夫,莫管家就会过来相请。”
说着,她将自己的喜帕重新垂下。
雪菱微怔,主子怎么知道?
这么愣神的功夫,就听得莫清风微喘的声音出现在院外,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过来:“启禀公主,我等已准备妥当,还请公主移驾至喜堂。”
雪菱连忙上前搀扶德阳,嘴里轻快的回答:“莫管家,雪菱这就扶主子过去。”
莫清风客气的与雪菱施了一礼,便在前边领路,带着二人向前院走去。
前院此时已热闹非凡,与德阳刚刚进来时截然不同。
剥漆的小门外,已摆满了各种贺礼,还有众多穿着不同家服的小厮在外候着,显然许多勋贵高门已到达此处。
除此之外,最为瞩目的,便是代表皇家的明黄色仪仗!
喜庆火红的正堂中,一身明黄龙袍的颀长男子端坐于首位上,年轻俊逸的脸上挂着一抹不带情绪的浅笑,不怒而威。那对狭长如月的寒眸中,闪烁着凛冽的冷绝。
狭窄的院落中,已经挤满了朝堂中的大臣,以及各勋贵高门中的人物,这些人,在这帝都之中,跺跺脚都能令城池抖三抖,此刻,却挤在这个寒酸简陋的连下脚空都少有的院落中,面上挂着笑,如在琉璃殿瓦的朝堂之上一般,怡然自得,侃侃而谈,努力掩去小院本身的简朴与渺小。
“德阳公主驾到!”
正在此时,太监杨平眼尖的看到从后院缓缓走来的德阳,立刻扯着难听的尖锐嗓门大叫。
院落中的寒喧声立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一身红嫁衣的德阳,她正袅袅婷婷的走来,嫁衣虽已湿透,但那窈窕的身段,清贵如云的气质,依然如故!
喜帕掩面,众人却能看到那雪白精致的下巴和紧抿的嫣红唇瓣,透着冷凝与寒凉,那绝决的气势,竟与坐于高堂上的皇帝一般无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火红的喜堂此时有些沉闷,或是人太多屋子太小,或是……
那高高在上、穿着明黄袍服的男子和一身鲜红嫁衣、纤柔娇弱的女子之间,流动着的一股让人窒息的冷凝与僵持。
“云潜质子到!”
德阳刚刚站到喜堂中,就听到杨平又用尖锐的嗓音高喊。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皇帝不仅下旨赐婚,居然还巴巴的跑来主婚!
德阳的心微微一颤,云潜质子……
那个在前朝时她就有所耳闻的傻子……
喊声过后,众人皆看向门外。
只见一身材颀长清瘦的男子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的迈进喜堂。
男子身着大红喜袍,乌发梳得整齐,且以金丝冠玉高束,冠玉上又以红绸系成鸦翅状,红绸丝绦与飘逸的乌发一同垂下,两边还垂着两条红色绦穗,在他的面颊两侧晃动着。腰间束一条红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大红的软烟罗轻纱。脚下踏着一双绣着繁复吉祥花纹的绫罗绣织靴子。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穿的最为华贵的一身衣袍。
再看这个男子的脸庞,只觉五官俊美惑目,天下少有的清隽不凡。
他眉形似剑,斜飞入鬓,竟是那等性情刚毅的男子特有的眉形,眉下双眸如温软的墨色润玉,染着华彩,却又透着淡泊与空洞,少了灵动之韵。
他鼻梁高耸,有种上位者的高华之意,而那薄而棠红的唇瓣紧抿着,少了些嫣然的色彩,多了几分苍白,如他的皮肤般,有种病态的白,好似秋晨之时洒在花叶上的霜露,敷着层脆弱的气息。
他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步的走上喜堂,站到德阳公主的身边,只是他身形瘦削、脚步虚浮,有些气短。
但即便如此,堂上众人也被他俊逸无匹的脸庞惊住,目瞪口呆。
都只道云潜国质子是这世上少有的玉君,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位气质如清云、身姿如修竹、五官如谪仙的男子!
比之当朝帝王——秦子月,还更胜三分!
只可惜,却是个傻子!
待云潜质子与德阳公主站定后,杨平走上前,操着尖利的嗓子高声喝道:“吾皇亲临云潜质子府,尔等觐见!”
喜堂内外众人连忙齐齐跪伏,口称吾皇万岁。
德阳咬咬牙,也只得不动声色的跪下。
而云潜质子则被仆人们搀扶着,温顺的跪下来。
秦子月自从德阳进来后,目光一直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此时,看着她浑身湿透的嫁衣,红盖头的四角垂下的穗子还隐隐滴着水滴,他握杯的手便不断的收紧,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吱咯声,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宁愿嫁给一个傻子,宁愿受尽折辱,都不愿随他入宫,做他秦子月的贵妃!
众人最会察颜观色,见皇上的脸色不好,他们也噤若寒蝉,跪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些微声响,惹怒上面端坐着的那位。
当今皇帝对这位德阳公主的心思,凡是经历过前朝的臣子没有不知道的。
只可惜世事弄人,如今皇帝故意将她嫁与一个傻子,本以为是折辱她,却又巴巴的亲自为她主持,倒让他们这些做臣下的摸不着头脑,得了消息后就连忙备礼赶来。
开玩笑,皇帝都来了,他们哪个敢不来?
于是,小小的云潜质子府才造就今日车水马龙的辉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平身吧,今天德阳公主与云潜质子大婚,朕闲来无事,特来观礼。尔等不必拘束,若吉时到了,就开始吧。”皇帝秦子月俊颜含笑,温润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威严,视线淡淡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到德阳身上。
众人听到他的话,不由面面相觑。
来者不是朝堂重臣就是勋贵高门,哪个不是人精?
皇帝说今日闲来无事?
明明早朝的时候还传来南方多处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难民不断往京都方向蜂拥而来的消息,皇上当时那脸色,让人看了就胆寒,现在说“闲来无事”,谁信啊?
且不说他是否真的闲来无事,仅听他说的那番话,想必有心人已明了一二。
德阳微眯双眸,银牙咬碎。
如今她嫁与云潜质子,那么云潜质子是夫,她是妻,若被人提及的话,也应该是云潜质子在前,她德阳在后。可秦子月偏偏把云潜质子排在她后边。
不仅如此,他居然当着一众达官权贵的面,直呼“质子”二字,可见对其的轻视与不屑。
然而她现今头盖红帕,身穿嫁衣,已为新妇,不能与之争辩,只得暂时将这一笔记下。
杨平连忙躬身领命,转头便对候在一旁的通赞道:“开始吧。”
通赞立刻点头哈腰的应着,小心翼翼的走到喜堂的东南角站定,高声唱道:“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这时,云潜质子身边的小厮连忙从旁边的托盘里扯过一条红绸,将一端塞进云潜质子的手中,并小声在其耳畔嘱咐道:“公子,咱们在玩过家家,您需得一直握着,若掉了,可就没糖吃了。”
听着这温和的好似哄孩子般的声音,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德阳微微怔了下,她身边的雪菱却眸光黯淡,心中酸涩不已。
看这位云潜质子,虽五官俊美得如妖如月,可那对黑得仿佛没有杂质的眸子却是呆滞空洞的,没有丝毫灵韵,可见是个十足的傻子。
正当众人神色各异时,就听到一个纯净得好似山涧溪流般的沁凉温雅的嗓音响起:“糖?在哪里?我要吃糖!”
“嘶……”
众人忍不住倒抽口凉气,不约而同的看向头盖红喜帕的德阳公主。
真的是个傻子!
德阳公主艳冠京都,才华横溢,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满腹经纶,对治国安民亦有不凡的见解,堪称前朝奇女子。就连前朝皇帝,在国事上也会与她商议一二。
这样一位奇女子,最终却落魄到嫁与一个只会吃糖的傻子!
可悲可叹!
搀扶着云潜质子的小厮有些慌,亦有些尴尬,他脸上微红,看着质子眨着无辜又纯净的狭长双眸,无奈的道:“公子乖,等您玩完过家家,小的就给您找糖吃,可好?”
云潜质子清雅如月的脸上露出一抹纯净的浅笑,仿佛风光霁月般震撼人心,他盯着小厮,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好,你可要牢牢记得,我最喜欢的饴糖。”
“好。”小厮暗叹,如往常般亲切温和的点头,耐心无限。
“今天我表现的好,要三块!”云潜质子清竹浅月的身姿和纯澈如孩子童般的行径,令众人无不叹息。
小厮盯着自家主子,依然耐心温和的道:“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且不说众人如何,倒是德阳公主站在那儿,风姿绰约,气质高华,红盖头下隐约露出的小巧下巴和嫣红朱唇精致玉润,纹丝不动,波澜不惊。
坐于主位的秦子月狭眸如月,内蕴清华,目光流转间,始终不离德阳公主,只是眸底隐约透着几分狠辣与阴沉。
看到她所要嫁的夫君是这般模样,她真的无动于衷吗?
小厮哄着云潜质子时,喜娘将红绸另一端递到德阳公主手中,德阳玉手微抬,轻柔的握住了红艳艳的绸缎。
秦子月狭眸微眯,盯着她玉白细腻的小手握着红绸的一端,只觉得刺目。
通赞见二人已经站好,便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云潜质子在小厮的引导下,转身面向外边,接着小厮轻声告罪,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叩拜。
与此同时,德阳自行转身,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
见二人起身,通赞再高唱一声。
二人皆无高堂在身边,只有秦子月坐在左首主位,且今日他也有主婚的意思,二人便冲他跪拜下去。
秦子月一对如月狭眸死死盯着德阳,见她竟拜得如此心甘情愿,没有丝毫勉强之意,那握在手里的杯子隐约有了几丝裂缝。
“夫妻对拜!”通赞再次高唱。
云潜质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纯净的笑容,似乎真把这件事当成了过家家般,盯着对面那个盖着红帕的女子,被小厮按着再次跪下,与德阳公主互拜下去。
“礼成!”通赞高唱,语气中充满了喜庆之意。
外边鞭炮突然燃放起来,渲染着夫妻成礼的喜悦。
只是堂中众人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现才好,因高坐主位的那位威严霸道的男子,此刻正一脸阴沉,狠狠的瞪着穿披红嫁衣的女子。
只是到了此时,连理已结,纵然贵为天子,也不可能抢亲。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潜质子懵懵懂懂的牵着那个娇柔纤弱的女子,向后堂走去。
送入洞房……
秦子月垂在身畔的双手已不自觉的握紧,手背青筋直暴,周围看似热闹道喜却都暗中打量他脸色的众人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说错哪句话,犯了这位主子的忌讳。
半晌,他微微侧眸。
杨平深知他心意,立刻上前,躬着身子恭敬的作揖:“陛下。”
秦子月盯着那道火红的纤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道:“吩咐下去,公主身子弱,不得轻易扰她,尤其是那个傻子!”
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字字咬碎般的吐出来。
杨平一怔,这……
皇帝纵然管天管地,可哪里管得了人家夫妻之事?
唉,罢了,谁叫德阳公主是这位主子放不下的人呢?
“是。”杨平答应一声,神色不动的退下。
喜宴设在这三进三出的小院中,显然很是窘迫,不过皇帝都来了,谁还敢觉得此处不自在?
整个质子府中,倒是云潜质子的婚礼最为隆重。
筵席一直持续到晚间,还是热闹非凡,只因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竟是兴致高昂,与群臣共饮多时,迟迟不愿回宫。
因此小院中一直热闹到月华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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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杨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莫清风的身边倏地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爹,大商皇帝欺人太甚!”莫归额角的青筋直暴,声音冷戾,顿了下,又充满肃杀之气的道,“真想一刀砍了那狗奴才!”
莫清风垂下双手,宽袍广袖在夜风之中微微飘动着,有几分清华出尘之感。
他收了眼中怒意,瞟了眼自己的儿子,淡淡地道:“所谓弱肉强食便是如此,纵然只是个狗奴才,只要他主子是狼,他就有嚣张的资本。”
莫归握紧双拳,薄唇紧抿,默然不语。只是两句话下来,他收了全身冷冽的杀机,气息内敛,还隐隐带着些沮丧的道:“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既然没有那个实力,就把所有怨愤深埋心底,言行谨慎,不得透露出一丝一毫,父亲曾经不止一次教导于他,可他还是无法完全压下情绪。
莫清风淡淡扫了眼莫归,不由叹了口气,他这个孩子,还是太年轻、太血气方刚,未曾沉稳下来,遇事就按捺不住,怕是会误事啊。
“你且记住,公子纵然是虎,亦还受制于人,只宜蜇伏。你切勿焦燥,更不得擅自行动,若误了公子,你百死莫赎!”莫清风的神色异常严厉,轻哑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浓烈的警告与杀机。
莫归一凛,他知道父亲忠心耿耿,若自己真误了公子,说不定他会手刃亲子以谢罪。
“是!莫归谨记!”莫归脸色微白,立刻跪倒在地。
莫清风见他确实听进心里,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微微蹙眉道:“大商皇帝赐婚,不过是为折辱德阳公主。他不准公子接近她,想必公子早已料到。”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语气如数九隆冬的风,凛冽刺骨:“就算他没有巴巴的跑来嘱咐,公子也不屑碰那样狠毒无情的女子……”
他突然顿住,炯亮的眸中极快的掠过一抹精光,接着垂眸看了眼儿子莫归,淡淡地道:“公子何在?”
莫归看了眼不远处灯火跳跃的东厢房,压低声音回答:“将德阳公主送回房后,他就去了密室,让那个傻子在外边替他应付呢。”
莫清风叹了口气,眼底不由逸出一抹心疼,嗓音中也多了丝怜惜:“难为他了。”
莫归垂眸,半晌,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月华初上,星光璀璨,白日里下了一场暴雨,晚间竟彻底晴了,水洗过的天空更加的深邃幽蓝,风儿也带着丝丝雨后的凉爽。
莫清风看了眼前院被人逮着灌酒的“公子”,漠然地道:“看好那个傻子,莫要他踏进东厢房。”
莫归目光微闪,带着一丝厌恶的瞥了眼已经烂醉如泥、痴痴傻傻的“公子”,轻声应下。
前院,云潜质子被人拉着不停的灌酒,一身的新郎喜袍已凌乱不堪,本就呆傻的双眸更是一片迷糊,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着“干杯”,身边的小厮挡也挡不住,而平日里朝堂论政的达官权贵们,更是将他当猴儿般,肆意取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身披嫁衣,独自坐在后院的东厢房中。
此时东厢房已拾掇的与所有普通百姓成婚时的洞房一样,处处有大红色的帐幔点缀,窗户上还张帖着艳红的喜字。
窗户旁就摆放着一张雕刻着祥云牡丹的花梨木大床,也是这屋里唯一值钱的大件物什,其他如桌椅等,都是普通的松木。
房间不是很大,在床尾一步远的地方堪堪摆下一个镜台,上边儿放着妆奁等物,那些物什都是德阳的嫁妆,而德阳的嫁妆是皇帝送来的,因此颇为丰厚,金银珠宝应有尽有,此时散在那台面上,竟是金灿灿的一片,在烛光的掩映下,流光溢彩,璀璨耀眼。
这年月,妆奁的丰厚与否直接关系到女子的脸面,丰厚的话,表明这女子娘家财力雄厚,过门后不至于被婆家看贬,亦不会受气。若妆奁微薄,那这女子到了婆家,十有八九会受气。
不过这些不适用德阳,皇帝秦子月给她弄了如此丰厚的嫁妆,只不过是想打脸,让德阳看清楚,他秦子月是谁,而她要嫁的人,又是谁。
前朝最尊贵的公主,带着十来车的嫁妆,嫁的人不仅傻,还穷困潦倒!
窗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铺了一层红绸,上边简单的摆放着瓷盘盛着的吉祥瓜果和子孙饽饽,还有两根雕龙画凤的红烛。红烛欢快的跳跃着,将她柔美的身影映在贴着喜字窗花的窗格上。
夜渐深,德阳坐于东厢房,隔着一个院子,依然能听到前院的嘈杂,和对新郎的肆意嘲笑。
她一身嫁衣早已湿透,却依然安静乖巧、纹丝不动的坐于床畔,等待夫君酒后回来,为她掀起喜帕。
突然间,蒙着盖头的她感觉到一丝不平常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令她的双手倏地握紧。
“哼!”
寂静的室内,那声冷哼如同九天惊雷,在德阳耳畔炸响。
紧接着,透过喜帕的缝隙,她看到一双绣着穿云怒龙的重台履出现在眼前,还有那绣着山河日月的明黄色袍角。
一瞬间,她的呼吸窒住,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秦子月微眯着流银碎冰的狭眸,盯着她微微僵硬的身子,和已经握紧的玉白小手,沉沉地开口:“东方青凰,朕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他的嗓音清朗悦耳,只是如今听了,如灌了流银的重锤,一字一句的砸下来,砸得人心生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砸成碎片,再也动弹不得。
室内死寂,只余他逐渐加重的呼吸,显然是怒极。
德阳嫣唇紧抿,一言不发,连那盖头上垂下来的穗子,都没晃动一下。
等了片刻,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不一会儿便握得咯吱作响。
蓦地,那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抬起。
“慢着!”
与此同时,削金断玉般的清悦之声响起,阻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堪堪停在她的盖头前,食指触碰着那鲜红的绸缎,一对狭眸中已聚出滔天的怒焰。
“陛下,德阳已是云潜质子的正妻,夏侯夫人,您虽贵为天子,但如此行径,却是不妥。”德阳如金玉相撞的声音平缓而淡漠的从嫣红的唇瓣中逸出,冷冽如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脸色铁青,伸出的手定格在她的盖头前,周身的凛冽气息不断的攀升,肃杀冷戾,清贵的身姿此刻怒火喷涌,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哦?是吗?原来是夏侯夫人。”秦子月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咬牙问道。
“……正是。”德阳公主音色圆润,如珠落玉盘,清悦动听。
“呵!”秦子月的冷笑冷冽如冰,寒凉彻骨。
突然间,他抓住她的盖头,狠狠的往上一扬,又随手扔到地上。
顿时珠钗金坠叮当作响,赤金打造的凤冠光泽流转,在烛光下耀出璀璨的光泽,亦衬着德阳绝美的容颜更加瑰丽绝艳。
德阳眉目低垂,端坐床畔,无动于衷。
秦子月盯着她绝艳的姿容,静若秋潭的墨瞳,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渲泄。
“夏侯夫人,你以为你现在冠了那个傻子的姓氏,朕就不能拿你怎样么?”明明愤怒异常,但他的声音却平缓轻柔得仿佛刚刚飘落的绒羽。
德阳长长的睫羽微微颤了下,随即缓缓抬眸,一对凤眸冷辉闪耀,烛光与赤金的光泽映入眼底,泛出刺目的厉色。
她目光深邃幽然的盯着秦子月,嫣红的唇瓣微启,淡淡地道:“陛下还想怎样?”
秦子月的脸上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一字一句的道:“德阳,你以为他敢踏进洞房半步吗?”
“……”德阳不语。
秦子月嗤笑一声,轻蔑的道:“一个毫无用处的傻子罢了,你还等他拿着玉如意来挑你的盖头不成?”
德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言不发,神色冷凝淡然,绝艳无双的小脸儿上没有丝毫郁怒之色。
秦子月唇畔的冷笑渐渐消逝,他紧紧看着德阳那对浮着冰珠雪意的凤眸,许久,才沉沉地开口:“你在等他?”
室内红烛帐暖,摇曳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映于窗上,一个颀长高大,一个纤弱柔美,看上去明明如此般配,却又隐隐透着凉薄的气息。
院落内的一棵老槐树下,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隐于暗处,俊美绝纶的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讥笑,波光潋滟的狭眸中裹着寒若雪壑的冷意,淡淡地看着屋中的情形。
德阳嫣红的唇微微上扬,如一朵刚刚绽放的垂露樱瓣,清悦的嗓音从她的口中缓缓逸出,如梵音仙乐:“陛下圣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令秦子月整个身子僵住。
他黑沉着脸,怒火中烧的瞪着眼前这个稳如泰山的女子,咬牙切齿的道:“东方青凰!”
德阳平静的盯着他,依然淡淡地道:“陛下慎言,德阳刚刚与夫君拜堂成亲。如今已是夏侯夫人。我夫君虽是质子,但尊严不容冒犯!”
说到后来一句,竟有铮铮之音,听得人心中微凛,透着金戈铁马的气魄,只觉得不能违背她的意思。
秦子月怒极反笑,他一瞬间收了浑身的气势,突然迈步上前,仅两步就走到德阳面前,将她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如此亲密的距离,只要微微俯身,他的薄唇就能碰到她粉嫩柔滑的面颊。
德阳秀眉微蹙,一对凤眸欺霜赛雪,冷冷的瞪着秦子月,沉声喝道:“陛下,请自重!”
秦子月气势内敛,垂眸看着德阳,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德阳,你说……如果朕今夜要了你,你的夫君能奈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的凤眸中冷意爆绽,她倏地抬眸,冷冷的瞪着秦子月,一字一句缓缓地道:“陛下不过刚刚登基,就欲辱没臣子妻室。看来,是想在史书上添一笔浓墨重彩,‘留芳’百世!”
“你!”秦子月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再胡涂,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他很想不顾一切的要了她,好在理智尚存。
他秦子月就算对不住她,也不能对不住他耗尽心力夺来的江山!
这也是为何她会被他逼得下嫁云潜质子。
刚刚得到九五至尊的宝座,他不能再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她不是那等普通的公主,她是德阳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
连朝中大事,这位公主都有发言权,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影响力,岂能随意纳入后宫?
而她,摆明不愿!
“陛下若无他事,就先回宫歇息吧。”德阳嫣红的唇畔逸出一抹轻如烟雾的冷笑,不徐不缓的道,“您乃一国之君,言行举止无不倍受瞩目,这般毫无顾忌的站在新妇面前,就是您不怕言官参奏,我还怕夫君误会呢。”
屋中死寂一片,唯有秦子月无法控制的粗重呼吸,愤怒又压抑。
许久。
“青凰……”
秦子月垂着眼帘,乌黑的瞳子里清晰的倒映着德阳艳丽的脸蛋儿,轻声开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茫然与失落,还有一丝隐忍至深的痛苦。
他不再恨意深沉的喊她德阳,而是放缓了腔调,嗓音中也夹着一丝醉人的温柔,轻如春风的唤她的名字。
德阳无动于衷,连长长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抚上德阳的脸颊,温柔小心,仿佛他掌心中捧着的,是绝世珍宝。
“青凰,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不再自称“朕”,而是如这些年一般,与她“你我”相称。
德阳黛眉微蹙,微微侧头,躲开了他的碰触,她的声音越发的冷厉,也越发的如金玉相击般锐利:“陛下!走到今日这步田地,本就是您希望看到的结果,既然如此,又何必问这种可笑的问题!”
“我希望的结果?”秦子月微微怔了下,对她不屑又厌恶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他用漆黑的墨瞳深深的望着她,淡淡地道,“德阳,若是我希望的结果,你如今已在馨德殿,是我的德贵妃!”
他说完,室内再次静下来。
他不语,只略显贪婪的看着她。
半晌,德阳才淡淡地蹙了黛眉,一对濯濯的凤眸瞥向被他扔到地上的红喜帕,那喜帕还湿着,被扔到地上后,就已撮成一团,上边还粘了些灰土。
她盯着喜帕看了会儿,便缓缓说道:“陛下应该明白,这盖头就是掀下来,我自会再盖上,除了夫君,谁掀起来都不算,我也不会认!”
听她如此说,秦子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喜帕,蕴着威仪的双眉立刻皱到一起,他沉声道:“这喜帕已经脏了,你不在乎吗?”
德阳悠然一笑,顿时眸中光华流溢,动人心魄:“脏了吗?呵,只要持着玉如意的那只手是干净的,德阳就无怨无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的目光越发深邃冰寒,他双眸微眯,冷冷的看着德阳,唇畔缓缓逸出一抹嗤笑:“哦?是吗?你既然如此决绝,为何进门的时候,要拿出那枚麒麟玉佩?”
德阳长睫微动,眸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清的光芒,又极快的逝去。
只是这缕光芒,到底被秦子月捕捉到。
“青凰,那枚麒麟玉佩,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而你,一直珍而重之,对吗?”秦子月目光炽烈的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德阳嫣红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令她绝美的小脸儿看上去娇艳瑰丽,令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陛下恩赐,德阳不敢不敬!”德阳公主字字诛讥,句句诛心的道,“蒙皇恩浩荡,德阳遵旨嫁于云潜质子,门外侍卫不认德阳所为何来,自是要请出陛下御赐玉佩,以示德阳奉旨行事。至于其他,还望陛下慎言,德阳的夫君如果知道……”
“够了!”秦子月大手一挥,袍袖鼓胀的从德阳眼前划过,怒发冲冠的吼道。
德阳从善如流,闭口不言。
“东方青凰,你一口一个夫君,一口一个误会!”秦子月深深吸了口气,直到将胸腔的气息填满,才有力气继续低吼道,“不过,你真的能否认当初的一切吗?你东方青凰,是前朝皇帝,也就是你的父王,亲自指给我的正妻!”
室内死寂一片,唯有不断跳跃的红烛在窗户上无声起舞,那一行行似火的烛泪不断的滚落下来,污了烛身那赤金绘出的凤翅。
德阳嫣唇紧抿,似一朵艳丽的玫瑰,无声的绽放。她墨玉般的眸子一直垂着,不曾抬起,那眸底的一缕寒芒隐隐沉浮着,不曾有丝毫跃动。
许久,她嫣唇微分,淡淡地道:“陛下,前朝已殁。”
秦子月听到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高大挺拔的身体突然晃了下。
德阳缓缓抬眸,盯着他僵硬的身姿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的俊颜,嫣红的唇畔逸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她的声音脆如黄莺,又寒若霜剑:“如今是陛下的大商朝,旦凡市井之中有敢提及前朝旧事的,无不获罪被斩,想来陛下亦不愿提及前朝。既然如此,您今日在一个质子夫人面前,大谈前朝旧帝、谈及身为镇国将军之时的前尘旧事,是为何故?”
秦子月僵着身子,俊脸铁青,却只能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德阳嘴角的冷笑更深,声音更厉:“为君者,各修其德,乃天下之福。陛下以为,这天下事,可以任由您承认一半、再否认一半;执着一半、再背弃一半吗?”
秦子月连退两步,墨黑的瞳子里滔天怒浪,冰寒若壑。
德阳冷哼一声,素手微转,手心里多出一枚麒麟玉佩,她伸手递出,淡淡地道:“这物什也是前朝旧物,想必陛下看着碍眼,不若就此收回。至于其他,还望陛下从今往后莫再提及,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剩下的,不过是你的江山社稷,和我的柴米油盐。以后,生离死别,各不相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的脸色顿时雪白,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德阳,漆黑的眸子里锐芒闪烁,周身的帝王气息收敛至无,却隐隐透着另一种阴森冰寒的怒意。
德阳凤眸雪意流淌,毫无惧色的平静回望,涂了大红口脂的嫣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讥讽的浅笑。
秦子月高大颀长的身躯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松、松了又握,他死死瞪着德阳,眼中不掩冰寒杀机。
半晌,他薄唇微启,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东方青凰,我秦子月活了二十几年,从不曾对哪个女人用过心,你是第一个!”
德阳唇畔不屑的冷笑更深,她漠然的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秦子月双目冰寒如雪,一字一句的道:“你记住,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最好不要逼朕杀了你!”
说完,他一甩袖,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德阳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僵硬的身躯一歪,差点倒在床上,她连忙伸手撑住身子,这才发现,她的手臂正在发抖,颤得心慌。
屋外树下的颀长身影默默看着那个刚才临危不乱、从容自若,如今却露出脆弱无助、慌乱不安的女子,漆黑的眸中隐隐升出一丝轻浅若无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的女子才重新恢复镇定,她缓缓抬起手,在烛光下摊开掌心,那块珠圆玉润的麒麟玉佩赫然出现。
德阳波光流溢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自己手心的麒麟玉佩,嘴角原本挂着的冷笑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屋外的男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见她眼底溢出的遮天痛楚,不由怔了下,她之前对皇帝秦子月那般冷漠无情,本以为她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为秦子月叛国。
如今看来……
哼!
果然如传言那般,是个机谋诡诈的女子!
男子原本还算温和的眸光渐渐冰寒,他暗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主子!”正待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轻脆的响起,在这夜色正浓时清晰的传出,带着些慌乱与不安。
“你去哪里了?”德阳的声音冷冽如冰,寒意肆虐,令男子的脚步微顿。
雪菱一凛,连忙跪倒在地,急忙回答:“禀小姐,奴婢刚才不知为何睡了过去,这才刚醒……主子,您、您没事吧?”
“……罢了。”德阳暗叹一声,刚才也是急坏了,秦子月既然敢来,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主子,这玉佩……”雪菱跪在地上,垂眸可见自家公主手里拿着的物什,不由轻声开口。
德阳微微用力,握紧麒麟玉佩,心中道,他气成那样都不曾收回这玉佩……
“雪菱,找个锦囊来。”德阳淡淡的道。
“……是。”雪菱连忙寻了个红色锦囊递过去。
德阳将玉佩扔进锦囊,递给雪菱道:“你莫要多想,这玉佩的主人与我已恩断义绝,但这玉佩他既然不肯收走,我自然不能白白浪费,总有能用上的时候。只是我不便戴在身上,你将它压到箱底,能用到的时候再取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外,隐于暗处的男子微微怔了下,阴影中,他薄而优美的唇浅浅的逸出一丝弧度。
秦子月说那玉佩是当初送予她的定情信物,可她却打算伺机利用一二,果然是个心性凉薄的女人。
“是,主子。”雪菱连忙将装有麒麟玉佩的锦囊装入床头放着的一个大红箱子里。
“雪菱,帮我把红喜帕捡起来。”德阳盯着还在地上的红喜帕,平静的道。
“咦?怎么在地上,主子……”雪菱突然怔住,刚才她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似乎一目了然,令她顿时止住要问的话。
德阳知道她已经看出来,也不在意,只笑着道:“这喜帕淋了雨,有些脏,你想法子弄干净些。”
雪菱微微蹙眉,看着手里的喜帕,犹豫着小声道:“主、主子,这喜帕已经脏了,就不戴了吧,反正……”
“反正什么?”见雪菱不说话,德阳便反问一句,一对凤眸在烛火的映衬下濯濯生辉。
反正姑爷也不会进来。
雪菱没有勇气说出口,只得垂头不语。
德阳叹了口气,看着窗前燃着的龙凤红烛,烛身已熔一多半,烛泪堆积着底座,有几分寥落之意。
“我知道他不会来。”德阳轻声开口,凤眸微动,目光落在雪菱手中的喜帕上,“……我既然嫁与他,就做好我自己份内的事。”
雪菱眼底一痛,颤着嗓子唤道:“主子……”
“现在要改口叫夫人了,我与夏候公子已经拜堂成亲,你若不改口,岂不是让人以为我心不诚?”德阳打断她,淡淡地嘱咐道。
“……是。”雪菱无奈,只得拿了喜帕出去,从井中打些水来再洗洗。
反正这喜帕本来就是湿透的,想到这里,雪菱不由又叹了口气,公主今天淋了雨,直到现在都没有换装,还执意要坐在那儿等新郎为她揭盖头。有了皇帝的暗示,夏候公子哪里敢来?
怕是公主要在那里坐上一夜了。
雪菱将洗好的喜帕又重新为德阳盖上,看着德阳憔悴的神情和疲惫的脸色,不由道:“夫人,待红烛燃尽,您就歇息吧。今儿您淋了雨,若真这么坐上一夜,怕是会着凉。”
德阳戴着盖头,沉默半晌,才微微点头,待红烛燃尽亦可,否则她这么坐上一夜,恐怕真会受凉,如此,三天回门未到就病倒,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话。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德阳的话音从喜帕下传出。
“奴婢……”雪菱不肯。
“下去吧,你我主仆二人刚刚入府,你去打点下,省得被人说道不懂事。”德阳提醒一句。
雪菱无奈,如今跟在公主身边的也唯有她一个丫头,有些事不得不亲力亲为,疏于照顾公主,好在公主不是那等娇弱小姐:“是。”
言毕,雪菱退下。
阴暗中的男子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闪烁着,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子里的女子,她一身嫁衣,端庄秀丽的直直坐于床畔,优雅淑静,窈窕清贵,令他不由犹豫起来。
进,还是不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男子收回视线,薄唇微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
白天下了一场暴雨,没想到晚间晴得很好,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
见男子不答,跪于暗处的莫归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壮着胆子提醒道:“公子,今日……杨平曾找过父亲,说……”
“走吧。”男子薄唇微启,淡淡开口,转身就走。
莫归愣在那儿,未说完的话便堵在了嗓子中,半晌,他才暗中苦笑,公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的吧。
谁知他刚刚站起,就只见身畔风声微荡,接着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便闪入那洞房之中。
莫归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公子竟已站在德阳公主的面前!
他连忙四处看看,才发现皇宫里派出的探子刚刚都撤了。
德阳正端坐于床畔,只觉得屋内似乎有微微细风在流动。
她心中不悦,难道雪菱没有关好门就出去了?
刚想到这里,只见一双大红色绫罗绣鞋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样的奢华,唯有新婚之人才会穿着,而那两只脚,分明不是女子的三寸金莲!
她不由倒抽口凉气,云潜质子!
正想着,只觉得眼前一亮,那盖在头上的喜帕就这么被挑开来。
德阳惊讶莫明,猛然抬头,只见眼前男子如春花秋月般美好,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却显空洞的眼眸,因着烛光的映耀,竟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斜飞入鬓的长眉,高挺如玉的鼻梁,还有绝美棠红的薄唇,无一不在张扬着他的高贵与优雅。
他一身新郎吉服,头戴鸦翅雀翎吉帽,将他如妖如月的五官衬托的更加完美无缺,仿佛月中走出的嫡仙,不染一丝凡尘,却偏偏又着一身人间凡尘才有的吉服。
那种极端的对比,令德阳彻底呆住了。
云潜质子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她的眸光如洗尽铅华的明珠,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嫣红的唇瓣半启着,露出两颗可爱的糯米小牙,令她多了几分可爱柔软,不似朝堂所传的凌厉,也不似后宫所传的残忍,更不似今日出嫁之时的决绝。
他深深的看着她,在她终要蹙起秀眉露出怀疑之色时,他手中玉如意砰地一声落地,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莫归目瞪口呆的看着公子出了房门,随手摘下头上的帽子,又甩手褪去身上的吉服,就这么直直的走出了院落。
他愣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连忙隐于夜月中,将公子随手扔下的帽子衣衫拾起,才彻底消失。
德阳愣愣地盯着那道刚刚关闭的房门,一对水盈盈的凤眸星芒微动,半晌没回过神来。
云潜质子……为她掀了盖头?
他不是傻吗?
刚刚……
德阳缓缓眨了下眼帘,长长的墨睫不停的颤动着,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当初在宫中时,她就曾听闻云潜质子的容貌天下无双,俊美妖异,只可惜是个傻子。
今日一见,果然俊美无畴,只是……他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夜,德阳孤身一人睡在东厢房的喜床上,身边的雪菱则睡在由屏风现隔开的一个小角落里。
再无人过来打扰。
关于云潜质子——夏侯永离是否是傻子,德阳也没有太过在意。
总归是想不通的。
若说他傻,他又怎么会拿着玉如意掀起她的盖头?可若说不傻,又怎么会违抗皇命,踏进她的房间,还挑起她的盖头?
想着那对墨黑而空洞的眼瞳,德阳终是叹了口气,将那些扰人的想法抛在一边。
清晨,德阳早早起床,与雪菱一同将室内和院落打扫一番。
雪菱再三请求她回房歇息,都被她拒绝。
雪菱无奈,只得抢着做些脏活累活,再怎么说,德阳都是公主!
当德阳再次来到井边,准备打水时,雪菱一下子跪倒在地,冲她磕头:“夫人,这些粗活就让奴婢来吧,您千金贵体,真的不能做这些!”
德阳挽着井绳,无奈的看着她道:“雪菱,如今已是这步田地,我再端着公主的款又有何用?”
说着,她走到雪菱面前,轻轻抬起雪菱的手,看着雪白玉润的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不由怜惜的道:“想当初,我贵为德阳公主,而你,纵然只是我的大丫头,亦是贵不可言,谁敢在你面前多说个不字?那时候,就连拈针引线这样的小活计,你都不曾看入眼,皆是那些二等小丫头在做。”
说到这里,德阳又叹了口气,看着雪菱的手背,凤眸中黯光微动,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无奈:“如今,你却执意跟着我受苦,挑水洗衣,做饭砍柴,什么都是亲力亲为。有你如此,我心甚慰!”
“夫人,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您快别这么说,简直是折杀奴婢了!”雪菱眼中泪花坠落,重重的将头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着实的闷响。
“傻子,快起来让我看看!”德阳心疼不已,连忙把她拉起来,见她额头红肿一片,不由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瞧瞧,都肿了。”
玉指轻轻划过雪菱的额头,德阳轻轻为她吹着。
雪菱含泪拽下德阳的手,泣声道:“奴婢再怎么累,都只是身体上的苦,可夫人心里的苦,奴婢却无法代替!奴婢心知,夫人心里的苦,就是奴婢再累再难,也难抵分毫啊!”
德阳叹了口气,伸手轻捋着雪菱额头的碎发,轻声道:“如今你我主仆二人已入质子府,便不能再像公主府那样行事。云潜质子府里本无女眷,你我二人也无需再分什么,有什么活计,都得一起做。你莫再说什么千金贵体之类的话,没的惹人嘲弄,就是传到莫总管的耳朵里,也不是什么好话。”
雪菱轻轻啜泣着,心中亦是明白德阳的难处,若是自己再这般维护,可能会势得其反,只得勉强点头应下。
德阳见她明白过来,便笑着将她扶起来,温声道:“那边儿柴火还得砍些,我还未学会,你先砍好了做早饭,我来取水,待吃过饭我再认真学。”
雪菱泪眼迷离的福身,便一言不发的砍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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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见状,连忙走过来,将拎上来的一桶水倒入缸中,刚转过身,就看到德阳在发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定睛一看,顿时泪水盈眶,德阳细如润玉的双手竟被井绳割出许多细碎的伤口,不停的往外冒血珠。
“夫人!”雪菱扔了水桶,扑到德阳面前,捧着她的双手再次泪落尘埃。
德阳还在发怔,刚才说得很轻巧,但真做起这些活计来,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劳苦困顿。
“唉……”德阳轻叹一声,喃喃的道,“看来真得想个法子,这样的活计怕是做不了。”
雪菱立刻点头:“夫人,您去房里歇息片刻,雪菱做好就来服侍您。”
德阳苦笑,一对濯濯如水的凤眸定定的看着雪菱,不无感慨的道:“你打小跟着我,享尽荣华,何时做过这些粗活?难道我做不成,你就能做成?”
说着,目光微垂,看向雪菱的手心。
雪菱连忙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不愿让她看到,嘴里却道:“奴婢本就是贱命,皮粗肉厚的,跟着主子享得起荣华,亦受得了贫寒,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德阳怔了下,没想到她这个大丫头有这样的忠心,不由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如今这光景,请两个仆从还是可以的。”
雪菱眼前一亮,公主愿意请仆从?
德阳想了想道:“这事儿还得请示一下莫总管才好。”
雪菱顿时不乐意:“夫人行事,为何要请示莫总管?”
德阳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她的小性子道:“如今我虽是云潜质子府的夫人,刚一过来就擅自做主,也不像话,何况要选仆人,你我也不能抛头露面,还得莫总管操持才好。”
雪菱愣了下,知道主子说的有理,便也点头道:“那奴婢去找莫总管?”
德阳浅笑点头:“勿慌,总得做了早饭再去,不然这般慌张,岂不是让人笑?”
雪菱连忙点头,自家的主子是最有主意的,她只要听从即可。
往日在宫中,雪菱也会做些糕点之类的,但这做饭却不在行,因此早晨这顿饭吃的实在是不合胃口,雪菱也羞红了脸,本想着自己能照顾好主子,却没想到连做顿饭都难以下咽。
德阳吃着半生不熟的米,更坚定了找仆从的决心,委屈手脚也就罢了,若委屈了肠胃,可是大事!
待饭后,德阳亲自到前院找莫总管,却见莫总管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大门没关,门外站着几个很是刁蛮的泼妇,正满面狰狞的指着莫总管大骂,骂出的话不堪入耳,莫总管一个男人,又是两袖清风的名士风范,哪里能与泼妇对骂?仅这么听着,亦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雪菱,去看看何事。”德阳吩咐雪菱上前,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雪菱答应一声,便上前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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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走到门前,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妇人们,这些人因长年的劳作,身材早已走形,又黑又胖,如一个个竖着的鸭梨般,便是依稀有些旧日时清秀的影子,如今也已没了形象,纵然有几个还在意容貌的擦了街头巷尾的糙粉,也不过更显得粗俗无状罢了。
“几位夫人这是怎么了?”雪菱身为德阳的大丫头,妇人吵闹之事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比起莫清风来强多了。
纵然这些泼妇形容极差,雪菱照样能摆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和优雅高贵的气度,将她们震慑住。
几个泼妇本来就是冲着德阳来的,见她出来,便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谩骂。
其中一个妇人上前,满脸嗤笑的盯着德阳,操着粗哑的嗓子道:“怎么了?哼,你们云潜质子府这些年来,可欠了我们不少银帛粮食。咱们都是质子府上的,大家都不富裕。只是以前你们穷的太可怜,看那个揭不开锅的样子,救济几分也就罢了,如今你们有了夫人,这夫人还如此富足,再不还那些银帛粮食之物,就说不过去了吧?”
雪菱神色不动,看着那妇人,悠悠地道:“夫人何出此言?我家夫人昨儿才刚刚过门,如今连帐本都没翻上呢,怎么就平白的骂上门来?怎么着,也得等我家夫人看过帐本,再合计怎么还吧?”
妇人粗厚的浓眉一竖,脸上戾气横生,语气不善的道:“怎么,你们想赖帐不成?”
雪菱不为所动,这种程度怎么可能震慑住她?
“诸位夫人怎地如此心急,左右不过回去多等上一两日,该有您的,一分不会差。我家夫人常说,人活一世,轻易不欠帐,且欠帐必还。若是我们云潜质子府真的有所赊欠,那定会一次还清,而且是连本带息。”雪菱笑意盈盈的看着诸粗妇,一字一句的道,虽是个丫头,但她气势凛然,字字占理,竟令那些粗妇一下子静下来。
雪菱见她们静下来,便话峰一转的道:“当然了,这天下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空口白牙的可不能您说欠多少就还多少,诸位夫人回去找找欠条或凭据,我们也翻翻帐簿,只要帐上记下能对上的,我们夫人定会连本带息的还回去,绝不会亏待大家。你们看如此可好?”
诸粗妇面面相觑,她们都是质子府里的质子从外边买来的,有的是妻有的是妾,刚买来时还有些姿色和身段,但长期的操劳令她们早已忘记少女初心,只余粗鄙恶俗,惹人生厌。
本来她们就没什么大见识,此时听到雪菱的话,也觉得在理,便三三两两的走了回去,只是临走前还示威的扬言,若到时不归还,她们还来闹。
莫清风脸色微青的看着这场闹剧落幕,只是对雪菱和德阳的手段,也不得不佩服。
本来,他可是没打算接纳德阳,所以那帐簿,他是不想交的,谁知雪菱三言两语,就把管帐的主动权“要”了过来,交给了她主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待那些人走后,便随手关了院门,接着走到德阳面前,稳稳跪倒在地:“请夫人责罚。”
莫清风看得云里雾里,她刚刚才把那些闹事的仆妇撵走,也算功劳一件,怎么这门一关,她就跪下来讨罚?
就听雪菱接着说道:“雪菱未经夫人同意,擅自承诺还帐,还请夫人责罚。”
德阳似笑非笑的看着雪菱,这个丫头还是如以前那般,深得她意。
“确实该罚!”德阳冷笑一声,淡漠的开口。
听到德阳的话,雪菱直接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莫清风吓了一跳,这个丫头明明拦下事端,主子就要惩罚,如此御下,岂不是赏罚不分?
然而德阳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嘴角直抽。
“若是本夫人自己的帐也就罢了,随你任性些承诺人家,本夫人最多私下训诫一顿。如今这帐乃是云潜质子府的,帐本皆由大管家管着,虽说本夫人嫁进云潜质子府,本就应还清欠下的帐。但此事你应先禀明大管家,由他点头后方可承诺他人,如今你冒然承诺,确实应重罚!”德阳冷冷地道,气势滔天,无形中自成一番皇室威严,在小院中缓缓弥散开来。
莫清风见状,心知这主仆二人是在逼他表态,他也不得不随了这二人的心意,无奈的抽着嘴角表态。
“夫人万不可如此,雪菱姑娘是个处事明白的,三言两语就打发事端,实是聪明伶俐,有功无过,哪有什么可罚之处?倒是在下胡涂了,未及时将本府帐本呈上。”莫清风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无奈中略带着些窘迫的道,“也并非不愿立刻拿来给夫人,只是那些帐目……唉,惭愧啊惭愧!”
莫清风说到后来,恨不能掩面奔走。
德阳沉吟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听他说完,德阳便温柔端庄的浅笑道:“莫总管想岔了,我并未想过接手府中帐目,莫总管持家有道,我放心的很。”
莫清风只觉得德阳的话,有如两个无形的大巴掌,狠狠的打在他脸颊两侧。
那帐目千疮百孔,进项不如出项多,捉襟见肘,满目斑驳,只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的心酸落泪。
这样的帐目,哪里能体现出他“持家有道”?
按照习俗,新妇过门,次日一早刚用过早膳,大管家就应将帐本等物上交至新妇面前,以示对新妇的倚重,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这也是妇人的职责。
而德阳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到莫清风,自是知晓他不愿交。
德阳是何人?堂堂一朝公主,若连一个管家都拿捏不住,哪里对得起先皇为她赐的封号?
因此,一开口,就暗暗讽刺了莫清风一句,令他尴尬不已,老脸微红。
“夫人见谅,是在下胡涂了,在下这就去整理出来,尽数交予夫人!”莫清风深深一揖,转身便向一个小书房走去。
德阳平静的看着二道门处的拐角里,那个只有一扇窗的寒酸的小书房,抿唇不语。
倒是雪菱,自顾站起来,看到莫清风的背影消失在书房,才冷哼一声:“夫人,这个管家至今都不肯承认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听闻雪菱的话,只漠然淡笑,转身就向后院走去。
当雪菱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在院门前驻足,凤眸中濯濯清华,头也不回的淡淡说道:“不接受?哼,若是不愿接受,当初为何接下圣旨?既然不敢抗旨,且依礼拜堂成亲,想必现在也没必要这般作态。本夫人容得一回,忍得二回,却别想再有第三回!”
说完,她稍稍拎着粗布格子裙裾,一步踏入后院院门的粗糙门槛。
雪菱呆呆地看着德阳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在她的眼中,眼前的主子似乎穿的不是粗布青衣,迈得亦不是朽木门槛,而是与当初一般,九尾凤冠、绮罗衣衫,堂而皇之的迈进金銮殿,与朝臣争辩、指点江山。
书房内正手忙脚乱的整理帐簿的莫清风,听到她削金断玉般的那番话,手上一抖,一本残破的帐簿便掉在了地上。
书房内除了莫清风,还有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他一袭白衫,眉目如画,俊美清雅,气质如琳琅修竹,正坐于窗前慢条斯理的饮茶。
当帐簿掉落,他斜睨着老脸微抖的莫清风,随即,他眼帘微垂,漆黑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寒芒,清华悠远的目光便落在那本掉落后就掀开的帐簿上,看着一行行无处挪补的烂帐,他棠红的唇瓣微微弯出一道浅弧,温雅如流泉般清冽的声音不徐不缓的响起:“看来,本公子倒是娶了位颇具威仪的娘子。”
莫清风听他开口,不由苦笑一声,弯腰拾起地上的帐簿,拿到手里轻轻抖了两下,这才叹了声,沉声道:“她其实是很好的。可惜……唉!”
夏侯永离见莫清风惋惜的感叹,不由浓眉微挑,颇有兴致的道:“可惜什么?”
莫清风抬眸,看夏侯永离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不知为何,他心底微微慌了下,这位主子虽然年轻,但他却始终看不透,他永远都不知道主子下一刻会说什么、做什么,因此,他心底深处除了忠诚外,更多的是对年轻主子的恐惧。
“公子,她是叛国之人。”莫清风不知主子的心意,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
夏侯永离沉吟半晌,在莫清风以为他已经认同这番说辞时,他棠红的薄唇突然逸出一抹嘲讽浅笑,淡淡地道:“莫管家,你觉得本公子若有朝一日重返云潜,算不算叛国之人?”
莫清风一怔,随即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哆嗦着磕头道:“老奴妄言,请公子责罚!”
夏侯永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五体投地的莫清风,也不让他起来,又淡然的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莫清风身子一僵,公子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说?
“她……是当朝皇帝的前未婚妻,至今,皇帝对她仍不死心……”莫清风的声音从地面沉闷的响起,他不敢抬头,也不敢不开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嗯,这倒是。”夏侯永离难得的附和一句。
当莫清风堪堪放心时,就听到夏侯永离不紧不慢的道:“所以,依你之言,本公子当初没能拒婚,就应该一直冷着她,待以后皇帝反悔索要,本公子再乖乖的完璧奉还,让天下人嘲笑本公子无能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坐在后院临时开僻出来的小书房中,盯着眼前的帐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她正与主子一人一个小木桌,看着莫清风送来的有关府内这几年帐簿。
雪菱翻看一会儿,抬眸看着主子手握羊毫一丝不苟的勾画着,不由叹道:“夫人,这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一摊子胡涂帐!”
听雪菱如此抱怨,德阳红唇一弯,朱红的唇片如刚刚浸了水泽的玫瑰花瓣,莹润娇艳。
“旦凡大户人家,不论穷富,皆有帐目,你可知原因?”德阳公主目光清濯,安静的盯着雪菱。
雪菱被她问得微怔,茫然的道:“有帐目自然是为了记帐啊,大户人家进出项多,不立帐目不明,那些繁冗琐碎之事,都得在帐上分明。”
德阳公主点头浅笑:“正是如此,所以,一旦看完一个府内的进出项,也就等于看完了这府门内的大小事务。”
雪菱皱着眉头,用纤细玉白的拇指和食指拎起眼前残存的帐簿晃了晃,不咸不淡的道:“就这种整本只有一行入项,其他都是出项的帐目,有什么可看的?”
德阳悠然一笑,放下手中沾了墨汁的羊毫,冲她挥手:“你过来。”
雪菱连忙走过去。
德阳指着其中她勾画过的一条道:“你瞧这一条,凰朝朔历六年,公子病,药银十两。”
雪菱点头:“嗯,这还是凰朝之事,那一年,公子不过十岁吧?”
德阳点点头,又指着另外她勾画的一条道:“你再看这里,凰朝朔历八年,公子病,药银十两。”
雪菱迟疑的皱眉:“……这药银怎地这般齐整?”
德阳翻了一页,又指着一条:“凰朝朔历十一年,公子病,药银十两。”
雪菱倏地瞪大双眸:“不会吧?怎么这么巧?两年病一次,一次十两?”
德阳放下帐本,目光潋滟如水,淡淡地道:“云潜质子府,看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平静,他们公子的这个疯病,恐怕另有隐情。”
雪菱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看着德阳:“夫、夫人,您的意思……”
德阳淡漠的目光扫过那微张的纸窗,平静的道:“雪菱,我只想有个安身立命之处,若是云潜质子府背景简单,那么我便简单处之,若是它不简单,我也只能独善其身。”
“那……”雪菱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旦说无妨。”德阳回眸,定定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显然不会怪罪她。
雪菱咬咬牙,轻声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待公子?”
德阳微怔,没想到雪菱会这么问。
“呵……”沉吟片刻,德阳浅笑一声,带着些惆怅与无奈的目光略有些恍惚的飘向窗外,缓缓道,“我既与他拜堂成亲,便是他的妻子,他纵容痴傻,我也无路可退。”
雪菱怔怔地看着德阳,只觉得心中痛楚难挨。
德阳定定的看着窗外的一小片晴空,喃喃地道:“他那般也好,这世间的污浊阴暗,都不会填入那颗纯净的心灵,这是他的幸运。我对他,亦会赤诚相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午膳。
德阳愁眉苦脸的放下碗,盯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只觉无可奈何。
雪菱小心翼翼的偷瞄一眼主子那无奈的脸色,小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下边去了。
“唉……”德阳长叹一声,喃喃地道,“以往国子监的太傅曾说过一词,味同嚼蜡,本夫人一直不信,甚至曾想过尝尝那蜡的味道,如今可算有了切身体会。”
雪菱直接羞得抬不起头,细小的声音从桌子下边传来:“夫人,奴婢马上请莫总管帮忙找人厨娘来。”
德阳见她如此,也不忍再苛责,只得无奈的叹口气,苦笑道:“百废待兴,如今你我也只能先从衣食住行开始了。”
雪菱连忙悄悄抬起头,赞同的点着小脑袋。
“这一上午的只顾着看帐,倒是把正事忘记了。”德阳一早与雪菱出来,便是为了找婢仆的事,后来那些粗妇一闹腾,便把这事情耽搁了。
这顿饭,德阳实在吃不下去,她们还不算山穷水尽,看着十车嫁妆吃不上一口香喷喷的饭菜,她岂是这样想不开的人?
当即,德阳带着雪菱来到前院,寻到正在扫院落的莫清风。
“莫总管。”德阳站在莫清风刚刚清扫干净的院中,含笑看着他。
莫清风如今也不敢如晨时那般怠慢,连忙上前一步,作揖道:“见过夫人。”
德阳早晨站在院门时说的那番话,便是故意说与他听的,此时见他态度恭谨,就知多少起了些效果,不过这人是云潜质子府的大总管,公子痴傻,这些年来便由这个大总管一直掌管云潜质子府的事务,想要他彻底服气,还得再敲打几回。
“莫总管客气。青凰有件事,还得请莫总管帮忙。”德阳含笑开口,嗓音悦耳柔软,听得人心中微暖。
“不敢!夫人有事尽管吩咐!”莫总管连忙再次躬身。
德阳微微怔了下,这人怎地这般自觉,早晨一番话而已,不疼不痒的,能令他恭敬至此?
她哪里知道,若非这位莫总管被他的公子亲自敲打,又怎会在她面前毕恭毕敬?
“呃,是这样的。”德阳清了清嗓子,微有几分尴尬的道,“我身边只有一个粗笨的丫头,拈不得针、搬不动砖,有些活计我主仆二人颇有些费力,所以想请莫总管到外边儿帮着挑几个能用的人。”
莫总管连忙躬身道:“夫人说的是,是老奴疏忽了,老奴这就吩咐人去办!”
话未说完,莫总管立刻就要去办。
德阳黛眉微蹙,总觉得莫总管的态度转变的有点大,但此刻想着自己空空的肠胃,也顾不得许多,见他要走,连忙拦住他。
“莫总管,府内帐目我大略看了一遍,知晓咱们府里的困难,这请人总是费银子的,所以想请您带着雪菱一同前去,这银子由我出。”德阳透彻利落的说明白,生怕这莫总管表面服气,心里嘀咕。
莫总管岂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她们两个毕竟是娇滴滴的女子,早晨她们两个砍柴烧锅的事莫归已经与他说了,公子的意思也是再为她请两个婢仆,只是这明面上的银子实在不好挪,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没想到她就主动找来了,想必是真的受不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说定后,莫清风便亲自带着雪菱出去了。
谁知刚出门不久,太监杨平便带着宫人出现在云潜质子府内。
莫清风不在,德阳只得亲自接待杨平。
唯一的正堂内,杨平端着桌上一杯黑乎乎的茶水看了半天,便嫌弃的放回桌上,连嘴唇都不愿沾上半分。
这茶是莫归亲自端上来的,用的杯盏已有些掉瓷,且茶水涩浊,更别提茶香,就连杨平这样的奴才都不愿碰。
德阳直接当作没看到,只淡淡地看着杨平嫌弃的看看这里,再嫌弃的看看那里。
半晌,他才微叹一声,双眸微垂,脸上带着几分惆怅的道:“德阳公主,您这是何苦呢?”
德阳一身粗布衣衫,发无饰物,盯着杨平,目光平淡,眉目不动,那天生的皇家威仪依然不减分毫。
杨平是前朝的奴才,但从很早以前就暗地效忠秦子月,秦子月攻破宫门,他居功至伟,外界所传德阳打开了城门,实际上,那城门就是杨平打开的。
室内寂静许久,德阳才缓缓开口,淡淡地道:“本夫人不觉苦。”
杨平怔了下,随即垂下眼帘,看着地面,嘴角处微微松驰的皮肤更往下拉了几分,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虚。
又过了许久,杨平才叹口气,幽幽地道:“德阳公主,您慧眼如矩,难道还看不透吗?凰朝的气数,已尽了……”
德阳垂眸不语,濯濯的凤眸亦黯淡几分,她原本在宫中时,杨平对她颇多照顾,甚至当年她差点被人陷害时,也是杨平暗中相助,令她转危为安。杨平对她,确实尽心。因此后来她得势后,对杨平也不曾多加防范。
杨平见她不答,又沉沉的继续道:“想我杨平这一生为奴,跟着谁不是跟呢?可是,纵然是我这半废之人,也不愿浑浑噩噩的跟个胡涂主子,每日看那诉民生疾苦的奏折被淹在一片浮夸盛世的篇章中啊。”
德阳缓缓抬眸,目光奇异的盯着杨平,半晌不语。
杨平看着她的目光,无奈又真挚的叹道:“德阳公主是奴才敬佩之人,可惜错生女儿身,若您是位皇子,奴才就是肝脑涂地,也定保您登上皇位哪!”
德阳寂寥一笑,淡淡地道:“事到如今,你何必再议前朝旧事。你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依然逃不过背主求荣四字。”
杨平苦笑,却不再开口,显然他也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注定了那不光彩的身份。
德阳见他不语,又继续说道:“当初我尚年幼时,你曾助我脱困,我得势后亦保你数次危机。皇城易主,你为新主逼我就范,又于我出嫁之日斩我府中百余旧人。杨平,时至今日,你我再叙旧可还有意义?”
杨平听明白了,她这意思就是,她与他再无半点往日相扶的情份,只剩仇恨!
“也罢!”杨平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清冷如冰,盯着德阳开口,那声音又变得尖锐难听,“德阳公主,杂家此次前来,便是与您商议这出嫁后,女子三日回门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双眸倏地一眯,凤眸中霜意骤想,她盯着杨平,冷冷地道:“此话怎讲?”
杨平含笑不语,只是眸光闪烁的盯着德阳。他面皮较白,有点缺血色的白,加之上了年岁,脸上已微现纵横沟壑的迹象,如此不言不语,只是笑意阴森,令德阳忍不住心中微寒。
她冷然的盯着杨平半晌,才缓缓的沉声道:“本夫人无父无母,家国皆丧,从慈心寺出嫁,回门的话,自会去慈心寺。本夫人乃一普通妇人,无需公公操心!”
杨平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德阳,尖着嗓子道:“德阳公主此言差矣,便是现在已成夏侯夫人,也不是平民百姓,这回门之事岂能草率?何况德阳公主出身皇族,血统不可辱没!回门的话,还是应当回宫门才是。”
德阳压着满腔怒焰,冷笑道:“回宫?哼,那宫门内已无我凰朝血脉,本夫人去那里看谁、念谁、又拜谁?”
杨平冷笑一声,顶着德阳周身逸散出的皇家威仪,一字一句的道:“德阳公主出嫁,由我们大商朝皇帝亲自主婚,备齐嫁妆,一路相送,可谓隆恩浩荡。如今,夏侯夫人怎能说,那宫门内,无您可看、可念、可拜之人?”
啪!
德阳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一对濯濯的凤眸闪烁着凛冽的寒芒,直刺杨平。
杨平依然微阖着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德阳,丝毫不惧她的震怒与威摄。
室内死寂,唯有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微微黯然的正堂,光线中尘埃沉浮,起落着无形的剑拔弩张。
许久,德阳才缓缓平息怒气,目光寒凉的看着杨平,拍在桌上的玉掌缓缓握成拳,白润骨节如玉珠,颗颗坚韧,张驰着愤怒。
“呵……”德阳娇美的脸上现出一抹奇异的笑,随即,笑意渐深,竟越发的优雅动人,她嫣红的唇瓣微张,清悦如莺的嗓音令满室盈光,“多谢陛下隆恩,臣妾领旨。明日回门,臣妾定当磕头谢恩!”
杨平看着这样的德阳,原本清冷的目光中竟逸出几丝不易察觉的骇然,他对这位小公主的性情还算有些了解,她平日里宽恩待人,可一旦她遇到危机,做出决绝之事时,便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看似端庄温雅,但那对凤眸中闪烁着的寒戾,实在是让人打从骨子里渗凉气。
这位小公主,可不是没有手段之人,就是他,也不敢得罪狠了。
想想她曾经显露的那些狠戾手段,他的心就沁凉如冰。
此时见德阳被逼急了,杨平连忙垂眸,态度谦恭的站起来,深施一礼道:“如此,奴才便先回宫,向吾皇交差。”
“有劳公公了。”德阳气势如山,威仪不减,淡淡地看着杨平,一对乌黑的凤眸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杨平盯着那对雪壑般冷戾的凤眸,只觉得如芒在背,哪里还敢再多待?
听着德阳浅笑盈盈的有劳,他连忙回着“不敢”,一边说一边却步,直到门外才转身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晚十分,莫清风与雪菱带着三个还算干净利落的粗壮仆妇回来了。
德阳本来没想过回门之事,但今天杨平专程赶来命她入宫面圣,以她如今的能力,自然是躲不过的。因此,在看过三名仆妇后,她便命雪菱带下去安排,自己则与莫清风商议回门之事。
莫清风没想到皇帝会这般没有下限,不由脸色微冷。
德阳见莫清风当场冷脸,不由叹了声,垂下眸子温声道:“这事确实因我而起,将当今圣上得罪的狠了些。不过圣上既然亲自过问回门之事,想必是躲不过去。只是新妇回门,若无夫君陪同,亦是面上无光。此事,还望莫总管多担待,我保证将夫君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当今皇帝秦子月心怡德阳公主之事,可谓是天下皆知,早在大凰朝时,他们就有婚约,只是那时因一些事,未能完婚罢了。
如今秦子月攻占大凰朝,逼死先帝,改国号为商,便成了德阳公主的仇人,若德阳公主已嫁他为妻,此时大概已三尺白菱了结自己,偏偏她没有嫁他,才生出这番事故。
只是秦子月并未死心,在他攻陷京城时就意味着德阳无法为后,便欲立其为德贵妃,稳居妃嫔之首,甚至承诺绝不娶后。
如此心意,却被德阳一笑弃之。
他岂能让她安稳度日?
明日,她若独自一人去,会遭受嘲讽,说她不讨夫家欢喜。
她若带云潜质子去,亦会被众人为难,让云潜质子出丑,落她颜面。
可是,相比之下,前者她无言以对,后者她却可见招拆招,因此,她才会放下身段,与莫清风商谈此事。
莫清风打理质子府多年,何况他主子也不是糊涂人,他又岂会看不透这个中关节?
若是主子真是个糊涂的,他便能做主,偏偏主子只是装糊涂,他哪里敢替他做主?
因此德阳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他的沉默。
德阳见他沉着脸不语,不由微微蹙了眉头,心里道,夫君糊涂,她无奈之下只得与他商议,但再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当家主母,还如此低声下气的与他说了这么多,甚至连旧事都毫不避讳的提及,态度不可谓不诚,难道这点颜面,他都不肯给?
见德阳蹙眉,莫清风苦笑一声,知道她误会了,连忙举袖施礼,温和开口道:“夫人见谅,此事确实突然,之前未曾想到夫人回门之事,是老奴之失。只是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虽说有些孩子气,但府中之事,大多还是依他之言,所以,夫人不妨亲自去问他一番,他若同意,老奴立刻准备妥当,绝不会误了明日行程。”
德阳目瞪口呆,什么?府中大多事都由云潜公子作主?
难怪那帐目乱成那样!
说什么孩子心性,恐怕是这莫总管愚忠的谨守主仆之礼,大多府内事务还是禀明公子,任他胡为决定吧?
可是,这样的下人又不可谓不忠,若是换个心性不坚定的,岂能如此善待一个痴傻之人?
老奴欺主之事,她不是没遇到过,也不在少数。因此,她看莫清风的目光,顿时变了,这莫清风,是难得的忠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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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风连忙站起来深施一礼,堂堂的德阳公主就算落魄了,依然端庄秀丽,满腹经纶,行事大方,礼仪风范丝毫不乱,如此妇人,他岂敢不敬?
晚间,德阳回到后院东厢房,见三个仆妇已在雪菱的指挥下将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心下稍安,不管怎样,总算有丝安稳之意。
“夫人,这是刚刚熬好的小米粥,您尝尝看!”雪菱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小米粥,献宝似的呈上来。
总算有人会做饭了,主子之前两顿等于没吃,现在恐怕都饿坏了。
德阳看着眼前金灿浓香的米粥,想了想,冲雪菱笑道:“雪菱,你再去盛一碗,随我去看看公子。”
雪菱怔了下,连忙答应着去办。
不多时,德阳便领着拎了食盒的雪菱向西厢房走去。
这院落三进三出,西厢房与东厢房中间不过隔着一道圆形拱门,相邻而居,不是很远。
本来东厢房是云潜质子的住处,只不过德阳毕竟是公主,又有皇帝施压,他才不得不搬入西厢房,将最好的位置让给德阳。
德阳带着雪菱悄然踏入西厢房的院落时,云潜质子正在内室喝茶,身边的小厮眸光微闪,轻声道:“公子……”
夏侯永离棠红的薄唇微弯,露出一抹不带情绪的优雅浅笑,那朱红的唇片上还染着些水泽,在烛火的掩映下熠熠生辉,令他看上去更加的俊美无双。
“嗯。”夏侯永离清淡的答应一声,便挥挥手,命他将正在房中玩耍的傻子带走。
傻子刚刚被带走,德阳就来到了门外。
盯着烛光跳跃的纸窗,德阳轻叹一声,玉指轻敲三下,温柔地轻语道:“公子在吗?青凰求见。”
当轻唤两声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悠然的打开房门,见外边站着德阳公主,他神情微怔,随即连忙弯腰施礼:“小洛见过夫人,开门来迟,还望夫人恕罪!”
德阳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厮,这个半大的男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唇红齿白,长相清秀,且目光清凌,一看就是正经的温润家仆,不由心中微叹,莫清风识人善用,这些年困守此地,掌管云潜质子府,也算难为他了。
“小洛,公子睡了吗?”德阳双眸微弯,濯濯的凤眸中蕴着一抹暖阳,温柔而亲切,似乎怕吓到这个温润的男孩子般。
小洛有些意外,似乎还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想到德阳的态度这般温和,难道她堂堂一朝公主真的不嫌弃自家公子?对于这样的姻缘,就这么甘心认命?
“禀夫人,我家公子还在……嗯……看书。”小洛似乎有些为难,结巴着回答。
德阳的脸上始终挂着三分温柔浅笑,见他如此,便柔声问道:“我可以看看他吗?”
小洛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门口,他脸上微红,连忙让开,嘴里不停的告罪。
德阳不以为意,反倒轻声安慰:“无妨,我突然造访,倒是叨扰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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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公子的书案是市面上最劣质的黄花木所制,又窄又小,比外边摆摊子写对联的桌案大上一丁点儿罢了,书案一角还摆着一盏剥漆的烛台,烛台中的蜡并非达官贵人家中常用的红艳艳的烛蜡,而是市面上最低劣的蜡底,通常是上等烛蜡燃尽后流出的蜡油,又重新做成的蜡,气味难闻不说,还很容易溢出刺鼻的味道,薰得眼睛疼。
质子府穷,云潜质子府则是质子府中最穷的。
德阳不过扫了一眼,便看出这云潜质子府中的艰难,连夏侯公子所用之物,都无法维持最基本的颜面。
夏侯公子一直在摆弄桌上的字帖,神情专注,俊秀的眉峰微蹙着,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连德阳进来,他都不曾抬眸看上一眼。
德阳看着烛光下的俊美公子,心中亦十分惋惜,果然是无双的容颜,可惜这一生都只能这般在他人的庇护下苟且生存,浑噩无为。
“公子,在看什么?”德阳缓步走到夏侯永离面前,垂眸看着桌上的字帖,温柔如水的开口问道。
夏侯公子没有理会,仍然趴在桌上,盯着桌上的字帖发呆。
德阳看着他面前摆放的字帖,不由暗赞,跌宕遒丽、苍劲有力,仿佛力透纸背般字字逸着难言的刚健,确是难得的字帖!
“公子可认得?”德阳盯着字帖上赫然写着的夏侯永离,眸光微黯,柔声问道。
夏侯永离目光空洞的抬眸,怔怔地看向身边的德阳。
烛火跳跃间,他那对漆黑如墨、略显空洞的瞳子光芒璀璨,映着他俊美无畴的容貌,竟显得清贵非凡,光华夺目。
与初次见他时,那空洞麻木的痴傻之人完全不同,令德阳看得发呆。
夏侯永离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发怔的女子,她眉目如画,清瞳嫣唇,光华流转的凤眸中纯澈如水,看着他的眼神中不带一丝贵女特有的高傲与对他容貌的痴迷。
室内静寂,雪菱早已悄然放下食盒,将小厮一同拽了出去。
许久,夏侯永离才棠唇微启,缓缓吐出一个干涩又略带深沉的字:“离。”
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离字,将德阳的神思拉回来,她水眸微颤,连忙别开视线,重新垂眸看向桌上的那个离字。
仔细看这个离字,德阳才发现,写字之人似乎对离字十分愤怒,仿佛蕴着雷霆万钧之势,恨不得将这个离字彻底击碎般,气势恢宏点如坠石,锋芒毕露,竟与其他三字形似意非。
“公子认得这离字?”德阳嫣然浅笑,顿时满室生花,如沐朝阳。
夏侯永离薄唇紧抿,只是安静的抬眸,斜飞的剑眉下,一对空洞中耀着烛火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德阳心中酸涩,永离,永远离去。
当初将他送来做质子时,那远在云潜的狠心父皇就权当他死了吧?
否则,又岂会为他取这样的名字?
这字帖十有八九是莫清风写的,也唯有忠心如他,才会在写到离字时,难以控制内心激愤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身在宫廷内苑时,对众多质子的身世无甚了解,毕竟只是弹丸之地的投诚之意,堂堂公主岂会上心这些小事?
只不过对于云潜质子,她倒是多少听闻过一些事。
她还是公主之时,听一些贵女闲来无事提起过这位质子,都说这位质子容貌无双,气质清华,对其容貌皆颇为向往,只可惜是个傻子,否则的话,纵然是质子,恐怕也有贵女愿意与其交往一二。
除此之外,她还曾无意中查到一件宫廷秘事,与八公主有牵连,从而间接救了云潜质子一命。
原来,向来行事荒诞的八公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云潜质子,顿时惊为天人,被他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从此食不甘味、寝不遑安,每日里只想着怎样才能把云潜质子弄到宫里供她玩乐。
后来还真的被她逮到一个机会,云潜质子被她拘进寝殿明华宫,只可惜还未怎样,就被德阳因查一件案子而撞上,此事便不了了之,只是德阳当时并未上心,只命人将云潜质子送回,对于云潜质子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更何况他的身世?毕竟她当时满心都是秦子月。
如今见着他,才慢慢的想起旧事。
想到这里,德阳不由感叹,如果八公主还活着的话,见她嫁给云潜质子,会怎样?
心中想着这些,德阳面上却未曾露出丝毫,脸上只现出温柔浅笑,一手扶袖,另一只手则轻轻拾起桌上的离字,玉手纤纤,在白色绣绢的映衬下,散发着柔润的光芒,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
“公子,您可知永离之意?”德阳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浅笑,盯着那力透纸背般的墨宝,喃喃地道,“永离,便是永远不离不弃。”
夏侯永离漆黑空洞的眸子里蓦地划过一缕璀璨光芒,瞬间又消失无踪,他仍然与之前一样看着德阳,但神情间,似乎带上了几分怔忪。
德阳轻轻放下字帖,含笑看着夏侯永离,一对濯濯的凤眸灿若艳阳,她盯着他不甚明亮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道:“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这个念想不能由他人决定。纵然他要你永远离去,你也要淡定自若。因为这天下间,终归会有一人,对你不离不弃。”
夏侯永离震惊的看着德阳,一对漆黑的眸底隐隐有璨芒微亮。
德阳却不疑有他,毕竟那烛火映入他的眼帘,已令他那对空洞的墨瞳流光溢彩,极为炫目。
她伸出玉白娇嫩的双手,将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握住,一字一句的道:“公子,原先有莫先生跟着您,对您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如今,青凰也会跟在您身畔,不离不弃。那些不值得、没必要的人,就算永远离开,也无关紧要。”
她声音轻柔清悦,仿佛流溪逸着微凉沁脾的温润,缓缓淌过他的耳畔,一点点的渗入他的心田。
而她,却以为他听不懂,在说完那番话后,又叹了口气,唇畔逸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喃喃自语的道:“我与你说这些,怕是无用。只是看到那永离二字,心生抑郁,想令你知晓我的心意而已。罢了,你这样无忧无虑的过活,倒也有自己的乐趣,我自知不会离开你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盯着德阳落寞的样子,薄唇微张,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抿了唇,一言不发。
德阳叹了口气,重新握紧他的手,绝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温柔亲切的浅笑,柔声问道:“公子,你可愿随青凰出门玩耍?”
烛光下,夏侯永离璀璨的眸光微微一闪,接着,他茫然的盯着德阳,唇片紧抿。
德阳眨了眨眼睛,见他只是茫然的盯着她,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想了想,又道:“公子,你我昨日已成亲,明日便是青凰回门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顿了下,又继续道:“您可愿陪青凰回家?”
夏侯永离盯着她,双眸微眯,半晌,才平静的吐出一个字:“家?”
德阳看着他俊美的面容,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与神秘。
德阳叹了口气,轻声道:“那里……其实也不再是青凰的家,只是……”
德阳的凤眸黯淡无光,她别开眼眸,盯着不停跳跃的烛光,喃喃的道:“有些事,青凰现在还身不由己。”
说完,德阳的脸上重新现出温柔的浅笑,她微微俯身,一直握着夏侯永离的右手,声音柔软如润脂,听得人不由心底软腻:“公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叫紫禁城,那里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公子最喜欢的饴糖喔,公子可愿随青凰前往?”
“饴糖……”夏侯永离神情怔忪,他似乎只在新婚当日随口提过饴糖,说是自己喜欢的,没想到她竟然就记住了。
德阳眨巴着水亮的凤眸,盯着夏侯永离的墨瞳,不知为何,烛光掩映下的墨瞳流光溢彩,甚至泛着点点波光,夺人心魄,哪里还有那日所见的空洞,她不由产生一种错觉,他是不是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傻?
夏侯永离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与疑惑,目光渐渐得空洞茫然,他薄唇微启,带着几分稚嫩的语气:“好吃的……饴糖?”
好吧,既然她以为饴糖是他喜欢的,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德阳含笑点头:“嗯,有许多饴糖,杏仁的、榛子的、玉米面的……总之,公子喜欢什么味道的都有呢。”
夏侯永离似乎被她说的多种口味的饴糖所吸引,一对墨瞳又璀璨几分,他迫不及待的点头,俊美的脸庞上现出一抹纯净的笑:“好,去!”
德阳盯着他俊美无双的容貌,不由有些发怔,这样纯净的笑容,无忧无虑,真的让人羡慕啊!
“公子愿意陪青凰去了?”德阳欣喜的问道。
夏侯永离再点点头,笑容不减:“去!”
他表面上痴傻,心里却道,这女人倒是会给他下套,明明怕没有夫君陪同回门丢颜面,却不肯实话实说,只用饴糖引诱他,这是摆明了欺负他傻么?
唉,不过就算欺负他,他也只能认了。
谁叫他在她眼里,就是傻呢?
德阳欣喜不已,她回眸看到小桌上摆放的小米粥,便松开夏侯永离的手,转身去端粥。
夏侯永离盯着自己微凉的右手,心中竟不由生出一丝失落之意。
“公子,这是青凰熬的粥,您尝尝如何。”德阳将粥捧过来,细心的吹了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垂眸,盯着递到面前的小米粥,软糯金灿,清香扑鼻,带着些许桂花丝的甜意,可见她是用心思了。
不过想着之前她欺负他傻,用饴糖哄他,这粥岂能轻易喝?
他看了半晌,便抬眸看向德阳,盯着她温柔的浅笑,平静中带着几分迟钝之意的道:“香。”
德阳含笑点头,柔声道:“这粥,是青凰亲自看着熬的,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入口即化,确实很香呢。”
夏侯永离目光平淡,略有些空洞的看着她,再次吐出一个字:“喂。”
德阳笑容微僵:“……”
喂?
德阳呆呆看着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吧?
夏侯永离平静的看着她,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认真,竟是真的在等她喂。
难道这位夏侯公子平日里吃饭都是下人喂着吃?
德阳愣了一会儿,看夏侯永离仍然在平静的看她,似乎还在等着她喂,只得无奈的苦笑一声,拿起青瓷釉面的汤匙,舀了一小勺,本想直接送到他唇畔,送到半空又怔住,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收回来,放到自己唇边试试热凉,见温度正好,这才重新送到他的唇畔。
夏侯永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微微一荡,目光一直粘在那汤匙上,看到盛了米粥的汤匙送到唇畔,他微眯双眸,薄唇微启,优雅的将匙中的米粥喝下。
德阳惊呆了。
这个男子虽说痴傻,但这俊美无双的容颜和清贵优雅的动作,并未因他智力迟钝而有丝毫毁损,反而更添了三分纯净之质。
单单喝粥的简单动作,便优雅如云,赏心悦目,透着难言的贵气,可见这融于血脉中的尊贵,是什么样的情形都无法剔除的。
德阳就这么耐心的一勺一勺喂他,而夏侯永离也不徐不缓的喝掉她递过来的每一汤匙,不多时,一碗粥便见了底。
德阳放下粥,那对清凌凌的凤眸还在他脸上不停的打转,只觉得这人越看越好看,有些上瘾般。
夏侯永离自然发现她的异样,有心想撵她走,心底深处又隐隐泛着些许不情愿。
他很少露面,但每次出去一趟,那些京城贵女都会肆无忌惮的将目光粘在他脸上,分明欺他傻。
每次他都得费十二分的精力压抑自己的怒火,让自己看上去懵懂无知,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眼底的锐利,被人看出端倪。
可是现在,这个原京城第一贵女这般盯着自己,岂不是也在欺他傻?
为何,他不以为意,反而生出一丝庆幸与飘飘然?
他今年已及冠,不再是毛头小子,岂会不懂心底深处的那抹柔软是为何故?
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无可奈何。见她不过两三面,自己就不忍动她,之前想好的计划,也犹豫着不愿实施。
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德阳却不知这些,她盯着他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就觉得眼前这男子实在长得无可挑剔,好似春花秋月般,完美得天怒人怨,或许就是因太完美,上天才会让他痴傻吧。
许久,德阳才收回目光,只柔声嘱咐道:“公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就得出门,好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德阳重新回到东厢房时,已经累得几乎瘫倒,雪菱立刻上前为她捶肩。
“夫人何须如何?公子天真些,您只要好言几句,自然能哄得公子开心前往。”雪菱心疼的道。
她的主子尊贵无双,何时侍候过别人?若是驸马爷是位才貌双全的贵族青年也就罢了,偏偏是个质子,还是个傻子,哪里能劳动公主这样待他!
德阳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我之前嘱咐过你,敬他如敬我,你怎地又忘脑后去了?”
雪菱垂下脑袋,沮丧的道:“是,请夫人责罚。”
德阳见雪菱真心为她,也不忍再罚,只回头看她一眼,凤眸中隐有几分怜惜之意,接着便又重新看向桌上不停跳跃的烛火,幽幽地道:“雪菱,他就是傻子,也是我的夫君。我岂能欺他、瞒他、不敬他?”
雪菱怔住,连捶肩的事也忘记了,只呆呆看着德阳的侧颜,竟无言以对。
之前公主曾经在云潜质子府门前训斥于她,甚至罚她跪下掌嘴,她都依言照做,但心中不以为然,总以为公主如此做,只是怕落人口实,做出姿态而已,所以她也愿意配合公主演一出戏,可是如今看来,公主竟是真心实意要和那傻子过日子!
德阳见她神情怔忪,岂会不知她所思所想,不由苦笑道:“你当我只是暂时找个栖身之地么?”
“夫人,公子他、他……”雪菱见德阳真的认下这个夫君,倒真不敢不敬他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德阳浅笑摇头:“他已落得如此,我又岂会伤他、欺他?雪菱,不管他是怎样的,都是一个男子,我既托庇于他,自会真心待他。”
雪菱不再多话,只沉沉的应了声,这下她总算知道,这附马是公主真心认下的。
“如今外边形势如何?”见雪菱接受这个事实,德阳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听着主子微沉的声音,雪菱神情一凛,她出去可不是专程去买仆婢的,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想法子联络德阳公主在京都的势力。
此时听到德阳开口,雪菱立刻正色道:“主子,情况不妙,您在京都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除!”
德阳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那人心狠如厮,自然不会给她留有丝毫退路,连他的亲弟,都忍心派去极寒的塞北,何况只是拔除她的獠牙!
雪菱看了眼德阳寒芒闪动的凤眸,继续道:“不过有些隐蔽至深的势力那人还无法完全清除,至今还在不停寻找,雪菱不敢轻易与他们联系,所以如今明面上的生意,算是断了。”
“损失如何?”德阳冷声低问,这件事非常机密,只能她们二人知晓,不敢再让第三人知道。
雪菱叹了口气,如实相告:“锦绣庄算是彻底毁了,全京都三十二家分店全部被封,无一例外,抄出来的银两全部充公,一文不留!”
德阳磨磨牙,心中亦是气恨不已,只恨自己当初轻易信他,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本想助他一二,却没想如今倒成了他桎梏她的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了锦绣庄,还有哪里?”德阳咬碎银牙,强压下心底滔天的怒意,沉声问道。
雪菱轻叹一声,看着主子那对碎银流冰的凤眸,低声回答:“还有栖珍阁和粮坊。”
德阳只觉得心痛如绞,这三处是她在京都最大的产业,都是根基深厚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没想到秦子月竟然真能撬动!
“内应是谁?”德阳的气息沉凝如水,清悦的嗓音也染了几分喑哑,充满杀机的开口。
这三大产业几乎垄断整个京都的衣食住行,就算改朝换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被动摇,除非有内应!
雪菱垂眸,眼底划过一抹慌乱,半晌,她一咬牙,一字一句的道:“是云舞!”
“呵呵……”德阳僵硬的身子突然一软,差点倒下,她双手用力扶着桌子沿儿,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几乎将桌沿掰断,语气却轻如鸿羽,带着几分温柔细腻,亦隐着深沉凉薄的杀机,“原来是她啊!”
雪菱跪倒在地,一脸悔恨的道:“主子,您杀了奴婢吧,是奴婢识人不明!”
“罢了,怪不得你。”德阳苦涩一笑,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何云舞会在那时出现,原来,她的身边,早就有了秦子月的眼线!
她不曾防他,他却一直防着她!
“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东西,毁就毁了。”德阳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怨愤统统压下,略有些无奈的道,“还有那一处,云舞并不知晓,可还在?”
雪菱眼中寒芒闪烁,狠狠的点头道:“在!”
德阳微微舒了口气,只要那处还在,就应该有翻身的机会!
雪菱沉吟片刻,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您的产业遍布京都,这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的,但现在那些产业内部还不知道有多少叛徒,自是彻底废了,而那一处……也、也与其他几处彼此有联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德阳修长白玉般的指尖轻敲着微微剥漆的桌面,显然早已想到这个问题,听雪菱提及,她云雾般的黛眉微微舒展,随即笑了笑:“紫萝与你一样,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我不信她也会背叛。而且,就算云舞背叛,相信以她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便没有我下令,想必也早有防范,否则,那一处不会还好好的。”
雪菱听德阳分析,心中稍定,但接着便道:“主子说的是,但紫萝与雪菱一直是主子身边的人,紫萝离开主子身边不过一年,云舞被主子派出去经营产业,难道紫萝出宫,那位能想不到吗?”
德阳苦笑一声,墨蝶蝶翅般的长睫微垂,在烛光下忽闪着:“紫萝出宫,我未告诉他,只说紫萝嫁人了。想必以我那时待他的心意,他并未怀疑。”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又落寞一笑,轻声道:“那时我并未想过聚贤山庄真能成气候,而且我一个女子,纵然贵为公主,若公然开设这么个地儿,怕是会惹天下义士嘲弄,非旦纳不来贤良,还有可能遭人非议,累得他难堪。所以才未将此事告之,如今,倒是庆幸的紧!”
雪菱听罢苦笑,公主那时,确实处处为秦子月着想,那聚贤山庄,也是公主为了他才开设的。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公主唯一的依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早,德阳刚刚踏出东厢房的大门,就怔在当场。
夏侯永离已经站在拱门处安静的等她。
他一袭黑金色朝服,胸前背后皆是金丝织就的团花四爪龙图,领口与袖口有滚金刺绣,绣着祥龙穿云,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庄严肃穆的光泽,正是云潜国太子的装束。
他身姿挺拔颀长,略有些清瘦,但这身黑金色的朝服穿在他的身上,合体庄重,有着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德阳呆呆的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男子,他五官清隽,剑眉斜飞入鬓,双眸灿若星辰,鼻若悬胆,高而挺立,鼻下唇瓣似艳红的海棠,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乌发高束,以墨玉镶珠冠饰之,金丝裹朱的绦珠垂在两边耳侧,直到胸前,带着几分活泼与清贵,那是太子特有的朱绦垂珠。
长长的乌黑发丝如瀑般垂在身后,随着微微的风轻轻飘洒,说不出的俊逸潇洒,竟看不出丝毫痴傻的模样,反而俊美得好似嫡仙,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德阳朱唇微张,呆呆的看着拱门处的男子,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停的打量着。
他气质清华如竹,高贵无双,腰间的佩玉竟也是太子特有的羊脂白玉,在通体黑金色的袍服中,显得尤其润泽醒目,也衬得他玉姿华骨,恍若仙人。
而夏侯永离,也在打量着德阳,她今日也稍稍打扮了一番,因是新嫁娘,她着了一身大红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白梅,用一条红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显得体态玲珑纤美,气质清雅。
她柔美娇艳的小脸上薄施粉黛,凤眸濯濯清辉,嫣唇不点而绛,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
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许久,莫清风才轻咳一声,小心翼翼的道:“时辰不早了,公子和夫人可否启程?”
德阳这才醒转过来,不由尴尬的红了脸,竟然看他看到发呆,还让一群下人看个正着,以后还如何服众?
莫清风不愧是老管家,似乎根本没看到德阳的失态,只一本正经的吩咐寥寥几个仆人收拾妥当。
德阳微红着脸,垂眸走到夏侯永离身边,施了一礼:“公子。”
夏侯永离沉默的盯着眼前乖巧柔弱的女子,她螓首微垂,露出玉润般纤细柔软的颈子,那膏脂般润泽的肌肤和完美的诱人曲线直蔓延到绣着繁复花纹的领口,令他看得不由自主的悄悄咽了口唾沫,连忙别开视线,看向别处。
他身姿修长,俊美无双,她纤弱柔美,艳冠群芒,两人站到一处,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令人看花了眼,也令莫清风不得不叹,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家公子。
“公子,夫人,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着启程了。”莫清风又检查了一遍,确信一切妥当,才过来奏报。
德阳脸蛋儿微红,微微点头,便抬起碎光浮灿的眸子,看向夏侯永离,柔声道:“公子,我们可以启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自从凰朝朔历初年就在京都质子府定居,至今已有十六年。十六年间,他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即使偶尔出去过几回,也都显得颇为寒酸,只有一辆行驶起来吱呀直响的破旧马车。
而今日,他所乘的却是上乘乌木所制的奢华车驾,马车周身裹着绣了暗金丝线的厚重锦锻,就连门帘都是这种厚实华贵的锦锻所制,在这辆马车前,套着四匹神俊的白马,正不停的扬着蹄子蹬地,显然是迫不及待的撒欢着跑上几圈。
德阳看得目瞪口呆,如果她没看错,这辆马车应该是云潜国太子专用的车驾,只有太子的身份,才允许马车四角坠上栩栩如生的麒麟玉佩。
直到此时,被夏侯永离那清华高贵的仙人之姿震慑心神的德阳才回过味来。
他穿得这般郑重,自己这一身寻常打扮,岂不是坠了他的威仪?
不对,现在不是穿戴是否合制的问题,而是他今日为何这般郑重?
想到这儿,德阳看向莫清风,稍微犹豫了下。
莫清风似乎料到德阳会向他问些什么,连忙躬身走来,恭敬的施礼:“夫人。”
德阳沉吟片刻,看了眼夏侯永离,轻声道:“公子一直深居简出,生活简朴,如此,可以吗?”
她说的很含蓄,但那意思已经表明,莫清风自然听得懂。
“无妨。”莫清风心中越发的敬佩德阳,语气更加恭谨,“公子本是云潜国的太子殿下,这个身份至今未变,如今入皇城面圣,若不如此,反被视为不恭。”
莫清风暗赞,德阳身为一朝公主,就算落魄了,到底是皇家血脉,何况宫中那位也在等着看她笑话,若无意外,今日怕是宴无好宴。她心中明知如此,还处处为公子考虑,生怕公子这番符合体制的穿戴用度反而会引来皇上的怒火。
看她自己,就只是寻常家居打扮,怕是身为公主的她,这样的打扮连寻常家居都不如。可见她行止有度,心思细腻,丝毫不以自己为意,甚至已做好了丢脸的准备。这样的女子,实在难得!
也不枉公子为她的颜面,冒险一回。
夏侯永离嘴角始终含着一抹笑意,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瞳微微有些空洞茫然,他盯着自己的车驾,一言不发,安静的等着德阳与莫清风交谈。
德阳听莫清风如此说,便轻轻点头,如此装扮的确合乎体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错来,只是……
德阳又抬眸看看玉姿华骨、清贵无双的男子,这人稍一打扮便是这般出众,这番出去定会招眼,恐怕还会引来那人的不满。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如平常那般略带寒酸的打扮,去了金銮殿也一样被人奚落嘲弄,既然如此,还不如风光一回。
想到这里,德阳回眸,看着雪菱道:“去把我的霓羽霞披和六尾凤冠拿来。”
雪菱答应一声,立刻小跑着回去。
夏侯永离嘴角的笑意微暖,真是个玲珑心窍的女子,这是要把秦子月对他的怒火引到她的身上去,她竟想着替他挡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銮殿上,秦子月一身明黄龙袍,剑眉星目,俊颜含威,尊贵无双的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金色龙椅中,淡淡的看着殿外玉阶,慑人心魄的眸底,隐隐含着一抹期待。
不多时,就听到小太监的声音从九重门外层层传来:“夏侯公子、夏侯夫人觐见!”
一道道宫门,一声声高呼,直震九霄,也震颤了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的心神。
两天的清贫与困苦,她可后悔了?
贵为公主的她,哪里受过那样的屈辱,她就是性子再倔,也该回心转意了吧?
夏侯永离与德阳自从第六道宫门下的马车,虽说是质子,但夏侯永离的身份毕竟是云潜国太子,就算大商朝国力强盛,隐居七国之首,也不愿在这等层面上做出轻辱之事。因此,依礼制,在第六道宫门开始步行,是遵循了国与国之间的礼节。
一路上,德阳一直不避嫌的牵着夏侯永离的手,如逛花园似的不紧不慢的走着,旁边的仆从小洛担忧的看着还有老远的金銮殿,眼中有些焦急之色。
德阳绝美的脸上含着一抹温柔的浅笑,也不管小洛眼底的焦急,只不紧不慢的与夏侯永离道:“公子,咱们现在呢,先去见一见这里的皇帝,然后就去吃好吃的,如何?”
夏侯永离茫然的看着她,清澈如泉的嗓音润如珠玉,听到人的耳中非常舒适:“皇帝?”
“嗯,是啊。”德阳点点头,笑眯眯地道,“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你不必理会他,一会儿见见他,就可以去玩了。”
夏侯永离点点头,微微一笑,顿时冰花浮华,初月流银,看得德阳有些发怔。
过了好一会儿,德阳才浅叹一声,移开目光,无奈的道:“公子在家里多笑笑也就罢了,在这里还是本着脸好。”
“不笑?”夏侯永离空洞的眸底隐隐浮过一缕笑意,他薄唇微启,呆滞的问道。
德阳抬眸,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想了想才道:“公子,你知道青凰是谁吗?”
盯着她忧虑中带着几分别扭的小脸儿,夏侯永离差点绷不住笑起来,他强压着情绪,呆怔地道:“不知。”
德阳停下,略有些无奈的握紧他的双手,盯着他茫然空洞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道:“公子,青凰是我,是你的妻子,知道吗?”
“妻子……”夏侯永离原本蕴在心底的笑意一瞬间消散,他略有些认真的看着德阳,喃喃的重复一句。
但听到德阳耳中,却有几分询问之意,于是她又耐心的道:“妻子就是夫人、内子、媳妇……而您的妻子,就是我。公子,我叫青凰,东方青凰,记住了吗?”
看着她耐心的遵遵教导,夏侯永离竟不忍让她失望,于是点点头,很乖的道:“知道了。”
德阳满意的轻轻点头,又笑着道:“公子,青凰的嘱咐您要记得,在这里不要总是笑,本着脸就好,知道吗?”
夏侯永离困惑的看着德阳,愣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为、为什么?”
德阳长叹一声,抬眸看着夏侯永离,异常认真的叮嘱道:“唉,因为家里粮食有限,咱们不能再多纳妾室了,青凰以为,您有我一个就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饶是以夏侯永离的沉着心性,听了这话,那强大的心脏也忍不住狠狠的抽了下。
更别提旁边的小洛,直接喷笑出声,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惴惴不安的捂上嘴,诚惶诚恐的看了主子一眼。
德阳转眸,看向一旁的小洛,他正捂着嘴巴,只余一对乌黑明亮的眼睛,无辜的眨巴着。
德阳不以为意,只浅笑着道:“小洛,你家公子都没意见,难道你有意见?”
小洛的头立刻摇得像波浪鼓般,嘴里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只要公子没意见,我们做下人的不敢有丝毫意见!”
德阳露出一个初阳微绽般的笑容,看着“无动于衷”的夏侯永离,温声道:“你家公子性情单纯,不会有意见的。”
小洛连忙唯喏的答应着,暗中嘴角直抽,心里道,您当着我家主子的面宣告对他的所有权,还不准他纳妾,甚至直言他没有意见。夫人哪,您真以为我家主子性情单纯吗?
夏侯永离暗中磨牙,暗道,她又在欺负他傻!
暂且记下!
德阳牵着夏侯永离的手,领着他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指着周围的景物,与他说着话,就这么闲逛般的往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开始东张西望,甚至有些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自从第六道宫门后,那传报声就慢了下来,半天才传报一声,显然,云潜质子与德阳公主走得极慢。
这般让文武百官和高高在上的那位等着,好吗?
秦子月坐在宽大奢华的龙椅上,一张俊脸颜色铁青,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听不到外边的动静,以他秦子月的耳力又怎会听不到?
此时,他只恨得牙根痒,本以为今日她回门之际,会向他示弱,却不曾想,她竟在他耳力可及的地方,说着不准夏侯永离纳妾、只能为她一人所有的话。
他那颗天子之心,骄傲非常,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憋屈,而她,竟敢这般对他!
“云潜国质子夏侯公子、夏侯夫人请求觐见!”终于,金銮殿外传来最后一道传报的声音。
秦子月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宣!”
不多时,金銮殿外缓缓走进两人,这二人刚一入殿,殿内气息便是一滞,接着,一股无法控制的狂怒裹着雷霆之钧的压抑气息倏地袭卷整个金銮殿,文武百官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只见进来这二人,男子长身玉立,清贵如竹,行走间自成一番气派,且长相俊美,风华无双,行如流云,静若皎月,比之龙椅上的那位更胜三分,而男子身边的女子,娇美依人,艳冠天下,跟在男子的身边,竟是如此般配。
且不说这二人的容貌行止如何出众,就是这通身的打扮,亦是贵不可言,雍容华美,尊贵大气,竟是云潜国太子与太子妃的装扮。
如此容貌行止、如此风华气度,立于殿堂之内,竟一下子将周围映耀的黯淡无光,就连一身明黄龙袍的秦子月,似乎都成了背景!
秦子月握着龙椅的手,倏地握成拳,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潜国太子夏侯永离、太子妃东方青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德阳扶着夏侯永离跪倒殿前,口中高呼万岁,清朗玉润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了数遍。
秦子月死死握着椅背,盯着德阳温柔的扶着夏侯永离,示意他跪伏下去,接着自己也跪伏在地,那细心体贴的模样,竟与当初她待自己一般无二!
可如今,他只能看到她的无边冷漠!
殿前觐见,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所以进来的只有夏侯永离和德阳,小洛只能在殿外候着。
金銮殿上死寂一片,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拼命的降低各自的存在感,生怕被皇帝一个牵怒,被砍了脑袋。
许久,秦子月才沉声道:“平身!”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德阳的凤眸中冷银流淌,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是动了杀机。
“谢陛下!”德阳润如莺悦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接着,她扶着夏侯永离的手臂,柔声道,“公子,陛下命我们平身,您要谢恩,如青凰般,说‘谢陛下’。”
夏侯永离茫然的看向秦子月,盯着身穿龙袍坐于灿金龙椅中的他,平淡的开口道:“谢陛下。”
听着夏侯永离不带情绪却依然清朗如泉般的声音,秦子月很想立刻下令,命人将这个傻子拖下去砍了。
但他不能!
云潜国这两年似有壮大之势,且云潜国主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么些年都不曾废掉这个身为人质的傻子。
因此,仅凭眼前这个傻子的身份,他也不能真的杀了他。
德阳也不管秦子月那阴沉如水的脸色,兀自搀扶起夏侯永离,柔声笑道:“公子做的很好,一会儿青凰给您饴糖吃。”
大殿之上,她旁若无人,就这么哄着她的痴傻夫君。
“德阳公主大婚三日,今日回门。朕念及她已无家可归,便亲自为她备下回门宴,一来迎接驸马夏侯爱卿,二来也算全了往日相识情谊,诸位爱卿便随朕同去,为驸马和公主庆贺新婚,如何?”秦子月俊颜含笑,狭长的眸中流光闪烁,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三分难得的温和,听上去竟是情真意切。
只是,秦子月就算表现的再无所谓,看在百官眼里也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有觐见之人跪个礼,皇帝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起身就走的?分明是看不下去人家的郎情妾意吧?不过这种事,他们哪里敢说半句。皇帝说走,他们乖乖跟着走就是。
德阳偎在夏侯永离身边,垂眸不语,那句“以全往日相识情谊”全当没听到。
夏侯永离也含笑站在一旁,一对漆黑的眸子略显空洞。
文武百官在朝堂之上向来能言善辩,对家国大事滔滔不绝,揣度圣心向来游刃有余,此刻却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说、如何做,只得唯唯喏喏的应付着皇帝的话,满脸喜意的上前恭喜夏侯永离和德阳公主。
秦子月微眯着寒眸,深深的看了眼含笑应付百官的德阳,接着他缓缓站起,向外走去。
百官见状,也连忙跟随而去。
德阳含笑看着率先走出大殿的秦子月,抬眸对夏侯永离道:“公子,青凰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侯永离一直看着她的双眸,见她眸中平静似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心中竟不由升起一丝喜悦,见她温柔如水的待自己,便点点头。
德阳扶着他,向殿外走去,边走边道:“公子只需一直跟在青凰身边就好,千万莫要自己随意走动,好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茫然中又透着点认真的点点头,心中自是明了,今日筵席可没这么简单,秦子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路之上,德阳一直挽着夏侯永离的手,带着他不紧不慢的跟着杨平向紫宸殿走去,原本应该不离公子左右的小洛,也只得在他们身后束手跟随。
德阳见杨平所走的路,心中微微发寒,若她所料不错,这应是去紫宸殿的方向。
左右不过是个公主回门,最多在垂拱殿摆宴也就罢了,可秦子月偏偏选了紫宸殿。
他这是想逼得她无路可退!
紫宸殿占地百顷,恢宏壮丽,黛瓦流檐金碧辉煌,说不出的奢华贵气。
德阳带着夏侯永离刚刚踏进紫宸殿的广场,就见处处飘绸,近百宫女身着红裳,在汉白玉石的广场上翩翩起舞,艳若红彤,悠扬清平的钟罄之声不断奏响,带着古老的气息,令人不自觉的心静平和。
当秦子月踏上紫宸殿的广场台阶时,那原本在广场上舞乐的宫女竟转着妖娆妩媚的身姿,缓缓将中间的道路分开来。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跟随在身后,缓缓向紫宸殿正殿走去。
德阳轻叹一声,挽着夏侯永离踏上玉阶,向紫宸殿走去。
当她与夏侯永离踏上玉阶的一瞬间,已引来各方关注。
秦子月这次举行的筵席规格很高,所以除了文武百官,还有他们的家眷也可出席,因此,那些等候在一边的人,便纷纷看向德阳与云潜质子。
对于云潜质子,那些内院家眷其实是相当好奇的,因他很少露面,所以都只道他是个傻子,且相貌俊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次听说德阳公主嫁于他,且能一睹真颜,皆不避嫌的向他看来。
这一看之下,竟令许多闺中少女芳心蠢动,想不到云潜质子竟长得这般俊美,他穿着云潜太子的装束,比之正龙行虎步的皇帝更加气度不凡!
众人依次进入大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殿内左右最前排坐着的,自然是朝中重臣,后边的便根据身份高低依次排下去。
德阳与夏侯永离则被安排在大殿右侧第一位。
虽说今日是回门宴,可出嫁从夫,她只能随夏侯永离坐于大殿右侧,属于客位。
众人坐下后,鼓乐悦耳,宫女翩舞,殿内香雾袅袅,醉人心脾。
直到一曲终了,秦子月才端起酒杯,面带浅笑,温润中不失威仪的道:“德阳公主新嫁三日,初次回宫,朕深感其昔日之功,特在紫宸殿设宴,贺其新婚。诸位随朕一同举杯,贺德阳公主、贺云潜太子殿下。”
德阳微眯凤眸,眸中有碎金流银,昔日之功?
哼!
什么功?要说她为了他背叛家国的功劳吗?
众人虽听话的站起来齐齐举杯相敬,但那脸上、眼中的鄙夷与不耻却不曾好好的掩饰,显然,他们这些朝堂重臣最会揣度圣心,此时这般作态,自是为了恶心她!
德阳垂眸不理,只悉心的搀起夏侯永离,然后端起他的酒樽,放到他手中,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悠然开口:“公子,这酒稍烈,你浅酌一点就好。”
满殿的人皆呆住,皇帝敬酒,她竟教她的夫君浅酌即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狭眸微眯,眸中冷光四溢,他端着酒樽,淡淡地看着德阳。
德阳浑然不觉,只含笑看着夏侯永离浅啜一口,这才从他手中接过酒樽,赞扬道:“公子很乖。”
说完,她才举起夏侯永离的那只酒樽,冲秦子月笑道:“多谢陛下!”
接着便一仰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在满殿的人目瞪口呆之际,她缓缓倒置酒樽,竟无一滴酒水滴落。
秦子月微眯着墨瞳,周身的气息越发的冷厉冰寒,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冷冷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殿内百官见他饮尽杯中酒,也纷纷干杯。
当殿内众人落坐后,又是歌舞升平的景象,大殿内一派祥和,仿佛德阳公主回门,真的是可喜可贺的事。
德阳不管众人所想,更懒的去看秦子月的脸色,她从条案上的许多食物中寻出三块饴糖,细心的放到夏侯永离的面前,笑着道:“公子,这是宫里的饴糖,味道很好,不过不有吃太多,否则牙会疼喔。”
夏侯永离看着她,乖乖的点点头,垂眸看着眼前的饴糖,心底有些为难。
他其实不喜欢吃糖。
此时也只得无奈的硬着头皮,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块饴糖,缓缓放进棠红的唇瓣中。
德阳怔怔地看着他清贵优雅的动作,有些发呆,这人不仅长得俊美,就是这气度风华,也是绝世之姿。他不是傻么?难道这是浑然天成的?
秦子月看着德阳痴怔的目光,手中酒樽几乎被捏碎,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目光阴沉的看了眼身边的杨平。
杨平会意,悄然转身,冲坐于后排的德安公主和平阳公主。
她们两个是最恨德阳的人,如今已嫁人为妇,且因大凰朝已经倾覆,现在她们只是夫人,再无人唤她们公主了。
德安公主是李延都尉的妻子,而平阳公主则是王臣良司马的妻子。
见到杨平的示意,德安公主和平阳公主得意的相视一笑,德安公主率先站起来,朗声道:“青凰妹妹当初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女儿,不想如今也嫁人了,唉,只可惜……”
说到这里,德安公主轻叹一声,似是不便再继续说下去。
德阳的脸色顿时沉下来,果然宴无好宴,这是打算发难了。
不过秦子月竟打算让她们两个打头阵,算不算失策呢?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平阳公主轻笑一声,幽幽地道:“姐姐您糊涂了,青凰妹妹求仁得仁,如今嫁给云潜质子,在质子府里过着清贫的生活,那都是她自己想要的,可怪不得别人。您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可惜的,青凰妹妹在咱们父皇还在的时候就不怎么听话,忤逆之事也是经常有的,唉,总得经些事情,才能让年轻的青凰妹妹学着懂事啊。”
德阳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安静的听着这两人一说一唱,直到她们说完,德阳才抬眸,濯濯的凤眸在人群中寻找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那二人因着说话,便先后站了起来,因此德阳凤眸一扫,立刻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微眯双眸,嫣唇微弯,碎亮的光芒从她月牙儿般的眼眸中幽幽闪烁,令她看上去说不出的端庄高贵。
今日,德安公主和平阳公主也刻意打扮了一番,她们出身皇家,身上的皇族气势非同一般,就是穿着四品夫人的服制站在那儿,依然雍容华贵的令人不敢直视。
此时,她们两个正如高傲的天鹅般,昂着细长白皙的脖颈,带着睥睨的气势看着她,眼角眉梢全是满当当的讥讽。
德阳悠然一笑,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淡淡地看着她们两个,不冷不热的道:“原来是李夫人和王夫人。”
此言一出,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僵,德阳似乎在提醒她们,如今她们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而是两个四品官的夫人罢了。
德阳顿了下,随即看了眼高贵俊雅的秦子月,唇瓣微扬,露出一抹浅笑,流莺般悦耳的声音在静寂的大殿内响起:“两位夫人也真是扫兴致啊,今日是皇帝陛下亲自为迎接夏侯公子和青凰而举办的宴席,殿内欢声笑语,歌舞升平,气氛如此融洽和谐,令公子和青凰心生敬服,对吾皇更是心怀感激,只是不知两位夫人为何要在这欢歌笑语的时刻提及前朝之事呢?”
殿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唯有德安公主和平阳公主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的微颤着身子,她们一开口就犯了当朝皇帝的禁忌,就算是为了打击德阳,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应该如此。
李都尉和王司马的脸都绿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各自的夫人对德阳公主的怨恨?只是这种场合站出来当出头鸟,这得多没有脑子?
两人连忙一先一后的站起来,唯唯喏喏的冲皇帝跪伏谢罪,在得到皇帝的允诺后,才没好气的拉着各自的夫人坐下来。
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德安和平阳,她们正垂着脑袋,被各自的夫君训斥,哪还有刚才那威风的气魄?
哼,就凭她们两个!
正想着,就听到殿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开口道:“那两位夫人说的话虽有些过了,但有一点没错,德阳公主一直恃才傲物,前朝之时,就敢参政,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德阳微怔,随即黛眉微凝,这发言的可不是那两个废物公主之流,而是在朝堂之上跺跺脚也能令金銮殿抖一抖的三朝阁老蒋勋。
这位蒋阁老辈份极高,且历经三朝,德高望重,他说出口的话,基本就是当朝的风向,份量极重,令人难以辩驳。
更重要的是,蒋勋不是那两个不懂事的公主,说出来的话漏洞百出,让人拿捏,他一旦找茬,德阳还真有几分打怵。
“蒋阁老身为朝中重臣,说出口的话便是金科玉律。蒋阁老亲自训诫,且字字金贵,青凰感激不尽。以后定当恪守妇道,不敢狂傲,免得丢了夫君的颜面,也辜负了阁老的教导。”德阳干脆的站起身来,螓首微俯,恭谨的回答,那模样,那语气,竟真似在上书房中般。
蒋勋微怔,不知为何,想到前朝时她在上书房时的聪慧好学,一时间怔住。
半晌,他长叹一声,举杯啜饮,竟不再为难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这还怎么说下去?
蒋阁老是什么人?那是三朝元老,在朝中的根基稳固,他都不追究了,其他人还怎么继续?
可是皇上……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秦子月的脸上,虽说秦子月没有明说什么,但那意思摆的还不明白吗?
本来应该是垂拱殿举行的宴会设在紫宸殿,精明的皇帝那看似亲切的开场白有意无意的点明了一些事,还有刚刚落座就发难的两位前朝公主,她们嫁的人可都是跟着皇帝出生入死过来的心腹。
可是当朝阁老这么一搞,他们还怎么说话?
正在众人发怔时,就听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久闻夏侯公子风采无双,如今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在下不才,敬请公子水酒一杯,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众人闻声望去,竟皆是一呆,大商朝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薛白风。此人是改朝换代后被秦子月亲自提拔上来的,但他的确是旧朝之人,而且……
有一些知晓内情的人时不时的看向德阳公主,这人与德阳的交情非浅!
可是看这势头,似乎不像是帮着德阳吧?
德阳刚刚坐下,就见新任内阁大学士薛白风站起来,举着酒樽,俊脸含笑的看着夏侯永离,虽说她与夏侯永离并排而坐,但他对她竟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扫上一眼。
德阳微微蹙眉,看着身边的绝美男子兀自摆弄着一只镶着金边的玲珑玉盘,有些无奈。
秦子月想给她难堪,百官体恤圣意,自然会有所刁难,就连蒋阁老和薛白风都不例外,何况其他人?
她暗中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商朝百废待兴,这些人也想着努力表现忠心,就是对她,也不会客气。但若只是对付她就罢了,她最怕的就是他们把目标放在夏侯永离的身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遭受他们的刁难?
“公子。”德阳虽然无奈,但形势如此,若不是太过分,她也不便发作,只得为夏侯永离倒了杯水酒,递到他手中,并温柔的拿走他摆弄的玉盘。
夏侯永离茫然的抬头看她。
德阳温婉的浅笑道:“公子,您看,那位是内阁大学士薛大人,他想与您一同饮一杯。”
“哦。”夏侯永离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酒樽递到唇畔,那架式竟似打算一口喝光。
德阳微怔,连忙握住他的双手,阻止道:“公子,您只需稍抿一下即可,无需这般。”
薛白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之前秦子月端酒同饮时她就这样,如今又是这样,赶情她之前阻止就是故意的,连皇帝举杯夏侯永离都只是稍抿,何况他们。
她,早就料定此局!
“夏侯夫人,薛某诚意十足,却不知您为何阻止夏侯公子?”薛白风淡淡开口,漆黑的眸中染着几分不悦,那意思,分明是说,你敢当着皇帝与百官的面,落我的颜面?
德阳态度谦恭有礼,浅笑回答:“薛大人请见谅,我夫君他不善饮,不若由妾代饮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冷意,他盯着德阳,淡淡地道:“夏侯夫人是说,您的夫君连与人同饮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德阳脸色一沉,这言外之意,便是说他傻,且傻到不会与人喝酒。
“还是说,夏侯夫人您能替您的夫君做主?”薛白风仿佛没有看到德阳的脸色,继续补了一句。
“薛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德阳微眯凤眸,眸中寒芒流转,在灯火辉煌的大殿内璀璨耀眼,也淬着危险的气息。
薛白风的脸上依然挂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漆黑的眼中不乏讥讽之意:“夏侯夫人何需动怒?您的夫君拒绝本官的敬意,本官都未曾动怒,不是吗?”
德阳冷笑一声,眸中寒冽渐盛,语气却淡淡地:“薛大人想说,您敬我夫君——云潜国的太子,是看得起他不成?”
薛白风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德阳见他沉默,并没有因此作罢,反而环顾大殿一周,流莺般的嗓音沉凝的道:“薛大人,别说是您,就是陛下,依着邦交之仪来说,敬上我夫君一杯酒水,也是可以的!陛下之前都未追究,您一个内阁大学士,还想怎样?”
秦子月狭眸微眯,眸中隐隐有寒意渗出,他一直盯着德阳,并未避讳,而德阳转眸,便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
半晌,谁也不曾退让半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众人的心又再次提起来,除了夏侯永离,站在那儿专注的盯着手中的酒樽,似乎在研究樽中酒水映出的倒影,对眼前的形势浑然不绝。
“呵呵。”当众人几乎窒息时,就听到秦子月轻笑一声。
这一声轻笑,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令凝固的气氛再度轻松活跃起来。
“青凰说的没错,夏侯公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且身份尊贵,就是朕与他同饮,也是可以的。”顿了下,秦子月看向薛白风,微笑着道,“薛爱卿就是太过刻板,以后可要改一改啊。”
薛白风从善如流,含笑答是,便从容的坐了下来。
德阳双眸微眯,隐隐有怒意升腾,却又无从反驳。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她的夫君“天真烂漫”?
秦子月看向德阳,目光从容,语气悠然:“青凰啊,朕也很好奇,如今夏侯府中,谁人做主呢?”
德阳大怒,他问的客气,但话中意思,分明在讽刺她是恶妇。
“陛下说笑了,夏侯府中,自然是我夫君做主。”德阳银牙咬碎,淡淡地回答。
秦子月含笑点头,随即看向夏侯永离,淡然的道:“朕见夏侯公子一表人才,容貌俊逸,且身份不凡,这些年在京都之中倒是委屈他了。再则青凰一人打理夏侯府也极为辛苦,不若朕赐其宫女两名,侍奉左右,为之分忧,如何?”
德阳的脸彻底沉下来,秦子月!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夫君生性害羞,不习惯见生人,且府中进项有限,养不起闲人,还请陛下收回圣意。”德阳微俯身,施礼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爽朗大笑,看着德阳,悠然道:“朕也是怕青凰你太辛苦,多两个人,也可帮你打理府内事务。你若怕进项不足,朕便赐黄金百两,算是她们的嫁妆,如何?”
“嫁妆?”德阳冷着脸看向秦子月,淡淡地道,“陛下这是何意?本夫人乃是陛下您亲自主婚嫁与夏侯公子的正室,您就是打算再送两个宫女,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妾,谈不得嫁妆二字吧?”
秦子月脸色微僵,她故意提及他主婚之事,分明就是气他。
这二人一开口就呛成这般,吓得殿内众人都不敢动弹,一个个噤若寒蝉,但同时也暗暗佩服德阳公主的勇气,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比前朝旧帝的温和,他气势更足,手段更戾,让人更加的望而生畏。
也幸亏德阳公主是他心爱之人,才能这般与之对峙,旦凡换个人,现在恐怕已被五马分尸。
“呵呵,朕倒是口误了。”秦子月把玩着手中雕着牡丹怒放的玉樽,月眸微眯,俊美的脸庞上现出一抹温润优雅的笑意,声音也温柔许多,“你还是如以前那般,性子倔强,不肯服输。”
众人皆暗暗屏住呼吸,看来这位九五之尊对德阳公主并未放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己误,仿佛哄孩子似的,竟毫不掩饰对德阳公主的宠溺之意。
夏侯永离坐在德阳身边,专注的把玩着一块玉饼,对皇帝的话浑然不觉般,只是那修长的手指微顿了下,玉饼立刻凹陷了一块。
德阳脸色铁青,嗓音冷若冰霜:“陛下,如今臣妾已非昔日德阳,还望陛下慎言!”
秦子月不在意她的怒意,反而眸光一转,看向她身边兀自玩耍的夏侯永离,浅笑道:“夏侯公子,朕赐你两名妾室,你可否满意啊?”
他故意将德阳气得七窍生烟,让她心绪不稳,接着便直接问起夏侯永离,他就不信,这两名妾室他敢不收,就是傻,也必须得收!
哼,东方青凰,你敢当着朕的面让他不准纳妾,给朕找不自在,朕偏要送他两个女人,朕看你能如何!
夏侯永离茫然的抬起脸,一对空洞的眸子直直的看着秦子月,似乎有些糊涂。
杨平见状,便上前一步,操着尖锐的嗓子道:“夏侯公子,陛下体恤你多年疾苦,特赐两名妾室,你还不快领旨谢恩?”
夏侯永离呆呆的听着,半晌,他才动了动眼珠,有些无措的看向身边的德阳,嚅嚅的道:“夫、夫人,怎么办?”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夏侯永离的行为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一个傻子,这时定会找亲近的人询问。
德阳还未及说话,就听杨平阴阳怪气的道:“夏侯公子,男人大丈夫,这种事自行决定即可,何必询问女人?何况……”
杨平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德阳,幽幽地道:“之前你夫人亲口说,夏侯府中,一切事务由夏侯公子定夺。要还是不要,公子自己决定吧。”
夏侯永离见德阳没有动静,而杨平又如此说,顿时纠结得不知所措,他晃了晃德阳的手臂,见她不语,只得如孩童般垂着脑袋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重新抬眸,呆呆的看着秦子月摇摇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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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赐,他敢拒绝?
而且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连个委婉的漂亮话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一个傻子的心性,便是如此耿直,只是这般耿直,怕是会惹恼皇上。
秦子月并未动怒,只是挑眉看着夏侯永离,显然很有耐心,俊脸上也笑容依旧:“哦?为何?”
夏侯永离无措的看了眼德阳,见她依然不理会,只得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夫人说,家、家里粮食不够,养不起。”
“咳咳咳咳!”刚刚拿起酒樽自饮的薛白风听到这番话,一口酒水全呛在嗓中,顿时俊脸憋得通红,再忍不住的咳起来。
其他人也不见好多少,皆闷笑不已,那坐于前排不敢笑的,脸色都憋得青紫。
秦子月看了眼德阳,见她俏脸紧绷,还在气头上,不由宠溺一笑,又看向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朕说过,赐你美人两名,再赏黄金百两,怎会养不起?”
见秦子月的语气中染了几分怒意,夏侯永离顿时慌了,他无助的抓着德阳的手臂,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仿佛未曾见过市面的小孩子被大人唬了两句,就不知如何是好般。
满殿文武包括皇帝都在盯着夏侯永离,而他只小心翼翼的看着垂眸不语的德阳,见德阳面色不悦,他困惑的想了想,依然坚决的摇头,结巴地道:“那、那也不、不能要!”
秦子月脸色一沉,顿时龙威慑人,他冷声道:“为何?”
夏侯永离吓得脸色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起身逃离,但最后,他还是顶着秦子月故意逸散的威慑与压迫,坚持的摇头说道:“青、青凰会生气,所、所以不能要!”
德阳微怔,没想到夏侯永离会这般重视她,明明被秦子月吓得脸色发白,依然坚持已见,只因怕自己生气。
秦子月倏地眯了狭眸,他敢如此亲密的喊她的名字!
德阳盯着秦子月狭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机,连忙伸手握住夏侯永离的手,柔声安慰道:“公子莫怕,青凰没有生气。”
她的声音柔软甜美,糯到人的心尖上般,又同时带着安稳之意,令夏侯永离莫名的平静下来。
她双手握着夏侯永离的手,温声说道:“公子,既然是皇上所赐,不收便是不敬,正巧府中还缺了两个打扫恭房的,她们过来正好。”
众人头上皆滑下数道黑线,据他们所知,云潜质子府里的确缺少干活的人,岂止是打扫恭房的,还有洗衣做饭等等,只是陛下亲赐的美女,很合适打扫恭房吗?
夏侯永离那张惊惶稍定的俊脸差点没绷住,这个女子实在够损,陛下亲赐的妾室,已算得上贵妾,人家还没进门,就把人家打发到恭房里去了。
秦子月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可就算是龙颜震怒,对着德阳,他怎么都发不出火来。
他看了眼痴傻的夏侯永离,不由强压下怒意,暗叹一声,罢了罢了,纵然有千般手段,到得如今,再也舍不得对她用上分毫,左右不过两个宫女,随她安排吧。
至于他秦子月的颜面,呵,普天之下也唯有她一人敢驳、敢落,他就这么宠着她,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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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恭房就是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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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顿时齐齐抽了口冷气,接着便在心中感慨,这人竟是个傻子,实在太可惜了!
而殿内一些内眷女子,也被这浅浅的一笑醉得神魂颠倒,连对皇帝秦子月的仰慕之情都淡了几分。
秦子月听着夏侯永离“天真烂熳”的话,直气得七窍升烟,他的青凰可以这么说,夏侯永离算哪根葱,也敢如此说!
可是偏偏拿这个傻子没辙,人家是个傻子,你堂堂一国之君也计较?
德阳含笑,温声道:“公子,咱们得谢恩了。”
接着扶他起来,就在长案边跪倒谢恩。
坐于右侧的右丞相谢文宗看了眼皇帝不悦的神色,垂眸想了想,又看了眼坐于自己上座的蒋勋,心中算计一番,便举着酒樽站起来,含笑看向刚刚回到座位的夏侯永离,朗声道:“夏侯公子如此得吾皇赏识,又赐美人,又赐黄金的,谢某特敬水酒一杯,以示恭贺!”
德阳微微蹙眉,刚才她先驳了皇帝的面子,又驳了薛白风的面子,这右丞相怎就如此没眼色?
谁知她刚刚微启嫣唇,就听得谢文宗笑眯眯的道:“夏侯夫人不必担忧,本相只不过敬杯水酒,若是夏侯公子不善饮,你代之便是。”
说完,他利落的一仰脖,将樽中酒水饮尽。
德阳盯着仅四十余岁的右相,心中微沉,蒋阁老身为左相多年,恐怕离告老还乡之期不远,难怪右相如此不遗余力的巴结秦子月。
“谢右丞相!”德阳也不多言,将酒樽拿到夏侯永离面前,让他微抿后,便就着那酒樽直接饮了下去。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上前敬酒,无非就是恭贺夏侯永离得了两名“打扫恭房”的美人。
德阳暗暗咬牙,一边替夏侯永离饮酒,一边暗道,如今势弱,果然无法与秦子月硬碰硬,此番先记下,改日定当一一奉还!
众官来敬,德阳来者不拒,因这敬酒也是按身份地位来的,如薛白风之流,她哪能一再的驳其颜面?就算她不在乎,也要替夏侯永离考虑。
秦子月坐于龙椅之上,盯着她与众人豪饮,精致小巧的下巴微仰,露出玉润香滑的颈子,那嫣红的唇畔,隐有酒丝滴落,在殿内的烛火映衬下,闪烁着惑人的光泽。除此之外,她那渐红的双颊和微醺浅醉的水眸……
只看了一小会,他心中怒火便渐渐升腾,堪堪抬手,想要阻止众臣。
正在此时,只见德阳冷笑一声,突然一掌拍在长案上。
啪!
诺大的殿宇内,喧哗声嘎然而止,只余那震耳的拍击声阵阵回荡。
德阳立于众臣面前,微弯的红唇上染着酒渍,濯濯的闪着光华,见众人都顿住,她酡红的脸庞悠然一笑,顿时魅惑丛生。
“你们这是想干嘛?”她流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掺着些冷意,在大殿内淡淡地响起,那冷厉的气势,与她此刻醉眼迷蒙、娇艳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愣愣地看着德阳,刚才她居然在大殿内当着众人的面拍案而起,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大凰朝尊贵的德阳公主?
德阳眸光潋滟的看着呆怔的众人,冷笑道:“我夫君平日里在质子府待了这般久,也没见众人如此热情,今儿这是怎么了?”
众人脸上微露尴尬,他们也不想这么热情啊。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们的心意,我夫妻二人心领了。只是本夫人不胜酒力,实在无以为继。但诸位胜情难却,本夫人亦却之不恭,不若诸位换个法子表达敬意,例如送些锦帛之物或粮食仆从,云潜质子府定会来者不拒!”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好嘛,敬个酒结果敬得出钱又出力。
秦子月的眸底忍不住滑过一抹宠溺,她还是与原来一样,看似端庄尊贵,骨子里却始终存着几分嚣张。
“罢了,你等自便即可,夏侯公子和德阳公主不过二人,你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灌醉他们?”秦子月挥袖,令众人回座。
众人连忙答应着散开来,各自寻了要好的人频频互敬。
德阳深吸一口气,略有些困难的坐下来。
如今她头重脚轻,实在是难过,然而雪菱不在身边,她也只能咬牙强撑。
昨晚买了仆妇回来,德阳就命雪菱在家好好管教,如今家里人手有限,若都跟着来,莫清风一人怕是管不来,毕竟那两个仆妇有些粗鄙,且是德阳买来的,做事只认德阳,若无雪菱在家镇着,怕是不妥。
她撑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头上出汗,无奈之下,只得转头看向一直侍立身后的小洛。
小洛知她有话说,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轻声道:“夫人。”
德阳凤眸微眯,看了眼殿内众人,便轻声道:“你伺侯好公子,本夫人出去一会儿。”
小洛见她双颊酡红,不由担忧的道:“夫人,您……”
德阳知他心意,见他竟有担忧自己之意,心中大慰,她浅笑摇头道:“这皇宫本夫人也住了二十几年,迷路是不可能的,你只需照顾好你家公子,别让人欺负他即可。我出去散散酒气,一会儿就回来。”
小洛见她如此说,连忙点头应下,临了,还不放心的补了一句:“夫人,今昔不比往日,您就是对这皇宫再熟悉,在这宫里走动时,也要注意着些。”
德阳轻笑:“我知你意思,放心吧,不会有事。”
小洛再无嘱咐,只恭敬的退到席后。跟着主子进宫一趟,见识到德阳的气魄,他确实也不是很担心,不仅如此,见她应对百官的自如挥洒,以及不自觉逸出的尊贵气势,心中已是叹服,再无半分轻视之心。
更重要的是,她此时身份如此落魄尴尬,却始终护着他家主子,不愿让他家主子受到丝毫伤害。如此情深意重,他又岂能不敬她、重她?
德阳虽是微薰,却仍分辨得出小洛的态度,心中也不禁感叹,能令他身边人对自己敬重,也不枉这番狂饮了。
边想着,她边扶着桌案站起,从帘幕后悄悄走出了大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外的景色一如往昔,瑶草碧池,黛瓦朱廊,满目精匠玲珑之风。以前,她曾与父皇一道,在这里设过无数次的家宴,就是如今,那殿内也还坐着许多当年她与父皇一同面对过的臣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能留下来,被新皇器重,说明他们也是颇有手段的,只是以前为何没有细想过这些呢?
沿着湖边铺满名贵鹅卵石的细碎小径,德阳缓缓的走着,边走边拂开细长的丝绦般的翠色柳条,入神的想着往日里那些繁华锦秀的往事。
秦子月立于垂拱殿的高台上,看着那蜿蜒小径上分花拂柳、浅慢而行的窈窕身影,漆黑的眸光不由黯淡几分。
“陛下……”杨平向来知他心意,见他神色怔忪,不由上前施礼,口中轻唤。
秦子月痴痴的看着那道高贵的好似月华般的身影,沉声道:“看好那个傻子!”
“是!”杨平连忙躬身施礼。
秦子月双眸微眯,迈步下了高台。
谁知刚刚下了高台,转过朱廊,便在檐下碰到了一身白衣的薛白风。
秦子月微微蹙眉,这个薛白风生性高洁,素喜白衫,上朝时连朝服都不愿穿,这也是前朝皇帝不悦不用的原因,也唯有德阳非常敬佩此人的才情,才令其在朝中有立锥之地。
而秦子月亦是不怎么喜欢这个薛白风的傲气,但此人的确有才,且是德阳敬佩之人,因此才费了些尽力令他臣服。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说是随意站着散酒气,恐怕没人相信。
“爱卿何以在此?”秦子月淡淡的开口。
薛白风恭敬的深施一礼:“臣参见陛下!回禀陛下,臣因不胜酒力,故出来散散酒气,见此处风光正好,便看住了。”
秦子月暗中冷笑,真是巧啊,德阳不出来,你也不出来,朕不到这里来,你也不在这里站着!表面上你与她为难,暗地里,你还想护着她!
“嗯,既然如此,便让宫人为你熬些醒酒汤便是,毕竟是文人,这里风光虽好,仔细吹着风受了寒气,到时,朕还得准你在家休养,岂不是耽误了国事?”秦子月面含浅笑,恩威并施的道。
“多谢陛下体恤,臣万分感激!”薛白凤恭敬的道,“臣立刻去讨些醒酒汤来,不过臣观陛下气色,似有微熏,不若您也饮些吧?”
“不必。”秦子月摆摆手,淡淡地道,“朕还有事,耽误不得,你去吧。”
说完,他便抬脚欲走。
“陛下,今日宴请云潜太子和群臣,您这样走了,谁来主持大局啊?”薛白风再次一揖到底,诚挚的挡住了秦子月的去路。
秦子月不怒反笑,盯着的薛白风缓缓的道:“爱卿不提醒,朕差点忘了,这样吧,朕离开的这段时间,就交由爱卿主持了。”
“这……”薛白风颇有些无奈的道,“陛下,这样不妥吧,毕竟……”
“哼!”秦子月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有什么不妥?朕宴请他们又如何?还不准出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嘴角一抽,没想到堂堂皇帝为了见一女子,竟以入厕为由。
“不敢、不敢,臣只是想说……”薛白风连忙作揖道。
话未说完,就被秦子月的冷哼打断:“不敢就对了,你也不必说什么,乖乖进去给朕主持,朕回来有赏。”
“是……”薛白风恭敬施礼。
秦子月满意的点点头,刚刚迈开脚走了两步,就见薛白风转了转眼珠,突然定睛看着秦子月的背影,含笑问道,“陛下,恕臣不敬,请问您是出大恭还是出小恭?”
一句话问得秦子月差点背过去,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呵呵……”秦子月磨磨牙,似笑非笑的盯着薛白风,悠然的道,“怎么,爱卿打算给朕拭秽吗?”
薛白风笑眯眯的一揖到底,口中连道:“陛下说笑了,臣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安排宴席。”
秦子月哼了声,转身离去。
薛白风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秦子月身影隐入花间,他才慢吞吞的低声道:“陛下,您去惹的人性子那般悍,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到时,说不准真得有人为您‘擦屁股’呢……”
德阳缓缓走到一棵柳树下,玉白的手轻扶着斑驳的树干,怔怔地看着波光潾潾的河水。
她当初只是想为母亲报仇,依她的安排,就算云舞背叛,也不至于令整个大凰朝都陪葬进去,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你前天才淋了雨,身子还弱着,不应在河畔站得过久。”耳边突然响起温柔清润的声音,一如往昔,他情深意切时的模样。
德阳迅速转身后退,想要远离悄无声息靠近之人。
然而她毕竟在河堤处,所立又是下坡,转身后退哪里能站稳,不由晃了下身子,眼看着便要摔倒。
秦子月轻叹一声,长臂一伸,便将她轻松的搂入怀中。
德阳顿时柳眉倒竖,企图挣脱,然而她不过一介女流,又是娇贵的公主,哪敌得过曾为将军的他?
“陛下,臣妾如今乃是夏侯公子的正妻,还望陛下自重!”德阳不由怒火中烧,这里离垂拱殿并不远,他如此做,分明是有恃无恐,摆明了不会放过她。
“青凰,朕容许你的倔强,但不能一直容忍你胡闹!”秦子月盯着她流光璀璨的眸子和彤艳似火的双颊,说话强硬了几分,手臂也跟着收紧些许。
德阳顿时挣扎起来:“现在是谁在胡闹?陛下不要清誉,臣妾还得要呢!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是要辱没我的夫君、辱没我夏侯夫人吗?”
秦子月的额头顿时青筋直曝,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夏侯夫人这四字,而她竟一遍遍的在他面前提及!
“哼!”他冷哼一声,手臂微一用力,蓦地将她扯得撞在树干上,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压过来,将她禁锢在狭小的空间中,动弹不得。
“东方青凰,你再提一句夏侯夫人,朕马上就下旨,废了夏侯永离,直接封你为妃!”秦子月冷冷的开口,阴沉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往外蹦,“不信你就试试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淡淡地看着秦子月,他那对狭长的眸子中闪烁着幽幽光泽,染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狠戾,却是他最为危险的时候。
“呵,信,怎么不信呢?陛下金口玉言,说的出做的到,臣妾自然是信的。”德阳展颜一笑,明艳端庄,绝代风华,这满园的牡丹顿时失了颜色。
然而看在秦子月的眼中,却令他的心狠狠的揪疼。
以前的她,会在他面前露出温婉、柔顺、乖巧、羞怯或者灿烂的笑颜,唯独不会如现在这般,冰冷无畏、逢场作戏却又嘲弄讽刺的笑。
他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纵然他拥有百步穿扬的臂力,也无法抹去她脸上那刺痛他内心的笑容,纵然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无法得到她曾经的温暖与爱恋。
他曾经渴望的权力与地位都已被他紧握手中,可是,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却令他无可奈何,掌控不住!
“青凰,别再与朕置气了,好不好?”秦子月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微俯首,薄唇凑到她小巧珠润的耳畔,温柔的轻喃着,如同情人间的窃窃私语般。
德阳水亮的凤眸中倏地溢出冷冽如冰的灿芒,她目光寒凉的瞪着秦子月,沉沉地道:“置气?呵呵,陛下何出此言?”
秦子月狭眸微眯,定定的望着她隐忍的愤怒,一言不发。
德阳冷笑一声,声如晨钟罄鼓般沉重的响起:“呵,陛下以为,您折了我在京都的三大根基,又把我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神智有恙的质子,我便应清楚认识到您的重要性吗?你以为我这番所为,只是与您置气?”
秦子月的狭眸中缓缓升腾出深若翰海的怒意,之前的温柔小意也渐渐消弥无踪。
德阳嫣红的唇瓣依然染着一抹笑意,她面含讥诮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试问这天下,有人会对一个杀她父母、夺她家国、折她羽翼、毁她终身的人,感恩戴德、义无返顾吗?”
秦子月的双眸溢着滔天的怒意,俊脸却刷得惨白。
蕴着濯濯冷辉的凤眸第一次溢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德阳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秦子月,你、无、耻!”
砰!
随着她话音同落的,是她脸侧的拳头击在树干上的声音。
她垂在脸侧的发丝随着凌厉的拳风,飘飘荡荡的飞起,又悠悠哉哉的落下,还有一丝轻轻滑过那铁般的拳头。
秦子月怒不可遏,偏偏对她无可奈何。
她字字诛心,他却无法反驳半个字!
除了将她靠着的这棵柳树击得直颤外,他竟没有丝毫的办法!
德阳侧首,斜睨着抵在树干上的怒拳,悠然浅笑:“陛下何必自找晦气?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苑?那么多女人都盼着您呢,有这个闲心找气受,您还不如多想想龙脉之事。”
听着她的冷嘲热讽,秦子月的怒意缓缓收敛,他深深的看着德阳,沉声开口:“青凰,你也知道你已失了根基,在这京都之中孤立无援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浅淡一笑,平静的看着秦子月,似乎有些无所谓的开口:“陛下这么做,无非是逼臣妾就范,是吗?”
秦子月薄唇紧抿,没有回答,但那对灼灼的狭眸却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她。
德阳轻叹一声,嫣唇微启,淡然的说道:“陛下没想到,臣妾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宁愿嫁给一个痴傻的质子,也不愿选择身为九五之尊的您。”
耳畔,那拳头已握得咯咯作响,德阳却恍若未觉,继续说道:“陛下,其实您不必再三提醒,也无需再防着什么。臣妾已知,在京都之中再无根基可用。不过臣妾无所谓了,这一生,便嫁与夏侯公子,安身立命、做一寻常妇人,也未尝不可。至于陛下的那些心思,恕臣妾难以从命!”
秦子月倏地眯起双眸,眸中碎银寒芒,慑人心魄,他伸手扬起德阳小巧的下巴,带着几分压迫又抑着几分愤怒的沉声低喝:“青凰,你误会了。那些江山社稷之事,对你,朕从来不曾设防过!朕只是想让你知道,朕折了你的羽翼,只为能得到你!”
说完,他蓦地俯首,向那蕴着水泽的嫣唇吻下。
德阳没想到他如今行事这般嚣张,也不顾下颌被禁锢的疼痛,强行别开脸躲闪。
只是她的力量岂能与他相抗衡,她的小脸儿还未偏上半寸,又被他固定住。德阳惊怒交加,伸手捂住他的嘴,怒道:“陛下请自重!”
秦子月伸手抓住她纤细柔滑的玉腕,再次俯身吻去。
德阳顿时慌了,她千算万算,不曾想秦子月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事来。
“秦子月,你想逼死我吗?”德阳濯濯的凤眸顿时积霜淬雪,仿佛蕴了千年冷煞,死死瞪着秦子月。
秦子月僵住,眼前差一分便吻上的嫣唇如此诱人,他却无法任性撷取。
她的眼神如此凌厉寒凉,把他的心冻得仿佛裂开般,瞬间麻木得失了痛觉。
两人对恃半晌,秦子月缓缓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沉着嗓音一字一字的道:“青凰,朕不会让你死!”
说完,他指尖用力,困住她的小脸儿,眸中寒芒凝固如冰,坚决而强势,竟是铁了心的要得到她。
德阳瞪大双眸,拼命挣扎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不由气怒交加,心中亦有些慌乱。
正当危急之时,就听到一个略带几分天真的声音传来:“娘、娘子呢?我家娘子在哪里?我要我家娘子,娘子……”
秦子月再次顿住,一时间,隐忍的怒意再也控制不住,他蓦地转身,满身杀气的大步向声音来源处走去。
德阳连忙理了理衣衫头饰,又稳了稳情绪,想到那个已有些熟悉的声音,心中稍定,若不是他,自己今日定要吃亏了。
接着她突然想起秦子月刚才怒意勃发的样子,难不成他想动夏侯永离不成?
绝对不行!
想到这儿,德阳连忙拎着裙脚追了过去。
刚刚转过假山,就听到秦子月怒火中烧的吼声:“来人,把这个傻子给我拉出去关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看着秦子月怒发冲冠的样子,也不知怎么了,只是他的命令众人都听到了,皇家侍卫连忙上前,推开始终护在夏侯永离身边的小洛,利落的将夏侯永离扭住按倒。
夏侯永离脸色苍白,嘴里却还慌乱的喊着:“放开我,娘子,我要找娘子,娘子在哪儿……”
秦子月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听着这个傻子嘴里不停的唤着“娘子”,只觉得胸口有股烈火在不停的焚烧着。他从没想过把至爱的女人嫁给这个不成器的傻子,但她的倔强却让他恼怒得五内俱焚,他之前说不让她置气,其实他只是在跟她置气罢了,否则,也不会冲动之下,让她真的嫁过去。
此刻,这个不知所谓的傻子光明正大的唤着“娘子”二字,却让他憋闷得难受,只得冲禁锢着夏侯永离的侍卫怒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朕拖下去,朕花银子养着你们、供着你们,难道现在连个傻子都拖不动吗?”
几个侍卫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皇帝这是真的动怒了,再耽搁下去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立刻手下用力,也不顾夏侯永离会不会受伤,硬是拖着他向外走。
夏侯永离满脸惊惶,似乎被吓得不轻,他狼狈的被几个侍卫拖拽着,身上衣衫扯得凌乱不堪,发冠都脱落了,掉在了地上,顿时染了尘灰,那发丝亦凌乱的掩了面目,哪里还有太子的气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尊严的被拖走。
“给我站住!”一声凤唳之声陡然响起,充满了愤怒的杀伐之气,震得众人心胆一颤。
紧接着,一道纤美的身影从花影间疾速行来,迈着行云流水的碎步,瞬息之间便到了眼前,直接拦住几个侍卫的去路。
几个侍卫见状,不由愣怔着不知如何是好。
德阳凤眸含冰,脸上染着冷戾寒凉的戾气,怒形于色的瞪着秦子月,一字一句的恨声道:“陛下,不知我夫君犯了何罪,竟要他形容凌乱的当众受辱?”
秦子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她一来就质问于他,只向着她那个只有夫妻之名的相公,不由七窍生烟。
他冷哼一声,目光冷冽的瞪着德阳,沉声道:“他以下犯上,冲撞于朕,朕治他罪,又有何不可?”
德阳嫣唇一挑,嘲讽的道:“治他罪?哼,他就算是云潜国的质子,无权无势,也轮不到陛下治罪!”
“东方青凰,你大胆!”秦子月双指并刀,直指德阳,厉声怒喝。
德阳毫不示弱的瞪着滚圆的濯濯凤眸,亦针锋相对的高喝道:“我就是大胆,你奈我何!”
随着铮铮的凤唳之声,德阳玉手一抬,手中一块金光灿灿的牌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瞪着那突然出现的金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金牌滚着祥云金边,其间雕刻着穿云怒龙和祥瑞麒麟兽面,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免死金牌!
这块充满了荒古气息的金牌,竟是这片大地的初代立国君主赐的免死金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震惊的盯着德阳手中的免死金牌,呆怔着说不出话来。
这块免死金牌可不是大凰朝的东西,而是初代开国君主亲自赐下的免死金牌!
初代开国君主乃一代英雄豪杰,开疆拓土,功勋卓著,因他的雄才大略和治国纲领,才会有这片大地上的累世基业,也使得血脉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经历过无数朝代之后,那初代开国大帝依然受万民景仰,但凡他亲自制定的礼制法典,或是御赐之物,皆被后世奉为祖典,就是历代皇帝都不敢违逆,否则将被视为背祖忘典之辈,何况他亲赐的免死金牌,更是无人敢有丝毫悖逆之意!
秦子月没想到德阳手中居然有这个东西,为何从来不曾听她提起过?
德阳微眯双眸,眸中光华璀璨,如射进镜面的灿阳,直耀得人眼疼,她嫣唇微启,声如梵音:“陛下,免死金牌在此,您还要治我夫君什么罪?”
秦子月气得脸色铁青,浑身轻颤,半晌,才冷冷地道:“东方青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德阳冷哼一声,字字如锤的敲在秦子月的心尖上:“若是我夫君真违了大商朝的法典,我身为他的妻子,愿与他共罪!但他并未触犯任何宫规戒律,陛下以何罪冠之?”
秦子月浑身戾气逸散,周围气压低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深深看着德阳,沉声道:“他冒犯朕,便是以下犯上!喧哗宫廷,便是有罪!”
“哼!”德阳怒极反笑,瞪着秦子月,也不辩解,只冷冷地道:“陛下,您这是欺我夫君势弱,还是当我眼瞎?”
秦子月的脸色冷硬如霜,狭眸中更是刀光剑影,垂在两侧的双拳死死攥着,青筋直曝,生怕一松手,就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让他又心痛又无奈的女子一把掐死!
可纵然气怒交加,他也只能压下所有怒意,毕竟德阳手里拿着的,是开国君主亲赐的免死金牌。
除此之外,他刚才确实是怒意滔天的情况下做了不理智的事,如果只是辱没无权无势的云潜质子也还不算什么,但有了德阳的护佑,那就另当别论了,且不说德阳的手段与口才,就是冲着今日他大设宴席迎接云潜质子,如今却把这位“贵客”撵出去,也不是个事儿。
刚才,是他冲动了。
秦子月不知为何,看到云潜质子俊美的容貌和清贵的气质,以及德阳雍容的气度和绝艳的姿容,还有这两人站在一起时的说不出的般配,他就沉不住气!
“唉……”剑拔弩张之际,就听得一声轻叹从旁边幽幽响起,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缓缓飘来,“夏侯夫人,陛下与您毕竟相识多年,交情还是有的。倾刻间看到夏侯公子如孩子般天真,想必陛下心里也不好受。怕是一时冲动,想着眼不见为净,才命人将夏侯公子劝离。臣想,陛下并非有意为难夏侯公子和夫人,还望夫人息怒。”
众人闻声望去,竟是之前一直主持宴席的薛白风,正从花影间悠悠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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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还记得,这人之前在垂拱殿如何为难她。
“不愧是大商朝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这说起话来还真是滴水不漏!”德阳一丝颜面都不留,直接说到薛白风的脸上。
这无异于当众打脸,谁知薛白风只是好脾气的悠然浅笑,似乎没听出来她的冷嘲热讽,待行至前来,便一揖到底,颇有几分请罪之感:“夏侯夫人过奖,白风惭愧。”
见他当众如此,德阳凤眸微眯,眸底极快的滑过一抹无奈。
罢了,他那样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唯今之际,也不宜与他闹僵。
想到这儿,德阳别过脸,冷哼一声,便作罢。
薛白风又看向皇帝秦子月,含笑道:“陛下,宴席还在进行,众臣都在等着陛下您主持呢,不知陛下是否散了酒气?”
秦子月微眯着龙目,似笑非笑的看着薛白风,心里却道,这个家伙倒是狡猾,两边都不得罪,不过也幸亏他来的及时,不然今日还真找不到台阶下了。
正想着,就见薛白风微微抬眸,冲秦子月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秦子月微怔,不知为何,突然记起之前薛白风曾问起过的事,大恭还是小恭……
他微眯双眸,心底有丝郁闷,他的内阁大学士难道是想说,他就是专程来给他“拭秽”的?
薛白风看秦子月闪烁的眼眸中滑过一抹了悟之色,连忙含笑垂下眼帘,恭敬的站于一旁。
秦子月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甩了下宽大的绣龙袍袖,大步向垂拱殿走去,在经过德阳身畔时,他略微停了下,侧眸看着她冷淡的侧颜,他暗暗磨牙,接着便迈步离去。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皇帝回去,唯有薛白风还站在那儿,安静的看着德阳为夏侯永离拾掇。
“公子,来,咱们起来。”德阳不理会众人的默然,墙倒众人推,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夏侯永离在她的搀扶下,“怯怯”的站起来,浑身还兀自哆嗦着,似乎吓得不轻。
德阳耐心的把他扶到旁边的石椅上坐下,亲自动手为他打理凌散的乌发,连小洛都不准插手。
薛白风看着德阳温柔软语的安慰着夏侯永离,有些出神。
这还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有着雷霆手段且心高气傲的德阳公主吗?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苦笑道:“公主殿下,之前的事多有得罪,还望公主勿怪。”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不敢,薛大学士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怎可与我这样一个落魄潦倒的妇人致歉?有辱斯文!”
薛白风又长叹一声,无奈的垂下眼帘,面上染了几分凝涩:“若无公主殿下赏识,又怎会有白风今日的风光?陛下是看在公主的面上,才会重用于我。白风心中明白,亦一直铭记着公主殿下的恩德!”
德阳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他,只专心为夏侯永离戴上掉落的太子冠,又拿出帕子,仔细的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薛白风见德阳如此细心,秀致的眉峰微微蹙起,想说什么,却又忍着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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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过夏侯永离的手,浅笑盈盈的看着他,温柔的道:“公子是来找青凰的?”
夏侯永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嫣然浅笑的女子,刚才那蕴着雷霆之势、与当今圣上叫板的凌厉威严荡然无存,温柔得像朵含珠带露的红牡丹,在他面前绽放出端庄高贵的姿态。
“回家。”夏侯永离愣了半晌,才呆怔地说道。
德阳嫣然一笑,柔声安慰道:“公子想家了?”
夏侯永离迫切的点点头,心有余悸的结巴道:“想,你、我,回去。”
德阳轻笑一声:“公子吃到饴糖没有?”
夏侯永离暗叹一声,他哪有功夫吃那劳什子。
脸上却露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略有些迟钝的摇摇头:“没有。”
小洛见状忙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夫人,公子之前嚷着要见您,所以小洛带公子出来寻找夫人,不想遇到了皇上……公子让夫人为难了。”
德阳缓缓摇头,凤眸微弯,晶亮如月,她目光柔和的看着夏侯永离,温言软语的道:“公子想见青凰?”
夏侯永离看着她月华流转的凤眸和娇美的脸蛋儿,不由有些呆怔,她好美!
德阳见他只是怔怔地没有回答,也不介意,只是温柔的嫣唇微启:“公子,青凰很开心!”
夏侯永离微有些狼狈的别开眼,心里却道,这个女人狡诈如狐,明明挂念着秦子月,却对他温顺有加,也不知心里打了什么主意。
哼,十有八九是想拿他气秦子月。
“没想到公主殿下会如此的……呵呵……”薛白风见德阳如此,不由叹了口气。
德阳回眸看了眼薛白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还不走?”
薛白风苦笑一声,先是看了眼痴傻的夏侯永离,这才无奈的开口:“白风有一言相劝,公主殿下如今处境困顿,还是不要这般招摇的好,望公主殿下细思一二。”
德阳冷笑,看着薛白风,淡淡地道:“本夫人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还有,我已不是公主,你不必口口声声唤我公主,听得心烦!”
薛白风苦笑,还想说什么,就听得园中有个骄蛮的清脆声音传来:“刚才他们似乎往那边逃了,咱们过去看看!”
“长公主殿下,皇上才刚刚从那边离开,听说龙颜大怒,不知为了何事,我们还是避开那边儿吧。”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娇怯的劝道。
“你怕什么呀?皇兄不管因什么事动怒,也不会牵怒自家妹妹呀!何况那位公子绝艳无双,我好容易碰到这样一位如意玉君,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呢?”这时,那骄蛮清脆的声音娇蛮的传来,已经比之前近了些。
德阳微怔了会儿,随即抬眸看向身边长身玉立的男子,绝艳无双,如意玉君,盯着他澄净的目光和满脸的无辜之色,说的不会是她的夫君,夏侯永离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心里正自琢磨,就见小洛面色紧张的走过来,深深一揖:“夫人见谅,刚才公子寻您时,不小心走错了方向,碰巧被平南长公主碰上,平南长公主……”
说到这里,小洛颇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自家公子,有点说不下去。
夏侯永离又向她身边偎了偎,俊逸的脸上现出一抹惊吓与畏缩之色:“娘、娘子……”
薛白风看着夏侯永离那畏缩无用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郁堵,才华横溢的德阳公主怎么就嫁了这么个傻子!
“公子不怕,有青凰在呢!”德阳没有丝毫嫌弃之意,反而温声安抚夏侯永离,让他平静下来。
这时,平南长公主已经转过花丛,来到众人面前。
“果然是这位玉君!”平南长公主目空一切,看到夏侯永离时,双眸一亮,立刻迎上前。
德阳一把将夏侯永离拉到身后,一幅保护者的姿态。
“夏侯氏见过平南长公主。”德阳凤眸浅淡的看着骄纵的平南长公主,语气平缓中透着几分无法违拒的凌厉。
“薛白风见过平南长公主。”薛白风暗暗叹了口气,只得弯腰躬身,态度谦恭的道。
平南长公主是秦子月的妹妹秦兮儿,原本只是位郡主,如今秦子月成了皇帝,她就顺理成章的被封为平南长公主。
她出身将门,与那些闺阁女子不同,颇有几分洒脱与霸气,就是成了公主,也不曾受到宫规戒律的训化,性子爽直得很。
“咦?德阳?”秦兮儿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有些意外的看着德阳。
因着秦子月的关系,秦兮儿与德阳的关系也不算差,以前也算是闺中好友。
只是宫变后,秦兮儿深知兄长与德阳已无可能,也不敢轻易去寻德阳,但私心里,对她还是颇为担忧的。
“你怎么在这儿?”秦兮儿愣愣的看着德阳,乌亮的眼眸转来转去,似乎在打量着她。
半晌,秦兮儿才微叹了口气:“德阳,你瘦了。”
德阳垂了眼眸,略带嘲讽的笑了笑:“多谢长公主关心。”
这世事还真是讽刺,当年她是公主,秦兮儿是郡主,如今,秦兮儿成了公主,而她,却已为人妇。
秦兮儿见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以及将那玉立无双的男子护在身后的样子,不由微微蹙眉,直爽的问道:“德阳,听说皇兄把你嫁给了一个痴傻的质子,难道就是他吗?”
德阳抬眸,黛眉微蹙的看着秦兮儿,语气更淡了三分:“我夫君便是云潜国的公子,但请长公主殿下慎言!”
秦兮儿微怔。
德阳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道:“没人能在我面前说我夫君半个不字!”
秦兮儿怔怔地看着气势内敛的德阳,她这个朋友当初身为公主时气势如云,今日落魄至此,威风依然不减啊!
“呵……”秦兮儿怔了一会儿,突然道,“他长得这般华美,我见了也很喜欢。德阳,你说怎么办呢?”
德阳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秦兮儿乌黑的眼瞳中溢出一抹不服输的劲头:“德阳,你听不明白吗?我看中你这个傻夫君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南长公主见德阳抬眸打量自己的夫君,不由轻笑,一对乌黑的眸子华光溢采:“德阳,你还是如当初那般聪慧。没错,我看中的就是他,云潜质子,你的夫君!”
随着平南长公主豪气冲天的兰花指,夏侯永离吓得一哆嗦,连忙缩着身子躲到德阳身后,结巴的道:“娘、娘子……怕!”
平南长公主微怔,他刚才可不是这般窝囊样。
还未待仔细回想,就见德阳冷笑一声,濯濯的凤眸中溢着几分怒意,清悦的声音也染着几分凌厉:“你看中了?哼,你看中了又能怎样?”
平南长公主因着心中所想,此时听到德阳冷笑,有些回不过神来。
德阳见她不语,又冷笑一声:“如今他是我的夫君,你堂堂平南长公主就是看上了,想嫁给他也只能做妾吧?”
平南长公主微怔的眨巴着眼睛,喃喃地道:“德阳,你还真喜欢你这个傻相公了?”
德阳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瞪着平南长公主冷冷地道:“平南长公主若无他事,请容我等告退!”
说完,也不管平南长公主再说什么,就连呆在一边的薛白风她都懒得理会,直接拽着偎在她身边的夏侯永离就走。
薛白风嘴角微抽,这位德阳公主就是现在失了势,态度依然嚣张的很哪。
平南长公主微怔,她没想到德阳说翻脸就翻脸,但看到被德阳拉着,走得有些急的夏侯永离,她漆黑的眸中精光一闪,高声道:“德阳,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傻,反正我看上的,绝不会放手,就算是你的相公,我也不会客气!”
德阳蓦地止步,她倏地回身,冷戾的瞪着秦兮儿,一字一句的道:“平南长公主,我今日不妨把话放在这儿,我东方青凰的夫君,此生只能有我一妻,绝无平妻贵妾!就是他想纳贱妾,也得我看得顺眼才能入门,你若真想跟着他,就先学学贱妾的规矩,再看看能否入我的眼吧!”
说完,德阳转身,搀着夏侯永离继续向垂拱院外走去。
平南长公主气得七窍生烟,她并非闺阁女子,以往也是骑马扬枪,舞刀弄剑,不似那等小儿女,只会吟诗作赋、拈针引线。
她性格使然,唯有看得上眼的才愿结交一二,以至于闺阁好友寥寥无几,德阳入她的眼,也并非完全是哥哥秦子月的缘故,还因德阳虽贵为公主,娇弱无力,但那雷霆手段和机谋策略令她折服,才会与德阳交好。
像这样的女子,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折辱,德阳这般说话,分明是找准了她的命脉,不轻不重的敲上一棍子,就会令她几乎暴走。
“东方青凰,你给我站住!”平南长公主内力一提,怒如狮吼。
偏生德阳如未听见般,脚步都不曾停顿,径直带着自己的夫君出了垂拱殿,向停在外边的马车走去。
“薛白风,你半死不活的忤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给我拦下那个女人!”平南长公主一腔怒意无处发泻,转眼看到想悄然退走的薛白风,顿时怒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坐进马车,德阳才目光清凌的看着自家夫君如做错事的小孩子般,瑟缩在马车一角,好像刚才德阳浑身的戾气吓到他一般。
德阳无奈的轻叹一声,将他扶着端正的坐在马车上,温言浅语的道:“夫君如玉君子,俊逸无双,倒是容易招蜂引蝶,真的是……德阳有些费神呢。”
夏侯永离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心里冷哼,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就被狗皇帝轻薄了,现在还好意思指责他招蜂引蝶。
至于说到费神,哼,也不知道谁更费神!
夏侯永离气得不理她,装疯卖傻的坐在那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德阳以为他性情如此,便没有在意,唯有一直在旁侍奉的小洛暗暗吁了口气,好险!
刚才他哪里是和公子迷路了?
如果不是他们变机的快,恐怕已被那个平南长公主看出端倪,就算如今这样,恐怕平南长公主也已经察觉一二,否则的话,也不会缠着不放。
刚才那一幕,分明是想留下他主仆二人慢慢审问,幸亏德阳公主气焰嚣张,不然的话,恐怕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小洛想到这儿,抬头看了眼主子,却发现主子神色不愉,他悄悄转了转眼珠,不由想到之前皇帝对夫人的举动,看来,主子在气夫人哪。
德阳一路之上,也有些出神,想着秦子月对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心中很是犯难。
马车直了大概一个时辰,才算回到质子府。
雪菱早已担心一日,见他们安然回来,这才彻底放心。
德阳在她的搀扶下回了东厢房,刚刚进门,就让雪菱端了醒酒汤来。
今日她喝得有点多,之后又一连出了几件事,使得她强撑着精神,如今放松下来,已不胜酒力,昏昏沉沉。
一夜无话。
谁知第二日,德阳竟病倒了。
这下急坏了雪菱,主子自从大婚那日淋了雨,就一直费心操劳,且连番打击之下也只能强撑着,如今回门已毕,她是心里松了弦,才病倒在床。
德阳病倒之事,晌午传回宫中,下午就有御医跑来。
当雪菱求爷爷告奶奶,重金请了个大夫回来时,却见御医正苦着脸坐在厅里,不知所措。
雪菱看了眼王太医,想了想便上前见礼:“雪菱见过王大人。”
王太医一见雪菱,顿时松了口气:“雪菱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雪菱自从见到王太医,心中如明镜似的,这是皇帝对她家主子不死心,恐怕主子拒绝王太医诊治,才使得王太医坐在外厅愁眉苦脸,不知如何回去复命。
雪菱叹了口气,含笑道:“王大人,雪菱已经请了大夫来,我家夫人的病症应无大碍,您无需劳心。”
王太医苦笑摇头,他冲雪菱施了一礼,客气的道:“雪菱姑娘见谅,在下也是无奈,若不知夫人病症,怕是无法回去复命。若是夫人不愿由在下亲诊,请容在下旁观,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雪菱吁了口气,堂堂御医,竟低声下气的愿跟在一个市井大夫旁边观诊,也算委屈了。不过想到主子的病,这市井大夫的诊断她也不放心,便点头同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因发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正躺在床上昏睡。
雪菱将大红帐子落下来,才引两位大夫进来。
王太医跟着那位市井中请来的郎中,一声不吭的走到床前。
那郎中有些为难的看着仅露于帐外的玉润纤手,踌躇的开口道:“姑娘,这诊病需得望、闻、问、切,如今仅是这般,怕是诊不准啊。”
雪菱微微蹙眉,主子千金贵体,纵然落魄了,也不能轻易露面,让这等市井小民看了去。
王太医忍不住道:“诊不出来便是你医术有限,这位主子千金贵体,岂能容你望、闻?”
那郎中已近中年,亦行医多年,平日受人尊敬,也有几分见识,如今听王太医说话如此狂妄,也不管他是谁,只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哼,什么千金贵体?真是那贵气的人,还能躺在质子府里?若非这位姑娘面善心好,忠于她主子,我也不会为他所感,到这晦气的地方来诊病!怎么还就不能看一眼面相,听一听声音了?”
“你!”王太医被他堵得吹胡子瞪眼,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菱叹了口气,这事儿她做不得主,按理说,主子的身份尊贵也确实不应露面。
“无妨。”德阳微弱嘶哑的声音淡淡响起,命雪菱撩起帘帐。
谁知那郎中一见德阳,脸色顿时沉下来,他瞪着她,冷冰冰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德阳公主!”
德阳垂眸,心中苦笑,看来这叛徒之名已惹得民众激愤,今日这病,怕是诊不成了。
果然,就听那郎中继续道:“德阳公主的事迹,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只是个郎中,以诊病为生,若是让人知晓在下为公主诊治过,恐怕从此生计难维,还望公主见谅!”
说完,郎中转身就走。
雪菱急得连忙追了出去。
王太医看得目瞪口呆,难道德阳公主如今处境竟到了这般艰难的地步?
雪菱追出去苦苦哀求,郎中却说什么都不肯诊治,急得雪菱差点哭起来,索性给郎中跪下来。
西厢房中,夏侯永离手里捧着一本竹简,看了一刻钟还没动一下。
小洛听到外边有动静,便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只见雪菱跪在地上拽着那郎中哭求着,那郎中却说什么都不给诊治,嘴里还一个劲儿的暗着晦气。
“唉,放着太医院首屈一指的王太医不用,偏偏要求一个赤脚郎中,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小洛有些感慨,就算被逼到这种地步,夫人都不肯退让分毫,也真难为了雪菱。
“之前我还听东厢房的仆妇说,好容易找到一份好活,说不定做了两天又没了……”小洛也不知是自己嘀咕呢,还是说给主子听的,总之,夏侯永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怎么寻来的仆妇,净说这等晦气的话!
“唉,雪菱姑娘急成这个样子,看来真是病得很重啊……”小洛扒在窗棂上,对主子阴沉的脸色浑然不觉,只盯着外边的情形自顾自的嘀咕着。
夏侯永离砰地将书简扔到桌上,淡淡地开口道:“莫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归凭空出现在房中,令小洛也不禁吃了一惊,随即有些郁闷,莫归的功力更深了。
莫归恭敬的跪在地上,沉声道:“主上!”
夏侯永离淡淡地道:“去和锦风说一声,明日隅中时到质子府。”
莫归怔了下,似有些疑惑。
夏侯永离眉峰微蹙,清悦的嗓音中染了几分压迫:“怎么?”
莫归快速的抬眸看了眼主子,又连忙垂下眼帘,利落回答:“是!”
说完,莫归的身影瞬间消失。
小洛叹了口气,闷闷地道:“莫归的功力又深厚了许多,如果这次主子是带他进宫,恐怕不会差点被那个平南长公主发现。”
夏侯永离斜睨着小洛,沉声道:“被她发现也并非我等功力不精,只是凑巧罢了。”
小洛垂眸,叹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道:“主子说的是,谁能想到平南长公主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夏侯永离听着房外的哭声,眉头蹙得更深,脸色也阴沉得厉害。
“身边明明看着个太医,还执拗个什么劲儿?”夏侯永离没好气的淡淡开口,一脸的不耐烦。
小洛微怔,随即悄悄看了眼主子,随即轻笑一声:“主子别恼,夫人这也是顾及您的颜面哪。”
夏侯永离本还无事,听小洛如此一说,顿时生了三分火气出来:“顾本公子的颜面?哼,你难道没看到她在垂拱殿内说的那些话?不准本公子纳妾,她哪里来的自信能辖制这些事?置本公子的颜面于何地?”
想起垂拱殿的事,小洛差点喷笑,连忙又忍住,笑吟吟地道:“公子,您嘴上如此说,想来心里是愿意的,不然怎么这么配合夫人呢?”
夏侯永离俊颜微僵,随即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眯着双眸道:“秦子月想往质子府里塞人,无非是多个眼线罢了,她不愿意被人监视,难道本公子愿意?此番遂她心意,也不过是有共同的目的罢了。”
小洛嘿嘿一笑,不怕死的道:“主子您就是嘴硬心软,若您对夫人真不上心,又何必命莫归巴巴的去喊锦风大夫?”
夏侯永离面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目光凉凉的看着小洛,完美的嘴角掀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如果她死在这里,你觉得你主子我,还能安然健在吗?”
小洛的脸色刷地惨白,如果东方青凰真的出了事,就算与他主子毫无瓜葛,也会被那个狗皇帝牵怒!
夏侯永离见小洛脸色骤变,剑眉微微蹙了下,随即又道:“平日里,该怎么敬重的照旧。还有,皇帝派来的那两个宫女,这两日夫人没空安置她们,你注意着些,让她们老实的在恭房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小洛连忙答应下来。
夏侯永离缓缓阖眸,试图忽略外边雪菱的哭泣,但那断断续续传进来的声音,令他心浮气燥,竟难以安心。
“去密室!”夏侯永离咬咬牙,起身向书房后的一面墙壁走去。
小洛连忙紧随其后,进了密室。
最终,雪菱还是没能求着那郎中回头。她心下惶然,看了眼忤在房门处的王太医,转身向房中走去。
主子的病不能不治,只有说服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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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哭得手足无措,跪在德阳床前不愿起来,可即便如此,德阳打定的主意也不曾改变分毫。
直到把王太医赶走,德阳才昏沉沉地把雪菱叫到跟前,有气无力的吩咐道:“你个傻子,本夫人若没有后路,岂会这般赶走太医?本夫人再想不开,也不会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吧?”
雪菱一噎,仿佛见到黎明曙光般,含着泪瞪着德阳,也记不得主仆之礼:“主子,您说的什么意思?”
看着雪菱眼泪汪汪的模样,德阳不由轻叹,自己落难至此,她依然这般对自己,倒是真心实意的。
“你一会儿再去街上寻郎中。”德阳勉强支撑着身子,斜椅在床上,嫣唇艳红如火,双颊染霞,如怒放的牡丹,绝艳无双,唯有那对水灵的眸子里,溢满了疲惫,她人在病中,亦有着夺人心魄的美,“紫萝也张罗了好几年,若是连个像样的郎中都请不来,索性关了吧。”
雪菱眼前一亮,是了,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怎么把这事儿忘个精光!
想到自己这般无用,还得病得昏沉的德阳提醒,不由羞愧不堪。
德阳虽在病中,却依然八面玲珑,见雪菱这个样子,自是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叹了口气,忍着嗓中冒出的一阵阵热浪,轻声道:“你们几个,我用着最省心的唯有云舞,所以才将京都中的产业交由她打理。紫萝有恒心和毅力,打理聚贤山庄最为合适,而你,却是最体贴细心,也最为忠心,所以我才一直将你留在身边。”
雪菱缓缓抬眸,愣愣的看着自家主子,主子很少会说这样的贴心话,但每次说出口,就会让她心底仿佛被熨烫了般,既感动又服帖,说不出的暖心。
“你也不必沮丧,人无完人,你们各有自己的优点,但若说最好的,自然就是你的体贴入微,还有忠心不二,至于你想不到的,本夫人想着就好。”德阳缓缓闭了双眸,喃喃的轻声道,“你若什么都能做,本夫人反倒不放心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显然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雪菱并未听到,她只愣愣的想着主子刚刚夸她的事,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很是受用。
不消片刻便又再次出门,去寻紫萝留在京都的线人。
如今形势危急,她也顾不得许多,在大街上随便抓人问郎中何在,恨不得将全城好郎中都请到,可惜无人指点迷津,因此直到晚间,她都不曾与紫萝的人取得联系,这不由令她急得直跺脚,紫萝怎么还不放个郎中出来,主子的病耽搁不了多久了!
眼看到了宵禁,再不回去就要被抓了,雪菱心中记挂着主子,只得无奈的回了质子府。
德阳见雪菱急得团团转,不由笑着道:“你放心吧,紫萝已知晓此事,若她还忠心为我,必会派人前来。”
雪菱大喜:“她派人和您联系了?”
“并无。”德阳的高热一直未退,此时越发的无力,连声音都轻浅若无。
雪菱顿时焦急起来:“那您说她已知晓?万一她不知道呢?万一她……”
她也背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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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夫人如今在这京都之中,动辄就有人将动向报进金銮殿。”说到这里,德阳苦笑一声,气息不均的喘了口气,“你是我身边唯一的大丫头,他又岂会轻视于你?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在京都之内寻郎中,不仅宫内已知晓,紫萝自然也已知晓。她不与你联系,是她的谨慎,若非她有这样的机谋与慎重,也当不起聚贤山庄的掌柜。”
雪菱黛眉紧蹙,并未因德阳的话而有所放松,反而满脸担忧的端详着主子:“主子,她就是谨慎,也应想到您情况的紧急啊!若非您病情迅猛,雪菱又怎会急成那样。她若真得知消息,就应立刻派人前来!”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是关心则乱。我哪就病得那般重?不过是淋了雨受些寒凉罢了。雪菱,若想成事,先得沉着冷静。若这般沉不住气,一点病痛便难忍,本夫人还谈何报仇血恨?”
雪菱看着德阳已病得这个样子,还是心心念念报仇之事,只觉得满腔悲愤,不由狠狠的冲德阳磕个头,直把床前的地面磕得咚咚作响:“主子的事便是奴婢的事,奴婢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主子寻回公道,以正天下!”
“……天下?”德阳怔怔地看着床顶那大红色的垂幔,因高烧,眼前已有些模糊,半晌,她才喃喃的重复道。
雪菱重新直起身子,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淌,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抬眸看着德阳怔忪的神色,也不知主子在想些什么。
“主子?”雪菱轻声低唤,生怕惊扰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德阳才苦涩的笑了笑,喃喃地继续道:“天下,又与我何干呢?什么正道苍生,黎民百姓?这天下苍生,不过是殿宇高堂上理直气壮、朗朗上口的权谋之术,这民生疾苦,也不过是江山社稷、君臣累功的最好借口。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看谁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博个生前死后的美名,供后人评说罢了……”
德阳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雪菱怔怔地看着自家主子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朝堂之事她一个小丫头不懂,但主子是懂的,她知道,主子其实并不喜欢玩弄权术,只是大凰朝时,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若没有主子辖制,恐怕都撑不到今日亡国。
主子有远见,明晓是非,更懂这世间许多贤人都看不懂的事。可也唯有主子这样通达洞事之人,才更加的辛苦。
何况,如今她身负国仇家恨,这今后的日子,定是步履维艰,只求老天能垂怜几分,让主子不至于这般困顿艰难!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啪哒一声轻响,接着,一缕浸着夜色的晚风吹了进来。
雪菱顿时激零零打个冷战,倏地站了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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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顿时寒毛直竖,这人什么来历,怎么进来的!
“你、你是何人!”雪菱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冷冷的瞪着来人。
那人身量很高,因着夜色朦胧,烛火乱摇,看不清五官,但听那声音,似乎带着几分不恭之意。
此时,看到雪菱抽出一把匕首,那人轻笑,随手将门掩住,才懒洋洋的道:“瞧你那只小手抖的,都能筛糠了,还想自保吗?”
“你、你究竟是何人,再不从实招来,我就喊人了!”雪菱的声音越发的沉凝,隐隐透着一股死志。
来人微怔,似乎没想到这女子分明手无缚鸡之力,怎地还有这般勇气。
“咳!”那人清咳一声,无奈的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家里掌柜的命白某到此处来诊脉,说只要报出聚贤的名号,你就会知晓。唉,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也是够了。喏,白某将完了,你懂了吗?”
说着,那人一摊双手,悠哉的问道。
咣当!
雪菱手里的匕首顿时掉在了地上。
“是……是这样……”雪菱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微微好转些。
“唔,看来还真听明白了。”那人走近几步,弯下腰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雪菱,似乎带着几分嘻笑的味道。
雪菱努力平复着心绪,连忙抬头看向来人,两只大眼睛里还蓄着晶莹的泪水:“那,那请您快些帮我家主子看看吧!”
那人似乎没想到雪菱会突然抬头,一时躲闪不急,被她看个正着。
雪菱在看到那人的五官时,顿时屏住了呼吸。
这人,好俊!
男子一身绣竹白衫,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在脑后绾个髻,其余的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的如同上好的丝缎。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瑰丽潋滟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他朱唇轻抿,似笑非笑。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
这样一个比女子还美的男人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雪菱,令她顿时呆住了。
紫萝从哪里招来的美男?
那男子见她满眼惊艳的模样,不由得意的笑道:“嗯,你这个反应是正常的,一般女人看到我,就是这个德性。”
雪菱立刻回神,她瞪着这个男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大狂妄!”
别说原本在宫里,举目皆是貌美男女,就是现在在这质子府,整日里对着那位如妖如月的夏侯公子,她的免疫力也比一般的女人强得多!
那男人也不恼,缓缓直起身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悠然的摇了摇:“自大狂妄也得有相应的实力,不是?”
雪菱虽心事重重,仍然被他的话刺激的狠狠抽了下嘴角。
男子也不理会她,径自走到床前,不避讳的直视着昏睡的德阳,语气淡淡地道:“这位,就是背叛家国的德阳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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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见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悠然一笑,懒散的合了折扇,居高临下的斜睨着雪菱:“她怎样与白某何干?呵,就算她背家叛国,也轮不到白某过问不是?”
雪菱愣住了,下午之时,那郎中还严辞拒绝,怎么眼前这位……
男子也不理会她,目光重新落在德阳赤红的脸上,淡淡地道:“白某既然应下诊脉之事,便不会反悔,又岂会因她的身份便违背自己的承诺?”
雪菱继续呆愣,这人似乎有些特别。
那男子又不屑的笑了笑:“更何况,这种不忠不孝的女人,凭什么令白某成为背信弃义之人?”
雪菱气得直瞪眼,想要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只没好气的道:“随你怎么说,你只需记得你是来诊脉的就好!”
那男子剑眉微挑,虽对德阳没什么好感,但似乎并不讨厌雪菱这个丫鬟。
“你很着急吗?”男子笑着问道。
雪菱顿时怒道:“废话,我着急,非常着急!麻烦你快些给我家主子诊治!”
男子呵呵一笑,又重新打开折扇,不紧不慢的摇着:“如此心急如焚,看来你对这个狠心无信的主子还挺忠心的。不过,白某想知道,家里掌柜的为何要白某亲自前来为这样一个女人诊治,是因为你认识她,还是这个女人认识她呢?”
雪菱冷笑一声,瞪着男子警惕的道:“你过来就是诊脉的,多余的事最好不要打听!”
雪菱虽是宫婢,但毕竟是德阳一手带出来的,真正拿出款时,那气魄纵然比不过德阳,也是惊人的。
男子微微怔了下,随即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的道:“好,白某只是个郎中,确实不应打探过多,无非就是心中好奇罢了。”
说着,他将手中折扇一合,修长的两指已轻轻搭在德阳的玉腕上。
雪菱再次吃了一惊,这人喜怒无常,性情多变,刚才还一副拖延不乐之意,怎么一眨眼就如此利落的开始诊脉?
然而看着这男子认真的神情,雪菱心中竟神奇的安定了些,似乎这男子有一种能令人安神的气息。
不过片刻,男子便收回手,轻哼道:“是不是这些千金贵体都如此娇气?不过就是受寒发热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得她兴师动众的要白某亲自出马!”
雪菱顿时松了口气,他话说的不好听,那意思倒是显出来了,就是说没什么大事。
“白公子,我主子究竟是怎么了?”雪菱长长吁了口气,轻声问道。
男子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能怎样?忧思成疾,夜不能寐,体质渐虚,病邪趁机而入。嗯,简单来说呢,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夜里睡不着,又遭逢巨变,心神不稳,所以染了些寒凉后,身体抗不住,就成这样了。”
雪菱暗暗咬牙,一个大男人嘴巴怎么这么损!
“请白公子开药方。”雪菱也懒的和他废话,只是心里想着,改日见了紫萝,一定要她整顿一下山庄纪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子走到桌前,垂着眼帘沉吟片刻,雪菱连忙利落的帮他找来纸笔。
正当雪菱以为他在想药方时,他却抬眸看着雪菱,慢悠悠的问:“药方?你们有银子买药吗?”
雪菱被他气得差点吐血,她磨磨牙,半晌才道:“多谢白公子体恤,银子我们还有些,您不必顾及这些,有什么药只管开。”
“喔,听起来财大气粗啊。”白姓男子摇着折扇,走到桌前坐下,慢吞吞地道,“本公子诊脉归诊脉,这诊金还是要收的。”
雪菱差点让他气得背过去,她瞪着这个长相妖艳的男子,一字一句的道:“说了半天,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折扇一合,拱手作揖,笑眯眯地道:“在下不才,白锦庭。”
雪菱亦施了一礼,含笑道:“多谢白公子为我家夫人诊脉,雪菱这厢有礼了。还请公子写下药方,诊金随后奉上。”
白锦庭眨眨眼,不紧不慢的摇着折扇,慢吞吞的道:“姑娘都不问一声,白某这诊金怎么收?”
雪菱浅笑嫣然:“公子只管开口,我们就算暂时付不起,也会给您打个欠条,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白锦庭摸着下巴眯着桃花眼,细细的想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嗯,你这丫头脑筋挺活络,好吧,那就打欠条吧。”
雪菱嘴角的笑僵了下,随即道:“白公子,您还没说诊金多少呢!”
白锦庭笑眯眯地点头,张口道:“五百两。”
雪菱倒抽一口冷气,强忍着一巴掌将他拍出去的冲动,生硬的道:“白公子抢劫呢?”
白锦庭呵呵笑道:“你这么以为也成,给不给随你,觉得贵白某就走了,这药方你可以再找别人开。”
雪菱气如斗牛,却又无奈,最后,只得忍着气低声下气地道:“白公子,我们主仆二人生逢巨变,就算有些银两,也还得艰难渡日,何况我家夫人还得抓药治病,您这诊金,雪菱目前只能拿出五十两,剩下的,给您打个欠条吧。”
白锦庭笑道:“姑娘骗谁呢?你家夫人出嫁那日,嫁妆绵延十里长街,谁人不知?你说你拿不出五百两?”
雪菱怔怔地垂着眼帘,无奈的苦笑:“我家夫人说,皇上赐的东西不能动,一文不取。实不相瞒,前日雪菱还去了趟当铺,将主子的饰物当了些做家用,才请了两个仆妇来做粗活。”
这下轮到白锦庭愣住了。
他不由再次看了眼床上的女子,她脉象虚浮,体质孱弱,却不想是个心气高的,她身为公主,见惯了金银珠宝,不动心也是有的,但落到今日这步田地,那九五至尊的心和尊崇无双的地位明明唾手可得,她也舍得拒绝,就不简单了。
看来,不管这中间是非恩怨如何,这样的女子,的确令人敬佩。
雪菱不过是胡扯几句,没想到竟令白锦庭对德阳另眼相看,这倒是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也幸亏她胡扯几句,才令白锦庭打消了恶作剧的打算,开出的药方极其有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夜,白锦庭亲自喂德阳吞下一枚救急的丹药,令其病情稳定下来,又留下一个药方才揣着四百五十两的欠条悄然离去,不曾惊动任何人,就是功力深厚的莫归,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第二日一早,雪菱便匆匆出门,拿着药方去药铺。
昨日那枚丹药吞下没多久,德阳就出了一身汗,一夜睡得极香。当雪菱买药回来时,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雪菱刚刚进了后院,迎面就碰到莫清风。
“雪菱见过莫总管。”雪菱依礼做福。
莫清风连忙还了一礼,到了此时,他哪敢再小瞧这主仆二人:“姑娘一早就出门了?”
随即看到雪菱手里拎着药包,又连忙问道:“姑娘是去为夫人抓药了?”
雪菱连忙笑着回答:“嗯,是啊。夫人病得迅猛,雪菱不敢耽搁,故而一早就去了药铺。”
莫清风垂眸看向雪菱拎的药袋,轻声道:“姑娘,在下记得,昨日那两位郎中,似乎都没开药方,您这药……”
雪菱叹了口气,无奈的回答:“是啊,确实没有对症药方,这些药是雪菱依着以往在宫中时的经验随便抓的。”
莫清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随便抓的就敢给她主子用?
雪菱看着莫清风目瞪口呆的样子,又是无奈一笑:“看我家主子那般模样,雪菱也是没办法。夫人前几日淋雨,想必这病是受寒引起的,雪菱脑中记得宫里常用的几种药方,应该能治,反正……聊胜于无。”
说完,也不管莫清风浑身僵硬、呆呆怔怔地看着她,又笑眯眯的冲他一福:“莫总管您继续忙,雪菱先去照顾夫人了。”
莫清风被雪菱的几句话震得发懵,反正聊胜于无?这丫头平日里挺忠心的,怎么就敢这么大胆,万一出了什么事……
盯着雪菱娇小袅婷的背影,莫清风连忙拎着袍角冲西厢房跑去。
雪菱刚刚推开门,就看到半倚在床上的德阳,顿时惊喜万分,放下药包就直奔床铺:“夫人您可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说着,也不管尊卑贵贱,雪白的小手直接放到德阳的额头上,入手浸凉微汗,令她欣喜万分:“太好了!总算退热了!”
德阳斜睨着她惊喜激动的样子,心中微微有几分感动,昨夜她虽昏沉,却隐约知晓有人来过,如今醒来,心中已知因果,但脸上神色仍淡淡的:“嗯,你这随手抓来的药方,倒还真对症。也不知是你的忠心感动了上苍,还是本夫人命不该绝,竟没被那药毒死。”
雪菱一怔,随即想到刚才遇到莫清风之事,不由讪讪笑道:“夫人您又取笑奴婢,不是正经郎中开的药方,奴婢哪敢给您用?那不过是糊弄莫总管的托词罢了。”
德阳面上露出一丝浅笑,有些无奈的道:“你啊你,就是糊弄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这般胡说!也不怕秦子月拿了这个错,把你也给拘走。”
雪菱无所谓的笑道:“堂堂一国之君,岂会为难一个小小的奴婢?何况,除了这么说,雪菱也不知道怎么圆了这个谎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轻叹一声,转而问道:“昨夜那人,是聚贤山庄的?”
不提便罢,一提起此事,雪菱一肚子火,但又不愿在主子面前提白锦庭对主子不敬的言语,便含糊的道:“嗯,是啊,开了药方就走了。”
德阳略有些虚弱的浅笑道:“看来紫萝还是有几分手段的,那样的人也能被她搜罗来。”
雪菱垂眸不语,脸上不自禁的流出一抹不屑与愤然。
德阳盯着她的模样不由笑道:“收了多少诊金?”
雪菱怔了下,半晌才闷闷的回答:“五百两。”
德阳挑眉:“你全给他了?”
“当然不是!”雪菱立刻回答,随即将讨价还价之事说与德阳听。
德阳笑意渐浓:“你这小丫头倒是会替你主子我脸上贴金。”
雪菱叹了口气:“主子到现在不曾动嫁妆,不就是存了这个心思吗?”
德阳摇头,悠哉回答:“那些嫁妆钿软本就是我大凰朝的东西,被秦子月强掳去罢了,他给本夫人,便是还回来的,本夫人用的心安理得,又怎会迂腐到那种地步?”
雪菱听得目瞪口呆,但想了想,似乎又有那么一丝道理。
“雪菱,一会儿你去购置些寻常过活的物什,尤其是柴米油盐,咱们得在这里正经过日子的。”德阳顿了下,又道,“公子太瘦弱,也得补一补。”
雪菱愣愣的道:“夫人,你那嫁妆这么用的话,很快就得坐吃山空。”
德阳笑了笑:“本夫人又不是没手艺,等身子大好了,就做些绣活,左右饿不着就是。”
雪菱的目光再次黯淡,堂堂一国公主,竟落魄得靠绣品糊口。
何况德阳公主的绣品,曾是千金难求之物!
“对了,咱们还新到了两个宫女吧?让她们好好打扫恭房,你时不时的去看着,敢作乱就打,打到服为止。”德阳还不忘秦子月赐给夏侯永离的宫女,特意嘱咐道。
当交待好诸项事宜后,德阳才重新躺下。
西厢房中,听到莫清风的禀报,夏侯永离有些发怔。
雪菱那丫头看上去挺忠心的,主子病重,她岂能如此儿戏?
“她……怎样了?”半晌,夏侯永离才开口发问。
莫清风顿了下,便回答道:“据雪菱说,已经退热了,应是好些了。”
正在此时,就见小洛从外走进来,恭敬的道:“主子,白公子到了。”
夏侯永离如释重负的点头站起:“快请!”
莫清风会意,连忙打开密室,夏侯永离先行进去,他则站在旁边等着白锦风。
不消片刻,莫归带白锦风进来,小洛走在最后。
白锦风长身玉立,一身书生打扮,面如冠玉,俊俏非凡,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大族气派,优雅清贵。
进了密室,白锦风撩袍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白锦风见过太子殿下!”
夏侯永离含笑上前,双手将其搀起,热情的道:“锦风不必多礼,你我相识多年,已亲如兄弟,何需如此见外?”
夏侯永离这一扶用了内力,白锦风便不再坚持,顺势站起来,但神情依然恭谨:“不知太子殿下召属下前来,有何要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呃……”夏侯永离有些不自在,最近左右无事,叫白锦风来自然是瞧病人,不过,他应该怎么说才好?
白锦风见夏侯永离这副模样,不由神情奇怪的开口道:“殿下发的急召,属下以为您身体有恙,特快马加鞭奔驰一夜,但如今看来,殿下似乎并无异状。”
说到这里,他不由松了口气:“当然,只要殿下无恙就好。”
夏侯永离的嘴角抽了下,别人看不出这人的奚落,他岂会看不出?
如他所料不错,白锦风应该已经知道他急召他前来所为何事。
“哼,本太子要你过来诊个平安脉,不行吗?”夏侯永离沉着脸,淡淡地道。
白锦风撑不住笑道:“是,殿下说的有理。”
夏侯永离的眉心又跳了下,什么叫说的有理?
意思就是他找理由?
“那诊吧!”夏侯永离往主位一坐,伸手搁在垫枕上。
白锦风含笑坐下,双指并刀,轻轻搭在夏侯永离的腕脉上。
旦凡练武之人,若非信任,绝不会亮出腕脉任人搭诊,可见白锦风的地位绝非一般。
片刻后,白锦风含笑站起,恭敬的躬身作揖:“恭喜殿下,余毒已清除的差不多,只需再调理个三五月,便可完全复元!”
莫清风顿时激动不已:“白公子,您的意思是说,殿下以后都不必再为余毒所扰,功力也将完全恢复?”
白锦风含笑点头,温文尔雅的道:“莫大人请放心,殿下如今贵体康健,已无大碍。”
得到白锦风肯定的回答,莫清风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叫好。
夏侯永离无语的看着莫清风和小洛、莫归,身体是他的,他都没有怎样,这几人就激动成这样?
“行了,你们先退下,本太子有事与锦风相商。”夏侯永离看不惯这样的场面,便淡淡地吩咐一声。
几人退下后,白锦风嘿嘿一笑,原本那持重老成的模样一扫而空,也不等夏侯永离招呼,自行坐在一个空椅上,拿过桌上放着的苹果咬了一口,跷起二朗腿笑嘻嘻地道:“太子殿下这是打算让本公子医谁啊?火烧屁股似的给我下了急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哼!”夏侯永离显然对他这幅德性很熟悉,也不以为意,没好气的道,“你不是知道了吗?”
白锦风吞下嘴里的苹果块,啧啧嘴道:“那个女人弃家叛国,堂堂太子殿下还真打算拿她当宝了?”
夏侯永离剑眉微蹙,气息一瞬间变得冷厉沉凝:“白锦风,注意你的态度,她是我夏侯永离的妻子!”
白锦风怔住了,刚刚咬到嘴里的第二口苹果块就这么掉了出来。
他瞪着夏侯永离看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云檀,你是认真的?”
“哼,不然呢?”夏侯永离冷冷地瞪着白锦风,在他面前丝毫没有掩饰。
白锦风目瞪口呆的结巴道:“不、不是,我、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怕她死在这里,引得那狗皇帝牵怒,给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现在你知道的也不算晚,不管怎样,我与她已拜堂成亲,她便是我的妻。”
白锦风耸耸肩,不置可否。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不过想让白锦风立刻改变看法也不太可能,他也不强求。
“你一会儿悄悄给她看看脉象,别被人发现。”夏侯永离也懒的瞧白锦风那副欠揍的脸,只淡淡的吩咐道。
白锦风无奈,只得应下。
半个时辰后。
白锦风回到密室,没好气的瞪着夏侯永离:“太子殿下,您知道什么叫杀鸡用牛刀吗?”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你想说什么?”
白锦风气呼呼的坐回椅子,斜睨着他:“您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普通的受寒而已,很严重吗?值得您十万火急的召我来?”
夏侯永离微怔,喃喃地道:“昨天看她身边的丫头急得跪求那个江湖郎中,自然是有些危急的。”
白锦风从袖中取出一把写有风字的白色折扇,悠然的道:“她之前被人医治过,脉象已趋于稳定,不会有大碍的。”
“什么?”夏侯永离双眸一瞠,立刻道,“不可能!昨日的两个郎中都不曾给她诊脉!”
白锦风缓缓摇着折扇,略有几分奇异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夏侯永离见白锦风坚定的模样,不由蹙眉道:“难道那个丫头真的胡乱抓了药给她吃?”
白锦风冷笑一声,淡淡地道:“那个丫头我刚才见过一面,以您的眼力,觉得那丫头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夏侯永离抿唇不语,半晌,才沉沉地道:“她身边有高人!”
白锦风长叹一声,俊俏的脸上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古怪,他张张嘴,欲言又止。
“我还没见过你婆妈的样子,说说吧。”夏侯永离冷眼看着他,气势强了三分,他这个样子,自己稍稍放松就会被他糊弄过去。
白锦风无奈的道:“刚才我点了她的睡穴,仔细诊了脉象,发现她似乎用过我白家的回魂丹。”
“什么?”夏侯永离微怔,“你白氏一族似乎不会轻易给人医治吧?”
白锦风看他一眼,沉吟片刻才道:“因心存疑惑,我便去了一趟疱厨,趁那丫头不备查了药材。”
“结果怎样?”夏侯永离声音微沉,他那个妻子不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吗?
白锦风不答,反而缓缓的开口道:“云檀,你身边可用之人虽说不多,但除了莫清风,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包括你在内,可有谁发现昨夜有人潜入?”
夏侯永离眉头蹙得更深:“如果是你白家的人,极有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白锦风嘿嘿一笑,得意的摇头晃脑:“那是,我们白家也算盛极一时的名门望族嘛,岂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哼!”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人常说,知耻而后勇,你这么不知耻,怎么得了?”
白锦风不以为意,依然嘻皮笑脸的道:“我那个弟弟啊,向来肆意江湖,率性而为,我也是最近才听说,他不知中了什么魔怔,居然入了聚贤山庄。这次能劳他亲自出手,可见,您那位娇妻,与聚贤山庄关系菲浅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蹙着眉头,只觉得东厢房里的那个女人太过神秘,底牌未免太多。
对于德阳在京都的产业,虽说隐秘,也不曾瞒过夏侯永离的耳目,京都中很多有点势力的家族都知道德阳的产业,只是明面上装糊涂罢了。
如今德阳的产业被连根拔除,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整个大商朝的人都知道德阳公主现在一穷二白,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可是现在居然发现,她与几年前突然冒出来的聚贤山庄有关!
不仅如此,聚贤山庄还能在她落魄无依、声名狼藉的情况下施以援手,悄无声息的派出白家嫡系为其诊治,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恐怕,金銮殿里的那位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势力吧!
“行了,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就算她有那样的势力,不也是您的吗?”白锦风呵呵一笑,洒脱的道,“您现在正值用人之际,那聚贤山庄可是非常神秘的势力,几年之内就站稳脚根,可见势力手段皆不凡。而且据说所纳之人皆有着通天的本事,且多半是怀才不遇、难展抱负之辈,就等着遇到明主以辅之。你若能得到,想必定会事半功倍!”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不必说那些没用的,她若能逃过秦子月的耳目与这样的势力有联系,想必手段非凡。她如今与我相安无事,皆因我在她眼中是个傻子罢了。”
“唔,听语气很不爽嘛。”白锦风呵呵一笑,“也是啊,堂堂的太子殿下,居然被自己的女人当成傻子,唉呀呀……”
夏侯永离见他如此奚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紧接着一掌劈过去。
白锦风一个躲闪,掌风直接劈断了他原先的座椅。
“唉,云檀,你现在在众人眼中可是穷困潦倒的很,添把新椅恐怕都有些难度吧?”白锦风盯着断成两半的座椅,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道。
想一想,觉得夏侯永离也挺憋屈的,明明富可敌国,却还得扮了一副穷酸样,连摆在书房里的桌椅都那般破烂的模样,想想就很爽啊!
也唯有这间密室里,装饰的还算好些,可也就是因此,那桌椅都无法被外界所知,想换一把椅子,恐怕都得莫归半夜三更扮贼似的背进来吧。
“既然已无事,白锦风,你给我滚!”夏侯永离气得七窍升烟,不过就是急召他一回,居然被他逮到机会如此奚落,哼,简直没大没小!
白锦风嘿嘿一笑,也不管他是否生气,只笑嘻嘻的深深一揖,当再次直起身子时,就这么凭空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般。
夏侯永离深深吸了口气,迈步离开密室,来到外边书房。
本想读本书消消气,谁知这边书还未拿起来,就听到外边吵嚷的厉害。
“你一个大丫头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一个莺莺怯怯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的喝着,即便吵闹,似乎也有几分妩媚婉转的味道。
“就是啊,不过是个失了势的公主,连她我们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只是她的丫头?哼,死丫头,你最好记住,我们可是皇帝亲自派来的,你敢让我们打扫恭房?”另一个声音亦是娇婉动听,带着状似撒娇的愤怒,只要是个男人,听到这声音,恐怕都能酥了骨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走到窗前,看向外边,只见院落中多了两个艳丽多姿的女子,她们两个一身宫装,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妩媚撩人。
此时,她们正与雪菱对峙着,皆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势头来。
然而雪菱岂是那等好欺的?她毕竟是德阳公主身边的大丫头,在宫中时,这样的事情可遇着不少,哪里会把这两个宫女放在眼里?
“你们两个宫里来的又怎样?”雪菱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我家夫人派给你们的活计,可是奏明过陛下的!”
两个宫女顿时愣住,有关这件事,她们隐约有听说,还听说皇帝陛下没有反对。
雪菱眸光淬冰,冷冷地盯着两个宫女:“别以为你们宫里来的有什么了不得,皇帝陛下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派两个人来帮着夫人打理府中事务。因此,你们不过是来做奴儿的,不是来当主子的!让你们打扫恭房怎么了?只要是夫人吩咐的,这府里还没人敢反对,你们两个敢?”
那两个宫女中,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不服气的道:“瞧把你狂的,我们是奴儿,难道你是主子?我们接到的圣旨是命我们过来侍奉夏侯公子,可不是打扫什么恭房,论身份,我们也算是夏侯公子的侧室,你算什么?一个为奴为婢的小丫头,还想罩到我们头上去?”
雪菱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侧室?哼,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再则说,就算是侧室又如何?侧室还能大过我家夫人吗?她要你们打扫恭房,你们就得去,别说去恭房,就是现在下令把你们活活打死,你们也只有一死罢了,还在这里摆个浪荡的样儿给谁看呢?”
两个宫女顿时被激怒了,本来被分到这种穷地方就已经够窝火,没想到到了这种穷地方,还要打扫恭房,这简直是极大的辱没,两人自然不会乖乖听命。
此时听到雪菱的话,两人捋了袖子就冲上前,想抽雪菱的耳光。
雪菱冷笑,她找来的那两个仆妇可不是白拿银子的,立刻冷喝一声,两个仆妇岂会怕了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顿时双方扭打到一起。
莫清风站在一旁看得直揉眉心,小洛则嘴角直抽,这里可从来没如此热闹过啊!
雪菱含笑等在一旁,心里却道,两个仆妇有点少,今儿把这两个贱蹄子收拾了,还得再去买些家丁回来。
两个宫女毕竟锦衣玉食惯了宫里安逸的生活,哪里是两个做惯粗活的仆妇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她们压倒在地,唉哟着直叫唤。
雪菱手里拿着两个鞭子,悠哉的走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的鞭子递给两个仆妇,笑眯眯地道:“你们只管打,打得越狠,流的血越多,拿的赏银就越多!”
仆妇一听有赏银拿,顿时如打了鸡血般,接了鞭子就狠狠的抽起来。
云潜质子府的院子里,响起了鞭哒声与哀嚎声,听得左邻右舍皆胆战心惊。
而可怜两个宫女本想着以色侍人,如今却被打得在地上直打滚,抱头哀嚎,身上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刚才那妩媚妖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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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狠心?
夏侯永离站在窗前,看着雪菱平静的脸色,心中冷笑,有其主必有其仆,地上的两个宫女被打得这般凄惨,连下手的两个仆妇都有些不忍了,她却不为所动,也不喊停,可见是个心肠狠绝的!
连她的丫头都有这样的手段,她的手段岂不是更甚?
莫清风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暗叹一声,缓缓走到雪菱身边,沉声道:“姑娘,让她们停下吧,再打下去怕是会出人命啊。”
雪菱眨眨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莫清风脸上明显的不忍之色,半晌才道:“既然莫总管开口了,雪菱岂敢不从?我家夫人早就吩咐过,凡事要听莫总管的安排,既然莫总管觉得这样可以了,那就这样吧。”
说着,她冲目瞪口呆的莫清风福了福,便挥手道:“行了,就这样吧,今天算是便宜这两个贱蹄子了。”
两个仆妇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回来,她们胆战心惊的看着自己手里染血的鞭子,只觉得万分沉重,就是粗壮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就算身材再如何粗壮,力气再如何悍然,她们毕竟是女人,骨子里女人柔弱的心还是左右了她们的胆量。
雪菱收回两条血淋淋的鞭子,满意的挥了挥,笑着道:“不错,做的不错,每人十两,一会儿本姑娘拿给你们。”
本来还胆战心惊的两个仆妇一听说每人得银十两,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的那点不适立刻抛诸脑后,还隐隐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差使。
两人齐声道谢,接着便退到了一旁,脸上布满了喜色,哪里还有丝毫害怕的意思。
雪菱斜睨两人一眼,心里道,这两个仆妇见利忘义,以后还是得小心着些。
她随手将鞭子扔到一边,缓缓走到两个宫女面前,此时两人哭嚎的嗓子都哑了,浑身都是血,哪里还有丝毫傲气,见雪菱走来,只瑟缩着身子挤成一团,看着她的目光里既恨又怕。
雪菱扬眉,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两个想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吗?”
两个宫女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满脸的泪水血水,其中一个宫女雪白的下巴上还添了一道鞭痕,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可谓是凄惨无比!
此时听到雪菱问话,两人岂敢再呛声,连忙趴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求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请姑娘放心,我们定会把恭房打扫的干干净净,绝不让主子烦心!”
雪菱满意的点头微笑:“就是嘛,早这样多好?瞧把大家折腾的。”
两个宫女缩成一团,只顾着哭,动都不敢动。
雪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原本柔软的声音突然凌厉异常:“你们两个给本姑娘记着,到了这里,你们就是奴儿!今天小惩一番,只是教导你们规矩!还有,我家公子和夫人都喜静,你们平日里最好安分些,尤其是今日,我家夫人身体欠安,你们在这里吵嚷得过了,打一顿也是应该的,若有不服,尽管去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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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脸上一红,期期艾艾的偎到德阳的床畔,俏皮的福福身子:“都是主子调教的好。”
德阳噗嗤一笑,纤指轻点她的额角,笑骂道:“本夫人何时教你这般凶悍了?哼,如此凶名在外,仔细以后没人要。”
雪菱脸上更红,低着头轻声道:“雪菱不嫁,雪菱一直陪着主子您。”
德阳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帛书,有些惆怅的道:“你和紫萝忠心耿耿,确实对我助益良多,若非现在我无人可用,大概也到了给你们谈婚论嫁的时候。”
雪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跪倒在床边,含着泪道:“夫人,雪菱绝不离开您!”
“罢了罢了,这都是后话,没说现在就给你找婆家,激动什么?”德阳摆摆手,含笑回答。
“……”雪菱知道她最后这句是在说笑,可还是红了脸。
德阳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帛书,若有所思的道:“你这次出去添家丁,紫萝应该会想法子与你联系。”
雪菱微怔,早把那点羞怯之心抛到九霄云外,忙抬头问道:“为何?”
紫萝做事很有分寸,如无必要,应该不会轻易与她联系。
德阳轻声道:“我身边没个稳妥的人,她恐怕不会放心。更重要的是,原本我还有三大产业支撑着聚贤山庄的营生,如今这三大根基被毁,山庄那边的运转必然陷入困境,她纵然有法子,也会先报与我知晓。”
雪菱顿时明了,连忙道:“奴婢也正想与您商量此事,您身边得有个妥帖的人照应着,如今形势实在令人堪忧!”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听得前院又嘈杂起来,似乎有什么在吵闹。
德阳不由揉揉眉心,真是多事多秋,怎么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呢?
雪菱想了想,便道:“恐怕是质子府的那起子小人,想借机敛您的嫁妆。”
德阳冷笑一声:“本夫人的银财也是他们想敛就敛去的?你出去看看,莫清风镇不住他们。”
雪菱娇哼道:“自然是了,难怪公子被这起子恶人欺成这般,依奴婢看,十有八九是莫总管性子太温润,才让人家挤兑的!”
德阳无奈的浅笑摇头:“行了,知道你比他强,快些去吧。”
雪菱叹了口气,只得浅施一礼,重新走出去。
外边已经吵成一片,莫清风果然无法镇住场面。
其实平日邻里间无甚交往,也不存在刻意欺压之说,只是如今质子府里众人都盯上了德阳的嫁妆,之前找上门来说借粮便是找茬,他们还存了以往的印象,觉得云潜质子懦弱无能,莫清风儒雅温润,手下不过三五个人,哪里敌得过他们?
此时便在门外吵闹着,与小洛、莫归推推搡搡,欲就这般硬闯进来。
雪菱见此情形,顿时杏眼圆睁,娇声叱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顿时的一静,那些打上门来的一见雪菱,顿时来了精神,好嘛,正主出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走上前,粗略的扫了一眼,这次过来的可不止几个粗鄙的妇人,还有一些看似壮实的男人,也不知是其他质子府的劳力家丁,还是主子。
“尔等气势汹汹,所为何来?”雪菱目光扫过,樱唇微启,缓缓问道。
她语气缓慢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气势,令在场众人心中微凛,想着她不过一个大丫头就有这般气魄,那德阳公主若在,岂不是让他们透不过气来?
“哼,小丫头,你神气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等身为债主,自然是来催债的!”一个中年男人颇有几分气度的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的道。
他一开口,身后的人立刻纷纷点头:“对,没错,我们就是来要债的!”
雪菱眉目不动,淡然的看向中年男人,这男人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容貌端正,下巴处已蓄有黑髯,神色气度皆有几分气派。
“阁下可是酉澜国的越公子?”雪菱微微一笑,目光如月华般轻浅,隐隐带着几分宁静与果绝之意。
中年男人微怔,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她主子德阳公主嫁进来,不过是第四天吧?
想到这儿,酉澜的越公子暗暗警惕:“正是!小丫头,你主子之前曾有言,会替云潜的夏侯公子还欠下的债务,不知此言作数否?”
雪菱浅笑着福了福,口中温言回答:“雪菱见过越公子。越公子见笑了,我家夫人虽是一界女流之辈,但言必行,行必果,从不自毁诺言。”
越公子手中折扇一合,笑着道:“这样最好!既然如此,还望这位姑娘禀报你家夫人,出来实践承诺吧。”
雪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越公子。这人名叫越文骐,在整个质子府中,他算是相当霸道、相当有势力的一个质子。
“越公子请见谅,我家夫人既然派婢子出来,便是全权交由婢子处理,婢子若处置不好,便是无用,哪还有脸面回去请主子亲自前来?”雪菱笑眯眯的道,“左右不过是对帐还债,这些事原先也是由婢子负责,不难的,只要越公子拿来的欠条或帐目能与我们府中帐簿对上即可。”
越文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有这样处事不惊的应变能力,倒是一时挑不出理来。
“哼,自然是能对上!难道我堂堂酉澜国的公子,还能做那等小人之事不成?”越公子冷哼一声,目光一转,看向立于一旁的莫清风,脸上的神情颇有几分神气。
莫清风的脸色微青,似有几分别扭。
这一幕,被雪菱看在眼中,不由蹙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帐簿中还有不曾记入的帐目?
心中想着,雪菱也顾不上这么多,只看着越公子,淡淡地道:“人数众多,你们之前那般吵嚷可不怎么好看。还是一个个的排队来,我家夫人的嫁妆还你们几个米粮钱还是绰绰有余的,都别像没见过市面的无赖那般争抢,怎么说也是各国出来的皇族,何必闹得没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文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话如果是德阳说的,他还好受些,毕竟德阳的身份高于他,可是现在却是德阳身边这个小丫头说的,那自然不一样了。
不过众人听说排队发钱,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连忙前仆后继的站队去了,而雪菱说完也过去张罗对帐等事,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他。
越文骐自己站了会儿,似乎也觉得无趣,便也挥挥手,命自己带来的手下过去排队。
雪菱走到莫归身边,含笑看着他。莫归被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得这个不会武力的笑眯眯的小姑娘似乎浑身逸散着危险的气息。
“莫大人,雪菱可否麻烦您一件事?”雪菱非常礼貌的施礼道。
莫归可是见识过这姑娘彪悍的手段,如今见她彬彬有礼,反而心生警兆,谨慎的抱拳回礼:“姑娘客气了,只要力所能及,在下不敢轻辞。”
雪菱见莫归英俊的脸上有着几分警惕之意,不由好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对莫大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说着,她看了眼推搡着排队的众人,悠然道:“只是想请莫大人帮忙维持下秩序罢了。”
莫归微怔,他怎么说都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若是在云潜,他也算是四品武将,如今却要做街上巡逻士兵的活儿?
见莫归怔住,雪菱笑道:“可能用不着莫大人出手,毕竟我们有理有据,只是怕有人存心找茬,那我们也不能轻易相让,让人看着懦弱好欺不是?”
这话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这些年受的窝囊气着实不少,每次都只能咬牙隐忍,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却经常被那质子府中的泼妇刁仆奚落谩骂,还不能还口还手,心中憋屈的厉害,如今听到雪菱的话,只觉得通体舒泰,也不多想,立刻便应下了。
莫清风抬抬眼皮,只看了儿子一眼,便也不再多言。
雪菱又含笑福身拜了下,便转身走到院中临时搭设的桌台前,拿了帐本与人对帐。
第一个上来的人是个年轻男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气质清华,令人观之心生好感。
“这位公子,请。”雪菱含笑让座。
年轻男子颔首,优雅的撩起半旧的袍子,坐在雪菱对面,轻声开口:“姑娘见谅,在下这些时日确实有些艰难,不得已才厚颜讨债,还请你家公子和夫人勿怪。”
说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入袍中,很快便拿出一张借据。
他拿到眼前看了看,似乎有些窘迫无奈,俊脸微红的双手捧至雪菱面前。
雪菱微怔,这年轻公子似乎修养极好,不似那些来讨债之人的恶形恶状,而且这人的身份似乎也很特别,至少没些分量,他无法排到第一位。
“公子愿在我家公子困顿之时解囊相助,雪菱感激不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雪菱这就为公子对帐,还请公子稍候。”雪菱含笑开口,言语得体,进退有度,令年轻公子暗中感叹,不愧是德阳公主身边的人,谈吐举止皆上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接过年轻公子递过来的借据,垂眸与帐簿上的帐目对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雪菱便找到那一行,竟然是朔历八年发生的事,至今也有八年了。
雪菱抬眸看了眼年轻公子,心里道,看来是真的遇着事了,否则以这位公子的心性,应该不至于拿着八年前的借据来讨债。
毕竟,借据上写的是两斗米、五两碎银。
不是穷到一定地步,以这位公子清高的性情,应该不会巴巴的跑来要债。
“涪陵公子?”雪菱青葱如玉的指尖落在一个名字的下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眸,略带惊讶的看向年轻公子。
涪陵公子苦笑一声,双手抱拳,温文尔雅的道:“正是在下。若非不得已,实不愿拿此借据缓燃眉之急,还望夏侯公子和夫人见谅。”
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两遍,令雪菱顿生好感。诺大的质子府里都住着什么人,她在过来的第二天就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身为公主的婢女,岂会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这位涪陵公子,在质子府中算是个人物,他出身颇为高贵,且地位尊崇,涪陵国也是仅次于大商朝的国家,就是旁边那个西澜国的越文骐,都比不上他的尊贵。
而且有传闻说,因涪陵公子人品才情绝佳,早在两年前就已在宫中国子监处任职,教授皇子课业,受到众人尊重。因此在质子府中,他的地位也是毋庸置疑的排在第一位。
之前德阳就曾说过待回门宴后去拜会这位涪陵公子,没想到她病倒了,这事儿只得往后推两日。
却没想到,今日这位质子府第一人涪陵公子居然踏上门来讨债。
雪菱只觉得好笑,如果她家主子先登门拜访,再与这位公子谈经论道一番,恐怕他就是穷死也不好意思上门吧。
“涪陵公子乐善好施,我家公子和夫人亦心存感激,请公子稍候,奴婢这就为公子取来。”雪菱站起身,冲涪陵深施一礼,接着便转身交待小洛取相应的银两与粮食过来。
小洛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了后院。
雪菱又含笑与涪陵公子谈笑两句,便见小洛捧了米粮与银子前来。
旁边两个仆妇帮着过斗,称量过后,涪陵公子不安的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当初只借出两斗米和五两碎银,如今虽厚颜来讨,也只想拿回原来那些便罢,不敢多拿分毫。”
雪菱连忙笑道:“公子莫急,我家夫人当初就曾说过,只要立有字据,且与府中帐簿对得上,便连本带息的还回,您当初借了两斗米和五两碎银,八年之后连本带息,还您五斗米、十两碎银也是按着市面上钱庄的本息算来的,半分不多,半分不少,还望公子笑纳。”
涪陵公子怔了下,随即洒脱一笑,恭敬的作揖致敬:“夏侯夫人义薄云天,性情疏阔,行事公正,在下佩服!”
雪菱顿时笑逐颜开,这位涪陵公子真是个妙人啊,这投桃报李做的算是没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涪陵公子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耿直,雪菱真的是按市值给他的吗?虽说是按市值,那也是市值标准中的最高值,他心中岂会没数?
何况雪菱代表的是德阳,她愿这么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涪陵公子很清楚自己的价值,至少在质子府中,他的地位已令众质子马首是瞻,他的一句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因此,涪陵公子才会拿到银两与粮食后,大赞夏侯公子和德阳公主义薄云天、行事公正,有他这太子太傅的一句话,之后再有人来讨债闹事,也要掂量几分,是不是驳得倒他给出的评价。
聪明人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涪陵公子投桃报李,雪菱岂会不懂,立刻冲他深深一福,表示感谢。
涪陵公子不由暗叹,这云潜质子府今非昔比啊,就算原先交情不深,现在也得刻意结交一二。
心中这么想着,涪陵公子却没多待,拿了银两后便施礼告退,似乎有什么急事。
雪菱留了个心眼,想着待此间事了,得派人打听一下涪陵公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才好。
涪陵公子一走,来讨债的质子们顿时松了口气,仿佛他在这儿,就有不一样的压力般。就连越文骐都舒了口气,只是看着涪陵公子的目光颇为不善。
这一点,也不曾逃过雪菱的眼睛。
第二个上前的亦是一个年轻公子,不过这位比起涪陵公子来,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差得不是一分半分。
总的来说,这一位与街边的泼皮无赖差不多了。
雪菱虽年轻,但跟在德阳身边多年,亦是阅人无数,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人手中的借据定有问题。
果不其然,她找遍几本帐簿也不曾找到对应的帐目。
“这位公子请见谅,您手中的借据与我们的帐目无相符之处。”雪菱合上帐簿,含笑抬眸,坦然的看着那无赖公子,悠然开口,“您或许是记错了,还望海涵。”
啪!
雪菱话音刚落,那状似无赖的公子顿时发彪:“什么?你说本公子讹你不成?”
这人长相本就尖嘴猴腮的刻薄样,拍在桌上的五指如猴爪般细削,声音更是尖锐的刺耳,他或许也知自己瘦小无气势,在啪桌案的同时,他便霍然站起,但他站起来之后的气势也不过如街边泼皮般,实在让人害怕不起来。
何况雪菱看惯了官场与后宫,对这种人哪里会忌惮?
她含笑道:“这位公子,之前我家夫人就曾有言,只要提供的借据能与府中帐目对上,就立刻连本带息的还,如今您只有借据,云潜质子府里却没有相对应的帐目,婢子可不敢将这帐目不明的东西当真啊。”
“你说什么!哼!你们这府里质子不过是个傻子,不记帐目有什么稀奇,本公子手里既然有借据,就说明有借银之事,你们今儿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说完,那人又重新坐下,还从袖中掏出把折扇摇啊摇,一幅得意洋洋的模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见状也不恼,只冷笑一声,淡淡的道:“今儿既然遇上了这事儿,索性说个清楚明白。你们究竟有没有真正借粮借银,想必各位比我们府里的帐目还要清晰明了,连涪陵公子都说,我家公子和夫人行事公正,赖账的事绝不会发生,但也别想有人趁机混水摸鱼,骗我夫人的妆奁钱!”
众人顿时傻了,这么强势!
谁知更强势的还在后头,就听雪菱怒喝道:“莫大人,公子何等矜贵之人,怎可容人辱没,劳烦您把这个不敬公子且冒领之人扔出去!”
莫归在听到那人肆无忌惮的说出“傻子”二字时就已怒火中烧,此时听到雪菱的喝声,正对心意,干脆的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抓住那人的衣领,如拎鸡仔般的拎到门口,接着手腕使力将那人往空中一抛,在他将落下时一脚踹了老远,只听那人在门外被摔得嗷嗷直叫。
把众人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们拿着手里的借据,心里直打鼓,谁拿的是真的,谁拿的是假的,各自有数。
莫清风怔怔地站在一边,看傻了眼。
小洛嘿嘿一笑,悄悄与莫清风道:“莫总管,您瞧瞧,这公主身边的丫头果然非同一般哪。”
莫清风脸色微僵,这小子言外之意就是:您老差得远呢,早用这雷霆手段,谁还敢欺负咱们?
莫清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懂个屁!”
小洛嘿嘿傻笑,不再说话。
他知道莫清风有自己为难之处,毕竟德阳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如今是叛国的罪名,也沦落到孤苦无依的地步,可宫里那位是绝对不允许她出事的,因此她想怎么嚣张都可以。
可他们家的公子不行,他们公子到这里来,是做质子的,谁会高看一眼?何况公子表面上还是个傻子,所谓步履薄冰便是这般,不敢行差就错,就算被人欺辱到门上,也不能如德阳公主这般,说踹人就踹人,如果他们也这么做了,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公子这些年困顿无奈的原因,莫清风纵然有手段也不敢使出来,皆因势弱!
小洛想到这儿,感慨的叹了口气,别说德阳公主亲自下令,就是她的丫头都有这般魄力。
开始总觉得委屈了公子,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如果不是娶了德阳公主,公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掉这种困顿现状,一些想要做的事,也无法掩人耳目。
总之,这位夫人如今的行为处事,是令众人折服的。
下马威后,雪菱笑眯眯的坐于案前,看着排队的众人道:“我们夫人宽厚仁爱,不愿与人为难,何况大家都在质子府里,理应互相扶持照顾。不过如果真有那不开眼的想来找茬,我们也不怕就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居然齐齐的看向了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的越文骐。
雪菱笑容不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神情,自然知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越文骐组织的。
此时看着越文骐难看的脸色,雪菱悠然坐着,只等着他发难,再来一次下马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文骐这才发现,自己碰到了一块铁板,本以为德阳公主落到这种地步,都只能嫁给傻子了,那定是无依无靠任人宰割,他只要略微施压,她就只能乖乖屈就,一步步的来,先镇住她的性子,之后……
他哪里真的是冲那几两银子来的?他的目的,自然是德阳公主本人。
可如今看这情形,与他想的根本不对路!
“哼!”越文骐抚抚衣衫,甩甩衣袖,竟摇着折扇转身向外走去,如进来时那般大摇大摆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雪菱冷然一笑,随即看向队列中人:“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个过来。”
接着又回头看向莫归,浅笑道:“莫大人,一会儿还得劳烦您,遇着冒领的直接扔出院墙。”
莫归呵呵一笑,抱拳回答:“姑娘客气,不劳烦,莫某乐意之至!”
队中诸人听得寒毛直竖,什么?直接扔出去?
一些心思活络的见越文骐一言不发的离开,他们哪里再敢呆,那些拿着假收据的就这么灰溜溜的转身就跑。
而剩下的人也没有几个,竟有一大半都是来混水摸鱼占便宜的。
当打发了最后一人,雪菱长叹一声,有些疲惫的道:“总算结束了。”
莫清风老脸通红,雪菱这话或许说的无心,但他听者不能当成无意。
“老夫失职,这些年非旦未能有些进项,反而欠了不少债务,如今让夫人拿妆奁钱还帐,真是……”说到后来,莫清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洛憋得脸通红,却不敢笑出来,心里道,这老头儿装得还真像,公子富可敌国,掌管着诸多产业的莫大总管居然能装作一穷二白还没本事的样子,冲一个小姑娘弯腰躬身,也需得勇气吧?
雪菱连忙避开,能跟在德阳身边,便是被德阳说成老实本分,那也是个玲珑心肝的,哪里能让莫清风给她拜揖?
“莫总管不得如此,岂不是折煞奴婢了?”雪菱急得直跺脚,“您快快起来,这些银两粮食都是夫人的,奴婢处理这些也是夫人的命令,还望莫总管勿怪我们主仆多事才好,怎可如此呢?”
小洛的脸憋得更红,这丫头装的更像,明明在奚落莫大总管欠帐多,她忙了这半日,才“总算结束”,现在莫大总管向她作揖,她倒做出无心的样子。
嘿,这小院里以后恐怕要热闹了。
彼此客套后,雪菱提出要出门,还请莫归护送一番。
刚刚得罪了越文骐,自然得找个护卫。
莫清风哪有不同意的,立刻便允了。
德阳退热后,精力恢复了些,想起嘱咐雪菱的事,她估摸着一上午吃茶倒水的事都得靠自己了。
咬牙下床,她头重脚轻的来到窗前,看着雪菱放在桌上的花样子,不由拿起来端详。
雪菱的花样子只绣了一半,看形状应是朵怒放的牡丹,白色为底,外边是层层晕染开来的粉色,看大小模样,应是女子内衫上的。
她用纤细柔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绣好的几片叶子,轻声道:“这丫头的绣功倒是见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躺了许久,只觉得身子僵硬,此时坐在窗前,有微暖的风缓缓吹拂进来,倒是有些舒爽,她借着明媚的阳光,随手拿起连着绣品的绣花针,继续绣起来。
如今已是夏末,但近午的阳光仍带着烈意,德阳大病初愈,这样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刚刚好,她穿针引线,认真的低头绣着手中的牡丹,丝毫不知,院中早已多了一人。
夏侯永离不知自己怎么会走到东厢房的院中,他不过是看外边消停了,出来转转而已。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窗前那道柔弱的女子侧影时,便再也挪不动脚步。
近午时分,阳光还不是最炽热的时候,但烈意渐浓,窗前的女子整个笼在阳光中,不曾梳妆,面容清瘦,乌黑的秀发倦怠的披散着,松松的垂在肩部,衬着娇嫩白皙的肤色更添三分柔弱。
她侧坐于窗前,只能看到她的侧颜和水亮乌黑的眼眸,那裹着烈意的灿阳就在她的眸底氤氲着,泛着迷人的流辉,她的长睫轻轻眨动着,如蝶羽般,轻柔的阳光软软的落在其上,一下下的眨动令他的心也随之颤了颤。
此刻,她正拈针而绣,洁白如蝶的指熟练的飞舞着,如千千万万的闺中少女般,单纯、专注。她脸部的线条那般的柔软,仿佛最饱满的水蜜桃,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镶着灿金的光。整个人纯净得如云潜国最美的冬雪,令他移不开视线。
风吹拂而过,阳光更加炽热,院中的杨树发出哗哗的响声,落了几片树叶,空气也更加的燥热起来。
许久,夏侯永离才回过神来。
他不满的蹙眉,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满腹诡计的女人大病初愈,连妆都不曾添,他为什么会看个半天,还觉得她能与云潜国的冬雪相比?
哪里能比?明明很丑!瞧,她的脸色带着三分腊黄,唇上都没什么血色,眉目间满是疲惫,也唯有阳光正好,镶在她周身给她添了几分颜色而已!
想到这里,夏侯永离转身向院门走去。
刚刚走到院门,迎面碰上来寻他的小洛:“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夏侯永离浑身一僵,极快的回眸看了眼窗前那个认真绣织的女人。
正被他暗自嫌弃的女人显然听到了小洛的声音,抬眸看向院门处。
小洛怔住了,公子为什么黑着脸瞪他?
“公子?”德阳透过窗子,看到站在院门处的夏侯永离和小洛,立刻绽开一个温柔浅笑。
小洛连忙窗内的德阳施了一礼:“见过夫人。”
德阳连忙道:“不必多礼!”
说着,她匆匆离开窗前,不消片刻便踏出房门。
“公子。”德阳快步走来,含笑冲夏侯永离福了福。
小洛看了眼夏侯永离,见他神色僵硬,有点莫明其妙,不过公子在外人面前始终是傻的,所以小洛连忙躬着身子回道:“夫人万勿多礼。”
德阳抿唇一笑,有几分腼腆,水亮的凤眸中含着一抹惊喜,好像真的是盼着夫君归来的妇人般:“公子进来坐坐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有些困惑,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存于心间。在众人面前,他是个傻子,而她却曾是尊贵无双的公主殿下。她若只是想有个落脚之地,实在没必要善待他。
尤其是……以她的心肠。
可是她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轻言浅笑、温柔如水。
就像此刻,她端庄优雅的站在他的身边,温言软语的笑望着他,就如同普通的盼着丈夫归家的女子般,带着近乎殷勤的亲近之意。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新婚之夜,那晚,她对她的丫头说,不管他怎样,她都会做好份内的事。身为他的妻子,她对他从来都是尊敬有加,绝不轻慢。
她说到,也做到了。
“迷……路了。”夏侯永离薄唇微启,结巴的开口说道,神情间带着几分困惑,真的如痴傻般。
小洛的嘴角狠狠一抽,公子在干嘛?
德阳不疑有他,只轻笑一声,主动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柔声说道:“公子没有迷路,这里本就是公子的家,跟青凰进来歇会儿吧?”
耳畔还荡漾着她银铃般的轻笑,手背的触感亦是柔软温滑,令夏侯永离的心微微一荡,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他便真的跟德阳进了小院。
等他醒过神时,已经坐在了院内的杨树下。
“公子,这里凉爽着呢,您先歇歇,我之前做了果冰,正打算给您送去呢。”说着,德阳亲自站起,浅笑嫣然的道,“公子稍等,德阳这就去拿来。”
京都的夏季,很多权贵都会花大价钱从遥远的地方运来冰块,然后与水果放在一起,坠到井水里浸着,等想吃的时候再拿上来,咬上一口透心凉,在炎热的时候吃非常爽口。
小洛不由啧啧嘴,没想到德阳会准备这样的东西。不过想到她原本就是公主,也不足为奇了。
“败家!”正当小洛想着这些时,却听到自家公子趁着德阳去取果冰时,没好气的嘟哝。
小洛的嘴角又抽了下,心里道,您分明是担心人家才悄悄跑来看人家,这会儿又摆脸色。
“嘿嘿,公子,夫人也很会持家。”小洛笑眯眯的凑到夏侯永离耳边,悄声说道。
夏侯永离身子微僵,随即冷冷的瞪他一眼:“还不去帮忙?”
小洛打了个寒战,连忙作揖道:“是,夫人大病初愈,可别一头栽井里,小的这就去帮忙!”
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铁青,这小子欠揍吧?就这么乌鸦嘴?
小洛见主子的脸色,立刻嘻嘻笑起来,就知道主子还是担心夫人的。
“啊!”
砰!
随着德阳的一声惊叫,接着传来一声极闷的落水声。
小洛一怔,随即身边一道风刮过,原本端坐着的夏侯永离已消失不见。
小洛连忙跟了上去。
井在小院的东南角,中间有个葡萄架子,正巧挡住视线,因此当主仆二人先后到达时,却看到德阳正蹲在井边,她面前有个果篮,里边盛着一串葡萄和两个苹果,只是她脸色微微发白,似乎受到了惊吓。
小洛看了眼主子铁青的脸色,连忙上前问道:“夫人,发生何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刚才果真应了小洛的话,大病初愈,头晕脑胀,浑身没有力气,能把果蓝扯上来就很不容易了。当她转身之际一阵眩晕,差点掉进去,好在手急眼快的抓住了井沿,但身边放着的一个水瓢掉了进去。
此时就是坐定,她的脑袋仍然阵阵发昏,脸色一阵阵的发白,额头已布满虚汗,看来还是太勉强了。
她只是见夏侯永离第一次走进她的院子,才开心不已的想为他做些什么,没想到身子太虚弱,经不住这番劳累。
不过也因她一直闭着眼睛忍受着那阵眩晕,所以没见过夏侯永离如阵风似的飘过来,否则他的身份立刻就曝光了。
小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连忙上前将她身边的果篮拿起来,蹲在那儿小心翼翼的道:“夫人,您好些没?”
说着,小洛看了看周围,这院子里的两个仆妇都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无妨,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德阳柔声浅笑,暗自咬牙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刚刚那一滑,脚扭了。
见她满脸的汗水坐在井边发怔,夏侯永离就觉得有些不对,他目光微垂,看向她的脚踝。
她刚才试图站起,却站不起来,只有一个可能,扭着脚了。
小洛也明白过来,只是主子装傻,周围又没个女子,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上前搀扶,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办才好。
夏侯永离的脸色更难看,小洛跟在他身边多年,处事向来让他满意,但此时他却极为不满,这小子怎么越大越笨呢?
放着他这个正牌夫君不看,他还打算找什么人来帮她?
“疼?”夏侯永离见小洛发呆,只得恨恨的瞪他一眼,看着德阳慢吞吞的道。
德阳怔了下,抬起水盈盈的凤眸看向他,随即抱歉的笑道:“公子,青凰有点笨了。”
夏侯永离盯着她从容中略带些无奈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股气不爽,嗯,是笨,还很笨!
小洛见主子搭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公子,夫人这是扭了脚,恐怕站不起来。”
夏侯永离抿着唇,淡淡的看着小洛。小洛这才发现,主子已经很不耐烦,他不由自主的缩缩脖子,主子不高兴了。他连忙躬着身子笑着道:“公子,夫人是您的夫人,不知您能否……送夫人回房?”
夏侯永离的眸光微闪,看了小洛半晌,才重新看向德阳。
德阳傻了,小洛刚才说什么?
谁知夏侯永离听了小洛的话,真的向她走来。
德阳嘴角微抽,她敬他是一回事,可是她也不敢让他抱着。他这样的身板,万一……把她再摔上一跤可如何是好?
想紫萝派来的那人,恐怕不耐烦再来给自己医治吧?
“公、公子,其实……”德阳僵笑着,想要拒绝,然而夏侯永离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还未待她说完,便俯下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德阳愣住了,她很轻吗?
为什么觉得他抱得很轻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怔了下,便也不再多想,连忙抓紧他的衣襟,生怕掉下来。
感觉到她的紧张,夏侯永离哪里不知她在想什么?大概以为他是个傻子,自己走路都不稳,抱不住她吧?
哼,笨女人!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转身,将她费尽力气扯上来的果篮直接踢回到井里,这才迈开脚步往屋里走,而在德阳眼中,这个行为便是他笨手笨脚的证据了。
德阳只来及看了眼被他踢翻的果篮,便被他带离井畔。她轻轻叹了口气,乖乖的躺在他怀中,只是晶亮的凤眸中溢满了心疼。
夏侯永离垂眸看了眼她眼中的心疼,不由蹙眉,贵为公主的她,竟因打翻一篮水果心疼成这样?
此时的他,哪里还记得之前说她败家的事,若说败家,他无缘无故的去踢水果,岂不是更败家?
夏侯永离面无表情的慢慢走着,缓缓转过葡萄架子,努力做出吃力的模样,其实心中却是百味陈杂。怀中的女人是他的人,温香软玉,清雅可人,可直到今日,他也只能抱一抱她,不敢越雷池半步。
夏季的午时,烈阳当空,只走出几步他的额头便已渗出汗水,却不是热的。她幽幽的女子香气一阵阵的飘过他的鼻端,令他峰眉微蹙,极为不适应。
德阳的紧张则与他不同,她始终在想着以他的身子骨,还有他的……智商,不会半途抱不动,就把她扔了吧?因此,她也在流汗,也在紧张,却不知她越是流汗紧张,她的体香越会蕴在他的鼻端,令他难以静心。
两人各有自己紧张的心事,都不可为人诉说,如此一来,看在小洛眼里便有些奇特,怎么就能如此僵硬笨拙、动作都不协调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没入房门,小洛才摇摇头,感叹的喃喃自语:“公子的演技越发高明了。”
夏侯永离一进屋,便径直走向铺着大红锦缎的床铺,几乎是咬牙切齿、迫不及待的将德阳扔到床上。
没错,是扔,他狼狈不已,恨不得离她远远的,最好不要看到她!
“啊!”德阳一直紧张得浑身僵硬,见他把她抱到床边才松了口气,谁知道这才刚刚放松,他竟突然松手,把她扔了下去。
这下,不仅脚疼,腰和头都开始疼了。
德阳疼得暗暗咬牙,又无可奈何,只得不吭声的忍下,他能做到这样已是很好,还能如何强求呢?好在她是落在床上,而不是地上。
夏侯永离的怒意只有一瞬间,在看到她疼得暗暗吸气时,心中又有些悔意。
“你……好重!”夏侯永离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变了味,让德阳又狠狠的郁闷了下。
“是,青凰会注意少吃点的。”德阳抬起泪汪汪的凤眸,可怜兮兮的努力微笑着回答,“不过公子要多吃些才好。”
夏侯永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眉眼,生怕微微挑下眉都会令她生疑,但心中已是冷笑连连,这个女人果然牙尖嘴利,连对着他这个傻子,在言语上都不肯吃亏!
他哪里知道,德阳是真心这么以为,他这般瘦削,脸色也不是很好,刚才抱着她走更是摇摇晃晃,本应该多吃些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他站在那里不语,便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仰着螓首看着他,水亮的眸子里真诚柔软,含笑轻语:“公子,刚才累着没?坐下歇歇吧。”
夏侯永离微微怔了下,她要他坐下?
他一垂眸,那对水盈盈的眸子便在自己眼前,如映着星辉的盈月,含着露珠的清莲,饱满得水泽几乎漾进人的心底。
她的眸子里还含着几许泪花,应是刚才强忍的疼痛。想到这里,他心底微软,便听话的坐在床畔。
德阳轻轻舒了口气,嫣红的唇瓣弯得更加醉人:“公子,青凰还没谢您呢,就是您带青凰回门,全青凰颜面之事。”
夏侯永离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俊颜无双,仿佛真的痴人一个。
但他的心里却有着许多想法,也有许多情绪。
德阳不知,仍然继续说道:“青凰自幼长在宫里,那些尔虞我诈,阴毒算计,我从小就能常常看到,也常常身陷其中。不知不觉间,也就学会了一些手段。所以……得罪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德阳苦笑一声,似乎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
夏侯永离没想到她会拉着他说这些心事,一时进退不得。他知道,她是因他傻,才会与他交心的谈论这些,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他装傻……
在京都如履薄冰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似的,想到那可能的将来而浑身冒寒气。
德阳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顿了会儿又继续道:“那些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等着回门宴后尽情的嘲弄奚落我。其实,公子的情况我心里知晓,就算公子不去,我也绝不敢怪罪半分。但公子还是带我去了,到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转了一圈。”
夏侯永离目光微微闪了下,心中道了句,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好歹。
“公子,青凰真的很开心!”德阳潋滟的凤眸中毫不掩饰的溢着对他的温柔,如最美的春阳,暖意融融,好似能化了这世上最坚硬的冰。
夏侯永离皱皱眉头,盯着她满溢着温软的眸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状似笨拙的努努嘴,俊美的脸庞微红,半晌,才结巴的吐了几个字:“你……是……我的……妻子。”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的气力,又仿佛只是咿呀学语的幼儿,七分假,三分真,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连他自己都呆了。
而德阳则愣愣的看着他,原来他不是外边传闻的那么傻,他还是知道的,他知道她是他的妻,他知道他应该护着她!
夏侯永离心中大为火光,为什么每次在她的面前,总是无法正常发挥?
想到这里,他快速的站起身,顶着胀得通红又略显狼狈的俊脸,脚步微乱的走了出去。
德阳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房门,消失在门外。
许久,她才缓缓垂眸,嘴角处幽幽弯出一道暖人的浅弧:“公子,您是这世间最璀璨的明珠,也定是对青凰最好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姑娘,您生的如此天生丽质,如云雾仙子般,怎么就住在这种地方呢?”
“雪菱姑娘,其实住在这种地方您更应该花钱雇我才是,只有我能保护好雪菱姑娘!”
“咦?原来这里也有女人啊!啧啧啧,这个不行,腰太粗……啧啧啧,那个也不行,脸太大……唉,为何在下碰到的几个女人都没有雪菱姑娘美……”
雪菱怎么都想不到,她不过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厮,怎么就能遇到这么个不要脸的主?
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的,是个青年男子,穿戴颇为花哨,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外罩前襟印染着朵朵红梅花的长褂,他长发披散,只在脑后撩起一部分头发挽个松松垮垮的髻,又随手弄个怎么看都不值钱的木钗束着,颇为随意。
这人长相并不出众,但也不算大众,若是好好打扮一番,至少也是个清秀的公子,可惜这么一身穿戴,怎么看怎么纨绔。
这青年男子亦步亦趋的跟在雪菱身边,他身材修长,比雪菱高出一个头,但为了和她说话,便俯着身子,颇有几分点头哈腰的感觉,他嘴里不停的唠叨着,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废话,无非就是些不正经的言论。
莫归脸色铁青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脸的愤怒与羞愧。
他本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很好,保护雪菱完全没问题,谁知道竟会遇到这么个无赖,被这无赖缠上来,雪菱自然拜托他撵人,谁知他竟打不过这个无赖!
雪菱无奈,也只好被这人一路跟随。
直到进了云潜质子府的小院,莫归才后知后觉的想,雪菱姑娘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
雪菱进了小院,先是冲莫归施了一礼,感谢他一路相护,说得莫归更是羞愧。
之后,雪菱将新找来的五个小厮集中起来,这才带着他们和那个纨绔向后院走去。
刚到后院门口,雪菱便站住脚。
那青年男子还在唠叨着没完,就听雪菱说道:“你们且牢牢记住,这东厢房便是夫人的住所,你们未经同意不得进入,凡有违规者,杖责一百!”
五个小厮连忙弯腰称是,而那青年男子突然就住了口,脸上神色不明。
雪菱看他一眼,微微安心几分,直到这时,她才相信他拿给她的那块玉是真的。
德阳身体不适,又扭了脚,连床都下不来,只得让几个小厮隔着窗子站成一排,聆听她的教诲。
几人也是做惯了苦力的,本以为又会听到些恫吓之言,谁知身为公主的德阳只是温和的介绍一番他们要做的事,并没有疾言厉色,这令几人有些意外,同时也暗自庆幸,虽说质子府晦气了些,好在月银高,主子温和,比前来的路上又多了几分安心。
待这几个小厮下去后,雪菱才冷冷的瞪了眼青年男子,让他在门外候着,自己进屋去见德阳。
德阳盯着她纤软的手上躺着的那块玉佩,便笑着道:“确实是紫萝派来的人。”
雪菱脸色一直不好,听到德阳的话,脸色更臭:“紫萝那丫头越来越不知死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德阳有些意外,雪菱与紫萝以前就喜欢斗嘴,不过不至于恨成这样。
雪菱见德阳挑眉,兴致盎然的样子,又不敢不说,不由暗暗后悔刚才情绪波动太大。
“那、那个人……是个纨绔子弟!”雪菱脸上胭红,蹙着柳叶眉,略带羞怯的道。
如她这样的人物,跟在德阳身边是见过大世面的,若不是那人嘴上太贱,以雪菱的涵养岂会红了脸,还气得在德阳面前都失态?
德阳见她如此,不由笑道:“怎么纨绔了?”
“夫人!”雪菱的脸更红了,娇嗔的唤了一声,便含羞带怒的道,“那人嘴上什么都说,一路调戏了不少良家女子,很讨厌!”
德阳含笑愣了会儿,不由笑意渐深,紫萝倒是会挑人。
雪菱见德阳不怒反笑,更加奇怪:“夫人,他这个德性怎么好?万一惹事生非的……”
雪菱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德阳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人在哪儿?”
“就在门外。”雪菱见德阳不答,只得闷闷的回答。
德阳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扶我起来。”
雪菱一怔:“那怎么成?他是外男,而且左右是个下人,您千金贵体,又染病在床,怎可亲自去迎?”
德阳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当初以未嫁之身都可立于朝堂之上,见文武百官,如今嫁了人,怎么越发娇气起来?何况,如今我已无甚地位,人家来相助,怎可怠慢?你呀你,这身份地位还没转过弯来不成?”
雪菱急得说道:“就算如此,他既然过来,那便自愿屈居您之下,您又何必这般礼贤于一个纨绔?”
德阳苦笑摇头,她之所以把雪菱带在身边,便是知雪菱无紫萝的见地,总是看不透事情的本质,好在雪菱忠心不二,跟在身边照顾她亦无微不至,至于那些大事,还是得自己亲力亲为。
雪菱虽说嘴里埋怨着,还是扶着虚弱的德阳坐到外厅的雕花木椅上,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总觉得德阳似乎比晨起时更加虚弱了几分。
此时不便细问,雪菱打理好之后便走到院中,将一直等着的青年男子叫进来。
青年男子脸上挂着一抹淡然浅笑,比之前面对雪菱时恭敬一点,也仅是一点而已,这令雪菱更加看不惯她。
青年男子进入主厅,看到坐于主位的德阳,只抻抻袖子,微微一揖,朗声道:“钱五见过夫人。”
雪菱顿时瞪眼,虽说这钱五在她面前说些调戏不规矩的话,但至少带着几分随和,但对她主子,这个钱五看似恭敬,但更多的则是冷淡,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屑。
德阳仿佛没看到钱五冷漠不屑的态度般,反而温和的道:“钱公子客气了,还请上座。雪菱,看茶。”
雪菱努努嘴,终是不吭声的转身去泡茶了。
德阳含笑看向钱五,温和笑道:“钱公子从何处来?”
钱五呵呵一笑,直接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在下从何处来,想必夫人心中有数,在下过来之前,那人曾说,留不留下随我,能不能让我留下,要看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深深的看着钱五,以他的为人,绝不是这般爽直的性情,但他在她面前表现的很爽快,也很直接,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没什么好感,也非常明确的表示出来。
正如他所说,他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她的表现了。
雪菱在旁边听得鼻子都气歪了,心中道,紫萝这丫头究竟都找了些什么人?
然而德阳非旦没有生气,反而暗暗赞叹紫萝有眼光,江湖上的人都有些傲气,不喜与朝廷有牵扯,因此这样的态度在所难免。他能过来,应该是有些理由。而他的选择也不止是她。
可是他来了,他打算给她一个说服他的机会,让他觉得跟在她身边,能够让他达到他的目的。这样的人,一旦收服,就会忠诚一生。比那些被紫萝调教好的再送来要强上许多。
同时她也在暗自叹息,紫萝想的很周到,通过云舞的事,她心中对身边的人已有怀疑态度,雪菱还好,紫萝出去两年多,谁知道会不会也如云舞一样背叛她?所以,紫萝善解人意的送来了一个未经任何调教的仆人,由她亲自收服。
而且可以肯定,这人很有能力,甚至他自己都很清楚。
德阳缓缓垂眸,似在沉思。而钱五则坐在客座上,慵懒的喝茶,那神态姿势,倒是有点像来讨债的债主。
室内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呼吸可闻。
“如果你与本夫人的目的一致,相信你留下是正确的。”许久,德阳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钱五挑眉,嘴角逸出一抹嗤笑,似乎对她这个回答有些不屑。
德阳再次抬眸,凤眸中刀光剑影、气魄陡生:“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自从你踏入云潜质子府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再出去了。”
钱五微怔。
德阳继续道:“莫归打不过你又如何?哼,你刚才喝了不止一口水吧?”
钱五的脸色顿时变了。
德阳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淡淡地道:“你是紫萝送来的。她既然让你过来找本夫人,就应该猜得到,本夫人有的是手段留下你。所以,她根本不担心你会再改投他人。”
钱五的脸色再白三分。
“你想看看我能开出什么好的条件留下你……”说到这里,德阳顿了下,随即优雅的浅笑道,“你虽姓钱,却不爱财,你的目的在京都。既然在京都,以本夫人的手段,就能为你实现,这需要时间,本夫人无法让你立刻看到,但可以让你看到本夫人的手段。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本夫人为何要找你这样的护卫,想必你心中清楚,唉,本夫人不敢让太多人知晓,所以,如果你不答应,本夫人就只好毒死你。”
说到这里,德阳也不管钱五雪白的脸色,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道:“这就是本夫人的手段,不知道你满意否?”
“哼!你说有毒就有毒?”钱五运转了一圈内力,并未发现中毒迹象,不由冷哼,“你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曾是公主,钱某也不信你有这样凌厉的手段,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钱某不是被吓大的……”
话未说完,钱五的声音嘎然而止。
德阳含笑不语,凤眸微弯,笑眯眯的看着脸色变得铁青的钱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的脸色铁青,满口铁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个女人明明看上去如此柔弱,她的脸上还带着虚弱的病态,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的疲惫,居然就敢用这样雷霆的手段!
接着,钱五看向雪菱,这个看上去单纯可爱的小丫头竟也有这样的胆魄,她到底用这样的手段为那女人杀了多少人?
雪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双眸低垂,不言不语,仿佛对眼前的事毫不关心,那种笃定的神情令钱五看得火气直窜。
“哼,以为我中了毒,就一定会任你摆布吗?”钱五低喝一声,咬牙站起,挺直腰板一字一句的道,“我钱五也是个汉子,岂会受你这种卑鄙妇人的要胁?”
德阳叹了口气,凤眸微黯,有些恹恹的垂眸道:“你与本夫人无冤无仇,本夫人何必要胁你?你不愿做本夫人的管事,本夫人再令请高明便是。只是本夫人如今根基不稳,容不得丝毫马虎,所以只得委屈你,守住秘密。”
钱五额头的青筋直冒,她没说后半句,但不用说他都知道,守得住秘密,或者说她相信能守住秘密的,永远都只有死人。
“噗!”钱五胸口一阵刺痛,胸腹间一股逆流直窜上来,令他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口血,那血中带着青黑色泽,还隐隐有着丝丝缕缕的蓝色莹光,泛着些许华丽的光芒。
钱五双眼一瞪,惊恐的看着那毒血,这是传说中的剧毒孔雀翎!
唯有皇家才能配制的毒,也只有皇家才有解药!
德阳面不改色的看着他毒素攻心,依然用着淡然的语气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往昔,本夫人也不会折辱于你,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只能委屈你了。不过你说你是汉子,倒不知是否能屈能伸,不过依本夫人看,你是只能伸,不会屈了。”
钱五额头的青筋如蚯蚓般不断的变粗,透过青色的血管似乎能看到那越发变快的血流,他的内力能支撑过几个大周身的运转?
他抬起头,狠狠的瞪着德阳,这个女人只着居家服饰,随意中透着几分懒散、雍容中略带病态的看着他,她微白的唇瓣弯出浅浅的弧,那对水灵灵的瞳子泛着清冷的光芒,仿佛这世上最奢华的墨玉,蕴着沉寂又隐忍的宝光。
砰!
他跪下来。
不是无力,不是毒发,而是真心跪倒。
“从今日起,我钱五愿辅佐您,至死方休!但钱五有一事,需得您承诺,否则,钱五就是死,也要拼个鱼死网破!”钱五终究是有血性的江湖人,说出的话亦不弱气势。
德阳微微一笑,丝毫不被他的威胁所动,只淡淡地道:“江湖人一般不愿沾染朝廷之事,愿投身于此的,都是与之有过恩怨纠葛的。你命在旦夕还念念不忘得我承诺,如此心性我又岂会置之不理?”
钱五的唇畔不断有青紫色的血迹流出,五内俱焚般,饶是他这样的练家子也疼得浑身打战,但他浑不在意,一对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德阳,只等着她一句承诺。
“你放心,只要本夫人有生之年,必圆你心愿!”德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承诺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门风波已过,质子府内的讨债事件也就此平息,一切回到最初,德阳未进门时的平静,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混日子。
德阳公主出嫁之事曾震惊都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目光也渐渐散了,不再聚在云潜质子的身上,质子府又成了京都最晦气的地方。
就这么平静安稳的过了两月有余。
德阳与所有府内的女主人一般无二,操持着府内事务,管理中馈,当然,以云潜质子府目前的状态,明面上是没什么显著进项的,倒是出项蛮多,基本上都是用了德阳的嫁妆。
如今已是秋季,白日骄阳似火,晚间却带着些许凉意,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受寒。
这一日午后,德阳站在院落中新开恳的一小片菜圃前,纤纤玉手拎着个半新不旧的水壶,盯着排列整齐且碧色可人的青菜叶儿,轻声道:“天要凉了。”
雪菱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出了菜圃,含笑道:“天凉些好啊,这天儿就是太热,惹得人心里烦燥。再过几天,这些菜也长成了。”
德阳弯唇浅笑,随她出了小小的菜圃,坐到小院的石桌前,端起杯子抿了抿:“你可备好了过冬的衣物?”
雪菱愣了下,喃喃地道:“夫人,现在就备吗?”
德阳叹了口气,好笑的看着雪菱:“你以为咱们还在宫里头吗?那些衣物你现在不备妥当,可没人给咱们送来。”
雪菱眼神微黯,又瞬间掩去,她双手接过德阳手里的杯子,笑着回答:“就算不在宫里,现在备了也嫌早啊,这入秋不过月余,哪里就得备衣物了?那些新棉若是压得时间长,冬天穿着可就不暖和了。”
德阳无奈摇头,凤眸如水的看她一眼,似怒非怒:“你这丫头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知民间疾苦。”
雪菱顿感委屈,眼巴巴的看着德阳:“夫人这是哪里话?人家哪有这样啊。”
德阳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菜圃里亲手种出的碧绿的小菜叶,缓缓说道:“我出嫁那日,听闻南方受灾严重,不知洪水泛滥,淹了多少城镇。”
雪菱点头,唏嘘不已,她们也是事后才知晓此事,听闻那日朝堂上新帝大发雷霆,因治水不利之事重重责罚了相关官员,甚至还斩了两名朝堂大员。然而傍晚时分,他却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质子府内,为德阳公主亲自主婚。
德阳顿了下,又继续道:“南方受灾严重,棉花收成想必不及原先的十分之一,我朝向来用南方出产的棉,暖和又轻柔,还分外干净。你如今不去采买,待到大家都去的时候,可就买不到了。”
雪菱呆了,她竟完全没想到!
“夫人……”雪菱垂头,一副深深知错的羞愧模样。
德阳抬起眼帘,看向碧蓝的天空,天上悠闲的云朵轻飘飘的浮进她清澈的凤眸中,有种风云变幻的慧光:“你从小就进宫伴我,生计之事不甚懂也是有的。只是从现在开始,这些事你都得上心了。”
雪菱脸色微白,连忙跪倒在地:“是雪菱糊涂了,这些都应是雪菱份内之事,不应再劳夫人操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没有看她,只淡淡的道:“这些我以前都不曾教你,也觉得无所谓,不过咱们现在这样的光景,你也得上上心才是。”
雪菱更加的惶恐,她虽事事恭谨,可毕竟不似云舞的伶俐、紫萝的机谋,原本在宫里有许多小丫头打理倒不觉得,现在事事亲为,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因此心中很是愧疚。
“切,夫人若是指望雪菱姑娘想着这些事,那还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几遍。”拱形的院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又微带浮夸的声音,接着一个颇有几分纨绔气的年轻男子背着手踱进院中。
雪菱的脸色顿时黑了,德阳适时的让她站起来,也不想她在钱五的面前失了颜面。
雪菱谢过德阳后,极快的跳起来,冷着脸瞪着钱五:“你来干嘛?这院子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钱五嗤笑一声,慢吞吞的从袖中拿出一把纸扇,又慢吞吞的打开扇着,悠哉的道:“平时无事自然进不得,现在有事当然得进来请示。”
雪菱斜睨着他,怀疑的问道:“何事?”
钱五挑眉,笑眯眯地道:“邀功,可以吗?”
雪菱被他噎得直瞪眼,邀功?
德阳见钱五的样子,心中微动,娇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满意的浅笑。
钱五见德阳那对濯濯的凤眸中滑过的了然之色,心中微叹,如这样精明的主子,便是个女子,他也认了。
“你立什么功了?”雪菱没好气的问道。
钱五进来不过两个月,这两月间也没什么大事要他办,他能立什么功?
雪菱瞪着他不语,满脸的不信。
钱五挑挑眉,得意的看她一眼,这才转过身,笑眯眯的冲德阳俯身施礼,态度谦恭的道:“回夫人,小的刚刚办妥您交待给雪菱姑娘的事务,新棉已全部置办妥当,就等着支银子取货了。”
雪菱愣在当场,这个游手好闲的钱五居然能想到这些生计上的事?
钱五向德阳汇报完,便笑眯眯的看向雪菱,悠哉的道:“姑娘不必惊讶,钱五若无这点眼光和手段,紫萝姑娘又怎好意思让钱五来夫人处毛遂自荐呢?”
雪菱抽了抽嘴角,心道,这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分明是被夫人的雷霆手段镇住,还说什么毛遂自荐。
德阳也不理会钱五的厚颜无耻,只浅笑着道:“只是买到新棉还不够。”
钱五立刻再俯身施礼,规矩的回答道:“夫人说的是,只买到新棉还不够,这织品也极为重要,因此布匹之物也已置办妥当。毕竟咱们府中进项有限,赶在换季前采买,颇为实惠。”
德阳含笑不语,双眸中隐蕴珠芒,似乎还有什么未说之事。
钱五善于察颜观色,见她这般,立刻继续回答:“夫人莫怪小的多事,小的自作主张,买了六匹织锦,两匹锻面,皆以素地纹样为主。其中四匹织锦用于西厢房,两匹织锦是夫人和雪菱姑娘的,另两匹锻面是两位嬷嬷和……咳,两位专司恭房主事的。”
“噗!”
雪菱刚刚喝到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两位专司恭房主事?
那两个被夫人扔进恭房打扫卫生的宫娥?
他不说,雪菱早已忘了,还有那两位。
这下,就连德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想法倒是清奇,这主事名取得还真不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嘿嘿一笑,谦虚的道:“还是夫人教育的好,不瞒您说,以前小的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在恭房打扫的奴婢,如今也算大开眼界了。想来也是,夫人出身宫中,这眼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
德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悠然的道:“你在夸本夫人吗?听着可不像好话。”
钱五连忙弯腰道:“小的这是表达对夫人的敬意,小的确实佩服的五体投地!”
德阳不再与他说笑,垂眸想了想,便道:“难为你想着的。”
钱五见德阳认真,连忙收起嘻皮笑脸的德性,认真回答:“夫人心怀仁慈,宽容大度,且又是过门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怎么着也得给下人们置办点行头,也不枉他们对您的恭敬。小的前些时日就在琢磨,进府这些日子,总得拿出些真本事,不能总吃白饭才是。”
德阳浅浅一笑,顿时如春华秋月,光华潋滟,吓得钱五立刻垂眸。
“你说的没错,今年冬天是第一个年,不仅要有棉衣棉被,还得有些像样的年货。”德阳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可是手头的银子毕竟有限,便是本夫人那些嫁妆,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钱五立刻笑着道:“夫人且放心,小的既然打算在主子面前显摆一番,自然得把这事儿办妥当才是。这次小的找来的这家掌柜,颇为靠谱,且要价不贵,八匹布料再加百斤新棉,共计四十六两。”
德阳倏地瞪大眼眸,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雪菱才脱口而出:“你抢的还是偷的啊?怎么可能这么便宜,我告诉你,这来路得正经才是,我们可不能惹官司!”
钱五含笑道:“夫人请放心,来路正经,那掌柜亲口说的,字据小的都带回来了。”
说着,钱五从怀中掏出字据递给德阳。
德阳看了一番,想了想,浅笑道:“锦瑟庄向来只做贵人的生意,自从锦绣坊倒了后,他们就接替了宫中那一块。那家掌柜的眼高于顶,怎么会做你这单小生意?想必,他有什么把柄落你手上了?”
钱五嘿嘿傻笑。
德阳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追究。既然她能用那些手段,钱五用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她如今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才。
钱五看她并无生气之意,这才彻底放心,自从知晓她的手段后,他就对她有些打怵,不过想到她自己都有那些手段,应该不至于生气,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那两匹锻面是什么颜色的?”德阳突然开口问道。
钱五眼珠一转,顿时反应过来,立刻眉开眼笑的道:“禀夫人,好两匹锻面都是艳丽的浅桃色,颇适合那两位恭房主事,想必她们穿在身上,打扫恭房时会更加认真仔细。”
雪菱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这话说的刁钻,这事儿做的更加刁钻!当然得认真仔细,否则的话,岂不是要沾上一身污物?
德阳沉吟不语,只以指尖轻轻敲打着石桌。
她不傻,钱五突然提起那两个宫娥,想必这段时间那二人又开始不老实了。
“雪菱,那二人最近除了去恭房,还喜欢去哪里?”德阳若无其事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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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向微微侧着螓首,凤眸中光华流转,颇有几分好奇:“本夫人每天都会陪公子一个时辰,怎地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雪菱皱皱眉头,颇为不屑的道:“那两个小蹄子哪里是什么正经货?但想必她们也清楚公子的性情,所以不像开始时那样着急,只是想法子引起公子的注意,与公子玩耍,这两天……”
说到这里,雪菱犹豫了片刻,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德阳。
德阳见她的神情,哪里不知道夏侯永离的态度,但想到他本就痴傻,也不一定懂那两个宫娥的身份,便也就释然了。
“如果不是钱五提起,你还不打算说与我听?”德阳凤眸微厉,淡淡地看向雪菱。
雪菱一下子跪下来,慌忙道:“夫人恕罪!雪菱只是想着那两个贱蹄子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何况夫人您的身子骨自上次风寒过后一直疏于调理,所以不敢惹您动气,还望夫人恕罪!”
德阳冷哼一声,凤眸微眯,眸中寒芒微闪,如淬了斜阳的剑刃:“所以呢?这些事便可自行作主不成?”
雪菱再无二话,直接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就是旁边的钱五都听得嘴角一抽,他是练武之人,自然听得出,仅这响声,额头定是破了。
德阳淡淡地道:“雪菱,你莫要以为本夫人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便不敢罚你!欺主、瞒主之人,就算本夫人无人可用,也绝不宽容!”
雪菱再不敢多话,只利落的道:“雪菱知错了,任凭主子责罚!”
德阳垂眸看着雪菱恭敬跪伏的身影,知道她是真的为她着想才会瞒着她,以免惹她生怒,但这院子本来也没几件事,何况那两个宫娥到底是宫里派来的,她怎可如此不经心?
“从今日开始,每日去西厢房扫院子事,便由你做吧。”德阳不紧不慢的开口。
雪菱连忙称是。
其实扫院子也不算重活,只是雪菱什么身份?让她扫院子,那扫的是她的颜面。
钱五又抽了抽嘴角,只觉得德阳不愧为公主,赏罚分明不说,在惩罚的同时还顺便让她监视着那俩宫娥。
如果放在宫里,想必她不会这么做,仅凭雪菱隐瞒这一条,她就得废了雪菱。
待雪菱退下,德阳看向钱五,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只悠然的笑了笑:“以往若遇到这样的事,只要她们解释清楚了,我便作罢。”
钱五微惊,喃喃地瞪着德阳:“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惊讶之余,他连“小的”二字都忘记了。
德阳不以为意,只看向黛瓦屋檐外的碧蓝天空,淡淡地道:“以前的我,对下人宽恩、护短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只是外人不知晓而已。若非如此,也不会被下人出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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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陪他蹲在一起的是莫归。
“从垂拱殿到御书房,走正道的话至少需得半个时辰,不过垂拱殿后殿花园中有条小径,那条小径很隐蔽,藏在一片山梅花的后边。”夏侯永离手持木棒,边低声说边画出图形,他手法极稳,工笔画相当好,画出来的地形很细致,“你进了这片山梅花丛,记得往东走,不要迷了方向。待径直走出后,有条清流,从东数第十二棵柳树旁入水,顺流三十米左右上岸,就能看到御书房的侧边小门。”
莫归一言不发,认真的看着地面,听主子分析,一双漆黑的眸子精芒闪烁,显然记得极其认真。
“你从侧边小门入内……”夏侯永离突然停下来。
莫归警觉的转眸看了眼院门,又回头看向夏侯永离,悄然询问:“公子?”
“到此为止,你先准备去吧。”夏侯永离语速极快极轻,手下速度也快,原本工整的、比例极佳的工笔图形,瞬间成了千条万线的混土画,任谁都看不出原来有什么。
莫归轻声应下,想了想又道:“夫人身边的钱五不是普通人。”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总之以后小心些。”
莫归答应一声,再次看了眼院门,突然隐晦的提醒道:“公子也请注意一下夫人的态度。”
说完,他就这么蹲着凭空消失。
夏侯永离微微发怔,莫归临走时说的话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注意她什么态度?
正在想着这些,就听到院门处响起一道妖娆妩媚的声音:“公子在吗?”
“公子肯定在嘛,公子最喜欢的就是待这里啊。”另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听得人骨头发酥。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他这些时日已被这二人烦到头疼,只奇怪他那位霸道的夫人为何到现在还不处理这二人。
但面上还要装出一幅懵懂的模样,笑嘻嘻的抬头看向二人。
“画画。”夏侯永离笑着看向二人,喜笑颜开的回答。
这二人脸上挂着笑,但眼底隐隐浮动着几分不耐与厌恶,显然对夏侯永离这副傻兮兮的样子很讨厌。
夏侯永离装做看不到,对她们的到来似乎非常欢喜,舞动着手中的木棒,让她们过来看他的画。
两人对视一眼,僵笑不已的携袂上前,看向他在地上做的画。
树下泥土微干,被画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条,什么都看不出来。
“公子真是好雅兴啊!”一个宫娥巧笑嫣然。
“公子画得好美啊!”另一个宫娥拍手叫好。
“公子天赋高绝,一定会得到朝廷赏识,将来前途无量!”二人异口同声称赞。
夏侯永离就算装傻,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还是直接找个地方吐一吐去。
“谁准你们两个进来的?”一道清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夸赞。
夏侯永离一脸得意洋洋,听到声音看过去,不由乐了,这个女人总算忍不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宫娥马屁没拍完,就看到德阳走进来,无奈只得屈膝问安。
德阳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夏侯永离身边,含笑望着他:“公子在玩什么?”
夏侯永离被她一句问话问得脸颊微热,在“玩”什么?
“画画。”夏侯永离只得再次回答。
德阳微微捎眉,一脸兴趣的看向地面,见他手中还拿着个随手捡来的木棒,地上的线条乱七八糟,不由笑道:“公子虽然没学过画,但看这线条,横平竖直,倒是有些潜力,若是公子喜欢,青凰教您画画可好?”
夏侯永离愣愣的看着德阳乌瞳中不掩饰的温柔,她的眼眸清澈如水,纯净得仿佛朝露,不带一丝鄙夷,更不仅两个宫娥般虚情假意的夸赞,反而认真的打算教他学画。
最重要的是,她仅凭简单一瞥,就能在已经被他涂混的画中看出他的下笔力度和功底,仅这样的眼光,便强过世间许多人。
他之所以在这里画图,就是不想留下证据,而且他本就是痴傻之人,拿根木棒在树下乱画,谁又知道画的什么?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他又看了眼地上再无一丝痕迹的画,才悄悄舒了口气,幸好全部涂花了,否则稍微留下个角落,都有可能被她看出端倪。
他沉吟着没有出声,德阳也没指望他立刻答应,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总觉得他回答较慢,想来痴人都是如此。
“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做什么?”德阳看向两个宫娥,不冷不热的问。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梗着脖颈,生硬得道:“回夫人,我们二人是被陛下派来伺候公子的,自然应该待在公子院中,陪公子作画。”
另一人立刻点头,接着昂起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神情。
德阳微微一笑,淡淡地问道:“哦,那公子画的什么?”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还是那个伶俐的宫女回答:“公子的画如此高深,我们哪里看得懂?”
夏侯永离的头上顿时滑下三根黑线。
德阳轻笑一声,淡淡地道:“看不懂?既然看不懂,刚才谁说公子的画美,也极有天赋?”
两人顿时噤声,一言不发。
“本夫人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既然进了这个院子,一切都得听从本夫人的安排。”德阳站在夏侯永离身边,毫不避讳的道,“本夫人要你们去恭房里蹲着,你们就只能一天到晚的蹲在那儿,未经本夫人的允许,谁让你们踏进这里的?”
两个宫女极不服气,听到这番话,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我们进到这个院子就是奉了圣旨,夫人您又能怎样!”
德阳挑眉:“圣旨在哪儿?”
伶俐的宫女立刻将圣旨从袖中捧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德阳单手接过,缓缓展开看了一番,接着便笑道:“嗯,看来圣上很关心公子呢。”
夏侯永离懵懂的站在一边,刚才的圣旨他已一字不落的看完。
德阳阖上圣旨,盯着二人淡淡地道:“你们两个刚才侍奉的不妥,辱没了公子,现在本夫人要罚你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宫娥顿时不乐意了,她们的身份虽然不是很高贵,却也从来没做过这种连宫中浣衣院都不如的活计,天天打扫茅房,这谁受得了!
她们两个也算机灵,竟不知什么时候求了张圣旨来,如今好容易握着圣旨,哪里会轻易再回去?
“夫人,就算是您,也越不过圣旨去,圣旨上可说得清楚明白,陛下命奴婢前来,是侍奉公子的!”机灵的宫娥重重咬着侍奉二字,恨不得嚼碎了塞进德阳的耳朵里,让她牢牢记住。
德阳扬眉,凤眸中精芒闪烁,盯着那个说话的宫娥,淡淡地问:“你叫什么?”
宫娥连忙蹲伏施礼:“回夫人,奴婢白露。”
德阳的眉心微微颤了下,她叫白露?
正想着,就听得另一个宫娥如是施礼,低头说道:“奴婢秋月。”
德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旁边装傻的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完美优雅的薄唇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都到了此时,还不忘与她表心意!
“这谁取的名字,真难听!”德阳沉着脸,冷冷地道,“从现在起,白露改为白心,秋月改名洗月。”
白露和秋月,也就是现在的白心和洗月怔愣半晌没反应过来,她们两个的名字是当今圣上亲自取的,夫人竟然说难听?
甚至把她们的名字改了?
“你们两个滚回去涮夜壶,回来将涮好的夜壶盛了水拿给本夫人检查,若那水里有一点点污渍,你们就把那水给本夫人喝了!”德阳面色沉凝的道,竟比原来更加严厉。
白心和洗月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她们哪里能想到,夫人竟连圣旨都不当一回事,不仅给她们改名,还要她们涮夜壶,还有可能喂她们喝夜壶盛的水!
两人再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乖乖退下,这里不是皇宫,这里是质子府,她们若是再生事,这位主儿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见两人退下,德阳依然气难平,直站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衫。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这是他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她时的情形,那晚盈月当空,月华如水,正是中秋佳节,父王在紫宸殿宴请大臣,她虽贵为大凰朝第一公主,也不愿轻易抛头露面,便独自在御花园的一处雅致小亭中独酌赏月,谁知竟碰到了他。
后来他便作了这首诗,直到有一次去将军府玩,无意中看到,逼问之下他才如实相告。
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如今,他故意将那两个侍婢取名白露与秋月,将诗中字句隐入她们的名字中,其意分明。
所以她才将这两个名字改成白心与洗月,就是告诉他,她誓要洗尽故月,断尽前缘,与他再无可能!
只是想到他堂堂一国之君,行事如此孟浪,竟将婢女送到质子府内调戏她,她岂有不怒之理?
她改了那两个宫娥的名字,命她二人涮夜壶,喝秽水,都不过是对他的报复罢了,她相信,只要她这么做了,他定会知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安静的站在那儿,看着德阳气得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畅快。
德阳平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不带一丝怒意,才回眸看向夏侯永离,浅笑道:“公子,饿了么?”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不语。
德阳浅笑嫣然,主动拉过他的手,带着他来到小院的石桌前坐下,慢声细语的道:“公子别怕,刚才那两个侍婢犯了错,自然得受到惩罚,青凰刚才只是训斥两句,罚她们做些活计罢了。”
夏侯永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阳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庞,总觉得这样的他如正常人一般,就连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也没有痴傻之人的呆滞感。
夏侯永离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德阳抬眸看了眼即将升上高空的太阳,想了想,便抹去心中的多疑,或许只是秋阳太炽的关系吧。
“公子……在生气?”在德阳看来,他平时的眼睛有些空洞,现在虽说置身太阳地下,折射出些许光华,但如果不是有情绪,眼睛不会这般明亮,何况这般不言不语的,大概是在生气吧?
德阳想了想,又温言软语的开口说道:“公子,您是这云潜质子府的主子,身份尊贵,就算性子宽容,也不能让下人越了过去。所以德阳才会惩罚她们,你若觉得不好,德阳不让她们喝那脏水便是,好不好?”
夏侯永离缓缓垂下眼帘,似乎是同意了。
德阳轻轻吁了口气,随即又笑着轻语:“德阳已经把过冬的棉物准备妥当,待得年前,便能赶出一批新棉衣、棉被。青凰是新嫁娘,总要给府里准备些年货,咱们虽说过得清淡些,也不能委屈了忠心跟随您的府里人。公子,您觉得这样可好?”
夏侯永离垂着眼帘,轻声“嗯”了声。
德阳想了想,又道:“如今秋日渐浓,气候也越发的燥热,我已经嘱咐厨房每日熬一碗冰糖燕窝粥,清凉润肺,还解暑气,公子每日乖乖的喝,好不好?”
夏侯永离眼帘未动,又轻声“嗯”了声。
德阳见他如此,不由笑道:“公子清雅宽容,性子也好,是德阳之福。”
夏侯永离搁在桌边的手指微微颤了下,那种预想可怕将来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他缓缓抬眸,长而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在眼瞳上,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怔怔地看着她温柔小意的笑容,竟不由在想若将来那天到来,他应该如何抚平她的怒气。
还是说,他应该现在起就表现得乖一些,到时才能让她少生他的气?
其实,他在这么想之前,已经这么做了……
“公子刚才说画画,您现在还想画吗?”德阳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又笑道,“公子出身清贵,理当学习书画,竟是青凰疏忽了。”
德阳看着树下那涂成一片的线条,轻轻叹了口气,难道公子连买纸的钱也没有吗?
想到这儿,德阳对莫清风生出一丝不满,但想到莫清风是夏侯永离的人,且忠心耿耿,便又放下不满之意,笑着道:“公子请放心,青凰这就派人为公子买纸,从今天起,青凰教公子书画,好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厢院虽说不如东厢院的位置好,但也算可以,阳光充裕,凉风习习。自从夏侯永离搬过来后,又被莫清风认真的拾掇一番,如今也颇具雅意。
西厢院唯一的缺点就是房屋略小,不似东厢院那般敞亮,因此一般东厢院都为主院。德阳身份尊贵,加上有皇帝秦子月的暗示,所以夏侯永离只得搬离东厢院,把主院让给德阳。
此时,夏侯永离站在西厢院的主屋里,看着桌前的两个字发怔。
天下。
她写这个干嘛?
德阳轻轻放下羊毛小楷,含笑说道:“公子您瞧,这是天下。”
夏侯永离的眼底有一抹极亮的流光,一闪即逝。
见他不语,德阳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那两个字,又念道:“天、下。”
夏侯永离默然,薄唇微启,淡淡地学着的念:“天、下。”
德阳满意的点头,看着清秀的小楷,轻声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本应心怀天下,更何况是公子您。云潜国的太子殿下,更应心怀天下啊!”
夏侯永离缓缓抬眸,目光浅淡的看向德阳,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在那眉目深处,又似乎有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幽深得仿佛云潜国内的那条极深的护城河,永远看不到深处的暗流。
德阳没有抬眸,也不知道夏侯永离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她。其实,就算她知道夏侯永离不傻,就算她看到夏侯永离这样看她,她也不会改口。
“天、下。”夏侯永离重新看向桌前的白纸黑字,僵硬的跟着她念出声来。
这两个字隐藏在他的心底,从不敢透露出分毫,现在的他,不能心怀天下,只能装傻。
“是的,公子,您记住了吗?”德阳含笑抬头,神情淡然的看着夏侯永离,似乎并不觉得她刚才说的那番看似轻巧的话,有多么震聋发聩的意思。
夏侯永离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只是有些出神。
她一个女子,有这样的抱负?
还是希望他一个“傻子”有这样的抱负?
德阳看向窗外,凤眸明亮如洗,笑着道:“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所谓天下至君者,能安内而囊外也。”
夏侯永离出神的看着德阳的侧颜,她的皮肤细腻光滑,迎着秋阳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漆黑明亮的眸子里,隐着睿智无双的光芒,竟璀璨得好似夜华之光,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半晌,德阳拿起羊毛小楷,又拉过夏侯永离的手,将小楷放到他的手心,用柔软的指尖引导他应该怎样握笔。
淡淡的女子香随着阵阵轻柔微暖的风拂过他的鼻端,令他心神微荡,有些难以把持。
德阳将他的手指摆好后也不曾松开,反而用自己柔软的小手包裹住他修长的五指,引导他蘸饱了墨,又拉过他的手,重新摆好姿势,边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边抓着他的手落笔。
笔下墨字微颤,一笔一画都在发颤,仿佛弯曲的蛇。
德阳以为夏侯永离握不牢笔导致的,唯有夏侯永离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极力控制着,以防自己心猿意马下直接扔了笔,将她搂入怀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在西厢房中呆了一上午,午饭亦是在西厢房中用毕。
夏侯永离终于会写天下二字,而且写的还很好。
德阳很高兴,夏侯永离也很高兴,他只是在想,如果再装不会,他恐怕就真的不会了。
好在总算解脱了。
饭后,德阳含笑看着夏侯永离,柔声道:“公子要不要出去逛逛?”
夏侯永离正在喝茶,听到她的话,一意识的看向她。
德阳笑着道:“听莫总管说,公子很喜欢出去玩的。”
夏侯永离怔怔地看着她,他自然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他好。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神情,想的,怎么不想?每天被圈在这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中,连一块石子移了位置他都一清二楚,又怎会不想出去呢?
德阳见他开心,不由笑起来,正想说话,就听得莫清风轻咳一声。
德阳看过去,微微挑眉。
莫清风老脸一红,有几分尴尬:“回夫人,公子出门不多,但每次出门……咳……”
德阳懵懂,每次出门怎么了?
夏侯永离确实很少出门,一来质子府有规定,二来他容貌过盛,出门总是“惹麻烦”,索性这些年一直待在质子府中,不愿出去走动。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夏侯永离对京都的道路很熟,毕竟他不是真傻,他也不可能真的甘心被圈在院中十几年,只是旁人白天逛街,他只能夜晚出来。
好在他不是女人,不喜热闹,白天也好深夜也罢,他出来一是散心,二来,也是为了探明京都的大小街巷,甚至京都局势。
德阳没反应过来,钱五倒是先笑起来:“说起来,在下倒是听说过,这京都早已流传一句话,古有卫玠,今有夏侯。嘿嘿,夫人,莫总管不好意思明说,他是怕您带公子出去了,或者被堵个三天三夜,或者……您可能只能一个人回来了。”
德阳怔了下,随即哭笑不得的看向莫清风,果然,莫清风满脸尴尬之色,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德阳笑道:“原来莫总管怕本夫人把你家公子弄丢了。”
钱五嘿嘿一笑,又添一句:“丢是不可能的,就怕是被抢走的。”
德阳挑眉,回眸看了眼似无所觉的夏侯永离,缓缓说道:“谁敢抢?”
钱五嘿嘿笑着,不语。
莫清风那般古板的人就更加不会说什么了。
雪菱深知主子心意,听主子说话,立刻笑着道:“咱们多带几人出去就是。”
德阳本想反对,但想着夏侯永离的容貌的确有些麻烦,再想着若真遇上看杀之局,仅凭他们两个怕是难以突围,最重要的是别吓到他才好。
“唉,容颜过盛也是罪过啊。”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
夏侯永离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钱五嘿嘿笑道:“夫人的确应该多带几人,您毕竟是公子的正室,那些女子看似温婉多情,实则凶猛如虎,您的安全也很重要的!”
德阳微怔,半晌才道:“难怪公子不常出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坐在御书房中,手中端着青花汝瓷杯,杯中水波微微漾着,清香袅袅,他却一口未饮。
杨平侍立一旁,心中嘀咕,这下怎么收场才好呢?
“用朕给的嫁妆为云潜质子府上下采买衣物棉被,还给那个傻子做了两件上好的外袍?”秦子月嗓音清朗,此时沉声开口,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威仪。
杨平看了眼跪在正中的小厮,轻咳一声,轻声道:“陛下息怒。”
秦子月龙目微眯,斜睨着杨平,淡淡地道:“让朕息怒?哼,好啊,你去想法子把她的嫁妆拘回来。”
杨平手里的碧色拂尘微微一抖,尘须微洒,细细碎碎的很是美丽,但杨平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连忙尴尬的弯腰笑道:“陛下说笑了。”
秦子月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朕何时说笑了?她都敢威胁锦瑟庄的掌柜,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她难道不知道,如今这锦瑟庄是御用布庄?哼,给她的银子太多,存她手里,朕这心里不踏实。”
杨平含笑不语,心里道,德阳公主什么不清楚,只是人家根本没在意过这些哪,再说,不过是做几件棉衣棉被,又没做别的,纵然手段使了些,以前也不是没用过,您这是嫉妒了吧?
那跪在殿前的小厮低头不语,看眉目,竟是质子府中人,只是似乎还未混进云潜质子府。
“你如今在哪个质子府里当差?”杨平好奇,见秦子月不以为意,便开口问道。
小厮连忙回道:“回公公,小的在涪陵公子的府内当差。”
“涪陵公子?”杨平微怔。
涪陵公子如今在朝中有个差事,还是秦子月亲自给的,这位涪陵公子品德行事皆为上品,秦子月极为欣赏,这才破格任用。
只是涪陵公子的院子在质子府的众院中地理位置最好,自然与最为窄小偏僻的夏侯的院子相隔极远,再则说,以往也没听闻涪陵公子和云潜公子有何交际,这小厮怎会打听到这些事?
小厮也是个伶俐的,见杨平略有疑问,便连忙开口解释:“自从两个月前的还粮之事后,我家公子便与夏侯公子有所接触,两家来往还好。尤其是我家夫人,很喜欢和夏侯夫人说话,而且夫人也喜欢把那些有趣的事拿来和小的们说说,以解烦闷,所以,小的才知晓一些闲散事。”
杨平悄悄看了眼秦子月,心里道,这位主子心思够细密,表面上重用涪陵公子,暗中还是派了眼线。
只是没想到还能一并探知到德阳公主的消息,这应是意外之喜。
“那你还探得些什么?”杨平直接开口问道。
他知道自家主子脸皮薄,之前也不是直接问的,只是随口问起质子府里各院有何新鲜事,那小厮便把云潜院子张罗着采买新棉与布匹的事说了。
因此,这事儿由杨平问出来似乎更合适。
小厮微微怔了下,随即想到这位陛下与夏侯夫人以往的关系,立刻明了,连忙说道:“小的还听说,夏侯夫人派人买宣纸,说是要教导夏侯公子书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砰!”
小厮吓的一哆嗦,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惶然的看了眼杨平。
杨平瞪着眼睛,看着秦子月按在桌面上的青花汝瓷,他的五指还箍在上边,也不知这只价值百两的瓷杯还能否完好无损。
“继续。”秦子月淡淡开口,神色漠然,将所有怒气全部内敛。
小厮看了眼杨平,见杨平微微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继续道:“质子府里的人都知道,夏侯夫人对夏侯公子极好,照顾得妥帖细致,每日都会想方设法的熬些补身子的药膳,而且经常陪他说话聊天,就是夏侯公子的旧衣物,若有破损都是夏侯夫人亲自缝补。对了,小的出门前还看到他们,听说是夏侯夫人怕夏侯公子闷坏了,所以特意带他出门逛街。”
杨平继续盯着那只瓷杯,以他的功力,已隐隐听到瓷器碎裂的细微声响。
“别净捡没用的说。”杨平开口,打断小厮,尖着嗓子道,“你且说说德阳公主过得如何,身子骨如何,平常日子都怎么打发的。”
小厮连忙恭敬的应下,及时改口,从“夏侯夫人”改成了“德阳公主”:“是,德阳公主经常到我家公子府上陪夫人聊天,因此小的们也能常见到公主。看气色,她比我家夫人要好得多,想来身子骨也是康健的。原本云潜公子的院子最是清贫,可自从公主嫁进来后,他们的院子算是扬眉吐气了,不仅重新修整了一遍,更是打算在节前置办年货,这日子过得很是红火。小的们听说,公主闲来无事会接些刺绣的活计,想来也赚了些银子。”
秦子月浑身冷寂,仿佛没有听到说话。
杨平看了眼主子,便清清嗓子,淡淡地道:“你先退下吧。”
小厮连忙跪安,却步离去。
御书房中,只有秦子月与杨平。
杨平跟在新帝身边时间不长,但以前毕竟是旧识,何况他向来善于察颜观色,岂会看不出秦子月的愤怒?
他想了想,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轻声道:“陛下……息怒。”
“杨平,这件事,朕错了。”许久,秦子月才沉声开口,缓缓地道。
听着他语气中明显的疲惫,杨平轻声道:“陛下,您没有错。您和公主她……只能这么办。”
秦子月叹了口气,疲惫的阖了双眸,轻声道:“朕说的不止这些。以她的才情与能力,唯有将她关起来,朕才能真正的放心。”
杨平默然。
“可是,朕不忍心这么对她。”秦子月缓缓坐下,惘然地开口,“夺天下势在必行,这件事上,朕不得不伤她。除此之外,朕可宠着她,顺着她的。”
杨平叹了口气,略带着些沧桑地道:“陛下,老奴这一生在这个皇宫中,见过许多求而不得之事。便是帝王,亦如是啊。那些连权势、地位都无法得到和满足的,的确让人无可奈何。就如同当年的德贵妃,先帝是真心悦她,可又能怎样呢?先帝的一生,怕是也只爱过她这一个女人,然而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任她殁于后宫争斗之中。否则,公主又岂会如此痛恨她的父王呢?”
秦子月知晓此事,也知道德阳为何那般心性,想到她的身世,他心中一痛,茫然的道:“既然悦之,为何?”
为何任她死去?
杨平苦笑一声,嘶哑着尖细的嗓音,惆怅的道:“为何呢?大概,自古帝王多无情吧。陛下,帝王心,向来就是冷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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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愣怔的看着她手中正在旋转的风车,灿亮的阳光照在五彩缤纷的风车上,风车的影子又落在她耀眼的眉目间,还有洁白的糯米小牙上,竟生出几许纯净又明媚的惑人光晕。
“公子?”德阳摇摇手中的风车,略有些失望的问道,“不喜欢吗?青凰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
是吗?
夏侯永离心中微讶,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看着递到面前的五彩风车,夏侯永离有些发怔,她小时至少还玩过这个……
心中想着,他缓缓接过风车,拿到眼前翻看着。
这风车做得很精致,微风轻拂,风车便沙沙的转得飞快,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吧?没想到她也会如寻常孩子般,喜欢这样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夏侯永离抬眸看她:“喜欢。”
简单的两个字,令她一下子笑起来,那对水波流转的凤眸好似天边坠着的最亮的星,亮得醉人。
“谢谢。”看着她的笑容,夏侯永离喃喃的开口。
“公子开心就好。”德阳很开心,不仅因夏侯永离的道谢,还因她能如此肆意的出来玩。
以前在宫中,未受宠之前无法出宫,只能站在高大的宫墙里,看着蓝天发呆。后来受宠了,自恃身份,且步步为营,不敢行将就错,让人抓了把柄。因此也不曾出来玩过。
她身为大凰朝的公主,出入之所,除了皇宫便是皇宫,入目的皆是朱漆金殿,可谁又知晓,她很想如普通的女孩儿一般,可以上街游玩,坐在爹爹的肩头,从娘亲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或者……一只小小的风车。
没关系的。
德阳笑吟吟的看着夏侯永离。
没有人送给她,她送给最亲近的人也是好的。
正想着,眼前突然多出一个竹蜻蜓。
看着眼前的竹蜻蜓,德阳神情怔忪,不知在想什么。
“送……你。”夏侯永离一手拿着风车,另一手将竹蜻蜓送到她面前,生涩地开口,似乎有几分别扭。
德阳凤眸微睁,眸中华彩瞬间灿亮,她惊喜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接过他送的竹蜻蜓,心底深处似有柔软的东西滑过,似轻柔光滑的绸缎,又似清浅明亮的溪流,那般的珍贵、甘甜!
“谢谢公子!”德阳喜不自胜的翻看着,如小女孩儿般开心笑着。
夏侯永离沉默的看着她的笑颜,安静的抿唇站着。
莫归上前,正欲付钱,雪菱已经上前将两样小件的东西付了。
莫归看了眼雪菱。
“出门前我家夫人就说过,公子的银子来之不易,路上的开销都从我这里出。”雪菱看着莫归,面无表情的道。
莫归本就沉默,见她简单解释两句,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心中嘀咕,就算你家夫人让你出钱,出的也不是你个人的,你冲莫某摆什么脸色?
他又哪里知道雪菱心中的酸楚?
她家夫人堂堂公主之尊,平日里锦衣玉食,可是今日,姑爷送的第一份礼物,居然就是街边一个铜板一个的竹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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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大道是京都的主街,来往人流很多。夏侯永离一出现,永熙大道上就已经人满为患,许多女子如痴如醉的看向夏侯永离,甚至有些一路跟随着,只为看他一眼。
也幸亏德阳容貌出众,黛眉嫣唇,凤眸清亮,与夏侯永离颇为般配,否则的话,早有女子上前。
便是德阳这般挽着他宣告主权,亦有漂亮的女子勇敢上前,想要与夏侯永离说上几句话,打听一下这位公子出自何方。
每到此时,德阳总是笑眯眯的告诉对方,他姓夏侯,她是夏侯夫人,他们住于质子府。
几次三番下来,众女火热的心微微冷却,毕竟质子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她们就算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过质子府里唯一的夏侯公子——傻子。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会失落的放弃,或者知难而退。
这个时代不算很开放,但也有开放的人。
一些勋贵女子仗着身份地位,在府里会续养一些小生,这些小生个个风流俊俏,围着她们悉心侍奉。她们不一定真与那些小生发生什么,但有些暗示或者暧昧还是必然的,当然,也有一些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的。
还有一些崇尚男风的勋贵高门,也对俊俏小生很是喜爱。
总之,夏侯永离这一出现,确实令京都刮起了一阵旋风。
头一个,便是宫里的那位公主。
只不过宫深亭长,外边的消息传进去的较慢,当平南长公主得到消息时,御史府里大小姐的马车已经行于永熙大道上。
德阳与夏侯永离若无其事的慢慢散步,遇到一些稀奇的玩意总是停下来看看。
此时,德阳正拉着夏侯永离站在一个小摊前。
德阳拿起摊子上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编小篮,笑着道:“公子您看,这小篮用来盛水果如何?”
夏侯永离只是看着不回答,这样的事用不着他回答,德阳也没有想过他一定要回答,只是平白的说上一句罢了。
“涪陵夫人很喜欢这样的小篮,上次雪菱给她送了些咱们刚摘的葡萄过去,她喜欢的不得了,只是没好意思开口索要。”德阳翻看着小篮,口中喃喃地说着,“这篮子素而不俗,精致小巧,想必她定会喜欢。”
夏侯永离默然陪着她,显然不打算发表意见,德阳自然也没打算真的让他发表什么见解。
然而她却听到了一个评论,而且声音尖利,令人心生厌烦。
“哟,这不是昔日的德阳公主吗?”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传来,语气蛮横,“可有好一阵子没听说你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了,原来是在陪你的傻相公啊。”
声音就在街道上,众人看得真切,来人一身金丝缕玉,粉衫白裙,头戴三尾赤金凰步摇,五官娇美,一对上挑的丹凤眼中透着几分妩媚的气息。
她檀口轻启,对着德阳说话,那对眼睛,却一直粘在夏侯永离的脸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大小姐。”德阳对眼前这个女人并不陌生,从来没什么好感,也懒得理会,但对方都站到自己面前了,她总不能再装看不到,便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
御史府中的王大人在京都不算很有名,功绩一般,行事一般,不高调,不低调,平平淡淡。老皇帝以为他就和许多官员一样,平庸普通,唯有德阳不这样以为,果然,宫变之日,这位平庸浅薄的御史大人为新帝立了大功!
只是不知为何,新帝登基后,他没有升官,还是住在御史府里,平庸浅薄,不高调,不低调。只是她相信,秦子月不会真的当他平庸无能。
若说这位不起眼的御史大人有什么值得让平头百姓关注的事,大概只有他的这位大女儿了,总能让他隔段时间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口中,津津乐道一阵子,他的大女儿再被说书人编成段子,在酒馆茶社说上一段时候。
此时,王大小姐双眸如火,毫不掩饰对夏侯永离的喜爱与痴迷,原本就娇美的声音越发的嗲腻:“常听闻夏侯公子美艳绝伦,本小姐一直盼着一睹真颜,如今见着了……嗯,果然传言不虚呢!”
这就是夏侯永离不想出来的原因!
他自问修养不错,但遇到这种女人,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掐死对方。
但他不能,所以他只能硬忍,哪怕对方说他“美艳绝伦”!
“娘子,有坏人!”夏侯永离面色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搂过德阳,小心翼翼的开口。
德阳微怔,看着他无辜而清澈的眼眸,心里道,纵然他心智微损,这眼光还是不错的,能看出王大小姐对他不怀好意。
“公子放心,跟在青凰身边,没人能伤害你。”德阳伸出手,温柔的拍着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着。
听着他如清泉般清朗的声音,王大小姐只觉得浑身舒泰,盯着夏侯永离的目光又添三分火热。
“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躲到老婆身后的理?如此怕她,以后怎么三妻四妾呢?”王大小姐目光挑衅的瞪着德阳,得意又不满的开口,大红的唇瓣有意微嘟,显得娇嗔可爱。
夏侯永离只当没听到她的话,只搂着德阳,喃喃地道:“娘子,我只要你一个!”
德阳本来想开口堵回王大小姐,听到他的话,又愣了片刻,他就算智力有损,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也会任人取笑的,哪有男子当众这般许诺的?
街道两边看热闹的已有微辞,大多是觉得德阳势盛,欺负傻子,让他不敢娶妾。
果然,王大小姐语气不善的道:“德阳公主,本小姐听说,你是个妒妇,连陛下赐给夏侯公子的妾侍都被你安排每日打扫恭房,想必定是唬得夏侯公子不敢纳妾,才慌不迭的当众许诺。哼,身为堂堂公主,如此行事,真是下作!”
德阳脸色一沉,淡淡地道:“本夫人做什么,有必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御史府小姐交待吗?若说到下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家里养了一堆小白脸,还经常出来觅食。这整个京都之中,有比你更下作的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大小姐顿时大怒,一张娇俏的小脸儿爬上了彤彤的红痕。
“大胆!还当自己是公主吗?你现在不过是个质子夫人,本小姐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王大小姐的脾气与她的风流同样闻名天下,见德阳如此不给颜面,她哪里能忍?
何况,她是真的认为德阳失势了。
不要说她,就是德阳自己也知道,失势了。
可那又怎样?天生的皇家威仪没失,她不能容忍王大小姐的挑衅,尤其是当着众人、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
“你也知道本夫人是夏侯公子的夫人。”德阳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当着本夫人的面,勾引本夫人的夫君,岂止下作,简直就是下贱。”
“你!”王大小姐顿时怒了,伸手一指,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大小姐行事迥异,天下人皆知,前朝之时便是如此,只是从来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如此直白的骂她。德阳以前与她没什么交往,自然也只是听到这位大小姐的轶事,闲散一笑罢了。
如今王大小姐惹到她头上,她岂会容之?
“大胆!竟然敢对我家夫人不敬,莫归,打她!”雪菱也不必德阳明示,直接上前一步,嚣张的指着王大小姐,怒喝道。
莫归愣了,一言不合就开打?
他自从跟着主子来到京都,向来都是忍气吞声,何时敢如此嚣张?
莫归不由看向自家公子,自家公子仍然“扶着”他的娘子,一幅担惊受怕的模样,所谓扶着,因他颀长高挑,或者说搂着更合适,总之,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允诺的意思,不过他搂着德阳肩膀的修长指尖不着痕迹的颤了下,别人没看到,德阳也没感觉到,唯有莫归看懂了意思。
因此,莫归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两步,来到王大小姐的车驾前,抱拳道:“大小姐见谅!”
王大小姐本是怒不可遏,但看到莫归之后,顿时两眼放光。
莫归的长相也相当英俊,而且与夏侯永离的文弱不同,他看上去更加的阳刚。
这位大小姐此时已经把德阳要打她的事抛到一旁,她压根就没想过德阳真敢拿她怎么样,看着莫归,她想着,若是有夏侯永离和这英俊又阳刚的男子带回府中,府里那些其貌不扬还会争风吃醋的男人都可以扔了!
“怎么,你真的打女人吗?”王大小姐腰肢一扭,做出一幅娇滴滴的模样来,她本就生得丰满圆润,稍稍作态便婀娜多姿,风情万种,非常的诱人。
街道两边顿时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显然无论男女,都有些受不了。
而最受不了的,就是莫归,但他不是被王大小姐勾引的受不了,而是被她恶心的受不了。
任何男子都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娇柔妩媚,但不包括王大小姐这种狂妄放荡的作态,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有品味的男人!
因此,他对打女人这件事再无一丝心理障碍,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
轰!
马车散驾,两块车窗板如石块般砸过来,重重的嵌进地面,将王大小姐的衣裙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令她连动都没办法动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永熙大道南面的一间酒楼二层,坐着两位当朝极红的大人。
此时,二人正各持一杯酒水,悠哉的看着楼下当街发生的事。
“阁老,不愧是您的学生啊,依然雷厉风行,手段利落。”薛白风浅浅啜了一口,感叹的道。
蒋阁老捋着胡须,面色浅淡的道:“此一时彼一时,这般莽撞,以后还有得苦头吃。”
薛白风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如此认为。
“不过,那位王大小姐确实应该受些教训。”默了一会儿,薛白风突然开口道。
蒋阁老已经很老了,眼皮都塌下来了,此时却抬抬眼皮,好笑的看他一眼。
薛白风白净的脸皮顿时微红。
蒋阁老果然不肯放过他,笑眯眯地道:“看来,薛大学士深受其扰啊!”
薛白风哭笑不得的看着蒋阁老弯弯的眉眼,无奈的道:“阁老见笑了。”
蒋阁老摆摆手,哈哈笑道:“没有没有,再怎么说,薛大学士也是咱们京都有名的风流才子嘛!”
薛白风再次苦笑,面对蒋阁老的玩笑,他却不能多说什么,只得转移话题,看着永熙道上的情形,温声道:“瞧这势头,王大小姐恐怕不会善了。”
蒋阁老呵呵笑道:“这个王大小姐,公主怕是根本没放在眼里。”
薛白风叹了口气,郁闷的道:“若来个厉害点的还罢了,下官出面调停一番,也能送公主一个人情。”
蒋阁老双眸微阖,浅啜杯中酒水,又优雅的将杯子放在桌上,这才垂眸看向街道,盯着被钉住的王大小姐,沙哑着嗓音道:“南方水患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理好的。唉,若是工部侍郎还健在,这事儿怕也不难。”
薛白风神情一僵,连忙看了看周围,这才沉声道:“阁老,这里人多嘴杂,实在不好说那些前朝旧事。”
蒋阁老嘲讽一笑,瞥了眼薛白风,淡淡地道:“哪个朝代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安心日子便可。哼,可今年水患如此迅疾,竟无人能治,百姓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那都水台里养着一群饭桶,凡事都得请教工部侍郎。唉,工部侍郎虽说不错,可惜不肯臣服新帝,白白撞死在金銮殿上。否则,今年的水患也不至于如此!至于老夫这番话,便是新帝听到了,又能如何?”
薛白风沉默不语,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阁老看着街道上气定神闲的德阳,不紧不慢的继续道:“至于德阳公主,依老夫看,别说你送一个人情给她,你就是送上百八十个,也难能请动她出主意。”
薛白风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无奈浅笑,嗓音温润如玉:“如今也是无奈之举,圣上若有法子,也不会想到公主。”
蒋阁老笑眯眯的剥着盘子里的花生,悠哉的送进口中,边嚼边道:“若是圣上想请她,那就更难喽。”
薛白风两手一摊,幽幽地道:“只要阁老您不说,谁能知道?”
蒋阁老哈哈笑起来,一对弯弯的眼眸中精芒闪烁:“子华啊,你与公主也算旧识,公主智谋无双,你不知道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微怔,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他怎么傻了呢?德阳公主是怎样的存在?
“唉,水患毕竟关系到天下苍生,公主本性纯善,想必不会置之不理吧?”薛白风尴尬的揉了下鼻尖,幽幽地道。
“呵呵,子华啊,你想打感情牌的话,恐怕要失算了。”蒋勋摇头叹息,“天下苍生如今已不姓东方,公主何必管秦家的江山?”
薛白风苦恼的揉揉太阳穴,有些黔驴技穷,最终,只得无奈的一摊手,摇头道:“陛下的确给下官出了个难题。”
蒋勋手捋着雪折的胡须,笑得高深莫测。
薛白风是何等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岂会不知这老头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阁老,子华如今真的是焦头烂额了,陛下有令,若是三天内找不到合适人选,下官这项上人头怕是不保啊!还望阁老指点一二,赏子华一条生路吧。”薛白风正色起身,恭敬的冲着蒋勋一揖到底。
蒋勋依然不紧不慢的捋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的看着薛白风向他作揖,半晌才道:“子华啊,你如今年纪轻轻就居庙堂高位,可否有虚浮之感?”
薛白风立刻叹道:“阁老所言极是,凡朝堂之上,都是老前辈,晚辈站在那儿,整日里战战兢兢,实在不好过啊!”
蒋勋看着薛白风,见他面色真诚,确实不是得意之色,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声音一正,沉声道:“你既然知晓,就应明白,这于你而言,便是殊荣!这件事,你不应该接下。”
薛白风再叹一声,恭谨的道:“阁老教训的是,晚辈心思浮动,沾沾自喜,才招惹今日之祸,亦是自找的。”
蒋勋叹了口气,再看向街道,淡淡地道:“德阳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落得今日这番田地,亦是因年少轻狂。然,年轻人,自有一番锐利。只有吃了苦,才知晓利害关系啊。不过德阳比你强些,因此你今日才会有求于她,只是你莫忘她今日之恩便是。还有,便是莫记恨老夫的训诫,年纪大了,总是牢骚满腹啊!”
薛白风立于蒋勋身边,苦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阁老肺腑之言,子华岂敢不识好歹?您放心,子华虽愚钝,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
二人在楼上说着话,楼下永熙道上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王大小姐被莫归钉在了地上后,王大小姐气炸了肺,指着德阳破口大骂:“东方青凰,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公主不成?你现在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质子夫人,还敢对本小姐如此猖狂?你对本小姐出手,那就是辱没朝廷命官之女,你以为皇帝陛下还会如原来那般珍惜你、宠爱你吗?告诉你,全天下都知道,你就是个卖国求荣的贱人,皇帝陛下弃如蔽履,若非你原是个公主,现在早已推出午门斩首,还轮到你在本小姐面前耀武扬威?”
雪菱气得浑身打颤,上前就要撕王大小姐的嘴,她也不是没教养的,只是对方太没教养,让她失了分寸。
但她失了分寸,德阳却没有,再怎么说,王大小姐都是朝廷命女,她打得,雪菱打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拦住雪菱,看着被钉在地上还趾高气扬的王大小姐,不急不燥的道:“本夫人是质子夫人又如何?你打得过吗?”
王大小姐顿时语塞,不管身份高低,拳头是硬道理。她本身就会武,今天没想到会遇上夏侯永离,因此并未带人出来。
德阳又继续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本夫人听得太多,已经厌了。”
说到这里,她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边走边慢条斯理的道:“不过,就算厌了,也不代表不理会。”
说完,德阳停在王大小姐的面前,冷淡的平视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更不代表不重视!”
啪!
“啊!”
一个巴掌声和一道惊叫声同时响起。
“东方青凰,你敢打本小姐!”王大小姐捂着被打肿的左脸,怒不可遏,连腔调都变了。
德阳摸摸手,似乎有些疼,她也不理王大小姐,只左右看看,向莫归道:“莫归,把那块板子给本夫人拿来。”
莫归从没有这般爽快过,连自家公子都没看一眼,直接上前将德阳指着的那块不大不小的长木板拿过来,还特意用内力抹平板子上的刺毛,恭敬的递给德阳。
德阳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看着王大小姐笑眯眯地道:“本夫人平生最讨厌与人讲道理。这有无道理全在天地、人心,你说你的,我听我的,听烦了,直接动手。”
“你!”王大小姐语塞,再无一句话。
但即便她不再说话,德阳也不会放过她,此时,德阳已高举起板子,狠狠的照着王大小姐另一边脸颊打下去。
啪!
“啊!”
再次传来两道声音。
“嘶……”第三声,周围看官牙疼般的倒抽气。
“噗!”第四声,王大小姐从流血的口中吐掉三颗牙齿。
“东方青凰!”王大小姐咬牙切齿的瞪着德阳,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只不过掉了几颗牙后,说话有些跑风,听着没什么狠厉的劲儿。
德阳冷笑一声,扬扬手中的板子,慢吞吞的道:“做什么?”
“……”王大小姐看着在她面前晃动的板子,竟生生的将口中的狠话憋了回去。
德阳再次冷笑,将手中板子一扔,仔细看着王大小姐淡淡地道:“两边肿的不太一样,唉,未练过武,这力道掌控的不好,你见谅。”
说完,也不理会王大小姐血泪纵横却又不敢冲她吼的模样,转身走向呆滞的夏侯永离,温柔的挽着他的手臂,柔声安慰:“公子勿怕,这位王大小姐想抢你回去,所以青凰教训一二,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宵想而已。”
夏侯永离怔怔地看向她,此时,他很想知道,以往她贵为公主时,有没有亲自动过手。
“慢着!”
正当德阳带着夏侯永离打算离开时,一个金玉碰击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永熙道上特别清脆悦耳,还隐隐透着几分飒爽的味道。
德阳听到这个声音,不由蹙起黛眉,心中道,本想早些离开,没想到还是被她赶上了。
“德阳,怎么这就走啊?”那道声音越发的清脆悦耳,说话间便已来到身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凤眸微眯,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来人是谁。
“咦?”那道爽利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是王大小姐吗?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王大小姐已经跪倒在地,她苦于袍袖被钉在地上,无法抬手,跪下倒不算什么,只是跪下后,那袍袖就不再扯拉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因此,平南长公主左看看右看看,奚落的笑道:“王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整条街都跪下来,万民口中齐呼公主殿下千岁。
当平南长公主开口问话时,原本熙攘拥挤的永熙道上鸦雀无声,纵然是百姓,也很喜欢看贵女们之间的事情,尤其今日见面的是旧朝公主与新朝公主,她们二人之间的友谊和差点成为姑嫂关系的事,天下皆知,何况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一位风流韵事不断的王大小姐。
今日上街走动的人们,皆万分庆幸!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走是走不了了,周围跪了一地,如今只有她和夏侯永离还站着,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臣妾见过长公主殿下。”德阳无奈,拉着夏侯永离作揖。
夏侯永离虽是质子,但也是命官,对公主无需下跪,只需拜揖,而德阳自然是妇随夫纲。
平南长公主本无意理会众人,对德阳也不过是随意招呼一声的样子,接着便被王大小姐的脸颊吸引了注意力。
而她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种模样,都是给德阳一个下马威,这一点,德阳心里很清楚。
她是故意无视她。
此时,听到德阳依礼拜见,平南长公主也不端架子,她抛下正愤愤不平打算告状的王大小姐,直起身子含笑看向德阳。
“青凰,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安居府中,今日怎么得闲出来?”平南长公主如闲话家常般,对德阳的称呼还是一如往昔般亲密。
王大小姐本打算哭诉,见平南长公主在她堪堪张口之际转身不理,顿时全憋在了喉咙中,一张脸憋得通红。
德阳淡淡地看着平南长公主,慢条斯理的道:“质子府又没禁足,出来游玩不可以么?”
平南长公主笑得更开心了,她明眸善睐,皓齿星瞳,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这番笑起来,仿佛牡丹初绽,云月初开,别有一番疏朗之气。
“好久不见,我只是觉得亲切,打声招呼罢了,怎么说话这么呛的?”平南长公主笑眯眯的开口,心平气和的道。
德阳微微一笑,端庄的再次一福:“多谢公主殿下不罪之恩。”
“呵呵。”平南长公主笑得亲切,声音清脆悦耳,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得意的味道,“你身为前朝最尊贵的公主,如今落得嫁进质子府,本以为会不适应,现在看来,还挺自在的。”
众人纷纷摒住呼吸,平南长公主好犀利啊!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同情德阳公主。
平南长公主不依不饶,又继续说了一句:“就是这下人的福礼,都做得如此标准,真不简单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与平南长公主是多年朋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番冷嘲热讽,显然是不高兴了。
外人看着像是平南长公主在教训德阳,但实际上,平南长公主这是热脸贴到了冷屁股。
德阳心中冷哼,谁叫她一来就给自己下马威,装作看不到自己,那么自然要给她些颜色。
酒店二楼,蒋阁老摇头苦笑,薛白风则面带一丝喜意:“平南长公主到了,这倒好了。”
蒋阁老笑了笑,淡淡地道:“就算是平南长公主,又能怎样?”
薛白风的目光落在夏侯永离身上,呵呵笑道:“阁老,您大概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
蒋阁老白眉微挑:“哦?”
薛白风笑眯眯地道:“公主回门那日,平南长公主见过夏侯永离一面,然后……”
说到这里,薛白风呵呵笑了笑,看向夏侯永离:“夏侯公子俊美无双,的确名不虚传。”
蒋阁老那日确实去参加垂拱殿的宴席,不过外边的事他并不知晓,谁又会拿公主的“私心”说与他这三朝元老听?
因此,他确实不知道。
“原来如此。”蒋阁老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薛白风苦笑:“阁老,您就别再奚落子华了。”
蒋阁老含笑不语。
德阳听得平南长公主的话,挑眉笑道:“这有何难?以往长公主做福礼最为曼妙,看得久了,自然也就会了。”
这话算是逾越了,平南长公主也不恼,缓步走到她面前,含笑道:“其实要本宫继续对你福礼也是可以,这些都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德阳眨眨眼睛,凤眸中流光溢彩,她看着平南长公主双眸中明显的暗示,略带好笑的道:“本夫人为何一定要长公主对本夫人做福礼?您做了这么多年,如今换本夫人,也不算什么。本夫人没那么执着。”
平南长公主叹了口气,略显无奈的道:“本宫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她目光微闪,看向等在一旁的夏侯永离,不知在想什么。
德阳脸色微沉,盯着平南长公主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关怀。若无他事,本夫人要与夫君逛街了。”
这是要下逐客令?
平南长公主的脸色也冷下来,就连嘴角的那抹笑意都淡得几乎看不到,她盯着德阳,淡淡地道:“夏侯夫人,您好像没弄清楚现状吧?您把王大小姐打成这样,还有心情逛街?”
德阳瞥了眼疼得呲牙咧嘴还不敢吭声的王大小姐,此时她听闻平南长公主要替她出头,顿时兴奋的双眸放光,瞪着德阳的眼瞳几乎能喷出火来。
平南长公主又继续道:“夏侯夫人真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吗?”
她深深的看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问道。
朋友多年,她怎么想,一个眼神德阳就能明白,她分明是想说:你既然决意嫁给夏侯永离,伤了我皇兄,现在就不要耍横。而你现在还趾高气扬的,不过是仗着我皇兄还宠着你!
德阳微微一笑,缓缓上前两步,看着平南长公主,笑眯眯的挑衅道:“我就是这样,你能怎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南长公主气得深吸一口气,瞪着她憋了半天,突然柳眉一竖,双手叉腰,蛮横的道:“本宫能怎样?呵呵,东方青凰,你以为本宫不敢当众抢你男人是不是?”
街道两边的人群倒抽口凉气,这位大商朝长公主殿下真是语出惊人啊!
德阳挑眉,并不觉得平南长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惊世骇俗。
若说当今圣上秦子月是位马上皇帝,那么平南长公主绝对是位马上公主,当初秦子月南征北战,平南长公主亦随之上过战场,袭过敌营,与秦家军中的男儿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豪迈利落,武功性情样样不输男儿,深得秦家军的爱戴。
因此,她如今纵然锦锻裹身、凤钗盈冠,依然不改当日性情,泼辣豪迈,不理世俗中那小家碧玉的习性。
她说出这样的话,别人听得心惊肉跳,但在德阳耳中,这实在平常的很。
不过德阳亦有些奇怪,平南长公主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辈,若说她紧盯着自己夫君是因为他相貌俊美,怕是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德阳回头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夏侯永离,见他一脸害怕的样子,更是奇怪。
“怎么?不说话?”平南长公主呵呵一笑,灿金的七尾凤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疼,“打算把你的傻相公送给本宫了?”
德阳冷笑一声,瞪着平南长公主,淡淡地道:“本夫人之前就说过,他的正妻之位已给了本夫人,你想要他,就做妾!”
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这位可是平南长公主啊!
平南长公主手里亦有上万秦家军,是位颇有实权的公主,这“长”字可见一斑。
因此,朝野之上,没有几人敢对这位堪比女将军的平南长公主不敬。
如今,这位已经沦落到嫁入质子府的德阳公主居然还敢在她面前耍威风,要她做妾,就算昔日二人是好友,也不应当众如此。
谁知平南长公主不以为意,也不曾动怒,只笑眯眯地道:“夏侯夫人这位子也不一定是稳的,若本宫想要他,做妾的只能是你。”
德阳盯着平南长公主半晌,悠然浅笑,嫣红的唇瓣微微弯出一抹诱人的弧:“你试试看。”
平南长公主微怔,转瞬间,便想起德阳手中有一块初代国君的免死金牌。
“呵,本宫开个玩笑,不管怎样,你我终是多年的好友,难不成还开不得一个玩笑?”平南长公主笑得更加亲切,仿佛刚才那针锋相对只是一场幻觉。
德阳不语,目光冷清的瞪着平南长公主。
果然,她没打算放弃,依然笑眯眯地道:“不过你这位相公,本宫真打算带走喔。”
德阳黛眉微蹙,眸底深处隐隐浮动着些许戾意,平南长公主仿佛没看到,只悠哉的继续说道:“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相公……”
“不需要!”德阳沉声开口,清悦的嗓音中饱含怒意,显然已是极不耐烦,“本夫人的相公怎样,与你无关!若无他事,告辞!”
说完,德阳拉着夏侯永离就走。
“东方青凰,本宫要做的事,何时罢手过?还不给本宫站住!”平南长公主也突然动怒,娇喝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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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暗暗松了口气,听话的被德阳拉着向前走去,而莫归则挡在了平南长公主的面前。
平南长公主气得七窍升烟,没想到德阳如今这般不给颜面,完全不似往日那温婉可人的模样。
“东方青凰,你……”平南长公主向前一步,却被莫归挡住。
莫归抱拳施礼:“公主,我家夫人还有事……”
“让开!”平南长公主也不是好惹的,莫归连话都未说完,便被她一掌挥开。
莫归双眼微瞠,没想到这位看似娇蛮任性的长公主武功这么好!
刚才那一下,他虽没怎么用力,也不应该被她推开,可实际上,他真的被她推开了。
平南长公主几步抢到德阳面前,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你当本公主是王大小姐吗?”
德阳挑眉:“有何区别?还不都是来抢男人的?”
平南长公主突然笑起来:“这倒是,还都是来抢你东方青凰的男人。”
德阳蹙眉:“本夫人的人,谁也抢不走!”
平南长公主欲言又止,看着德阳的目光有些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两人相峙不下,一道清朗如泉的声音温润响起:“咦?原来是平南长公主和夏侯夫人啊,幸会幸会!”
德阳和平南长公主同时转头看向那人,齐声道:“哪里幸会了?”
薛白风无奈苦笑,这两位还是一如往昔的默契啊。
“长公主殿下,夏侯夫人,两位消消暑气,这里正巧有间茶楼,不若在下请二位喝杯茶水,如何?”薛白风浅笑晏晏的一揖到底。
薛白风身为京都四子之首,性情向来和润,如今好脾气的一揖到底,那风度气质令京都女子再次眩晕。
京都繁华,海纳百川,若说闻名于都,便是四子五王。
所谓四子,依次为:才子薛白风,穷子金不随,神算子李侃儿,风流子南宫陌。
而五王,依次为:庄亲王秦子云,敬亲王秦子皓,瑾亲王东方青城,端亲王东方青墨,庐陵王南宫陌。
旧朝时,实际是四子六王,如今秦子月称帝,这六王就成了五王。而当初,六王为首之人,便是德亲王秦子月!
此时便说这四子之首薛白风,他不仅长相俊美,才高八斗,还位居高堂之上,前途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性子又好,还尚未娶妻,向来是京都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他一出现,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这下真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何况此时他又态度谦恭的对两位公主以礼相遇,两位就是再有脾气,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既然大学士有请,平南岂敢不从?”平南长公主从善如流。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有事便说,何须喝茶?我夫君不喜这些虚套。”
薛白风微叹,看了眼德阳身边的夏侯永离,只得再次作揖:“见过夏侯公子。”
这是给了天大面子,就是德阳见状,也不好再发作。
而夏侯永离则懵懂的受了一礼,连回礼都不曾。
接着,薛白风才低声下气的冲德阳再施一礼:“夏侯公子,夏侯夫人,子华真心相请,还望赏个薄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此时,若德阳再看不出薛白风有事找她,那她也不是德阳了。只不过想请她德阳,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德阳冷笑一声,正想说话,就听得薛白风笑着道:“长公主,您那边还有个王大小姐,我们要不要请她一同坐坐?”
平南长公主眼眸一转,漆黑的瞳子里华光闪烁,她笑着道:“是啊,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还有位王大小姐呢。”
王大小姐本来被制,又被人忽视,正满脸哀怨,此时听到薛白风提起她,别提有多开心了,薛白风是谁?京都四子之首的大才子,之前她相请过数次,皆被婉拒,如今竟主动提起她,如何令她不高兴?
而平南长公主那句话,也令她喜出望外,原来平南长公主也是将她放到眼里的!
谁知那欣喜骄傲的笑容才刚刚绽放,就听到平南长公主继续道:“刚才王大小姐似乎对夏侯夫人不敬啊?薛大学士,你说怎么办好呢?”
王大小姐顿时惊慌喊道:“没有那回事,我只是上前想与夏侯公子、不,是夏侯夫人打声招呼罢了,哪里敢对夏侯公子不敬?”
德阳凤眸微眯,这两人一唱一和,却又不像事先约好的,想来,能令两人瞬间齐心协力的,怕是只有南方水患之事了。
大商立国,百废待兴,秦子月为了尽快稳固帝位,杀了许多旧朝的忠臣良将,如今用人之际,却无人可用。
如果她没记错,工部侍郎梁永杰梁大人便是不服新帝,最终以身殉国,撞死在金銮殿的龙柱上,血溅三尺,污了薛白风那身雪白的衣袍。
她正想着这些,就见那边王大小姐已经被平南长公主带走,理由便是与王大小姐一见如故。
至于她们打算怎么知音共赏,那就不是外人能知晓的了。
不过,京都怕是无人不知,被平南长公主请去喝茶的,还没有几人能完好无损。
这厢,薛白风见平南长公主见机极快,且顺手卖他个人情,不由暗中感激。
“你若是想找本夫人叙旧,本夫人没空奉陪。”薛白风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德阳的声音冷清的响起,“你若是想找本夫人解决水患之事,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这顿茶不喝也罢,告辞!”
说完,德阳拉着夏侯永离就走。
薛白风叹了口气,果然如蒋阁老所言,德阳公主聪慧无双,仅凭平南长公主的退让就能推断出他故意为她解围所为何事。
“夏侯夫人向来心怀天下,此时南方疾苦,浮尸千里,瘟疫横行,路有饿殍,易子而食,难道夏侯夫人真的忍心视而不见吗?”薛白风盯着德阳的背影,沉声喝问。
德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薛白风,一对濯濯的凤眸中盈满璀璨精芒:“这是大商皇帝的事,与本夫人何干?”
薛白风一噎,想当年,南方水患严重,难民差点揭竿起义,朝廷上下找不出一个能纳的谏言,说的无非是皇威无边,敢起义便镇压之类的话。
唯有德阳公主,她心系百姓安危,力排众议,当机立断的大胆任命当时还只是个举人的梁永杰,终是将南方水患问题平息下来。
如今,她却说与她无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纵然这天下易主,难道百姓有罪吗?”薛白风有些愤怒,俊脸微红,瞪着德阳低声喝问。
德阳冷笑一声,嘲讽的道:“百姓有无罪过,本夫人怎么知道?那是当今圣上应该想的事。至于你之前说本夫人心怀天下,其实只说对一半。当初这天下姓东方,本夫人自然关心。如今这天下姓秦,本夫人为何还要关心?”
薛白风听她这番话,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德阳想了想,又笑着道:“如今,本夫人只需要关心柴米油盐,其他的,并非份内之事,也无暇关心。”
说完,也不管薛白风怎么想,拉着夏侯永离就走。
薛白风怔怔地看着德阳,脸色微白,胸口亦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动了怒。
初遇她时,他只是个进士,因心性清高,以至怀才不遇,处处碰壁。直到那一日,她路过这永熙大道时看到他与人争执,偶然发现他才情甚高,请入茶楼一叙,便为他打开了畅通无阻的仕途。
他博览群书,才情无双,却并不为做官,他要的,是为官者才有实权,有实权才能真正为百姓安居乐业,为百姓造福!
他清楚记得,当时他年轻气盛,高傲的拒绝她的提拔,说要凭自己的能力走上仕途,却被她一番嘲弄,她说他迂腐。为官为何?为民!这便是道理,这便是仕途!心中方正,何惧流言?被她提拔很丢脸吗?
如今,还是在这永熙大道上,还是在这茶楼旁,她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他,她心中无民,她所关心的,只不过是她眼前的柴米油盐!
当德阳与夏侯永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蒋阁老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乐呵呵地道:“如何?老夫说的没错吧?”
薛白风茫然的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喃喃地道:“她变了。”
蒋阁老呵呵笑着,悠闲的捋着雪白的胡须,拖着长音缓缓说道:“这话说的倒奇怪,这天下都变了,她为何不能变?”
说完,蒋阁老背着双手,一步步的走下台阶,向街道人流走去,不多时隐没在人群之中。
薛白风一人站于台阶之上,胸口的怒意因蒋阁老的两句话消弥无踪。
他糊涂了。
他只是臣子,天下是谁的,他可以不在意,因为他只在意民。
但德阳公主不一样,大凰朝没了,便是家没了。秦子月是她的未婚夫,却背弃于她。
如今家国不再,她嫁入质子府,连生计都成问题,又岂会不恨?
他如何还能要求她,为秦氏的天下出谋划策?
只是,水患问题不尽快解决,恐怕会引来一场无谓的战争,战争啊,又有多少百姓将流离失所?
便是现在,也已民不聊生!
平南长公主去而复返,看到他一人愣怔的站在阶前,哪里还能耐住性子,立刻上前问道:“如何?她答应没?”
薛白风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是我强人所难了。”
平南长公主黛眉微蹙,不满的道:“她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原来是原来,如今天下都变了,她自然也不是原来的她。”想起蒋阁老刚刚说的话,薛白风亦冲口而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南长公主听薛白风这样说话,不由蹙了英眉,想说什么,却又忍着没说。
薛白风自悔失言,也不愿多说,便与平南长公主道别,转身离去。
平南长公主盯着熙攘的人群,站了半天,才淡淡地自言自语:“哼,是人都会变!她就算人变了,心变了,护民的心也不会变!除非她真不想得回这天下!”
说完,平南长公主长袖一甩,登上马车离去。
德阳挽着夏侯永离,边走边看,街道两边的小玩意儿很多,她每样都很好奇,总要拿起来摆弄几下,喜欢的就留下。雪菱跟在她身后,为她付帐。
夏侯永离没想到她会像个孩子似的,单纯的笑着,对之前发生的事,根本没上心。
难道百姓安危在她心里真的什么都不算吗?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上肯定不会问,而雪菱却一定会问。
“夫人……”当德阳站在一个小摊前,饶有兴致的摆弄着小巧的手工篮时,雪菱上前,略有些犹豫的唤了声。
“嗯?”德阳看了眼雪菱,轻松的道,“怎么?钱不够了?”
雪菱尴尬的笑了笑:“不、不是。”
她从小就被指给德阳,德阳看上一眼,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此时见她吞吞吐吐的,便笑道:“本夫人想开心的逛回街,那些破事,还是不提的好。”
雪菱只得将到嘴边的话憋回去。
一路上,德阳拽着夏侯永离,脚不停的逛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夏侯永离容貌俊美,德阳亦姿容无双,一路上皆被人围观。
德阳仿佛没看到般,笑眯眯的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直到晚间,他们相携来到一间酒楼。
一天的围观着实让人受不住,德阳命雪菱安排一个雅间,一行四人中有三人都暗中想着,总算能歇脚了。
唯有德阳兴致甚浓,拽着雪菱将所买到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一一点数着,喜欢的就放一堆,不怎么喜欢的放另一堆。
莫归纵然是个闷葫芦,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这些东西买来能做什么?”
全是一堆玩意儿,小户人家的女子们多的是,就算莫归一个大老爷们,也会在穿街走巷时看到一些女孩儿买上一两件,只是没有德阳买的多。
“看、玩、送人,怎么都行的。”德阳笑眯眯的回答。
莫归:“……”
雪菱瞥了莫归一眼,淡淡地道:“你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这些玩意儿小巧精致,最是可爱,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我家夫人难道不是女孩子吗?”
德阳不理雪菱奚落莫归之言,兀自拿出夏侯永离送给她的蜻蜓,浅笑嫣然:“看来看去,还是公子眼光最好,这蜻蜓我最喜欢!”
夏侯永离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如今只庆幸能够坐下来,这两条腿都快走断了,他一个练武之人尚且如此,难道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不累么?
此时听到德阳的话,夏侯永离想起风车,连忙左右找。
莫归连忙从旁边矮几上拿来递给他:“公子。”
夏侯永离拿着风车在德阳眼前晃晃,想说类似的话,又觉得肉麻,硬是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着他呆呆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主动伸手握住他双手,还有他手中的风车,笑眯眯地道:“青凰知道了,公子也一定很喜欢风车。”
夏侯永离被她看穿,明知道她那目光是看孩子的,还是忍不住讪讪的,至少这雅间中还有一个知道他底细的。
似乎感受到主子的心境和脸上的不自在,莫归直接别开脸,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小二将之前点的菜都端了上来,德阳亲自为夏侯永离布菜,为他盛饭,看得莫归有些愣,之前在府内时,莫归并不负责这些,都是由小洛看着,出来后德阳不愿带太多人,让吊儿郎当的钱五跟着莫归也不放心,因此莫归才看到这一幕。
“公子体弱,宜慢慢进补,还是先喝些清淡的汤垫垫肠胃才好,这菌汤正合适,香而不腻,也合公子胃口,公子尝尝看。”说着,德阳将一碗汤放到夏侯永离面前,这汤之前还细心的温凉,正好入口。
莫归看得有些傻,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午后德阳拿着板子打王大小姐那一幕,如果让她知道公子是装的……
夏侯永离岂会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莫归看似木讷,却不傻,心中所想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身为他主子的夏侯永离岂会不知?
此时夏侯永离脸色有些臭,心里却道,他和德阳的事情似乎被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了些!
德阳刚刚为夏侯永离布好菜,雪菱这边也为德阳布好了菜。
德阳接过雪菱递过的筷子,抬眸瞥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
雪菱憋了半天,她自然看得出来,此时给雪菱一个说的机会,自然也是打算认真解释一番。
雪菱见德阳允许她开口,立刻说道:“夫人之前拒绝薛大人虽是应该,但夫人不应当着百姓的面那样说。”
“哼,我如今落个叛国的罪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德阳冷冷一笑,烛火映在她乌黑明亮的瞳子中,闪烁着跳跃且冷冽的寒芒,“你也不必担心,没人会因本夫人这句话就治罪的。”
雪菱见德阳如此,只得作罢。
她想了想,又问道:“夫人难道真不打算理会吗?”
德阳怔了下,随即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她,淡淡地道:“跟在本夫人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地这般没耐性?”
雪菱垂眸不语,显然知道自己问多了。
德阳见她低头知错,再加上又有夏侯永离和莫归在,终归不想让她难堪,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薛白风岂是那等轻易放弃之人?难不成本夫人拒绝一回,他就乖乖的打道回府了?哼,我们这大半日的行程,想必他都了如指掌。待得明日一早,你只需在大门外不准他进府就是。”
雪菱愣怔的听着,每次主子都是直接吩咐,她从来不知主子心里竟将这事情件件看透,连薛白风何时再造访都能料准。
她对主子说的这个时辰没有丝毫怀疑,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而是每一次,主子都会算无遗漏!
“是!”雪菱放下心来,主子一遍遍的堵着薛白风,那才是打算参与水患之事的意思,不过,主子定要从这件事里,牟得一些利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回到府中,还未坐下,就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薛白风家世简单,又未娶妻,府内常年清冷惯了,管家也素知他喜静,因此行事颇为稳当,这般慌张还是极少的。
管家听他责问,连忙躬着身子道:“禀老爷,陛、陛下亲临!”
薛白风刚刚端到手中的茶水微微一洒,有两滴便泼到了手背上,好在不是很烫,他连忙放下茶水,边疾步向外走边道:“准备迎驾!”
管家连忙应下,接着又道:“老爷,陛下是微服私访……”
“这个时辰自是微服,你只备好茶水、约束下人便是!”薛白风的话音落下之时,人已在厅外园中。
管家跟到走廊处,听得他如此吩咐,连忙躬身作揖应下,转身进了正厅,吩咐下人准备。
薛白风来到府门处,此时秦子月已经进了府门,正待在院中看景。
“微臣见过吾皇……”薛白风连忙上前撩袍跪倒,口呼万岁。
谁知话未说话,便被秦子月双手搀起,未参拜下去。
“爱卿请起。”秦子月打断他的话,温声道,“朕冒然前来,不曾叨扰爱卿才是。”
薛白风站起来,毕恭毕敬的抄手作揖:“陛下如此说,真是折杀微臣。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到微臣家中,微臣只觉蓬荜生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又何谈叨扰?”
秦子月苦笑,孤家寡人,这便是孤家寡人吧?
当初德阳推荐薛白风时,他颇为欣赏,常一同饮酒作对,快意人生。如今,他在自己面前,便是标准的臣子模样,丝毫不敢逾越,这便是君臣,哪里还有往日的亲切?
想到这里,秦子月叹了声:“朕说过,你与人不同,不必过分谦恭。”
薛白风立刻正色道:“陛下慎言!君臣有别,自古有之,臣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逾越分毫!陛下亦不可因往昔之情,妄与臣子论故交,长此以往,定会乱了纲常,还望陛下明鉴!”
秦子月站在那儿,斜睨着薛白风,只觉得浑身都冷嗖嗖的。
就算他放下架子,身为臣子的他也不敢。
因为,他是帝王!
“进屋谈吧。”秦子月也不再强求,薛白风说的这番话,便是忠谏,他不得不听,也不敢不从。
因此,下一刻,他便重新端着皇帝的架子,率先向正厅走去。
薛白风跟在他身边,心中琢磨着今日之事应如何向他提及。
只要不是傻子,自是知晓皇帝的来意,他本想待明日见过德阳后再进宫面圣,却不想皇帝在这件事上,如此沉不住气。
想到今日德阳对夏侯永离的态度,薛白风叹了口气,只怕陛下一腔痴情,终化怒炎。
待进了正厅,管家上茶后,薛白风终是将面圣之礼补全。
秦子月无奈的看着薛白风拜完,才没好气的道:“如此满意了?”
“本应如此,还望陛下明鉴。”薛白风恭敬作揖。
秦子月又叹口气,默了片刻才道:“你今日可见到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见秦子月开门见山,不由苦笑一声,无奈的道:“回禀陛下,微臣见到德阳公主了。”
秦子月见他一脸无奈,便知事情极难,便也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她没同意吧?”
薛白风沉吟片刻,便笑道:“陛下不必过于担忧,德阳公主心性纯善,巾帼不让须眉,应该不会置难民于不顾,她如今不愿答应,怕是陛下没有开出她想要的条件。”
秦子月斜睨他一眼,淡淡地哼了声:“她还想要什么?”
“这个……微臣不知。”薛白风见秦子月微怒,便不敢再说下去。
而这个时候,唯一能在秦子月面前说上两句的,也唯有薛白风。
静默片刻,秦子月转移话题:“听说,今日有人当街为难于她?”
薛白风勉强笑了笑,心里道,您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是。”心里想是一回事,还是要装做不知道,恭敬的回答。
“哼,那个王御史,也的确应该动一动了。”秦子月微眯双眸,淡淡地道。
“陛下圣明。”薛白风无所谓的回答一句,京都之中,一个御史算得了什么?犯不着他为其说话,何况他那个女儿实在不像话。
秦子月不再说话,端起茶水来浅啜一口。
薛白风愣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陛下向来性子清傲,且自恃身份,有些事不能显得太主动、太急迫,他不走,便是说明事情未说清楚,但也不能由他主动提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打算明早去一趟质子府。”薛白风想明白秦子月此来目的,连忙主动提及。
秦子月微微蹙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薛白风连忙施礼:“是……”
听到他语气中的迟疑,秦子月微眯双眸,淡淡地道:“还有何事?”
薛白风尴尬的笑了笑:“据微臣估计……公主她恐怕……咳……会狮子大开口。”
秦子月淡淡地道:“无妨,你能作主的便直接作主便是。”
“是!”薛白风得了秦子月的许诺,这才算彻底放心。
之后,君臣二人就南方水患之事又讨论了近两个时辰,秦子月才起身。
当薛白风将之送至大门时,秦子月突然停下。
薛白风似有所感应,并不觉得意外,今日皇帝以水患之事前来,但真正的目的大概不是这些。
果然,秦子月在抬头看了半晌月光后,突然沉声问道:“当初……她真的亲手……”
薛白风的脸色微白,没想到秦子月问的事情居然是这件!
秦子月转眸看向薛白风苍白的脸色,那后半段话竟生生咽下。
当时,他还在千里之外奔驰,准备攻打京都,宫内的事情也只是事后听人提及。
他记得很清楚,当他闯进御书房时,看到的那一幕。
她手中握着一柄浸着血的长剑,连剑柄和她繁复华丽的宫装上都浸满了血水,那一滴滴的血沿着剑尖不停的滑落。
地下躺着的,是她的父皇,胸口中剑,只一眼他便看出,那一剑刺中的正是心口,无力回天!
而她,用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冷漠与决然的目光盯着他,那张溅满血水的脸上,麻木无情,唯有双眼下边,有两道清晰干净的泪痕,将刺目的血水分开。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一剑,是不是她刺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间,德阳拉着夏侯永离的手,说说笑笑的回到质子府。
夏侯永离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灿若丽阳的小脸上。
二人刚刚踏进西厢房的院子,就看到两个宫娥,白心和洗月正跪在院子里,每人的身前摆着一个夜壶。
德阳这才想起来,早晨命她们涮夜壶来着。
德阳将夏侯永离安置在主位上,自己坐在他旁边,这才看向两名宫娥。
“涮好了?”看着二人微黄的脸色,德阳较为满意,还算老实,知道跪在这里等。
看这二人的脸色,应该还未吃晚饭,且受了些风寒,毕竟已入秋,晚间还是有些凉意的。
“是,请夫人过目。”二人老实的回答,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
这哪里还有上午嚣张的气焰?简直就是两个受气的小媳妇。
“这种秽物怎么能让夫人过目?两个糊涂东西!”雪菱张口就道,毕竟是跟着公主的人物,在宫中养成的气势,绝不弱主子威严。
“是,姑娘教训的是,奴婢糊涂。”洗月较为伶俐,连忙开口。
白心也跟着俯首认错。
“雪菱,你去看看,她们有没有涮洗干净。”德阳从容下令。
雪菱应下,走到二人面前,旁边钱五突然撑着个纸灯笼过来,替她照亮。
雪菱看到钱五吊儿朗当的样子就不顺眼,但见他殷勤,便道了谢,看向两只夜壶。
还未待雪菱瞧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得钱五道:“这二人涮了一下午,想必这两只夜壶是干净的了。”
雪菱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替两个宫娥说好话?
谁知钱五只看着德阳,继续笑眯眯地道:“夫人明鉴,这二人涮这两只夜壶,真的很用心。”
白心和洗月听闻钱五如此相助,顿时感激,亦趁势磕头应和:“是啊是啊,夫人明鉴,奴婢们真的用心了。”
德阳不语,只含笑看着钱五。
果然,钱五话锋一转,开口道:“夫人吩咐的事,你们两个只做其一,还有脸面向夫人邀功吗?”
二人顿时愣住,什么意思?
见二人直愣愣的仰头瞪着钱五,钱五笑眯眯的看着德阳作揖道:“夫人,这二人怕您逼她们喝夜壶中的脏水,便一下午都在涮夜壶,如今这夜壶若是泡些上等茶叶来,都能当茶壶用了。但如今一来,她们便没有清理恭房,主子们的恭房还好,我们下人的恭房已经没法出入了,真的是……唉呀呀!”
说到后来,钱五直接捂着鼻子摇头。
德阳侧着脑袋,好笑的看着钱五,他还有下文。
钱五不出所料,继续苦着脸道:“夫人,小的记得您之前说过,凡是她们弄不好的,就吃掉喝掉,不知还作数不?”
见钱五如此阴损,德阳差点笑出来,就是夏侯永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白心洗月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眼中泪水直打转。
“夫人饶命啊!夫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白心洗月二人再顾不得其他,对着德阳不停的磕头,真怕让她们去恭房里吃喝秽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着两人受惊吓的样子,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出身皇族,曾是大凰朝最尊贵的公主,如今呢?却沦落得在一个宅子里与这些无聊女子过不去,这哪里还是一个公主应做的事?
可这二人身后站的是秦子月,此时在这质子府中当的是下人,敢忤逆她,还敢请来圣旨与她相抗衡,怎可不教训一番?
当家主母的威严绝不能有失,就算这两个泼皮女子身份低微,不配与她较劲,她也不得不与她们计较一番。
想到这里,德阳收拾起心底的失落,端起茶水浅浅饮啜。
两女还在不停的磕头求饶,德阳没有理会,她纤细如葱管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上,嫣红的唇瓣微弯,露出一抹优雅淡然的笑。她盯着两个宫娥,半晌不语。
然而就是她这个态度,令两个宫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的磕头,那额头都磕出血来,顺着光洁娇嫩的脸颊不断的滑下来。
“钱五,去准备准备,白心洗月想必一天不曾用餐了。”德阳的指尖微停,淡淡开口。
钱五嘿嘿一笑,颇有劲头的应着退了下去。
白心和洗月吓得身子都瘫了,连忙更加用力的磕头,哭着道:“奴婢不敢了,主子开恩啊!奴婢真的不敢了!”
白心比洗月更伶俐几分,边哭边道:“从今以后,夫人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就算夫人要奴婢去死,奴婢也绝无怨言,请夫人开恩啊!”
洗月也吓得随白心说着,话音儿都抖了。
这边儿正求着,就见钱五捂着鼻子走进院落,颇为受不住的喘气道:“夫人,都准备妥当了,还特意设了雅座,想必两位姑娘会喜欢的。”
白心和洗月一听如此说,更吓得痛哭流涕,不停的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靠近公子了,奴婢从今往后安心打扫恭房,一定会让主子们满意,请主子开恩,请主子开恩啊!”
额头触地的声音砰砰直响,听得莫清风等人心尖直颤。莫清风原本是云潜国的国士,行止有礼,便是惩罚,也都是有法可依的,不论家法还是国法,从不用私刑,哪里如德阳这般乱来?
竟逼人吃-屎,想想就反胃。
德阳浅笑,月光下,她略带冷意的容颜更添三分静如沉水般的尊贵,令人看了就移不开目光。
“你们既然知错了,就应该明白,犯错就必须承担后果。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跟钱主事下去,第二条,滚出这院子,永远别再让本夫人看到你们。”德阳娇颜带笑,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原来她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将两个宫娥撵出去。
众人再转念一想,如若这两个宫娥不肯走,那就只有被带下去吃-屎,若真吃了,这两个宫娥恐怕这辈子都不敢踏进西厢院一步!
好凌厉的手段!
只是两个宫娥亦有自己的苦衷,她们手握圣旨,哪里也轻易离开?那就是抗旨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们没有想到,请来圣旨本意是想与德阳对抗的,结果对抗不成,反将她们套住,进退不得。
如果没有圣旨,她们自然能爬出云潜质子的院子,可是圣旨在手,她们哪里敢抗旨?
两个可怜的宫娥也不哭了,彼此对视着权衡利弊,吃-屎虽然恶心,总好过丢掉性命吧?
最后,两人终是没胆量选择滚出去,只得哭哭啼啼的跟钱五下去了。
雪菱看得目瞪口呆,依她想来,这二人应该巴不得的滚出这院子才是,怎么会乖乖的跟去吃-屎?
那是屎啊!
莫清风等人面色苍白,想想恭房里的气味就令他们不禁屏住呼吸,这二人竟愿意去吃-屎?
他们也如雪菱那般想法,这种辱没斯文、尊严扫地之事,宁死不能做!
德阳冷笑一声,在场之人,料定她们不敢离开的也唯有她和钱五,今日之事,她本不想过分责罚,毕竟众人看着,显得她手段太过残忍。但钱五显然比她更清醒。
那句提醒,便是暗示她,要她斩草除根,如若不行,也彻底警告那两个宫娥一番,让她们永远不敢忤逆德阳。
她自然不会知晓,还有一人看出两个宫娥不会离去,那便是夏侯永离。他并不认为德阳的手段不妥,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如果不是这般震慑,以后这些下人岂不是得一个个的造反?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钱五,心里道,也不知这人什么来头,行事古怪,心狠手辣,德阳似乎极为信任他,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公子,今天累了一天,不如歇会儿吧。”德阳看向夏侯永离,巧笑嫣然的开口,之前那凌厉之势散尽,仿佛从没有做过什么事般。
夏侯永离见她神态自若,威严之势一扫而空,又变得如先前般温柔可亲,竟不寒而粟,同时,亦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他时常不语,德阳也习惯了,说完话便将他搀起来,送至房中。
莫清风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忍着恶心,挥退众人,寻了个小厮,让他传话给钱五,别整得动静太大,真死人可就不好了。
德阳将夏侯永离送回房后,便在小洛的点头哈腰中退出来。她知道小洛的为难,当日大婚时,秦子月曾放过话,她自然不愿给夏侯永离带来灾祸,何况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男子不主动,她如何主动?
待回到西厢房中,雪菱立刻前来侍奉。
“夫人。”雪菱为德阳卸下钗环,褪去外裳,又拧了湿帕子递过来。
德阳有些疲惫,取过湿帕子便蒙在了脸上。
看着靠在贵妃椅上不想动弹的主子,雪菱心中微疼:“夫人,早些入睡吧。”
德阳叹了口气,就这么蒙着湿帕子开口说道:“明日一早,你将薛白风拦下来,他若问本夫人意欲何为,你便告诉他,本夫人如今身如浮萍,无处安身,亦无生财之道,颇为困顿,实难委以重任,亦担不起他的厚望,水患之事耽搁不得,让他速速离去,另寻他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眼前一亮,笑嘻嘻的道:“夫人,您的意思是说,借此机会要回您的产业?”
德阳懒洋洋的拽下手里的帕子,随手递给雪菱,没好气的笑着回答:“你当秦子月傻么?好容易收回去的产业他怎会轻易还来?”
雪菱眨巴着眼睛,气呼呼的道:“他现在有求于您,不还您就不给他出力!”
德阳轻笑一声,无奈的看向雪菱,懒懒的道:“你以为是南方水患重要,还是堪比国库的产业重要?”
“这……”雪菱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德阳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虽说南方水患若处理不好,有可能生出民变,但只要强势镇压也能过去。本夫人在京都置办的那几处产业,富可敌国,不仅如此,其内部关系亦是错综复杂,相当于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与这些相比,那南方水患真的不算什么。唉,如今形势比人强,本夫人又怎会提一些他无法答应的事呢?”
雪菱的神色微黯,沮丧的看向窗子边的烛火,喃喃地道:“那夫人劳心费力的,只要他给您个宅子啊?”
德阳摇头叹息,对雪菱的迟钝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她看着雪菱,不厌其烦的道:“如今宅子对我们很重要,这便是产业,虽说碍于身份住不得,便总能赁出去。除此之外,我还要他给我一份营生,才能生财有道,仅凭绣品,也只够糊口的。”
雪菱皱皱眉,只得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主子总是有主意的,相信这种情况下,她不会吃亏就是。
德阳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嫣唇一弯,露出一抹浅笑:“对了,还有一事你需记得,本夫人还要西山处的那片农田。”
雪菱一听,顿时高兴起来:“西山那片农田肥沃的很,每年租子都能收来不少呢!”
德阳浅笑不语,清亮的凤眸缓缓看向窗外,月光洒落银辉,柔柔的映在窗棂上,反射着暖人的光。
雪菱见她不再说话,连忙悄悄退下,仔细思索明日见到薛白风应该如何应答。
第二日一早,德阳带着昨日买到的新奇玩意儿,独自向涪陵质子府走去。
她前脚才刚走,薛白风后脚就来到了。
雪菱果然等在院门处,将他拦了下来。
“原来是薛大学士啊,雪菱这厢有礼了。”雪菱连忙做了个福礼,接着便站在门房正中,一点没有让路的意思。
薛白风苦笑,这是不打算让他进门啊。
他身为内阁大学士,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那就是白混了。
雪菱不过一个丫头,若非德阳示下,她哪敢拦着门不让他进?
“雪菱姑娘,请问夏侯夫人在吗?”薛白风礼数周到的施礼,并未因雪菱下人的身份有所怠慢。
见薛白风谦谦君子之风,她眼神微闪,都有些不忍心难为他了,但主子有令在上,她也无可奈何啊!
“回大学士,我家主子不在,刚刚出门。”雪菱巧笑嫣然,一对晶亮的眼眸弯得如同昨晚的月芽儿,看得人连脾气都没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门了……
薛白风苦笑摇头,这是故意躲着他呢,而且还专门命雪菱挡在的大门处,那态度摆的很明白,今日想进去,得拿出“诚意”来。
“雪菱姑娘,在下专程来拜会夏侯夫人,是有事相商。”薛白风再次一揖到底,态度恭谨,“还望姑娘帮在下通传一番,问一问夏侯夫人对京都西山处的那片农田是否有兴趣。”
雪菱笑眯眯的看着薛白风,点头笑道:“薛大人不愧与我家夫人相识,对我家夫人的喜好了解得很是透彻啊。”
薛白风对这个奉承坦然接受,温润笑道:“雪菱姑娘谬赞,在下惭愧。”
雪菱眸光闪烁,一对乌瞳流光溢彩,她露齿浅笑,有些俏皮的道:“西山的那片农田非常美,我家夫人一直很喜欢。不过……唉……”
见雪菱欲言又止,薛白风转了转眼珠,笑着道:“夏侯夫人如今微有困顿,想必需得一个谋划的营生,在下不才,倒是可以提供一个******满意的生意。”
雪菱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薛白风:“薛大人善解人意,倒省了雪菱不少口舌呢。”
薛白风面上一喜,这是有望了!
谁知还未高兴起来,雪菱又继续道:“我家夫人说了,关系百姓之事,她也应适当的出些力气。不过……唉,这质子府住着虽说还可以,但毕竟小了些,若在这京都中有个能出入的小宅子,也就满足了。”
薛白风的嘴角微微一抽,果然是狮子大开口啊,这胃口还不是一般的大。
京都之中寸土寸金,私宅都是世袭的王爷或立过大功的臣子们才能拥有,或是一些真正的达官贵人。连他都还只是皇帝分配的官邸,没有私宅,哪天万一辞官了,那座大学士的府邸还得还回去呢。
“咳……”薛白风清咳一声,尴尬的道,“这个……宅子之事,在下的确忽略了,还望姑娘通融一二,先让在下见夫人一面吧。”
雪菱笑眯眯地看着薛白风,气定神闲的道:“瞧您说的,您可是薛大学士,皇帝身边的红人,京都城中的第一才子,若是我家夫人在,雪菱怎敢拦着您呢?”
说着,雪菱微侧了身子,浅笑嫣然的道:“您若不信,也可以进来坐坐,不过我家公子比较淘气,可能不愿与您谈天论地。”
薛白风摇头苦笑,就算雪菱侧了身子,他也不能真的闯进去,何况雪菱说的那番话,他算是听明白了,德阳不在,只有夏侯永离那个傻子在,万一那傻子发起疯来,可就不只谈天论地这么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他听得清楚明白,如果不拿出一座像样的宅子,德阳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西山的地,一份正经营生和一座宅子,是请她出手的酬劳。
唉……
薛白风叹了口气,只得与雪菱告辞,转身去金殿请命了。
雪菱看着薛白风越行越远的身影,不由嘻嘻笑起来,自言自语的道:“夫人果然神机妙算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涪陵质子府的院落在整个质子府中算是最好的,与普通大户人家的院落也相差无几。虽说格局和其他质子府一般无二,也是三进三出的院子,但这院子比其他质子的院落要大上一倍有余,院中树木错落层叠,锦簇翩然。
德阳与涪陵夫人坐于后花园中,闻着满院的芬芳,磕着瓜子聊天。
“多谢你送来的这些小玩意,我都很喜欢,只是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回报。”涪陵夫人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道,“不若送你些涪陵国里特有的荆桃,香甜的紧,你和夏侯公子定会喜欢。”
她说着话,旁边的丫头立刻捧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篮儿,里边装着刚刚沁过水的荆桃,红彤彤、圆润润的如朱如玉,非常诱人。
德阳将手中的瓜子放下,顺手接过,放在桌旁,含笑道:“这倒是好东西,只是我随手买来几样不值钱的物什,换了你这一篮子荆桃,倒是赚大发了。”
涪陵夫人抿唇浅笑,姣好的眉目中透着几分柔弱,见德阳这般说,便笑着回答:“你若满意,我便放心了,就怕你亏了呢。”
德阳浅笑,涪陵夫人是个有趣的妙人,说出的话让人听着颇为舒心,且带着几分亲近与玩笑的意思,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我就喜欢到这里陪你聊天,每次都赚个仰翻。”德阳笑眯眯地说道,“如那几件小物什,可值不得什么钱,送给你,转眼间就换了这一篮子荆桃,我心里正乐着呢。”
她话音未落,涪陵夫人笑起来,不仅她在笑,连她的丫鬟们都在笑,这位主子可是宫里赫赫有名的德阳公主,可眼下哪里有公主的架子?如此平易近人,与自家主子说笑,实属难得!
待笑过之后,德阳打量着涪陵夫人的气色,笑眯眯地开口:“经过这阵子的修养,似乎好了些。”
涪陵夫人叹了口气,感激的看向德阳,缓缓的说道:“说到这赚与亏,我与你相识,才是真正赚了。若无你送来的药方子,我哪里能调养的这般好?仅是那药方,便是无价之宝了!”
德阳谦虚摇头:“不过是个宫里调理的方子,实算不得什么。只是看着你也不是那等天生体弱的,身子骨怎么这般虚呢?”
涪陵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立刻笑着接话道:“夏侯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初来此地水土不服,接连生了几场大病,如今虽说适应了些,但每年换季之时仍会病上一场,原本康健的身子便这么慢慢被磨空了。”
涪陵夫人原本温婉的笑意微僵,她颇有几分恼怒的看向大丫鬟,也不言语。
大丫鬟本是与德阳说话,见到自家夫人的眼神,顿时噤了声,神色间有些惴惴不安。
德阳是何人?岂会看不出涪陵夫人的不悦,此时见大丫鬟神色慌乱,便笑道:“也难为你如此了,能与夫君同甘共苦的虽有,却也不多,可见你对涪陵公子情比金坚,心意堪照日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涪陵夫人顿时俏脸通红,虽说已为人妇多年,这般被人说出自己的心思,难免有些难为情。
“这丫头真是让我宠坏了,主子们聊天,她也敢胡乱插嘴,回头定要好好教导一番。只是让你见笑了。”涪陵夫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连忙说到其他事情上。
“这丫头聪明伶俐,知冷知热,跟在你身边十分得力,你也舍得罚?还是继续宠着才是。”德阳笑看着涪陵夫人身边的丫鬟,悠然的说道。
那丫头果然伶俐,听到德阳如此说,连忙上前给德阳施礼,还灵巧的道:“多谢夫人为奴婢说情,奴婢感恩不尽,夫人您若不嫌弃,青兰愿为您将这一篮子荆桃先行送到夏侯公子的院子,不敢您受累。”
德阳顿时轻笑出声:“这丫头果然聪明,你家主子调教的好。”
涪陵夫人摇头,无奈的道:“哼,整日里这般淘,竟想着刁巧了,回来才得好好罚呢。”
德阳抿唇浅笑,青兰则一脸小心翼翼的向自己主子示好,语气颇为委屈:“主子您瞧您说的,奴婢这么做,分明是揣摩了您的心思,顺了您的意思,您怎么又要罚奴婢呢?”
众人再次笑起来。
德阳看了看日头,便笑着道:“行了,这回过来,我也是赚够了,又是荆桃又是劳力的,还开心了这半日,也差不多得回去了。”
涪陵夫人身子虽弱,此时也急忙站起来,笑着道:“这就回去了?我身子弱,暂时没法串门子,只希望你多待会儿。待我好些,定去拜访。”
德阳浅笑嫣然的看着涪陵夫人,悠然道:“今日就这时候吧,再待下去,也赚不到别的了,留着下次再来赚。”
众人再次笑起来,涪陵夫人亲自将德阳送到院子门口,还叮嘱着下次常来。
德阳含笑应下,告辞离去,涪陵夫人的丫鬟青兰拎着一篮子荆桃,跟在德阳身后恭敬的向云潜质子府行去。
德阳回来后,雪菱连忙接过青兰手里的东西,与她客气几句,青兰亦含笑告辞离去。
德阳刚刚进门,雪菱便笑着道:“夫人您真是神机妙算,薛大人只猜中了两样,那宅子的事,他回去请示了。”
德阳唇角的笑意微绽,边走边道:“京都的宅子虽多,但搁不住达官贵人更多,这里寸土寸金,那宅子自然难得。我原来的几处宅院都被收了,现在便要让朝廷一口一口的吐出来。”
雪菱笑嘻嘻的点头:“那是,朝廷只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可惜贪多嚼不烂。如今没辙了,便只能再还回来,说起来还真是自打脸面呢。”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在京都共有九处宅院,如今只还来一处罢了,其他几处,我自会一一索要。”
雪菱叹了口气:“唉,原来赁出去的宅子只是租子的费用,就够我们现在的营生了。”
德阳微微一笑,悠哉的道:“有一套宅子和西山的那片农田,也够咱们一年的收支项了,其他的慢慢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兰回到涪陵质子府,将德阳回赠的葡萄洗干净了送到涪陵夫人面前,笑着道:“夏侯夫人嘴上说赚了,这送给咱的东西倒是比她拿走的多一倍呢。”
涪陵夫人拿了帕子将她刚刚洗好剥好的葡萄托送到唇边,优雅的含到口中,慢悠悠的嚼了半晌,直到咽了才冲正在剥皮的青兰道:“既然知道,你还好意思伸手接?”
青兰嘻嘻一笑,右手一抬,轻轻打在左手上,爽直的道:“是啊,怎么就好意思接过来了呢?真该打!”
涪陵夫人无奈的笑了笑,接过青兰递过来的葡萄,送到嘴里。
青兰乌黑的眸子转了转,笑着道:“其实就算接了也不算占她便宜吧?她如今可不是昔日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了,您瞧她现在的光景,出门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现在上赶着来巴结夫人您,不也是应该的吗?”
涪陵夫人笑而不语,青兰见她不反对,又继续道:“您都不知道,那个云潜质子府里连下人都不超过五个,人手凑不齐整,自然尴尬的紧,如今连出门都只能是自己,她的丫头还得留在府里做事,最起码的排场都不顾了呢。”
涪陵夫人微微一怔,吐出嘴里的葡萄籽,看着她道:“你是说,她那个丫头并未出门?”
青兰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的道:“是啊,没出门,就站在大门外等着她主子呢!唉,想想以前的排场,再看看如今的光景,还是让人心酸呢!”
涪陵夫人没听青兰略带嘲讽的奚落,只怔怔地捧着吐出来的葡萄籽发愣。
“夫人?”青兰见涪陵夫人发怔,试探的唤了声。
涪陵夫人回过神来,神色郑重的道:“去把小李叫过来。”
青兰莫明其妙的答应一声,便出门去叫小李了。
涪陵夫人将裹着葡萄籽的手帕丢下,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衫,那边青兰便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带了进来,细观那小厮的面目,赫然就是曾经出现在金銮殿上向皇帝秦子月汇报德阳近况之人!
“小的见过夫人。”小厮进了屋子,头也不抬的跪倒在地,神情甚为恭谨。
涪陵夫人看着小厮,淡淡地道:“小李,今日这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厮李武眼珠一转,立刻笑道:“夫人明鉴,今儿和以往没什么大区别,若说新鲜事嘛,也只是云潜质子府门前有过一桩,不知夫人您是否感兴趣。”
“哦?你说说看。”涪陵夫人明媚的娇颜上现出一抹略带兴致的浅笑,眼底余波闪过一丝精明。
小武连忙道:“是,小的今日偶然看到内阁大学士薛白风薛大人,还以为眼花了,于是便跟着走了几步,发现那位薛大人竟是来拜访夏侯夫人的。”
涪陵夫人的眼眸微眯,眼中神色不明,而侍立一旁的青兰则有些迷惑,皇帝身边的红人为何要来拜访夏侯夫人?
难不成夏侯夫人并未失势?
“既然是朝廷大员前来拜会,为何不见她的丫头过来寻她?”涪陵夫人垂眸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武摇摇头,有些不解又有些佩服的道:“不清楚,不过依小的看,那位雪菱姑娘一直挡在门口,都不肯让薛大人进门,似乎在谈什么条件。”
“谈条件?”涪陵夫人双眸微眯,一对好看的杏仁大眼眯成了一条线,线内有墨光闪烁,如上好的明玉。
李武再次躬身低头:“正是,最后雪菱姑娘既没有进院通报,也没有请薛大人进门,薛大人在与她见礼后,便自行离去。”
涪陵夫人低头不语,眼中精芒闪烁,显然在想着什么。
青兰难以置信的道:“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夏侯夫人如今背负着叛国的罪名,生活如此困顿,嫁个丈夫也是个傻子,她有何傲气,还敢把上门拜访的薛大人撵走了?”
涪陵夫人转眸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为她真如你看到这般落魄?”
青兰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涪陵夫人缓缓靠在椅背的绣花垫子上,神情放松,微垂的眼底缓缓浮过一抹无力,淡淡地道:“我听公子说,南方水患的问题已经持续三月,如今难民纷纷逃向京都。想来,薛大人是为此事上门请教。”
青兰倏地瞪大双眸:“不是吧?向她这样一个女子之流请教?”
涪陵夫人挥挥手,命李武退下,李武连忙却步离开。
待李武退下后,涪陵夫人才缓声说道:“如今,你还敢小瞧她么?”
青兰皱起眉头,有些不服又有些无奈的道:“满朝文武,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水患问题吗?居然来寻这样一个弃家叛国的女子。”
涪陵夫人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训斥道:“你说话注意着些,她再不济,也是位质子夫人,岂能容你这般轻视?何况,德阳公主能当得朝廷第一公主,自然有她过人之处,难不成她失了势,她所具备的才能也失了?如她这样的人,朝廷不敢用,也不能不用。想必云潜质子府会很快得势。”
说到这里,涪陵夫人愣了一会儿,才又叹了声:“你刚才说什么她上赶着巴结本夫人,若是让别人听了去,恐怕大牙都笑掉了。以后再不准这般说,若无她帮衬着,你家主子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以后仰仗她的地方还很多,你千万殷勤着些,莫要误事。”
青兰见自家主子嘱咐的郑重,连忙答应下来,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唉,江南水患一日不解决,那些成千上万的难民就要多受一些苦,甚至有可能因着晚一日便命丧黄泉,只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他们身体康健,平安无事!”涪陵夫人面现悲色,修长玉白的手指数着一串碧玉佛珠,珠子不停的转着。
青兰见涪陵夫人念佛,连忙悄然退到一旁,静立侍奉。
雪菱扶着德阳回到房中,边走边将她与薛白风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说与德阳听。
“对了,那送您回来的青兰一脸的傲然,好似您占了她主子便宜似的,可咱们哪次不是让她们多得些去?就是这荆桃,也不值几两银子嘛。”雪菱晃晃手里拎着的篮子,不屑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你理她呢,她主子是个明事理的,自会教育她。”
雪菱小心的扶着她坐下,这才道:“夫人怎知她主子明事理呢?若是她主子明事理,她岂会对夫人那个态度!”
见雪菱说话间隐带着些愤然,德阳无所谓的笑道:“你倒是真心疼我,容不得旁人对我有丝毫不敬。你且放心,涪陵夫人是个聪明的,至于她身边的人,见识终归有限,逢高踩低也是有的,不必理会。”
接过雪菱倒好的茶水,德阳轻轻饮啜。
雪菱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夫人这般,真真是委屈了!”
德阳手中的茶水只是秋季的铁观音,这茶叶自然是春节摘的好,可惜那样的春茶以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得不到的,且银两有限,只能买到市面上的秋茶,好在秋季的铁观音味道颇香,并不难喝。
听到雪菱的叹息,德阳抿唇浅笑,待放下手中茶水后,她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悠然道:“这倒无妨,人生在世,什么苦吃不来,什么罪受不起?相比以前的生活,我倒是更喜欢现在的。”
雪菱微怔,以前的生活锦衣玉食,出入有车,金殿有言,风光无限,荣耀万千,怎会不如现在的生活呢?
德阳见她没明白,唇畔的笑微苦,她跟在自己身边再久,也无法体会到那种每日悬心、步履薄冰的感觉,哪里如现在这般,脚踏实地的舒心?
不过是吃穿用度不如以前罢了,这心静下来,才是最为惬意的。
“明日薛白风会再来,你让他进来吧。”德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纵然改朝换代,可百姓还是天下的百姓,耽搁这两日,我心中甚是不安呢。”
雪菱见德阳如此说,不由恨恨的道:“这和夫人您有什么关系?当今圣上逼迫至此,换个主儿说什么都不会管他的事呢!”
德阳目光一凝,冷声斥道:“莫要胡言!本夫人心系万民,岂是要管他的事!”
雪菱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在她心底深处,还是将德阳与秦子月放到了一处,总觉得德阳对秦子月还有情,见他遇着困难了,总想着帮一帮,因此才会说出那番话来,此时听到德阳的训斥,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认罪。
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如今我乃是夏侯永离的正妻,岂能容你这般说道?何况你是我的大丫鬟,终日跟在我身边,这种话万一让人听到,你置我于何地?”
雪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认错。
德阳见她如此,不由叹了口气,这个丫头总是不太细心,需得时时提点,好在教过她后,她便能知晓。
“罢了,你需得谨记,莫要将本夫人与那些无干人等牵扯到一处,省得落人口实。”德阳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道。
雪菱连忙道:“请夫人恕罪,雪菱只敢在您面前说上一二,在外人面前,万万不敢的!”
德阳点头,的确如此,她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如此,可是有一些人总是会些旁人不知道的功夫,万一耳力过人听到了,亦是麻烦,以后还是不说为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的小心是正确的,至少当她训斥雪菱的时候,夏侯永离正坐在东厢房的屋顶。
他不是故意听墙角,只是路过的时候听到德阳提起水患之事,且言及对百姓的愧意,不由顿了会儿,谁知就听到了那一段。
按说他应该不高兴,但德阳那样的反应,又让他心中微暖。
不管这个女人心中如何想,至少她还拎得清……
他坐在黛色的屋顶,盯着东厢院中迎风起舞的青苗,锐芒闪烁的眸子里隐隐现出一抹杀机。
明日,必定是个好天气啊!
御书房中。
杨平哆嗦着跪在御案前,额头已经磕得渗出血来。
内阁大学士薛白风刚刚离去,秦子月满脸阴沉的站在御案前,颀长的身姿如松柏翠竹,挺拔伟岸,体内仿佛蕴着巨大的力量。但若仔细看去,却能看出他的衣袂袖袍皆有微颤的痕迹,这与他一向从容尊贵的气度不符,就算当初立于战场之上,也不曾见乱过方寸,此时,他的气息乱了。
“奴才知罪,可是奴才真的将那物什放在玉匣子里的……”杨平哑着嗓子颤着声音,却不敢再说下去。
御书房中死寂一片。
许久,秦子月才铁青着脸缓缓转过身来。
“皇权神授、正统合法。”秦子月的声音越发的冷冽,“失了那件物什,朕还如何诰命天下!”
“奴才知罪!”杨平不敢多言,将脑袋狠狠磕在了地上。
秦子月深深呼吸了几下,如今只能若无其事,暗中查访,哪里能大张旗鼓的治近臣杨平的罪?
“此事只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再有第三人知晓,诛连九族!”秦子月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
杨平浑身一颤,连忙重重的磕头,谢不杀之恩,并发毒誓坚决保守秘密。
他是个无根之人,没有妻儿后代,但却有祖辈亲戚,这些人在他的庇护下过着富足的日子,他就算在宫中做一辈子太监,也满足了。
而皇帝一句话,就能令他的亲人们全部赴死,他哪能不害怕?
因此退出御书房后,他立刻遵从皇帝的命令,寻来暗曹的人,暗中查访那件物什的下落。
正当秦子月焦头烂额时,德阳正陪着夏侯永离练字。
天下二字写得已经很熟练,德阳便教他新字。
这一次,教的便是人心。
“人心是这世上最易写、却最难读的,纵然博览群书、独步天下,也不见得真能识得人心二字。”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夏侯永离,向他讲解这二字,边说着漆黑的眸子边逸出些微惆怅,“公子聪慧,这人心二字定能写好。”
夏侯永离听着她温软悦耳的声音,想着她对人心二字的解释,心中有感而发,的确如此,这天下最复杂难懂的,莫过于人心二字。
只是,她为何要他写这二字?
他聪慧?她是觉得他傻,心地纯善吧?
听到她说他会写好人心二字时,夏侯永离的心底隐隐泛出一抹心虚,人心二字,当着她的面,他都不好意思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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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夏侯永离刚刚放下笔,那边儿小洛便进来请示,说是那两个宫娥身子不适,是否请郎中看上一眼。
小洛说这番话时,眼睛盯着德阳,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也难怪他会胆怯,这位主子的手段不仅凌厉,用的法子还很恶心,那两个宫娥昏死过去的时候,满脸满身都是臭不可闻的屎尿,也唯有钱五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对两个娇弱哭求的宫娥视若无睹,以云潜质子府里的人,没谁能忍着恶心做出这等子事。
此时小洛说请郎中为宫娥看病,也是为了自家主子着想,再怎么说这两个宫娥都是宫里出来的,如今在质子府里被整成这样,万一被传出去,还不知道上头会怎样呢。
德阳听了小洛的禀报,若无其事的斜睨了夏侯永离一眼,见他懵懂无知,并不回话,便开口问道:“那二人怎么了?”
小洛轻咳一声,尴尬的道:“那二人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如今才刚刚清洗干净,正躺在恭房外的地上,看那样子,似乎有些不妥。”
他说得很含蓄,实际上已经很是不妥,或者说,奄奄一息了。
钱五的确心狠手辣,手段狠厉无情,看着他对那两个宫娥的逼迫,连莫归都浑身冒冷汗,两个宫娥还指望着侍奉他一番,便逃过这个惩罚,谁知他根本不吃那一套,打了两盆大粪放在宫娥面前,见两人不吃,他直接掐着脖子就往那两个宫娥口鼻中抹,两个宫娥顿时哇哇大吐,鼻涕眼泪横流,跪在地上求他救命,谁知他一脚一个的踹进了粪池中,也不怕脏,将两盆大粪兜头倒下,直接将二人薰晕了过去。
大总管莫清风看不下去,直接掩鼻离去,莫归也浑身发凉的转身就走。
这父子二人如今与小洛一样,对德阳是又敬又怕。
逼人如狗一样****,可不是谁都能干出来的,钱五虽手段雷霆,但下这道命令的,却是德阳。
德阳恍然大悟,随即蹙眉道:“不过是受了些罪,也值得请郎中?把她们扔远点儿,别薰着公子。你嘱咐她们多晒晒太阳,再洗得干净利落后,才能回院子,莫把这院子染脏了。”
小洛嘴角一抽,这是要那两个宫娥出了云潜质子府,在总府里丢脸啊,让整个质子府的各府各院都知道,这二人吃过屎……
“是!”小洛本以为德阳会顾及皇帝的脸面,没想到她居然做得那般绝决。
夏侯永离默然无语,仿佛浑不在意,但小洛脸上的神情却一丝不差的落到他眼中,令他微微有些感慨,他们这几人跟在自己身边,福没享到,罪和委屈倒是受了不少。
德阳这番作为,令他们很是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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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小洛过来是觉得那两个宫娥很是可怜,且关系到皇帝的颜面,他不得不小心的提醒一番,但德阳的“理直气壮”令他们做下人的也颇为受用,委屈两个宫娥,既驳了皇帝的颜面,还令他们在质子总府的各院面前直起腰板,他们哪有不欢喜的道理?
德阳此举,无非是在总府里树个威信,警告各府各院老实着些,别总想着打云潜质子府的主意。
尤其是那个越文骐,总是尖头尖脑的想要从云潜质子府谋些好处,让人看了就恼。
昨晚因着两个宫娥的事,动静闹得不小,钱五显然是知道德阳心思的,因此并未掩饰,反而往大了折腾,就是为了今日德阳将那二人扔出去丢人现眼。
不可不说,钱五身为管事,比莫清风这个总管更得力,至少他能清楚知晓主子心中的想法,而莫清风则行事有风骨,全凭圣人德行为准,因此受人排斥也是想当然的。
这种事夏侯永离很清楚,但他苦于没有得力之人,也唯有用莫清风,好在莫清风这种中正的行径和宁折不弯的性子也起到了隐弊的作用,这些年来无人怀疑过他。
打发了小洛后,德阳便命雪菱张罗饭菜,约一刻钟的样子,她领着夏侯永离向唯一的小花厅里走去。
这小花厅是德阳来后花银子在东厢院的一角盖出来的,因着地方不太大,若用青砖砌出来,自然挡了视线,憋屈的难受,于是德阳想了法子,整个小花厅的墙壁全用的白色琉璃,只在承重的地方用古色古香的红木栋梁夯实,栋梁上雕着云层与牡丹,精巧的工匠还在白色的琉璃板上开了两个小巧的窗子,可以透气,使得整个小花厅既明亮又清新,说不出的精致华丽。
如今周围的葡萄藤都爬上了白色的琉璃屋顶,层翠叠紫,非常的有意境。
里边布置的也简单明了,既简朴又优雅,完全符合他们的身份,毫无逾距之感,在这样的花厅里吃饭,食欲都变好了许多,至少夏侯永离每次过来都能多吃一碗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德阳做工的工匠将此事传了出去,立刻引来不少人前来拜访,只是德阳嫌吵,不喜欢旁人进来,所以真正见到这间小花厅的并无几人。
就算如此,德阳建了个世上绝无仅有的花厅之事,整个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想见上一眼。
毕竟,德阳是旧朝的奇女子,在这大商朝中,与新帝也有一段家喻户晓的情谊,如今见她下嫁云潜质子还能折腾,用听那工匠赞不绝口,佩服不已的样子,自然谁都想来看一看。
至于那工匠为德阳修筑之事,便也不再为众人唾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午后,整个质子府炸开了锅,那两个宫娥浑身湿漉漉的坐在云潜质子府的门前嘤嘤的哭,那些整日里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质子们最喜欢凑热闹,何况这两个宫娥可是皇帝亲赐,如今形容狼狈的坐在府门前哭,任谁都想一探究竟,结果打听来的消息让他们大吃一惊,质子府向来死气沉沉,只瞬间便热闹非凡起来。
涪陵府的青兰听说事情经过后,浑身寒毛直竖,飞奔着去寻涪陵夫人,将此事告之,最后还心有余悸的道:“幸好咱们和夏侯夫人不算太熟悉,这万一被牵连,对咱们公子定有影响!”
涪陵夫人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没眼力的东西,本夫人说多少遍了,定要与她交好,你倒好,总是瞻前顾后的,这么没眼力劲儿,岂不是误事?”
青兰莫明其妙,不明白为何被训,只得委屈的低下头,不敢多言。
涪陵夫人缓缓站起来,青兰连忙和旁边的一个小丫头扶住她,深秋季节,她的身子不好,走路有些虚浮。
她慢慢走到门边儿,看着门口的廊檐与蔚蓝的天空,嫣唇微启:“德阳公主是个奇女子,她的心胸气魄,手段格局,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当今圣上岂会专情于一个碌碌无为的女子?将圣上亲赐的宫娥欺凌至此,纵然是我,也是不敢的。但我虽没有她的胆魄策略,却有非同一般的眼光,德阳公主这么做,圣上绝不会降罪于她。”
青兰知道涪陵夫人在教导她,有些困惑的道:“为何?她这么做分明在驳皇上的脸面,皇上才刚刚登基,岂能容他人这般落颜面?”
涪陵夫人轻叹一声,再次嘱咐道:“德阳公主毕竟是这个大商朝最特殊的存在,很多体制不容之事,到了她这里,都是能容的。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还是长些心的好。若再有下次,莫怪我无情。”
青兰吓得连忙跪下来,哆嗦着磕头。
“教育一番就罢了,你又何必动怒?没的自己气坏了身子。”涪陵夫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朗温润的男子声音,下一刻,她便落入那男子的怀抱。
“公子何时回来的?”涪陵夫人面含惊喜,乖乖的偎在涪陵公子怀中,开心的问。
众丫头连忙退下,青兰也不敢再置一词,连忙却步离去。
“刚到,就看到你在训丫头。”涪陵公子温柔的将她额前碎发捋了下,将唇瓣轻轻吻在她的额上,在她面上羞红时,他才柔声道,“今日可还好?身子没什么不适吧?”
“精神着呢,不然哪有精力训丫头。”涪陵夫人含羞垂眸,在他怀中轻笑。
“凡事不如自己的身子重要,都这样了还动心思,最伤神的。”涪陵公子怜惜的叹了口气,将她拥在怀中,微微用力,仿佛在护着稀世珍宝。
“哪里用心思了?只是青兰那丫头总是不经心,怕给你惹了麻烦。”涪陵夫人叹了口气,在他怀中闷闷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涪陵公子气质如竹,清秀俊雅,在质子府中亦是难得的贵公子,何况他出身涪陵,是天下第二强国,身份尊崇,又是唯一有任途的质子,还是任的国子监之职,因此不少质子府中的女子都悄悄巴望着他,可他对涪陵夫人相当专情,对其他女子从不动心,令人更加敬重。
涪陵夫人聪慧伶俐,怎会不知自家夫君的魅力和价值?
不过她从来没有吵闹过,就算那些质子府中的“桃花”粘过来,她也能不动声色的打发了,是个看似柔弱,暗中亦有着凌厉手段的女子。
此时听到涪陵公子对她的疼惜,她心中暖意融融,柔声道:“丫头不懂事,就得教育一番,那位德阳公主不是一般人,哪里能轻易得罪?”
涪陵公子浅笑摇头,温声道:“清婉,若非有你费心谋划,我也撑不到今日。只是落得这般地步,皆是当初过于固执,不肯听你规劝,害得你们骨肉分离,你亦思念成疾……”
说到这里,涪陵公子拥紧她,沉沉的在她耳畔低语道:“你不会怪我吧?”
涪陵夫人早已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对盈盈的墨眸隐含水光,泫然欲泣,似乎涪陵公子的一席话,触动了她隐藏至深的伤心事。
但在听到涪陵公子略带愧疚的道歉后,她强颜欢笑,强忍着满腹的委屈与伤痛,缓缓抬起眼眸,温柔的看着涪陵公子:“说什么傻话呢?清婉与江儿骨肉分离,难不成公子不是与他骨肉分离么?公子这般努力,便是希望清婉在这里能过得舒心些,清婉怎能不知好歹的埋怨公子?清婉又怎能安心的独享清闲富贵,令公子一人在这暗流涌动的朝野之中艰难沉浮呢?”
“清婉!”涪陵公子仿佛获得世间至宝般,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涪陵夫人偎在他怀里,苦涩又欣慰的笑着。
午后时分向来悠闲,德阳会带着夏侯永离出门逛一逛,若是不出门,便在东厢院里整理开辟出来的一小块青苗田。
德阳很爱惜那一小块青苗田,没事就会摆弄摆弄,害得夏侯永离也上瘾似的陪她一同在田里摆弄。
有时德阳为青苗田喷些水雾,夏侯永离会拿着个水壶跟在她身边浇水,有时德阳蹲下来除草除虫时,夏侯永离便拿把扇子帮她扇风。
若是德阳抹汗,夏侯永离便为她递帕子,若是德阳想坐下,夏侯永离便会及时的为她搬张小木凳。
这二人就像恩爱的普通百姓般,看得人们有些恍然。
至于质子府中的惊涛骇浪,完全被他们关在小院外,完全不理会。
莫归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有这般温润的一面,虽然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无害,但骨子里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而雪菱亦对自家主子的行径颇为吃惊,德阳公主是什么人?原来大凰朝唯一能站在朝堂上的女子,如何与眼前这位只顾着享受田园之乐的“农妇”相提并论?
他们同时意识到,两位主子的内心深处,似乎都很渴望这样的生活,可惜,这样简单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最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早,质子总府内已传遍德阳虐待宫娥之事,就连京都之中也已有不少人知晓,其中多数皆有看热闹的心情。
德阳嫁进云潜质子府不过数月时间,云潜质子府已经与原来完全不同,这些变化被众人看在眼里,早有人心中焦急。
夏侯永离是整个质子府中最没用的质子,分到的院落也是最差的。依他的身份,本不应该住那样的院落,但因着被众质子排挤,他的总管又是那样中正的人,哪里争得过他人?
而如今,这个最倒霉、最没用的质子不知走了什么****运,娶了德阳公主,接着一步登天,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都快赶上质子府中最为风光的涪陵公子了。
这些质子都是被弃的人,长时间生活在被幽禁的环境中,再是龙凤血脉也已经被这里的平凡与漠然消磨殆尽,变得狭隘自私,与市井小民一般无二。
他们本就见不得别人的好,何况这个变好的人还是他们最为瞧不起的傻子。
因此,当薛白风一大早踏进质子总府时,便有好事之人上前,有意无意的打探着,以为薛白风是来质问德阳公主虐待宫娥之事的。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薛白风来到云潜质子的院门前,中规中矩的送上拜帖,请求入内,且言语间颇为客气,怎么看都不像来问罪的。
众人心中微惊,难不成德阳公主还受宠?
还是说,德阳公主终于认识到云潜质子的无能,打算与当今圣上重修旧好?
各种猜测纷云,谁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德阳接到薛白风送来的拜帖,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递给钱五,淡淡地道:“钱五,你去问问他来做什么,若是本夫人交待的事都办妥了,就请他进来,若是没有办妥,就请他打道回府。”
钱五笑眯眯的接过拜帖,嘴里说道:“好咧,夫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雪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昨天是她在门外拦的薛白风,本来今天也应该由她出面才是,但公主却将她换成了钱五,只能说明一点,想进门也是可以的,但德阳公主的威严不能坠了,何况质子总府内到处流传公主虐待宫娥之事,由钱五出面更好些,毕竟那两个宫娥是由钱五带下去处置的。
公主这是故意将“虐待宫娥的人”送到薛白风面前哪!
今天薛白风不把这事处理妥当了,公主还真不会让他进门!
不由的,雪菱为薛白风感到悲哀,这趟差事越来越艰难了。
堂堂内阁大学士岂是傻的,在看到钱五的第一眼,薛白风的额头便挂满了黑线。
这事儿他本想装聋作哑就罢了,可德阳公主非逼他表态,他是朝廷的内阁大学士,他一旦表态,就代表了朝廷的态度。
德阳公主在家逞威风、仗势欺人也就罢了,还非得让他站到她一边儿说道几句,这实在令他很是无奈。
“哟,这不是薛大人吗?今儿刮的什么风啊,居然把您给刮来了!”钱五热情洋溢的小跑着上前,点头哈腰的作揖,神情颇有几分油滑势力之感,典型的精明管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笑了两声,一边举手回揖,一边浅笑应答:“是啊,今儿这一路上走得有些急,真没看出来刮得什么风,还望钱管事赐教。”
钱五立刻笑逐颜开的道:“不敢当、不敢当,您可是咱们京都的大才子,堂堂内阁大学士,您都不知道刮得什么风,小的哪里知道啊?不过小的倒知道,您老贵足踏贱地,今儿刮得肯定是吉祥风!”
薛白风轻笑:“公主从哪里找来的人,倒是精明的紧。”
钱五脸色一苦,惴惴的看着薛白风,讨好的道:“薛大人难道也是听到了什么流言,特意来抓小的?”
薛白风听他说这样的话,一颗心比他的脸还苦,能不提这茬事儿么?
“薛某并未听到什么流言。”薛白风浅笑摇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可钱五精明的很,知道德阳派他出来的目的,各院的人都在看着呢,他自然不会任薛白风蒙混过关,如今朝廷求助于德阳,巴不得的示好,断不会因两个宫娥坏事,现在正是立威的好时候,他哪里会错过?
“哦……”钱五拖着长音,恍然大悟般的猛点头,接着如释重负的拍着胸口,“原来薛大人没听说我家夫人命小的喂那两个宫娥****的事啊?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任是以薛白风的冷静自持,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喂人****很光荣吗?就这般有恃无恐!
然而不论薛白风心中怎么想,脸上总要挂着温润的笑容,若无其事的说道:“德阳公主向来乐善好施,从不虐待下人,若是真有其事,定是那两个宫娥的错!”
此言一出,钱五差点崩不住笑出来。
薛大人红口白牙说谎话的本事也不小嘛!
且不说那位动辙就敢给人下毒、迫人****的德阳公主是否真的乐善好施,就看这位薛大人面不改色的袒护,也是个笑着杀人的主儿啊!
“唉呀,薛大人英明!”钱五非常应景的一揖到底,真诚十足的赞道,“薛大人不愧是内阁大学士,真知灼见令人佩服!这么些人都看不明白的事儿,大人您一语道破,所以您才是咱们大商朝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嘛!”
薛白风脸上的笑越来越苦,本以为硬着头皮顶着朝廷的帽子偏向德阳公主就够累了,此时才发现,听人这般露骨的奉承,更累!
“钱管事谬赞,白风愧不敢当,只不知今日白风能否见到公主殿下?”薛白风只得边回礼边客套的说道。
钱五揉揉鼻子,嘿嘿笑着让开了道:“当然可以,薛大人您请!”
薛白风松了口气,刚打算道谢,就听钱五突然一拍脑门,接着一脸抱歉的道:“哎哟,瞧小的这记性,竟忘记我家夫人的交待了!薛大人哪,是这样的,我家夫人说您昨儿个应下了几件事,不知是否能办到,如果办不到,我家夫人可能还没空。”
薛白风再次狠狠抽了抽嘴角,这番话还真是直白的过分啊!
她是摆明了命钱五在这大门外奚落他,让周围的质子们瞧一瞧,他堂堂内阁大学士在云潜质子的门前照样吃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道:“钱管事请放心,公主殿下交待的事,下官必会竭尽全力,否则哪好意思来见她?”
钱五立刻陪笑道:“就是嘛,小的就说以薛大人的身份地位,您只要亲自出马,我家夫人的那点小事儿算什么?必会马到功成!”
薛白风都听得麻木了,只温润浅笑,看着他不语。
钱五见也差不多了,便含笑让开路,请薛白风进去。
当薛白风踏进云潜质子府的院子后,钱五突然又加了句:“薛大人,您还是称我家夫人为夏侯夫人的好。”
薛白风愣了下,想到德阳之前也曾说过,不由叹了口气,连忙作揖道:“多谢钱管事提点,的确应该尊称夏侯夫人。”
钱五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说不出的坦诚与热情:“薛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投其所好,也是啊,我家夫人还算有几分见识,总能为朝廷做些事情,相信朝廷不会亏待我家夫人的,例如这质子府里的院子应该修葺一番,朝廷一定已经想到了……”
薛白风只希望这本就不大的院子再小些,省得听钱五喋喋不休的说话,只这半刻的功夫,他就应承下了修院子、种名花、送马车、赠银两几件事,再这样走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应承。
好在很快就到了东厢院,钱五也止住了唠叨,薛白风惊奇的发现,本来有几分地痞模样的钱五在见到德阳的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般,有模有样、规规矩矩,真像个尽职尽责的管事般。
“下官薛白风见过夏侯夫人。”薛白风上前,颇为有礼的一揖到底。
德阳端坐于东厢院的富贵牡丹椅中,看着薛白风施礼,她一言不发,濯濯的凤眸中厉芒闪烁,带着些许嘲讽。
“薛大人有礼了,只是不知找本夫人何事?”德阳含笑开口,语气微有几分不耐烦。
薛白风苦笑,求人要摆正态度,就算在朝堂上再如何傲视风云,在她面前,他都傲不起来。
“回夫人,下官此次前来,是有求于夫人。”薛白风叹了口气,双手平揖,轻声回答。
盯着宽大袍袖后的清俊容颜,德阳嫣红的唇瓣如娇艳的玫瑰般缓缓绽开:“薛大人千万不要这样说,以本夫人如今的身份地位,哪里还敢当薛大人一拜,受薛大人所求?”
薛白风唇畔的笑意更苦,他站在院中,再次叹息着道:“夫人何苦如此说?子华是怎样的人,您应该很清楚。”
德阳唇畔挂着微浅、微冷的笑意,淡淡地看着薛白风。
院内,死寂。
许久,就在薛白风平举的双臂微微发颤时,德阳才不紧不慢的道:“以前或许了解一二,现在是一点都不清楚了。”
薛白风慢慢的抬起头,目光深沉的望着德阳,见她凤眸如焦阳,灼灼的盯着他,不由开口说道:“是夫人不了解子华,还是夫人已经忘记子华的初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初衷?
德阳冷冷一笑,他的初衷真的还只是为天下百姓吗?
“你的初衷便是这天下百姓,本夫人初见你时,你便如此说,本夫人一直记于心间。”德阳盯着他,略带嘲讽的淡淡道。
薛白风见她脸上神色便知她对自己已失了信心,不由叹了口气,黯然的道:“看来,夫人如今是不相信子华了。”
德阳淡然一笑,一对濯亮的凤眸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当初你落魄之时,本夫人信你;你为官之日,本夫人也信你;你为民请愿奏表,本夫人心中欣慰,亦信你。不过,本夫人对你的信任已终于旧朝之时。如今,是秦家的大商朝,你已是大商朝的官,本夫人凭什么还信你?”
薛白风一直与德阳的双眸坦然对视,此时听到她所言,那对墨黑的眸子微微有些波澜泛起。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下官一直以为夫人是那等明达事理、心怀大志、性情疏阔之人,必会理解子华,如今看来,夫人亦拘泥于朝代纷争、身份变幻。想来也是,大凰朝才是夫人的家。”
德阳眉心微动,她瞪了眼薛白风,向四周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钱五连忙恭敬的带着众人离去,连雪菱都撤了出去,众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脸色漠然。
此时,屋中只有德阳和薛白风二人。
薛白风欣慰的叹了口气,苦笑道:“夫人还是向着子华的。”
德阳冷哼一声,冷冷地道:“你当秦子月与我父王那般好相与吗?在我这里发出这样的言论,你想云潜质子府满门抄斩不成!”
薛白风无奈的笑道:“若不如此,夫人也不愿与子华密谈。”
德阳没好气的冷哼道:“谁要与你密谈?本夫人如今已有婆家,与你密谈岂不是坏我自个儿名声?”
薛白风见她如此说话,反而欣喜不已,连忙再次作揖:“是是是,是子华唐突了。”
德阳瞪着他,淡淡地道:“你莫要以为我原谅了你,你眼睁睁看着好友梁永杰撞柱而亡,他的血泼了你一身,你连眼都不眨一下,如此狠心绝情,怎能不令人心寒?”
薛白风的脸色瞬间苍白,梁永杰的死,是他永远也难以忘却的心痛,也是他唯一的亏欠。
德阳这般冷不丁的提及,犹如一盆冰水兜头灌下,从头凉到脚,连手指尖都冷得发颤。
“夫人,他的死子华的确有责任,若是能劝动他的臭脾气,或许就能救他一命。”薛白风垂下眼帘,沉沉的开口。
“呵……”德阳怒极反笑,讥讽的道,“原来你劝过他,还劝他如你一样,变节保命!”
薛白风苦涩一笑,点点头,坦然的说道:“是啊,我之前曾劝过他,结果,被他一顿大骂,还被赶出府门。”
德阳感慨的叹了声,动容道:“他虽官位不高,但气节不凡,为我大凰朝的忠臣良将!”
薛白风的脸上露出一抹惭愧来,他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您毕竟是大凰朝的公主,一些事会先从大凰朝的利益考虑,对他那样的忠臣自会动容感动。不过,他那样的行径,在子华看来,并不可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哼一声,盈盈的凤眸不屑的盯着他:“是吗?可本夫人觉得,你这种墙头草才应令人不耻!”
薛白风面不改色,只垂眸继续道:“是啊,任何一个朝代,叛臣得到的,都只有唾骂与不屑。这是子华应受的。”
德阳凤眸微眯,眸中冰雪流淌,她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人如何看我,与我何干?”薛白风抬起眼帘,眸光炯亮的看着德阳,“我只求问心无愧,可坦然面对天下百姓即可!”
德阳微怔,随即嘴角浅扬,逸出一抹冷意。
没错,第一次见他之时,就听他说过,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做个对百姓有用的官。
见德阳不语,薛白风又继续道:“夫人的知遇之恩,子华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分毫。当初夫人自己也曾说过,之所以看中子华,便是子华的这片赤诚之心。如今,换了朝代,夫人便对子华横眉冷对,以为子华为叛臣贼子,不忠于大凰朝。但,子华自始至终,都只想着忠于百姓,而并非哪个朝廷!”
听着如此牵强,但他说的却是实情。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初他在大凰朝时不被父皇看中,就是因这种性子令人生厌。谁知秦子月却肯重用他,想来,他更愿意成为大商朝的官员吧。
“朝中旧臣,各自都有活命的理由。那些死去的,自然也有死去的缘故。真正如梁永杰大人这般忠贞之人,恐怕满朝文武也找不出几个来。夫人不也背负着那样难堪的名声安生的在大商朝的京都中活着么?”薛白风感慨的叹道,“这世上,不是只有死才最轰轰烈烈,最艰难的,莫过于如履薄冰的活着。”
德阳微怔,有些茫然的蹙起秀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白风没有回应她疑惑的目光,避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梁永杰大人就是太过于耿直,才因一时的激愤撞柱而死。可是他死了,他留下的妻儿老小如何活?那样每日被人欺上门的日子,生不如死啊!”
德阳的呼吸微窒,她竟忽略了梁永杰家人的境遇!
薛白风见她明白过来,这才沉声道:“梁大人治理水患是前朝第一人,想必他那刚成年的长子也能继承一二吧。”
德阳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就算如今身份地位不同,彼此的想法还是了解一些的。她心中的人选,亦是梁永杰的长子。
“你与本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德阳淡淡地道,“既然你和皇帝都想到了,自己去说便是,要我一个叛国的女人去当说客,合适么?”
薛白风苦笑,他看了看四周,问了一句不相关的问题:“夫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可还习惯?”
德阳知他意思,冷笑道:“你且放心,这间屋子虽比不得你府上的密室,也还安全,说些话还是可以的。”
薛白风顿时郑重的对着德阳一揖,接着道:“夫人明鉴,子华的确有重要的事想与夫人相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何事?”德阳淡淡的端坐椅中,坦然受他一礼。
薛白风直起身子,神色严肃的看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于公,除了梁永杰的长子梁瀚文能担此重任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子华为百姓请命,请夫人前往梁府游说梁瀚文臣服大商朝,治理水患。于私,夫人您如今生活困顿,动弹不得,总要改变现状才是,而说服梁瀚文则是您重新来过的第一步,夫人应该答应才是!”
德阳原本清澈的凤眸顿时深不可测、锐芒闪烁,她盯着薛白风,缓缓眯了双眸,一字一句的道:“你说什么?”
薛白风面色冷静的回视着德阳,坦然答道:“子华说过,夫人对子华有知遇之恩!”
德阳声音微沉,淡淡地道:“战乱一起,遭殃的是百姓,这还是你的初衷吗?”
薛白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竟没有说话。
德阳微眯着双眸,眸中碎芒流转,仿佛锐利的刀剑,在他的脸上来回游荡,可他没有丝毫惧色,依然抿唇不语。
“薛子华,你应该很清楚,你若不说明白,今日休想走出质子府。”德阳的声音清悦动听,语气微缓,只是听到耳中,却说不出的冷冽沉凉,仿佛立于数九寒冬之中。
薛白风脸色微白,他苦笑一声,许久才勉强道:“夫人的手段,子华自然知晓。子华也没那些心思,只是希望夫人您在这样的世道中,有些力量罢了。毕竟陛下他对您……”
提到秦子月,德阳的脸色微青,以她对秦子月的了解,岂会看不出他并未罢手?
薛白风说到这里,声音微涩,便停顿下来。
“你与梁永杰曾是好友,今日去他家游说,也不算什么。皇上又何必非要本夫人去?”德阳换了个话题。
他们几人经常聚在一起谈学问、谈朝堂,眼光自然也差不多。
薛白风考虑之事,甚至他想要她拥有护住自己的力量,秦子月应该都明白,不仅明白,应该也是不愿的,既然如此,为何还求她去游说?
秦子月顾及脸面,不能直接任用梁瀚文,也是情理之中。
薛白风曾与梁永杰交好,由他去说服梁家人是最好的选择,何需非得求到她面前来?
薛白风的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尴尬的道:“子华去过了。”
德阳微怔,随即笑道:“看来颇有难度了。”
“薛瀚文非常孝顺,且谨遵父亲遗愿,子华过去一番,也不过是惹来一顿臭骂,哪里有什么用处?夫人却不同,夫人您是前朝的德阳公主,您劝说的话,自然比子华有用。”薛白风苦笑着回答。
“哼!”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说起来,你要本夫人去,岂不是更加不妥?本夫人是前朝公主,不说记恨你们吧,还劝前朝忠贞的臣子去忠心新朝,这岂不是坐实了叛国的名声?”
薛白风叹了口气,看着德阳冷漠的凤眸,无奈的道:“那些无知百姓听风就是雨的就罢了,梁府是什么地方?个中缘由,他们岂会不明白?只是如此一来,的确******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沉默不语,处境艰难倒不怕,她现在的处境已经很糟,再艰难还能怎样?
只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以薛白风的性情,被骂一顿就作罢,似乎不是他的风格,再者说,秦子月身为帝王,考虑的事情应该更全面才是,水患问题可大可小,虽关系到民生,说到底也不过是南方的一件祸患而已,并未动摇朝廷的根本,满朝文武也不是无人可用,非得寻来梁瀚文是个什么意思?又何必非得过来求她?
若她所料不错,秦子月应该很忌讳她有任何兴起的迹象,而这一次若由她出面,十有八九会令她得以喘息之机。
正当她与薛白风在东厢房中议事,西厢房的密室中,夏侯永离手中托着一块玉润的方印,看得津津有味。
此印方四寸,钮交五龙,印文赫然现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几个大字,周围还刻有鱼、虫、鹤、蟮、蛟龙,皆是亲水之物。印身玉润剔透,水泽流转,颇有份量。
夏侯永离的身前,跪着莫清风、莫归以及小洛,他们皆惊喜若狂,齐齐恭贺主上:“吾主天命所归,必能成事!”
夏侯永离把玩着手中的玉玺,唇畔溢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天命所归,呵,就凭这个东西?”
众人微怔,他随意的将玉玺放回桌上的托盘中,淡淡地道:“若无实力,这东西只能让本太子死得更快,分明是枚催命符!”
众人面面相觑,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为何要莫归将此物悄无声息的取回?
小洛反应极快,立刻嘿嘿笑道:“话虽如此说,但谁会怀疑到殿下身上呢?在外人看来,殿下不过是个痴傻的质子,那金銮殿上的狗皇帝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怀疑到殿下这里。”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转眸看向莫归,含笑道:“这就要看莫归有无留下线索了。”
莫归立刻正色道:“殿下请放心,莫归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夏侯永离含笑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谁知莫归刚刚松了口气,就听他道:“没有线索,有时也是一种线索。莫归,前两****刚刚露过身手,以后要小心着些。”
莫归微怔,突然想起前两日德阳带着他家太子殿下逛街时,曾遇到王大小姐,他出手过一次。
“不、不会吧?”莫归疑惑的道,“前次出手很随意,应该不至于被人怀疑吧?”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一旦出手就会留有痕迹,你这些日子最好一直待在院子里。”夏侯永离俊秀的狭眸微眯成一线,眸中有冷芒闪烁,他幽幽开口,淡淡地道:“丢的可不是别的,想必,秦子月已经心急如焚,暗中派出去的人手恐怕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人往里钻。”
莫清风点头道:“殿下说的没错,莫归,这些日子你就在院子里,哪都别去,更不能露出身手,以免被人怀疑,给殿下惹来麻烦。”
莫归连忙俯首听训,的确,这可不是别的东西,他偷来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直到现在,看到那玉玺他都还心惊肉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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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的剑眉微微一挑,笑着道:“好处?呵,不是在京都要了一处宅子么?还有西山那片良田,以及京都的坐贾资格。依本公子看,她这是打算赚些进项。”
小洛嘿嘿笑道:“宅子和良田还罢了,收租子而已,那坐贾才是正经的大买卖、大进项呢!”
夏侯永离斜睨他一眼,伸手指点了点桌面,桌上的玉玺还放在那儿,好像只是件普通的物什般。
被他一提醒,莫清风连忙上前小心的收起玉玺,当着几人的面,将之放进墙后的一个暗匣子里,外边是清一色的粗劣灰墙,合上后看不出痕迹,也无需挂画之物遮挡,可见其机关的精细程度。
夏侯永离见玉玺被收起,便收回视线,看着小洛淡淡地道:“那是她的本事,比你们几个强多了,至今为止也没见你们弄到什么进项,以至于日子过得这般寒酸。”
小洛嘴角一抽,苦着脸道:“公子明鉴,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坎啊!”
话外之意就是,您装成傻子,我们又是质子身份,行动受限,能保护您安然无恙已是尽力,还能怎样生财啊?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薄唇微启,丝毫不留情的道:“还是手段不利,才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
“是。”小洛只得低下头,应承下来。
这倒没说错,若说到手段,他们这位太子妃的手段可是相当的狠辣啊,而且敛财的手段也的确不凡。
莫归一直沉默着,此时看了眼小洛,突然开口道:“其实钱五的手段也非同一般。”
小洛微僵,夏侯永离看了眼莫归,点头笑道:“的确非同一般,就这么点的功夫,居然还敲来了一笔横财,你们几个需得学一学。”
小洛讪讪无语,好吧,钱五那人虽然纨绔了些,但手段的确不一般,够狠够辣,做事没有下限,或者下限很低!他们几人想学,恐怕还有些困难,但主子既然发话了,以后恐怕也要灵活些。
莫清风尴尬的咳了声,他很清楚,主子看着小洛说,其实是在说他,若说巧妇难为无米之坎,也不完全如此,皆是因他性子过于刚直,才使得云潜质子府一穷二白,举步维艰,还被人赶到了角落里,若早使些手段出来,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尤其是他自己这般,还不准莫归和小洛胡来。
如今看来,似乎德阳公主的法子更好使些。
“属下受教了,以后定会勤勉不缀,且督促他们。”莫清风也不是愚顽不冥之辈,主子都点化了,就是再顽固,也必须改变,因此他连忙开口承诺。
夏侯永离满意的点点头,俊颜含笑:“你们几个对本公子忠心耿耿,实在难得,本来若无青凰或许更艰难些,如今倒是比原先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只是你们几个机警点儿,别被青凰与钱五发现端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此事,他们几个哪里还不知道德阳公主的精明和钱五的机警,不用主子交待,他们也会非常小心!
夏侯永离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边悠闲的迈着四方步边向门外走去:“听说涪陵国最近要派人过来求娶大商朝的公主?”
小洛连忙上前道:“据线人报,的确有此事。”
夏侯永离呵呵一笑:“求娶公主啊……如今大商朝的公主,似乎只有一位吧?”
说着,夏侯永离打开密室大门,走了出来。
小洛及莫清风、莫归随之出了密室,莫清风向夏侯永离深施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莫归也瞬间隐去身形,唯有小洛在夏侯永离的身边陪着,正走到桌前为夏侯永离斟茶。
“是啊,大商朝的公主只有那一位。”想到这里,小洛颇有几分心有余悸,“只是不知道涪陵国内需得怎样的皇子才能震得住那位啊!”
“平南长公主可是拥有实权的公主,手握上万秦家军,若娶了她,便是娶了绝对的力量,若无意外,来求亲的应是涪陵太子。”夏侯永离接过小洛手中的茶盏,沉声开口。
“嘶……”小洛倒抽了凉气,喃喃地道,“若真是如此,那涪陵公子岂不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夏侯永离斜睨着他看了半晌,才复又垂眸浅啜杯中茶,直到将茶盏放回桌上,他才慢条斯理的道:“你怕涪陵公子的这条线断了?”
小洛有些灰心的点点头:“涪陵公子洁身自好,是个极好的人,他那夫人也是个兰心惠质的,且颇能精算,于我们也有益处,若是就此失势,恐怕无法活命,我们好容易搭上的线这么断掉,很是可惜。”
夏侯永离薄唇微启,俊美的脸上现出一抹好笑:“那条线是夫人搭上的,与你家公子无关,要惋惜也轮不到你。”
小洛嘿嘿一笑,颇带几分实在的道:“瞧公子您说的,夫人的不就是您的吗?她扯来的这条线,可是您一直想扯却没扯成的。”
夏侯永离一瞪眼,没好气的道:“怎么,敢奚落你家公子了?”
小洛连忙点头哈腰的谄媚一笑:“不敢不敢,小的哪里敢奚落公子您,只是觉得您刚才说的有道理,若是涪陵太子娶了平南长公主等于平白得到有力的支持,那您娶了德阳公主,更是如虎添翼啊!”
夏侯永离面色沉静的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小洛立刻笑起来,这次的马屁总算拍对了。
谁知夏侯永离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又道:“小洛啊,本公子身边机灵点的也就你了,你说,如果有一天,夫人知道了真相,你家公子应该怎么办?”
小洛的嘴角猛的一抽,原本得到玉玺的狂喜之情瞬间冰冷,他突然发现,只是这么想一想,就浑身森寒,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躲过去才好!
想了许久,小洛才苦着脸同情的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这个事儿,小的真想不出来,您、您自求多福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见德阳对他依然警惕,无奈的叹了口气,索**待:“夫人无需怀疑,此事真的毫无转圜余地。吾皇刚刚登基,百废待兴,江南郡县的水司衙门仗着天高皇帝远,尽做些阳奉阴违的事,很是难缠,如今江南郡县堤坝被洪水冲溃,少不了他们平日里暗中做下的一些腌臜事,可如今朝廷百官因着前些时日的以杀止逆,已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站出来治理水患。在他们看来,治不好事小,万一没对上新君的心思,命就没了。因此,对于南方水患的问题,陛下真的无计可施。”
德阳黛眉微挑,凤眸中碎芒流淌,锐利异常:“江南郡县向来富庶,除了水患也没别的危害,且水患也不是年年有的,想必能进那里的水司衙门,皆有些来头。”
薛白风长叹一声,苦笑道:“正如夫人所言,因此纵然立于朝堂之上,那些人也不愿轻易前往江南郡县,谁知道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德阳凤眸微眯,嫣红的唇瓣微扬,露出一抹动人的浅笑,如这深秋季节最明亮的朱彤果,艳丽多姿:“所以,选来选去,还是觉得旧朝臣子梁瀚文最为合适,他年轻冲动,行事激进,或许能取到意想不到的成果,且性子刚直,又是前朝旧臣之子,就算得罪了哪方势力,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大不了皇帝随便判他个什么罪,也就把那势力稳住了。如此,既能有充足的理由除去碍眼的人,又能有效控制水患,肃清有威胁的势力,的确是一举数得啊!”
薛白风尴尬的咳了声,连忙道:“不论陛下怎么想,子华是从不曾这么想过!”
德阳摆摆手,懒的听他辩解,只淡淡地道:“我已知晓,你不必多言。你我之间也不过是交易一场,你提供我想要的,我帮你劝动梁家,如此而已。至于你心底是忠于新君还是天下百姓,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
薛白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苦笑摇头,作揖道:“如此,子华替那些落难百姓先行谢过公主殿下!”
德阳微怔,薛白风突然称她“公主殿下”自然是有深意的,他这意思,便是隐晦提及,纵然改朝换代,这些百姓仍是曾经大凰朝的百姓。
只不过……
德阳嗤笑,幽幽地道:“薛子华,你说你仍如当初般拥有一颗拳拳的赤诚之心,满心记挂着天下百姓,我却说,你变了!”
薛白风的脸色微微一僵,正待说什么,微张了嘴,却吐不出话来。
德阳似乎也不耐烦了,她懒懒的挥挥手,蹙起黛眉开始逐客:“行了,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少说与我听,我也懒的听,若无事就走吧,时间过长你那位新君怕会心底生疑,那就不利于你的仕途了。”
薛白风挺秀的眉峰蹙得更紧,为何这话听起来,如此伤人?
但见德阳满面烦闷的模样,他也不想再解释,于是抿了唇,吞下满腹无奈,再次一揖,沉默着迈步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夏侯永离和德阳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时,宫中的秦子月已是怒火中烧,他瞪着跪在面前的杨平,恶狠狠的道:“怎会没有痕迹?除非他是鬼!”
杨平身子微微发颤,只能磕头不语。
从知晓此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日夜,能调动的人手都已调动,众人虽不清楚丢了什么,但见龙颜大怒,连最受宠的杨平都遭了殃,自然不敢怠慢,已在暗中将这宫中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依然一无所获,甚至连蛛丝马迹都不曾查到!
“一群饭桶!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用得着他们时,没一个能为朕排忧解难的!你也是,饭桶一个!”秦子月一边在御书房来来回回的踱步,一边怒吼,待走到杨平面前时,突然一脚踢了过去,将杨平踢得翻了个跟头,又连忙重新跪好。
咣当!
秦子月痛骂一顿还不解气,随手抄过桌上的青瓷玉杯砸了过去,玉杯砸在杨平的脑门上,又弹到地上,接着摔个粉碎。
玉杯不似普通瓷杯,它杯身很重,砸在脑门上一下子就被砸懵了,何况杨平只会些普通拳脚,又上了年纪,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撞击?
只一下,杨平差点瘫在地上,他咬紧牙关,忍着欲裂的头痛,跪在那里听秦子月怒喝。
“传令下去,三天内找不到线索,全给朕砍了!”秦子月啪地一拍桌子,声震九霄的吼道。
皇帝雷霆暴怒,整个皇宫没人敢吭声,就连走路都提着气息,生怕气息沉了下就惹主子厌恶,随手砍了。
而那些被暗庭派出去的人更加委屈,他们找了一天一夜,却连找什么都不知道!
只说让他们找线索,可是皇帝没有给他们说清楚,这怎么找?
有一些人还自作聪明的跑到质子府里,以为皇帝雷霆大怒的原因极有可能与德阳公主有关,因此还悄悄监视了德阳。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又哪里瞒得过夏侯永离的耳目?就连钱五都能察觉到异样。
只是因着今日德阳的事情太多,钱五不愿她再分神,才暂时没有告知,在钱五想来,皇帝派人监视,应是为了南方水患的事,再则就是放心不下德阳而已,他哪里想得到,秦子月并未派人来监视德阳,而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奉了一个莫明其妙命令,无奈之下才跑到质子府里找线索。
不过他们误打误撞下,也令莫归吓了一跳,因此才一直揣着玉玺不敢露面,还以为被发现了呢,直到今晨那些人离去,莫归才回来,将玉玺交到夏侯永离手中。
待秦子月稍稍息怒,杨平才大着胆子轻声道:“陛下息怒,奴才有一言,不知说得说不得?”
秦子月吐了口浊气,沉声道:“说?”
杨平连忙作了个揖,小心翼翼的道:“奴才以为,没有线索,其实也是一种线索。”
秦子月冷哼一声,怒道:“你当朕迂腐到连这事儿也想不到吗?那样的线索岂是一时能寻到的?朕现在少什么,你不清楚吗?”
杨平连忙磕头:“奴才该死,只是奴才以为,这当务之急,应是寻个能工巧匠才是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热闹的永熙大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很朴素,很不起眼,与京都之中许多普通富贾家里的马车一般无二。
这辆简朴的马车在笔直的永熙道上行驶了大约一刻钟,便转入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幽深且长,颇为安静,车轮轧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咯蹬的响声,缓慢而沉重。
吱呀。
马车发出一声陈旧的响动,便停了下来。
垂在马车上的浅蓝碎花布的帘子晃动了两下,便被掀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探出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便跳下马车。
“夫人,到了。”雪菱清悦的声音在这破旧的小巷子中特别脆生。
充当马夫的钱五早已搬了踏马石来,放在车子边上。
一只染了凤仙汁的玉白纤手缓缓伸出,轻轻搭在雪菱的手上,妇人打扮的德阳掬了裙摆,缓缓走下踏马石。
待脚踏实地后,钱五一声不吭的将踏马石放好,将马车停靠到路边。
德阳在雪菱的搀扶下,来到一座府门前。
普通的柏木府门紧闭,门上还悬着“梁府”二字,门外清冷凋零,没有人烟。
德阳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梁永杰果然为官清廉,堂堂户部侍郎,竟住如此偏僻寒酸之处,难为他了。”
雪菱亦叹了口气,感慨的道:“梁大人是您一手提拔的,自然不敢落了您的威望。”
德阳摇摇头:“他是为国为民,与我倒无甚关系。唉,他性子耿直,清高自持,前朝时就不愿结党营私,虽说忠心为国,但何至于此呢?”
说着,德阳扫了眼府门前的地面,又叹道:“他这一死,抛却一家老小,日子过得这般清贫困顿,倒教人看了心酸。不过好在他夫人应是个会过日子的,只瞧这府门前的地面,连片树叶都没有,可见其心中清明、性子豁达,想必也是个明事理的。”
雪菱长舒了口气,笑道:“若是个明事理的便好了,奴婢一直担心着呢。”
德阳淡然浅笑:“担心我也如薛白风那样被人拿大扫帚打出来?”
雪菱本想再说笑两句,但一转眸便看到德阳不曾达到眼底的笑意,顿时生了疑惑,也不敢再说下去。
难道主子这次到梁府,不会很顺利?
“身为前朝公主,厚颜跑到前朝忠心的臣子府上,劝其子降于新朝。若是梁府有人举了大扫帚来赶我,我心里倒还好受些。”德阳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夫人!”雪菱心中一痛,声音中带着几分哀伤。
“罢了罢了,去喊门吧。”德阳摆摆手,有点不耐烦的道。
她实在不想看他人在她面前露出那样伤痛的神情,惹得她心烦,以至于影响到她即将要做的事。
钱五看着马车冷眼旁观,不由摇摇头,雪菱这丫头实在不适合陪夫人做大事,总有几分小家子气。
雪菱依言上前拍门:“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里很远处传来:“来了,来了,唉,请阁下稍等,这就开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听到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黛眉微蹙,那是梁府管家的声音,这个管家是梁永杰从老家带来的,当初他赶考进京时就带在身边,管家为他忙前忙后的操办各种事项,把考试前后繁杂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后来梁永杰高中状元,管家乐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从梁永杰当官,到他在官场上处处碰壁,再到被人冤枉啷当入狱,直到后来官拜工部侍郎,这位管家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随在他身边,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不过五六年的工夫,管家的头发全白了。
如今梁永杰身死,这位忠心正直的管家也不知成了什么样子,只是隔着门板听那苍老沙哑的声音,便能感受到他身心俱疲的心态,可见维持这样一大家子,且又成了亡国之臣,里里外外的糟心事,的确耗尽了他的心神。
吱呀一声,老木色的杉木门打开一条缝隙,老管家探出白发苍苍的脑袋,睁着一对稍显混浊的老眼,看向站在门外的雪菱。
倏地,老管家瞪大了双眸,难以置信的看了雪菱半晌,接着便立刻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德阳。
“殿下!”老管家激动的双眸蓄泪,颤微微的迈出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德阳连忙上前两步,亲自扶他起来。
“老先生这般年纪,怎可跪我?”德阳边将他扶起,边惭愧的道,“岂不是折杀我了?”
听德阳自称我,老管家更是泣流不止:“殿下您出身高贵,怎可与老奴自称你我?这才真真折杀老奴啊!”
德阳叹了口气,他这个态度,她还怎么说下去?
钱五在旁边看着,心中冷笑,梁府果然不是一般啊,老管家这一哭,是七分真三分假,让他家夫人都难以启齿了。
接着,他又不由自主的打量德阳一番,心里道,以前江湖中时,只听闻大凰朝有位凰女,可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颇有皇者风范,深得大凰朝皇帝宠信。当时听了只是一笑了之,心中颇有几分不屑,一个女子罢了,还有什么能耐?无非就是那糊涂皇帝宠信得无法无天,让宝贝女儿往朝堂上站一站,以示恩宠,倒被传得神乎其神,这大凰朝真是要玩完了。
如今大凰朝真的玩完了,他却真正认识到德阳的能力与手段。且不说他一个江湖浪人被她一个回合就镇住,旦看这些时日见过的老滑头,哪一个容易对付?倒都在她面前乖得像孙子般。若原先有身份地位镇着也就罢了,如今她不过一个质子夫人,他们还如此尊重,那就不一般了!
包括眼前这一个,真不知怎么就能在她面前厚颜无耻的哭得落花流水,情真意切,似乎生怕有一点儿不对劲就被她拿捏住般。
德阳叹了口气,连钱五都能看出来的局,她久站朝堂之人,又岂会看不出来?
只是如今她既然来了,就没有无功而返的理,这梁府想先礼后兵,那她就陪他们先礼后兵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经过一番安慰后,梁府老管家梁坤才勉强止住泣声,只是看着德阳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悲伤与哀恸。
德阳只得装作没看到,从容不迫的在老管家的引领下进了梁府。
德阳以公主之尊,自然不会轻易去大臣的家中玩耍,因此还是第一次踏足梁府,她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左右。梁府不同于其他府邸,与普通百姓家的院子差不多,黛瓦红墙,青砖石路,路的两边儿种着些许好养活的花草,排列的错落有致,还有一些简单的蔬果,红的绿的,以及爬满架子的丝瓜藤,很是雅趣。一路上,皆是简朴的陈设和植物、蔬菜的点缀,没有什么奢华之气,倒有种归依田园的闲适。
看着四周的清雅朴素,德阳不由赞道:“梁大人一生正直清廉,他的居所亦是清新雅致,与梁大人的性情、品味相似。”
梁坤微微怔了下,听德阳的话,只说这样的院子与梁大人的性情品味相似,这说明她看出这样的院落景致并非出自梁大人手笔。
“殿下明鉴,这院子是我家夫人归整的。”梁坤揖着袖,回答道。
德阳笑道:“世人皆知梁大人性情高洁,却不知梁夫人亦如是啊!”
梁坤神色一正,连忙拱手相谢,谁不知道德阳公主虽已是前朝公主,但余威尚在,她在京都之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出去,有她这么一句赞,对梁夫人来说亦是一种的保护。
德阳见梁坤正经的谢她,便摆摆手,诚心道:“梁老您千万莫要客气,我所言所感,皆发自肺腑。”
言外之意,便是说明并无其他意思,例如你们如何将这句话传得满城皆知,都与她无关,她是真心实意的说,无半丝虚情假意。
梁坤自然也会将这句话一同散播出去,对梁夫人有好处,自然对梁府有好处,虽说老爷死了,但整个府的人都还得活着不是?
说话间,二人已近梁府的主院。
梁府的下人不多,之前老管家去开门,并没有下人跟随,老管家也不可能将德阳晾在外边再进去通报,因此这一路行来,总算在进主院前遇着个下人,梁坤打了个手势,那机灵的小丫头连忙一路小跑着进去汇报了。
待德阳堪堪踏进主院,梁夫人已先行迎了出来。
“臣妾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梁夫人边泣着边跪倒在地,跪下便欲磕头。
德阳连忙亲自上前扶住她,不准她磕下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是功臣遗孀,青凰怎敢辱没?梁夫人快请起!”
梁夫人再三诚心要拜,皆被德阳托住,不得已只得站起来,只是站起来后,依然低泣着,边抹眼泪边道:“天可怜见,我们孤儿寡母以为此生再见不到殿下,却不想今日还有缘一见!臣妾心中激荡不已,竟不知怎样说、怎样做才是,也未曾远迎殿下,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德阳心中暗暗苦笑,这管家如此,夫人亦如此,今日之行,看来是千难万难了。
可想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纵然前面刀山火海,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虽然没有到过梁府,却见过梁夫人。以前垂拱殿之上曾远远的看上一眼,觉得这个女子清秀端庄,身上透着一股子书香气,清雅温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当初见到这女子时,还暗中赞叹,梁永杰虽说为官清廉,就是脾气臭了点,没想到其夫人这般温柔大方,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梁永杰在外时性子刚烈,锋芒毕露,在他夫人面前却温润有礼,对她夫人亦呵护倍致,可见这梁夫人实在是个难得的。
二人客套一番,便互相扶持着进了正堂。
梁夫人将主位让出来给德阳,德阳说什么不肯坐,推辞再三,梁夫人无奈,只得陪着德阳坐于客位的对面,不敢独坐主位。
二人才刚刚坐定,外边儿又传来一阵响动。
“草民梁瀚文求见公主殿下。”外边,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传来,在这片碧株瑶草的院子里格外的清澈。
德阳听到声音,率先看向梁夫人。
果然如她所料,梁夫人的神情微惘,杏仁般的大眼中掠过一抹怒意,转瞬即逝。
德阳苦笑,果然,梁夫人并不想要她的长子与自己相见。
“犬子无状,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臣妾这就着人打发了他!”说着,梁夫人便与身边的丫头打了个手势。
“且慢!”德阳及时出声阻止。
梁夫人的脸色微僵。
德阳凤眸微闪,笑意盈盈的看着梁夫人,语气真诚的道:“既然是梁大人的长子,便是继承门户之人,青凰怎样都要见上一面,鼓励一番才是。”
话说到这份上,梁夫人无奈,只得命人将梁瀚文唤进来。
“草民梁瀚文谒见公主殿下!”一年轻男子不紧不慢的跟着梁夫人的丫头踏进正堂,随即恭敬的微低头,拱手作揖。
梁瀚文刚刚踏进正堂,德阳便眼前一亮。
梁府里的正堂也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堂屋,略显宽敞明亮而已,并不似殿堂之上,御案之前,达官贵胄那显赫的莽袍玉带、金冠朱垂,衬得人丰神俊朗。
这梁瀚文甫一出现,那风流俊秀的模样与玉树临风的气质,顿时耀亮了整间屋子。
就是德阳,亦呆了一呆。
梁瀚文的五官极为俊秀,却也并非如夏侯永离那般令人观之心旌摇曳。他安静从容的站在那儿,便有如一股清泉、一汪沉潭、一道月华,只是看到他,便觉心安。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纵然是朝中许多大员,都不曾令德阳有过这种感受。
德阳有些意外,不由细细打量着梁瀚文。梁瀚文穿着裁剪合身的蓝色粗布袍子,揖着手,安静的站在那儿,浑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只在腰间简单的坠着一枚圆形玉佩,看似其父之物。
他的五官像他的母亲梁夫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正气像他的父亲,然而他这种混合了父母二人不同性情的气质,却神似京都第一才子薛白风。
只不过薛白风好白衫,更能衬出他出尘的气质。
“免礼。我如今已非公主,无需如此大礼,唤一声夏侯夫人即可。”德阳亲自站起,上前两步,伸手虚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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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暗中点头,梁瀚文不愧为梁永杰之子,颇有名士风度,却不似狂士傲然。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原来梁大人的长子竟有这般才情,颇有乃父之风。”德阳重新坐回椅中,含笑开口,满是赞誉之情。
梁夫人纵然心事重重,听到德阳这般赞美长子,心中亦生出几分得意与宽慰,连忙开口,一语双关的道:“公主殿下千万莫要如此夸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仔细回来又心浮得找不着北。”
德阳含笑摇头,叹息着亦一语双关的回答:“这个孩子看上去沉稳老成,怎么都不像心浮气燥的。况且,找不着东西也就罢了,可不能找不着北啊!”
梁夫人听她这般暗示,脸色一白,连忙站起身,欲再次行跪礼。
以梁夫人的身份地位,哪里用得着给德阳行跪礼?
初次相见时,因着心情起伏激荡以及她丧夫之痛未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知晓德阳的来意,因此才对德阳行跪拜大礼。
德阳就算还是公主都不应受她那般跪拜,只是她夫君亡逝,德阳前来亦有吊唁之意,她跪拜也属俗礼,因着这个原因德阳也就随她了。
此时哪能再让她跪下去?
因此梁夫人的膝盖还未弯下来就被德阳紧前几步扶住。
到得此时,见梁夫人态度如此坚决,德阳微怒道:“夫人何需一再如此?我已言明,并非公主之尊,只是一介质子夫人,若论身份倒不如夫人您,您一再如此,岂不是要青凰给您跪拜回来不成?”
说着,德阳也不扶她了,撩起衣袍便要跪下,梁夫人吓得脸都青了,连忙死死扶住德阳,说什么不让她再曲膝。
“殿下万不可如此!臣妾听您的就是,再不敢如此!”梁夫人态度稍软,不敢再以跪礼相侍。
德阳叹了口气,扶着她坐回位子。她不敢受,被德阳硬按着坐下来。
“夫人秉承亡夫遗志故然令青凰敬佩,但这一大家子总是要有个活法。”德阳说到这里顿了下,遂看了眼梁瀚文,见他虽仍然不动,但垂在两侧的拳已悄悄握了下,心中稍安,看来他主动来求见,应是有自己的想法。
说话间,德阳已重新坐回位上。
梁夫人见德阳坐好,这才长叹一声,泪眼婆娑的开口道:“殿下所言有理,只是夫君既然有交待,且那般决绝,臣妾一妇道人家,再如何也不应违背他的意愿!”
德阳眉目微垂,心中亦有歉然。
梁夫人见德阳似有所感,用帕子拭了拭泪痕,又继续道:“臣妾的夫君对大凰朝忠心不二,如今他尸骨未寒,瀚文就算另谋出路,也不能再往仕途走了。”
屋中一阵死寂,唯有梁瀚文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些。
德阳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当年,梁大人高中状元,却在第二日被人冤枉入狱,差点连功名都丢了。出狱后,他第一句话便是定要为官,做清官,因百姓太苦。如今,不知他这句话还做数否?”
注:古代皇帝坐北朝南,众臣面北背南。文中一语双关的找不着北,指的便是认不清皇帝与朝廷。梁夫人说找不着北意思是不愿儿子效力新朝。而德阳说能找到北,是劝诫她儿子应该识实务为俊杰,投诚新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夫人与梁大人的夫妻关系极好,想来平时也曾听梁大人提及那段往事,而且很有可能极尽描述过他当时的遭遇和被德阳救出来后的感念之情,甚至他刚出狱时的心境都与梁夫人细说过。
因此当德阳提及他出狱后的第一句话时,梁夫人忍不住的低泣出声。
德阳神色黯然,不由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外边儿的天空与清雅的小院,喃喃地道:“薛大人如今官拜二品,世人皆云,他爱慕虚荣,忘恩负义。可是我却知晓,他心中有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梁夫人原本还哭泣着,听到德阳这番话,慢慢止了泣声。
德阳温婉一笑,转眸看向她,眸中蕴了些微难懂的情绪:“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不论哪个朝廷,都是为了巩固权势、创清平盛世。当今天子至少懂得用贤、用良。梁公子空有一番胸怀抱负,难道不想子承父业,为天下百姓为官吗?”
为天下百姓为官!
梁瀚文虽有决心重入官场,争得一席之地,却从没想过这样的抱负,听得德阳一席话后,竟生出激荡难平的豪情。
梁夫人怔住,举着帕子停在自己脸颊旁,忘记了擦拭。
德阳叹了口气,墨眸清亮,隐有泪光,她低下头微有些惭愧的道:“梁大人为大凰朝坚贞不屈,我身为大凰朝的公主,实不如他。只是,人活一世不容易,既然决定了活下去,便要认真的活。梁公子才华横溢,且有抱负有志向,若就此埋没,夫人您可忍?”
梁夫人不自觉间已握紧了帕子,她缓缓抬眸,长而密的墨睫不停的抖动着,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自己已经长成的儿子,他安静从容的站在那儿,温润平和,一脸恭顺,但眼底着实有几分不可忽视的锐芒,怎么遮掩都挡不住。
许久,梁夫人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寥寥几个死都不肯离去的家仆,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家仆包括梁坤都连忙退了下去。
接着,梁夫人看向雪菱和钱五。
德阳微微点了点头,雪菱和钱五也退了下去,临了,雪菱细心的将大门关上。
虽说雪菱是她的心腹,但梁夫人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侍仆都打发下去,德阳如今有求于人,自然不能托大,硬将雪菱留在身边,驳了梁夫人的颜面。
屋内顿时静寂空旷下来。
梁夫人的呼吸沉了几分,她紧紧盯着德阳漆黑的凤眸,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若说这人世凄苦,无人能越过公主殿下,您所遭受的屈辱,臣妾纵然无法为您分担,亦感同身受。便是如此,您还要为新帝做事,前来说服我梁府么?”
德阳见她挥退家仆,就知她有实话说,如今见她说出这番话,倒也不意外,只是这样的问话,已经近乎无礼冒犯。
德阳嫣红的唇畔缓缓逸出一抹笑意,这官宦人家毕竟有些见识,持理之时便有这样的魄力。好在梁府还算秉承中正,就算知晓她的来意,心中隐着愤怒,明面上待她尚有几分礼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梁夫人此言差矣。”德阳笑得温婉,但那浅浅勾出的笑意中,透着几分痛楚,这是她无法掩藏的狼狈,一旦被人提及,就仿佛拿锥子刺开刚刚结疤的伤,血流如注。
梁夫人见德阳面上露出的伤与清亮的眸中荡过的浅淡涟漪,心中微微有丝宽慰。不管怎样,为了大凰朝,她的夫君梁永杰以身殒国,身为大凰朝的德阳公主,若是没有丝毫痛意,让他们情何以堪?
德阳顿了下,努力隐去凤眸中的痛意,才继续说道:“我来此地,一来是为吊唁梁大人,二来是为梁府谋些出路,三来,是为天下百姓。”
梁夫人微怔。
德阳凤眸明亮,锐芒流转于清波之间,隐含几分威严肃穆:“前些时日我自身难保,分身乏术,未能及时吊唁梁大人,心中不安,今日,总算是全了心意。还望梁府上下勿怪。”
如此客气谦虚,还有谁敢怪罪?
而且前些时日德阳公主的境况,他们岂会不知,哪里会心存怨念。
梁夫人亦连忙站起来道谢,口称不敢。德阳观其行止,知其与其夫感情甚好,梁大人忠心大凰朝,且德阳对其有救命与知遇之恩,因此梁夫人在她落魄后依然恭敬有礼,遵之公主之礼,这也算是极其忠心的表现。
德阳继续道:“如今已是大商朝,秦家的天下。细数新帝登基数月,凡是反他的,哪个不是被处以极刑?若情节严重,甚至满门抄斩。纵观朝堂之上,反他的以文官居多,武官倒都是服他的。想必文官不曾见过他在战场上厮杀的一面,便对他少了敬畏之心。他血洗朝堂,也有树威之意。不过,这数月间,他从不曾动过梁府,夫人可知何意?”
梁夫人彻底怔住,这段时日因夫君出事,她全副心思都在悲哀之中,并不知晓朝堂内外发生了何事,此时听德阳道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也曾想过要保全梁府,以为不让儿子再走仕途,紧闭府门就能救下全府,如今看来,她竟是天真的过分了!
德阳叹了口气,看了眼梁瀚文,心里道,这个孩子看着年轻,倒是个心性明净通达的,看事情比他娘亲透彻。
“也是天意不绝梁府,时值汛期,梁大人治理水患向来是朝中第一人,新帝不敢将梁府上下一并株连,也是看着这汛期的缘故啊。”德阳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对濯濯的墨眸中隐隐漾出层层浅痛,又极快的散尽,恢复了平静,“若梁府执意不肯屈就,新帝还留着梁府做什么?”
梁夫人的手微微一颤,她是不怕死的,但是她已失了夫君,只余两子,长子刚刚及冠,右子尚为黄口,她就算想要坚持夫君的遗志,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德阳继续道:“我来梁府,并非为了新帝。不论前朝旧事如何,如今我与他已势同水火,断不会为了他来说服梁府为新朝卖命。我来,亦是为了江南的百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百姓。
梁夫人不由想起之前薛白风过来时所说的话,那时,她以为他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托词。
“从汛期到如今已三月有余,水灾过后尸体遍野,接着便是疫情泛滥,南方的百姓不可能呆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逃离,以徒步的速度,如今都已将近京都,这其中的艰难险阻,难以诉尽,他们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已是平常,生死更是常见,当真是命如草芥。虽说这是大商朝的事,但不论哪个朝代,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现今是大商朝的百姓,可当初,亦是大凰朝的百姓。为官者,首先忧虑的应是百姓疾苦,至于这朝堂争斗、政权更替,与他们何干?为何要由他们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德阳嫣唇轻启,字字如罄,说着许多为官者都不会去想的事,听得梁夫人与梁瀚文动容不已。
梁夫人一直不明白夫君为何会对德阳公主赞不绝口,而且夫君的年岁长于德阳公主,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佩服不已,令人费解。开始她以为德阳公主擅长权术谋略,现在才知,除去那些隐于暗处无法见光的权谋之术外,德阳公主还心怀天下,这是许多皇族都做不到的事,就连皇帝,关心更多的也不过是他的皇权罢了!
至少,梁夫人和梁瀚文可以肯定,德阳是真心为民,从她所说的那些情况就可以看出,一般养尊处优的皇戚贵胄是不可能了解的如此详尽。
“娘,大凰朝就算没了,还有德阳公主在!儿子不管身处哪个朝代,只想如公主殿下所说那般,为天下百姓为官,求您成全!”梁瀚文重重跪在地上,给梁夫人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咚”地一声响,以示决心。
梁夫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儿子梁瀚文想考取功名,令她极其愤怒,在她看来,儿子还是经不住功名利禄的诱惑,何况老子宁死不降,儿子却卑躬屈膝,成何体统?若真是心性如此不堪,以后为官也不可能做个好官,没的辱没了梁家的清名。
而今,听了德阳的一番话,再看儿子拳拳心意,竟不知如何是好。
德阳见她还有几分犹豫,不由叹了口气,转眸看向跪倒在地的梁瀚文,开口问道:“梁公子,我且问你,你为何为官?”
梁瀚文也是极聪明剔透的人,他本以为母亲是秉承父亲遗志,才不准他在大商朝为官,如今听德阳开口相问,顿时明白过来,母亲不允,不仅是父亲遗志,还怕他辱没门眉,于是立刻抬头看向梁夫人,斩钉截铁的道:“原本是为护梁府!水患问题已发生三月有余,朝廷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令梁府低头,恐怕下一步就会拿梁府开刀,我们梁府可能是所有不降之臣中死得最惨的!”
此言一出,梁夫人的脸色再白了三分。
梁瀚文乌黑的眼眸看向德阳,继续道:“可是听了公主殿下的话后,儿子才明白,公主殿下才是心胸豁达、心怀慈悲之人,儿子原来的想法实在太狭隘!如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梁瀚文重新看向梁夫人,郑重其事的道:“如今,儿子愿终此一生,为民为官!”
梁夫人一下子坐于椅中,浑身的力量一瞬间消散无踪。
不是因儿子终究违逆了她的意思,而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为官的理由。
救梁府,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为民,才是这一生的目标。
梁夫人泪眼迷蒙的看着儿子那坚毅的脸庞,泣声道:“好!这志向好!你爹只想着忠于大凰朝,而你,则是忠于万民!娘同意,只望你谨记今日所言!”
梁瀚文郑重的对着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又冲德阳磕了三个响头,当即立誓,今生若有一件事对不起万民,他将不得好死。
德阳没想到梁瀚文竟会发下重誓,心中隐隐升出一股不安,但想到梁瀚文的为人,应不会做那等子事,便也不再理会誓言之事,只嘱他以后万不可轻易许誓。
待梁府的事情结束后,德阳身心疲惫的离开。
马车上,雪菱笑眯眯地道:“还是我家主子最厉害,薛白风都无可奈何的梁府,我家主子一番话就给说服了,看他以后还敢在夫人您面前傲气不。”
德阳微眯双眸,心神俱疲的倚在马车壁上,懒洋洋地道:“他何时在本夫人面前傲气过?倒是你,总是在他面前拽得二五八万。”
雪菱立刻嘟起小嘴儿,不乐意的道:“夫人您又胡说,人家何时那样过?”
德阳浅淡一笑,抿唇不语,看神色,竟似昏昏欲睡般。
雪菱见她神色抑郁,本想说些话逗她开心,此时见她神情恹恹,连忙噤了声,将马车里的被子悄悄给德阳盖上。
待收拾好,她手脚并用的来到马车前,探着脑袋对正在赶车的钱五道:“钱五,你慢着些,夫人累了。”
钱五放松了缰绳,转头道:“可不是,夫人心神耗费过巨,不累才怪。”
雪菱叹了口气,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无奈的道:“这也是无奈之事,如今夫人凡事亲历亲为,只是这样损耗下去,终是不妥,还是应寻个大夫开些调理的方子才是。”
钱五嘿嘿一笑:“行,这事儿交给我。不过你也上上心,夫人伤了心神,还需得开解才是。”
雪菱微怔:“什么?”
钱五啧啧嘴,斜睨着雪菱,不满的道:“身为大凰朝的公主,为了一己之私,去劝降忠于大凰朝的臣子府邸,你当夫人心中没有愧疚和痛苦?”
雪菱顿时瞪圆了双眸:“胡说什么!夫人何时为了一己之私?她是为了天下百姓!”
钱五撇撇嘴,冷笑一声:“你这么说也行,不然师出无名不是?哼,秦家灭了大凰朝,有一分可能,夫人都不会为秦家出面摆平梁府,说什么为了百姓,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夫人需要进项和在京都的立足之地,就只能被迫去劝降,否则,你以为夫人会违背自己的立场,做这等不尴不尬之事?”
“我呸!”雪菱气得直接呸了口唾沫,接着帘子一拽,退回车厢内。
钱五驾着马车,抹了把脸上的唾沫,嘿嘿笑着自语道:“还挺香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的确如钱五所言,德阳的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她心中有愧,亦有痛。
可她必须有自保能力!
本以为回去后能够歇上一歇,谁知刚刚回到质子府门前,就看到一排秦家军整齐的站于门外,不言不动。
德阳眉头微蹙,命雪菱撩起帘子。
秦家军的王督尉是个敞亮人,见德阳回来,连忙恭敬上前施礼,态度极其恭顺。
德阳本就很累,见着秦家军的人更没好脸色:“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王督尉面现尴尬,吱唔着说不出话来。
德阳黛眉微蹙,这队人隶属当朝平南长公主秦兮儿的,想必她在质子府里。
“呵,你们公主也是堂堂的千金贵体,三番两次的寻上我家夫君,好意思么?”德阳一点脸面都不给,冷言冷语的说完,将帘子一甩,怒道,“钱五,快些回去!”
钱五答应一声,鞭子一甩,马儿顿时跑起来,如阵风似的冲进质子府。
王督尉满脸羞红的站在那儿,连恭送之类的话都忘记说了。
而秦家军的人个个耳聪目明,十有八九都听到了德阳的那番话,脸上也不由露出尴尬的神色来。
自家公主究竟中了什么魔怔,怎么就非粘着云潜质子呢?
德阳回到云潜的院子,一院的人总算松了口气,就是莫清风,都忍不住的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这位平南长公主真难应付,都已经缠了半个多时辰,就是不肯离去。
德阳刚刚踏进院门就看到缠在夏侯永离身边的平南长公主,顿时火冒三丈。
“堂堂公主,跑来纠缠有妇之夫,哼,平南长公主,您还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德阳见夏侯永离一脸懵懂困顿的模样,还有一直搂着他的手臂,整个身子都快贴上去的秦兮儿,只觉得怒火中烧。
平南长公主本来还在哄夏侯永离,听到德阳的声音,顿时眉目灿烂的笑着道:“青凰,你回来的正好,我和你说,我要嫁给云潜质子。依着身份,我也不难为你,你依然是正室,我做平妻就好。”
德阳直接被气乐了,嫁她男人?
夏侯永离听得身子一抖,什么?平南长公主嫁给他?
“呵,你发什么疯?”德阳怒极反笑,冷冷的开口,语气很戾,丝毫不把她当公主。
平南长公主完全不理会,只笑眯眯的抱着夏侯永离的胳膊不松手:“真的,不是发疯,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家男人长得最俊,所以我决定嫁给他啦!”
莫清风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只救命似的看着德阳。
德阳冷哼一声,气势雄浑的往院中藤椅上一坐,黛眉高挑的瞪着平南长公主,一字一句的道:“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平南长公主仿佛没有听懂般,又问道。
德阳的唇畔逸出一抹冷笑,一字一句的道:“本夫人说,不同意!”
“你这个悍妇,同不同意应该你男人说!”平南长公主顿时指责道。
德阳一哂,淡淡地道:“看你这架势,你那皇帝兄长是想把你嫁出去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落中突然一静,接着死寂一片,众人大气不敢出。
因为,平南长公主的气势突然大涨,充满了戾意与杀机,一股战场上才能感受到的血腥与沉凝的气息缓缓逸散出来。
院中之人都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夏侯永离纵然“傻”,也“白”了脸色,莫清风没有功力,一介文人,只凭着文人的傲然之气,倒能抵御一二,那两个粗壮的仆妇却是吓得双腿发抖,一屁股坐倒在地。
唯有德阳,面色如常的坐在椅中,黛眉高挑的看着秦兮儿,凤眸濯濯,颇有几分兴灾乐祸之意,且毫不掩饰:“怎么?被我猜中了?”
“东方青凰,你少得意!若不是本宫念着你我情谊,你连正室之位都保不住!”秦兮儿真的怒了,如今婚事已成她的大忌,于她而言已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可德阳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如何不怒?
德阳冷哼一声,微微仰了身子,寻了个极其舒适悠闲的姿势坐着,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上飘着的几朵白云,悠然的开口道:“新帝刚刚登基,商朝元年,正是和亲的好时机。让我想想,谁会在此时求娶呢?”
秦兮儿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德阳的聪慧天下无双,她比不过,且看着德阳这般悠然的猜想着来求娶之人,更是恨意绵绵。德阳这是故意做了姿态气她,可偏生为了自己的未来,她也只能忍气吞气的任德阳奚落两句。
德阳想了一会儿,嫣唇一弯,凤眸如波,含笑道:“来了几家只能算个大概,不过最积极的应是涪陵的太子轩辕瑜,毕竟你是秦家的马上公主,手中握有上万秦家军,有实力、有样貌,性子也不错。何况涪陵本就是第二大国,若论身份地位,倒是勉强配得上。”
秦兮儿磨磨牙,沉默不语。
德阳微侧了螓首,看着她笑起来:“看来,本夫人猜对了?”
秦兮儿瞪着德阳,开口说道:“青凰,算我秦兮儿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同意……”
德阳不等她说完,便斩钉截铁的打断她:“不同意!”
“东方青凰!”秦兮儿顿时怒了,她一把甩开夏侯永离的手臂,紧走几步来到德阳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夺大凰朝江山的是我哥,不是我!我秦兮儿没做过对不起你东方青凰的事!”
德阳濯濯的凤眸微微一凝,娇美的面上现出一抹嘲讽,随即笑道:“江山守不住,怨不得别人,本夫人并未因此怨恨他人。至于你,哼,你想嫁给我夫君,不过是为了找个避风的地儿罢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侍奉他?”
“我……”秦兮儿在战场上向来无往不利,虽是女子,也深得家将信任与敬服,此时却被德阳堵得说不出话来。
德阳端坐于椅中,微抬首看着秦兮儿,满面的嘲弄:“你觉得我夫君是个傻子,拿他做挡箭牌最好不过。何况就算嫁给他,也只是个名分而已,对于你这样敢驰骋沙场的女子,性情疏阔,名分也不算什么重要的,只要保住你的贞洁即可。呵呵,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任是平南长公主泼辣爽利的性情,听了德阳的话,也忍不住红了脸。
没错,她的确是如此打算。
夏侯永离一个傻子,自然不能圆房,只是个名分而已,躲过各国求亲之后,她会与夏侯永离和离,干干净净,也碍不着德阳什么。
德阳斜睨着她,头上唯一的玉钗在璀璨的日光中水盈盈的,与那对锐利的凤眸中蕴着的睿光相呼应,明丽端庄、灿若秋棠:“在你看来,我夫君一介质子,先后娶了两朝公主,是无上的荣耀,吃亏的是你,对吗?”
平南长公主皱起了眉头,第一次意识到,德阳拒绝她并非因着秦子月夺了江山的仇恨。
“可在本夫人看来,娶你,是我夫君吃亏了,还吃了个大亏!”德阳原本润泽的声音徒然变冷、变利,仿佛一柄疾驰的利箭,毫不犹豫的刺入对方的心窝。
秦兮儿略带英气的黛眉皱紧,满脸沉凝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阳冷笑一声,厉声喝道:“你不懂吗?哼,你拿我夫君当挡箭牌,对我夫君有什么好处?他本就处于弱势,一旦你下嫁于他,还甘心做平妻,就等于给他树敌!先是得罪了要将你外嫁的大商皇帝,又得罪了前来求亲的涪陵太子,最后还得罪了庐陵王的兄长南宫明。待此事平息,你就算完好无损的与我夫君和离,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甚至有可能连整个云潜都会被牵连!秦兮儿,我不管你平日里如何嚣张霸道,想打我东方青凰的主意,伤我东方青凰的人,门都没有!”
院中众人皆被德阳突然暴发的气势镇住,怔怔地站在那儿,连莫归和小洛这两个会武的看到这样的德阳都有些打怵,之前秦兮儿血战杀场的炽戾之气竟不如德阳与生俱来的皇族威严来的凛冽骇然。
秦兮儿一时间被她尊贵凛冽的气度所慑,愣了半晌。
夏侯永离原本懵懂无知的双眸的一瞬间灿亮,他根本无法掩饰对她的欣赏,漆黑无光的眸子也隐隐泛着几许怎样都掩盖不住的异样华彩。
愣怔半晌后,秦兮儿顿时暴怒。
长这么大,除了兄长,还从不曾有人敢这样吼她,压她的势,更重要的是,还没有人能压过她的势!
她可是驰骋杀场、豪情万丈的女将军!
“东方青凰,你以为你是谁?我秦兮儿让着你、给你脸面,完全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是大凰朝的公主吗?你看清楚,现在已是大商朝,你一个质子夫人敢在我平南长公主面前摆谱!”秦兮儿低声下气的过来商议,却不想被德阳一阵驳斥,顿时恼了,有些话不顾后果的怒吼出来。
德阳微眯双眸,淡淡的看着秦兮儿指到自己面前玉白的指尖,眸中碎芒如淬了毒的剑尖,闪着点点寒星。她嫣唇微翘,一抹戾气随之溢出唇畔:“说的也是,如今你才是大商朝的平南长公主!本夫人不过一介质子夫人,拗不过你。好吧,你若要嫁就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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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兮儿颇为意外,她不信就凭她怒喝两句就能令德阳软化态度,因此只是疑惑的盯着她。
莫清风急了,如果连德阳公主都阻拦不住,他家公子真的危矣!
夏侯永离不急,他薄唇微弯,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浅笑,青凰是真心为他,不会让他身处险境,她必有后招!
果然,就听德阳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得做到,那就是,一旦嫁过来,你必须圆房!”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惊惧。
圆房?
尤其是平南长公主秦兮儿,更是又羞又怒,指着德阳的手都在打颤。
德阳依然好正以暇的坐在椅中,看着秦兮儿笑着道:“怎么?想好处占尽,还不留下点儿什么?这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秦兮儿瞪着德阳,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东方青凰,你呢?你可有圆房?你的守宫砂还在否?”
德阳嗤笑道:“这关你何事?别说你现在与我夏侯家无关,就是以后嫁过来,你也无权询问当家主母的事,那叫僭越!”
秦兮儿气得一甩袖,冷冷的开口:“东方青凰,你以为我平南长公主下嫁,你这当家主母还当得下去吗?”
德阳轻松的掸掸袖子,笑着道:“说得好像你能做主似的,这朝代能更替,习俗却照旧。你若想借权势压倒我这个当家主母,下嫁云潜质子府,自是可以的,只怕当今圣上不允。你若想自己嫁过来,就必须得我这当家主母开口同意才成。可笑的是,这两样你一样都做不到吧?”
秦兮儿气得双眸微红,俨然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哪里还有之前那肃杀的气机?
德阳唇角微弯,面含讥诮,淡淡地看着她,一对乌黑的凤眸中墨光闪烁,凛冽之气尤存。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夏侯永离的墨眸微微一动,随即再次变得呆滞起来。紧接着,就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这院落间响起:“兮儿,天无绝人之路,何必在这里受辱?”
德阳没有功力,不知这人何时出现,院落之中,除了她还有几人没有察觉到来人,皆露出惊疑之色,唯有莫归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夏侯永离。
德阳转眸看去,不由黛眉微动,随即站起来,淡笑着道:“原来是大公子大驾光临。”
来人身量颇高,英俊挺拔,头上金冠玉髻,一身深蓝绣雀袍,腰间系了碧玉黑绦,坠着一枚古玉,走动间玉坠洒动,优雅高贵,正是京都第一世家南宫世家的嫡长子南宫明。
说话间,南宫明已缓步走到泫然欲泣的秦兮儿身畔,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才轻叹一声,无奈的道:“这世上能救你之人甚多,何苦委屈自己,到这种晦气的地方来?”
秦兮儿仰头看他,眉目间带了几分娇弱之气,与之前的英姿飒爽完全不同:“我只是想些法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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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的法子就是不管夏侯永离的死活?
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南宫明不请自入,且自从进来后连看都不看院中人一眼,连德阳主动打招呼都不曾回应,眼中只有泫然欲泣的平南长公主秦兮儿,这令众人有些吃惊。
京都之中只传闻庐陵王南宫陌爱慕德阳公主,却没人知晓他兄长南宫明与秦兮儿早已两情相悦的事。
但德阳知道,当今圣上也知道。
如今,南宫明见秦兮儿有可能被指婚远嫁,再顾不得其他,直接现出身形。
“兮儿,别难过。”南宫明轻轻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怜惜的安慰道,“你是掌管上万秦家军的女将军,怎可在外人面前哭鼻子?”
秦兮儿今日得到准信儿,原本答应她不会将她和亲的皇帝兄长突然态度坚决的要将她嫁给涪陵国太子,所以她才会病急乱投医,想到这样的法子。
此时看到南宫明如此温柔的安慰,秦兮儿满腹的委屈一时间有了渲泄的口子,再也忍不住的扑进南宫明怀中大哭起来。
南宫明心疼不已,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太过,污了秦兮儿的名声,便宠溺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慰几句,便欲搂着她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连眼角都不曾扫过德阳,完全的目空无人,至于其他人,更入不得他的法眼,他堂堂南宫世家嫡长子,若非秦兮儿,他怎么会贵足踏贱地,到质子府这种地方来?
德阳倒是无所谓,她知道他的脾性,而且这样的大族士子,自然知晓秦子月逼宫那日所发出的事,在他看来,她是狠辣无情的女子,配不上他胞弟的痴情,更配不上当今天子,落到今日这地步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因此,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德阳不在乎,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
雪菱见主子受到冷遇,心中不爽,脸色也很难看,可她毕竟是德阳的婢女,还是较为听话的,在没得到德阳的命令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倒是钱五,向来没规矩惯了,又有些江湖痞气,见德阳含笑主动招呼,对方连个眼神都不给,哪里按捺得住?
因此,当南宫明搂着秦兮儿想离开时,钱五便上前两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德阳微怔,随即释然。很不错,知道护主了。
钱五吊儿郎当的偏着脑袋,斜睨着南宫明,油滑的开口道:“哟,南宫世家的嫡长子真是好威风啊,连句话都不说就往人家门内闯,还强抢云潜公子预定下的小老婆,啧啧啧,真不知道南宫老爷子知道他家孙儿这般有出息,会作何想呢?”
南宫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本来内敛的气息也缓缓逸了出来,院中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德阳听得嘴角直抽,就是夏侯永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云潜公子预定下的小老婆?
亏他想得出来!
院落之中,除了莫归等人严阵以待外,夏侯永离和德阳对于南宫明的威压都不是很在意,倒是钱五的那几句话,引来他们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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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世家是什么地方?
京都第一世家,也是屹立百年的大族。这样的百年世族盘根错结,深深扎根于京都之中,超脱于朝代的更替,就连皇族都礼让三分,可见其势庞大。
百姓只知南宫世家是京都第一世族,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凡是南宫世家出来的贵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地位尊崇。至于他们这个大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尤其是贵不可言的南宫嫡长子南宫明与庐陵王南宫陌这样的存在,更不是普通百姓能望其项背的。
钱五一个江湖草莽,怎么会直指南宫老爷子?
在外人看来,以南宫明如今的身份地位,能压制他的应该只有南宫老爷子及南宫大爷,若钱五照一般人的思路,应该首先提及南宫明的父亲南宫大爷,而不是直接说出南宫老爷子。
偏生南宫大爷虽是生父,却无法辖制嫡长子,甚至连嫡次子他也辖制不来,这是南宫世家内部的隐秘,就是普通的达官贵族都知之不详,钱五怎么知道的?
而且更诡异的是,钱五说“南宫老爷子若是知道了”,这分明是说他有办法让南宫老爷子知道。南宫世家那样的地方,全天下都知道:非请勿入!
若不是南宫世家邀请的,无论任何人都是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钱五怎么就能轻轻松松的说出这样的话?
更令人惊讶的是,钱五说出这番话后,众人本以为南宫明理都不会理,却见南宫明一下子沉了脸色,目光犀利的瞪着钱五,似乎钱五真的能威胁到他。
南宫明微眯双眸,眸光凌厉如刀,直指钱五,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他老人家连你是谁都记不住,更不会开恩见你,想以此威胁本公子,你是不想活了!”
钱五嘿嘿一笑,也不恼,两手一摊,油腔滑调的说道:“大公子说的没错,我的确不算东西,不过他老人家会不会见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老人家能看到您出息了就成嘛!”
南宫明冷哼一声,一手搂着秦兮儿,另一只手直接将腰间佩剑抽出来,架到了钱五的脖子上。
院中一瞬间杀机凛冽,南宫明对钱五真正生出了杀心。
“打狗还要看主人,大公子想当着本夫人的面杀了他不成?”德阳见状,及时开口,阻住南宫明手中的剑。
南宫明目光微动,自从进来后第一次正视德阳。
她如今一身妇人装扮,粗衣布裙,简单朴素,头上也只插了一枚在贵族眼中略显拙劣的玉钗,从头到脚,都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地位。
唯有她尊贵的气质、尤其是她临危不惧的胆魄,令她面对他时,依然有着昔日的强大气场。
南宫明暗暗赞叹,她这翔凤般不凡的气度,不是布衣罗裙能包裹住的,也不是那普通劣质的玉钗能压下去的,虽暗中赞叹,面上却依然冷冰冰地道:“哼,夫人说的没错,打狗得看主人。不过以夫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本公子就是看到你了,打你的狗又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悠然一笑,盈盈的目光幽幽地看向南宫明怀中的秦兮儿,慢条斯理的笑道:“南宫家的嫡长子站在这儿,别说以本夫人现在的身份,就算是以前的身份都不好使。你想杀,自然是能杀的。”
“东方青凰,你敢威胁本公子!”看到德阳目光所落之处,南宫明的气息突然爆涨,声音沉凝中透着浓重的杀机,架在钱五脖子上的剑微微一动,血立即喷涌而出,瞬间湿了衣衫。
雪菱脸色微白,强忍着没动,但那两个坐在地上的仆妇却尖叫起来。
德阳乃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岂会被他这种举动吓到,依然面不改色的道:“是啊,我是在威胁你。你南宫明若真有胆魄,就杀了本夫人,那么今日之事便被你封了口。你若只敢杀本夫人的狗,却不敢杀本夫人,那么平南长公主低声下气的跑到云潜质子府求嫁的事,恐怕瞒不过人。”
南宫明的气息倏地紊乱,若此时换个公主在这里,例如平阳或德安,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但面对德阳,他还真不敢动手。
且不说宫里那位,就是他那个胞弟,必与他兵戎相见,何况还有一个远在北疆的庄亲王,他就是南宫世家的嫡长子,也敌不过这三位。
“哼,原先只以为你身份地位变了,没想到手段也变得如此下作!”南宫明冷冷地看着德阳,眼中现出一抹厌恶,“果然是什么都舍得出卖的女人,心性狠戾卑鄙!”
德阳弯唇浅笑,不以为意。南宫明身为南宫世家嫡长子,身份尊贵,打小经常在一处玩耍,就是在国子监读圣贤书,也有他和他的胞弟南宫陌的身影。后来各自长大,因着男女之别也生分了些,但小时的感情都是很好的。
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似乎开始对她有意见,一直到今日。
至于发出了何事,她竟一无所知,每次逮到南宫陌问及此事,南宫陌都吱吱唔唔的不肯说,因此直到今日她都不知南宫明对她有什么不满的。
因此,南宫明对德阳这样的态度,她也是习惯了,他说的那些话,她也没当一回事。
可她没当真,有人当了真。
原本被宝剑架着脖子的钱五突然出手,反手拨开剑尖,一掌攻向南宫明。
南宫明没想到钱五真敢动他,手中宝剑被拨开后,本可以用左手与钱五对上一掌,但南宫明还搂着秦兮儿,无法抵御,加之钱五偷袭,留给他的反应时机不多,他只得一咬牙,搂着秦兮儿霍然转身,以自己的背部硬抗了钱五一掌。
“噗!”随着钱五一掌拍下,南宫明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德阳深深吸了口气,倏地瞪大凤眸,半晌没回过神来,他真敢啊!
“少君,你没事吧!”秦兮儿看到南宫明吐血,顿时惊慌之措,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儿,哪里还有女将军的风度?
连之前那飒爽威风的英姿也没了。
南宫明利落的擦去嘴角血迹,温柔抚慰道:“别怕,我没事。”
接着,他重新转过身,定定地看向钱五,双眸森寒,显然动了必杀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凛然不惧,直直的瞪回去,淡定的开口道:“你拿剑架我脖子上没事,但你别想辱没我主子!”
南宫明微微一怔,杀意微敛。他本以为钱五出现在这里,只是随便寻个落脚点,却不曾想,钱五张口就说出“主子”二字。
“她是你主子?”南宫明看向德阳,一字一句的问道。
“夏侯夫人有胆有识,通明慧达,比某些徒有虚名的东西强多了!我认她为主,服气!”钱五立刻回答,毫不犹豫,语气相当坚定。
德阳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钱五会这般坚决、坦然,之前她可是以毒镇住了钱五,对他还心存疑虑的。
南宫明微眯双眸,看向德阳,棠红的薄唇紧抿,半晌不语。
原来萦绕在身边的杀意缓缓消逝。
见他受伤,秦兮儿心疼不已,边偎在他身旁边怒喝道:“东方青凰,少君不过是来接我罢了,你为何纵容下人伤他!”
德阳愣怔片刻,听秦兮儿怒斥,她不由嗤笑:“连本夫人一个下人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找场面?哼,本夫人就是纵容下人打他,有本事躲啊!”
“你!”秦兮儿钻出南宫明的怀抱,指着德阳怒喝。
钱五闪身错步,站在德阳面前,挡住秦兮儿的手指,淡淡地道:“长公主殿下,您和大公子皆位高权重,这般欺负我家主子,实在说不过去吧?”
秦兮儿还欲说什么,一只大手伸出,温柔的将她的纤柔的手包裹住,不避讳的重新拉入怀中:“兮儿,听话。”
秦兮儿斗不过德阳,这是毫无悬念的事。
南宫明目光闪烁,凌厉的看着钱五和德阳,半晌,才淡淡地道:“告辞。”
众人一惊。
南宫世家的嫡长子啊!
京都的大公子!
居然在受了钱五一掌后,忍气吞声的离去了……
德阳也有些意外,以南宫明不弱皇子的骄傲,竟然会忍下钱五的挑衅,钱五究竟是什么人?
她可不会自恋到以为南宫明怕她,为避她而走。
雪菱走上前,看着南宫明和秦兮儿的背影,喃喃地道:“没想到平南长公主竟有可能外嫁和亲!”
夏侯永离一直装傻,在旁边看着,此时听到雪菱的话,他不由轻挑眉峰,听她话中的意思,南宫明与秦兮儿的事,德阳应是知道的。
既然连德阳都知道,秦子月定然也知道,看来,失了玉玺令秦子月失了分寸,原本的底气也不足起来,竟动了和亲的心思,以巩固自己的政权。
正想着这些,就见德阳已眯着双眸,沉声道:“当今圣上很疼爱他这个嫡亲妹妹……”
雪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而钱五则神色微动。
就听德阳又继续低声道:“难不成宫里出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变故?”
夏侯永离耳聪目明,德阳的声音虽小,也未逃过他的耳力。
听到她的话,夏侯永离心中微惊,这丫头看着不大,倒是精明的过分!
接着,他又有些不爽,她竟还放不下秦子月,私下里竟用“他”。
德阳抛开宫中变故的可能性,转眸看向钱五,目光倏地严厉森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见德阳的目光投向他,目光不由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跪下!”
钱五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众人微怔,就连雪菱都怔住了。钱五平时便是那等油滑的性情,尤其对女子,更显得纨绔不恭,不曾想德阳一句话,竟能乖乖的听令。
待钱五跪下后,德阳不再看他,转眸看向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一直看着这边,他也在怀疑钱五的身份,此时见德阳看过来,目光又变得呆滞起来。
德阳看到夏侯永离呆怔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连忙走过来,扶着他柔声安慰道:“公子,刚才吓到了没?”
夏侯永离垂眸看她,面无表情的微微点点头。
德阳叹了口气,边扶他坐下边轻语:“公子别怕,刚才那个坏女人已被青凰撵走了,以后不会再来烦扰公子了。”
雪菱不自在的拽拽自己的耳垂,心里道,主子居然将平南长公主说成坏女人,这世上除了她也没谁敢如此说了。
夏侯永离随她搀扶着坐下,又点点头,脸上现出几分心有余悸。
德阳见他脸上现出后怕之色,还隐有些微汗渍,连忙命雪菱湿了帕子来,轻轻为他擦拭着。
“公子莫怕,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只管命莫归赶走即可,不论是谁来叨扰你,都可如此。”德阳温声嘱咐着,竟隐含着难言的霸气,言外之意就是惹了祸她来解决。
听得莫归和小洛心情舒畅,唯有莫清风微蹙了眉风,他性情古板,更喜欢稳妥的方式。
夏侯永离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般,非常听话的“嗯”了几声。
德阳满意的笑了笑,亲自为他整理了发冠、衣衫等佩饰,又问他是想继续坐会儿还是回屋里,夏侯永离选择回屋睡会儿,于是德阳亲自将他送回西厢房,待侍奉他躺下,并嘱咐小洛和莫归照看,这才重回东厢院子。
钱五一直跪在那儿,一动不动,非常安静,也非常听话。
德阳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半晌,才沉声道:“你随我来。”
说完,她率先向屋中走去。
钱五连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进了东厢房正堂。
刚刚进了正堂,钱五也无需德阳吩咐,直接重新跪倒在地。
而德阳也坐在了主位之上。
“你是聚贤山庄送来的,按理说值得信任。不过,今日之事为何故,你可否说来听听?”德阳语气沉凝,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轻松之意。
钱五垂眸不语,神色间略带几分凝重与犹豫。
德阳冷笑一声,看着他淡淡地道:“到如今,你还想在本夫人面前糊弄不成?”
钱五垂眸,轻声道:“不敢!”
德阳看了眼雪菱,淡淡地道:“你出去,把门带上。”
雪菱微怔,不由开口提醒:“夫人,奴婢如果出去了,这……”
德阳再次冷笑道:“怕对本夫人名声不好?哼,本夫人如今的名声也没好哪儿去,过两日,恐怕又会添上一两条有关劝降之事。名声二字,与本夫人早已无缘,下去吧。”
雪菱神色微黯,也不再犹豫,只浅浅一福,便退了出去,并把门也阖上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雪菱出去后,德阳看着跪在地上的钱五,沉声道:“到了如今,你还不愿说吗?”
钱五垂着眼帘,怔了半晌,才沉声道:“夫人,钱五初来之时,只是震慑于夫人的手段,想着自己的大仇或许能通过夫人的通天手段得报。这些时日,钱五冷眼旁观,夫人您并非外界传闻那般,不仅如此,您的气度心性都远胜一般人,我钱五服您!”
德阳沉默以对,嫣红的唇瓣紧抿着,纹丝不动,一对清亮的凤眸中凌厉依旧。
钱五想了想,才感叹着说道:“刚才发生的事,想必夫人已经想到了。没错,钱五的出身便是南宫世家。与南宫明有些血缘关系,准确来说,钱五是他的庶弟。”
“砰!”
德阳一掌拍在桌面,杯中水荡起一层层涟漪,映着她的眸光越发的冷凝,她沉声冷喝:“你是南宫家的人,跑到本夫人面前做个下人?南宫世家是什么地方?你想害死本夫人不成?”
钱五漠然的垂着眼帘,轻声道:“钱五体内只是有点南宫家的血罢了,与南宫家并无瓜葛。”
德阳:“……”
钱五原本挺直的背微有些弯,似乎很累。
“钱五的娘本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因遇着南宫大爷,结了一段孽缘。后来知其真实身份后,我娘追悔莫及,只是已许了终身,悔也无用,只得给南宫大爷做妾。谁知南宫夫人知晓此事后,竟派人抓了我娘,折磨至死。期间,南宫大爷便眼睁睁看着,对我娘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直到我娘咽气,他都不曾正眼瞧一瞧。我娘的家人惹不起南宫世家,再加上南宫大爷给了他们赔偿,便也不再生事。我娘连口棺材都没有,就被人扔去了乱葬岗。”说到这里,钱五停顿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漠然,亦有些麻木,他抬起头,用清澈得仿佛琉璃般的眼眸盯着德阳,轻声道:“我乞求南宫大爷赏口薄棺,将我娘收殓发丧,也算她服侍他一场。谁知南宫夫人不同意,就让她暴尸荒野,甚至不肯承认她的妾室身份。因此,我也不被他们所承认。我娘是孤魂野鬼,我也只是个孤儿罢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好久,才继续道:“主子不必顾虑钱五的身份,对于南宫世家来说,钱五连他们门内的一条狗都不算的。”
德阳愣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缓缓问道:“那一年,你几岁?”
钱五艰难一笑,轻声回答:“六岁。”
“六岁啊……”德阳喃喃地重复一句,默默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德阳亲自打开门。
阳光顿时铺洒开来,灿灿的耀亮堂屋,也静静地将德阳包裹在内。
暖意缓缓地升腾着,令德阳冰凉的指尖有了一丝热度。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说清楚。再有隐瞒,要么滚,要么死。”德阳踏出门,缓缓向外走去。
她觉得有些气闷,需得出去透透气。
钱五跪着转过身,冲着敞开着的、空空如也的大门恭敬的磕了一个响头,郑重的大声道:“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南长公主秦兮儿到质子府求嫁之事最终被捂下来,没有宣扬出去。
但她的行为并没有瞒过秦子月的耳目,回去后便被软禁起来。听闻大公子曾进皇宫数次,最终与皇帝争执起来,闹得极不愉快,至于具体原因,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连许多朝廷命官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这些时日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怒了新帝。
听到这个消息时,德阳正悠哉的与夏侯永离一起修剪花草。
“是吗?”德阳听着钱五的汇报,慢吞吞地道,“新帝与大公子闹起来了啊。”
说着话,她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满手碎叶的夏侯永离,就这么喂着他喝了一口水。
钱五恭敬的垂眸道:“是。除此之外,还有新任工部侍郎启程的消息,以目前的脚程来看,最快半月内能到达南方。”
“半个月也差不多,只是这一路行来的受灾百姓,不知如何安置。”德阳点点头,喃喃地道。
钱五连忙回答:“关于受灾百姓的安置,新任工部侍郎梁大人已经上奏朝廷,并得到朝廷认可,新帝也已按梁大人的法子,在京都百里外临时搭建了可供休憩的亭子,还正在加紧征用富贾们在郊外空出来的院子,并招募大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德阳微微出神,征用富贾们的院子?
见德阳凝神,且黛眉微蹙,钱五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这只是临时的,那些富贾商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也不会舍不得那几处院子,何况又不是捐赠,只不过是借用罢了。而且梁大人也没有亏了他们,他向皇帝谏言,凡是借出院子的商贾,都会被皇帝以文书的方式酬谢,皇帝亲自为其书写牌扁,还赐予良善之家的美誉。如此一来,那些商贾个个如打了鸡血似的,生怕排不上队,各展神通的去行善呢。”
德阳眼眸微弯,摇头浅笑:“这个梁瀚文果然聪敏,比他父亲的性子好了许多,用的法子也更加刁钻。”
钱五嘿嘿一笑,又道:“可不是?如今整个京都的坐贾商人都疯了,连达官贵人私下有铺面的都想方设法的报名。朝廷一旦运作,也颇有几分头脑,竟限起了名额,只选最大、最好的宅子。”
德阳摇摇头,温声道:“这倒不是傲气,那些逃难来的百姓,一路上吃了许多苦,怕是还有许多带了病的,万一分散太开,也容易传染,这样聚在一起才是最好。想来朝廷也明白这个理儿,所以才只选了几个最大的宅子。”
德阳的意思很明白,水灾过后就伴随着瘟疫,朝廷定会想到这一点,因此那些宅子离京都越远越好。
说什么限制名额,应是朝廷在筛选符合的院子。
夏侯永离一直在旁边摆弄着花草,心里地道,这个丫头懂得倒是不少,看来以前的确用了心思。
钱五点头称是,接着又道:“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一事,就是临近的一些国家已经陆续派使者前来,恭贺新帝登基、大周建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言一出,院中倏地一静。
各国觐见,意味着他国已承认了大商朝的存在,说明秦子月的权势地位已经得到了肯定,大凰朝彻底成了过去。
德阳眉目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阳光灿灿之中,她密而长的睫毛忽闪间,有细碎的寒芒从中泄出,冷得彻骨,令众人都不敢吭声。
她将手中的短锄放到一旁,抬起眼帘,看着万里的晴空,浅笑着道:“嗯,新帝登基过于匆忙,如今各国派使者前来祝贺,也是应该的。”
德阳笑得浅淡悠然,手里的花草收拾的很归整,仿佛她正专心做眼前的事,但夏侯永离却看出,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戾。
“是啊,新帝登基,周边小国如果不来进贡,大概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可能了。”德阳洗了手,端过茶水浅啜,想了会儿又道,“云潜国来人吗?”
众人再次一愣,大家倒是没想到这茬,云潜国也不大,应该也会来人吧?
钱五点头:“是,云潜国也会来人,据小的打听,云潜国来的是他们的大皇子夏侯云泽。”
德阳不由看了眼夏侯永离,喃喃地道:“夏侯云泽?”
云潜是个小国,德阳身为大凰朝公主,对各国的风土人情与习俗政权更了解些,至于他们国内都有些什么人,倒不是很清楚,只是通过这数月间的了解,才熟悉一二。
这位夏侯云泽是大皇子,但却不是嫡出,因此纵然为长,也没有得到继承权。
云潜国的太子只有一个,便是夏侯云檀,也是她眼前的夏侯永离。
本来夏侯云檀就是名,但因成了大凰朝质子,因此云潜国的国君便为他改了名,叫夏侯永离。及冠之时无长辈在身边,原本用的云檀就成了他的字。
只是如今云潜国内,知道夏侯云檀的已无几人,倒是夏侯云泽的名字经常被人提及,处处可闻。
可纵然云潜国的国君偏袒至此,夏侯云泽至今都没成为太子,夏侯永离还挂着太子的名分。
德阳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莫清风等人,沉声道:“这次云潜国派人朝拜,你们尽量不要与故人联络,他们不来便罢,若来,你们也要好生安排一番。”
“是!”莫清风和莫归连忙躬身应下,心中感念,夫人这是真心关心他家主子,至于为何如此安排,他们二人就算再愚钝也能想明白。
夏侯永离一直霸着太子之位,虽说事出有因,但那位大皇子恐怕已经等得极其不耐了,这次过来朝拜,本应由使者出面,他却亲自来了,不是为了他心中所想之事,还能为什么?
所以,这次他进京,他们家主子就会有危险。
德阳想了想,又笑道:“云潜国虽说比不得涪陵国,但地位也不算太差,恐怕那位大皇子还有其他想法也说不定呢。”
众人微怔。
德阳弯唇浅笑,看向一直在挖土玩的夏侯永离,喃喃地道:“虽说同父异母,不过这容貌恐怕也有几分相似,既然平南长公主当众赞过公子的容貌气质,想必令那位大皇子也是信心满满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都听出来了,也就是说,云潜的大皇子很有可能也备了厚礼来求娶平南长公主。
“呵呵,说来也难为周边诸国了。”钱五想了想,笑着道,“当今圣上还未纳妃嫔,后位亦空悬着,既无所出,他唯一的妹妹平南长公主就成了能和亲的仅有人选。细想一番,也就云潜国的大皇子与平南长公主年岁相配,其余各国倒是没有适龄皇子。就是涪陵国的太子,似乎也小了平南长公主三岁呢。”
“是啊,所以云潜大皇子才有自信前来和亲嘛!”雪菱也笑眯眯的衬了一句。
德阳掂着手中的一把小白菜,若有所思的道:“云潜大皇子如果这样想的话,定会失望的。”
雪菱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啊?云潜大皇子身份地位也算不错的,虽说比不得涪陵,但好在平南长公主与之年岁相配,以平南长公主的性情,不可能会喜欢比自己小的人吧?”
德阳浅淡一笑,翻转着手中的小白菜,看看菜叶中是否有虫子,头上的白玉钗在阳光下越发的水光流转,衬着她如玉的面容说不出的娇艳,看得夏侯永离不由呆怔。
“新帝既然打算以平南来巩固政权,必会选择最强国,如今看来,除了大商朝,便只有涪陵最强。何况涪陵的太子虽说年轻些,也不算太离谱。女子大上三岁自古便有,据说还是祥瑞之事呢。”德阳将手中的小白菜放入筐中,悠哉的回答。
雪菱侧着脑袋点头,似乎非常受教。
小洛一直等在一旁,见雪菱不再发问,便看了眼夏侯永离,夏侯永离连眼角都没扫他,他看主子不反对,便笑着凑上前,躬身问道:“夫人圣明,小的有一事不明,还请夫人赐教。”
德阳见他略带谄媚的笑意,不由抿唇浅笑,看了眼莫清风后,她才悠悠开口:“你不会是想问本夫人,若是涪陵太子前来求亲,咱们质子府中的涪陵公子将会怎样,是吧?”
小洛倒抽口冷气,感慨的道:“常闻夫人才智无双,小的一直不懂夫人聪慧在何处,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呵,少拍马屁,小心拍到马腿上。”德阳没好气的瞪着小洛,半开玩笑半带警告的说了一句。
小洛机灵异常,连忙应下。
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小洛一脸好奇的样子,悠然的开口道:“你倒是好奇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所图呢。”
此言一出,院中再次一静,连夏侯永离都僵了下,更别提莫清风和莫归了。
小洛的脸都变了,连忙跪下来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家公子现在这个情况,可经不起这些个说法啊!”
德阳浅笑着摇摇头,悠然道:“只是平白告诉你一声,这是自家院子也就罢了,以后到外边,可不能莽撞了。”
小洛连连称是。
德阳这才含笑说道:“涪陵太子这次来访,最着急的就是涪陵公子了。不管怎样,涪陵与本朝和亲的可能性最大,一旦成了,以平南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嫁过去,涪陵公子一辈子也只能做个质子,再无翻身的可能。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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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什么?”小洛心中隐隐有些想法,却不经意间问了出来。
德阳叹了口气,沉声道:“涪陵公子与其夫人到本朝时,涪陵国内怕他二人不肯老实呆在这里,便将其子留在涪陵。如今涪陵太子若真得势,那么那孩子恐怕活不下去。”
小洛微寒,众人亦微寒,虽说权谋之争自古有之,但这么说出来,实在令人心寒。
钱五见众人静下来,便嘿嘿一笑,看着德阳开口道:“看来夫人您是有了计较?”
夏侯永离听到如此问,也忍不住看了两眼。
德阳长叹一声,抬头看向蔚蓝的碧空,笑着道:“那就要看涪陵夫人怎么想了。”
钱五再次嘿嘿一笑:“还得看夫人您怎么想了。”
德阳笑而不语。
雪菱佩服的看着自家主子,见她没打算回答,她转转眼珠,看向钱五:“你还有什么要禀报的么?”
钱五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德阳,又道:“还有一件小事。”
德阳垂眸,淡淡地看向他。
钱五心中微微一颤,总觉得德阳的目光有些凉,又有些透。
“那个……待各国使者到齐后,皇帝打算亲自主持京都一年一度的秋堂。”钱五身子微弯,语气中都透着些微颤意。
“秋堂……”德阳纵是表现出的再淡然,也无法掩去眼底的那抹怅然。
夏侯永离亦垂了眼帘,眼底划过一抹精芒与冷意。
秋堂,是京都的皇族每年秋季发起的诗赋会,从中选取一些国栋之才,如薛白风、梁永杰等人,便是德阳在秋堂上发现的。
当然,这秋堂,本就是德阳闲暇之时的一时兴起,连名字都起的很随意,没想到竟办得意外成功,慢慢成了京都的一项津津乐道的盛事。
往年,凡是京都之中的贵公子与贵女都会参加,甚至皇族也会参与。
而京都之中有名的四子五王便是秋堂中传出来的,如今整个王朝都知晓这几人,可见秋堂的鼎盛。
秦子月一开始不怎么去,只觉得这是德阳创立的一个玩意儿,以解烦闷罢了。
但办了几年后,京都之中却流传什么武将粗鄙、文人雅秀之类的说法,令许多武将很是憋屈。
原来那时战事不多,便经常有武将带着下属到酒肆喝酒,然后发酒疯闹事,甚至出了几回人命案子。
后来那主将因律下不严,被老皇帝惩罚,减了他的兵权,罚了他的奉禄,但到底给京都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加上一些文人出口成章,对武人也的确存了轻视,便有了那样的说法。
如此一来,武将无形中被打压,连朝堂之上都难站住脚,加之文武双全的武将本就不多,无以为继。一些大老粗难得上回奏折,皆是恳请老皇帝拨银子改善士兵们的俸禄等事,皆被文官巧舌如簧的驳倒,以至于士兵那两年过得很是委屈。
秦子月冷眼旁观,也觉憋屈,再怎么说,他也是武将出身,怎能容天下将士被辱没?
因此一气之下,去了当年的秋堂,结果一举夺冠,再加上德阳的暗中运作,成功的灭了街头巷尾的传言。
自那之后,秋堂便更加出名了。
而南宫陌见德阳要平衡朝廷势力,不愿武将被动,便也主动报名做了将军,经过两年的征战,竟屡立厅奇功。德阳见他如此帮自己,以实际行动向天下证实,文人可武,武人亦能文,且他本是南宫世家次子,不如他哥哥那般能继承家业,便为他争取到了异姓王的封号。
从此,京都出了一位庐陵王南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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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皆由德阳公主亲自主持,今年,连朝廷都换了,这秋堂自然也无人主持。
百姓本以为从今往后不可能再有秋堂的存在,还在惋惜,却不想朝廷今年居然打算大办秋堂,并由平南长公主亲自主持,而皇上也会亲自到场。
说由平南长公主亲自主持,那不过是对外宣称,实际上,今年的秋堂完全掌控在秦子月的手中,完全由秦子月主持。
因此钱五没有婉转,直言由秦子月主持。
德阳拨了拨手中刚刚拿起的一颗小白菜,垂着眼帘,略带失落的淡淡说道:“秋堂的潜力不被先帝看中,只觉得那是年轻男女玩乐之所,纵然舞文弄墨,也不过是风雅些的胡闹罢了,实际上,一些因科举弊端无缘功名的学子,的确可以在秋堂上展露头角,这也算是朝廷给他们的又一次机会。唉……新帝登基的几件事,做的都很好,尤其重视灾民安置、人才选拨等。得百姓心,必先安百姓身。凰朝的气数,的确是尽了。”
听她说完,雪菱和钱五连忙跪倒在地。
德阳这番话,有些无奈,也有些服气。
她早就知道秦子月是文武全才,对于治国颇有一套,且对凰朝的现状很是不满。
若她不是倾心于他,怕是早已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可笑她还为了他苦心培植势力,只想着若有朝一日,扶他登上摄政王之位,或许就会改变凰朝现状。
却不想,他的胃口太大,并不满足于摄政王之位,他要的,是权倾天下!
德阳索然无味的笑了笑,轻声道:“都起来吧,当初那形势,我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不甘心罢了。”
莫清风脸色微霁,心中亦感慨不已。
“公子,累了么?”德阳不再过问京都中即将发生的事,转身扶住夏侯永离,含笑问道。
夏侯永离呆呆的看着德阳端庄绝美的容颜,只觉得那对濯亮的凤眸中隐着诉不清的情绪,仿佛前尘旧事皆蕴在其中,又仿佛空灵的不现一丝俗世烟火。
“公子?”德阳见他不答,又轻声问了一句。
夏侯永离缓缓垂下眼帘,过了半晌,复又抬起眼帘,定定的看着她。
德阳疑惑的轻蹙眉尖,他以前虽有些呆傻,却从来没有这般过,难道他也有自己的心事不成?
正想着,却见夏侯永离举起手,慢慢的凑到她面前。
德阳凤眸微睁,眸中光华越发的潋滟。
看着她惊讶的模样,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微张的嫣唇,夏侯永离忍不住笑起来,而他修长的五指轻轻抚上她嫩滑温软的脸颊,温柔的摩挲着。
德阳没有避开,他是她的夫君,她没有理由避开,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俊美无畴的脸上露出那般温暖的笑容,他好像在安慰她!
“别怕,别怕……”夏侯永离温和的看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轻声呢喃着,就好像他经常安抚院中养的小白兔一样。
德阳的手微有些颤,她连忙双手握住他抚在她脸颊的那只手,带着几分依赖的道:“是,不怕,有公子在身边,青凰不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捧着刚刚摘了洗出来的葡萄,与钱五一同向涪陵质子的院子走去。
“上次夫人一个人去涪陵质子府,是青兰送回来的。”雪菱瞥了眼钱五手中拎着的一桶新鲜小白菜,开口说道。
钱五是个人精,一听就听出来了,不由嘿嘿笑道:“怎么,小菱儿觉得涪陵夫人的怠慢了咱们夫人?”
雪菱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屑的道:“谁准你这么喊的?”
钱五笑眯眯的望着雪菱详怒的小脸儿:“还在恼我上次告发你的事?呵呵,你毕竟是夫人的贴身丫头,她不会把你怎样。之前我也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经心。”
“哼!那件事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你最好别做错什么事儿!”雪菱气呼呼的直接威胁他。
钱五无奈的叹了口气:“小菱儿,我所有的事都和夫人交待了,不会再做错什么事,你想逮我的小辫子可难了!”
雪菱冷哼一声,斜睨着钱五道:“涪陵夫人应是个识趣的,不过她身边的青兰不是什么通透的主儿,你若整治了她,我便不再盯着你小辫子不放。”
钱五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雪菱道:“你能看到青兰的不足,倒是好事。不过你也要改改性子,这里不是皇宫,是质子府。夫人也不再是能呼风唤雨的公主,只是位质子夫人,现在咱们无权无势的,你还想着整人?莫要误了夫人的大事。”
雪菱顿时一瞪眼。
钱五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会瞅着机会发挥的,敢小瞧咱们夫人,我岂会让她好过?这样行了吧?”
雪菱冷哼一声,伸手沾了沾额头的汗,娇声道:“这还差不多!”
钱五摇头苦笑,这丫头性子单纯,倒是蛮好,就是太过于着眼小事上,想必夫人迟早会再调教于她。
“这天儿白日里还热着,早晚倒是凉意较重,你得嘱咐夫人穿戴之事,万不可受寒。”钱五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嘱咐了一句。
“这还需得你提醒?你当我是死的?”雪菱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钱五也不生气,只叹道:“你莫要大意,这次的秋堂怕是冲着夫人来的,夫人得养精蓄锐,方可畅快一战。”
雪菱微怔,其他方面她或许不服他,但如今经过数月相处,她已看透,钱五就是她家夫人的“智囊”,他能说出这番话,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雪菱正想发问,却见钱五脸色一正,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雪菱连忙闭了嘴。
此时,他们已行至一片诧紫嫣红的花园处,整个质子府也唯有这里有些粗劣的花园假山石。
钱五警觉的拉过雪菱,快速退到一处假山石下边儿。
雪菱见他敢拉她的手,正欲发怒,却对上钱五郑重其事的目光,只得将怒火压下,暗中挣扎着甩开钱五的手。
钱五无声一笑,也不理她这些小情绪,只示意她安静,接着从假山石的一处缝隙向那边张望。
他们躲着的这个地方非常隐蔽,假山石边正好有丛大芭蕉,将他们的身影挡住,而他们则能透过假山石上的许多小缝隙看到对面的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啊……慢、慢点儿……嗯嗯……”
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假山石对面传来,令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且火热。
雪菱只看了一眼,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再也不敢看,只拿眼睛狠狠的剜着钱五。
钱五边看边小声喃喃道:“啧啧啧,这娘们也太容易满足了,就这小样儿,都能把她玩的飘飘欲仙,这得有多欠男人……”
他看得入神,不由自主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直到最后才想起旁边还有个正经姑娘,连忙住了口,但即使如此,最后一个未出口的字也能轻易被人联想到。
就是他身边这位正经姑娘,也能想到他没出口的是个什么字。
他看着雪菱恶狠狠的目光,尴尬的咧咧嘴,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小声道:“我刚才只是听到衣物悉索的声音,还以为有人偷听咱们说话,所以才过来瞧瞧,谁知道他们进展的太快,一不小心就看到这苟且的一幕……”
“哼……”雪菱轻哼一声,满面的霞红依然未消,她气得扭头不理他。
钱五正欲再说什么,就听到那边儿又传来更羞人的声音。
“啊!轻、轻点儿!万、万一……有、有人来……啊!啊!”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情&欲,话不成声的喘息着,显然还在最激情的时刻。
这时,一个低哑的男声喘息着说道:“小贱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看来老子还不够努力!”
紧接着,女人的叫声更加急促响亮,混合着男人舒爽的喘息,听得人血脉贲张。
“呸!不要脸的贱蹄子!”雪菱羞得无地自容,哪里还待得下去?
她对着声源处恨恨的呸了声,转而瞪向钱五,恶狠狠的道:“你还打算听下去不成?”
说完,她迈开脚步就要离开。
钱五见她真生气了,连忙一把拽住她,在她杏眼圆睁时,钱五忙小声道:“且慢,你难道不觉得那娘们的声音很耳熟吗?”
雪菱一怔,她只顾着羞怯,哪里有功夫分辨那贱*(人的声音,何况还是那种情况下发出的声音。
想到这儿,雪菱红着脸,又冲着钱五呸了一声。
钱五苦笑,在她眼里,他成什么人了?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不觉得这娘们的声音很像恭房管事的洗月吗?”钱五又说一句。
“什么恭房……”雪菱恼怒的想也不想的反驳,结果才说了一半就住了口。
钱五嘴里所说的恭房管事不就是白心和洗月吗?那女人的声音像洗月,他的意思其实是说,那女人就是洗月!
想到那女人可能是洗月,雪菱立刻怒了,也顾不得羞臊,转身就趴在了假山石间最大的缝隙处,瞪大眼睛看着那对衣衫凌乱的男女不断重叠交合的身影。
“贱&人!果然是她!”雪菱看了片刻,便趴在石头缝隙处咬牙切齿的道,“哼,这才多久就耐不住寂寞了!想攀高枝呢!”
钱五斜倚在石壁上,笑眯眯的看着缝隙外的激烈场景,悠哉的道:“你们整天让人家打扫恭房,人家当然得另想他法了。不过这眼光差了点儿,居然选了越文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这才叫臭味相投!”雪菱冷哼道,“也不嫌脏!”
雪菱的一语双关令钱五喷笑,洗月每天呆在恭房里,的确是脏,而那越文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打了不少野食,自然也干净不了。
“物以类聚便是这么个意思了,这事儿就当你发现的,让夫人给你记一功,如何?”钱五抱着双臂,悠闲的道。
“我呸!”雪菱脸上通红,嗔道,“什么好事儿,要我去说?她做得出来,我可说不出来,你去领功吧!”
钱五嘿嘿一笑:“不和我争啊?唉,我这人虽说脸皮厚了些,但在咱们夫人面前也张不开这嘴。真是难办啊!”
“你别使坏啊,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姑爷的名声,你可不能借外人的口!”雪菱这会儿反应奇快,竟看出钱五要做什么。
钱五笑得有些猥琐,他凑近雪菱的耳朵,压低声音道:“这你放心,虽说那两位恭房管事不受咱们夫人待见,也不被咱们姑爷宠爱,但毕竟担着妾室的名声,若被发现与人苟且,自然令咱们姑爷面上无光。不过虽不能让外人发现,让另一位恭房管事的发现可行?”
雪菱微怔,这钱五还真是个人才啊!
雪菱想了想,便道:“也可以,不过那个白心是宫里出来的,如果让她知道的话,恐怕宫里头瞒不住。”
钱五嗤笑一声,又看了眼还在继续的二人,冷冷地道:“他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事都不知道多少回了,你以为咱们真是第一个看到的不成?”
雪菱的脸色都白了,是啊,如果有其他人先看到的话……
钱五嘿嘿笑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就算看到了,谁敢乱传?先不说酉澜国的越文骐在这质子府里颇为霸道,就看那个小贱人,怎么说也是宫里出来的,谁敢乱说话?不怕丢了狗命?”
雪菱僵硬的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这么说来,恐怕这总府里头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谁犯得着呢?”钱五冷笑一声,“让白心发现也有好处,这个洗月犯了事儿,想继续留下来是不可能了。至于白心,她若明哲保身守口如瓶,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她若想着告发,那就更好办了。”
说到这里,钱五的双眼深处闪过一抹如电般的冷芒,冰寒彻骨,令雪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钱五还待说什么,就听得那边的声音换了。
“小&贱&人,瞧把你舒服的,下次咱们换个地儿,让你尽情的叫,如何啊?”越文骐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意犹未尽的抓着洗月的胸部,惹得她轻声求饶。
洗月媚眼如丝,浑身瘫软如泥,嗲着声音道:“越公子就会欺负人家!”
越文骐越发的来劲,极其猥琐的笑道:“小娘们不就是用来欺负的么?哈哈,改天把你那个姐姐带过来,让老子尝尝她的味道,看看你们谁更骚(媚,嗯?”
“你、你欺负了人家还不够,还想玷污人家姐姐!”洗月看似生气,但那模样,更像是承欢之后的妖媚之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你姐姐也算有几分姿色,与其跟着那个傻子守一辈子活寡,倒不如跟着本公子享福。你说说,跟着本公子,是不是很快活啊?”说着,越文骐%淫%笑着上下其手,惹得洗月咯咯直笑。
“坏死了,越公子坏死了!快住手啊!”洗月一脸春情,嗔笑着求越文骐。
“你姐姐是没尝过这滋味,一旦开了荤腥,本公子保证她天天惦念着,就和你一样!”越文骐嘿嘿笑着,说出来的话越发的下流。
可洗月没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反而满心欢喜的偎在他怀中,任他为所欲为。
雪菱看得双颊如火烧,只气得磨牙,而钱五则神色微凝,不知在想什么事。
二人调笑半晌,洗月才恋恋不舍的推开越文骐,娇声道:“你也别想着这么多,我姐姐胆子小,恐怕不敢。何况你我这般,光天化日之下万一被人撞破可不好。”
越文骐不屑的哼了声,再次将她拉入怀中玩弄:“你不就是想玩些新鲜的吗?在房中可没这儿刺激,啧啧,瞧这细皮嫩肉的,还是日头下看得清楚细致。”
说着,越文骐又用力攥了两把她的胸部,洗月白嫩如水的肌肤在他掌中流动着,水润如滑玉,似乎散着异香般,连钱五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立刻遭到雪菱的眼刀。
“嘿嘿,你那姐姐也香得很,若是你们姐儿俩一起侍奉本公子,啧啧啧,只想想就神魂癫倒啊!”越文骐越说越来劲,下手也重了几分,疼得洗月忍不住叫唤两声,却引来他猥琐的笑。
洗月娇喘两声后,才没好气的打他一下:“你可别做这些白日美梦,我们那位公子虽说是个傻子,可他那婆娘可不好惹。唉,我们不过是奉皇上旨意伺候那傻子,她的醋坛子就翻了个儿,把我们姐妹弄得那般惨!若是让她知道我们姐妹与越公子私下要好,岂不是得要了我们的命?”
洗月被越文骐摆弄的娇喘连连、形容不堪,哪里知道她说这些话时,越文骐的目光一直在闪烁着,其间透着阴森与狠戾,不知在算计什么。
“哼,那婆娘就算再厉害,还能越过当今圣上去?”越文骐语气阴沉,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重,洗月顿时疼的叫了两声。
越文骐见她“哎哟”出声,便垂了眼帘,目光邪肆的打量着她光(裸)的上身,慢悠悠地道:“那个女人就算想把你们怎么样,也得看我的面子不是?哼,就算她敢不顾我的颜面,也要看皇帝的面子。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宫里头出来的,她还能把你们怎样?”
钱五眉峰微挑,早已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说,一般男女做苟且之事,都会找个隐蔽的地儿,而且会选择在晚间。可越文骐不仅选在白天,还找了这么个人来人往的地儿。
且二人这厢卿卿我我,衣衫凌乱,所处之地,竟已极其接近小径,就算外边儿有大丛的花卉遮挡,那也能看得隐隐绰绰。如钱五这般耳力好的,隔着假山石都能听到细碎的声响,只要稍留意就能看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更何况这二人的说话声这般响,假山石这边儿毫无武力的雪菱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越文骐用心之歹毒,分明是想羞辱云潜质子府。
可惜洗月不知自爱,且信以为真,以为越文骐真的看中了她,却不知他只是想利用她罢了,这女人……
钱五眯缝起双眸,看着洗月的目光如同看着死人般。
“还不走!”雪菱生怕再看下去会找个棍子直接打过去,便瞪着钱五,打算与他一同离开。
钱五冷冷一笑,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把雪菱吓得一愣。
“你不是怕他们被别人发现吗?他们在这里,极容易被人发现。”钱五说着,悄悄摸到两粒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雪菱困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钱五眼眸一眯,右手微扬,手心里那两颗石子瞬间消失不见。
“砰!”
“砰!”
先后两声从那边儿传了过来。
“你……”雪菱难以置信的瞪着钱五,他居然会武!
这边的假山石很大一片,唯有中间有些缝隙,钱五仅凭两枚石子,就能透过这些狭窄的缝隙打中他们,这也太神了吧!
钱五冲她嘿嘿一笑,也不多话,迈步绕过假山向那边走去,雪菱连忙跟上。
到了面前,雪菱的脸更加的红。
越文骐还好,已算是穿戴整齐,只是微有些凌乱,但洗月却只着寸缕,就这么躺在越文骐的怀里。二人皆昏睡在草地上。
“啪啪!”
雪菱上前,冲着昏迷的洗月就是两巴掌:“不要脸!”
看到雪菱咬牙切齿的样子,钱五嘿嘿一笑:“她不要脸你生什么气?一个宫里头来的,越不要脸越好啊。”
雪菱磨磨牙,冷哼一声,倒是没再反驳钱五,只气呼呼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钱五抱着双臂,考虑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有法子!”
……
直到雪菱和钱五站到涪陵质子的院子前,雪菱还有些出神,这个钱五还真是不走平常路,这么刁钻的法子,也就他能想出来吧?
心中这么想着,雪菱忍不住又看了眼钱五,钱五冲她眨了眨眼皮,一幅很开心的模样。
雪菱收回视线,懒的理他。
“咦?两位怎么一齐来啦?夏侯夫人身边儿也得留个照看的人才是嘛!”青兰刚刚打开门,就看到雪菱和钱五站在门外,一人捧着葡萄,一人拎着桶小白菜,不由眉尖微扬,言语间透着高人一等的得意。
雪菱早已看不惯她,见她又摆出这样的神情,便笑着回答:“家里还有几人,足够主子们用的。唉,我家夫人最喜欢摆弄些喜欢的玩意儿,这不,觉得家里那琉璃花厅太单调,正想着再如何归整一番,于是把地里刚刚成熟的小白菜摘了些,看着新鲜就给涪陵夫人送来了。”
雪菱说着,看了眼钱五手里的小白菜,示意的说道。
青兰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若说起这兰心惠质的名头,原先是涪陵夫人的,如今德阳公主来了后,就成了德阳公主的,青兰心中不爽,与这个也有些关系,因此,雪菱故意拿这事儿挤兑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见了也不阻止,只笑嘻嘻的站着,任由雪菱说话。
雪菱见青兰的笑微僵,也不理会,又继续道:“还有这葡萄,可是我家夫人亲手种下的。唉,这普天之下,能吃到我家夫人亲手种出的葡萄的,可没几人呢!”
说完,雪菱又将手中的托盘捧到青兰面前,浅笑着道:“喏,我家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涪陵夫人嘴边儿,所以我可不敢有辱使命,刚摘了就送过来。青兰,快让涪陵夫人尝尝,这几串大个儿的是我家夫人特意选出送来的呢!”
青兰的脸色有些僵硬,雪菱说话滴水不漏,她只觉得满心里不舒坦,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笑了笑,道了谢后便接过雪菱手中的葡萄,又指挥小厮接过钱五手里拎着的一小桶小白菜。
“劳烦夏侯夫人想着,我家夫人定会高兴不已,还请二位回去后替我家夫人表达欣喜之意,青兰在这里谢过了。”青兰捧着葡萄,双膝微弯,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
雪菱笑眯眯的客套两句,便与钱五一同回来,而青兰则直接捧了葡萄摔上门,去寻她家夫人了。
雪菱走出一段,回头看向涪陵公子的院子,轻哼道:“果真如你所说,我言语稍强势些,她就轻狂成那样了。”
钱五嘿嘿一笑:“你们小丫头们就喜欢计较这些个东西,其实夫人根本不在意的。”
“哼,你懂什么啊?”雪菱白了钱五一眼,没好气地道,“以咱们夫人的出身,怎容一个丫头在她面前轻狂?都不是第一回了,若不教训一二,她还真的没上没下,以为咱们夫人不如涪陵夫人呢!”
钱五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你啊你,何必呢,她那个样子,自然有人教训。若是没人教训,只能说涪陵夫人比较倒霉,得了这么个丫头,早晚给她招惹祸事。”
雪菱笑着道:“这么说来,我倒是帮了涪陵夫人。话说回来,你这主意行不行啊?别回头涪陵夫人没教训她,夫人倒是把我们教训一顿。”
钱五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才笑着道:“夫人思想通达,哪里就理会这些小事?何况咱们选的这个节点恰是涪陵夫人有求于夫人的时候,想必教训青兰是肯定的,夫人嘴上就算说几句,心里也会觉得你很贴心。”
雪菱斜睨着他:“真的吗?”
钱五认真用力的点头:“当然!”
“好,信你一次,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就这么了解夫人呢?”雪菱晃了晃脑袋,好奇的问。
钱五故作神秘的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也不是了解夫人,而是比你更懂些人情世故。不要看你是公主身边的人,有关权谋与人心,你懂的可没我多。”
雪菱眨眨眼睛,认同的笑道:“或许真是如此。本以为你是个不靠谱的,看来还有些用处,至少……接下来的热闹,还得倚仗你了。”
钱五哈哈一笑,颇为有礼的拱拱手道:“多谢多谢!放心,一定会让你和夫人目不暇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这个字是您自己写的吗?”德阳看着宣纸上算得上清秀的“离”字,惊喜的道。
夏侯永离握着羊毛小楷,无辜的看着她,点点头。
德阳欣喜不已的捧着那张宣纸,上下打量着那个离字:“下笔流利,字体清秀,公子果然努力了呢!”
夏侯永离握着笔,呆呆的看着德阳那对透着喜悦的凤眸,心中却道,这字也已经学了三天,就是傻子也必须得会啊!
若再不会,你岂不是又要加量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的垂眸,看着自己面前几十张用过的宣纸,上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离字,不仅有他写的,也有她写的。
这写好了容易,故意写不好可不容易啊!
夏侯永离盯着自己故意写出来的那些歪扭七八的字,不由汗颜,就连莫清风那般严肃的人,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这些字,也硬生生的笑出了眼泪来,小洛更是过分,竟要将这些字收藏起来……
总之,他这次是丢脸丢到家了。
“公子快坐下,手累了吧?青凰刚刚给您洗了葡萄,这些葡萄也是您自己摘的呢,快尝尝看。”德阳喜滋滋的放下宣纸,把夏侯永离拉到一旁的藤椅上,边剥葡萄边与他说道。
盯着她灵巧修长的双手,那柔滑细腻的雪白肌肤上还挂着透亮的水珠,夏侯永离心中微叹,堂堂一朝公主,如今竟真的情愿洗手做羹汤,她真的就此甘心了么?
正想着,德阳已经将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他面前,柔声道:“公子尝尝,这葡萄很甜呢!”
盯着她娇美的笑颜,夏侯永离下意识的张开嘴,任她喂他吃下。
“这葡萄有籽的,公子记得吐出来。”德阳见他如此听话,又笑着提醒。
夏侯永离直直的盯着她,她那对比葡萄更圆更润的眸子含着如水的温情,脉脉的看着他,清澈剔透,却总令他感觉有一丝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
夏侯永离想的有些出神,直到德阳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公子,是不是吃完了?把籽吐出来吧。”
说着,德阳将手浅握着送到他唇边,等着接他吐出来的葡萄籽。
这下真把夏侯永离给惊呆了。
她若只是个普通公主也就罢了,她可是德阳公主!
他在大凰朝住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德阳是怎样的尊贵?向来都是别人伺候她,甚至多少达官贵人梦想着能伺候她,谁敢想象她也会如此贴心的侍奉他人?
“怎么了?公子不会把籽咽了吧?”德阳见他发愣,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柔声笑道,“万一咽了,公子小心肚子里会长出葡萄来喔。”
夏侯永离又是一呆,盯着她略带淘气的清亮凤眸,心中似乎有根弦,微微一动,接着整个人都仿佛醉了般。
她这个调皮的样子,有谁看到过吗?
“我……”夏侯永离也不是那等不会说话的,向来能把白锦风说到无言以对的他,在她面前,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德阳眨眨眼,含笑看着他,弯弯的眉眼间全是醉人的春风,令他越发的找不到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夏侯永离想要说什么时,就听门外传来声响,接着便是雪菱的声音:“这个时辰,夫人一定在西院了。钱五,你先去忙吧,我去找夫人。”
德阳含笑看着院外,波光潋滟的眸底隐隐滑过一抹精光,又瞬间隐去。
“这丫头越发的没规矩,公子和青凰说话呢,她也敢打断。”德阳回过头来,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夏侯永离含笑说道。
夏侯永离看着她满面嗔怪之色,心中那点波动又如湖上泛起的涟漪般,一层层的漾了出去,怎么都控制不住。
只是他无法表达心中的想法,便冲她笑了笑。
德阳微微怔了下,他的笑似乎很温暖,不像那等痴傻的模样。
还未待心中起疑,就听得雪菱出现在西院的院门处。
“可不是我说的,一旦找不着夫人,只要来这个院子就对了。”雪菱站在院门处,看着德阳和夏侯永离含笑开口。
“你这个丫头越发的没规矩,站在院门处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德阳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把你们惯的不成样,若是让旁人看到的,还以为我没把你们教好呢。”
雪菱嘻嘻笑着走上前,连忙接过德阳手中刚刚拿起的葡萄,继续剥起来:“夫人您应该再要个丫头来才是,雪菱若离开会儿,也有个丫头帮您不是?”
雪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您原本是尊贵无双的公主,怎能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说。
德阳叹了口气,悠然的道:“等收了西山那边儿的租子再说吧。”
雪菱微怔:“话说,这年前肯定要收的,也没几个月了,您就是先找个来,也能负担的。”
德阳摇头苦笑:“你想的倒是简单,西山那边儿的租子若是这般好收,上头会这般爽利的给我了?那可是百倾的良田,不小的进项呢!”
雪菱的脸色顿时变僵:“不是吧?难不成咱们收不上来?”
德阳擦擦手心,又微握了手放到夏侯永离的下巴处接葡萄籽,若无其事的道:“事在人为,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多想些法子罢了。”
雪菱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德阳托在夏侯永离下巴处的玉手,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德阳看了眼惊讶的雪菱,不再继续西山良田的话题,只接了夏侯永离刚刚吐出来的葡萄籽丢在桌上,悠然的问起:“怎么去了这么久?”
雪菱神色微僵,半晌才勉强笑道:“那个……钱五说难得在质子府的园子里逛逛,所以走的慢了些。是不是耽搁些时辰,误了夫人的事?”
德阳眸光一闪,头上的玉钗在阳光下微微晃了晃,随即笑道:“这倒没有,只是如今咱们院子里人手有限,惯不得你们罢了。”
雪菱连忙笑道:“夫人放心,我们知道分寸,不敢胡闹。”
德阳清濯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看得雪菱后背冒汗,半晌才笑着道:“嗯,想来你们不会胡闹。”
雪菱连忙笑起来,刚想说什么,就见小洛一路小跑着进来,看着德阳恭敬的道:“夫人,涪陵夫人来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盯着来禀报的小洛,嫣唇微扬,露出一抹优雅温和的笑意。
小洛看着德阳的笑容,只觉得艳阳下浑身冰寒,总觉得她看似迷人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些难以诉清的东西。
“快请。”德阳嫣唇浅张,含笑开口。
雪菱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以前总说身体不好,都是我家夫人去看她,如今不也照样能来访么?”
德阳无奈的摇头道:“少胡说了,快去准备些瓜果来。”
说完,德阳安抚的轻拍夏侯永离的手背,轻言细语的道:“公子,青凰有点事情要做,您先自己吃着,记得把籽吐出来。”
一边说一边将她手里的绢帕塞进他手中,笑着继续道:“就用这个接着吧。”
夏侯永离握着手中的绢帕,有些发呆。
德阳则站起来,理了理裙衫:“小洛,你好好侍奉公子,本夫人有事先过去一趟。”
小洛连忙答应着,德阳命雪菱去接涪陵夫人,便自行向东院走去。
待主仆二人离开后,夏侯永离轻轻搓了下手里的帕子,便握在了手心里,转眸看向小洛,浅笑道:“你可放心了?”
小洛心有余悸的道:“夫人真的很厉害,小的差点被她看透心思。”
“哼,若非她先入为主的以为我傻,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逃过她的目光?”夏侯永离没好气的哼了声,随手将手中的绢帕送入怀中。
小洛看着这一幕,不由暗暗咋咋舌头,公子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般过,连她随意留下的一块帕子都如此宝贝。
似乎小洛的目光太过直白,夏侯永离不由有些尴尬的瞪他一眼,冷哼道:“要你办的事呢?”
小洛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嘿嘿一笑:“那件事可不需要咱们操心了。”
夏侯永离微怔,俊秀的眉目间隐着几许睿芒:“你的意思是说,青凰知道了?”
小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笑道:“算是吧,目前夫人本人还没有知道,不过雪菱和钱五都知道了,最有趣的是,钱五做了些事情。”
“哦?”夏侯永离剑眉微挑,“做了什么事?”
小洛又是嘿嘿笑道:“做了件……很离谱的事,但很好笑。”
说完,他将自己暗中所见说与夏侯永离,最后又道:“钱五这人可不简单,好在他对夫人忠心耿耿,否则的话,还真是难缠。”
夏侯永离摘了颗葡萄,优雅的放入口中,嚼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嗯,希望如此。不过对这个人,你们还是要警醒些,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有如此身手!总之,青凰就算信任他,我们也要再替她看管着。”
小洛又是嘿嘿笑着,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下。
夏侯永离瞪着他那令人看了着恼的笑,也不好说什么,最终,只得冷哼一声,指着旁边桌上的字,借题发挥的命令道:“全部毁掉,不准留!”
小洛嘴角一抽,差点就放心大笑,但想着主仆有别,纵然主子宽容,他也不能太放肆,终是强忍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来到东院刚刚坐下,雪菱便领着涪陵夫人进来。
她冷眼旁观,见雪菱眉目低垂,目不斜视,态度谦恭的过来,心中很是满意,至少比青兰的态度强多了。
想着之前几次,青兰引路时,那态度很是张狂,仿佛涪陵夫人便是这质子总府的头名夫人般。她虽不说什么,但高傲的心底又岂会真的风平浪静?
但她不是那等得势张狂之人,也不允许她身边的丫头有那样的心态,她以为,旦凡得势就掩不住得意姿态之人,都成不了大事,因此绝对要荣辱不惊!
许多人看不透她,也是因着她这般的谨慎。
再看青兰,也已无往日的张狂,她低着脑袋,如株被晒化的禾苗,抬不起头来。
而走在最正中的涪陵夫人则面色微白,似乎有些气虚,且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好在锦袍加身,髻簪三尾凤钗,垂在一侧的流苏在阳光下洒动着,流光溢彩,趁着她容颜娇美,倒显不出病弱之态。
在见到德阳之时,涪陵夫人眉心微动,随即双眸含泪,连忙紧走几步,弯曲便拜:“求妹妹救命!”
德阳在看到她时,就已起身相迎,只是行止优雅,不紧不慢,颇为从容,相比之下,涪陵夫人便显得焦燥不安,失了方寸。
见涪陵夫要行跪拜之礼,德阳黛眉微蹙,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为何如此慌张?可有什么烦心事?若能解决我必全力以赴,何需你行此大礼?若被传了出去,堂堂国子监祭酒的夫人居然拜一个普通质子夫人,岂不是我之罪过?”
涪陵夫人本还打算跪拜,听德阳如此说,倒也不敢了,只是德阳说的虽在理,但想起之前的怠慢,她的脸还是经不住红了。
以往的确是她轻狂怠慢了,本以为德阳虽是公主之尊,但毕竟已改朝换代,何况坊间流传她背叛大凰朝,又被新帝抛弃,心中自是存了轻视之意。
之前她之所以训诫丫头青兰,不过是因存了谨慎的心思。只是她打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身为她的丫头怎会看不通透?
所以德阳才会故意提及涪陵公子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暗中存了些奚落与讥讽的意思。
涪陵夫人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德阳话中的嘲弄与警告?
她站起来,姿态亦放得很低,轻声泣道:“以往是姐姐轻狂了,妹妹登门探望多次,我却一次都不曾来看过妹妹,纵然身子不好,也不应骄纵到这种地步,还望妹妹不计前嫌,原谅姐姐这一回吧。”
德阳侧着螓首,浅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既然唤您一声姐姐,自然就应主动登门拜访,这天下间,哪有姐姐每日里去拜访妹妹的道理?”
涪陵夫人说不出话来,德阳句句在理,字字含刺,说得她羞愧不已。
德阳微微一笑,伸手握住涪陵夫人微凉的手,拉着她进了东厢房:“姐姐千万别客气,有什么话咱们进来坐着说便是。”
涪陵夫人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不管怎样,她今日登门可不是专程来道歉的,道歉只是表达诚意。
真正要做什么,德阳心中明了,而她的态度,也令涪陵夫人悬空的心落了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落座后,雪菱连忙张罗着泡来茶水,而青兰则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站在涪陵夫人身后,脸上布满了小心翼翼的神情。
雪菱泡好了茶水,放到涪陵夫人面前,含笑开口,声音如银铃般,煞是好听:“夫人您快尝尝看,这是我家夫人私藏着的,好喝着呢。”
说完,见涪陵夫人面含笑意,又懂事的福了福,这才却步退到一旁。
涪陵夫人还未及道谢,德阳便笑着开口:“这个丫头就是自作主张,平日里都被我惯坏了,这样的茶水也敢拿出来招待姐姐。”
说完,冲雪菱一板脸,严肃的道:“涪陵夫人第一次来咱们院子,你居然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茶叶混过去?还不快去公子屋里,找小洛借些明前龙井来?”
涪陵夫人刚想说出口的客气话被噎了回去,明前龙井?
明前龙井那都是要上贡的,云潜质子府里居然也有?
这种茶水有钱都买不到,京都之中一般的官员都不见得有,一个小小的云潜质子府里怎么会有?
而雪菱则已经冲涪陵夫人一福身,满面歉意的转身向外走去,心里暗道,主子试探涪陵夫人虽是应该,但也有些冒险,虽说这明前龙井是主子自己送过去的,但万一泄露出去,怕也会引来一番口舌,终归是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主子还故意说是夏侯公子在喝!
涪陵夫人连忙叫住雪菱,又冲德阳笑道:“妹妹何需如此客气?那明前龙井,怎么着也要百两银子一钱,哪里就经得住这样的破费?雪菱快回来侍奉你家夫人是正经,莫再劳烦跑一趟了。”
说着,亲自站起来去拉过雪菱,送到德阳身边。
雪菱连忙乖巧的道:“哎呀,涪陵夫人您莫见怪,是雪菱糊涂了,想着我家夫人平日里都喝这雨前的铁观音,到了您那里,也是这样的茶水,便以为您和我家夫人的口味差不多,自作主张的拿了这个来,可见是轻狂了,活该被我家夫人训,下次定然不敢了!”
这番话说过,青兰已经面红耳赤,这显然就是在说她呢!
她都能听出来,涪陵夫人自然也早已听出来,自从进来,雪菱就殷勤倍至,但那样的殷勤举止,怎么看都像是做示范,显然是在隐晦的提醒涪陵质子府的无礼。
形势比人强,如今涪陵夫人才算是真正看透,德阳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惨,不仅如此,她刚刚得到可靠消息,京都西山的百倾良田,竟全归到了德阳名下!
本来她以为德阳的失势是死局,就算德阳有些手段,也难以动摇当朝局势、推翻新帝,她往日里对德阳存了些敬重,那也不过是不愿落井下石,让人以为她是那等逢高踩低的,而且德阳就算没势了,也毕竟有些手段,说不定能归她所用。
谁知这才多久,德阳竟得到了西山那片良田!据她所知,那片良田可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到的,右丞相谢文宗早已盯上那片地,明里暗里的向新帝要了好几次都无果,不想竟落到德阳手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还未待她震惊,又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消息传来--涪陵太子即将到达大商,意欲求娶平南长公主。
她顿时被震得六神无主,平南长公主啊!
平南长公主不是前朝的公主们,没有兵权,就算是权倾一时的德阳公主,眼睁睁的看着秦子月的三万铁骑攻破宫门,都只能无可奈何的成了阶下囚,任人摆布。平南长公主手中握有一万秦家军,是位响当当的马上公主!
这样的人物一旦成了涪陵国的太子妃,哪里还有她和夫君什么事?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顾及远在涪陵的儿子!
她心惊胆战的想,如果平南长公主真的嫁至涪陵,那么涪陵太子成亲之日,便是她儿子身死之时吧!
想到这儿,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立刻收拾了便奔向德阳处来,不管德阳用什么法子,能得到西山的百倾良田,便是她的手段,凭着她们平日里的交情,请她出个主意应该还能办到!
当然,她会尽最大努力得到德阳的支持!
因此,就算德阳身边的丫头敢如此与她说话,她也只有听着的份,并陪着笑脸说好话,不敢开罪。
德阳也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的,见差不多了,便命雪菱退下,面含歉意的笑望着涪陵夫人:“姐姐见谅,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总是没个大小,让人看了笑话。回头我定罚她。”
涪陵夫人连忙摆手:“莫要如此,雪菱丫头是个伶俐的,真真惹人疼。不像我这个丫头,实是个拙眼笨嘴的,没的惹人厌烦。”
说到这里,她冷着脸,回头看了眼青兰,厉声道:“糊涂东西,还不滚过来请罪!”
青兰眼眶一红,连忙上前一步,冲着德阳跪了下来。
德阳微怔,却也没有躲开,她面带疑惑的看向涪陵夫人,温声问道:“姐姐这是何意?青兰也是很好的,难不成做错了事?”
涪陵夫人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道:“这个丫头狗眼看人低,向来不懂事,再不给个教训,我也不敢用了。”
青兰再也忍不住,小声的哭泣出声。
“糊涂东西,你还有脸哭?夏侯夫人是什么人?由得你轻慢不成?你敢轻慢她,就是轻慢你主子我!如今还不快些磕头赔罪?”涪陵夫人说着,也站起身来,冲德阳深深一拜,“妹妹恕罪,是我教导无方,冲撞了妹妹,我这里也给妹妹赔个不是。”
德阳这才站起来,缓缓上前扶住要拜倒的涪陵夫人,含笑道:“姐姐这是怎么说?本来也无事,怎就行此大礼?”
涪陵夫人不肯任她扶起,硬是拜了下去,才重新起身。
青兰亦规矩的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道:“请夏侯夫人恕罪,奴婢有眼无珠,对夫人不敬,我家夫人狠狠训了奴婢,奴婢也知犯了错,求夏侯夫人责罚!”
德阳叹了口气,扶起涪陵夫人后便重新坐回位子上,悠悠的道:“何必如此呢?我是那等小气的人吗?姐姐若是这样的话,倒是瞧不起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着,她看向青兰,淡淡地道:“也不算什么,这丫头本也不应对谁都殷勤,没的辱没了姐姐您,只是表现的太过也不行,总不该让外人看出来,如此方不至于给你主子招惹祸端。”
青兰连忙磕头:“奴婢谨记夏侯夫人教诲,再不敢如此轻狂无礼!”
德阳摆摆手,含笑看向涪陵夫人:“这丫头机灵聪敏,我平日里冷眼旁观,也很是喜欢,所以多嘱咐了两句,姐姐不会见怪吧?”
涪陵夫人哪里会见怪?德阳肯说话才说明这事儿有门,若是德阳真装作若无其事的话,事情反而糟糕。
因此,涪陵夫人连连摆手道:“妹妹亲自教导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的运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见怪?”
德阳微微一笑,看着青兰道:“快起来吧,再跪下去,便是折辱你家夫人了。”
青兰听德阳如此说,又怯怯看了眼自家夫人,这才颤微微的起来。
经过这一番训诫的话后,涪陵夫人倒不知应该怎么与德阳提及求她之事,毕竟刚才那番话,多少都带累到她。
室内一时静下来。
德阳观她面上讪讪的,便知她心中尴尬,于是主动开口说道:“我刚刚听闻,涪陵太子要来大商,也不知是真是假。”
涪陵夫人眼前一亮,德阳主动提起,便有相助之意,她岂会辜负德阳的心意?
便连忙说道:“妹妹果然耳聪目明!我正是因此事而来,求妹妹相助的!”
德阳缓缓摇头,水亮的眸子微弯,画出一道醉人的孤,眸中睿光点点,她轻声道:“也才刚刚听说,若不是云潜国的大皇子过来,我也不知道此事。”
涪陵夫人怔住:“云潜国大皇子?”
她也是个聪明人,只听德阳如此一说,便明白过来,云潜国的大皇子夏侯云泽与大商朝的平南长公主年岁相仿,倒是个不错的夫婿,若是新帝真心疼爱这个妹子,应该会选择夏侯云泽。
若真选择夏侯云泽,她倒是能放心了。
德阳见她神色微缓,不由笑道:“姐姐以为,新帝会为平南长公主选适合她的人么?”
涪陵夫人一怔:“难道不是吗?”
德阳浅笑不语。
涪陵夫人看了她半晌,才慢慢回过味来,她盯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妹妹的意思是……新帝会选涪陵国?”
德阳笑了笑,目光微浅,发间玉钗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流光溢彩,衬着她的面色更加浅淡:“圣意难测,岂是我等庸俗之人能懂的?不过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想必姐姐也能明白的。”
涪陵夫人明白了。
没错,涪陵相比云潜,国力更加强盛,是除了大商朝的第二大强国,新帝再怎么疼爱平南长公主,也会先考虑他的政权,毕竟……
涪陵夫人看着德阳,心里道,毕竟,他为了得到皇位,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能抛弃,妹妹又当如何?
所以,这一次,涪陵公子和她,是真的危险了!
甚至还有她远在涪陵的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通这些,涪陵夫人的心情更加焦急,她倾身向前,抓住德阳的双手,目光诚挚的盯着德阳,哑声道:“求妹妹救我!”
德阳苦笑:“姐姐您太瞧得起我了,如今我自顾不暇,云潜的大皇子亲自前来,还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我哪里帮得上您呢?”
涪陵夫人心中一急,连忙道:“妹妹何需自谦?妹妹如今处于这等劣势,尚能得到西山那片良田,给姐姐出个主意,还不是小事一桩么?”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涪陵夫人也是个精明的,轻易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只是想到尚在涪陵国内生死难料的儿子,顿时乱了方寸,言语间透着几分浮燥。
她话音未落,德阳的脸色便淡了三分,虽说她本意不坏,可听到人耳朵里,就变了味。
德阳缓缓抽出自己的手,端了杯子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
涪陵夫人意识到自己话中的错处,不由急得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满面歉意的看着德阳,期期艾艾的道:“妹妹别见怪,我也是听了外边儿的传言。毕竟西山的百倾良田不是小事,消息无法保密的。”
德阳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纤细的玉指轻轻松了杯柄,想了想才抬眸看向涪陵夫人:“这事儿的确很难保密,不过我也没打算保密。只是姐姐说的那番话,实在伤我的心。”
“姐姐心急,实是错了!”涪陵夫人利落的认错,“刚才实是冒犯了妹妹。唉……”
涪陵夫人毫不掩饰面上悲伤,痛心的看着德阳,带着哽咽的开口说道:“妹妹不知,我家夫君原是涪陵的太子,只因权谋之争,他堂堂的谪出血脉被当成质子,送到这里来,而且为了制约他,我们唯一的儿子还留在涪陵!”
说到这里,涪陵夫人轻轻拭着眼角刚刚垂落的泪珠,才继续说道:“因吾儿质留涪陵,压得我们夫妻寸步难行,我夫君稍有动静,我们的孩子就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这些年来,许多忠心耿耿的朝臣都被暗中铲除,如果不是顾及远在涪陵的孩儿,我家夫君又怎会如此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涪陵夫人原来柔和的眸光中闪过一抹戾气,多年的隐忍岂会真的甘心?她身份高贵,却被人欺压至此,岂能真的心平气和?
只是她也很能忍耐,怒意刚刚升起,她便连忙闭了双眸,掩去眼底的不甘,半晌后,才神色黯淡的道:“本来,我家夫君已经认命,想着这一生便当个质子,在大商朝做个闲散祭酒便罢了。可谁曾想,便是这般,那位涪陵太子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此番若是他求娶到平南长公主,便根基稳固,怕是吾儿命不久矣!”
说到这里,涪陵夫人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德阳听得有些发愣,以往身为公主之时,对于质子府这样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感悟,在她看来,被送到这里来的,多数是为本国所弃之人,既然被放弃,就说明无用。
却从不曾想过这些质子府里的人,也有悲欢喜怒,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兰再次走到德阳面前跪下,轻声道:“我家夫人诞下小公子的当夜,只在怀里抱了抱,便被送进宫里头,从此再不曾相见。夫人月子里每日痛哭,失于调养,出了月子便与我家公子一同离开涪陵。加上一路颠簸劳顿,且心事重重,到了这里便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如今便是治好了,也落下病根,每每想起小公子便要垂泪不已。还望夏侯夫人看在往日情份上,垂怜一二,若有法子,便教教我家夫人吧,青兰给您磕头了!”
说完,青兰矮身磕头,那青石地板上顿时传来砰砰的响声,听得雪菱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
再抬头时,青兰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显然是用了全力。
德阳叹了口气,站起身亲自上前为涪陵夫人拭了泪水,柔声安慰道:“我知你心里苦,唉,最狠帝王家,既然咱们出身于帝王之家,便只能接受。纵然不甘、愤怒,有时也不得不无奈的接受。别哭了,事在人为,法子总能想出来,不是?”
听德阳如此说,涪陵夫人顿时欣喜不已,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好似看着救星般。
德阳无奈的摇头苦笑:“这世上没有两全之事,总要放弃一些,才能得到一些。我也想不出两全的法子,就看你如何取舍了。”
涪陵夫人微怔,半晌,才犹豫的问道:“妹妹所言何意?”
德阳的笑有些淡,又有些冷,她看着涪陵夫人,一字一句的道:“就是字面的意思,有舍才有得。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保孩子,要么保地位。”
涪陵夫人倏地瞪大双眸,定定的看着德阳,晶亮的泪水从杏仁般的大眼睛里蓄满,如润珠般垂落,她却浑然不觉,却令德阳看得有些呆怔,只觉得这位涪陵夫人病弱之态也颇为娇美,尤其这般楚楚可怜、泪光欲垂的模样。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能令涪陵公子如此死心踏地,没这番美貌气质,也是不行的。
何况她还很精明,在自己面前提都不提涪陵公子地位不保之事,只晓以真情,想以此说动自己帮她。
呵,这般娇弱无助偏又有心机的模样,果然能拴住男人的心!
“新帝刚刚登基,若想稳固地位,自然会考虑与涪陵联姻。若此事做成,涪陵公子地位不保,小公子亦身陷危险境地。”德阳看着涪陵夫人,一字一句的道。
“如今,情势如此,非你我所愿,但既然发生了,便需得夫人取舍。”德阳眸光轻浅,蕴着宝光,耐心的分析道,“若是想保住地位,便只能牺牲小公子。利用还忠心的旧部,博得一席之地。若是想保小公子……”
涪陵夫人喃喃地看着德阳,轻声道:“保我儿又怎样?”
德阳无奈的笑了笑:“若想保小公子,便只能由涪陵公子亲自书信一封,交给涪陵太子,保证终其一生绝不踏足涪陵的国土,愿一生为质,只求将小公子送至大商朝的质子府来。”
涪陵夫人瞪大双眸,愣了许久,才略有些失望的道:“斩草需除根,涪陵太子很清楚这个道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笑了笑,眸底闪过一抹暗光:“他自然是不愿的,但正值大婚之际,见血即不祥,不论小公子是出了意外还是被借故治罪,其结果定是婚期延后,这是涪陵太子绝不愿看到的!若涪陵公子借此机会修书一封,大张旗鼓的送回去,且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恳求新帝,想必涪陵太子就算有千万不愿,也不敢驳回。”
听了德阳的分析,涪陵夫人紧蹙的秀眉才缓缓舒展开来,墨玉般的眼中泪光微闪,她感激的看着德阳,略带尴尬的拭了下自己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对不住啊,我是关心则乱,刚才实在是丢人。”
德阳浅笑道:“还有一事需得提醒你,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只记得这段时间安排你们的人手看紧小公子,不论是出了意外还是被治罪,都会影响婚期,所以涪陵太子不敢利用这两种法子,那么就有可能令小公子走失,再也回不来。”
涪陵夫人的眉心一跳,她竟漏掉了这个!
德阳见她神情便知她没想到这个关节,便继续道:“所以,这段时日你们一定要护好小公子,寸步不离。万一小公子走失,可算不得丧事,既不会影响婚事,又能暗中除掉后患,想必,涪陵太子很有可能用这法子。”
涪陵夫人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仿佛滚烫的热水倏地掉进一块冰碴,漾得层层冷气乱窜。
“是,妹妹提醒的对!”涪陵夫人重重的点头回答,但回答之后,又拿着拭泪的帕子发愣,不知在想什么。
德阳见她出神,也不说话,只慢条斯理的端了杯子继续喝茶,嫣红的唇角微微翘起,气定神闲,悠然自得,与涪陵夫人形成鲜明对比。
青兰眼巴巴的看着自家主子发愣,也不敢打扰,有心提醒她谢过德阳,又怕扰了她的思绪。
直过了许久,涪陵夫人才回过神来,直直的看着德阳,半晌,才不好意思的期期艾艾说道:“妹妹,我虽不是那等追逐富贵之人,但也实是不甘就这般做一辈子质子,我家夫君更是才华横溢,心怀大志,且平生最大心愿便是一展抱负。如今一旦修书回去,可就毁了他一辈子啊!”
德阳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涪陵夫人,清濯的目光中透着晶莹的亮,凝聚而深沉:“所以说,这是必须取舍的,若是舍不得,就只能放弃小公子了。”
“这……”涪陵夫人捏着帕子,头上珠钗颤颤着,竟显得犹豫不决。
德阳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她,不多说一句。
青兰不忍自家主子如此为难,便咬咬牙,硬着头皮问了句:“夏侯夫人,难道真没有两全齐美的法子么?”
这下,雪菱真恼了,这青兰也太不把她主子当回事了,一个婢女,再三要求这样那样的,当她主子是什么人?
也不用德阳回答,雪菱便开口道:“你这话问的好奇怪,我家夫人如果还有更好的法子,会闷着不说吗?你把我家夫人想成什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德阳微微侧首,阻住雪菱。
雪菱毕竟是在她身边呆了多年,纵然脑子不是很活络,也比一般大户人家的丫头强,且最会察颜观色,见德阳如此,连忙噤了声,退了回去。
而涪陵夫人也是个见惯场面的,此时冷静下来,便也知道青兰问话不妥,也连忙喝止青兰,喝令她退后:“糊涂东西,夏侯夫人智计无双,且与你家主子我是极要好的姐妹,她为我出谋划策,自是最好的,你这个没见识的东西还在混说什么!还不退下!”
青兰被骂红了眼,一声不吭的缩在涪陵夫人身后。
涪陵夫人收了帕子,向德阳道谢后,便告辞离去。
德阳送至院门口,直到涪陵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她才重新回到东院。
“那个涪陵夫人还真是矫情,又想保孩子,又想保地位,哼,自己还想不出法子,在这里哭闹有什么用?”刚刚踏进东院门,雪菱就忍不住说道。
德阳笑了笑,墨玉般的眸子盯着黛瓦外蔚蓝的天空,淡淡地道:“若有可能,谁不想都保着、留着?她能想明白,懂得取舍,也算难能可贵。只是不知她会怎么选。”
“那还用问?自然是选孩子了!”雪菱立马回答。
德阳浅笑,没有说话。
雪菱见德阳神情,不由愣了下,冲口而出:“她不会放弃唯一的孩子吧?”
德阳回了院子,坐在院落边的石凳上,温声道:“若是她够聪明,就应该选孩子。不过在这里被困久了,谁知道会为了渴望自由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雪菱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眸,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德阳看她一眼,但笑着道:“我们与她情况不同,她们在这里已经许多年了,何况……”
德阳笑了笑,头上玉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映着她面上的笑,更加的夺目,但那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她眸光微转,看向西院的圆廊,心中道,何况,她如今有良田百倾,京都之中还有一处私宅,吃喝不愁,在这里倒能掩人耳目,与涪陵夫人自然不同!
同时,东院之中,小洛笑得贼,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德阳的佩服。
“咱们夫人果然有手段,不过一番话,就调唆的涪陵太子与涪陵公子暗斗,嘿嘿,如此一来,涪陵太子在求娶平南长公主的事上定然分心,咱们只需要将此消息透露给大皇子,大皇子定会把握机会,与涪陵太子斗个你死我活。”小洛搓着手,越说越兴奋,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德阳的崇拜。
莫清风和莫归没有说话,但面上的样子亦很是认同。
夏侯永离看着杯中茶水,喃喃地道:“我喝的是明前龙井……”
小洛奇怪的看着夏侯永离:“主子,明前龙井您以前也常喝,有什么问题吗?”
夏侯永离抬眸,定定地看着小洛:“以前只能在密室喝,如今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喝,你觉得没问题吗?”
“呃……”小洛尴尬的挠挠头,嘿嘿傻笑,“这是夫人送您喝的,应该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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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将杯子置于桌上:“罢了,涪陵夫人如今这光景,应该不至于糊涂。”
小洛看了眼莫清风,又看看夏侯永离,轻咳了声,正想说话,就听到夏侯永离又道:“不过也不可不防,这质子总府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如今因着青凰,我风头渐盛,保不准有什么人背后窥探。”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看了眼小洛,不着痕迹的闪了下目光,又继续道:“我还好,是个傻子,给什么喝什么,倒是你们几个,可想好如何解释了?”
小洛的脸直接绿了,他期期艾艾的看着莫清风和莫归,喃喃地道:“莫总管两袖清风,出了名的清廉,别人一看就知不是那等好茶之人。莫归粗人一个,就算懂茶,别人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去。就只有小的,成天跟在主子身边,就算主子装傻,这做小厮的怎么装傻?”
莫归冷哼一声,嗡声嗡气的道:“我看你是真傻,你不会说自己没见识,没见过好茶,不懂?”
“……”小洛一脸懵懂,“咱们主子虽说是质子,但也是云潜国的太子殿下,你难道要我说原来在云潜国时没见过明前龙井?”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按常理来说,秦子月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不过牵扯到青凰,且若是听说青凰自己都只喝雨前龙井,却将最好的明前给了我,恐怕会借题发挥。你们两个就按刚才小洛说的即可,至少小洛,你便说多年不碰明前龙井,误将其看成了雨前便可。”
小洛眼前一亮,顿时笑逐颜开:“若说还是咱们主子呢?小的怎么就没想到雨前和明前的区别?唉,还别说,这装傻也不是人人都行的,依小的看,主子的道行就是深!”
夏侯永离直接将手里的茶杯盖扔了过去。
小洛伸手接住,笑嘻嘻地道:“主子息怒,小的嘴欠,胡说了。”
莫清风皱了皱眉头,不满的瞪着小洛,正想教训两句,就听到外边有些吵嚷。
小洛随即看向夏侯永离,咧嘴一笑。
夏侯永离会意,端了茶水慢悠悠的饮啜,静待事情发展。
再说德阳,送走了涪陵夫人后,便问雪菱之前去涪陵质子府时遇到了些什么,为何掺了许久时间。
雪菱脸上一红,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看得德阳很是奇怪,正待这时,就听得外边传来白心慌张的声音。
雪菱听到白心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夫人您也别再问奴婢了,奴婢看到的那些,和白心看到的应是一样的,那些腌臜事我实在没脸说出口,您还是听白心说吧!”
德阳目光一闪,脑中不由想起当初在宫里时那些晦暗之事,她看着雪菱,一字一句地道:“钱五始终与你一起,你们一同看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红着脸,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德阳顿时明白过来,看来她与钱五遇到了那等污秽之事,她一个黄花闺女不便说,钱五碍了颜面也不便将此事直接禀告,就迂回一下,想了法子令白心说。
“把白心带进来!”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开口。
白心满脸苍白的走进来,刚到屋里也不用德阳吩咐,直接跪倒在地,哭着求道:“禀夫人,奴婢今天与往常一样,过了未时就去打扫恭房,结果,结果……”
德阳脸色一沉,冷声低喝:“结果怎样?”
白心见她沉了脸色,心中一慌,连忙说道:“奴婢进去一看,差点吓昏过去,酉澜国的越文骐越公子和、和洗月怎、怎么会在、在恭房里……”
德阳微眯双眸,一对盈亮的凤眸眯成一线,寒意四迸:“他们如今在哪儿?”
白心慌得手脚都打颤,一张白净漂亮的脸蛋儿胀得通红,喃喃地小声回答:“还、还在恭房里睡着……”
德阳听得怒极反笑,她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句的道:“这越公子还真是奇怪啊,居然喜欢在恭房那等地方……”
说着,她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雪菱见她发怒,也不敢拦,连忙跟在她身边向外走,边走边小声劝道:“夫人,那种地方太脏,还是别去了。”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就因为太脏,才要去看一眼。看看这位越公子的兴致与胃口为何如此特别!”
雪菱不再言语,只抬眸看了眼刚刚来到身边的钱五,钱五冲她一笑,表情有些贱。
雪菱悄悄翻了个白眼,懒的理他。
钱五默然的笑了笑,跟在德阳身后,一路紧走的向恭房行去。
莫清风见那个不省心的白心刚刚进了东院没多久,德阳便领了心腹出来,满脸怒容的向恭房方向行去,不由有些奇怪,便命莫归去看看。
莫归答应一声,看了眼没有反对的夏侯永离,闪身消失。
小洛嘿嘿笑道:“莫总管,如果咱们云潜的院子里出了什么变故,您可要护好咱们主子的名声啊。”
莫清风眉头微皱,奇怪的看着小洛,方正的脸上现出一抹不和谐的愠怒:“小洛,话不可乱说,咱们夫人那可是个正派的,不似总府中那些小丫头般心思浮动……”
小洛连忙摆手制止:“您老可千万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夫人,您难道不记得,咱们公子除了夫人,还有两位打扫恭房的妾室?”
“……”莫清风顿时愣住,他哪里记得那两个?
小洛嘿嘿笑道:“不过您也不必太担心,想必夫人能处理好。”
“那两个又弄出什么幺蛾子?”莫清风毫不掩饰他的反感。
小洛叹了口气,拖着音道:“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有奸情呗!结果被钱五和雪菱撞见了,便有了刚才之事。”
莫清风是个正直的人,不懂变通,依然没有弄明白,小洛说的与德阳怒气冲冲的奔恭房有什么关系。
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越文骐会与女人偷情偷到恭房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站在恭房门边儿,拿了绣帕捂着鼻子,怒不可遏的瞪着恭房地上的一对男女。
二人都光着身子,正叠在一起激情四溢,尤其是洗月,叫得忘情,令男人的低吼更加的充满了侵略性,不带一丝怜惜之意,倒像是两只发情的动物。
只不过这样的情形若是在床上也就罢了,可这里是恭房!二人就这么倒在地上,周身上粘了许多污物,实在让人看了犯恶心。
雪菱目光奇怪的瞪了眼钱五,她虽是黄花闺女,但在宫中呆得久了,自然懂得一些俗人不懂的手段,这二人连被观赏都没分开,还如此忘我,只有一个可能,被人下药。
只是从之前送葡萄到涪陵夫人来访,这中间也过了不少时间,难不成这二人一直在……
钱五见她疑惑的看过来,不由悄然一笑,回她一个状似无辜的眼神。
雪菱哪里肯信?
钱五见她回过头不理他,无所谓的笑了笑,见德阳气得脸色发青,双颊泛红,便上前一步,小声道:“夫人,当务之急是将他们两个都弄醒了,慢慢审问。”
德阳冷哼一声,一对冷戾的凤眸寒光四溢,她瞪了眼钱五,眸中饱含警告之意,在钱五心虚的低头后,她才冷冷地吩咐道:“把这二人给我泼醒了,押到公子的院子里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钱五刚想答是,德阳又顿下脚步,说道:“把他们两个洗干净了带过去!”
“是!”钱五立刻会意。
雪菱连忙陪着德阳往回走。
“夫人,何必打扰到公子的清静,不若您亲自处置便是。”雪菱见德阳的脸色稍好一些,才大着胆子上前说道。
德阳哼了声,眯着黑眸道:“那二人就算身子被洗净了,难道就真干净了?”
雪菱缩了缩脖子,原来主子这是嫌他们太脏。
“何况那个洗月还担着妾室的名分,就算是宫里硬塞的、平日里打扫恭房,这个不晓事的女人都是公子的人,若要休了,或是处置了,也只能由公子亲自决定。”德阳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才缓缓解释道,“本夫人可以从旁提意见,可必须经由公子的院子才好,否则,岂不是让人看轻了公子,觉得我这位夏侯夫人太过张狂?”
雪菱听得有些呆,在她想来,这是内室之事,夫人就能直接处置了。
德阳看她一眼,便知她的想法,又继续道:“当然,顾及公子的颜面只是其一,其二,洗月是皇帝送来的,若是我直接处置了,反而会带累公子,不如公子出面名正言顺,也较能服众。”
雪菱点头,顺从的道:“夫人明鉴。”
德阳不再说话,但脸上的红润却半晌不消,再怎么说她都还是黄花大闺女,突然看到那样的场面,怎会不受刺激?
只是她向来稳得住,让愤怒掩了羞意,如今平静下来,才现出羞涩来。好在只有雪菱在旁,也无人看得到。
到了夏侯永离面前后,德阳垂着眼帘坐到他旁边,一言不发,原本好容易压下去的羞意竟莫明其妙的又喷薄而出,烧得双颊发烫,面似火蓉,也令夏侯永离看得呆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将越文骐和洗月洗净带过来后,德阳才算恢复了脸色。
二人如今只着白色里衣,还不甚清醒,但已能看出周围形势,知道这势头不对。
“你、你们云潜的院子好大胆子,竟敢这么对本公子!”越文骐努力坐直身子,摆出一幅凛然的样子,但那气势也没增几分,反而显得有些好笑。
洗月没有说话,她惶然的瞪着德阳,满目慌乱,显然清楚德阳的手段与冷戾。
德阳见越文骐即使被绑了,还想摆出一幅问罪的样子来,不由冷笑一声,挑眉道:“越公子此言差矣,本夫人倒想问一声,您为何会出现在我们云潜质子府的恭房里呢?”
越文骐微怔,显然对之前的事情不是很清醒,被德阳这么一问,才想起问题的端倪,他最后的印象是和洗月一同在总府花园里,怎么会出现在云潜质子的院子,而且还是在恭房里与洗月颠鸾倒凤!
想到这儿,他想也不想的回身就是一巴掌,把将他当成依靠的洗月打得一个跟头,再起来时,嘴角已经裂开,血水顺着下巴流。
“贱人,谁给你的胆子,敢陷害本公子!”越文骐目眦俱裂的瞪着被打倒在地的洗月,怒喝道。
德阳眉心微挑,越文骐也不是很草包,至少会将“出卖”说成“陷害”,以逃脱罪责。
洗月无故被打,更不知道怎么回事,何况她与越文骐之前互许终身,怎么一转眼就被说成“陷害”?
德阳冷笑一声,嫣红的唇瓣微微开阖淡淡地道:“君子慎其独也,越公子若是如此清白无辜,怎么会被我云潜府中一个打扫恭房的婢子陷害?这陷害也得有缘由不是?”
德阳说着,看向洗月,怜惜的道:“可怜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托负了终身,却遭受这番对待,唉……”
洗月本就被眼前的局势乱了心神,听到德阳的话,还以为是真心可怜她,顿时哇的一声哭起来,边哭边看着越文骐,凄凉的道:“我虽奉了皇命而来,可对你终是用了心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之前还甜言蜜语的哄我,这转眼间就说我陷害你!我怎么陷害你了?你这个负心汉!你说过会想法子把我接过去过好日子的,现在倒是撇得一干二净!呜呜呜……”
越文骐被洗月的一番哭诉恼红了脸,他的确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之前他计划抹黑云潜质子,让夏侯永离和德阳沦为笑料,可是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被设计了,而他居然不知道设计他的人是谁!
若是被人知晓他与一个婢子在她经常打扫的恭房里颠鸾倒凤,成为笑料的岂不是他么?
“贱人,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主动……”越文骐突然顿住,随即扭头看向德阳,恶狠狠的吼道,“哼,一定是你们云潜质子府的奸计!你们真歹毒!”
德阳平静的看着越文骐扭曲的面孔,不由笑道:“不论是什么原因,越公子,本夫人劝您,您还是爽快些的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文骐听德阳说话过硬,顿时恼羞成怒,可是如今被人抓个正着,且洗月的身份是云潜质子的妾室,这事儿倒是有点难办。
“哼,夏侯夫人,你也别太嚣张,我越文骐是什么人?你们云潜质子府又是什么地方?我就是玩了你们一个婢女,你又能耐我何?”越文骐咬咬牙,冷冷的瞪着德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待说完后,又轻蔑的看了眼夏侯永离,撇着嘴角道:“德阳,你就是再有本事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如今嫁给一个傻子,你这一生也就完了。在本公子面前,你最好恭谨些!”
夏侯永离面带浅笑、双眸清透的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形象很是可笑,所以露出天真好奇的笑容,兴致盎然的瞪着狼狈的越文骐。
而德阳则微眯着双眸,唇角微翘的看着越文骐,淡然开口:“越公子以为本夫人的态度不够恭谨吗?呵……”
站在一旁的雪菱听到德阳轻浅的笑声后,不由暗暗叹息摇头,这位越公子彻底完了。
果然,就听德阳继续道:“莫归,为越公子除去衣衫,挂到质子总府的府门上去。”
“东方青凰,你敢!”越文骐顿时慌了。
德阳仿佛没听到般,又转头冲两个仆妇道:“你们两个除去洗月的衣衫,将她塞进猪笼……哼,给她留下亵衣亵裤,免得有碍观瞻。”
洗月差点晕过去,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冲德阳扑来,满脸泪水的乞求她饶命。
雪菱岂会让她碰到德阳,立刻走上前一脚踹翻她,接着冲两个仆妇厉喝:“你们两个还不过来!还等着这个浑身肮脏的小贱人碰到咱们主子吗?”
两个仆妇这才晃过神来,赶情女主子不是吓唬这小贱人,是真的要把她塞猪笼啊!
反应过来,两个仆妇立刻上前,抓着洗月就开始扯衣服,毫无怜惜。
这二人在这里做的时间长了,也渐渐看出门道来,云潜质子府如今真正的主人是这位夫人,就连原来的总管莫清风都要礼让三分,如今夫人亲口吩咐,自然下手更重。
不消片刻,洗月的身上只穿了亵衣亵裤,她蜷着身子嚎啕大哭,两个仆妇非旦不留情,反而用粗砾的手指狠狠拧了她几下,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话。
德阳冷眼旁观,心中多了一丝计较,这两个仆妇初时还算良善,但如今已变得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也不能多用了。
钱五不知从哪儿扛来个猪笼,到了东院后,将猪笼往地上一扔,拍拍手笑道:“幸好南街铺上的猪头李还有余下的猪笼,小的借来个,正好能用。”
德阳抬眼瞥他一下,心里道,这都是他安排好的吧,连她罚洗月入猪笼都算到了,这样的人用起来省力气,但也得警惕着些。
钱五见德阳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岂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他也不在意,只嘿嘿笑道:“请夫人明示,把这婢子塞进去后怎么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抿唇浅笑,优雅端庄,头上唯一的玉钗流光溢彩,如流动着的闪着碎光的水,隐着透不出冷意的寒泽。
“呵,洗月怎么说也是宫里出来的,就是浸猪笼,也得浸宫里的河才成。”德阳笑眯眯地开口,看了眼面含浅笑的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本夫人觉得,既然洗月是皇帝御赐,那么出了问题也应该送回宫里处置才是,不管怎样,她身份摆在那儿呢。”
夏侯永离一脸懵懂的看着德阳,仿佛听不懂,但见德阳看他,便傻笑着点头。
德阳嫣然笑道:“你们看,公子也是同意的。”
钱五的嘴角抽了抽,心里道,您胆子大便罢,夏侯公子哪敢同意?他也就是傻的,若是知道你要做什么,不傻也吓傻了。
德阳又笑道:“钱五,莫归,你们先把越公子吊府门上,再把洗月送回去。”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下,继续道:“对了,以你们的身份怕是进不了皇宫,这样,你们就在宫外的御河把她放进去就好。”
莫归听得浑身发寒,这是挑衅帝威啊!
钱五没想到德阳比他想的还狠,不由抹了抹下巴,嘿嘿笑道:“夫人,这样还如何将洗月送回宫里处置啊?”
德阳微微侧着螓首,眨巴着灵动的凤眸,笑着道:“你们又进不了皇宫,就只能让洗月独自去面圣,咱们把她送到宫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她是从御河上漂着进去,还是沉着进去,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洗月一直在旁边听着,见德阳这话里话外都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塞进猪笼里被放到御河中,哪有飘着不沉的理?不由放声大哭,不停的磕头求饶。
德阳哪会理这一套?只摆摆手,让钱五快些将她塞进猪笼送到御河。
而越文骐则一直叫骂不休,可没人理他,他也打不过莫归,干脆利落的就被莫归拖下去剥了里衣,揪着脖子拎到府门外,挂到了府门外左檐的蛟头梭上,晃悠悠的很是狼狈,引来不少人围观。
当处理了这些事后,德阳微微叹了口气,不由伸手揉揉眉心,喃喃地道:“都是些不省心的。”
雪菱连忙端了茶水过来,递到她手中。
德阳浅啜了一口,将茶杯放到桌上,这才收了眼底的疲惫,笑着看向夏侯永离:“公子,刚才那个婢子不听话,所以青凰教训了几句,责罚了一番,以后她可能无法回来侍奉您了,您不怪青凰吧?”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看着德阳,没有回答,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德阳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莫清风道:“前几日皇帝将西山的那片地给了云潜质子府,这眼看着也到收租子的时候了,我打算这两日过去一趟。”
莫清风恭敬一揖,正色道:“夫人尽管放心,府里在下定会照应妥当。”
德阳笑道:“那是自然,左右一天就能回来,只是公子每日里的功课不可放松才是。”
莫清风连忙应承下来。
德阳笑道:“这才是,只有您亲自盯着,我才放心,如此便劳烦莫总管了。不过莫归我得带过去,不然怕压不住场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文骐被吊府门上、洗月被浸猪笼的事,不消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京都,有那些不信德阳行事之人,还专门跑到质子府门前观望,看过之后无不嗟叹,德阳公主虽落魄了,但手段依然雷霆如故。
大街上,一位翩翩如玉的白衫公子摇着折扇,停在质子总府的门前。他五官俊秀如仙,目光清亮的仔细府门前张贴的告示。
“酉澜国质子越文骐与云潜质子府侍婢洗月私通,在云潜质子府恭房中正行苟且之事时,被当众撞破。因该侍婢身份特殊,越文骐此举视为大不敬,故悬吊于此,以儆效尤。”白衫公子眸光微深,好似刚刚沉石的潭面,有丝丝涟漪荡开。
他声音清雅,带着些许令人心醉的温柔,慢吞吞的念完告示,便合扇不动,似在沉思。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见他沉默,便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大公子,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白衫公子看了眼小厮,微抿的棠唇微弯,淡淡地开口道:“本以为他是弱质之流,就算占着太子的名头,也没什么用处了,谁曾想竟阴差阳错的娶了德阳公主,想来如今的日子过得甚是舒坦。”
说着,白衫公子抬抬眼皮,看着古朴中透着几分晦气的质子府三个漆红大字,挑唇笑道:“不过也只是日子舒坦些罢了,就算有德阳公主的帮衬,也不过比原先强些,这质子府,他是要住一辈子的!”
说完,他转过身,边走边道:“本公子有那个时间,不如多递几份拜帖,何必浪费在一个傻子身上?”
小厮跟在他身边,笑得谄媚:“公子说得极是,小的果然鼠目寸光,不如公子想得透彻!”
与此同时,京都中的一处小酒楼中,坐着一位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他气质清雅如竹,悠闲的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酒杯,浅浅的啜饮,听属下汇报质子府前的事。
“听说云潜国的大皇子刚才去了质子府门前观望……”身为属下,那布衣男人的神情有些惶然,自家太子的亲兄长也在质子府中,他禀报此事,心中有些不自在,语气便有些迟疑。
“哦?进去了?”年轻男子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不曾进去。”布衣男人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主子。
“哼,既然不想进去,何必巴巴的跑到门前?”说到这里,年轻男子眉目微垂,薄唇微启,淡淡地道,“这人难成气候,与其在意他,倒不如多注意一下关在质子府中的云潜质子。”
“注意他?”布衣男子心中惊讶,嘴上不由直接问了出来。
问出后,布衣男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想跪下求恕,想到这里是酒馆,身份不便,可不跪又觉得大不敬,正左右为难,却听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好心情的回答:“夏侯家的人,本宫唯一忌惮的人就是那个傻子。虽说他傻了这些年,大皇子也努力了这些年,可云潜国的太子依然是他。你不觉得这是件很可怕的事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禁城中。
秦子月面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上,端在手中的茶水已无飘香,碧绿的茶叶也沉了底。
杨平的额角有些出汗,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敛气凝神的站在那儿,不言不动。
“轩辕瑜身为涪陵太子,秘密到来也就罢了,毕竟涪陵国国力强盛,想提前潜入窥探我大商也是有的。”秦子月将冷掉的茶水顿到桌面上,冷冷的道,“他夏侯云泽算什么东西?云潜国都不在朕的眼中,他也敢提前潜入!”
杨平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息怒,云潜国自是谦恭的,但这个夏侯云泽的确有些不懂事,待觐见之时,给些教训便是。”
一直侍立一旁的薛白风抬眸看了看杨平,才双手一揖,恭敬的道:“他怕是急糊涂了,这些年来,他在云潜国中也动了不少手脚,可那太子之位一直稳稳的被一个傻子占着。他嘴上说瞧不上那傻子,恐怕心里不这么想。否则也不会一进城就直奔质子府。”
秦子月神色微动,他双眸炯炯的看着薛白风,一字一句的道:“依爱卿的意思,夏侯永离的傻,另有隐情?”
薛白风脸色一正,连忙躬身说道:“陛下明鉴,臣并非此意。夏侯永离究竟是不是傻,想必早在前朝时,御医就已诊断过。臣的意思是说,夏侯云泽这般失了分寸,恐怕是云潜国内已斗得水火不融,所以夏侯云泽亲自到大商来,除了求娶平南长公主的目的外,还有其他心思。”
秦子月皱起剑眉,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悦,他缓缓站起身,向薛白风走来:“如此说来,倒有一些道理。”
说话间,他已走到薛白风面前,盯着薛白风头上水头极足的白玉束冠,眸光微沉,缓缓说道:“只是夏侯云泽敢拿求娶兮儿的事当幌子,朕绝不会轻易饶了他!”
薛白风连忙再次一揖:“是,陛下所言有理,夏侯云泽如此做,是对平南长公主不敬,理当受到惩罚!”
秦子月满意的点点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杨平,又道:“爱卿,如今几国使者即将到来的消息已传了出去,京都之中可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热闹?”
薛白风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民间也自发一些欢迎仪式,以显我朝清平盛世吗?
还是说……
薛白风转了转眼珠,不由看向杨平,难道陛下已经知道了德阳公主胡闹的事,想旁敲侧击?
杨平见他望过来,便知他心中所想,连忙微乎其微的摇摇头,轻轻的眨了眨右眼:别乱想,没说呢,你也别说。
薛白风聪明绝顶,自是看明白了。
可秦子月也不傻,自然也看得分明,这二人定是联合起来瞒了他什么。
而能令这二人联合起来瞒着他的,大概也唯有德阳的事了!
“说吧,究竟出了何事?”秦子月的脸色更黑,瞪着薛白风,一字一句的道,“哼,才消停几日,她又兴了什么风浪!”
薛白风的嘴角微微抽了下,脸上的笑都僵了。
兴风作浪……
她其实并不想如此高调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个时辰后,秦子月怒气冲冲的在御书房中来回转,气如斗牛。
“这个女人是想逼疯朕吗?居然在质子府门前大张旗鼓的贴告示,就差直接点明那个贱婢是朕送过去的!”秦子月挥舞着宽大的广袖,衣袂飘飘,加之他五官俊美,看上去飘逸如仙,但那喷火的双眼却令这远观的美感破坏殆尽。
杨平和薛白风相视苦笑,这事儿也怪不得德阳公主吧?
那贱婢受不得清寒困苦,与人私通,德阳公主哪里是吃亏的主?自不会罢休,只是如今闹出来,倒令皇帝难做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打脸的行径。
不仅是德阳公主驳了皇帝的颜面,就是那个婢子也不争气,丢了皇帝的脸面。
砰!
秦子月一掌拍在御案上,咬牙切齿的道:“杨平,此事朕交由你亲自处理。那个贱婢做了那等事,就是尸身也不得入皇城半步,你给朕看着,连夜打捞,务必将那贱婢阻在皇城外!”
杨平连忙躬身应下,手中的拂尘都颤颤的,显然看出秦子月动了真怒,只怕那贱婢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好下场。
果然,就听秦子月继续道:“这个贱婢敢如此胡为,淹死倒是便宜她了!哼,把她捞出来后,暴尸蚁噬!株连三族!”
薛白风微怔,株连?
就连杨平都怔住了。
在他们的眼中,秦子月从来不是一个暴君,所用刑罚也不会太过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般凌厉残忍的手段。
薛白风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和声说道:“陛下息怒,按大商例律,女子若犯***之罪,按情节严重有‘五刑’可选,民间亦会采用浸猪笼的方式。如今正置各国使者入京,若是对一个已经浸过猪笼的贱婢株连三族,或会令各国使者不安。所谓乱世重典,他们若知此事,岂不是心存不安?”
秦子月心中一动,随即微眯双眸,冷冷的看向薛白风,淡淡地道:“薛白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杨平额角的汗都淌下来了,丢失玉玺的事只有秦子月和他知道,薛白风无心的劝阻却令陛下生疑,以为走漏了风声,那脸色自是阴沉的可怕,连气势都带了三分杀机。
薛白风又是一怔,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秦子月一瞬间攀升的气势却令他感受分明,不过劝谏一句,怎地就气成这样?
难道……
德阳公主已是陛下的心魔不成?
薛白风心中一沉,若是如此,德阳公主岂不是极度危险了?
“陛下,臣不知。”薛白风心中虽想着德阳可能危险的事,嘴上却继续道,“不过各国进京在即,此时重罚一个***的婢子,的确不是很合适。德阳公主已经罚了她,想必也就是想这般解决罢了。陛下,那贱婢再如何,终究是宫里出去的人,若用重典,必有人打听始末,一旦传扬开来,着实不好听啊。”
秦子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自从丢了玉玺,他的性子也有些急燥,这会儿见薛白风这般掰开揉碎的解释,暗中有些羞愧,便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爱卿说的有理,罢了,只暴尸蚁噬,不必牵连太广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都之中因着各国使者的即将到来而日渐热闹,质子府内依然平静的过活,就连吊在府门上三天的越文骐在脱困后,都不曾有所动作,只乖乖的闭了自家院门,禁足不出。
秋意渐浓,微风中透着丝丝凉意,不再是盛夏时那般下火似的热浪。
德阳一早就命莫清风准备车马,打算去西山那片收租子。
当准备妥当后,她又嘱咐了莫清风一番,要他好好看着夏侯永离写字念书,莫清风亦再三承诺后,她才放心的离开。
莫归、钱五坐于车辕左右赶车,雪菱陪德阳坐于车内,就这么晃悠悠的驶出了质子府。
质子府的大门向来常年不开,那左侧容车马通行的小门更是几年难得开一回。如今德阳住进来不过数月,这两扇大门便经常开启,且出入频繁,倒是令看门的官差有些讶异。
虽说质子府不是牢狱,也准他们出入,可身为质子,向来低人一等,出去了还不如京都的平民身份,他们何必出去自讨其辱?
唯有德阳不按常理出牌,要知道,若论起身份,德阳还不如那些质子们清白,这般频繁高调,实在出人意料。
“呵,看到没?那位又出去了。”一官差看着马车的背影,冲另一个说道。
另一人是个中年男子,看上去较为稳重,他看了眼年轻的官差,笑了笑:“咱们的任务就是看好门户,多余的事还是少管的好。”
“嘁,咱们只要不像上两个似的拿她的好处便是,难道说两句还不成了?”年轻官差撇撇嘴,有些不乐意的嘀咕两声,却也听话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拿着枪站在那儿。
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之前那两个守卫,心中嗟叹,也怪他们自己贪,那是谁?德阳公主!她的东西他们也敢接?不是找死是什么?
两个官差寥寥数语便回了位子,如往常一样尽忠职守的守护在门前,一身正气,一语不发。
却说德阳坐在马车之中,舒服的斜椅着靠背,悠哉的道:“虽说是西山,却也是近郊了,若无他们两个,本夫人还真不敢亲自来收租子。”
雪菱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为难的看着自家主子,弱弱地道:“夫人,您现在也不安全啊?奴婢这几日打听了一番,西山那边的租户虽说富裕,可同样民风强悍,以往都是朝廷派一队御林军去收,如今就咱们几个,他们哪里肯给啊!”
“有朝廷的文书在,他们也不敢怎样。”德阳绝美的脸上溢出一抹轻浅的笑意,很是淡然轻松。
雪菱叹了口气,没有继续与她争辩,可心中依然担忧的很,甚至做好了不要命的打算。
德阳看着她脸上毅然的神情,摇头苦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撩起帘子,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出了城门,离西山还有一段距离,阳关大道的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林子,偶尔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颇为怡人。
德阳盯着缓慢倒退的景色,清澈如水的眸光渐渐迷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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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疼成这般,她面上依然淡定自若,看不出什么来。唯有那对清亮墨黑的眸子,会稍稍黯淡几分,长而密的睫毛也会微微垂了些,挡住眼底的波澜。
雪菱只顾着担忧,因此未曾发现德阳异样的情绪。
西山,是德阳心底的秘密,连跟随在她身边的雪菱都不是很清楚。
“什么人,站住!”林间充满杀机的一声断喝,打断了沉浸在往事中的德阳。
马车应声而停。
十几匹骏马撒开蹄子,向这边奔驰而来,马蹄纷踏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格外的响,仿佛攻城掠地的铁骑,齐齐的踏在人的心尖上。
瞬息之间,十几匹雄骏的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之中,也将简朴的马车团团包围。
钱五和莫归对视一眼,便自觉的耸耸肩,冲领头之人抱拳道:“诸位壮士,我等只是路过此地,身上钱财不多,但还够诸位壮士喝酒的,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说着,从衣襟之中掏出了一个鼓鼓的钱搭子,随手扔给领头之人。
那领头之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袍劲装,简单的披挂,显得精明干练,见钱五扔来钱搭子,他骑在马上随手一接,那钱搭子便稳稳的落在他手中。
钱五和莫归的双眸皆不着痕迹的微微眯了下,而那年轻男子将手中的钱搭子掂了掂,便弯唇笑道:“倒是有些份量,看来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钱五连忙拱手,客气的回道:“出门在外,自是要准备的妥当些,方便结识各路英雄,如此,这路才能越走越宽嘛。”
领头之人嘴角微挑,逸出一抹浅笑,只是那对炯亮的眸子越发的冷傲:“瞧你一身铜臭,也想与我等结识?倒会抬举自己!”
钱五的嘴角微微抽了下,这截道儿的一般得了钱就撤,还没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显然不是冲着钱来的。
“阁下是哪里的,所为何来?”钱五沉下脸,缓声问道。
领头之人见他也是有些见识的,不由微微一笑,剑眉微挑,英俊的脸上更显三分飞扬跋扈之气:“你不知道这里是西山暮府的领地吗?”
钱五微怔,西山暮府?
就连莫归也吃了一惊,那个京都之中神秘莫测的西暮府?
马车内,雪菱吓得浑身发抖,但依然坚持守在马车门帘处,小脸发白中带着不变的坚毅与决绝,令德阳看了有些动容。
外边,年轻的首领看了看二人的神情,不由冷哼一声:“看来你们也不是没见识的。一个小小的马夫,居然用银两就想通过西山暮府的防卫,说出去也不怕被世人嗤笑。”
钱五眉头微皱,只知道这群人训练有素,不似一般劫匪,可没想到竟出自西暮府,今日若想走出去,恐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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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首领已收了轻视之意,满脸郑重紧张的瞪着马车,眼中再无钱五与莫归二人。
待德阳声音落下,青年首领忽然一抱拳,沉着声音正色问道:“请问阁下何人?”
“西山收租之人。”德阳简单又含糊的回答。
青年首领微怔了下,随即墨玉般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即冷声道:“在下出来之时,我家府主有令,西山归我暮府属地,这租子轮不到旁人收,若遇着收租之人,尽可赶走!”
德阳斜倚在马车中,神情悠然,听到此话,不由轻笑一声,懒懒的道:“西暮府向来只负责军机要事,何时连这点闲散事也感兴趣了?难不成如今太平盛世,西暮府无用武之地,便打算做些打家劫舍的生意?”
青年首领握缰绳的手倏地攥紧,手背上青筋直冒,浑身煞气横生,与他清秀的相貌截然不然。
他怒意滔滔的瞪着马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出手,而钱五和莫归已经全神戒备,一旦他出手,他们会全力拦阻。
然而青年首领憋了许多,终是咬咬牙,强咽下胸口气闷,冷冷地道:“阁下如今落魄至此,有些话已不是您能说的,还请阁下看清当今形势,免得吃亏!”
“说到底,西暮府是朝廷的,本夫人就算落魄了,也还生活在京都之中,受着朝廷的庇护,如今朝廷将西山的百倾良田给了本夫人,本夫人就有权收租,谁敢阻拦?谁能阻拦!”德阳连面都没露,一直坐在马车之中,就这么隔着马车,执地有声,那霸道与威严的皇族气势依然锐不可挡,令骑着马的众儿郎皆有些凛然。
青年首领盯着那辆简朴的马车,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漆黑如墨的瞳中隐隐流动着难言的光泽,仿佛砚中刚刚化开的墨,可挥毫、可泼洒,瞬息成字,又不知会成什么字。
“夫人?呵……”青年首领紧紧盯着德阳的马车,半晌,突然喃喃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之人有些莫明其妙。
唯有德阳,眉心微颤,心中有股痛意瞬间碾过,却又被她快速的压了下去。
她垂着眼帘,刚刚聚出的气势有消散的迹象。
在他这种讥诮中隐隐含着一丝无奈的语气里,她无法镇定自若。
“咴咴咴!”
青年首领身下的神骏突然人立而起,在钱五和莫归随时打算出手之际,青年首领冷哼一声,突然打了声忽哨,然后拉了缰绳,手中皮鞭狠狠一挥,马儿吃痛,如离弦的箭般呼啸而去。
跟他同来的众儿郎也连忙催马赶去,不再包围马车。
众马来得快,走得疾,激起烟尘阵阵。那如风的疾驰过后,风儿吹皱了门帘,门帘微晃,德阳那如烟如玉的容颜若隐若现,而她看到的,不过是一阵绝尘而去的烟雾,迷离、决绝,散着轻浅、淡漠的忧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阵变故来去如风,还没让人反应过来,那些人便已消失在林间,马蹄不闻。
钱五和莫归面面相觑,如他们这般人物,怎会看不出德阳与西暮府的关系?只是这青年之前不是摆明了态度要将他们收租之人赶走吗?
为何听到“本夫人”三个字后,竟如此简单的转身就走?
周围死寂一片,连鸟叫声都因之前的那场杂乱而消声匿迹。
“还不走?”德阳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还有一丝难掩的烦燥。
二人反应过来,连忙上了马车,挥着马鞭继续向前行驶。
雪菱眨巴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德阳,她自幼跟在德阳身边,竟不知自家主子与西暮府还有关系。
西暮府,也是西山暮府,是驻守京都的最利刀锐。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指的便是西暮府。西山本是京都唯一的弱点,想要攻占京都,西山所处的地理位置最易攻克,好在有个西山暮府在那里撑着,因此,从建都大帝等历代帝王,都会供养西山暮府,而西山暮府也是整个京都最为神秘、特殊的存在。他们不忠于帝王,却忠于这片土地,就是强悍如秦子月的秦家军,也休想踏破西山的土地。
而西暮府的神秘与特殊,便在于西山暮府的形成。
有传闻称,西山暮府已经存在上千年,是极其古老的家族,从第一代帝王选在这里建都始,他们便已存在,那时开国的君主初元大帝想要将他们赶走,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到处游荡着散漫农户的村子,竟有那般强悍的实力,原本的农户个个摇身一变,成了以一挡百的高手,竟能生生阻住初元大帝的五万精兵!
初元大帝见无法降服他们,便想凭着龙威浩荡收编他们,可谁知他们也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初元大帝无法,只得亲自来此,见着当时的族长,才知他们世代便生活在这里,既不愿为朝廷效力,也不会做出什么有损朝廷之事。
换言之,他们就像这里的天然屏障,可为京都要塞,防守外敌入侵,但他们也不会参与朝廷之事,无论如何改朝换代,都与他们无关。
初元大帝心性豁达,看得出族长所言不虚,便不再强求。但也与族长陈述了厉害关系,这西山是他们的土地,他们只想守护自己的家园,但不可能历代皇帝都能如此理解他们,毕竟皇帝坐拥天下,怎能容忍眼皮子底下还有一块不臣服自己的土地?
族长也明白初元大帝的心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憨眠?何况西山这块土地就在京都边上,若不臣服,岂不是令初元大帝如刺哽喉?这样的行径,虽不是他本意,但在天下看来,也是大逆不道,绝不应被容忍。
本着不愿给家族招祸、长治久安的想法,族长便接受了初元大帝的授封,从此便有了西山暮府的尊号,也算是为朝廷效力了,不过他们仍有着自己的独立地位,与朝廷中的势力有本质区别。另外,因西山本就在京都西边儿,因此,也逐渐被人唤为西暮府。
这么多年来,西暮府向来谨遵祖上遗训,极少参与京都之事,除非有军机要事牵扯到西山这片地,其他事绝不多问,因此,与朝廷向来相安无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雪菱一直呆傻着,也不理她,任她自己猜想,只随手拿本竹简看起来。
马车晃悠悠的继续前行,车厢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令本就无法静心的德阳直接烦燥不已,一片竹简没看完,就将之扔回了小桌上。
这一扔,把呆愣的雪菱直接震醒,她连忙抬眸看向德阳,神情间多了几分惴惴不安。
“夫、夫人……”雪菱用水灵灵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德阳,可怜兮兮的开口,令德阳满心的烦燥平复了些。
“别乱想了,西暮府向来独立于世,且从不入世,我与他们也没怎么相熟。与其在这里犯傻,不如多想想一会儿到了地方,怎么与那里的佃农说话。”德阳嫣唇微弯,柔声浅语的安慰了两句。
以前在宫中时,雪菱虽是她的大丫头,但也并没有得到重用,当时受到重用的是紫萝,而最能说会道的是云舞,雪菱不是很聪明,也不太爱说话,因此倒显得很沉静。
此时,她心里酸酸的,总想着紫萝和云舞是否知晓主子的事。
她的心思简单明了,德阳又岂会看不透,只是如今她亦心事重重,也没空安慰她,不过简单的解释两句,她若明白最好,不明白便罢,也就任由她胡猜乱想了。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下来。
钱五的声音有些低沉的传过来:“夫人,到了。”
雪菱抬眸看了眼德阳,德阳听了钱五的声音,心知有异,略微沉思片刻,便微微点头,她连忙弯着腰爬过去,掀开门帘小心的跳了下去。
刚刚跳下马车,雪菱就被眼前的一幕镇住,竟忘记回身扶德阳。
马车前方不远处一片开阔,全是一望无际的田地,金灿灿的与天相接,风儿拂过,全都簌簌的晃着沉甸甸的脑袋。
马车停靠的地方,则是一个简单安静的小村庄,村头已经站了许多人,全都是正值壮年的汉子,手里拿着各种锄具,面色不善的瞪着他们,他们身后不远处则是老人与孩子,还有一些好事的妇人抱着小襁褓,远远的观望着。
雪菱看着那群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夫、夫人,咱们要不改天再来吧。”雪菱看着众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由打起退堂鼓,就算她想护着夫人,也无法面对这么多人啊!
隔着门帘,听到雪菱怯懦的声音,德阳不由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掀起帘子,扶我下去。”
雪菱还想说什么,但想到主子的脾气,也不敢不听,只得掀开帘子,扶德阳下马车。钱五早已将踏马石摆过来,供德阳踩踏。
德阳穿着一身粗布罗裙,头上也仅簪了一枚白玉钗,无锦衣华冠,却依然如往昔般淡然从容,由着雪菱搀扶,优雅的从不及一人高的马车中走下来。
刚刚站直身子,德阳就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不由喟叹一声:“消息传的倒是快啊。”
钱五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莫归更是镇定自若。
唯有雪菱结巴的说道:“夫、夫人,我们下、下次多带些人再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她一眼,凤眸微弯,露出一抹静美端庄的浅笑,她的嗓音清澈如泉、润如乳玉,悠然的响起:“你怕什么?我们一不犯法,二不生事,不过是来收租子罢了。就算西山下的佃农没有聚齐,不还得大张旗鼓的吆喝着聚过来么?他们自己过来倒是省事了。”
德阳轻浅的一番话,令周围的佃农面面相觑,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样的,想收租子首先就要聚齐人,他们倒是自发的聚到一起了。
原来的下马威怎么就变成了自发自觉?
莫归忍不住看了眼德阳,的确是有手段的女子,那下马威因她两句话,就变成了可笑的主动聚集、巴巴的等她来收租了。
“哼,还真是大言不惭!”这时,那群壮汉的后方,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壮汉自觉的向两旁纷纷退开,将开口说话的老者让出来。
老者已有古稀之年,白发白髯,手柱蛇头拐杖,被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搀着,一步步颤微微的向前走来。
德阳上下打量老者,这老者一身白袍,头束乌冠,虽是粗布袍子,乌木束发,但那通身的气派与讲究的装束令她不由心中微凛。
老者走上前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实,仿佛能踏上人的心尖上般,他双目含着如电精芒,亦在德阳的脸上巡梭着,似乎想找出她的破绽。
德阳气定神闲的任他打量,心中已有计较。
老者走到离德阳五步远站定,冷然的盯着她,沉沉地开口说道:“我等缴租,向来直接交到朝廷,何须缴给你一个质子夫人?”
德阳弯唇浅笑,一对凤眸流光溢彩,流银泻玉,仿佛春日里刚刚破冰的一汪潭水,漾着一层层的华光,耀得人眼疼:“听说,你们并未向朝廷缴租。”
“我呸!”老者突然愤然的吐了口口水,瞪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朝廷?呵呵,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都知道不忘旧主,你身为大凰朝的公主,却口口声声将新朝奉为朝廷!哼,果然如外界所言,你德阳公主背家弃国,早已成秦府少将勾搭成奸!可惜成全了他人的累世基业,却也被当成破布般弃到一旁,哈哈,活该!”
老者话未说完,德阳身边的莫归和钱五已经变了脸色,两人的手不分先后的摸上了刀柄,同时,对方的数十壮汉也警惕的握紧了手中的锄具,争战一触即发。
德阳轻浅笑着,对于老者的话,她既无愤怒也无忧伤,绝美的脸上依然挂着淡然从容的笑意。
“西山属于西暮府的。”德阳略做沉思,便不紧不慢的开口,从西山暮府说起来,令老者与众人明显一怔。
见德阳未动怒,莫归和钱五的手才缓缓放开刀柄。
德阳仿佛看不到剑拔弩张的气势,继续说道:“但这里的田地与西山尚有一段距离,不过是相邻,并非西山属地,向来是朝廷过来收租,以前是,以后也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德阳抬眸,目光缓缓从众人面上扫过,一字一句说道:“你们以为西暮府会庇护这里,还是说,你们已经与西暮府达成了某种共识,相信西暮府肯定会庇护这里?”
老者脸色微变,却没有回答。
德阳看到老者的神色变化,轻轻挑眉,浅笑道:“这么看来,你们并未得到西暮府的承诺。呵呵,没有得到西暮府的承诺,本夫人倒看不出你们有什么底气,敢与朝廷作对。”
她边说着,边缓缓的扫过众人的脸庞,有怒目而视的,有刚毅不屈的,有轻蔑不屑,还有默默沉思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信任的看着老者。
她悠然的继续问了一句:“难道,你们打算用命来对抗吗?”
众人微怔,各种神情全都变成了震惊,用命?
他们只是普通的庄稼人,缴租子也是历年来流传下的规矩,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抗,更没想过要拿命对抗。
老者也没想过德阳的态度如此强硬,在他想来,以往是缴给朝廷,如今改朝换代,他们想要联合起来,趁机讨价还价,少缴些租子罢了。更何况如今不再是向朝廷上缴税赋,而是交给德阳,他们更有争取的余地。
德阳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打算,见他们皆面色茫然,就连老者都有些怔愣,便又笑道:“你们以为相邻西暮府,就能得些好处,让朝廷减赋么?这狐假虎威的事,你们倒也做的出来,就不怕西暮府动怒,将你们这点把戏拆穿吗?”
老者脸色微变,他以为今年税赋征收会由新朝,趁着首次缴赋,他们借西暮府的名头,应该能再减些赋税,如此一来,村子里的人们又能好过一些。谁知竟会被德阳看穿,还有可能因此得罪相邻的西暮府。
德阳准确的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又不紧不慢的继续替他们分析:“你们在这里也住了几世人,想必心中应是清楚的,这里的税赋一直低于其他各地,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相邻西暮府,朝廷对你们照应有加,也算给西暮府一个颜面。不说这里依山傍水收成颇丰,便是轻税赋一项,你们的生活也算极好的了,何必如此贪心不足?就不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果承担不起么?”
说到最后,德阳的语气陡然严厉,听得众人心中一颤,就连那老者,也禁不住颤了颤身子,雪白的袍子随风一拂,现出了几分岣嵝姿态,显然不如之前那般气势凛然。
但老者也不是轻易能吓住的,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你说的那是朝廷,哼,你算朝廷吗?你能代表朝廷吗?你如今不过是个质子夫人罢了!连我们的身份都不如,我们凭什么把租子交给你?”
这下,连木讷的莫归都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些人不是不愿交,虽存了些饶幸的心理,想少缴些租子,但这不是主要的,争不来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愿将租子交给德阳,因为德阳的身份,令他们感到耻辱与不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庄稼人种地,交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朝廷将这片地给了我,你们凭什么不交给我?”德阳笑眯眯地开口,在雪菱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两步,已到老者面前。
她淡定的看着老者,温声道:“你们要的不过是温饱,我保你们温饱便是,何需生事?朝廷将这片地给了我,你们偏偏不交。老先生,您以为,朝廷会怎么想?”
老者身子微僵,竟回答不出。
“哼!”这时,老者右边的人群里走出一个拿着斧子的大汉,瞪着德阳嗡声嗡气的道,“谁稀罕你这个卖国求荣的女人保?我们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愿将辛苦一年的租子交给你这种女人!”
说完,大汉猛然发力,手中斧子一抬,劈开空气,发出一声厉啸,直指德阳:“你这种女人,见利忘义,背叛家国,人人得而诛之,就应该用五刑轮番的伺候,方解我等心头之恨!”
五刑!
那是对付犯了淫()邪之罪的女子才用的极刑,一共有五种,刑舂、拶刑、杖刑、赐死以及幽闭,之后若不死,还得在脸上施以墨刑,也就是黥面,将她所犯之罪黥在面容上,让天下人皆知,这女子是罪人!
便是对付洗月,德阳都不曾交到官府让她承受这些刑罚,只是将她浸了猪笼。如今竟有人当众将她定为犯了****之罪的女子,还要用五刑对付她,这是何等的屈辱!
德阳的脸色顿时沉下来,雪菱与莫归已经气得脸上发红,浑身发抖,而钱五则不管不顾的直接抽刀,锵得一声对准了说话的汉子。
汉子原本气势很足,却没想到钱五一言不合就敢拔刀,不由指着他怒喝道:“天子脚下,你敢行凶!”
“天下间,没人能辱没我家夫人,你一个泥腿汉子,凭什么!”钱五指着泥腿汉子,浑身气势不断上涨,竟是说不出的肃杀,犹如久经杀场的将士,充斥着冷冽的血腥气息,竟令远处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那汉子哪里想到,一个赶马车的家仆竟有这等气势,何况那凛冽的杀机还将他锁定,令他浑身寒凉,如坠冰窖。
“她、她背叛家国,有何不敢说的!谁都有资格说她!”那壮汉握紧手中斧子,露在外边的肌肉都已绷紧,怒声大喝,为自己壮胆。
钱五双眸微眯,眸中戾气横生,手中长刀一挥,舞出一股烈风,他再次向前一步,冷笑着开口道:“你错了,敢说这种话,不能仅凭世人说道,而要凭你自己的本事。没本事,任何时候都只能紧紧闭上你的嘴,否则,祸从口出!”
话音未落,钱五身形一闪,一道残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那大汉的左臂齐肩而断,血水喷涌而出,瞬间红了半边身子,疼得那大汉狼嚎般的惨叫。
钱五神色冷峻的站在一边,看着大汉疼得满地打滚,只淡淡地道:“你们看到了,没本事就乖乖的把嘴巴闭上,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有不识相的,这人就是个例子!”
场中静了一刻,唯有那男人疼得乱叫,而他媳妇也已经跑上前来,扶着他哭爹喊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远处的老人与女人连忙捂住孩子们的眼睛,也都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而近处的汉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青紫,显然也是吓到了。
他们本想造势,没想到有人真敢上来就动手,还直接砍了人的手臂,这血溅半尺的情形,他们见得并不多,而那断臂的壮汉,是他们这里唯一的猎户。
老者毕竟比他们见识的广了些,见此情形,他也勃然变色,便他却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
老者在西山这片土地已经生活了一辈子,也见过不少官宦人家到此处踏青,还从没谁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虽说西暮府没有直言庇护,可他们毕竟与西暮府比邻,这么多年来,谁敢当众给他们下马威,直扫西暮府的脸面?
老者怒形于色,瞪着德阳,沉声喝道:“你一个质子夫人,就敢纵容手下行凶!”
德阳一直没有言语,她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点乱子算什么?不过就断了条手臂而已,还吓不到她。
此时听到老者的责问,德阳从容浅笑,眸色渐深,如秋日的湖面,泛着潾潾的波光:“你们身为佃户,拒缴税赋不说,还聚众要胁,你们好像忘了,本夫人才是这片地的主人!哼,何况本夫人就算是质子夫人,也轮不到你们以下犯上!依本夫人看,留他性命已是宽容,若再无理取闹,掉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脑袋了!”
老者浑身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德阳说的句句在理,就算砍的那大汉的手臂,也只能认,因为,他们真的是在以下犯上!
看德阳那架式,若真这样下去,岂不是真要出人命?
扶着老者的孩子脸色苍白,但一对乌黑的大眼睛却依然有神,见双方闹成这样,他转了转眼珠,俯身到老者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老者听完,原本鱼目般的眼球顿时光华大绽,他瞪着德阳,精瘦的手臂猛然一挥,哑着嗓子大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们这般欺负人,咱们还不和他们拼了!”
原本生出退怯之心的汉子们听到老者的怒吼,顿时血气上涌,也不想后果,全都拿了锄具围上来,一呼拉的功夫将德阳等几人包围了。
钱五见此情形,原本清秀的脸上逸出一抹邪笑,喃喃地道:“正愁无法撒气呢,这下好了!”
莫归微微蹙眉,有些见不惯这样的霸道,他看上去漠然,实则性情温和,对于这种以暴止暴的行径总有些不适应,说到底,是这些年在京都如履薄冰的生活中,养成的小心谨慎的性子,令他总有几分担忧,不敢全力施为。
钱五不管这些,已经高挥大刀,打算与这些佃农打一场。
德阳凤眸如灼,紧紧盯着老者身边的孩子,这个孩子十三四岁,已近及冠之年,看着也眉清目秀颇有风骨,却没想到有这番挑拨的心思,不知他出自哪里。
那孩子见德阳看他,也不紧张,只冲她浅浅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很是纯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锵!
钱五随手一挑,便有三把锄头落了地,将地头砸出了几个深浅不均的窝来,看得众人心惊肉跳,远处的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抱着孩子往屋里跑,孩子们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时间,鸡飞狗跳!
德阳叹了口气,早已想到收租不易,却没想到如此不易。
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居然也有官家的人手!在这里安插官家人手,怕是不仅仅为了这里的佃户!
秦子月的胃口不小啊,居然敢打西暮府的主意!
轰!
一声大响过后,众人的叫声此起彼伏,全都被钱五一掌轰到了地上。
这些粗莽汉子倒也有些血性,至少是越战越勇,被一掌击倒后,纷纷爬起来,捡了地上的锄具又攻上来,眼睛都打红了。
钱五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眼莫归,淡淡地道:“咱们夫人让这群贱东西辱没,你连个指头都不动,是为何意?”
莫归微怔,没想到钱五冲他发难,他抬抬眼皮,看了眼冲过来的众人,慢悠悠地道:“你一个人就能抵挡,用不着两人出手吧?”
钱五顿时怒得瞪眼:“你好意思歇着吗?”
莫归面无表情的盯着钱五,好半晌,才慢吞吞的回答:“好意思。”
钱五气得不理他,转身又去与人争斗。
雪菱见形势明朗起来,也不再害怕,只是站在莫归旁边,见莫归这样堵回钱五,不由笑起来:“他可不是轻易吃亏的主,小心他记恨你。”
莫归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有一个人隐藏实力的好,对方也没有拿出所有的力量。”
“啊?”雪菱微怔,这些人都是些粗莽汉子,连功夫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力量?他还隐藏什么实力?
莫归见她不懂,也不解释,只是不擅长的笑了下,表示对她的安慰。
雪菱不懂,德阳却是懂的,这些村民一看就是被人挑拨利用了,就连那看上去颇有见识的老者也不例外,可见对方很有手段,相信她今日收租,隐藏暗处的人正看着,或许还在背后操控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言语能解决的了,因此,德阳便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静观事态变化。
相比她的镇定,那老者却好像越发的沉不住气,那白眉白须都掩不住慌乱的心绪,总是不自觉的去看身边的孩子。
那孩子则一直温言浅笑的安慰着老者,令老者在每一次的慌乱后重新镇定下来。
钱五身手很好,十几个大汉在他这里半点便宜没占着,还被他打趴了一大片,能支撑的也没几人了。
正当大获全胜之际,其中一个大汉突然风向一转,向德阳冲了过来,手中高举着铁锹舞了过来。
雪菱吓了一大,连忙上前挡在德阳面前。
德阳却没有丝毫惧意,睁着清亮的凤眸看着越来越近的锹头,嫣红的唇角微微挑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当!
火花四溅,长刀与铁锹撞在一处,被架在半空中,不停的颤着。
德阳凤眸倏地一眯,转眸看向那攻来的大汉。
能与莫归比拼臂力的,至少是个有内力的练家子,这大汉是安插在这里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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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镇定自若的德阳顿时寒毛直立,有暗袭!
刚想到这里,就见莫归脸色大变,连钱五都弃了那帮大汉,向德阳这边疾驰而来,但无论是身边的莫归还是拼命赶过来的钱五,都来不及了!
一道泛着莹蓝光芒的利刃刺破长空,直直的冲德阳面门而来,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身边的雪菱从看到再反应过来,想扑到她身上已经晚了!
谁都无法救她!
有毒!
盯着瞬息而至的利刃,德阳只想到这两个字。
若是普通的利刃,还有活命的机会,可如果喂了毒,恐怕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千均一发之际,莫归与钱五目眦俱裂,钱五距离尚远,见状毫不犹豫的甩出手中长刀,但情急之中失了准头,只碰到残影,并未阻住那柄暗器。而莫归虽距离很近,可与他交手的大汉却紧紧缠着他,令他根本无法施救,他拼着受伤,将自己的长刀挥了过去,却在不可能的角度被大汉阻住。
利刃刺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啸声,直指德阳雪白纤细的颈部,显然是打算一招封喉!
如今依靠别人已来不及,德阳只能自救,只是她没有武功,想要躲开,实在勉强,当务之急,只能试着躲避要害!
说时迟那时快,她想也不想的就往左侧挪了一步,只是步子还未迈开,毒刃已到!
罢了!
德阳满脸苦笑,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此殒命,只希望秦子月不要牵怒这些村民才好。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她认命的闭了眼。
唰!
当!
正当德阳准备接受这个结果之时,只听得耳边唰地一阵风声,接着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利落的将她扯离原地,之后“当”的一声,利刃相击的刺耳声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没事了!
还没睁开眼睛,德阳就明白,脱险了。
只是……
她还偎在一个宽阔坚实又陌生的怀抱之中。
在周围一片死寂之中,她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孔,剑眉星目,高鼻棠唇,他正直直的盯着她,目光中满怀关切。
“千浩哥哥……”怔怔地对视半晌,德阳才醒过神来,救她之人,竟是阔别多年的暮渊、暮千浩!
暮渊见她神色如常,并未被吓到,只是吃惊于看到他,不由暗中松了口气,收了关切的目光,守礼的松开她,向后退开一步。
“出门在外,应多带些人手。”暮渊和善的盯着她,温声嘱咐。
德阳微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挡住了眼底的无奈,她嫣唇微弯,温声回答:“只是收个租子罢了,没想到遇着这些事。”
暮渊剑眉微蹙,她向来光芒四射,何时如这般露出柔弱无依的模样?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出于谨慎,向来会有明卫暗卫跟着、护着,如今她落魄了,再加上名声扫地,若能带足人,她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两个。
暮渊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只是转头看向村庄后的林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状,也不由看向那边,刚才暗器就是从那边儿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又垂眸看向地面,那枚被打落的暗器还静静的躺在地上,散发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一支筒箭。
德阳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筒箭是常用的暗器,但一般都只能近距离使用,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达到这样的速度,是那暗器被改良了,还是说这发暗器之人有别于普通杀手?
心中想着,德阳已经迈开脚步,好奇的蹲在筒箭前,侧着脑袋研究它。
本来盯着林中动向的暮渊看到她的动作,本不想理会,可想了想,终是不放心的走到她身边。
刚刚站定,就见德阳伸出纤柔白嫩的手指去拿筒箭。
“别动!”暮渊想都不想的抓住她柔嫩的小手,阻住她。
钱五和莫归早在暮渊出现时就已经停手,两人全力捉住了那名突袭的大汉,此时见暮渊捉住德阳的手,两人身形同时一僵,尤其是莫归,脸色都沉下来了。
德阳不觉有异,加之暮渊见她停住便立刻松开她的手,也没有被冒犯的尴尬,落在众人眼中,仿佛就是自家兄长对妹妹的关怀般。
暮渊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绢帕,将那枚淬了毒的暗器捡起来,递到她面前,却不准她碰:“这上边淬的剧毒万一沾了皮肤就能浸入,岂不是麻烦?以后小心些。”
德阳蹲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筒箭,片刻后,又透过举在眼前的筒箭,看向暮渊,一对濯濯的凤眸竟是波澜微起,有些发呆。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本就颀长高大的身材令他看上去俊美潇洒,竟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凌厉。
暮渊的剑眉再次皱起,英俊的脸庞上现出一抹不耐,他没说话,只将那枚筒箭收了起来,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德阳:“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收了租子就快些回去。”
德阳也缓缓站起身来,刚想说话,就见原本空旷的村头砰地一声巨响,接着一个浑身捆得如同粽子似的蒙面男人出现在扬起的尘土之中。
“哼,就这样的身手也好意思来做刺客?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突兀的从身边响起,带着拍灰尘的巴掌声,令沉闷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活跃的气息。
德阳转眸望去,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郎正叉着腰,踢了两下无法动弹的刺客,嘴里还不停的吹嘘自己的厉害。
看得她忍俊不禁,这个少年郎就是之前在林中拦住他们的人,当时虽隔了门帘未看到长相,但这声音却是一模一样的。
“小秋,不准胡闹。”暮渊见弟弟如此顽劣,温声训道,“手下败将无需折辱。”
暮秋见兄长开口,便收了脚,规矩的站在一边。
周围的村民,包括德阳带来的三人都看呆了。
德阳公主与西暮府有关联?
刚才,西暮府的少府主救了德阳公主,而且,似乎对她极其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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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清澈的眸底快速的闪过一抹刺痛,她顿了下,才继续道:“久仰大名,如今才见着本人呢。”
暮秋高昂着脑袋,如一只骄傲的雄公鸡般走到德阳面前,叉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与我不过一般岁数,也敢喊我小秋?哼,快说,你是听谁说起我的?”
德阳含笑不语,只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亲切温柔,倒令暮秋有些不好意思了。
暮渊站在一旁,垂眸看向矮他一头的德阳,她目光中的痛意被她的长睫掩住,透不出几缕,却被他看个分明。
暮秋看了看周围的狼藉,又看向皆是一脸惊恐莫名的村民,又不禁冷哼一声,凶巴巴的瞪着德阳:“不是警告过你吗?哼,如果不是我大哥,你现在已经横尸当场了!真会惹麻烦!”
暮渊英挺的剑眉再次皱起,他盯着暮秋,嗓音微沉地道:“小秋……”
德阳见状,连忙伸手拽了拽他的披风,阻止他说下去。
暮渊见她疼爱小秋,便住了口。这令暮秋再次吃了一惊,他这个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妥协了?
德阳笑眯眯的看向暮秋,嫣唇微启:“小秋,你帮我个忙好吗?”
暮秋撇撇嘴,一脸傲然的瞥了眼自家大哥,这才抱了双臂一甩头,潇洒回答:“那要看是什么事,本少爷凭什么帮你?”
德阳轻笑着看了眼地上的蒙面刺客,悠然开口:“你们向来散漫惯了,想必也不想与朝廷扯上关系,不过这刺客显然是朝廷派来的,而且……”
说到这里,她凑近暮秋的耳畔,仰头轻声道:“他明着是刺杀我,恐怕暗中早已在打探你们的虚实,我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你若帮我把收租之事摆平,这刺客的来历便交由我来处理,如何?”
暮秋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了眼自家兄长,见他面色如常,只是黑眸深沉,显然是知晓这其中利害关系,这就表明德阳所说没错。
“就这么简单?”暮秋皱了眉头,疑惑的看着德阳,“你让我做的事情与你要接手的事,可不是一回事,你这样的女人会做赔本买卖?”
德阳轻叹一声,无奈的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弟弟,照顾一二又何妨?竟这般想我。如今你们人在这里,与我也说了半日的话,就是借势,我想收服这些佃农都不算什么了。要不我还是收我的租子,你们自己查刺客去吧。”
说着,德阳便向老者走去。
暮秋一怔,随即看向自家兄长,见兄长没有表示,那就是不打算管他,他又看了眼刺客,随即一咬牙,紧走两步伸手拦住德阳。
“喂!”暮秋高了德阳近半头的样子,这样一伸手臂倒有几分气势,他瞪着德阳,气呼呼的道,“谁是你弟弟?你这女人真会托大!”
说完,便越过德阳向老者走去,边走边道:“刚才的事,成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盯着暮秋帅气的背影,不由笑起来。
暮渊走到她身畔,见她笑得开心,也不由弯唇浅笑:“你还是如以前那般,喜欢捉弄人。”
德阳目光熠熠的抬头看着他,浅笑嫣然:“可我说的是事实,这些年来你们一直被人窥探监视,就算自视清高不愿反击,但家门外整天有群苍蝇嗡嗡乱叫,这心里也不会很舒坦吧?”
暮渊目光微深,沉沉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当初是如何在老爷子面前说的吗?”
德阳怔了下,随即笑容微敛,长长的睫毛一寸寸的垂下来,在阳光下不断的颤动着,丝丝缕缕的光芒从浓密的长睫中隐约透出,充满了悲伤与痛苦。
暮渊有些后悔,这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他不愿她痛苦,可是……
“青凰,我……”他僵硬的开口,神情颇不自然。
“千浩哥哥,您是西暮府的少府主,就算你我不曾生分,但您始终要继承西暮府的意志,我理解。”德阳努力笑起来,吸了吸鼻子,重新抬眸看向暮渊。
暮渊别开了视线,不愿看她含了水光的眸子,与十年前一样,灼得人心痛不已。
“所以,我不会平白借西暮府的势,也不会平白相求。”德阳看着他的侧颜,轻声道,“今日您救我一命,他日我必会报答。至于这些村民,我知道你们西暮府虽没有直说,却一直有庇护之意,所以才会请你们出面劝说。这份人情,我青凰也记下了,回去后,必会全力调查暗中窥探之人,以还今日借势之情。”
“青凰!”暮渊回头,垂着眼帘定定看着德阳。
她与往昔一般无二,绝美的小脸上透着坚定与决绝,明明含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肯低头。
德阳含着泪水,与他相视一笑,绝美的笑颜如山间的火红杜娟,令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无法说出口。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那边,暮秋已大咧咧的走到老者面前。
“孟老头儿,你们这是打算借着我暮府的势与收租人大动干戈吗?”暮秋微眯着双眸,不客气的瞪着老者,“好好的良民不做,打算做刁民?”
老者此时哪里还敢犯横?是个人都能看出,德阳公主与西暮府关系极好,之前少府主还亲自现身救她,这样的关系,哪里是他们孟家村能比的?
“这个……不是,不是这样的。”老者连忙干笑着澄清,他们孟家村在这里能安好多年,全依仗西暮府,他哪里敢得罪?
“哼,虚伪的话就不必说了,本少爷懒的听,只是你们最好擦亮招子看清楚,我们暮府不是谁都能扯来当幌子的!”暮秋右臂一挥,懒洋洋地道,“年年深秋交赋税,这是农家的本分,不然哪里能种这么肥沃的田啊?行了,你们少在这里巴拉,抓紧算了租子交上去!就和往年一样,一分都不能少!”
老者顿时苦了脸,他们本来只是想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西暮府亲自发话了。
“秋少爷啊,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这个……”孟老头儿有些为难的皱了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暮秋斜眼看他,冷笑一声:“孟老头儿,你们年年上交的税赋可没多少,你出去看看,有哪个村子像你们这般富裕?哼,少给本少爷诉苦,就是收成不好,交过租子剩下的也够你们吃两年的,哭什么穷?”
孟老头儿被堵得没话,只得乖乖的应下,亲自去与钱五说道。
“只是小时见过暮秋一回,他怕是都记不得了。”德阳看着神采飞扬的暮秋,笑得有些惆怅。
“就是喜欢胡闹。”暮渊唇角微弯,温声回答。
“这样挺好的,无忧无虑。”德阳简单的说着,带了几分感慨。
暮渊垂眸看她一眼,半晌,才轻声说道:“其实你本不用这么辛苦。”
“……”德阳没有回答,只是含笑看着颐指气使的暮秋。
暮秋已经走过来,高挑剑眉看着德阳:“看什么看?”
“看你嚣张跋扈。”德阳噗嗤一笑,开口回答。
暮秋双眼一瞪,接着又道:“我和孟老头儿说,交给你的租子与当初交到朝廷的一样,再多就算了吧,他们也不容易。”
德阳侧着螓首,笑眯眯地道:“其实我没打算让他们交这么多,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喂,你!”暮秋伸手一指,满面怒容,但转眼看到自家兄长,只得收了手指,气呼呼的瞪着德阳,“得了便宜还卖乖,就你这样的!”
德阳呵呵笑了一阵,便看向暮渊:“今日之事多亏你们,改日我定当报答。西暮府那边,替我向老爷子问声好吧。”
暮秋还想说什么,暮渊直接开口:“好,路上小心。”
德阳抿唇一笑,凤眸中光华潋滟,如清纯的小姑娘般,看着自己儒慕的大哥,有几分任性的味道:“是,你和小秋也快些回去吧,西暮府的少府主亲自出山,时间久了容易引来猜忌。”
暮渊点点头,深深的看她一眼,也不留恋,转身就向旁边的黑马走去。
暮秋迟了一步,盯着德阳看了会儿,才慢吞吞的道:“当初你到府里闹时,我不在府中,所以没有亲眼所见。不过后来听说了,觉得你值得敬畏,能在老爷子面前这么嚣张的,你是第一个!”
说完,暮秋冲她一抱拳,转身跟着大哥暮渊离去。
德阳愣怔的看着暮秋离去的身影,半晌才无奈的摇头苦笑,真是个孩子。
可她却忘了,她与暮秋年龄相仿,暮秋还像个孩子,她却要收敛性子,支撑一个质子府,还要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用尽心机的保全自己、保全这个家,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还很年轻。
“夫人。”雪菱这才走过来,轻唤一声,嗓音中无形的带了几分敬畏。
她的主子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秘密,一层层的,每当她以为这是主子的全部时,总会跳出一些意外,令她看到主子层出不穷的手段与背后的力量。
德阳仅看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淡淡的看了眼莫归与钱五。
钱五立刻抱拳:“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而莫归则沉吟片刻,才道:“只要对我家公子无害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嘁!”雪菱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家夫人会害公子吗?我家夫人对你家公子有多好,你看不到吗?没良心!”
莫归微微怔了下,便垂眸不语。
德阳嫣唇微抿,浅浅的笑了下:“莫归,把那个孩子带来。”
说着,德阳看向孟老头儿身边的孩子,直接开口吩咐。
对于德阳的神秘与能力,莫归已然服气,此刻见她吩咐,二话不说,身形一转,如一阵风般迅速移到孟老头身边,揪着那孩子的衣领便带了过来。
“啊,你们想干什么!”那孩子大惊失色,挣扎着大喊。
孟老头儿也慌张起来,追过来喊道:“你们干什么?那是我唯一的孙子!之前是我不对,想着贪小便宜,您要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冲我来,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莫归的脸上有些尴尬,他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也这般想着,他堂堂一个武者,居然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黄口小儿,实在是说不过去。
德阳冷笑一声,看着孟老头儿道:“他是你孙儿?”
孟老头儿已然追到面前,见莫归拽着那孩子,他也不敢过分相逼,只得耐着性子好言说道:“老夫知道,刚才有些过分了,不应该撺掇着村民与夫人作对,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饶小老儿这一次吧!”
孟老头儿说着,也不要脸面了,直接冲着德阳一揖到底。
德阳也不理会这一套,甚至都懒的上前扶他,这老头儿看着真诚,但骨子里亦是奸滑的很,他们世代生活在西山,仗着西暮府的势力,连一般的官宦人家都不放在眼里,久而久之,便忘了本分,居然发展到敢抗租不缴的地步。
若不整治一番,等明年收租子,岂不是要比今年更难?
何况,孟老头儿这孙子有古怪,她既然与西暮府有约定,又岂会置之不理?
“行了,你也不必在本夫人面前装可怜。”德阳站在那儿,看着孟老头儿低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清冷地道,“本夫人找你孙子也不过是问些话,问完了就给送回来,与你们是否得罪本夫人无关。”
孟老头儿哪里肯信?眼前这女人是谁?
德阳公主,全天下谁不知道德阳公主能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就算有先帝的宠爱,也不乏她自己的手段。
若是孙子被带走,哪里还有命回来?
德阳见孟老头儿不依不饶,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莫要在本夫人面前耍赖,本夫人若要报复,最好的法子就是加倍缴租,让你们一村子的人都吃不饱穿不暖,过得还不如外边的普通佃农,何必大费周章的抓你孙子?你若知趣,就乖乖退下,你若不知趣,哼,本夫人有的是法子让你听话!不过到时候闹僵了,恐怕就不太好了。”
孟老头儿见德阳说话硬气,便知她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她说的话,必定是能做出来的。就像之前,她不惜命手下与他们这些庄稼汉动武,就可见一斑。
如此,再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只好再三恳求德阳不要伤了孩子,德阳见他还知进退,也不再多说,带着几人坐车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上,雪菱郁闷的看着德阳,一对圆圆的大眼睛里溢着几分不满,时不时的透过车帘瞟一眼外边坐着的孩子。
德阳看了会竹简,发现看不下去,索性将竹简扔到一旁,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雪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那孩子倔得很,夫人为什么把他带回来?”
德阳笑了笑,瞥了眼外边,便淡淡地道:“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我还差这点小麻烦吗?你也看到了,这个孩子有古怪,若是不查清楚,怎么放心把他放在西暮府旁边?”
提到西暮府,雪菱沉默下来,她虽嘴笨心实,却不代表不懂事,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能问,她还是很清楚的。
德阳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不能解释什么,便也不再说话,重新拾起小桌上的竹简看起来。
“总之,把那孩子带过来,就不愁孟老头儿不肯交租子了。哼,他恨不得立刻收了租子巴巴的送到咱们府上呢!”德阳翻开竹简,懒洋洋地道,“只要第一年开了口子,他以后就只能照这个规矩办,省得我们人手有限,还要跑这么老远的去收租。”
雪菱微怔,随即抿唇浅笑,水波荡漾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感动,主子就算落到如今这地步,还是如往常一样,行事中总带着一丝顽皮。
待回到质子府,太阳已经西沉。
德阳吩咐钱五将孟老头儿的孙子送到柴房过夜,到了这里,那个孩子再倔也倔不到哪里去,便乖乖听话,老实的待在柴房中。
德阳回到院中,径直去寻夏侯永离,一日不见,她很是担心他,这种感觉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按理说,她与他不存在交集,能结为夫妻也不过是圣命难为。
她本来是打算同住一院中,各管各家事,最多就是好好待他,毕竟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还为她提供了立足之地。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般关心他,以往稍有这样的迹象,也不曾将这种情绪当成一回事,直到今天出门一整天,回来后方才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为何这般挂念他?
在前往东院的路上,德阳简单的分析了一番,最后想,有可能只是他的身世与自己一般,无依无靠,且他智力有限,才会令她产生怜惜之情吧。
待她踏进东厢房时,月华初升,夏侯永离正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桌上摆满了宣纸,在烛光中影影绰绰。
莫清风见她回来,连忙上前问候,并将今日夏侯永离读了什么书,练了什么字交待一遍,还请她检查。
那模样,仿佛她是最严厉的教书先生,而夏侯永离是个听话又有点憋屈的学生般。
小洛也上前将今日夏侯永离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汇报了一番。
“看来今天公子还很乖。”德阳听完二人的汇报,满意的点头。
二人憋着笑,也不敢看自家主子脸上的表情,连忙退了出去。
夏侯永离独自坐在烛台边,郁闷的想,到底谁不乖?出去一趟就认个“千浩哥哥”回来,还差点被人偷袭得手,香消玉殒,这会儿倒在这里管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借着荧荧的烛火,夏侯永离悄悄打量着正在认真看他字迹的德阳,她眉目清幽,烛光在她乌黑的瞳中跳跃着,温温浅浅的溢着水光,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清辉之中散发着柔软的光泽,嫣红的唇柔软水润,两边微微上翘,弯成一道完美的弧。
夏侯永离看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间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嗯?”正专心看字的德阳微怔,随即看向夏侯永离,他在做什么?
夏侯永离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自己做什么呢?
德阳意外的看着夏侯永离,烛光中,他容颜似玉,乌黑的双眸蕴着点点星辉,与平时截然不同。
更令她意外的是,他的掌心很温暖,还有些粗砾般的感觉。
夏侯永离没想到自己会一时失神,不由懊悔,他眸光一闪,连忙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快速的收回手掌。
对这一连串的动作,德阳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
虽说她与秦子月曾有过婚约,但与他在一起时,他向来谨守礼仪,最多就是拉过她的手。
突然被一个不算太亲密的男子温柔而小心的抚摸脸颊,她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原本平稳的心跳,不争气的快了起来。
“公、公子?”德阳小心的看着夏侯永离,努力压下自己稍乱的心跳,他刚才,是想与她亲近么?
夏侯永离除了低着脑袋扮老实,如只鸵鸟般无话可说,生怕如此尴尬的场面下,一不小心被她看出破绽。
他向来自控能力很好,没想到竟会不由自主的做出这样的事,还毫不知情!
见他缩着脑袋低垂眼帘,仿佛很害怕的模样,德阳呆怔的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想了想,在脸颊微微泛红之际,才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夏侯永离差点背到身后的手,轻声道:“公子别怕,青凰是您的妻子啊。”
夏侯永离微怔,不由抬头看向德阳,喃喃地道:“你、你不生气?”
德阳含笑回望着他,微羞的道:“公子,青凰怎么会生气呢?青凰……很开心……”
是的,她很开心。
她不知道夏侯永离以前是什么样子,只记得拜堂之日,他还像个孩子,现在至少成长了,愿意与她亲近了!
德阳温婉的说完,便松开他的手,去拿他写的字:“公子,您写的字青凰看了一遍,非常好,可见是用了心的,想来莫总管也费了不少心神,公子,以后写字都要如这般才好。”
德阳刚刚转过身,夏侯永离就张开自己的双手,反复的看,他刚才是鬼附身吗?
“公子,青凰布置的诗经,您会背了么?”德阳看了会儿字帖,便放下来,转回身问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无奈的想,会啊,三岁的时候就会背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点点头,准备接受这小儿科的考验。
现在他越发觉得这傻瓜难装了,尤其是在德阳面前。
就在两人在屋中时,莫归已经悄然将今日发生之事告诉了莫清风和小洛。
几人听到德阳差点遇险时,皆心有余悸,商量着以后给德阳配上暗卫,随时保护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老头儿的孙子被带回来后,就一直被丢在柴房中,连饭都只是一天一顿,只保证饿不死罢了。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该长身体的时候,哪里挨得住这样的折磨?每天都在柴房里大呼小叫,踢得门板轰隆作响,可惜德阳早已下过命令,任何人都不敢接近,任由他在里边折腾。
如此过了六七天,直到京都因迎接各国使者而整个沸腾起来,孟老头儿也伙着同乡过来送租子了。
京都因各国使者的到来而热闹,质子府也因孟老头儿的到来热闹起来。
西山良田百倾,若真个儿的拉了粮食来,恐怕整个质子府的粮仓都不够放的,孟老头儿也没这么大的本事,以往都是朝廷派车自行搬运,今年还是第一次由他亲自押送,因此他便变通了一回,只拉了三车粮食过来,剩下的全兑换成了金子。
待三辆满当当的粮车送进质子府后,府内多少人都红了眼睛,那些想看落魄公主笑话的更是恨得牙痒痒。
就连涪陵夫人看到那三辆沉甸甸的马车,也不由垂了眼帘,挡住了眼底的艳羡。
在德阳进质子府之前,她自以为是质子府中出类拔萃的智囊夫人,常被府中质子们用来教训自己女人时拿出来比较的范本,当初在涪陵,她便为涪陵公子出谋划策,后来若非他优柔寡断,如今还是风光无俩的太子呢。就算后来进了大凰朝的质子府,涪陵夫人也费尽心思,使得涪陵公子成了国子监祭酒,生活虽不算富裕但也还算过得去,只要不是发生之前那样的急症,基本是无忧的。
涪陵夫人一直引以为傲,质子府中众妇人也都服她。可如今看着那三车粮车,涪陵夫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浅薄,不过艰难维持着日子,有什么好骄傲的?
说起来,德阳公主才是最落魄、最凄惨的一个,国没了,家没了,被未婚夫君背叛抛弃,嫁个傻子男人,住在没有自由的质子府中。本应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她为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扭转自己的命运?
德阳公主,究竟有什么地方比她强!
涪陵夫人微眯了双眸,忍下心中的不服,转身向旁边的青兰道:“夏侯夫人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你如今也看到了,以后对着她时不得再如以往那般无礼,没的让人暗地里笑话我不懂调教下人,连带着我也被人看轻了去。”
青兰连忙垂头称是。
涪陵夫人想了想又道:“她说的事,我也已经想通透了,再如何也不能丢下江儿,唉,少不得公子再受些委屈。”
青兰面色微苦,很是难过。
涪陵夫人站在花丛中,再次看了眼即将没入拐脚的三车粮食,轻叹了口气:“以后,我们或许还要仰仗夏侯夫人……”
青兰身为涪陵夫人的婢女,自然听得出涪陵夫人的语气中所含的失落,但形势比人强,她们除了低头,亦别无他法!
而那三辆粮车,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在质子府中走了一圈,直到最偏僻的云潜质子府前才停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出来将孟老头儿接了进去,那三辆装满粮食的马车也顺当的进了府门。
众人看了半天热闹,直到云潜的院门关上,他们才叹息不已的道:“云潜质子本是被排挤到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如今看来,这处荒僻之地,难不成还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谁知道呢?或许有这个可能。不然他一个傻了的质子,生活那般困顿,怎地就得了天大的好处!”另一个质子叹了口气,不无艳羡的道,“不仅娶了个公主,听说还开始念书写字了,用的宣纸都是雪贡。”
“怎么,你看着眼馋?”又有一个质子凑热闹的笑问。
那质子又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这质子府里不眼馋的也只有涪陵公子了吧?”
其他质子多少都在摇头苦笑,一句话道出了他们的心声,还真是如此,涪陵公子的夫人也是位绝妙的人,能在质子府里苦熬多年,令涪陵公子成为国子监祭酒,且改朝换代都没动他,虽说涪陵公子本身有些本事,更重要的却是那位夫人的鼎力相助。
在德阳公主嫁至质子府前,涪陵夫人是这府中唯一一位迎得众质子认可的女子。
孟老头儿进了质子府的院落后,只觉得眼前一亮,这质子府里虽也有些花草,可毕竟都只是普通的花草,就是乡野间出来的孟老头儿,也觉得这院子不过是拾掇的利落些而已。
但进了地处最偏僻的云潜质子府后,孟老头儿不由呆怔,这么一个荒僻之地,竟被改造得如此新奇!
处处繁碧累萝、红花绿果,充满写意,普通的碎石路面间隙中,竟齐整整的生出一层绒绒的碧色草甸,碎石在其间,就好似一颗颗散落的玉石,比官宦人家的鹅卵石小径还要漂亮!
孟老头儿最后进了夏侯永离的院落。
德阳正陪在夏侯永离身边看鱼、喂鱼,孟老头儿看着二人的情景,惊讶的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德阳那天在西山的表现不可谓不彪悍,也不可谓不霸道,然而今日见到的,却是温婉大方、柔和若水的女子。
“公子,您瞧,孟老伯过来了呢。”德阳笑握着夏侯永离的手,接过他手中的食饵,轻轻拉着他走到鱼池旁的石桌椅前坐下。
这个鱼池是后来挖出来的,德阳见夏侯永离很少出门,在家里也闷得慌,于是便命钱五找了工匠来,细心的在西厢院东南边儿砌出个古色古香的水池,池边儿全是宫里铺径用的鹅卵石,蜿蜒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非常漂亮。
德阳闲来没事,便会先带着夏侯永离念书,休息时就来到这里,与他一同喂鱼。
慢慢的,德阳不过来的时候,夏侯永离也会独自站在池边,看着池里游来游去的红鲤想事情。
池边儿不远处,德阳命人新种了一棵榆树,盛夏秋初的时节总会绿意成荫,就是如今秋末冬初,叶子也还油绿油绿的,原本放在小院正中央的石桌椅也被移到了这棵树下,竟是说不出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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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童玉女啊!
孟老头儿纵然心中对德阳又恨又怕,也还是不得不暗中喟叹。
夏侯永离被德阳拉着坐在石椅上,只淡淡的看了眼孟老头儿,心中便冷笑不已,这老头儿看上去人模人样,但那对眼睛里藏着的精光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德阳身为公主,虽会一些识人的本事,但她毕竟做了多年的公主,有些擅于隐匿感情的人,她是看不透的,不似夏侯永离的身份,人情冷暖看得更加透彻,他相比她而言,能看到更多他人的情绪与本心。
之前听说的德阳将一老头儿的孙儿带了回来,夏侯永离还觉得有些怪异,也曾暗中去看过那个孩子,如今见着这个老头儿的,他心中便有数了。
德阳握着他的手,含笑道:“公子,这位孟老伯啊,是来给咱们送粮食的。”
夏侯永离看着她晶亮的双眸,心中有些无语。那位“孟老伯”眼珠子乱转,分明是急于寻找他孙儿,你倒是在这里慢条斯理的说话,就是不提他孙儿的事,倒也够磨他性子的。
夏侯永离明知她的心思,哪有不配合的理?于是便懵懂的点点头,缓缓看向孟老头儿的,还非常认真的打量着。
孟老头儿无奈,只得耐着性子躬身冲夏侯永离笑:“见过公子。”
夏侯永离回过头,看着德阳,半晌才开口说道:“他是谁?”
德阳抿唇浅笑,眸底碎光微闪,映着头上唯一的玉钗晶莹剔透:“他啊,就是佃农。”
“佃农是谁?”夏侯永离更加困惑了。
德阳侧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佃农啊,就是用咱们的土地种粮食的农民,他们在种出粮食后,要把一部分粮食给咱们送来,这部分粮食就是租子了。”
夏侯永离很认真的听,待她说完,他点点头,轻声道:“租子好吃么?”
德阳愣了下,随即笑道:“好吃,不过要说粮食,不能说租子,因为租子不一定完全是粮食,也有可能会换成银两,银两就不好吃了。”
孟老头儿再次怔住,德阳竟把他的打算都说了出来,看来已经知道他此次前来所做的安排了。
夏侯永离点点头,恍然的浅笑道:“青凰懂的真多。”
德阳嫣唇微弯,浅笑着回答:“是公子好学。”
夏侯永离得到她的赞扬,表现得很是开心,俊美的脸上逸出的笑,足以暖化冬日的冰雪。
德阳见他开心的笑,这才转过头,看着孟老头儿道:“孟老爷子,劳你亲自跑一趟了。”
孟老头儿连忙陪笑道:“夫人见笑,农家人没太大的粮车,经过这数日的张罗也只找来三辆,所以小老儿自作主张,将大半粮食都换成了银两,只运来三车粮,还请夫人过目。”
德阳看着孟老头儿老实八交的样子,浅笑道:“嗯,孟老爷子,辛苦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老头儿如今对德阳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听她一声谢,他的心肝都颤了几颤,连忙结巴的躬身回答:“夫人言重了,对小老儿来说,能为公子和夫人办事,这是莫大的荣幸啊!”
孟老头儿原本以为德阳至少会表现得意些,然而德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对漆黑的凤眸中有星芒闪动,对他的谄媚只是似笑非笑,这令他多少有几分尴尬。
莫清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恨不得上前把孟老头儿那一身书生皮扒下来,笑得那么谄媚,太有辱斯文了!
德阳想了想,才道:“你都换了什么来?”
孟老头儿连忙从怀中掏出成沓的银票,理了理便递了过去:“都换成了银票,一张五万两,一共一百张,还请公子和夫人查阅。”
德阳满意的点点头,雪菱连忙上前接过银票,送到德阳面前,娇俏的小脸上掩不住的得色。
以往这点收入就连她一个丫头都不会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同了,她们一穷二白,当初请两个粗仆都得夫人拿出嫁妆钱去请,而且这几个月来,府里吃的穿的用的几乎都在花夫人的嫁妆钱,嫁妆虽多,也经不住这样的法子往外支,何况夫人心里并不想动嫁妆。现在好了,有了这项收入,她们也不必这般为难,夫人也无需整日里刺绣赚钱了。
这么想着,雪菱便忽略了一点小事,直接将这银票递给了自家夫人。
德阳微微蹙眉,看了雪菱一眼,漆黑明亮的眸子又柔软的看向夏侯永离。雪菱微怔,接着便反应过来,是了,这院子姓夏侯,她怎么得意忘形了呢?
想到这儿,雪菱连忙将银票推到夏侯永离面前,笑嘻嘻地道:“请公子过目,这是我家夫人赚来的,以后咱们府里年年有这个进项了呢!”
夏侯永离盯着雪菱递过来的银票,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自从德阳嫁给他,的确吃了很多苦头,身为公主,千金贵体,纵然做些刺绣的活计,也只是为了兴趣爱好,如今却要为了生计日日刺绣,虽绣品精绝,但她的指尖也多了几个细小的针眼,皆是晚间赶工时弄伤的。
这么想来,他又觉得很是惭愧,她这般辛苦,皆是为了给他赚纸墨钱,他现在所用的纸墨,价格不菲,他曾暗中嘱咐莫清风劝劝她,但她却不肯令他屈就,只说用雪贡写出来的字才是最好的,用墨条磨出来的墨才是最净的。
如今有些进项,她的丫头都激动成这个样子,她却依然无动于衷,不怎么当成一回事,依然谨守分寸,将现有的进项拿来给他看上一眼,说上一说,倒是让他的心底五味陈杂,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行了,你也别显摆了,没的让人笑了去,一会儿收入账房,请莫先生记账吧。”德阳笑骂一声,浅笑着说道。
雪菱嘻嘻笑着收了银票,满足的道:“若是以往,这么点儿进项自然不会放在眼里,现在可不同呢!有了这些进项,夫人就不必如此辛苦了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雪菱退到一旁,德阳含笑看向孟老头儿:“这次辛苦你了,也多亏你会变通,换了银票,否则这粮车送来,本夫人倒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孟老头儿苦笑摆手:“夫人谬赞了,小老儿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怕夫人会怪罪,好在有少府主作保,说您定不会生气,小老儿才大着胆子过来呢。”
德阳微怔,喃喃地道:“他最近这么闲么?这种小事也管?”
孟老头儿时刻注意着她的态度,听她说话,又连忙嘿嘿笑道:“夫人的事,对少府主来说,每件都是值得用心的大事。”
德阳黛眉微蹙,凤眸微闪,冷光沉浮不已。
孟老头儿缩了缩脖子,便垂眸不语,只当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莫清风等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再怎么说,那位暮渊少府主对德阳公主的心思,也是颇有深意的,如今这老头儿当着他们公子的面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真当他们公子傻,好欺负?
德阳看了眼垂眸把玩一只拂手的夏侯永离,又笑着道:“孟老如此匆匆赶来,可是还有什么事?”
孟老头儿等了这许久,总算等到德阳提及,哪里肯放过,连忙陪笑道:“正是、正是!嘿嘿,夫人哪,您看,小老儿年近五旬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孙儿,如今他到贵府已有几日,小老儿实在是想念的紧,何况他那个病弱的娘亲还躺在床上,天天念着他的名字,不知小老儿此次前来,能否将我家孙儿带回去呢?”
德阳嘴角噙着一抹笑,温和点头:“骨肉亲情,将你们分开,倒是本夫人的过错了。”
“不敢、不敢!”孟老头儿连忙客气的回道,他就算心里这么想,嘴里也不能这么说。
德阳看得出他言不由衷,也不意外,只淡淡地道:“不过孟老爷子,还真是抱歉,你那孙儿,本夫人现在还不能归还。”
孟老头儿的笑直接冰在了脸上:“夫、夫人,小老儿一家本本分分的乡下人,在西山祖祖辈辈至今,皆是老实巴交,连杀只鸡都吓得念半天经,可从来不敢有丝毫害人之意啊!”
德阳轻叹了口气,看着孟老头儿,慢条斯理的道:“孟老爷子为何如此说?本夫人并未说带你孙子过来,是与那日的刺杀有关。”
孟老头儿微微怔了下,脸色都木了:“夫人若无此意,何需带我家孙儿来此?小老儿知道,那日事发突然,夫人您见小老儿动手,心怀怒意,若是夫人还有未解的怒气,尽可以拿小老儿开刀,小老儿绝无二话,只是我祖辈三代单传,也只有这一个小孙子,还望夫人您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唯一的孙子吧!”
德阳侧眸轻笑,双眸清亮如水,丝毫不动怒,只看着孟老头儿笑道:“孟老爷子,你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本夫人就是看你们得个孙子不容易,想教教他走正路,才将他带回来教训一二。若是再不教他一番,以后,您可以真的会永远都见不到他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这番话说的,就是泥人也能生出三分火气来,这孟老头儿在这里低眉顺目的也是迫于形势,他身为西山村的老者,被村里人恭敬爱戴,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他压着脾气与德阳说了半天话,也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了。
“夫人何出此言?”孟老头儿的脸色都变了,“我那孙子纵然顽皮些,也不至酿出什么祸事!小老儿就那一个孙子,还望夫人您慎言!”
庄稼人最信言灵之事,认为说出口的话,总会被神灵听到,万一就那样了怎么办?
因此,听到德阳说这样的话,孟老头儿才会顶着西暮府的压力发脾气,德阳所说的不是别的事,是事关他孙儿的将来!
德阳知道他会动怒,她是故意如此。
刚才当着夏侯永离的面,他毫无顾忌的说出暮渊,以为在奉承她吗?哼,这老头儿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怎么?你觉得本夫人说的不对?”德阳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当日若无他说道,恐怕你也不敢决绝动手,哼,他是夸大了您老的信心和你们西山村的地位吧?”
孟老头儿一下子僵住了。
德阳只是根据当时的情形猜测一番罢了,没想到一语中的。
“孟老爷子,本夫人看得出,你之前也不过是想与本夫人讨价还价罢了,根本没想过起武力冲突。”德阳紧紧盯着孟老头儿,一字一句的道,“可是你孙子却不同意,他千方百计的撺掇你,让你带人包围本夫人,甚至打算恐吓本夫人,企图吓退我们吗?”
孟老头儿如根木桩似的杵在那儿,脸色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显然的,他是想到了那天事发经过。
他也奇怪,那日他们原本没打算动手,村民们扛起锄具,也只是壮壮声势罢了。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自然也是谨守规矩的。只是那日为何会发展到那一步了呢?
德阳见他沉思,又开口道:“本夫人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天的刺杀是有预谋的。本夫人去收租之事,你们事先是如何知晓的?还有,你们打算与本夫人武力相对么?当时,每当本夫人打算平息事件、说服你们时,就有人出来挑唆。哼,你们就算是本分的庄稼人,也多少有些脑子吧?何况孟老爷子您可是读书人,这些事,多少能看出来端倪的吧?”
孟老头儿哆嗦着嘴唇,竟半晌无语,不知如何反驳。
德阳最后又问了一句:“孟老爷子,话说到这份上,您还敢说您孙儿只是顽皮调气吗?”
孟老头儿的身形微微一颤,单薄的身躯似乎更加佝偻。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那日刺刹之人,与你们之中想要煽风点火之人,本夫人心中都有数,他们应该都被暗中之人操控,或许以利、或许以名,总之,你们西山村的人,可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天真无辜!”
孟老头儿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他又不傻,德阳话里的意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明白,也很清楚他的孙儿之前究竟都做了什么,甚至,他有些茫然,他的孙儿何时与外界搭上了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抬眸看了看天色,便笑着道:“罢了,不管怎样,你这么大老远的来一趟,若见不着孩子,怕也不放心。钱五,去把那孩子带来吧。”
听德阳如此说,孟老头儿顿时感激不尽。这里虽是质子府,但孟老头儿也不敢乱来,质子府也是府!
钱五答应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德阳命雪菱搬了把藤椅,让孟老头儿坐下等,孟老头儿心急如焚,哪里坐得住?可德阳亲口下令了,他也不敢有异议,只得坐下来。
过了许久,才听得门外传来嘈杂声。
“混蛋,你要把我带哪里去!”一个清脆的孩子声传来,带着几分虚浮的愤怒。
钱五冷哼一声,只淡淡地回答:“到地方就知道了,你急什么?怎么?还怕我带你见官啊?”
“嘁,见官了不起啊?你们把我关了这么久,见官的话,我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官府!”那孩子说话条理清晰,非常难得,就是孟老头儿听了,都忍不住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脸上现出一抹欣慰又得意的浅笑。
钱五也不恼,只呵呵笑了笑:“你一个小孩子,犯错关柴房很正常,见了官也没什么道理可言的。”
那孩子的声音越发的清脆响亮,理直气壮:“你少唬我,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啊?哼,你也太小瞧我了!告诉你,就是告到当朝右相谢大人的面前,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我没犯错,说破天去也不怕!”
听得这话,德阳的笑意渐深,而孟老头儿则嗖得一声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一张纵横交错的老脸拉得老长,双眸沉如底渊,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德阳端起茶杯,静静的品啜。
此时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继续道:“怎么,你没话了?哼,所谓有理走遍天下,你别以为我一个小孩子好唬的!”
钱五嘿嘿笑道:“是啊,说不过你,也唬不过你。有什么话啊,你还是自己进去说吧。”
钱五这番话,就在西厢院的门外说的,众人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连他站在门左还是门右都能听出来,至于那孩子的话,自然也原原本本的落在了众人耳中。
“哼!这态度还成,早这么识相不得了?非得等我提出谢大人来!”那孩子越发的得意,说出来的话,也让众人唏嘘不已。
接着,那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便出现在院门外,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谁知刚刚走出几步远,那孩子便看到了站在一旁、脸色灰黄的孟老头儿,顿时惊喜不已的紧走几步,来到孟老头儿身边,自然而然的搀着他的手臂:“爷爷,您怎么来了?这么大老远的,身子受得住吗?”
孟老头儿浑身发抖的瞪着来到身边的孙子,痛心疾首的想,这个孩子哪有什么心机城府?连已经闯了大祸都不知道啊!
啪!
孟老头儿咬咬牙,一个巴掌抡了过去,立刻将毫无防备的孩子打倒在地!
“畜生!你一个庄稼孩子,何时认得了右相!在这里胡扯八道,想要你老子的命吗?!”孟老头儿瞪着孩子,疾声怒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家的孩子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声色俱厉的爷爷,在他印象中,爷爷向来和蔼,从来没有这般过。
“爷爷,您干什么!”孩子支撑着自己的肘部,哭丧着脸哭道。
“孟老爷子,您这是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没的吓坏了。”钱五走上前,先是看了眼含着泪水、委屈的看着孟老头儿的孩子,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孟老头儿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转过身,看着德阳道:“夫人,这件事,老朽真的不知道。但也不能因此就纵容这个孩子继续犯错,官家人有官家人的活法,我们庄稼人本本分分的低头种地就好,如今出了这个事儿,是老朽疏于管教,对不住之处,还望夫人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这小子吧。”
德阳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孟老爷子,这事儿其实不算大,只要这孩子说出幕后之人,您尽可以将他带走。”
“他、他一个小孩子,不过是玩心大些罢了,哪里就有什么幕后指使?夫人您这么说,老朽也实在无法接受。”孟老头儿斩钉截铁的回答,那枯瘦老皮的手猛然挥动,显示出他决然的态度。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孟老爷子,本夫人待你坦诚,才实言相告,刚才你也听到了,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会认识右相呢?就算知道这朝中有位右相,又怎么能准确说出右相的姓氏呢?孟老,你平时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孟老头儿的脸色越来越白,刚才他孙儿的话已经透露出许多信息,就算他都能听出来,何况对方是德阳公主。想起之前德阳公主对西暮府的承诺,他心中越发的不安。
德阳目光微闪,又道:“你也不必着急,正如你所说,他不过是个孩子,想必经不住诱惑也是有的,只要调查清楚与他没什么关系便是。”
孟老头儿无奈,只得点头同意此事。
最后,孟老头儿不得已,只得把同乡赶回去,自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这也正是德阳想要的结果,她如今已经肯定,这孩子定与右相谢文宗的人有所联系,至于孟老头儿有没有参与其中,此时还未可知,他留下来倒也好,总能暗中观察一番。
待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德阳长舒了口气,不管怎样,她已经知道了幕后之人,只待再查探得细致些,就能够将结果交给西暮府,也算完成了与他们的约定。
只是还未待她歇息片刻,莫清风便上前,把近日即将举行的欢迎各国使者来朝的典礼向德阳禀报了一番。
德阳微怔,是啊,秋堂快开始了呢。
紧接着德阳扶案而起,怔怔不语,把众人唬了一跳,半晌,只见她嫣唇微弯,双眸含笑的道:“呵呵,这一次的秋堂是平南长公主主持,也就是说,她不得不参与求婚之事,也不得不接受各国来使的求亲啊。”
莫清风抬着眼皮看了眼德阳,没有言语,心里却道,您就不怕平南长公主再跑来嚷嚷着要嫁给我家公子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里长安街铺了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城门处,两边挂满了红绸彩带,还有永熙道两旁,已经开始载歌载舞,舞龙舞狮,处处繁花似锦,将整个京都装点的隆重而繁华。百姓们早早的等在两旁,看京中达官贵人个个高冠锦衣,如流水般向城门处走去。
质子府依然如往昔般静寂,但也有好事者已经在院中讨论开来,在想今日这般热闹,究竟有哪里来者,而且看那些达官贵人的姿态,似乎来人还挺有身份。
只有最偏僻的云潜质子府与往日一般无二,两位主子依然在院落里写字、喂鱼、种菜。
雪菱有点着急,时不时的往外边望上一眼,显然很想到外边转转,凑凑热闹。
德阳刚刚看着夏侯永离写完字,见雪菱走来走去的,便开口道:“你若是实在想出去逛逛那就去吧。”
雪菱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与她说话,连忙说道:“不是、不是,奴婢就是想看看都有什么欢迎庆典,而且既然有庆典就肯定有好吃的,奴婢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夫人喜欢吃的没。”
德阳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言不由衷。今日接见各国使者,街上人多,对她的监视也会变得难些,正是她出去的好时机,只是她还沉得住气,雪菱就显得有些骄燥了。
“行了,你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德阳叹了口气,摇头道。
雪菱听了顿时高兴不已,连忙转身跑去收拾。
德阳叹息的摇摇头,这个丫头越发的喜形于色,倒不如以往在宫里的时候严肃呢。不过对于她的性情变化,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在那个皇宫里,能保持正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五,你也收拾一下,回来随我出去一趟。”德阳想了想,这次终是没带莫归。
钱五是从聚贤山庄来的,庄主紫萝他也认识,带他去的话更好些,她如今的一些势力都是隐秘的,不便让他人知晓。虽说莫归等人都不算外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次,她定要小心再小心!
待收拾妥当,德阳便与莫清风简单交待一番当日应做之事,便施施然的出门了。
门外与门里绝对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门里的世界安静、缓慢、与世隔绝,而门外则是一片紧罗密鼓的气氛,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息,非常的热闹。
德阳隐在一处酒楼中,看着楼外街道上的情形,默然不语。宽阔的街道上,车辇一辆接着一辆,有些官阶低的官员跟在不同的车辇后,慢慢的向前走着,与一些不同服饰的官员走在一起,还有一些武将,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行走在车辇旁,带着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将每一个过去的车辇都严密的保护起来。不同的车辇代表不同的阶级,有本朝的也有其他小国的,一个个的慢慢过去,引来一阵阵的惊呼。道路两边是看热闹的百姓,百姓懂的不多,他们只看热闹,看谁家的车辇漂亮,谁家车辇周围的护卫英武,讨论的也很激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一个小国的使者过去后,就有大商朝的鼓乐队出来舞着狮虎绣球,跟在后边敲敲打打的过去,然后再有一个小国的使者过来,接受百姓们的评头论足一番。
整个过程很是热闹。
德阳看了好一会儿,才浅啜清茶,淡淡地开口:“京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血洗,如今这番清平盛世的景象,倒也冲淡了百姓心头的不安。”
雪菱和钱五互相看了眼,钱五便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夫人不必伤感,这世事更替都是说不准的,谁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做什么、能在哪里?”
德阳放下杯子,嫣然一笑,慢条斯理的看了眼钱五:“你当本夫人还沉浸在意旧朝?哼,我本就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如今更是嫁为人妇,谁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那龙椅是谁的、国号是什么,与我也没什么意义。本夫人早已不在意了,如今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钱五与雪菱又对视一眼,竟都无言以对。他们本想安慰她,现在哪里需要他们安慰?德阳公主想的比谁都透彻。
德阳想了想,又笑着道:“涪陵身为仅次于大商朝的大国,想必来使定是第一个过去的,想来我们是无缘涪陵太子的美貌了。不过倒可以顺便看看云潜大皇子的风采。”
雪菱沉默片刻,才喃喃地道:“听说容貌俊美无匹,风头极盛。”
德阳笑着点头,纤细的玉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显得悠闲自得:“嗯,说的也是,听闻云潜出美人,无论男女皆容貌炽盛,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听说这位云潜的大皇子殿下如今已经收到京都中不少女子的小物什。”钱五轻咳一声,幽幽地道。
德阳墨眸一转,转头看向他,随即笑道:“这倒是正常,试问这世间,哪有不喜俊美男儿的女子?何况那位大皇子的身份尊贵,也是个难能可贵的。呵呵,若无这样的容貌,仅凭云潜皇子的出身,怕是也没那般自信与涪陵太子一争高下。”
钱五又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的抿唇不语。
德阳见他神情不自在,也不再说什么。谁能想到,他是南宫明的庶弟?南宫家族啊!
不过好在他对她还算忠心,且从来不以自己的出身自居。要知道,就算是南宫家出来的庶子,那也是尊贵无比的,肯心甘情愿的当她的小厮,等于是给南宫家脸上摸黑了。
想到这一层,再想他如此关心涪陵太子和云潜大皇子的动态就不难理解了。
嘴上再如何说脱离家族关系,对他那位兄长,想必他还是暗中关心的。
雪菱不必想那么多,她看着楼下不停走过的各式车辇,操着清脆的嗓音道:“云潜国是个小国,按理说应该走在最后边的吧?”
话音一落,德阳和钱五同时看向她。
雪菱眨巴着眼睛,无辜的问道:“怎么了?”
德阳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你倒是想的简单,云潜只是相对的小一些,但还是有资格来朝贡的,这世上还有许多小地方,比云潜要小的多、弱得多,根本没有资格踏进大商朝的城门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撇撇嘴,有些不服气的道:“反正也不是大国就是了。”
“是啊,比不得大商和涪陵。”德阳笑眯眯的回了一句,倒没有什么灰心沮丧之意。
钱五看了眼德阳,便重新看向外边的街道,他才不相信德阳真的能心平气和,现在的状况对云潜质子来说,不是什么好现象。
雪菱趴在窗子棱上,看着道路上不停走过的各国使者,喃喃的道:“没想到连酉澜国的使者都来了。”
德阳微微怔了下,随即转头看去,只见外边的车驾正缓缓行进着,那车驾与周边之人的服饰,的确与质子府中的越文骐差不多。
“呵呵,酉澜国这次过来,对质子府没有丝毫过问,想必对越文骐也算失望透顶了。”德阳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哼,做出那样的行径,哪个还愿主动寻他,招惹是非?”雪菱冷哼一声,想起当初看到之事,忍不住冷哼。
德阳抿唇浅笑,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这一次,云潜大皇子可能会遭遇无妄之灾。”
钱五想了想,笑着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酉澜国不会善罢干休,就算不去质子府里找茬,也会把气撒到云潜大皇子的身上?”
德阳轻笑:“自然是这般了。”
钱五随即嘿嘿一笑:“无妨,大皇子也没憋着好屁,替咱们承受一些也是应该的。”
德阳抿唇浅笑,凤眸流光溢彩,这个钱五果然是个有趣的,她仅简单的说了几句,他就听得清楚明白,倒是比雪菱更懂她的心思。
“快看,云潜大皇子过来了!”雪菱趴在窗子上,看到那边缓缓走来的车辇,兴奋的伸手指去。
德阳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向下看去,只见一玉面男子骑于高头大马上,他头戴紫金玉冠,身着深紫长袍,袍上以银丝暗袍绣着六只蛟,胸前也团着蛟龙图,乾坤锦云纹织就的袖口,脚踩绣面黑金丝靴,长身玉立,潇洒不羁。
他不像其他使者那般规矩的坐于辇内,而是骑着马,冲沿街的百姓伸手示好,俊美无双的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他本就俊美的容貌更称得炽盛三分,令周围的百姓、尤其是女子已经晕乎乎的难辩方向。
“哼,真会显摆。”雪菱整日里看着自家公子,对这位容貌稍逊的大皇子早已免疫,看他在那里骚首弄姿,忍不住说道。
德阳闻言浅笑道:“有优势才能显摆不是?至少他还是有些优势的。”
钱五嘿嘿一笑:“就算有优势,这番与众不同恐怕也会受到刁难。希望他不要把被人挖苦刁难之事算在咱们公子头上。”
德阳又是浅笑:“算了又如何?你们公子再怎么说都是云潜国的太子,比他高出一头,他就是再愤怒,也不敢登门找茬。”
“如今有夫人在,他就更加不敢了。”钱五嘿嘿笑着,又补了一句。
“就你会贫。”德阳看着下边的大皇子,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便端茶饮水。
“哼,在主子面前无法无天,失于调教,倒是本庄主之过。”这时,一道清婉悦耳的声音传来,在雅间中突兀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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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刻,那自称庄主之人几步走到她面前,利落的撩袍跪地,规矩的道:“奴婢紫萝见过主上!主上突遇乱世,紫萝竟未能在您身边护卫左右,实是失职,请主上降罪!”
德阳缓缓放下手中杯盏,长长的睫毛微垂,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这个女子身体阿娜,穿着一袭极瘦的绣金黑衫,将整个身体包裹得很严实,但却非常显身材。她头上束着一顶七尾凤冠,双眉如柳叶,细腻柔和,墨眸似点漆,泛着晶莹的波光,嫣红的唇瓣似春日里最美的樱瓣,漾着淡淡地粉,柔柔地、软软地,仿佛还散发着诱人的芳香般。
只是此刻的她毫无任何惑人之姿,反而庄严郑重的跪在德阳面前,顺从而驯服。
“嗯,比平日里穿那等千篇一律的宫装漂亮多了。”德阳上下打量着女子,半晌,嫣红的唇瓣才缓缓溢开,笑着赞叹道。
紫萝见德阳开口,才缓缓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德阳,轻声道:“奴婢不敢在主上面前无状。”
德阳浅笑摇头:“你没有无状,相反,做得很好!”
紫萝听到德阳的赞叹,顿时笑起来,那个样子,哪里还有身为庄主的威严,反而像个小姑娘般:“多谢主上!奴婢还怕做得不好,给您丢人哪!”
“哼,你这丫头才离开多久,就越发的淘气了。还不快起来?”德阳轻笑着,伸手将紫萝托起来。
紫萝顺势站起来,站起后,才笑嘻嘻的走到德阳身边,挽着德阳的手臂亲热的道:“主上近来可好?”
德阳斜睨着她,慢吞吞的道:“你看本夫人可好?”
紫萝依然笑嘻嘻地道:“气色挺好的,听闻刚刚得了西山那片良田,想必主上最近吃得好、睡得香,精神抖擞着呢!”
雪菱冷哼一声,冷冷地道:“我听你说得才好听呢!主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到现在才露面,像话吗?”
紫萝双眸一瞪,娇嗔着道:“像画干嘛?那画都是挂着的,你有本事把我挂墙上吗?”
“你现在这张脸上的笑,就特别适合挂墙上,还是风月楼的墙上呢!”雪菱反唇相讥,一点不给紫萝留颜面。
德阳无奈摇头,这二人还是与以往那般,见了面就半嘴,她也懒的管。
钱五倒是受到了惊吓,紫萝在聚贤山庄什么样,他是见识过的,虽说长相甜美可人,可手段是那样的彪悍、震慑,行事是那样的残酷、冷情,谁知在德阳面前,完全换了个人,简直就是温顺的小猫!
甚至可以说,在德阳面前,紫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有,就连雪菱这样一个婢女,都敢与紫萝吵嘴。
“风月楼的墙上?”紫萝想了想,便笑嘻嘻地回道,“那墙上挂着的都是头牌姑娘,长得如花似玉哟。雪菱,如果你想夸我,直接夸就好,不必这般转弯抹脚的,我们姐妹多年,这点坦诚还是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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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叹了口气,终是开口说道:“行了,一见面就吵,吵得本夫人头疼。”
“夫人头疼?”紫萝的神色一正,不无担心的问道,“难道上次的病症留了根?哼,我就知道那个白锦庭不学无术,没他兄长的实力!”
德阳无奈的摇摇头:“他医术很好,只一副药我就恢复了,你不必埋怨他,我只是不想听你们两个有点空就斗嘴。”
“是,夫人,紫萝受教了。”紫萝立刻从善如流,接着连眼角都不瞅雪菱了。
雪菱则很是不爽的开口道:“说到那个白锦庭,哼,恐怕如今手里还攥着张欠条呢!”
德阳微怔,欠条?是了,似乎还有未付的诊金。
而紫萝则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雪菱,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般。
雪菱顿时柳眉倒竖,瞪着紫萝道:“你看什么看?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你那是从哪里找来的钱串子啊?只认钱!我给了他五十两诊金,他居然还说不够,非逼着我写下了欠条,说是欠他四百五十两银子!你现在还给我装没事?”
紫萝愣愣的开口道:“四百五十两银子?”
“是啊,四百五十两!”雪菱咬牙切齿的重复道。
“呵呵……”紫萝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阴险,还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危险,令雪菱看得浑身发颤。
德阳笑了笑,垂眸浅啜茶水,没说话,但紫萝那样的笑,她心中自然有数。
看来紫萝独自支撑那样一个山庄,还是差了点火候。
“好一个白锦庭,敢在本庄主面前两面三刀!”紫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往外蹦。
“白锦庭是江湖白家的人吧?”德阳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回主上,正是白家的人。”紫萝看向德阳,面带愧色的道,“此事是奴婢无能,让主子受委屈了!”
“江湖人,有些江湖习气很正常,何况当时情况紧急,你也是无奈之下才会派他过来。”德阳摇摇头,“有些人天生就傲气得很,你若拿不住他,聚贤山庄终归只是他这种人的跳板罢了。”
紫萝聪慧,德阳一点就透,她脸色顿变,脸上的愧色就更加明显了:“奴婢太笨,令主上失望了。”
德阳含笑摇头:“不必妄自菲薄,也幸亏是你,短短三年的时间就令江湖中多了个有名的聚贤山庄,已实属不易!如今也是我唯一的依仗,本夫人并无怪你之意。相反,你的能力令本夫人甚是欣慰。”
听闻德阳这般说,紫萝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主上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庄内奇人越发的多起来,看这情形,奴婢恐怕很快就震不住了。”
“再震不住,你也是庄主,万不可被人看出你的灰心与怯懦。”德阳声音微沉,缓缓说道,“震慑二字,不过是比谁狠罢了,这一点,你也不比谁差,就看愿不愿施展而已。”
钱五听得这番话,脸都绿了。
在他看来,紫萝的手段已经很厉,在德阳来看,居然还是太温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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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他自己来说,对紫萝也只是当成个活板,看看她能给自己寻到怎样的主子而已,对她本人,也没什么敬畏可言。
真正令他服气的,是德阳!
紫萝听了德阳的话,面色有些为难。
德阳见状,心中微叹,看来她还是有难言之隐。
“你人手不足?”德阳看着紫萝,一字一句的道。
紫萝叹了口气,重新跪到德阳面前,轻声道:“主上明鉴,原本有京都的三大产业做后盾,奴婢还有些底气,如今三大产业充公,聚贤山庄的支撑被硬生生切断,虽说奴婢也想法子暂时维持住了,但终归不是长法。奴婢现在的确不敢再使什么强势手段。”
德阳叹了口气,紫萝说的不无道理,这聚贤山庄当初建立之时,就已言明,只要有人愿意投靠,就可以免费住在其中,衣食无忧,只需在庄主有吩咐之时出力即可。不仅如此,庄主还负责为他们寻找明主,若他们愿意,可投奔新主,只需留给聚贤山庄一个承诺。
如今聚贤山庄的能人异士越发的多,可金银才是硬道理。紫萝失去三大产业的支持,全凭自己拉外援勉力支撑,也的确很是艰难。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你辛苦了。”德阳轻声开口,伸手将紫萝扶了起来。
紫萝缓缓站起,面露愧色的道:“是奴婢无能,无法为主上分忧。只是能想的法子奴婢都已想了,如今随着山庄的名气逐渐增加,不断有能人异士涌入,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山庄恐无力支撑。”
德阳点头,的确如此,山庄的承诺不能废,否则将沦为江湖的大笑话,而她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这聚贤山庄,她也不容许有失。
“紫萝,你用了什么法子?”德阳想了想,抬眸看向紫萝。
紫萝脸上微红,轻声道:“奴婢在听闻京都事变后,就连夜到了聚贤山庄附近的几个大镇子里,寻了些当地的地主,连哄带骗的让他们给山庄投钱,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便同意了。只是他们那点钱,也只能解一时之危,却无法长久维持。”
“已经很不错了。”德阳长舒口气,浅笑道,“也幸亏是你,若换个人,怕是做不到这种地步。”
紫萝垂眸,脸颊微红,一对墨玉般的眸子熠熠忽闪着,显然听了德阳的夸奖,心中激荡不已。
德阳想了想,便说道:“我如今在京都之中,已有坐商资格,你回去后,选些人过来支撑门面吧。”
“坐商!”紫萝顿时惊喜不已,京都之中的坐商资格啊!
“嗯,刚得的。”德阳笑了笑,“上边儿怕是会一直盯着本夫人,所以这坐商得光明正大。”
紫萝依然欣喜万分:“没关系啊,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地下买卖,只要有进项就好!”
德阳再次笑道:“说的也是,那你们说,开什么好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笑眯眯地开口说道:“当然是绣庄啊!”
紫萝愣了下,随即冷笑:“你也就只剩会刺绣了。”
“喂!你说什么呢!”雪菱顿时叉腰,她就是看不惯紫萝高高在上的模样,显得她特别笨。
紫萝笑着道:“刺绣的确不错,如果只是维持质子府的正常生计,那么绣庄的进项也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是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山庄正常运转,你觉得仅凭小小的绣庄就可以吗?”
雪菱不服气的扭过头,不愿理她。
德阳笑道:“紫萝所说的确没错,绣庄虽是正经生意,但进项有限,无法维持山庄的运转。”
“那就弄个妓院好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钱五突然开口说道。
三个女子同时一怔,妓院?
德阳转过头,目光清凌的盯着钱五,半晌没有说话,而紫萝和雪菱也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盯着他。
钱五轻咳一声,颇为尴尬在的道:“那、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全当没听到。”
德阳盯着他尴尬的模样,半晌才轻笑道:“妓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钱五怔了下,他本以为身为女子的她们肯定会唾弃这个意见。
“不过一位质子夫人开妓院,恐怕不是什么好的行当。”雪菱喃喃开口,她本以为德阳会痛骂钱五呢。
紫萝也点头道:“风月场所不仅赚钱,还能得到许多消息,自古温柔乡里是非多,倒也是个一举两得的买卖。不过妓院也不是随便能开的,如今这妓院,基本都是官家在开,且如今势力有限,震不住场子也开不久矣。”
德阳点头笑道:“嗯,你说的没错,若无一定的势力,这妓院也不好开呢。”
“主上有什么主意?”紫萝毕竟是了解德阳的人,她不紧不忙的说着,至少说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钱庄。”德阳点头,随口说道。
紫萝眼前一亮,不错,钱庄才是最来钱的门道!
只是……
德阳见紫萝墨玉般的眸子灿亮之后再次沉寂下来,不由笑道:“你担心压不住场子?”
紫萝立刻点头:“开钱庄首先要有钱,当然,这些也不是大问题,最重要的是,没有压得住场面的势力啊。”
聚贤山庄如今的势力还差了些,而且京都之内开钱庄,实力是一部分,势力也是一部分。
“这也没什么难处,我如今虽是质子夫人,但开个钱庄还不算难事。”德阳笑了笑,缓缓说道。
紫萝愣愣的看着德阳,半晌才道:“主上打算开钱庄,是想着与南宫家合作?”
“不可以吗?”德阳黛眉微挑,这个紫萝才是她的得力助手,深得她心,可惜不能长伴左右。
紫萝看了眼窗外,云潜大皇子早已走过,所以使者都已走过,外边只剩下看热闹的百姓跟着往前行。
“如今至少有三国公子前来求娶平南长公主,公主似乎很慌乱,听说曾求助于您,却被您拒绝。”紫萝笑了笑,轻声道,“这样的情形,南宫家的大公子怎么可能愿意与您合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浅浅饮啜一口,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待雪菱为她再次添满后,她才看向窗外,缓缓说道:“一个男人无法保住自己的女人,还好意思牵怒他人么?”
“……”紫萝半晌没有言语。
话是这么说,但南宫明那个人毕竟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哪有道理可讲?
德阳看着刚刚续满的杯中绿叶沉浮,不由笑道:“你不必担心,总之聚贤山庄的进项,我这边来想法子,你只需好好想想,如何震慑那些江湖人即可。”
“是。”紫萝顺从的应下。
德阳见她应下,满意的笑了笑:“之前我遇袭之事,你查的如何?”
紫萝的双眸倏地眯缝起来,眼底寒芒闪烁,她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是,奴婢的确查清楚了,幕后主使之人是右丞相谢文宗!”
说着,紫萝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放到德阳面前:“这是谢文宗给他们下令时所用之物,算是信物,不过他们对其有个别称,叫宗符。”
德阳看向桌上之物,一枚刻画着朱雀的纯白玉牌。这枚玉牌整体呈乳色,用料上承,其间刻画的朱雀采用上古时期的形象,简单而灵动,带着一股高昂的锐气与戾意,令人看了心中生惧,的确是做为令符的好东西。只是,为何叫宗符?
“谢文宗身为右丞相,恐怕背后势力不简单。”德阳拿起朱雀玉牌,嫣红的唇畔微弯,缓声说道,“上古朱雀,那是只有皇族胄女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他敢拿来做令符。”
“既然是宗符,想来是什么宗堂势力。”紫萝看了眼德阳手中之物,沉声开口,“我们得来也着实不易,他背后宗堂势力,奴婢还未查明。不过这种宗符应该不止一枚,就不知其他宗符是否也是这种朱雀图案了。”
德阳站起来,优雅的捋捋袖口,摩挲着手中玉白色的牌子,喃喃地道:“谢文宗是前朝的隶部侍郎,一做就是十年,他没什么出采的功绩,也不曾得到过提拔。如今在新朝直接成了丞相……”
“夫人的意思是,谢文宗早被收买了!”紫萝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顿时犀利。
“新帝用人向来唯贤唯能,如果谢文宗没有能力,不会直接成为右相。”德阳缓缓将手中的宗符放入袖内,淡淡地说道,“当初真没看出他有什么能力,现在来看,他守拙十年,就是为了今日吧。”
“哼,无耻小人!”紫萝握紧拳,狠狠的砸在桌上,使得茶盏砰砰作响。
“新朝刚立,的确需要这样的人为他扫平障碍。”德阳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谢文宗也不傻,他如今也得做些事情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至于新朝稳固后被一脚踢开,所以才会看中西山那片地。”
“他暗中刺杀夫人,就不怕新帝震怒吗?”雪菱愤愤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令众人皆是怔了下。
德阳嗔怪又无奈的瞪她一眼,摇头道:“你这丫头没什么心机,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终究会吃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说完也觉得不对,连忙捂住嘴巴,见德阳并未见怪,这才放心的嘿嘿笑道:“夫人您不怪罪便好,雪菱以后一定注意分寸!”
德阳也知她性情,说了多少遍也没见她有所改正,好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她还是知晓分寸的,便也不再苛责。
只是间内免不了因雪菱的那句话而静下来。
半晌,紫萝才暗中瞪了雪菱一眼,尴尬的道:“其实雪菱所说也不无道理,至少……新帝并未打算对主上不利。难道右相就不怕他的所作所为被新帝知晓?”
“如果能争到西山那片地,得到制掣西暮府的主动权,自然比本夫人一条命值钱多了。”德阳看向窗外,下边街道依然人头攒动,还在热烈讨论着各国使者的车辇与仪仗。
“哼,奴婢不信新帝真的会无动于衷。”紫萝双眸微眯,眸底精光闪烁,像一只窥视黑夜的猫咪。
德阳笑了笑,无所谓的坐回自己的位子,淡淡地道:“比起皇权霸业,我的命根本不值一提。而且他明知谢文宗对西山那片地誓在必得,不还是将那片地给了我?呵呵,用我的命试探他的右相,倒是一举两得。”
“主上……能如此轻松的分析,奴婢佩服。”紫萝怔怔地想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身为德阳的贴身丫头,她的心意岂能瞒过她们?别说玲珑心窍的紫萝,就是向来口无遮拦的雪菱都深知,德阳对秦子月用情极深,就算如今遭此变故,那用出去的心岂能说收就立刻收回?
尤其是现在,那位新帝不仅夺了她的家国,还要继续利用她试探自己的臣子,如何不觉凄凉?
德阳淡然浅笑,伸出纤细柔嫩的指尖,轻轻顺着杯沿来回划着:“历代帝王,哪个不是铁石心肠、满腹毒计?纵然是我,失了势,也不过是颗还有些利用价值的棋子罢了。”
钱五盯着德阳明丽无双的容颜,突然觉得刺心的痛,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女人,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说出曾经的恋人对自己的负心寡义,如果他的母亲当初也能如此冷静,是否结局将会不同?
“例如……秋堂吗?”钱五直直的看着德阳,想知道她的回答会是怎样。
“秋堂啊。”德阳斜眸看了眼钱五,便浅笑着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屋中一片静寂,秋堂是德阳又一处被夺的心血,如今新帝居然连名都不改的直接命其妹平南长公主主持,如此无情的处置,岂不是在剜德阳公主的心?
“秋堂的好处,只要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那人眼又没瞎。”德阳沉默片刻,突然冷哼一声,说出来的话惊得几人背后生汗。
“主上!”紫萝连忙开口阻止。
“不仅没瞎,还看到了秋堂的未来,因此才会在几国使者过来时,故意大肆张罗,不就是希望秋堂能够名扬天下么?”德阳笑得有些懒,亦有些疲惫,连声音都嘶哑了几分,“也让天下皆知,他秦子月求贤若渴,愿招揽天下英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皆寂,他们都是德阳的亲信,自然听得出德阳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愤怒。
德阳似乎也没打算怎样掩饰,她这么做也是对他们的信任!
“若无意外,新帝大概会将贴子下到云潜府内,指明本夫人务必参加此次秋堂。”德阳微眯了双眸,眸底碎光流银闪过,隐隐泛着一抹杀机。
“为、为何?”雪菱怔怔地发问,她不敢相信,新帝秦子月会这般无情的对德阳公主。
“为何?因为本夫人是秋堂的创立之人。”德阳的笑越发的深,漆黑的凤眸流银闪烁,“如果本夫人不出席,不是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么?”
“可如果主上出席,便坐实了卖国求荣、背叛家国的流言!”紫萝的声音沉凝如水,滞重千钧。
“嗯,是啊。”德阳点点头,唇畔的笑意渐有些凉、有些嘲弄,“可这关他什么事呢?本夫人越是落魄,越是合他心意呢。”
众人再次沉默。
许久,钱五才沉沉地开口道:“所以,夫人是打算去秋堂了?”
德阳叹了口气,将茶水放回桌上,淡然回答:“去,不去的话,钱庄的事怎么办?”
钱五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是了,平南长公主主持的秋堂,南宫明肯定会到场。
只是,真的能与南宫明合作吗?
事情至此已告一段落,紫萝禀报了山庄的现状,也得到了德阳的许诺。而德阳此次出来亦收获颇丰,不仅与紫萝取得联系,还得到了谢文宗暗中势力的消息,顺带着也见识了云潜大皇子的风采。
可谓是一举多得!
待回到云潜质子府,眼前的一幕令德阳气不打一处来。
德阳平时精心打理的花草已经被砸得稀巴烂,一路碎瓦残砾不说,就连她最喜欢的琉璃花厅,都开了天窗,四周都是蛛丝裂状,眼看着摇摇欲坠,而精心种的菜苗也被踏得乱七八糟,西厢院的水池假山都崩塌了一大块,到处是一片狼藉。
而平南长公主,就坐在西厢院的狼藉之中,阴沉着脸,等待德阳回来。
而夏侯永离,则缩在廊檐的柱子边儿,扶着小洛不肯松手,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小洛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还在不住的安慰他,试图令他平静。
德阳回来看到的,正是夏侯永离被吓到的一幕,再看平南长公主大刀阔斧的坐在石桌上,她只觉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拿了大扫帚把平南长公主扫出去。
平南长公主见德阳回来,只冷笑一声,淡淡地开口道:“东方青凰,你听着,今日你若想不出法子来,本公主就砸了你这个质子府!”
德阳怒极反笑,看了眼护在平南长公主身边的王凌山督尉。王凌山心虚不已,也不敢与德阳对视,只巴巴的垂了脑袋,不敢吭声。
“呵,出主意、想法子?”德阳笑望着平南长公主,漆黑的眸子在灿阳下熠熠生辉,如最灿亮的宝珠,散发着慑人的光芒。
平南长公主见德阳似乎真的动怒了,不由畏缩了下,但想到她公主的身份,她又昂起螓首,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德阳:“没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凭什么?”德阳走到树下,看着唯一齐整的榆树也落下了不少叶子,淡淡地问。
“不凭什么!总之你今天解决不了,你的质子府就没了!”平南长公主如今也是被逼无奈,直接耍起无赖。
“砰!”
德阳如玉的巴掌直接拍在了石桌上,震得石制的桌面都颤了几颤,而平南长公主也被她吓了一跳,直接站了起来。
德阳墨玉般漆黑的双眸微微眯着,眼底惊涛骇浪,眉目间煞气凛然,连发间唯一的玉钗也流转出寒凉的气息,虽身形纤柔,可这样的气势令她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头即将发怒的狂狮,就连历经沙场的平南长公主也不由后退了两步。
“秦兮儿,有种你今天就把这里平了!”德阳一字一句的说着,嫣红的唇瓣一直崩成一线,说不出的冷冽。
平南长公主有些傻眼,盯着暴怒的德阳,不知所措。
“平啊!”德阳瞪着平南长公主,突然高声喝道。
平南长公主再次后退一步,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
“秦兮儿,你欺人太甚!”德阳直起身子,瞪着平南长公主,咬着牙冷冷说道,“你们秦氏夺我家国,灭我族人,把我逼得退无可退!如今我身为阶下囚,而你,居然还有脸站在我面前,让我给你出主意!”
平南长公主倏地瞪大双眸,惊恐的看着德阳,她没想到德阳竟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最重要的是,德阳怎么敢在这种时刻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怕被她皇兄抓去治罪?
“秦兮儿,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就凭你如今高贵的长公主身份,还是凭你挥戈杀敌的豪气,或是凭你念及你我往昔之谊、以为我同样与你一般念及那份情谊?”德阳一口气问道,声声如刃,直刺心窝,“你听着,无论凭什么,你都别想我再给你出任何主意!你我如今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情谊更是荡然无存!要我给你出主意、想法子,哼,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做了件人神共愤的可笑之事吗?告诉你,没门!”
平南长公主失魂落魄的看着德阳,唇瓣张阖了好几次,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德阳会真的恨他们。就算兄长把德阳扔到质子府,在她看来,都不算什么,因为她以为兄长和德阳只是闹别扭罢了,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德阳对先帝没什么感情,就算荣宠隆恩加身,德阳也无法忘记母亲惨死之仇。她从来不觉得,那么爱兄长的德阳会真的恨他、亦恨她!
“茵茵……”平南长公主颤着唇瓣,喃喃地唤着德阳的乳名。
“住口!”德阳怒喝一声,“秦兮儿,带着你的人,给我滚!立刻、马上!”
督尉王凌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再怎么说,秦兮儿都是大商朝的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无匹,就算对方是德阳,也不能如此对待她。
更何况,他们与秦兮儿也算是袍泽,看着自家主将被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还有好脸色?
因此,德阳刚刚怒喝完,平南长公主还没有反应,她身后带来的兵将除了王凌山,都齐齐的抽出半截刀锋,显然是示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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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嘿嘿一笑,二话不说上去就打,而莫归怔了下,悄悄看了眼廊下的主子,见主子目光微闪,心中有数,也上前与平南长公主带来的人打成一团。
砰砰砰!
过招不足百,那些精锐便被二人拎着脖子从院墙扔了出去,无一例外。
王凌山的脸都绿了,“扔出去”的方式可不如正常的“踢出去”或者“打出去”,扔是带有辱没性质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兵将,尤其是被扔出去的都是他手下的兵!
钱五可不管王凌山什么脸色,待将所有兵士都扔出去后,钱五边拍着手里根本不存在的泥土,边看着王凌山道:“哎呀,王督尉,真是对不住啊,一时失手就把他们都扔出去了,我看您回去还得好好操练一番,这样的货色怎么带上战场啊?”
莫归瞥了眼王凌山,也冷冷的接了一句:“上不上战场的咱们管不着,只是再过来的话,记得带些皮粗肉厚的。”
钱五怔了下,不由看向莫归。莫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纵然被撩拨几句,也从来都不回话,这做得有多过分,才能令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冷嘲热讽?
王凌山气得脸色沉黑,可长公主在前,也轮不到他发火,他只得按捺着性子,一言不发的跟在长公主身后,只是垂在身侧的刀把已经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平南长公主一直愣怔的与德阳对视,对于这一拂了她颜面的变故,她仿佛没看到般,只是目光深沉的望着德阳,水亮的眸子里浸着深深的哀伤,也不知是因德阳拒绝她而绝望,还是德阳言明断情绝义之事。
德阳冷冷的看着她,浑身气势如虹,丝毫不见减弱,仿佛面对的不是曾经的好友,而是生死相见的敌人。
“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我的长嫂。”平南长公主一瞬不瞬看着德阳,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真的生气。”
德阳冷笑一声,连理都懒的理她,别开脸庞不愿看她。
平南长公主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带着几分痛苦与失落:“我以为,你对那个宫殿没有感情,我以为,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我哥,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的……”
泪水不期然的滑落,她说不下去了。
德阳缓缓回眸,盯着她眼角滑出的泪痕,声音冷硬依旧:“那个皇宫再如何冰寒,也是我的家,宗族牌位都在宗祠里供着!而如今,我却无家可归,无祖可祭!至于你,呵,什么朋友?你从来没拿我当成你的朋友!我只是你认定的长嫂、智囊、可利用的钱袋子!秦兮儿,今日我不妨与你说清楚,从今往后,未经我允许,你不得再踏入云潜质子府半步!你所毁坏的物件,给我照价十倍赔偿!你与我从现在开始,断绝……”
“茵茵!”平南长公主突然哽咽着喊道,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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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冷笑一声,转开水亮的眸子,不理她。
平南长公主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想将所有的狼狈都吐出去,她努力抑住悲伤的情绪,一言不发的抬脚向外走去。
王凌山连忙跟在她身后离开,直到关了院门,还能听到他踢踹属下,骂他们没用的声音。
德阳亦长长的舒了口气,将胸臆间憋闷的气息都吐了出来,直觉得舒服了许多,她疲惫的缓缓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但转眼间,看到依然呆怔看着她的莫清风与小洛等人,她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吓到他们了?
无奈之下,她强撑着站起来,走向一直畏缩在廊下的夏侯永离。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受到不小的惊吓,脸色一直有些苍白,就连她的靠近,都本能的害怕。
“公子?”德阳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惊慌的面颊,柔声安慰,“公子别怕,坏人已经被青凰骂跑了,她以后都不敢凶了。”
夏侯永离面上带着惊慌之色,但漆黑的瞳子深处,却闪烁着几分足以燎原的清亮,他愣怔似的盯着德阳,任由她柔滑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摩挲,半晌,他突然略带紧张、生疏的轻声开口:“茵、茵茵?”
德阳愣了下,随即,她垂下眼帘,唇畔逸出一抹略带苦意的笑:“是啊,茵茵是青凰的乳名,许久没人这么喊过了,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小洛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心里道,公子这半日里闲得看热闹,这会儿唯一记得的便是此事?
莫清风看着德阳纤弱的背影,心中微叹,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所承担之重,一点都不亚于公子,世人只知她背弃家国,又有谁知她心中的苦痛?
唯有钱五,对德阳今日发怒之事佩服不已,他出身大家族,就算是个庶子,那见识也远非一般人可比,德阳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就连今日动怒之事,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在场之人,能看出这番深意与算计的,大概也只有他。
钱五这般想自然是托大了,因为他根本没把夏侯永离看到眼里。
夏侯永离虽然不知道德阳的打算,但他却看出她在借题发挥。那种越了规矩的话,以她的理智,就算再愤怒也不会随意说出口,这般说出来,大概是在图什么谋划。
不过她图什么谋划都无所谓,他都会护着她!而他唯一在意的,便是她的乳名茵茵。为什么平南长公主能喊?他记得当初她出嫁那日,庄亲王秦子云也曾这么喊过她!是不是连秦子月也这么喊过?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为什么她不肯告诉他,只让他唤她青凰?不知为何,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就极其不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似乎感受到他的固执,德阳抬眸看向他,嫣然笑道:“公子既然是我的夫君,自然可以唤我茵茵,只是莫要忘记我的名字青凰便是。”
夏侯永离恍然,原来她以为他傻,记不住她的名字!
虽说这个理由很令人郁闷,但夏侯永离的心无形中舒坦了几分。
“茵茵。”夏侯永离轻声喊道。
“嗯,我在的,公子。”德阳柔声回答,绝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柔软的笑意。
夏侯永离盯着她美若谪仙的容颜,突然伸出双臂,直接将她揽入怀中,结巴的说道:“茵茵,我害怕。”
小洛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就是莫归那个冰山脸也差点崩不住碎了,莫清风更是风中凌乱,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子在夫人面前撒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坏了。
雪菱和钱五也受惊不小,这位痴傻公子分明在占他们主子的便宜,可是……他是主子的夫君,似乎这样也没什么,只是德阳的婚姻向来名存实亡,在他们心里,主子还是位黄花大闺女,这样被一个男子抱住,似乎让他们忍不住的想冲上去护主。
小洛很机灵,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莫归离开,莫清风见两人离去,这才想起来要回避,再看雪菱瞪着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他家主子,不由尴尬的轻咳一声,提醒雪菱回避,而钱五也非常伶俐的强拉着雪菱躲开了。
一瞬间,西厢院中的闲散人等全部彻底,院中静得可怕。
德阳懵懵懂懂的被夏侯永离抱在怀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坚实,箍着她的手臂极有力量,竟与她平日里以为的清瘦孱弱没什么关系!
他身材修长,她在女子中虽算是个头高挑的,也不过及他肩膀,如此被他搂在怀中,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那般的强健有力,令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搂着她的男人能带给她从不曾体会过的心安,仿佛这个男人能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安然的在他怀中沉睡。
只是,怎么可能呢!
“公、公子?”想到夏侯永离是她的夫君,德阳不曾挣扎,但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被男子搂入怀中,就算那是自家夫君,她还是羞涩不已,玉润的双颊已如火烧。
“茵茵……好香……”夏侯永离紧紧搂着她纤柔的身躯,鼻端全是她发间的幽香,一时沉醉之下,竟情不自禁的轻声呢喃道。
德阳原本就羞涩难耐,听他这么说,更是羞得不知所措,想到他智力稍迟,若是再说出什么话来,万一让下人听到,她以后还如何服众?
“公、公子,当着下人的面,不能这样呢。”德阳轻轻推拒他的胸膛,羞涩的说道。
“有茵茵在,我不怕!”夏侯永离再次搂紧她,不肯放开,还故意提及自己受惊之事,摆明了耍赖。
德阳有种鸡同鸭语的感觉,她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公子,您是一家之主,就算害怕也不应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等亲密之举。”
“我喜欢抱你。”夏侯永离非旦不松开,反而又加了一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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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知道,夏侯永离因着他人三番两次的唤她乳名,惹出了一丝怒气,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是他亲自娶进门的,也亲自与她拜了天地,那么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他人凭什么那般亲密的喊她?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都没有纠正!
他的女人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不抱一抱,她还没有已为人妻的觉悟!
至于秦子月的威胁,哼,算个屁!
德阳见挣脱不过,只得无奈的双眸一闭,顺从的偎在他怀中,算了,反正刚才都被看到了,也不差这会儿,何况,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过来看?
他想抱就抱吧。
就在夏侯永离难得的耍性子时,远在宫内御书房的秦子月正端着一杯茶水发怔。
杨平看着出神的秦子月,心中七上八下,之前接到下人禀报,说平南长公主又跑到质子府里去闹腾,结果被德阳公主好一阵怒骂,非旦没讨到好,反而被撵了出来,带去的人也个个灰头土脸的让人从院墙扔了出来,相当狼狈。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平南长公主与德阳公主打小关系要好,吵嘴也难免。只是德阳公主愤怒之下说的那番话,已经令陛下在这里沉默半个多时辰了。
杨平有些担心,这些时日因着玉玺丢失之事,陛下吃不好睡不香,白日里勤于政事还好些,晚间却敌不过寂寞夜色,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御花园中,望着德阳公主曾住过的景毓宫发呆。
如今再听到德阳公主的那番话,恐怕心思越发的重了。
“兮儿自幼与军中将士相处,性子将养的疏阔洒脱,且心思单纯,向来不会过多考虑,此次也算自取其辱。”秦子月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淡淡开口。
杨平本还在担忧,陡然听到秦子月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是、是啊。长公主殿下这次算是碰了个硬钉子。”
秦子月盯着茶水中倒映着的璀璨阳光,唇角溢出一抹笑,只是那抹笑意不曾达到眼底,只衬得他眸光更加的落寞孤单:“她说她是阶下囚。哼,这世上有哪个阶下囚能如她这般嚣张跋扈,连朕的嫡亲妹子都被她骂得体无完肤、狼狈而走?”
“呃……”杨平顿时无语,这让他也无从回答,想了半天,他才捋捋拂尘,轻声道,“陛下息怒,德阳公主想必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秦子月轻笑一声,抬眸看向雕镂着龙腾花窗的门外,略带怅惘的道:“杨平,你知道吗?她在愤怒之时能说出这番话,朕反而放心了。”
杨平不语,只垂眸而立,躬着的身子也越发的谦卑。
秦子月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她行事向来周全,且心思细密,就连朕,都很少见她情绪失控。若是她一直不愠不火的,朕反倒担心。如今她对兮儿发怒,且说出那样的话来,说明她已经无计可施,的确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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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如果不是她对陛下有情,又怎能被他逼到退无可退之境?
只是陛下雄心壮志,又有什么错?
明明两情相悦,却又成了仇人,若说错,大概便是这皇图霸业的错吧……
“杨平,准备一下,朕打算去一趟质子府。”半晌,秦子月突然开口,正待杨平应下时,他又补充一句,“晚间去就好,不必惊动太多人。”
“是!”杨平暗中叹了口气,连忙应下。
南宫世家的东院书房内,南宫明沉默的听完属下的禀报,便挥挥手,命其退下。
“看样子,大哥这是心疼了?”清朗优雅的男声响起,略带几分慵懒而轻浮的味道。
南宫明斜睨过去,只见一人毫无规矩的斜坐于书房主位之上,手里正拿着他最喜爱的汝窑玉瓷杯细细的看着,他一身深紫色的四爪蟒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玉冠,面容俊美如玉,身姿挺拔如松,就算此刻只是悠闲坐着,依然散发着逼人的贵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冽气息。
“哼,越发的没大没小!”南宫明对于突然出现在房中之人,面色如常,丝毫不觉意外,只是淡淡地冷哼一声,显出他心底的不痛快。
那人放下手中杯子,悠然的叹了口气,棠红的薄唇微启,笑眯眯的说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您以为您暗中助那人夺了天下,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皇亲国戚?呵呵,南宫世家的嫡长子,居然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这若传了出去,也算是天下奇闻了。”
南宫明剑眉微蹙,眼底暗光涌动,他看向那人,不冷不热的道:“未经传召,私自入京,若是被人发现,你以为仅凭前朝封赏的庐陵王,就能保住你的性命?”
“呵呵。”庐陵王南宫陌悠然一笑,满不在乎的道,“就算凭着一个异姓王位保不住我的命,南宫世家也护得住,我有什么可担忧的?”
南宫明:“……”
南宫陌站起来,走到兄长面前,看着他沉默中透着几分抑郁的神情,笑得更加开怀:“你暗中策划逼宫之事,可没有提前告知于我。如今新帝刚刚登基,就开始防着南宫世家,这是你始料未及的吧?呵,你的如意算盘落空,怕我看你笑话啊?”
“放肆!”南宫明顿时大怒,铁青着脸瞪着胞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宫明极其恼怒,今日这番言论若真被人听去,怕会引来轩然大波,南宫世家就算因此被人连根拔除都有可能,他身为异姓王,位高权重,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南宫陌脸上的笑意虽盛,却从来不曾达及眼底,此时见南宫明声色俱厉的斥责于他,他也不恼,只是那嘴角从不曾失去的笑意渐冷,他直视着自家兄长,慢条厮理的道:“怎么,是我说错了,还是觉得我说的话太刺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突然回来做什么?”南宫明强咽下心口盛怒,沉声问道。
南宫陌背负着双手,缓缓走到门边,语气显得有些轻飘:“回来做什么?呵……”
南宫明剑眉紧锁,盯着弟弟挺拔孤傲的身姿,突然生出一种兄弟情谊即将断绝的感觉。
南宫陌站在门边,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金黄色的轮廓,衬着他一身深紫色的王爷服饰,说不出的清贵优雅。他慢慢的回过头来,目光如矩的盯着兄长,一字一句的道:“南宫家已惹上灭族之灾,你问我回来做什么?”
“危言耸听!”南宫明一甩袍袖,回身走到主位前坐下。
南宫陌依然站在门边上,看着兄长铁青的脸色,唇畔始终含着一抹笑:“我危言耸听?哼,若非如此,新帝为何不肯将平南长公主许给你,反而要大张旗鼓的打算与他国联姻?”
啪!
南宫明刚刚端起的茶杯瞬间碎成齑粉,水顺着桌边儿往下流。
南宫陌垂眸,看着地面上缓缓汇聚的一小滩茶水,唇畔的笑意略深,染了一抹讽刺的意味,他微微抬眸,盯着兄长,轻声开口:“怎么,说到你心坎上了?”
南宫明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怒焰,他倏地抬眸,瞳若喷火:“你不胡闹,南宫家才能世代永存!”
南宫陌冷笑一声,眉目间极快的闪过一缕煞气:“我南宫陌身为庐陵王,功勋显赫,原本可衣食无忧的待在我的庐陵王府内享清福!可我却甘心守于苦寒之地,无召不归,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何!大哥,你在这锦绣繁华的京都之中,都做了些什么!”
说完,南宫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踏出房门,转眼便没了身形。
南宫明独坐于书房之中,原本铁青的脸色逐渐转白,清亮的目光也现出几分萧索之意。
月华初上,秦子月还未踏出御书房,秦兮儿便闯了进来。
“哼,真是被宠坏了,这里也是随便能闯的吗?”秦子月微微蹙眉,看了眼半弯的月轮,有些着恼。
秦兮儿目光清凌的瞪着兄长,沉沉地开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伤了她,对吗?”
秦子月眉峰蹙紧,薄唇紧抿。
“你是故意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对吗?”秦兮儿紧紧盯着兄长的容颜,不放过他眉目间的任何变化。
“她根本没有为你打开宫门,她也根本没有背叛她的父皇,一切都是你故意散播出去的谣言,是不是!”秦兮儿不顾身后已然面色苍白的宫人,带着哭腔的大声质问。
秦子月流银般的双眸缓缓眯起,显然已动怒。杨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好言相劝:“长公主殿下,陛下批阅奏章已乏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细说吧。”
“你滚开!”秦兮儿一把推开杨平,杨平不敢躲,被她推得连退四五步才站定。
秦兮儿上前一步,瞪着从小到大崇拜仰慕的兄长,双眸中痛意盈然,清亮的泪水在眼眶中闪亮着:“为了你的鸿图霸业,为了你的至尊天下,你放弃了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脸颊两侧的颧骨微紧,显然已咬紧了牙关,怒到极点。但秦兮儿却丝毫不惧,只瞪着他,边流泪边大声控诉:“你为了一己之私,抛弃了她,你才是背叛的那个人!”
“住口!”秦子月的心底猛然被撕开一道豁口,血水喷涌,疼得他浑身都在发颤,他突然愤怒的大吼,挥袖道,“来人,把公主送回去!”
宫人们连忙上前拉扯秦兮儿,可惜秦兮儿可不是前朝那些娇滴滴的公主,她跟着兄长秦子月南征北伐,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指间盈风,功力上乘,岂是一众宫人能制住的?
宫人们还未沾到她的衣衫,就被她以内力挥倒一片:“都给本宫滚开!”
她目光濯濯的瞪着秦子月,继续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曾经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背叛她、抛弃她,把她嫁给一个傻子,亲手摧毁她所有的信念!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秦子月的脸色刷地煞白,秦兮儿的话字字诛心,竟有着他难以承受之重!
秦兮儿的脸上挂着泪珠,几乎崩溃的道:“我竟相信外边的传言,相信你陷害她的谎话,天真的以为你们只是在闹别扭!哥,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说完,也不待秦子月再有什么反应,转身哭着离去。
一众宫人吓得全都跪在地上发抖,他们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秘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杨平站在一边儿,拿着拂尘一言不发。最近秦子月心情不好,纵然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秦子月怔怔地看着秦兮儿消逝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而周围的宫人便跪了一地,亦久久不动。
杨平看了眼天色,想着陛下交待的事情,有心提醒,可又怕打扰到陛下。
月光将秦子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直达御书房的台阶上,变得斑驳不清。许久,他才哑着嗓音沉声道:“都退下吧。”
一句话,令在场的宫人全都松了口气,皇帝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不会要他们的命了!
瞬息间,御书房前所有的宫人如潮水般退去,无人敢弄出任何声响,院落里静得可怕。
“杨平。”秦子月看着那轮弯月,轻声开口。
“奴才在。”杨平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回答。
“传令下去,三日后举办秋堂宴。”说完,秦子月转身,向景毓宫的方向走去。
杨平盯着那已然空寂的宫殿和秦子月孤单又华贵的背影,眸中现出一抹无奈与沧桑:“是。”
他低下头,郑重应下。
想必,今晚陛下不会去质子府了……
然而秦子月不去质子府,德阳也没有闲着,当秦兮儿对着自家兄长大发脾气时,云潜质子府里有人悄然到访,竟是德阳不曾想到的人!
或许夏侯永离今日被“吓到”,竟一直缠着德阳,直到德阳哄他入睡后才得以脱身。
回到东厢房的德阳累得浑身都散了架,连头都疼起来。
而夏侯永离的所做所为,也令小洛等人大跌眼镜,主子这是犯哪门子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满身的疲惫,刚刚踏进东厢院,就僵住了身形。
钱五正满怀戒备的与一人对峙,那人身材修长,气度不凡,仅看背影便是如此的熟悉!
德阳难以置信的愣在院门处,半晌,才如梦方醒,她急忙拎着裙裾跑上前,绕过那人,看向他的容颜。
此人一身深紫莽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玉冠,剑眉横飞,目若繁星,鼻梁高挺,薄唇棠红,俊美的脸庞上始终挂着一抹清冷的笑意,见到她时,那漆黑炯亮的眸中立刻现出了她的身影,如此的深刻,如此的思念!
“怎么是你?”德阳瞪大双眸,惊喜的问道。
“呵,怎么不能是我?”庐陵王南宫陌环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微弯的狭眸中难掩刻骨的柔情。
“你不是……”德阳水亮的凤眸中星光闪烁,毫不掩饰见到他的亲切,只是刚刚说到这里,她突然警醒,从初见的惊喜中冷静下来,“你私自跑回来的?”
见她逐渐变严肃的小脸儿,南宫陌轻笑一声,走上前直接揽过她的腰肢,冲着钱五展颜笑道:“借你家主子一用,一个时辰后归还。”
说完,也不看钱五那瞬间沉黑的脸色,也不管德阳张口欲言,竟直接气息一提,搂着德阳纵上屋顶。
钱五随即跟了上去,只是他的轻功不如南宫陌,哪里跟得上?
南宫陌见钱五要上来,不由轻笑一声,气息再提,带着德阳跃上半空,正打算离去,突然心生警示,他将德阳往怀中一带,想也不想的左掌挥出,凭空与人对了一掌。
轰!
气息对撞之下,气流骤乱,南宫陌搂着德阳轻飘飘的落在屋檐上,另一边,莫归铁青着脸,落在他的对面,随后,钱五也落到莫归身旁五步远,与南宫陌成夹角之势。
“喔,云潜质子的贴身护卫,反应倒是挺快的。”南宫陌微微挑眉,含笑看了眼怀中女子,不紧不慢的道。
德阳不由尴尬,她粉面通红,凤眸斜睨,水波流转的瞪着南宫陌,娇叱道:“还不快放开我!”
“呵呵,借你家夫人一用,一个时辰后归还。”南宫陌竟然还是那句话,丝毫不将莫归放在眼里。
莫归的脸色由青转黑,当着他的面,这男人居然敢说借他家夫人一用!
他想怎么“用”!
他想到的德阳自然也想得到,原本满脸的尴尬瞬间化成了火霞,她恶狠狠的瞪着南宫陌,话语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南宫陌,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南宫陌仰头大笑,随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宠溺的道:“丫头,三年未见,一见面就凶神恶煞的。”
说完,他抬眸看向钱五和莫归,唇畔的笑意越发的深:“呵,一个时辰而已,就算想做什么,这点时辰也太短了吧?”
德阳再如何聪慧,毕竟是个黄花闺女,听到这种带了些荤腥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钱五和莫归则听了大怒,二人直接抽出宝剑,不分先后的攻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冷笑一声,只轻轻的挥了下衣袖,便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罡风形成,挡住钱五与莫归的路。
突然间,南宫陌双眸微眯,唇畔笑意微凝,连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喂,你……”德阳还未说完,南宫陌突然身形一动,不及钱五与莫归追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西厢院的榆树下的阴影中,夏侯永离脸色铁青的看着南宫陌将德阳带走,身形未动,满身杀机,看得小洛心惊胆寒。
钱五和莫归先后落在屋顶,皆脸色苍白。
“那人轻功了得……”半晌,莫归才脸色难看的开口道。
“……”钱五沉默不语,只盯着那黑暗的夜幕发呆。
莫归看他一眼,颇有些奇怪,以钱五的性情,主子被掳走,他定会拼死相护,为何此次这般冷静。
还未待莫归开口相询,钱五就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两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才不情愿的道:“此人是庐陵王南宫陌,宫变之****还远在边塞苦寒之地,算算时日,此次定是得了消息便立刻赶回。他与夫人自幼熟识,来找她想必也是为了问清宫变之事,所以不会对夫人不利。”
“曾誓死守护大凰朝边疆塞外、无召不回的庐陵王?”莫归微微蹙眉,既然无召不回,他此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钱五看了眼莫归,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放心,他平生最敬重之人就是夫人,绝不会对她有不轨的企图。”
莫归:“……”
钱五也不等莫归再说什么,转身跳下,走到镇静的雪菱身边,似笑非笑的问:“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夫人的安危。”
“庐陵王回来了,夫人就能有所依靠,这是好事。”雪菱长长的舒了口气,似乎放下的心底最沉之物。
钱五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奇怪的笑了笑,转身就走,边走边感叹:“无知者无畏啊……”
雪菱黛眉微蹙,说的什么啊?
莫归也回到榆树下,冲隐于暗处的夏侯永离复命。
“南宫陌!”夏侯永离微眯双眸,眸中厉色闪烁。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妻子掳走,南宫陌,他记住了!
到了此时,莫归等人若再看不透主子的心思,也算白混了。
主子对那德阳公主,真的动心了!
南宫陌带着德阳落在一处楼台水榭之处。夜色寂静,水榭周围闪烁着星火般的光芒,定睛望去,竟是水面上远远近近飘荡着的百盏莲花灯,与夜空中闪烁着的繁星相呼应,美得醉人。
“边疆塞外,苦寒之地,竟不曾磨去你的兴致。”德阳缓缓走到水榭边上,看着河面上飘落着的莲花灯,轻叹道。
南宫陌负手而立,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柔声道:“我去边疆之时,你曾承诺于我,定会好好的。你如今这境况,也还是好好的?”
德阳站在廊边,微微垂眸,看着最近处的那一盏莲花灯,灯光迷蒙,透过粉色的琉璃花瓣透出来,柔软、娇弱。
“我现在,也还是好好的。”德阳嫣唇微启,轻声回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缓步走到德阳身后,看着面前娇小的身影,他强忍着将她搂入怀中的冲动,柔声开口:“就算被他算计、背叛,最终嫁给一个傻子,也还是好好的么?”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柔的在她耳畔浮过,她的心底极快的荡起一缕涟漪,又很快的平息沉寂。
“你这样回来很危险,就算是南宫世家,也很难保全你。”德阳不再继续令她心痛的话题,开口说道。
南宫陌微微侧首,看着她秀美的侧颜,弯唇浅笑:“你在担心我?”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他,眸中星辉闪烁,极其璀璨:“你为何回来?”
南宫陌弯唇一笑,眸底盈满温柔,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德阳又补充道:“不要说为了我,谎话我不喜欢听。”
南宫陌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眸光微闪的侧脸看向河面上的莲花盏,无奈的道:“女孩子就算聪慧,也应该装得傻乎乎才好。”
德阳垂眸,嫣唇浅弯,悠然回答:“若真傻了,或许也是件好事。”
南宫陌回眸,漆黑的眸底映出她眼眸深处的一抹痛楚,他终是不曾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搂入怀中:“就算南宫家无事,我也会因你而回。青凰,女孩子聪慧是应该的,但真不必这般逞强。”
德阳恼怒的捶着他的胸口,红着脸斥责道:“快放手!真是死性不改,还是这般沾花惹草!”
南宫陌愣了下,手臂微松,给她留有空间,却不肯放开。
他盯着她眨眨眼睛,无辜的道:“我何时沾花惹草了?”
“哼,你现在就……就不规矩!”德阳握着玉拳狠狠的砸了下他的胸口,对他来说却不疼不痒。
看着德阳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退出五十步的模样,南宫陌无奈的笑道:“青凰,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南宫陌,我已是有夫家的人了,你这样拉拉扯扯的,想要我浸猪笼不成?”德阳挣脱不开,只得怒目而视,恼怒的喝道。
谁知南宫陌非旦没有放开,反而手臂一收,轻松的将她环到自己胸前,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郑重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当初是秦子月,你心仪于他,我无话可说。如今这个傻子却不是你自愿的!即使如此,你也不肯给我机会吗?”
德阳恼怒的抬眸,谁知却冷不丁的撞进一双饱含情义的漆黑眸子,令她不由怔住。
南宫陌再不掩饰对她的爱恋,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肢,深深的与她对望,让她看得清楚明白:“你如此聪慧,真的不懂我的心意吗?”
德阳见避不开,只得别开脸蹙眉回道:“南宫世家暗中策划宫变之事,就算你不曾参与,现在也应该知晓的。”
南宫陌身形微僵。
德阳抬眸瞪着他,沉声道:“事情已到这一步,多说无益。你我最多只能是朋友……你心中早已清楚。”
南宫陌深深的看着德阳星光流转的凤眸,半晌,才缓缓的松开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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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陌抻抻衣袖,便负手走到廊边,盯着河面燃烧着的莲花灯,紧抿的唇瓣隐着一抹怒意,狭长的眸子里焰火明灭,亦闪烁着几分愤愤难平之意。
“青凰,当初我为何离开京都,你心中很清楚!”南宫陌极力压着怒意,可是嗓音中还是透露出一丝不愤来。
德阳缓缓垂眸,看着洒落在廊中的月辉,半晌,她嫣唇微启,轻声道:“对不起。”
南宫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轻笑一声,淡淡的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歉。青凰,我身为南宫世家嫡子,又是军功在身的庐陵王,若想留在京都内悠闲度日,谁能令我离开?当初我之所以选择离开,就是不愿与秦子月针锋相对,也不愿让你猜忌于我。我弃了荣华富贵,宁愿终其一生困守苦寒之地,只为换你安心!”
德阳垂着眼帘,长睫微微颤动着,月光映在她的面容上,说不出的清冷、漠然,她嫣唇紧抿,不发一言。
南宫陌缓缓转身,看着垂眸不语的德阳,轻声道:“从我成为庐陵王那一日,就没打算再回南宫世家。除非南宫世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否则,那个家族与我,也并无干系。青凰,你若拒绝我,可以换个更加用心的理由!”
德阳檀口微张,终是叹了口气。他对她的心意,她岂会不知?只是造化弄人,她与他无缘,亦无情意。
“陌,你我之间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德阳缓缓抬眸,看着月色中的俊美男子,轻声说道,“你出身南宫世家,是南宫世家的嫡子,这是你的血脉,你永远无法改变。当初你我相识便是因一场交易,此后的每一次较量也都与利益有关。纵然是现在,你回京,也是因南宫世家的生死存亡。你终究无法改变你的血脉,你终究无法逃脱利益二字的驱使。而我,也永远不会与拥有南宫世家血脉的男子有任何感情纠葛。”
南宫陌漆黑狭眸中的怒焰渐渐熄灭,他上前两步,走到德阳面前,垂眸看着她,许久,才轻声开口:“我以为你拿出身之事拒绝,只是打发我的幌子……”
德阳清亮的眸光微微一闪,苦笑道:“我对你,何时隐瞒过。”
南宫陌弯唇浅笑,唇畔的那抹笑意再次温柔:“你莫以为我不懂,你不愿与我有所纠葛,是想东山再起,这可是你所隐瞒之事?”
德阳浑身一颤,眸光瞬间乱了几分。
南宫陌轻笑一声,温柔的看着她,颀长的身形微弯,薄唇凑到她耳畔轻语:“莫怕,南宫世家虽重要,但你若想报仇,我终归还是帮你的。”
德阳禁不住浑身轻颤,向后退了一步。
南宫陌也不阻拦,只是腰身微弯,与她平视:“你只需允我南宫世家一息尚存即可。”
德阳蹙了蹙黛眉,轻声道:“一个时辰到了,你快送我回去!”
南宫陌弯唇浅笑,看着她的眸光中透着难掩的情意:“青凰,你若想与我大哥做生意,倒不如与我合作,相比之下,会轻松许多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目光一闪,也不否认,只轻轻摇头:“不必,我自有算计。而且,你若想不明白,我也不敢与你交往过频。”
南宫陌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中难掩忧伤和无奈:“青凰,我已想明白,你向往的感情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与权势倾轧。而我与你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有交易,注定了不可能有结果。”
德阳转过身,缓缓走到廊边,玉白的指缓缓抚上廊柱,轻声道:“所以,我现在不想再与你做生意。就算不可能有结果,我也希望我们能做真正的朋友。”
“呵呵。”南宫陌走到她身旁,抬眸看着清冷的月,略有些苦涩的道,“你打算对南宫世家出手,所以不好意思再利用我了,是吗?”
德阳黛眉微蹙,有些恼怒的睨他:“南宫陌,你以前说话可没这么直白!”
南宫陌苦笑一声,看着她目光温柔的道:“若是我早些直白的开口,或许他秦子月就没机会伤你了。”
德阳冷哼一声,怒意渐增:“你三句不离新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若想效忠可去金銮殿跪着去,不必在我面前巴巴的提他!”
南宫陌见她怒形于色,不由笑道:“好,不提他。只是心中还是难抑嫉妒之意啊。”
德阳瞪着他,一字一句的提醒道:“你就算要嫉妒,也弄错了对手!”
南宫陌弯唇浅笑,盯着她脸上故意现出的恼色,悠然道:“你不会让我去嫉妒一个傻子吧?”
德阳蹙眉瞪着他,再次强调:“你不可一口一个傻子,他再如何都是我的夫君。我既为他妻子,自然要维护他的,你再如此看轻他,我必叫你好看!”
南宫陌挑眉,眸底光芒微有些黯淡,他薄唇微启,轻声喃语:“也不知那傻子走了什么好运,不过秦子月看不到你的好,行事如此糊涂,倒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了!”
“你不可再如之前那般送我回去,记得准备一顶小轿。”德阳抬头看了看天色,蹙眉道,“一个时辰马上就到,堂堂庐陵王说话不算话就罢了,我还有声誉要顾呢!”
南宫陌笑了笑,看着她又道:“我不怕你利用,如今这形势,南宫明断不会同意与你合作,你还是找我稳妥些。”
德阳瞪着他看了半晌,终是不打算忍着:“你究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自信不曾露出半点端倪,你怎知我要找你大哥做生意?”
说到这里,她眸光一沉,盯着他道:“难不成你暗中派人监视质子府?”
南宫陌嘲弄一笑,傲然道:“这话若是换个人说,命都没了。唯你这丫头敢如此理直气壮的质问于我。哼,朝廷给了你百倾良田和坐商资格,还是什么秘密吗?西山的良田你已去收租,坐商之事你却按着未办,想来定在算计我南宫世家了。”
德阳尴尬的轻咳一声,转身看向外边的莲花盏,若无其事的道:“其实月下的琉璃莲灯还是蛮漂亮的。”
南宫陌隐在暗中的唇角泛出一抹宠溺的笑意,接着,他眸光微闪,掌心中现出一片碧绿的树叶,他将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若说监视,你们质子府里的确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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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经常在那棵榆树下与夏侯永离习字,教他下棋,陪他逗鱼,对于那棵榆树的叶子很是熟悉。而且榆树在质子府里算是极少的,据她所知,也唯有云潜的院子里有一棵。
这榆树叶,十有八九是那棵榆树上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德阳沉默片刻,盯着那片榆树叶蹙眉问。
“呵呵。”南宫陌轻轻曲指,那柔软的树叶竟直接被削成齐齐的两截,然后飘散而落,打着旋的落入水面。
南宫陌重新背负双手,垂眸看着德阳:“质子府里并不安全,那暗中窥视之人武功奇高,以一片树叶为暗器,就差点破开我的防御。不论他是为护你还是监视你,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德阳微眯双眸,眸中冷光浮沉:“你是说,那暗中窥视之人是陛下派的?”
南宫陌浅笑:“有这个可能,但也不确定。如今形势复杂,新帝登基,各国使者前来。你们云潜质子府是个特殊的存在,有人窥视亦属正常,只是为何会出手,倒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德阳侧眸看他一眼,见他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意,不由冷哼:“从最初困顿难行直至今日,也不过多了些许银两,不至于为生计发愁罢了。哪里有闲钱请暗卫保护?再则,我在京都的三大产业已被连根拔除,所有势力皆毁于一旦,除了雪菱,再无他人。”
南宫陌的神情微微有些凝滞,显然听到她言及当初之事,心中微疼。
“唉……”南宫陌叹了口气,看她一眼,又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收服那小子的?”
德阳怔了下,随即想到钱五,便也笑道:“他是主动投奔的,我看他那意思,应该只是想找个不起眼的落魄主子,万一犯了事儿,把主子往前一推就行了。”
“如今看来,他是真拿你当主子的。”南宫陌笑道。
德阳点头,神色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钱五的身世,你知道?”
“世家内总有些腌臜事,何况是我父亲的所做所为,我又岂会不知?”南宫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钦佩的道,“只是没想到钱五一身骨气,竟比那些庶子强多了。”
德阳眸光微闪,想到她被劫之时,钱五对南宫陌并无太大敌意,不由有些奇怪:“钱五对你兄长敌意很大,对你,似乎好些。”
南宫陌干笑一声,有些尴尬的道:“他娘死后连口棺材都没有,他便用一双手生生挖出了一个坑,打算入葬他娘。我见他孝顺,就命人买了口棺材送去。最后他有没有用,我就不知道了。”
“哼,你的善意也不过如此。”德阳冷讽一声,钱五如今已是她的人,她自然要护着的。
南宫陌摇头苦笑,不与她争辩,只是想到一事,又嘱咐道:“那暗中窥视之人不知是新帝派去的,还是云潜质子的人,总之,你要小心些才是。”
“公子的人?”德阳想了想,摇头否定,“不可能,公子良善,管家的性情也颇为中正。他身边武功最高的,不过是与你对峙的莫归,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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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南宫陌沉吟片刻,便又开口道:“罢了,此事一时也想不出头绪来,我先送你回去,那隐于暗处之人,再慢慢察访便是。”
德阳并未拒绝,在她看来,那人目的不明,见她被劫而出手,极有可能是秦子月派来的人,有南宫陌对付也好,省得她费心,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那出手之人,其实正是她从不曾怀疑过的痴傻夫君!
南宫陌见德阳默认,不由弯唇浅笑,漆黑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抹温柔,他手臂一伸,轻松的搂过她的腰肢,将她搂入怀中。
“南宫陌,你做什么!”德阳顿时红了脸,恼怒喝道。
当初她与秦子月两情相悦,也不过最多牵牵手,而今她已嫁人,但与夫君夏侯永离亦只有过一次搂抱,还是他害怕时的自然反应。现在被南宫陌两次三番的搂入怀中,她岂能不恼?不仅恼怒,脸上还有无法掩饰的羞涩。
南宫陌轻笑一声,悠然道:“天色已晚,我若去寻小轿,必会惊动王府诸人,人多嘴杂的,你这时候从王府出去,算是怎么回事?”
“……”德阳无言以对。
南宫陌笑而不语,直接运转内力,抱着她悄无声息的在自家王府内踏檐而行,竟未惊动任何守卫,便轻松离开。
夏侯永离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如水。
“公子之前出手,实有些不妥,怕是南宫陌已有所察觉。”莫归木着一张脸,似乎也是犹豫再三,才开口轻责。
莫清风不会武功,自然不知夏侯永离出手,此时听到儿子开口,才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道:“请公子出手前三思,您的身份目前还不宜暴露,万一被人发现,不仅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就是夫人也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小洛抬了抬眼皮,悄悄看了眼夏侯永离,不敢吱声附和。莫家的人就是耿直,难道看不明白公子正在气头上吗?庐陵王当着公子的面,将夫人掳走,如此嚣张,如此羞辱,公子怎能咽下这口气?而且如今已然一个时辰,夫人还未回来,公子怕是已诸多担心,哪有工夫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莫清风见夏侯永离不语,便打算再说些什么,小洛急忙轻咳一声,意为阻止。正待这时,夏侯永离突然霍然起身,而莫归也同一时间转头看向窗外,小洛微怔,在夏侯永离从屋内消失时,他才感觉到外边有人过来。
“生意之事,我会命王府的人过去与你商议,因诸多不便,我还不能立刻现身,不过庐陵王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到时我再光明正大的拜访。”南宫陌陡然出现在东厢院中,轻轻放开德阳,含笑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面色冰冷的挥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的道:“谁同意与你做生意了?自说自话!”
南宫陌也不生气,只温柔浅笑,耐心的回答:“你若执意与我大哥做生意,怕是会泄露踪迹,一些人与事也不方便安排。近水楼台先得月,以你的性子与手段,可从来没有错过的道理。”
德阳疑惑且警惕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你什么意思?”
南宫陌唇瓣微扬,悠哉的道:“莫说我知道你的心思,就是陛下也定会想到此事。你向他要坐商资格,他就已明了,只是不知你打算做什么生意了,京都坊市的商会怕是早已严密监控,只要你用了商行牌,他们就会立刻将你明里或暗里的生意上报。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他发现你所做的生意,甚至让他查不到任何与你有牵连的生意。”
德阳抿唇不语,脸色虽不好看,却没刚才那番冰冷。南宫陌的确很了解她,她的心思他竟都知晓。
“我大哥与平南长公主的事,你也是知晓的。”南宫陌沉默片刻,又继续道,“尤其是现今这形势,只要你稍有异动,我大哥就有立功的机会,或许因此能得到陛下的认可,索性将平南长公主嫁与他也说不定。”
“哼,平南长公主外嫁已成定局,你大哥再努力才是白搭。”德阳难得说一句,但说出来的话,总能应验,这一点,连南宫陌都不怀疑。
“你看问题总是最准的,看来我那大哥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南宫陌漫不经心的回答,脸上笑意依旧,没有丝毫替他大哥遗憾或惋惜之意。
德阳蹙着黛眉,淡淡地道:“话说完了,你快走吧。”
“青凰……”南宫陌想了想,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只是还未待开口,他眸光一转,看向东厢院的尽头。
钱五早在他们回来之际就已出现在院中的琉璃花厅旁,只是不曾言语,南宫陌也索性当作没看到,此时他抬头,只因东厢院有人进来,且来人无丝毫功力,只站在院门处,直直的看着院落之中,他和德阳两人。
德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俊美绝伦的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月光洒在他的周身,清辉满溢,说不出的清冷与宁静,又似乎隐隐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压迫之感,令德阳倍感吃力。
“公子?”德阳盯着夏侯永离,喃喃的开口。
南宫陌微怔,这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就是那傻子?
愣怔间,德阳已经把南宫陌扔到一旁,快步走到夏侯永离面前,疑惑的看着他,柔声问:“公子,你刚才不是睡下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夏侯永离盯着德阳,半晌,他突然再次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带着几分委屈的道:“茵茵,你骗我!”
南宫陌倏地瞪大双眸,死死的瞪着夏侯永离,这傻子居然敢抱她!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德阳非旦没有推开,反而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背,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好言安慰:“公子莫怕,茵茵没有骗你,方才只是出来办些事情,现在就陪公子回去,好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彻底愣住,他所认识的德阳,还从不曾对谁如此温柔过,就算是对秦子月,也只是有些娇羞之意。
可是在这个傻子面前,她却如此温柔!
南宫陌毕竟是男子,自然不懂女子天生的母性。面对秦子月时,德阳是自尊自爱的姑娘家,身为公主,还有贵女应有的傲气,因此很难露出温柔的一面,可面对夏侯永离时,她却因母性使然,照顾夏侯永离也如照顾孩子般,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温柔与耐心。
因不懂德阳心底的善良,南宫陌见到这一幕,自然心中隐怒。
他终究不愿再轻易放手,不管德阳怎么说,他都打算争一争!
只是如今夏侯永离搂着她,且又是她夫君的身份,南宫陌就算再如何洒脱不羁,不顾世俗,也无法上去拆开二人。
最终,他只得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夏侯永离搂着德阳,目光深沉的盯着南宫陌瞬间离去的背景,眸底光芒越发冰寒。
“茵茵不能再离开,我需要茵茵陪。”夏侯永离不肯放开德阳,紧紧搂着她,如孩子般不肯让她离去。
钱五并未发现夏侯永离眼底的杀机,他一直盯着南宫陌,眼底情绪相当复杂。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好脾气的柔声哄道:“好好好,茵茵陪公子,不过这次公子要乖乖入睡,不准再起来玩耍。”
夏侯永离立刻听话的点头:“好,茵茵也不准离开。”
德阳笑着应下:“好,公子放心睡吧。”
说话间,德阳扶着夏侯永离,向西厢院走去。
雪菱怔怔地看着德阳离开,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夏侯永离突然变得很热情,与以往有些不同,但具体想想,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来,雪菱只得摇摇头,或许公子以前与她家主子不熟,所以不怎么敢,现在熟识了,便开始黏她家主子了吧。
德阳扶着夏侯永离回到西厢房中坐定,转身欲寻小洛,却被夏侯永离一把扯入怀中:“茵茵不准走!”
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中隐约带着一丝霸道,但德阳已先入为主,将他当成傻子,自然听不出他话中的微恼之意。
德阳疑惑的窝在他怀中,抬眸仔细盯着他俊美的容颜,奇怪的喃喃道:“以往也不见公子这般黏人,今日是怎么了?”
夏侯永离不理她,只将她柔软的身躯搂在怀中,将头埋入她的发间,轻轻吻着她的发丝。
他承认,无法抗拒她,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股魔力,让他无法自拔的越陷越深。
无论是西暮府的暮渊,还是出身高贵的南宫陌,或是金銮殿内的那位雄霸天下的天子,他们中任何一个对德阳露出丝毫情义,都会让他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恨不得将这些碍眼的人全都捏碎了。
现在,她就在他怀中,温柔的安慰着他,他不愿放开!
“茵茵……”他的嗓音低沉,微有些异样,更多的却是失落与无奈。
“公子,怎么了?”德阳任他搂着,柔声问道。
夏侯永离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一个翻身,带着她倒在床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公子!”德阳大惊,连忙撑着身子欲做起来。
夏侯永离怎么会任她离开?他手臂一圈,将她困在他的臂弯之间,动弹不得。
德阳大窘,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些年来洁身自好,就是与订了婚约的秦子月都不曾这般亲密过,此时蓦然与一个男子同床,她自然羞得满脸通红。
夏侯永离居高临下的看着满面羞红的她,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流过一抹碎光,有几分温柔,亦有些许惊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娇羞不已、不知所措的模样,平日里,她的温柔中总带着一抹漫不经心,虽说陪在他身畔,可她总会时常发呆,不知是在回忆往事还是在谋划未来。他看惯了她的清冷以及与****无关的温柔,心中总有些不满足,此时此地的她,才像个柔弱娇美的纯净女孩儿,含羞带怯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有些无助的楚楚可怜,美若谪仙!
他满足的弯唇浅笑,身子微沉,缓缓压下来,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汲取着她的幽香,就这么半压半搂的,动也不动了。
德阳:“……”
她满面羞红的看着身上的男子如孩子童般困住她,竟不知如何是好。原本镇定自若的她一下子慌乱起来,心砰砰直跳。他就是再清瘦,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她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双臂就是再用力,也难撑起他来,无奈之下,她只得结巴的开口:“公、公子……”
“茵茵陪我……”夏侯永离将头埋在她颈间的发丝中,薄唇开阖间,有微弱的气息丝丝绕绕的吹拂着她细腻光滑的脖颈,微热、微痒,令她的脸蛋儿越发的红烫。
德阳从不曾遇到过这样的窘境,总觉得眼前这男子在调戏她,可是他是她的夫君,如此也不算过分,她竟没有理由让他起来。
“公子是男子,很重的,茵茵都快喘不过气了。”德阳无奈,只得柔声哄着。
听着她柔软清悦的嗓音,夏侯永离心中一荡,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怜惜与疼爱之情缓缓蔓延开来,盈满整个心间,怀中这个柔弱如水的温软女人,令他几乎难以控制自己。
可是他不能!
“茵茵,你是我的妻子,对吗?”夏侯永离强压下心底的渴望,眸光明亮的看着德阳,认真的问。
德阳眨了眨眼睛,红着脸点头:“嗯,是啊,我是公子的妻子。”
夏侯永离呆看着她,她双眸清亮如月,脸颊红霞如飞,含着羞怯之意,又带着几分无法挣扎的柔弱,盯着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他的喉结不自由主的滚动了两下。
“那……我想亲亲你。”夏侯永离深深看着身&下的女子,坦白的道。
“啊?”德阳受惊过度,没想到夏侯永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目瞪口呆。
夏侯永离可没打算乖乖的等她同意,说完之后,趁她愣怔时便直接凑到她飞红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他刚才……
她的肌肤吹弹可破,柔嫩光滑,他的唇轻轻扫过,便觉胸口有一股热流涌过,被他强行压制住。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女子,唇畔溢出一抹苦笑,这个娇艳无双的女子,于他,当真如洪水猛兽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彻底呆住了,他微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那微凉柔软的唇畔轻轻扫过她滚烫的脸颊,带过一缕清凉,也在她的心底掀过一丝涟漪。
夏侯永离看着呆怔的她,眼底隐现一丝掩藏不住的宠溺,她双颊彤红似火,凤眸圆睁,眸光濯濯似水,清辉流银,嫣红如花瓣的唇微张,显得很是吃惊,又似乎是受惊过度,连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
他很喜欢这样的她,清纯可爱,娇羞柔弱的好像一只小动物,眼底没有忧伤与算计,只有他清晰的倒影。
“好香。”他弯唇浅笑,漆黑的眸中有一抹狡黠滑过,他随即再次俯首,在她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下。
“公、公子……”德阳这才从恍惚中恢复过来,她盯着他,再次结巴的开口。
“我是你夫君,不是公子,你应该叫夫君。”夏侯永离有些不满,好看的剑眉微蹙,盯着她认真的纠正道。
看着他近乎执拗的认真态度,她心底刚刚升出的一丝疑惑再次烟消云散,哪有男子用这种哭笑不得的方式?他这个样子,就好似个孩子般,认真的与人讲道理。
夏侯永离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脸上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不由暗中咬牙。那模样,似乎是把他当成孩子了,虽说他是故意表现的愚笨些,不愿被她发现端倪,可是真看到她那副“和孩子不能一般见识”的神情,他还是很郁闷。
“公子……”德阳有些无奈的开口。
谁知话未说完,就见夏侯永离直接俯首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吻,接着便撑起身子看着她,认真的道:“叫夫君!”
“呃……”德阳有些发懵,难道男子在追求女子方面,天生就有手段?
“叫夫君!”夏侯永离见她无语,不由再次偷香,接着又坚持说道。
他三番两次的轻吻,令她手脚都发软了,她哪里经过这样的调%戏,哪里敌的过他的手段?
尤其是,他还装出一副痴傻认真的模样,更令她无从拒绝。
“……”德阳再次沉默。
夏侯永离舔了舔嘴唇,看着她诱人的嫣唇,心里道,若是再不应承,他就不客气了。
而他下意识的动作,令德阳更加的不自在,她突然意识到危机,如果她再不顺着他,恐怕他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再如何说,他都是个成年男子,这样困着她,就算原本没有欲()望,恐怕都会慢慢的引出来,更何况他智力稍迟,怕是没什么自控力,万一……
虽说他是她的夫君,她待他也极好,但并不代表她会就此认下这个夫君,她始终认定,夫妻之间必须有真感情才能在一起,而她,付出过的多年感情又怎会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夏侯永离见她眸底溢出的一抹惆怅与忧伤,心底不由隐怒,看来她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还有那个不应该想起的人!
他抑住怒意,缓缓凑近她的嫣唇,一股诉不清的暧昧气息在二人之意缓缓升腾。
这样的气息令德阳瞬间醒过来,她盯着夏侯永离眼里的渴望,无师自通的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夫、夫君。”德阳无奈,只得顺从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棠红的薄唇离她柔软的嫣唇不足一厘,在她紧张无措之中,顿住。
他们凝望着对方,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还在纠缠,空气中残留着那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进一步,就这么怔怔地看进她的眼眸之中。
德阳紧张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中,也未察觉到夏侯永离有何不同,只觉得二人相离太近,她却无法躲开,只希望他不要乱来。
夏侯永离感受着她温软如绵的身躯,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刻将她拆分入腹。
可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最终,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头重新埋进她的发间,轻声道:“茵茵很乖。”
德阳再次哭笑不得,他拿她平时哄他的话来称赞她呢。
“夫、夫君。”德阳别扭的出声,强压着紧张的心绪,轻声道,“可以……起来么?”
夏侯永离留恋的在她颈间蹭了蹭,才依依不舍的点点头,重新撑起身子,把她环在两臂之间,再次笑着道:“茵茵是最乖的。”
“嗯,公子也是最乖的。”德阳总算松了口气,随口回了一句。
夏侯永离立刻皱眉,认真的纠正:“是夫君!”
德阳无奈的笑道:“是,是夫君。”
夏侯永离点头,又笑道:“这才对。”
说完,他转过身,平躺在床上,不再困着德阳。
德阳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愣愣的看着躺在床上稍显迷茫的夏侯永离,不由轻轻吐了口气。
夏侯永离直接闭上眼睛,安静的睡了过去,只是唇畔留有一丝浅淡若无的笑意。
德阳坐在床塌的里侧,外边横着夏侯永离,她若想下去,只能爬过他的身体。
她纠结的坐在床上,看着呼吸渐渐平缓的夏侯永离,竟不敢轻易惊醒他。
谁知道万一将他惊醒,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是,她也不能就这么坐一夜吧?
德阳无奈的揉揉眉心,又坐了片刻,才一咬牙,轻手轻脚的来到床尾,小心谨慎的下了床。
直到她颇为狼狈的离开,睡在床上的夏侯永离才缓缓睁开眼帘。
月光从打开的门缝洒落进来,片刻后,又再次消逝无踪。
蒙蒙的光线中,他俊美的脸庞上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随即,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这被子是她离开前小心为他盖上的,此时握在手中,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是她留下的气息……
德阳几乎是逃般的从西厢院回到东厢院,刚入了房门,便双手握着脸颊,希望那滚烫的红霞快些消失。
雪菱一直等她归来,见她过来,便要从耳房里出来,却被她喝止,不准过来。雪菱莫明其妙,又不敢违背她的意思,便留在了耳房中,准备睡觉。
德阳回到自己的床榻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原本稍有些降温的脸颊又似起火。
想了一会儿,最终,她叹了口气,简单的喝了雪菱为她准备的茶水,便收拾一番睡下了。
在她睡下后,夏侯永离已到密室,与莫归、小洛商议事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来到密室,小洛和莫归的眼神明显不对,就是莫清风,虽说板着脸,那眼底的波动与平日都有所区别,显然对主子黏夫人的德性不习惯。
夏侯永离直接当作没看到,一本正经的坐到主位上,端起倒好的茶水品啜起来。
莫归费了片刻的功夫摆正心态,才开口说道:“据消息传来,当今圣上打算把平南长公主嫁与涪陵国太子,此事已成定局,大皇子那边怕是要失望了。”
夏侯永离放下茶杯,冷笑一声,眸光瞬间冰寒:“他也不会太失望,如今新帝尚无子嗣,嫡亲妹妹也唯有平南长公主,虽轮不上他,但王公大臣中还是有不少女子的,只要选出一个封了郡主,自然能安抚一二。”
莫清风怔了下,随即犹豫的道:“咱们云潜只是个小国,新帝怎会放在眼中,还为了安抚而将大商的重臣之女下嫁?”
夏侯永离冷然一笑,眸底冷芒流转:“若是往日,以他的性情,自然是不屑的。但如今他丢了重要的物什,内心惶然不安,还敢如此嚣张么?”
小洛嘿嘿一笑,应和道:“没错,奉天承运!他如今丢了那象征天命的东西,就说明他不是天命所归,不是真命天子,那么他起事逼宫就是谋逆,逆天而行就是反贼!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能被人看出端倪,他又岂敢节外生枝?嘿嘿,如今的天子,必然要放低姿态,安抚各国来使,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莫归看了眼夏侯永离,又道:“听闻京都之中最负胜名的匠师前些日子突然暴毙,只留下孤苦无依的妻女。后来那女孩儿入了王司马的府邸,才得了银子葬了父亲,她娘因她给人做小,气得吐血,如今也躺在病床上靠她接济度日。”
小洛笑眯眯的看向莫归,悠哉的道:“平日里像截木头似的,禀报事情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只是你说人家女儿做什么?你注意过啊?”
莫归瞪他一眼,正想开口,就听夏侯永离道:“王司马就是德安公主的附马吧?”
小洛一怔,随即笑道:“还是公子才思敏捷,属下竟忘了这茬。”
夏侯永离淡淡一笑:“看来新帝倒是有个‘临时’玉玺了,不耽误他下旨用印。”
莫清风叹了口气,有些悲天悯人的道:“为了一枚玉玺,要了一个能工巧匠的命,还毁了一个家……”
室内顿时一静。
小洛看了看夏侯永离,这才冲莫清风道:“皇权霸业自古如此,想要巩固政权,自然要做出牺牲。莫总管您出身以佐政为道的儒家,理应懂得这些道理。”
莫清风立刻收了悲伤的神情,冲夏侯永离规矩的施了一礼:“公子莫怪,属下只是对这冰冷的世道有感而发,一时悲悯那家人。但对于公子的事,属下绝不敢有丝毫犹疑,便是双手染血,亦无怨无悔,还请公子明鉴。”
小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他其实只是提醒一下,没想到莫清风居然这般郑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淡然一笑,看着几人缓缓道:“当初,本公子之所以选你们几个跟到这里,就是因绝对的信任,而这信任之初,便是尔等的善念。世道沧桑无良,我等心中若无悲悯,怕是连上苍都不会让我等成事。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莫总管如此,并无不妥。只是以后前行的路上,难免荆棘遍布,想来也少不得用些残忍的手段,我等不修佛道,若将来在血路上拼杀之时,只希望诸位尚能满手血腥,心存赤诚。”
三人听得精神一振,连忙齐齐施礼,口中称是。
夏侯永离想了想,眸光倏地一暗,看向莫归道:“你去查一查,那个南宫陌是不是已经有了回京的圣旨。”
莫归微怔,随即几人暗中皆道,原来主子心里还在计较呢。
“是。”莫归连忙应下。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他就算回来,定然不是新帝的旨意。若是在京都之中搅风搅雨的,茵茵绝不能与他做生意。”
小洛偷偷瞧了主子一眼,心里道,他们做的也是暗中往来的生意,而且夫人明显是在利用南宫陌,就是南宫陌自己都清楚夫人的用意,主子心里这道坎还是过不去啊。
莫归与小洛的想法一样,只是看主子隐有醋意,不敢多言。可他父亲莫清风却少了几分变通,上前一步,施礼道:“属下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是对夫人来说,还是对公子来说,都是利大于弊。若是夫人真的找南宫明做生意,想必会更危险。”
夏侯永离岂会不知,只是心中依然隐有怒气,听了莫清风的话,他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她就不能消停些,非要做什么生意!”
几人忍俊不禁,看样子,主子对夫人是真动了心思。
“公子,夫人原本也算是京都富贾之一,如今产业整个被抄没,她只能抓住一切机会用心赚银子,说起来,夫人这般努力,也是为了您哪。”小洛轻咳一声,冒着被主子责罚的危险,替德阳说了几句。
小洛一说,连莫归都忍不住笑了下,莫清风更是面带笑意,捋着胡子赞道:“若说夫人真是足智多谋,聪慧机敏,公子能娶到她,也是幸运。”
夏侯永离的脸上现出一抹尴尬之色,他冷哼一声,略有几分狼狈地道:“本公子也需她费心赚银子?就她那点银子,哼!”
小洛听他如此说,不由嘿嘿笑道:“公子您的银子是多,可您藏着掖着啊,还得夫人每天熬夜刺绣给您买全京城最贵的雪踏纸,您用着倒是安心,只是那写出来的字,连属下看着都寒心呢。”
夏侯永离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下,这小子在奚落他!
而莫清风父子则忍不住笑起来。
“哼,她才进来几天?再住个一年半载的,本公子看你就要换主子了。”夏侯永离没好气的瞪了眼小洛。
这屋里的人,敢与他开玩笑的也只有小洛了。
不过他与小洛也最为亲近,莫归实在太过于死板,可信任,却无法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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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见状,轻咳一声,继续道:“还有一事,与我们关系不是很大,不过与夫人有关。”
“何事?”夏侯永离立刻问道。
莫归想了想:“江湖中有个邪教组织,自封为四灵教,取寓上古四神兽,东南西北各霸一方。”
小洛点头,神色微有些凝重:“确有此事,那个四灵教很是嚣张,且无恶不作,人神共愤,听说这次江南水患有难民暴起,暗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莫归沉默片刻,便道:“属下无意中看到夫人手中有一枚朱雀宗符。”
夏侯永离一下子呆住了:“什么?”
小洛亦怔住:“朱雀,四灵教中的朱雀宗!”
莫归有些困惑的想了想,迟疑道:“四灵教中的人,向来武功邪祟超群,可夫人的确不会武功。”
夏侯永离双眸微眯,漆黑的眸中光华闪烁,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她不可能是四灵教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枚朱雀宗符,应是她从别处得来。”
莫归低头,轻声道:“属下也是这么以为。”
夏侯永离沉默不语,低垂的眸光隐有几丝精锐闪过。
莫清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微显苍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既然公子肯定不是夫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夫人还有其他不曾露出的暗势力。”
小洛看了眼夏侯永离,轻声附和:“朱雀宗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夫人一个弱女子,身边只有一个钱五还有些身手,可仅凭钱五,不可能得到朱雀宗符。莫总管说的,的确有可能!”
“若还有暗势力,她怎会乖乖的任秦子月摆布?”小洛疑惑的开口,颇为费解。
夏侯永离想了会儿,便摆手道:“罢了,此事不必再提,只需暗中查访即可,她若还有暗势力,那么千方百计的想法子与南宫家做生意就能说得通了。”
莫归点到为止,毕竟夏侯永离对德阳动了心,他多说无益,而且看德阳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对公子不利的意图,姑且如公子所言,暗中观察便是。
“对了,大皇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莫清风突然开口问道。
莫归摇头:“没什么动静,除了刚到之时在质子府门前站了站。”
“哼,公子再怎么说都是太子,他过门而不入,不愿拜见,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莫清风忍不住动怒。
夏侯永离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也不算什么,他的不臣之心岂是今日才有?不过这件事可以传回去,让云潜的人都知晓。还有,我那位父王一直努力想忘了我,我亦如他心愿极少出现,若是此次大皇子能让他再想起我,想必父王定会很‘感谢’他!”
“公子英明!”莫清风垂眸揖手,平静的回答。
“嗯,若无事,就散了吧。”夏侯永离淡漠开口,对于云潜国的大皇子,和他的父王,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还隐有一丝冰寒彻骨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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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今日起的稍晚,实是昨夜睡下后失眠,一夜间零零总总也不过睡了两个钟头。
雪菱见她眼中的红血丝,颇有些心疼的送上巴盐和漱口水:“夫人昨儿个怎地回来那么晚?可把奴婢担心坏了!”
德阳端着漱口水,淡淡地“嗯”了声,便不作声了。
雪菱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庐陵王回来,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呢!夫人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步步维艰。”
德阳怔了下,随即就着雪菱端的玉瓷钵吐出漱口水,才郑重的盯着雪菱道:“此事必须保密,万不可泄露出去!”
雪菱愣了下,不明所以。
德阳知她向来愚钝,便耐心解释道:“当初他奉旨离京,无召不得回。如今他回来,并非奉召,视为抗旨。纵然那是大凰朝的旨意,但他身为镇守边疆的将领,新帝未召,他私自归来,亦视同谋反。你若传扬出去,岂不是咱们害了他?”
“啊?”雪菱愣愣的看着德阳,竟没想到南宫陌是私自前来。
德阳摇头苦笑,将巴盐与手中的杯子递给雪菱,无奈的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记得不准乱说话便是。”
雪菱连忙应下。
德阳想了想,命雪菱将得来的朱雀宗符拿过来。
雪菱立刻去里间,将朱雀宗符取了过来,边递给德阳边道:“说起来这东西也挺邪气的,昨儿个半夜里还发光呢。”
德阳微怔,伸手接过朱雀宗符仔细看了看,便道:“夜里发光?”
“是啊,昨儿夫人回来的晚,雪菱也没怎么睡实在,到后半夜时,雪菱起夜时发现夫人的妆奁盒上发光,便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这物什发亮。”雪菱利落的将昨晚发现朱雀宗符发亮的经过说了一遍。
德阳点头,她昨晚迷糊间的确记得雪菱起来过,妆奁盒摆放的位置正巧避开了她的视线,她竟未发现。
“发的什么光?”德阳看着手心中的朱雀宗符,漫不经心的问。
“红色的光,很微弱,离远看像火似的。”雪菱想了想,回答。
德阳摩挲着手中的宗符,好半晌,才重新递给雪菱:“找个严实的盒子装起来,不要让它的光散出来。”
雪菱连忙双手接过,郑重的应下。
德阳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雪菱转身去寻盒子,听德阳问道,亦随口答道:“再过一刻钟就巳时了。”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巳时?”
雪菱一愣,怯怯的看着德阳:“夫人昨儿回来的晚,夜间听着也未睡实,似乎晨起时才朦胧睡去,所以雪菱未敢惊动。”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边穿绣鞋边道:“我本以为昨儿会有访客到来,谁知他未来,怕是今日会到,你快些收拾了过来帮我拾掇,若是他来了见我这般,定会以为我形容憔悴,无端生出枝节来。”
雪菱一头雾水的看着德阳,手里拿着刚刚找出来的墨色盒子,喃喃地道:“访客昨儿不是已经来过吗?”
注:早晨9点到11点被称为巳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快步走到妆奁前坐下,边拿了梳子梳头,边回答:“昨儿应来的那位并非你心中所想那位,放好东西就快过来。”
雪菱连忙利落的放好朱雀宗符,便小跑着去打洗脸水。
刚刚收拾妥当,就听外边有了动静。
钱五站在门外,恭敬的道:“禀夫人,外边有贵客来访。”
雪菱对于主子料事如神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边听钱五汇报,边将手中唯一的白玉钗插到发髻间,笑着道:“这位贵客倒是会掐算时间,夫人刚刚收拾好,他就到了。只是夫人尚未用早膳,不若让他等会儿吧。”
德阳原本在宫中时,就经常有贵公子造访,京都之中,谁不知道德阳公主的尊贵?那些家势显赫的贵公子自然不愿错过待字闺中的德阳公主,而雪菱对这一切都是习惯了的。
如今德阳虽说已嫁人,但雪菱身为她的贴身丫头,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也明了主子的心意了,对于夏侯永离,德阳只是抱着真诚善待的态度,并未真的衷情于他,若是以后遇着心仪之人,难保不会和离。何况这几日下来,那暮渊和南宫陌的态度这般明显,雪菱心中也极为高兴。
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以为这位贵客又是以往追求过德阳的真心男子。谁知她话音未落,就见德阳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令她有些莫明其妙,她说的不对吗?
果然,就见德阳重新垂了眼眸,拿过很少动用的胭脂纸,轻轻的抿了抿。
雪菱微怔,那外边儿的贵客是什么人?
“你先去照顾着,本夫人马上就到。”德阳淡然开口,竟是对钱五说的。
钱五身具内力,隔着门板也听得一清二楚,连忙躬身应“是”,便退了出去。
待钱五退下后,德阳才不紧不慢的扶一扶头上流光溢彩的玉钗:“今日来的贵客,全天下都只有人等他,还不曾有他等人的。若是让他等着,怕是会发生不好的事。”
雪菱虽愚钝,却也懂得这天下的规矩,德阳如此一说,她惊得手中耳坠差点落地:“皇、皇上亲临?”
德阳看她一眼,黛眉微蹙,眉目间隐现一抹不悦:“怎么吓成这样?”
“不、不是。”雪菱微有些心虚的摇摇头,“奴婢只是在想,皇上他、他为何突然造访,难道他还、还不死心?”
“哼!”德阳冷哼一声,将她手中耳坠拿过来,自己戴到耳朵上,边戴边淡淡地道,“他又不傻,难不成还当着全天下的面自打耳光?”
雪菱垂眸不语,但眼底却掩不住流淌过的一抹失望,在她看来,全天下唯一能配得上她家公主的,也唯有当今天子,只是公主殿下那颗倔强的心,还有这世事弄人的变故……
唉……
最终,雪菱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的退了下去,既然知道来客是皇帝,她也不敢让其等下去,夫人这早膳怕是用不成了。
德阳收拾妥当后,便直接向外走去,皇帝为何而来,她心中已有数,而她说出那番话,也已算到皇帝会来,她得仔细想想,还能如何从他那里得些利益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潜质子府的院子很小,基本上一个东厢院,一个西厢院也就满了,其他也唯有一间正堂,还是德阳嫁过来后重新修葺的,不管怎样,也算能体面的待客了。
此时,秦子月一身月牙白的袍服,头束白玉冠,悠闲的坐于正堂的主位上,随他而来的杨平则站于他的右手处,随时供他差遣。
夏侯永离和莫清风站在正堂边上,垂首不语。
秦子月端起茶水,皱眉看了半晌才缓缓掀开杯盖,谁知杯盖掀开的一瞬间,有醉人的缕缕清香飘散而出,从他鼻端轻柔的拂过,令他神情微怔。接着,他疑惑的小小抿了一口,倏地,他龙目微睁,脸色一沉,接着砰地一声,将那盏茶重重的搁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平吓了一大跳,唯唯喏喏的看他一眼,连忙躬下身子犹豫着打算问一下原因,谁知一缕清雅的香味传来,令他也怔住了。
明前的碧罗春!
这样的茶几乎都是御前用的,他一个小小的云潜质子怎配?
杨平想到这儿,躬着身子看了眼夏侯永离,只见他畏畏缩缩的站在那儿,吓得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出,一脸的窝囊相,看着就让人不爽,也为德阳公主不值。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陛下也不放心把德阳公主放在这里。
秦子月斜睨着夏侯永离,盯着他一脸畏缩害怕的样子,不由气往上撞,冷冷地道:“你每天也喝这样的茶吗?”
夏侯永离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就往莫清风身边躲。莫清风站在他的下首,见他躲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满脸疑惑的道:“陛下明鉴,这茶是夫人给的,不知有何不妥?”
秦子月本来就生气,听了这话更加动怒,她居然把这样的好茶给一个傻子喝!
她居然让一个傻子与他喝一模一样的茶!
杨平见秦子月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便主动开口询问:“你知道你家主子喝的什么茶吗?”
莫清风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的道:“这……不是碧罗春吗?”
杨平微愣,看他那样子,似乎不是很明白这碧罗春还有什么不同。
不过转念一想,这莫清风虽说是儒家出身,但多年前就跟着夏侯永离来到这里,生活困顿,平日里恐怕连口茶水都喝不上,哪里还懂什么茶道?怕是根本不明白这茶与茶之间的区别。
他都能想到,秦子月自然也能想到,看来他们并非有意如此,可一想到这是德阳拿给这傻子喝的茶,秦子月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故意让寒碜还是怎地?
“哼!”秦子月冷哼一声,睨着夏侯永离的双眸不由自主的微眯起来,顿时龙威四溢。
夏侯永离再次缩了缩身子,直接躲到莫清风身后,颤着双手拽着莫清风的衣袖,一副受气的模样。
“公主殿下平日里待你如何?”秦子月修长的食指有规律的敲着桌面,淡淡的开口问道。
夏侯永离哆嗦着,一脸受了惊吓的模样,听到秦子月的发问,非旦没有回答,反而更加畏缩了身子,只有低垂着的、被额前碎发挡住的脸庞上,露出一抹不屑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知他意思,连忙再次作揖,回答道:“陛下明鉴,夫人待我家公子极好。”
秦子月顿时大怒,极好!
“呵呵,是吗?都怎么好,说来朕听听。”秦子月声音微沉,字字透着杀机,显然动了真怒。
莫清风仿佛没有听出来般,连忙说道:“我家公子顽劣,不愿写字,夫人便每日陪在左右,亲自教我家公子写字,如今,我家公子会写近百字呢!”
秦子月胸口的怒意越发的升腾,而莫清风仿佛无知无觉,还面带喜色的道:“公子如今很听夫人的话,知道夫人是为他好。对了,前些日子这天儿还有些燥热,夫人专程命人运了冰块来,把新鲜的水果沉到井里冰着,待想吃的时候取些来吃,我家公子也特别喜欢!”
秦子月敲桌子的指尖已停住,那桌子几乎都被按出个洞来。
莫清风不懂武功,只喜滋滋的继续道:“夫人平日里为了赚些银两会做些刺绣的活计,除此之外,就陪我家公子一起喂喂鱼,或者种种菜,那些菜都是容易发的,夫人兴致来了,就亲自摘些刚出的新鲜菜叶,命厨房弄了给公子吃,公子也很喜欢吃。还有,公子体质稍弱,夫人便弄了些药膳的方子,每天晚上熬煮一晚,准时给公子送去,公子……”
“住口!”秦子月突然一拍桌子,怒然喝止。
莫清风连忙住了口,只是原本欣喜的神情僵在脸上,眼中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夏侯永离在一旁看着,心里道,莫清风平日里看着不会变通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装腔作势,而且装的还挺像!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阴沉得仿佛马上就要电闪雷鸣。此时,谁都不敢开口,屋里一片死寂。
正在这时,只见钱五打外边走了进来,他浑然不觉屋内气氛有异,只目不斜视的恭敬跪倒在地:“启奏陛下,我家夫人说稍侯就到,还望陛下恕罪。”
“啪!”
钱五话音刚落,他身边便有一只瓷杯炸裂,水珠如瀑,碎瓷飞溅,淋湿了他的衣衫,亦划破了他的脸颊。他抿唇跪于地,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的脸颊绽开一道道细碎的伤痕,血水缓缓的往下滴落。
“她是大商朝的德阳公主,你们一个个的都叫她夫人,怎么,我大商朝的封号你们都瞧不上吗?”秦子月的目光似乎淬了毒,缓缓的扫过钱五和莫清风。
莫清风就算迂腐之名在外,此时也知天子震怒,连忙跪了下来。
只是二人出奇的默契,没人回答皇帝“奴才不敢”四字。
屋内陡然陷入更加诡异深沉的气氛,一缕缕杀气汇聚而成,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臣妾夏侯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悦温婉的声音快速的从外边转入,接着屋中多出一人,规矩的跪伏在地。
屋中原本膨胀的杀气顿时消弥无踪,一切死寂的气息在德阳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彻底散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氏!
秦子月愣怔的看着脚前这个跪倒尘埃的女子,她一身妇人装扮,简朴大方,不似往日的珠翠罗绮,钗钿礼衣。
如今的她,真的就是一个质子夫人。
他在宫中日夜思恋的女子,成了今日这般……
这就是他的目的么?
他没开口,德阳便一直伏在地上不起。
许久,他才沉声开口:“平身。”
“谢陛下!”德阳清脆的嗓音将室内的压抑盖住,顿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杨平看着缓缓抬头、再缓缓站起的德阳,心中微叹,唯有德阳公主的气度能压住陛下啊,无论她如今变成怎样的身份,只要她出现,陛下就会英雄气短,正如刚才那般,明明马上就要下旨杀人,见她到来,立刻收了怒意,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德阳站起后,抬眸平视秦子月。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稍添些颜色,便美若谪仙。
秦子月盯着她灵动的眉目和微弯的红唇,眼底缓缓流过一抹极灿的光华,那是只有在看到她时才会出现的璀璨。
德阳与秦子月对视片刻,见他眼中的耀亮的光华,德阳暗中蹙眉。
她螓首微侧,看向一旁的夏侯永离和莫清风。
莫清风还跪在地上,夏侯永离一脸惊慌的拉扯着他的衣袖,想将他拉起来,但莫清风纹丝不动的跪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
而后退两步远跪着的是钱五,他一言不发的跪在那里,安静到极至,额角流下的血水已经干涸,蜿蜒着越过眼角,直到下巴。
德阳看了会儿,这才转回头,目光清冷的看着秦子月,缓缓开口:“敢问陛下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秦子月微怔,他与德阳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她只要眉梢微挑、嫣唇半弯,他就知道她不高兴了,何况现在说出的话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想着自己刚才发脾气发的没道理,此时面对她看似淡然的问话,不由自主的心虚起来。
“朕过来……”秦子月犹豫了下,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就被德阳打断。
“若是臣妾做了什么欠妥之事,惹怒了陛下,陛下可直接与臣妾言明,或责或罚,臣妾绝无二话。”德阳缓缓抬眸,长长的墨睫如即将展翅的蝶翼般颤颤着扬起,露出锐利的墨瞳,她嫣唇轻启,带着几分质问的道,“何必为难臣妾的家奴?”
秦子月:“……”
杨平见状,不由暗中叹了口气,德阳公主如今越发的凌厉淡漠,陛下如今心烦意乱,纵然平日里身在宫中亦甚是想她,今日好容易相见,怕是舍不得与她再闹上一场。
“公主殿下,陛下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事相商。只是之前这两个下人失了分寸,才惹得陛下动怒,刚才也已喝斥过,公主就不必再费心了。”杨平笑眯眯的微微躬身,带着几分讨好的道。
德阳哪里肯买帐?
听完杨平所说,她冷冷一笑,淡淡地道:“哦?是吗?那么请杨总管明示,这两个奴才有什么地方失了分寸,本夫人也好严加管教,以免改日出去给云潜质子府招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平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个……”
当着皇帝的面,他自然不能如上次过来那般,对德阳施加压力,这样客套的说辞分明只是推托,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德阳深谙官道,岂会不懂?她这是摆明了不肯给这个台阶啊!
秦子月在旁边看得清楚,不由微眯双眸,目光亦逐渐变凉。
他刚才动怒就是因“夫人”二字,此时听她一口一个“本夫人”,堪堪生出的怜惜顿时冷下来。
“东方青凰,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一个质子夫人,也敢质问朕!”秦子月眯着精芒闪烁的眸子,一字一句的缓缓问道。
德阳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陛下此言差矣,这两个奴才既然在陛下面前举止有失分寸,惹怒陛下,臣妾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回来也好惩戒他们,以敬效尤!怎么到陛下的嘴里,倒是臣妾冲撞了陛下?”
秦子月怒火中烧,身上的那件袍服衣袖都微微鼓胀着,显然是气息不稳,内力无法控制的充盈袖口。
德阳却不理不顾,继续说道:“难怪家里两个没见识的奴才顶撞了陛下,原来连世妾都口无遮拦的冒犯了陛下!既然如此,臣妾知错便是!”
说完,德阳直接利落的重新跪倒在地,垂眸不语。
秦子月盯着跪在自己脚前的这个倔强女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杨平都傻眼了,德阳敢正面与皇帝交锋?
这当口,原本一直待在莫清风身边的夏侯永离突然傻乎乎的跑过来,当着秦子月的面,俯身拽着德阳的衣袖,口中唤道:“茵、茵茵,快起来,你乖乖的,不、不跪,有、有糖吃!”
秦子月倏地瞪大双眸,这个傻子喊她什么?
他震惊过度,愣在当场,而德阳则耐心的轻轻拍着夏侯永离拽着她的手背,柔声道:“公子乖,先去陪莫管家,茵茵有正事要忙,暂时顾不得你。”
谁知夏侯永离非旦没有就此离开,反而蹲下来,看着德阳,一字一句非常认真的说道:“茵茵不走,我陪茵茵!”
德阳心知秦子月见到他就心烦,怕给他招祸,便道:“公子乖,你若听话,晚些时候我让雪菱做好吃的糕点给你,好么?”
夏侯永离犹豫了下,悄悄抬头看了眼面前站着的秦子月,又担忧的看向德阳,懵懵懂懂的凑近德阳耳畔道:“茵茵,有坏人!我留下保护你好不好?”
德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愣在当场。
他保护她?
半晌,德阳才反应过来,心尖上那突然柔软的感觉,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动。
保护!
那些年,似乎有谁也曾经对她说过,保护她……
自从母妃死后,她就被所有人刻意的遗忘,包括她的父皇!没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一个失去依靠的孤单小公主。她所得到的身份地位,都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和残酷凌厉的手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而她之所以有那样的毅力与手段,只因那一天,她站在母妃的遗体前,看着那艳红刺目的血水被倾盆大雨逐渐冲刷干净,身边也曾有一个人对她说,会保护她一生一世。
在那个众叛亲离的时候,唯有那个人陪在她身边,轻轻的对她说,别怕,有他在!
那个凄凉中又重燃希望的景象,她一直记得,深深的刻在心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他的一句话,她重燃斗志,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与皇后斗、与妃子斗、与皇子斗、与公主斗,还要与文臣武将斗,直到最后步入朝堂,占得一席之地。
然而世事弄人,同样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她记在了心上,深信他,又怎会落到今日这地步?
而今,她的耳畔又有一人说,会保护她。
德阳怔怔地看了夏侯永离半晌,直到双发酸涩得几乎流泪,她才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苦涩与凄凉,柔声笑道:“嗯,茵茵知道的,公子定会保护茵茵!”
夏侯永离何等精明,因他一句话,她怔了许久,善于掩藏心事的她,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极深极重的痛意,那往事究竟有多凄冷,才能会令她如此伤心?
德阳不等他再说话,只推着他到一旁,笑着道:“莫管家年纪大了,公子乖,去照看莫管家,茵茵没事的。”
夏侯永离也懂分寸,把秦子月气到这地步已是极致,不能再得寸进尺,否则不仅他有危险,他的茵茵也会有危险。
“嗯,我听茵茵的。”夏侯永离点头,一脸的不甘与委屈,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哀怨,就这么挪着小碎步,一步一回头的往莫清风的身边蹭。
秦子月几乎被气疯,这二人不过是名义夫妻,却在他的眼前演了一出恩恩爱爱、妇唱夫随的戏码,给谁看呢!
尤其是,这个傻子居然叫她乳名!
“站住!”秦子月沉声开口,在夏侯永离还未走到莫清风的身边时,突然问道,“你刚才喊她什么?”
夏侯永离瑟瑟缩缩的转头看去,不知所措的瞪着秦子月,显得有些茫然,似乎拿不准秦子月是不是在喊他。
在听到秦子月的问话后,夏侯永离更显得不知所措,仿佛做错事似的搓着手,无助的站在那儿。
德阳见状,立刻开口道:“陛下今天兴师动众的过来,究竟所为何事?若只是看不惯世妾的所为,尽可直说,不必一直为难臣妾身边的人。”
秦子月垂眸,看着目光冷漠的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想到刚刚夏侯永离对她说的话。
夏侯永离声音虽轻,但他武功高强,耳力过人,自然也听到了那句话。
德阳愣了那么久,眼底又有遮不住、藏不尽的忧伤,他看在眼中,岂会毫无所觉?
眼下再见她冷漠的凤眸,心底终究是软了些。
“唉,你们先退下吧,朕有话与德阳公主说。”秦子月终是轻叹一声,淡淡的开口说道。
对于夏侯永离,他连看都懒的看上一眼,那样的窝囊相,他又何必与一个傻子计较!
莫清风与钱五连忙谢过隆恩,便扶着夏侯永离离去。
杨平也颇为识相的迅速退出。
正堂内,只余秦子月与德阳。
秦子月见众人退下,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上前一步,弯腰扶起德阳:“你性子还是这般倔强,竟没一丝改变。”
德阳冷然一笑,随手一挥,挥开秦子月扶她的手,淡淡地道:“托皇上洪福,臣妾的性子,这一生怕是都改不了了。”
秦子月微怔,半晌才又道:“你还是气得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嫣唇微弯,唇畔逸出一抹讥笑:“陛下此言差矣,臣妾只是个质子夫人,在天子面前,唯唯喏喏便是,这‘气得狠了’从何说起?”
秦子月见她垂眸而立,眉目间尽是冷漠,再无昔日巧笑嫣然,心中不由刺痛。
“青凰,若非昨日兮儿过来胡闹,我或许不知你如此恨我。”秦子月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语气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
德阳浅淡的笑了笑,不冷不热的开口道:“陛下多虑了,臣妾昨儿个不过是气气公主殿下,并非真如那般想。莫非,陛下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昨晚一夜未睡……”秦子月不理会她,只轻声开口,继续说道,“想着你我之事。青凰,是我错了。”
德阳立刻福身,面上现出诚惶诚恐之色:“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一介庶民,担不起陛下的自责。”
秦子月知她这是要与自己生分,故意划清界线,有心动怒,又觉得没有自己没有道理。
他叹了口气,目光越发的柔和,继而说道:“青凰,你曾立于朝堂之上,与文武诸官探讨治国方略,也曾微服于民间坊市,前朝局势了然于胸。达官贵人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以至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就算我不反,也会有其他人反。你以为凰朝诸王,真的还肯乖乖臣服吗?”
德阳沉吟片刻,才眉目微扬,唇露浅笑,淡淡的道:“陛下所言有理,前朝政局叵测,诸王心思迥异,且贪官污吏众多,祸害朝纲百姓,亡国乃情理之中,实怨不得陛下。”
“青凰!”秦子月听着她这一席话,心中剧痛,清朗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身为天子不该有的脆弱。
原本不曾想到的事,或者不肯去想的事,在这一刻,再无法逃避的涌上心头。
德阳重新垂眸,轻言浅笑:“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本就是这世间恒古不变的道理,没有哪个朝代能永恒存之。臣妾从不曾将朝代更替之事怪罪到陛下身上,当然,世妾也不敢作此想。因此,陛下不必解释,臣妾心中所怨,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
“生不逢时?”秦子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德阳轻轻点头,随即,她突然昂起螓首,盯着秦子月,凤眸灿亮,一字一句的道:“若是给我时间,哪怕只晚一年,你们谁都无法夺得大凰朝的江山!”
秦子月身形一僵,半晌未动。
德阳看了他半晌,见他默然不语,神情微僵,不由悠然一笑,收回那迫人的视线,又变得冷淡漠然,还有一丝丝麻木的顺从:“陛下恕罪,臣妾虽一介女流,却存了一份倔强,始终不肯轻易认输,但这朝堂风云,的确不是我这个的女子能参与的。今日在陛下面前,也仅是将臣妾的这点不甘心说出来,以图心中舒坦罢了。”
秦子月长叹一声,轻缓说道:“青凰,你在怨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不应该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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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没错,她只是缺了一年的时间。
当初,他本可以再多筹谋一两年,待时机成熟再发动,不至于像现在,朝局不稳,令他极为被动。可是他不敢,他之所以匆忙起事,就是因他太了解德阳!
她当时就在采用当朝重臣建议的平衡之术,打算一点点的削弱诸王势力,并悄无声息的分裂他们的联盟之势,因利益不均,令他们之间产生猜忌与不满,由此引发内斗,便无暇再顾及皇位之争。
她才刚刚开始实施数月,诸王便隐有联盟瓦解之势,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诸王势力失衡,对皇权自然再无威胁。而秦子月见形势汲汲可危,若再不行动,怕是连他的将军府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兵权被削,再无能力起事。
秦家世代忠良,包括他父亲在内,皆战死杀场,以血卫国。可是得到的是什么?
皇帝昏庸,几次三番的听信佞臣谗言,陷害他们秦家,就连他父亲的死,都存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如果不是德阳,他们秦家或许早在数年前就已被灭九族!
很久以前,他就存了不臣之心,因他心中自有一番宏图伟业,还因他不愿再被那些奸佞小人所害。
当初,他并没有想过利用德阳,只是形势所迫,云舞主动找上他,将德阳的计划说与他听,令他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他咬咬牙,在德阳刚开始实施计划之初,诸王稍乱之际,他找准机会趁虚而入,一举攻破宫门,直逼金銮殿!
之后,他顺理成章登上皇位,以极狠极厉的手段剪除逆党,理顺朝纲。
只是,他得到了天下,却失了红颜……
从他踏入金殿的那一刻,全天下,他能得到的女子数不胜数,却唯独眼前这一个,难如登天!
德阳含笑摇头,浅笑道:“陛下多虑了,臣妾刚才就已说过,朝代更替乃天道,臣妾又怎会怨您?至于利用之说,也没什么不对,就是臣妾自己,也利用过不少人。既然利用人,就有被利用的觉悟。”
秦子月深深的望着她,看着她唇角那一抹看似温婉的浅笑,不由上前两步,行至她身前,柔声问道:“既然这乃天道,你也不曾怨恨,为何不肯留在我身边?”
德阳垂着眼帘,稳稳的向后退开两步,沉吟片刻才道:“陛下恕罪,臣妾以为,朝代更替虽为天道,但陛下亲手毁了臣妾的家和家人,臣妾不能视而不见,否则,这心下难安。”
说着,德阳纤指微点,按着自己的心口,轻声说道。
秦子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如今不再是公主装扮,只着朴素的烟纱罗衫,一头秀发用一根上等玉钗挽着,便再无他物,就是耳坠,也不再是过去奢华盈润的鲛珠,而是普通的红玉珠子,她俏生生的站在那儿,略带忧伤的以手握心,竟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就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装扮,依然掩不住她的风华绝代,她眉目间的尊贵与大气,冷静与自持,令他挪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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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如今想通了,他与她也不能在一起!
“青凰,我秦子月从不与人道歉,今日亲自前来,已证明我对你的诚意!”秦子月恨得牙痒痒,语气又重了几分。
德阳想了想,缓缓抬眸,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嫣然一笑:“那又怎样?”
“你!”秦子月被她一句话憋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又怎样?
是啊,那又怎样?因他给了个面子,她就得感恩戴德吗?她不是那等没眼界的女子,也没有那些女子的奴性。她一直是骄傲的,就算落魄至此,也依然坚持着她的原则。
德阳只是冷眼旁观,似乎无论他怎么愤怒,都与她无关。
秦子月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有些无奈的开口:“青凰,我对你的心意从不曾变过,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我的耐心有限,难保下一次过来,就直接带你回宫了。”
德阳微微蹙眉,凤眸中隐约浮现一抹讥诮之意,她盯着他,缓缓说道:“陛下一定要带臣妾回宫?”
“一定!”秦子月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德阳却散漫而讥讽的笑了笑:“陛下带臣妾回宫,打算给个什么名分?”
秦子月:“……”
见他剑眉微蹙,一脸不郁,德阳又笑道:“陛下让臣妾好好想想,那臣妾就好好想想。陛下若是将臣妾带回宫中,大概会暂时住在原来的景毓宫,待陛下寻了皇后的人选,便找个良辰吉日,娶个皇后,再同时下昭封臣妾为德妃,以示恩宠。”
说到这里,德阳再次笑了笑,似乎觉得有些好玩:“陛下正值壮年,想必没多久,后宫便会桃红柳绿、百花斗艳。不过陛下英明神武,定会先让自己的皇后诞下正统血脉,再雨露均沾。至于臣妾,大概是整个后宫中,唯一一个得了盛宠却生不出孩子的妃子。”
秦子月脸色微僵,而德阳的目光则更加的嘲讽,她轻昂螓首,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悠然笑道:“为何整个后宫盛宠不衰的德妃无法怀孕呢?真是奇怪啊!”
秦子月的身子越发的僵冷,漆黑的眸子突然转向一旁,不敢再看她。
德阳淡淡地道:“更奇怪的是,德妃将是整个后宫中唯一没有背景与依靠的女子,亦是唯一一个盛宠不歇的女子。可是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仅凭皇帝保护,就能安稳渡日了吗?或许没过多久,德妃就会被一群嫉妒成狂的女人设计陷害,香消玉殒。就像……十年前的那位德妃一样……”
秦子月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颤,他只想将她留在身边,却从没想到这么长远。
尤其是,十年前的那场阴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室内死寂一片,许久,德阳才抬起眼帘,凤眸濯濯的看着秦子月:“陛下是打算让臣妾与当初的德妃——我的母妃一般,傻傻的殒命吗?”
秦子月僵着一张俊脸,竟无言以对。
德阳淡然的笑了笑,眼眸深处一片冷凝,仿佛历尽了沧桑,看透了万事,眼底不留一丝情绪,透亮得让人心寒:“十年前,有人曾说,要保护臣妾。可是今日,臣妾只求那人,饶过臣妾性命吧!”
说完,她徐徐跪倒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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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透了一切,连他的打算都想得透彻明白。
是,因她身份特殊,手段高绝,所以就算把她放置在后宫中隆恩盛宠,也绝不能让她诞下他的子嗣,更不能给她一点点的权势地位。
不论他如何爱她、宠她,她是前朝公主的身份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
这就注定了她入宫后的命运,只能陪伴在他的身边,被他宠着、惯着……防着!她无法为他生儿育女,他也绝不允许她沾染一丝一毫的权势,她只能呆在他为她设的金丝笼中,直到孤单终老!
或者,她根本不会终老,没有权势保护的她,或许还没老就会被后宫中那些狠毒的手段害死!
说到底,他若带她入宫,就等于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的爱,最终会葬送她!
而现在,她跪在他面前,心灰意冷的求他饶她性命!
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早在之前夏侯永离在她耳畔说“保护她”时,他就已想起当初自己曾与她说过的话。
他相信,那一刻,她亦是想到了曾经,才会露出那样忧伤与惆怅的神情。
他说过要保护她,可是,伤她最深的还是他……
秦子月无力的看着眼前这个跪倒尘埃的女子,他最想珍爱的女子,却永远无法回到他身边。
他不再说话,直接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杨平在院落中安静的候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安。
他没有只字片语,只沉默的向外走去,任由院中人跪倒在地,齐声道:“恭送陛下!”
秦子月微服私访,众人也不敢高呼,只是这样的声音也不算低了,他却浑然不觉,就这么径直的离去,头也不回。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尽头,雪菱连忙跑进屋中。
此时的德阳已经缓缓站起来,脸上神色坦然,唯有凤眸深处,带着几分厉色。
“夫、夫人?”雪菱想问她是否还安好,可是想到皇帝临走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自家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便住了口。
谁知德阳却淡然一笑,安慰道:“无妨,我很好。”
“……”雪菱微愣。
德阳嘴角含笑,缓缓走出正堂,看着院落中的众人,温声开口:“早膳未用,饥肠辘辘,诸位请自便,青凰失陪。”
说完,她迈开脚步,向自己的东厢院方向走去,谁知才刚刚迈开两步,就看到夏侯永离站在一边,脸色木然,眼中却带着一丝担忧。
德阳走到他面前,柔声道:“公子刚才所言,可还记得?”
夏侯永离心中一跳,随即一阵狂喜,她听进去了!
“嗯!”夏侯永离用力的点头,面上露出过分认真的神色,倒显得有些笨拙,真如智力稍迟般。
德阳盯着他愣怔了半晌,突然嫣然一笑:“我在这上边儿吃过一个大亏,本以为此生再不会听到有人这么与我说,没想到公子竟愿意……”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半晌,才看着他温柔一笑,目光清亮的道:“再信一次又何妨?只希望公子您不会如他一般骗我,否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她说“否则”二字,夏侯永离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说会信他,希望他不会再骗她,可实际上,他一直在骗她。
他不傻,却一直在她面前装傻,如今她说信他,应该是最后一次,虽然他说保护她是真心的,但他装傻这件事却难辞其咎,若是有一天被她发现,她会怎样“否则?”
德阳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东厢院走去。
夏侯永离僵硬的看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片刻后,他突然迈开脚步,想追上去说什么,却被莫清风手疾眼快的挡住。
此时,德阳已经离开正厅,身影消失在拱形的小门外。
夏侯永离盯着神色肃然的莫清风,沉默不语。
“公子请三思!”莫清风看着他,郑重嘱咐道。
夏侯永离看着面前的莫清风,片刻,又抬眸看了看那空荡荡的小拱门,心中莫明多了一丝失落,他叹了口气,亦默默转身,向西厢院走去。
不消片刻,院中只余莫清风与莫归二人。
“其实夫人就算知道公子的情况,应该也没什么。”寂静的小院中,莫归突然轻声开口。
莫清风静默片刻,才淡淡地道:“如果没什么,公子为何不再去追?”
莫归:“……”
莫清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能拦得住公子?他可以一时冲动,但后果如何,谁也不知道,就算是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莫归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难道,他无法信任夫人?”
想着刚刚德阳对夏侯永离说,再信一回又何妨,心中突然很是悲凉。
夫人一个女儿家,都有那样的气魄,公子却瞻前顾后,连信任夫人都做不到……
莫清风看他一眼,知子莫若父,他表面木讷,但心中在想什么,当父亲的自然明了。
莫清风叹了口气,温声开解:“你莫以为公子是因不信任夫人才如此。你想想我等刚到这里的日子,还有公子这些年来的艰难,若有一分可能,他又岂会边喝毒药,边吃解药?如今形势越发的严峻,大皇子逼迫的厉害,国主已有另立太子的打算,这个时候万不可出丝毫差错。就算夫人不会出卖我们,可一旦她知晓,原本的平衡或许就此打破。唉,现今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再横生枝节,怕会功亏一溃啊!”
莫归沉默下来,父亲说的没错,如今形势已极其严峻,正如公子所说,就算大皇子娶不了公主,也定会娶个郡主。不管怎样,以他们这样的小国邦,大商朝根本不必重视,大皇子能娶到郡主,就是意外之喜,那么国主定会欣喜不已,以为大皇子得到大商皇帝的赏识,那么重立太子之事,不日就会进谏到朝堂之上。
莫归这么想着,又觉得公子瞒着夫人,也是应该的。
夫人虽精明睿智,但她与公子如今有名无实,彼此间并无深厚情义。且她自己也是身处险境,步履维艰。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二人如今都是抱着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态度,所以,就算公子坦白,夫人顶多就是保密,不一定会伸出援手。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不知那正堂院中的一番对话,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后,就一刻不敢耽误的去用膳。
昨晚南宫陌的话可不是说说就罢的,他今日定会派人前来与她谈生意之事。
谁知刚刚吃过饭,夏侯永离就找了过来。
自从分了院子后,他从来没有主动进东厢院,都是德阳带他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过来。
“公子?”德阳连忙迎上去,笑着握过他的手,带他来到葡萄藤下坐着,“今儿怎么过来了?”
夏侯永离坐在那儿,有些如坐针乩,她之前说的那番话在他心头萦绕许久,他想告诉她,又怕告诉她,满脑子都是“否则”两个字,在书房里坐卧不安的,实在是熬不住,索性过来找她。
此时听到德阳问起,他一时不知怎么答,就呆怔住了。
小洛见状,知他心底还存有犹豫,便立刻上前笑着说道:“回夫人话,我家公子如今习惯了夫人的陪伴,一时看不到夫人,心里怪想的,就闹着过来了。”
夏侯永离嘴角微抽,没好气的看了眼小洛,小洛笑眯眯的垂着脑袋,假装没看到主子的目光。
德阳有些发懵,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这小子在说,他家公子想她?
夏侯永离暗中叹了口气,只得重新站起来,扯过德阳的荷叶袖,如孩子般不满的开口:“茵茵都不肯理我了!”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德阳将小洛的那番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是了,他智商如同四五岁的孩子,就是想她、黏她也算正常,旦凡哪个孩子都会亲近对他好的人,她待他好,又时常带他玩,他心中有数的。
想来,这两日来找她的人多,他心里不舒服也是有的,孩子心性嘛。
“公子想多了,茵茵每日里都会陪着公子,怎会不肯理你呢?今日的确是有事,所以晚了些,公子可以先玩会儿,待茵茵把事情办妥了,自然会去找公子。”德阳耐心温柔的重新扶他坐下,含笑解释了几句,但怎么听都像是在敷衍孩子的语气。
小洛垂着脑袋束手退到一旁,见公子不满中透着几分表白之意,分明带着些许认真、些许醋意的口吻,可再看夫人,分明没有多想,一脸“你是孩子”的神情,心中大乐。只是脸上不敢表现出丝毫,因此憋得一张脸如茄子色,脑袋都快低到地底去了。
夏侯永离有些郁闷,他这是装傻装得太像,以至于认真说话也被当成智商三四岁的孩子?
“茵茵办什么事?我要跟着!”夏侯永离坐在小木桌前,索性真如孩子般单手撑着脑袋,不肯走。
哼,都说她精明睿智,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多久才能发现他是装傻!
夏侯永离在书房中想了许久,最终决定,他在她面前时不再装傻,正常说话,正常行事,直到她发现为止。
至少,他在行动上不想再骗她。
德阳满满的心事,哪里就能发现他细微的与众不同?何况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又哪里会平白怀疑表现并不明显的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无奈的摇摇头:“好,公子喜欢就待在这里吧。”
说着,她命雪菱洗了葡萄摆上,又亲自为他剥去葡萄皮,拿了帕子递给他:“慢慢吃,葡萄籽吐出来,咱们还能再种到地里,若是吃到肚子里,说不定就在肚子里长葡萄了喔。”
德阳边递给他边漫不经心的说,却不料夏侯永离刚刚吞进嘴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得她连忙丢了帕子为他拍背。
咳了半晌,又喝下雪菱倒的水,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夏侯永离咳得俊脸通红,眼里都含了泪水。他发现他越来越悲催了,他不想在她面前装傻子,可是她却真拿他当孩子哄,这简直比他喝下毒药还郁闷!
“葡萄籽吃进肚子不会生根发芽!”夏侯永离喝了几口茶水,又就着她递来的帕子擦了嘴,立刻没好气的回答。
德阳微怔,随即好脾气的笑道:“是啊,公子真聪明!茵茵刚才开玩笑的。”
夏侯永离:“……”
罢了,他也没这么迫切,他只是不装了,能不能看出来是她的事。
只是……
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躲墙根偷笑的小洛,他表现的就这么幼稚吗?
夏侯永离站起来,想要离开。
还未待他开口,就听钱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禀夫人,庐陵王府来人等在门外,想要拜访夫人,已递上拜贴,请夫人定夺。”
德阳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小洛,昨晚之事,相信莫归已经告诉他们了,虽说她光明正大,但当着夏侯永离的面,还是稍有丝尴尬,再怎么说,名份上还是他的妻子,当着他的面,去见庐陵王府的人,倒是有些别扭。
“让他进来吧。”德阳的情绪也仅是一瞬间,毕竟正事要紧,正如南宫陌所说,找南宫明做生意不如找他,至少他不会害她。
钱五领命下去。
夏侯永离目光奇怪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茵茵要见的那个人,喜欢茵茵,是吗?”
德阳顿时红了脸,没想到他会直言问出,这感觉说不出的奇妙,二人明明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名份的夫妻,可是他这么问,怎么都有点名正言顺的味道,倒是让她颇有几分狼狈。
她清了清嗓子,为难的看着夏侯永离,怎么与他解释?
此时的她,竟忘记了自己并不喜欢解释,信则安坐,不信就滚是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可是她却不由自主的想向他解释清楚。
“公子,那个人……是茵茵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德阳想了想,笑着回答。
“茵茵的朋友?”夏侯永离想了想,又道,“喜欢茵茵的朋友?”
“呃……”德阳无奈的笑了笑,还真是喜欢她的,只是这话如何启齿?
盯着夏侯永离认真的眸子,德阳心里缓缓萦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为何他的眸子变得这般深沉、明亮,与往日不同?
还未待她深究,就听得院落中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卑职赵东见过公主殿下!”
赵东?
德阳没想到来人竟是他最信任的赵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黛眉微动,听说来人是赵东,她心中微有一丝感动,不管南宫陌这人城府有多深,至少他对她的那份真心,还是有的。
正想着,赵东已经在钱五的带领下,来到院中。
此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身绣了银线的青衣布袍,表示他来自王府,他头戴方巾帽,五官普通,低眉顺目,与所有管家一般无二,有点精明又有些老成的模样,本人并无出众之处,往那儿一站,也容易被人忽视。
赵东刚刚进来,立刻跪倒在院中,恭敬的给德阳施礼:“赵东见过公主殿下,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德阳轻笑着紧走两步,亲自用双手搀起赵东,口中说道:“赵先生这是抬举我了,如今我只是个质子夫人,哪里还是什么公主殿下?更谈不上千岁,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岂不是给你家主子招祸?”
赵东顺从的被德阳搀起来,便谨守礼仪的稍退后半步,低垂着眉眼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得夏侯永离都眯了双眸,南宫陌御下有方,这人武功奇高,却表现得这般普通无二,最重要的是,一看就知对南宫陌死忠,是个值得信任的。
德阳看不出赵东有没有武功底子,以她对南宫陌的熟悉程度,若不会武功,赵东也不会是他的第一心腹。
赵东垂着眼帘,束手而立:“新帝登基,百废待兴,赵东并未听到任何废除德阳公主封号的圣旨,那么您就还是公主殿下!”
德阳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笑道:“随你吧,请到这里来坐,雪菱,泡茶。”
说着,德阳亲自做出引领的姿态,笑望着赵东。
赵东只原地而立,恭敬的回答:“赵东只是个下人,不敢劳公主大驾,还是站着说话比较习惯,请公主恕罪。”
德阳眸光微闪,心里道,南宫陌究竟在想什么?昨天说的这么清楚,他难道还不死心吗?这赵东是最明白他心思的人,他若不放弃,赵东对她自然会越发的恭敬。
“赵先生是代替你家主子来的,我若是任由你这般站着说话,岂不是也看轻你家主子了?还是过来坐下说吧。”德阳心中想着,嘴里却这般说道。
赵东犹豫片刻,这才双手抱拳,诚心回答:“既然如此,赵东却之不恭,多谢公主抬举!”
他说这话,意思很明白,德阳提到他代表南宫陌前来谈生意,若是连个坐儿都不给,便是不给他主子面子,而他也未给主子长脸。但这些都是借口,南宫陌让他过来,不过是听德阳吩咐的,这买卖本就没打算赚钱,甚至主子还得往里赔钱,德阳这样说,只是尊重他,让他坐着与她说话罢了。
这就是抬举、照顾,是对他的亲切表示,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把话说明白,身份上没有逾越,也同时感谢德阳对他的尊重。
德阳暗叹,南宫陌身边忠心的人不少,但最会做人做事的,赵东绝对是数一数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双方坐定后,德阳才笑着解释道:“地方简陋,还望赵管家莫要见怪,议事的话,倒是这里不冷不热的正合适。”
赵东连忙站起来,抱拳说道:“公主客气了,您肯赏在下一个坐儿,就是天大的脸面!”
两人只是走个过场,赵东心里很清楚,那待客的正堂刚刚走了位“贵客”,一时间里边的东西都不敢擅用,需得过段时候才能重新启用,以示对其的尊敬。哪里是真的简陋了?
当然,说简陋也没错,像质子府这样的地方,连正堂都只有一个小正厅,自然比景毓宫简陋多了……
二人客气一番,赵东才毕恭毕敬的坐下来。
待雪菱上茶后,德阳才看向同桌的夏侯永离,笑着冲赵东道:“让赵先生见笑了,这位是我家公子,夏侯公子。”
赵东听了连忙再次站起来,冲夏侯永离抱拳道:“夏侯公子!”
他身为王府管家,地位也不算低,本不必如此客气,尤其对方只是个质子,这全是看在德阳的面上,德阳郑重其事的介绍,他就得郑重其事的对待。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赵东这样精明的人面前,夏侯永离哪里敢如方才那样放松?
他傻乎乎的看着赵东,用手指点点他抱着的拳头,嘻嘻笑道:“你干嘛呢?我没糖给你吃的。”
德阳的头顶顿时飞过一群乌鸦,之前不是还好好的能说话吗?这怎么又开始说胡话?
赵东仿佛没听到般,依然保持着见礼的动作,动也不动。
德阳颇为尴尬的拽过他的手,柔声说道:“公子,这位是庐陵王府的赵先生,他在向你见礼,你应如他般回礼才是。”
“哦。”夏侯永离懵懂的点点头,随即摇着脑袋看了看赵东的动作,边看边学的将两只手握在一起,看看自己、再看看赵东,这才摇着握在一起的双手说道:“赵先生免礼。”
德阳苦笑着摇头,这话说的真是……
“赵先生见谅,我家公子性子活泼,就爱开些玩笑。”德阳说着,轻轻握住夏侯永离的手,令他十指交握的双手分开,放到他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还安抚的拍了拍。
赵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到德阳的话,便放下抱拳的手,含笑说道:“夏侯公子性情天真,不必操心这世间万事,实是难得的福气。”
德阳笑了笑,便将话题引开,轻声道:“之前听庐陵王提及生意之事,没想到他会派先生亲自前来。”
赵东的笑真诚几分:“我家主上与公主相识多年,自是有情份的。而且我家主上常言,这世上唯一佩服的女子便是公主殿下,如今殿下有事,我家主子只恨不得鞍前马后。可惜他如今暂时还未归京,无奈之下只能由在下代劳,这怠慢之罪,还请公主殿下莫怪我家主上才是啊。”
德阳眼底浮过一抹苦笑,什么叫“自有情份”?
只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连忙笑道:“可不能这么说,庐陵王还念着几分旧日相识之情,我就已感激不尽,不想他竟派先生亲自前来,我都不知如何招待才好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东爽朗一笑,再次抱拳:“公主客气了。”
夏侯永离在旁边看着,暗中直磨牙,一口一个公主,一句夫人都没叫过,这狗腿子的表现分明代表他主子的意思!
哼,想与他抢女人!
他修长的手指微动,边想着事情边拿过葡萄过来剥着吃,无形中散发出一种优雅尊贵的气质,还稍带几分冷冽的味道,令旁边的赵东怀疑的看过来。
德阳本想说事情,见赵东突然看向夏侯永离,不由有些奇怪,便也转头看过去。
若说这人,的确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德阳每日里习惯夏侯永离的痴傻模样,就算他表现的正常一些,她也不会怀疑什么,更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同的。
而自从进门就不曾正眼看过夏侯永离的赵东突然转头看过去,令德阳无意之中,就着赵东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番夏侯永离,这才发现他此时的气质竟如此清雅高贵。
夏侯永离心中一突,没想到赵东不仅武功奇高,连眼光都如此毒辣,他刚才不过是出了会神,忘记装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平日里的正常模样,就被他察觉有异,就连他的茵茵都有一丝怀疑!
这么想着,他用手指捏着葡萄,愣愣的回望着二人,接着,突兀的露出一个傻笑,手里的葡萄也瞬间被他捏碎了,汁水顺着手指向小臂滑去,他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颇有几分困惑的看着汁液,接着凑到嘴边,似乎想要尝尝味道。
德阳连忙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做傻事:“公子,这葡萄既然脏了,就不能再吃了。你若喜欢,让雪菱帮你剥。”
夏侯永离无辜的看看她,随即咧嘴笑着点头,颇有几分愉悦的意思。
赵东目光闪了闪,随即转回头,再不肯多看他一眼。
夏侯永离提着的心缓缓放下,如今正置紧要关头,万不可露出破绽!
这个小插曲过后,德阳见雪菱过来仔细的为他剥葡萄,才将心思重新放到与赵东的交谈中。
“赵先生莫见怪,我家公子有些顽皮。”德阳含笑解释了一句。
赵东亦不咸不淡的寒喧了一句,便开口说道:“今日在下前来,是我家主上的安排,听说公主有意做些买卖?”
德阳含笑道:“是啊,打算做些小本买卖,养家糊口。”
赵东笑着道:“呵呵,对公主来说,的确是小本买卖。只是以如今的形势,做起来也需得费力布置一番。”
德阳轻笑出声,凤眸中碎光闪亮,看着赵东道:“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家主子究竟怎么得了你这样的属下,心思玲珑,行事周到,竟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
赵东洒然一笑:“多谢公主赞誉,赵东蒙主上恩情,只求报答万一,万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德阳含笑叹了口气,接着道:“罢了,你我亦相识数年,也不必再如此客套。我如今境况你也清楚,除了手里握有的坐贾资格和一点子嫁妆,也没什么本钱,这买卖也只得从小做起,只愿你家主子莫嫌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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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夏侯永离的面,赵东的话让德阳没来由的感到尴尬,但如今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然不能因此翻脸,只得苦笑道:“赵先生见笑了。我想着京都富庶繁华,乃聚宝之地,不若开个钱庄,以维持生计。此事你家主上已知晓,只是具体如何,还需得先生指点。”
赵东立刻再次抱拳:“公主客气了,我家主上已嘱咐在下,公主是个有见识亦有魄力的女子,赵东在公主面前,只是个跑腿的,公主殿下的一切安排,定然都是最好的,赵东照办即可。”
德阳想要的便是这样的办事之人,若是与南宫明合作,她怕是会损耗心神,如今有赵东在,真是省了她许多事。而且赵东的为人,绝对可靠!
“如此,就辛苦先生了!”德阳不再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赵东笑道:“公主莫要客气,您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赵东定当竭尽所能。”
德阳凤眸灿亮,嫣然浅笑:“赵先生客气了,有您相助,哪里还有不成之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在京都的主街上有一处铺面,暂时在售卖苏绣,也不打算用来开钱庄,所以,这铺面之事,还得麻烦赵先生帮着看一处合适的,买下或者租下都可以,价格上我要求不多,只是名义上还得是庐陵王府担着。”
赵东显然很透亮,想来南宫陌交待的也很清楚,听德阳说,便笑着道:“这是自然,公主如今暂居质子府,抛头露面的确不妥,何况是开钱庄?我家主上早已交待清楚,铺面之事公主不必劳心,庐陵王府这点事还担得起。”
德阳再次苦笑,赵东这是替他主子表白呢,她“暂居”质子府,庐陵王替她担事,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夏侯永离一口将雪菱递过来的葡萄咬碎,汁液从唇角微微溢出一些,雪菱叹了口气,递过手帕小声道:“公子,您擦擦吧。”
夏侯永离想了想,直接伸手挡开雪菱的手,如孩子般负气的道:“我不用你的,我要用茵茵的!茵茵,你帮我擦!”
德阳看他瞪着她,面上有几分执着,不由好笑的取出自己的帕子,歉意的看了眼夏侯永离,便轻轻为他擦了擦嘴角:“慢慢吃,这东西虽好吃,吃多了仔细上火,晚间让雪菱多放些百合莲子煮汤,记得全吃光才好。”
夏侯永离不断的点头,她说一句,他点一下,嘴里还不停的“嗯”着,真像个听话的乖孩子。
赵东面无表情的端起眼前的茶水,缓缓品啜,不再多话。
德阳为夏侯永离整理好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却避过了赵东之前所说的事:“至于坐贾资格,我这里有一个,因着一些原因,开钱庄的坐贾文书还需得由庐陵王府填补,但我也不能白拿你家主上的东西,我手上的这份坐贾文书便送至府上做为交换。”
赵东刚想请辞,德阳便笑道:“你方才说过,一切安排听我的,此事还望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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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凤眸微眯,浅笑着说道:“王爷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他既然如此说,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何况赵先生亲自出马,更是帮了我大忙!”
自从谈话到现在,德阳的称呼从“你家主上”到“王爷”,自然是有她的考量,而赵东也明白她的用意,脸上的笑更多了三分轻松。
唯有夏侯永离,嘴里狠狠的嚼着葡萄,仿佛在嚼赵东。
口口声声都在替他家主子示好,真当他傻看不出来?哼,狗东西,本公子记住了!
赵东对夏侯永离虽说没什么敌意,但印象肯定是不好的,他之前跟在南宫陌的身边,对德阳的手段和为人极其清楚,这样一个女子竟嫁给这种废人,真是可惜了!
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夏侯永离没有与德阳成亲,那么他是方是圆、是长是扁,恐怕至今都没有人知道,更不会知晓,质子府中偏安一隅的傻子。
可如今他娶了德阳,天下皆知!因此,他成了焦点,举世瞩目!
有的人看他不顺眼,例如皇帝、秦子云与南宫陌,也有的人艳羡他的福气,例如质子府中众人,以及秦子云、南宫陌,或许还是亲手将德阳赐婚的皇帝。
世人都以为,质子府中最窝囊的傻子娶了这个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自从德阳嫁过来,夏侯永离的日子在众人眼中好过了许多,至少再没有人敢看轻他,再没人敢欺辱他,甚至于现在的云潜质子府比其他各质子府更加的舒适、富足,衣食无忧,就连原本质子府中地位最高的涪陵质子府,都不如现在的云潜质子府。
可没有人知道,夏侯永离才是叫苦不迭的那个。在他刚刚布置好一切的最关键时刻,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妻子!
这一变故几乎打散他的全盘计划,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计划往后推,但有些时机可遇不可求,原本趁着大凰朝的湮灭以及大商朝的新立,他的计划正好得以实施。
然而牵一发而动全身,德阳突然嫁过来,令他措手不及,多年的心血差点白费!
这也是为何得到消息后,他想杀了她的原因。
只是后来听到她的声音,他便改了主意,宁愿放弃多年的计划,也不愿再伤她性命。
她永远不会记得,她曾与他相遇过,也曾出手救过他。
可是他却一直记得!
只是他一个在质子府里连性命都朝不保夕的“傻子”,怎么可能让高贵无双的德阳公主注意到?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有一天,这天上的明珠会突然落到他的眼前,而她出现的时机,又破坏了他多年的筹谋。
取舍间,他毅然放弃即将实施的计划,娶她进门!
这一切,世人无从知晓,就连与他朝夕相处的德阳,也无从知晓。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德阳知道他装傻、知道他曾想过杀她,会与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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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不再是公主,对王府的管家也不能如之前那般怠慢,人处在什么位子就做什么事,她深谙其中规则,因此见赵东告辞,便起身相送,尽管赵东再三相辞,她依然坚持送到东厢院的门口,才命钱五继续送出去。
站在院门处,见赵东的身影逐渐隐没在穿堂的小径上,她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结果一回身,就看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夏侯永离,正一脸不高兴的瞪着她。
“怎么了?”德阳有些奇怪,刚才不还好好的?
跟在夏侯永离身后的小洛嘿嘿一笑,直接开口道:“夫人,您不知道,我家公子平日里性子好,生气也不过是有点闷的样子,您瞧,这会儿是生气了。”
“啊?”德阳更加奇怪,生气了?
德阳缓缓几步走到夏侯永离面前,左看看右看看,颇感有趣的笑道:“原来公子生气了啊?”
夏侯永离先是瞪她一眼,随即转头看着小洛,黑着脸道:“你走开。”
小洛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跑了。
德阳越发觉得有趣,小洛竟会怕他主子怕成这样?
随即,夏侯永离看向德阳,一对狭长如月的眸子里闪着几分光华,与方才的呆板明显不同,德阳不由愣了下,为何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茵茵,你是我的妻子吗?”夏侯永离站在德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德阳愣了下,这话问的倒是有几分气势,似乎不是懵懂无知的样子啊。
她抬眸看着他,凤眸中盈盈映出他俊美的脸庞和修长的身姿,他站在阳光下,光芒在他的周身渡了一层银色的光,狭眸中折射着阳光中碎亮的光华,如此的耀眼,令他本就俊美的脸庞如谪仙般,看得她有些痴了,竟忘记他的问话。
“茵茵,你不承认吗?”夏侯永离看着她,眼眸深处隐隐浮动着一丝认真,还有深埋着的失落。
德阳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的移开视线,温柔的笑望着他:“公子问的什么傻话呢?茵茵当然是你的妻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随即面露疑惑的又道:“公子是觉得茵茵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若是有什么茵茵没做到的,公子尽可提出来,茵茵定会改正。”
说着,她微微垂眸,嘴角的笑亦有几分苦涩:“茵茵没有母亲教导,不知应该如何做好妻子的本份,若是有什么没做到的,还望公子海涵。”
夏侯永离看着她唇畔的那抹涩然笑意,满腔的怒火一瞬间消失无踪,他无措的站在那儿,竟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
“茵茵……”夏侯永离微微弯腰,看着她略带失落的小脸儿,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德阳浅笑着摇摇头,柔声问道:“公子可否说一说,为何如此问,茵茵有什么没做好么?”
夏侯永离这才想起,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没有……”夏侯永离结巴的回答,越发的窘迫。
他装疯卖傻十几年,什么样的屈辱没经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从没怕过,也从不曾慌过,那颗心似乎强大到钢铁铸就、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他看着德阳嘴角那抹刚刚消逝的痛意,竟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德阳盯着他,看着他俊美如仙的脸上微微泛起的红痕,似乎是一抹尴尬之色,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怀疑,他这么看着,倒不像傻子……
“不怪你,我只是不高兴!”夏侯永离有些挫败的垂下眼帘,好似一个气馁的孩子。
德阳见他这样,刚刚生出的疑惑又再次消散。
与他相处数月,他的脾性她也了解一些,据她观察,他的智商应该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至少她讲的一些道理,他是能听懂的,会学习会写字,只是想法较为幼稚罢了。
因此,夏侯永离说出这样的话,令她打消了疑虑,正常人谁会这般简单的承认自己的感受?
如果夏侯永离知道她想的道理,定会气到无语,他也只在她面前直言不讳,竟因此被她当成傻子!
“公子为何不高兴?”德阳笑看着他,凤眸中蕴着温润的光泽,非常的柔美。
夏侯永离看着她娇美温柔的模样,心中不受控制的生出一抹温柔,他剑眉微蹙,温和的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愿其他男人觊觎你!”
他深深的看着她温柔的凤眸,她望着他时,从来都是真诚且不设防的,那抹淡然的温柔,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出现,而他最喜欢她这样的目光,因此,他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周围倏地一静,小小的院落中空气顿时凝滞。
德阳凤眸微睁,檀口微启,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他在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话会让人怀疑,一颗心不由提起来,他只是想让她慢慢发现,并没打算立刻让她发现!
如果她知道了,怎么办……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德阳率先开口,轻声问道:“公子,这话……”
夏侯永离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要怎么回答?
“……是谁教你的?”德阳犹疑半晌,终是问出口。
夏侯永离呆呆的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世人都说她聪明,她真的不比他更傻吗?
只是,他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不是,他一个“傻子”说不出这样“高深”的话,可如果说是,那他应该嫁祸给谁?
“……没人教。”夏侯永离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假装不出卖任何人。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夏侯永离暗中苦笑,但既然已经说开来,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不管她怀疑谁教他的,他都要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你、你是我的妻子,有别的男人帮你,我会不高兴。”夏侯永离略有些狼狈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你是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笑了,笑得很轻松,还隐隐带着一丝算计和怒意。
夏侯永离彻底傻眼,她这是想多了吧?
他只是想用另一种方法告诉她,他其实不傻,可是似乎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屈指可数的三个属下,恐怕会被德阳记恨一个了。
“嗯,公子说的没错,茵茵是公子的。”德阳笑着点头,凤眸含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怒意只是夏侯永离的幻觉。
与此同时,一直在外院处理事务的莫清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两个喷嚏。
德阳将夏侯永离扶住,向西厢院走去,边走边嘱咐夏侯永离要乖乖的学认诗写字。
夏侯永离只觉得今天做了件从没有做过的傻事,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听话的跟着德阳回来,她让坐下就坐下,她让写字就写字。而德阳也一直表现的与往常无异,温柔体贴,教导细致。
待得午膳后,德阳小睡了一会儿,刚起来就听钱五来报,说薛白风已等待多时。
德阳命他带薛白风进来,便简单的梳洗一番,去了院子。
如今他们云潜质子府经过一番修葺,比原来要工整秀丽许多,在德阳的巧心设计下,一些较小的空间也布置的井井有条,颇为敞亮。
但她所居之处,依然只是那简单的东厢卧房,无法会客,而整个院子里,唯有一间书房和花厅。
书房过于窄小,花厅只能容纳两三人用餐膳,所以如果会客的话,反而在院中好些。
薛白风在钱五的带领下,来到东厢院,见德阳已在葡萄架下等他,便含笑拱手,身子微躬:“子华见过夫人。”
德阳亦浅笑嫣然的抬手虚扶:“你我就不必如此客套了,相识十几年,还用这些虚礼么?”
薛白风立刻站直身子,笑着道:“夫人所言极是,那子华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苦笑,他第一次过来时,她可没这么亲切好说话。
落座后,德阳看着他,凤眸中波光微潾,却不说话。
薛白风想了想,才笑着道:“夫人想知道我今日所为何来?”
德阳轻笑一声,略带几分不屑的道:“若非皇命在身,你怎会贵足踏贱地?这有什么好问的?”
听到她不客气的奚落,薛白风不由苦笑道:“夫人莫怪,子华最近这段时间,实在苦矣!”
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怎样与本夫人无关,你是皇差,为皇帝办事天经地义,不必言与我知。”
她说话间,神态稍有几分冷傲之意,但又偏偏带着笑意,让薛白风苦笑摇头,又无法说下去。
他只得摆摆手,无奈的道:“罢罢,我也不卖关子了,知道你是为什么耐着性子与我说话,若非为了梁瀚文在江南的作为,想必你此时已命人轰我出去了。”
德阳再次轻笑,看着他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所想之事,被你全说个正着。”
薛白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语带无奈的道:“你且放心,他做得很好,江南水患已控制住,灾情缓解,原本想着造反的难民也得到安抚,想必再过两月,江南那边儿就能彻底平息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微微点头,头上唯一的玉钗在午后的阳光下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想了想,便道:“此次梁府立了大功,皇帝陛下可有奖赏?”
薛白风立刻点头回答:“毕竟是夫人推荐的,有如此卓越功绩,陛下自然会重赏。”
“梁府立了功,朝廷理应奖赏,与谁推荐有何关系?”德阳翻了个白眼,堵他一句。
“是,子华糊涂了。”薛白风亦从善如流,直接认错。
“听说平南长公主已被禁足?”德阳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薛白风目光闪了下,随即笑道:“到底还是多年好友,您搁不住不问呢。”
“薛子华,如今你的废话越发的多!”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
薛白风一再被她冷眼相待,不由苦笑,随即说道:“夫人的脾气如此也越发的大了啊。咳,是这样,自从上次平南长公主从您这里回宫后,就与陛下大吵一架。陛下见她情绪不稳定,便下令禁足,直到秋堂开启之日,直接过去主持。在下这次过来,也是为此事而来。”
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秋堂如今与我无关,你有什么事也不必来找我。”
薛白风尴尬的笑道:“秋堂是您一手创立,虽说如今改朝换代了,但陛下还是觉得这一次还非您不可,所以,子华才厚颜前来,请您出席这次秋堂之宴。”
说道,薛白风将袖中的请柬拿出来递了过去。
“哼,他觉得非我不可,我就得去?”德阳看了眼递过来的请柬,连碰都不碰一下。
薛白风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将请柬放到桌上,轻声道:“如今形势这般,就算拒绝又有何用?夫人是聪明人,应该如何选择才最有利,相信夫人还是懂得的。”
德阳微怔,他似乎话里有话。
德阳疑惑的看着他,他这个人心中只有百姓,不在乎世人眼光,所行之事自有他自己的道义在。
但此时,他的话里,似乎有着些微不同之处。
薛白风见她用这样的目光打量他,便笑道:“夫人不必多想,抛开立场,在下与夫人也算是朋友,难道在下不应私自说几句宽慰夫人的话么?”
德阳垂下眼帘,眸光晦暗,半晌才道:“这秋堂与本夫人无关,就算接了这帖子,我也不会去的。”
薛白风浅淡一笑,悠然说道:“我的任务就是送请柬,至于去不去,理应由夫人定夺。”
“哦?这么简单?”见他这么说,德阳不由愣住。
薛白风正要说话,就见雪菱从外边回来,颇为狼狈的理着自己凌乱的长发、衣衫。
德阳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她瞪着雪菱,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
雪菱本来正累得气息未平,又听到德阳严肃的声音,不由一怔,随即抬头望过来,见薛白风也在,连忙施礼:“奴婢不知夫人在会客,仪容有失,还望夫人和薛大人恕罪!”
德阳眸光微冷,沉声说道:“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动本夫人身边的人!”
雪菱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夫人误会了,奴婢没事,只是街上太挤,奴婢好容易才回来,并未发生事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挤?”德阳微怔,这是什么话?
雪菱连忙施了一礼,喜笑颜开的继续说道:“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呢!咱们提前采买了新棉,今年过冬的衣物棉被都已准备妥当,也不用如现在这般,在街上疯抢那一点儿棉花了。”
德阳这才醒悟过来,是了,如今已是深秋,过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冬季,的确到了采买的时候。
“不过,街上也不至于这般挤吧?”德阳看着雪菱一身的狼狈,连头上的珠花都歪了一半,不由疑惑的问。
雪菱颇有几分受不住的道:“夫人明鉴,街上采买的多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怕买不到今年的新棉,回去受罚。那几家售卖新棉的店铺已经关门歇业,掌柜的连门都不敢出呢!”
说到这里,雪菱忍不住噗嗤一笑:“奴婢从街上回来时,也不过觉得好笑罢了,还看了会儿热闹。谁知那家被钱五坑过的锦瑟庄掌柜的也被围堵,他急于脱身,无意中看到奴婢,就指着奴婢说他那儿的新棉、好布都被咱们买了来,让那些采买管事的过来找我们云潜质子府要,我看势态不妙,转身就跑,这才摆脱了那些人。”
德阳听得黛眉微蹙,喃喃地道:“我只道今年的新棉会很紧俏,但没想到会紧张到这种地步……”
薛白风听了这半日,此时笑道:“若说这事儿,也的确如此。因南方水患,新棉产量锐减,现今街上因采买之事,吵嚷得很。只是如今各国使臣皆到,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德阳笑道:“那是朝廷的事,我可管不着,只是现今云潜质子府的麻烦,你既然遇上了,就得管管。”
薛白风随即干笑道:“在下也不是质子府里的人,不太适合管质子府中的事吧?”
德阳知他怕麻烦,不由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是皇帝的臣子,质子府也是皇帝的地盘,如今这里即将发生****,你都遇着了,还打算装聋作哑么?”
薛白风嘴角微抽,发生****?
“夫人,京都之内怎会发生****呢?不过是一些闲杂人等聚众罢了。”薛白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他们也是想着冬日不好过,想不出好法子而已,若是夫人还有余力,可否帮助一二呢?”
“哼,他们负责采买事宜,连这种事都想不到,现在才着急,活该被主子罚。为何本夫人要出面帮他们?”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薛白风无奈苦笑,他知她的手段,以她的玲珑心窍,定会提前采买不少,准备屯到此时高价出售,同时也庆幸他已嘱咐了管家提前备下,否则今日也得高价买入她屯的货。
只是没想到,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居然摊上这档子事。
“夫人向来慧眼如矩,想必当初采买了不少新棉,如今物以稀为贵,就算夫人将价钱定高些,想必也无妨的。”薛白风无奈,只得开口应承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商朝的京都坊市向来由商会管着,价钱也基本都是定下来的,谁也不能违反规定,就算世面上稀少的物件,也不得擅自提价超过原本定价的三倍以上。
而德阳既然要薛白风开口,就说明她要售卖的价格一定会奇高!
薛白风心中明明清楚,却也不得不应承下来。
想来,她本来还在权衡参加秋堂的利弊,如今以此为交换的代价,她也算是赚了。
薛白风无声叹息,每次见她,都得被打一棒槌,这吃憋的感觉真是郁闷啊!
待薛白风走后,德阳想了想,便将钱五喊来,命他出去逛逛。
钱五一头雾水,出去逛逛?
雪菱见钱五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走到他身边,小声的将之前的事说了一番,但她并不知道德阳与夏侯永离之前发生的事,因此,钱五依然不明白,如今即将有人前来堵门闹事,他不是应该留下来拦着么?
德阳也不解释,只笑着道:“也没什么事,让他们闹去吧,咱们府里除了你,还有莫总管,他一个大管家,自然比你更有能力处理这些。”
钱五可不像雪菱,德阳一句话,他就明白过来,莫大总管要倒霉。唉,得罪谁不好,居然得罪这位夫人!
可怜莫清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被德阳惦记上,还被狠狠的整治一番,实在是冤哉!
果然,钱五才出去没多久,就有不少大家族的管事找上门,莫清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打开院门询问,谁知院门刚打开,那些管事呼啦一下全冲了进来,将莫清风团团围住。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莫清风头晕脑胀,莫明其妙。
小洛见到这情形,连忙脚不着地的逃到西厢房,还暗暗庆幸德阳没有怀疑他。莫归则有些奇怪,不明白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围着自己的父亲做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应该不是来闹事的,倒像是有事相求。
见没什么威胁,莫归转身离开,父亲才是大管家,这些事他应付不来。
可怜莫清风被围之后还傻傻的想,钱五呢?
直到太阳西斜,余辉尚在,那群人才离去,自始至终,德阳和钱五都没有露面。
莫清风独自站在院落中,头冠歪斜,发丝凌乱,衣衫斜斜挎挎的挂在身上,连束腰的带子都被扯开了一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平时那等儒雅的风度?
夏侯永离躲在西厢院里,汗流狭背,这次真的是对不住他的大总管了。
小洛回来后,感慨的道:“唉,看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夫人哪!”
夏侯永离喝茶的手微微颤了下,如此说来,他瞒着她的事,似乎已经把她得罪惨了,万一有一天被她发现……
唉,他自恃才思敏捷、手段层出不穷,没什么事能真正难倒他,可怎么就想出这么个笨法子来?
不,不是他笨,是青凰笨!
他怎么都想不到,青凰居然就认定他是傻子了,就连他说两句正经话,都被当成别人教的,这以后的日子可如何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咦?莫总管,您这是怎么啦?”钱五于快宵禁时回来,刚刚进门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莫清风。
此时众人才刚离去,莫清风都没来得及去整理仪表,便被钱五看个正着。
他是踩着点回来的,还特意施展轻功在墙头看了一眼,见莫清风狼狈的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发愣,那样子实在好笑,他不过来凑个热闹都觉得过分啊!
莫清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见钱五奚落他,更是火冒三丈!
“钱五,你这一下午都去了哪里?”莫清风黑着脸,瞪着钱五道。
“没去哪里啊。”钱五无辜的道,“我家夫人说,我辛苦了数月,从不曾休沐,今日左右无事,便让我出去逛逛,散散心。”
“……”莫清风慢慢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休沐?
钱五整日里也没多少事需要打理,休什么沐?最重要的是,为何就这么巧?
他沉默了许久,才犹豫的抬起头,看着钱五唇畔的笑意,缓缓地道:“老夫……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钱五立刻摇头:“没有吧?莫大总管您一直主管咱们质子府的内外事务,兢兢业业,并无不妥,钱五并未看出您有什么做的不好。”
莫清风也不觉得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于是便开口道:“是啊,我最近没做什么,夫人为何……”
说了一半,他突然住了口,钱五这人油滑的很,而且他还是夫人的人,在他面前还是留点心眼的好。
钱五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嘿嘿一笑,凑到莫清风身边,笑眯眯地道:“莫大总管,您仔细想想看,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夫人的事啊?”
莫清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本来就不想在这个人精面前说的太多,刚才已是失言,没想到这小子早已猜出端倪来。
可是,他真心冤枉啊!
他也想冲到夫人面前问一问,他做了什么事!
钱五见他一脸晦气的模样,笑得更是开怀:“夫人让钱五休沐,钱五也没多想,没想到今个儿偏偏有人生事,唉,莫大总管今日辛苦啦,明儿个再有人来,就交给我好了!”
莫清风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今日来一趟就算,明日必定会再来,有钱五的应承他就放心了。
钱五回到东厢院外时天色已晚,他虽是管事,但毕竟年轻,且男女有别,冒然进入主院很是不妥。
经雪菱通传后,他才踏入东厢院,在院落中规矩的等待德阳。
德阳本在屋中粗略算着钱庄之事,听到钱五回来,她便收了帐,出来见他。
“夫人。”钱五规矩的冲德阳施礼。
“外边情况如何?”德阳虽嘴上说让他休沐,但她知道他是个有心数的,不可能真的跑到街上闲逛。
钱五笑着回答:“如今新棉已被抢光,许多官宦家里都没新棉,那些采买急得不行,到处打听谁家有新棉,想高价购入一些。总之就是一团糟,夫人果真目光长远,是经商的奇才啊!”
德阳轻笑,凤眸在月光下晶亮流银:“少拍马屁,这事儿你功劳不小,自然会给你记着。”
钱五立刻笑逐颜开:“为夫人分忧是钱五份内之事,哪里还谈什么功劳嘛!”
“也对,那就不记了。”
“……”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德阳早早的起来沐浴更衣。
雪菱揉着眼睛,连连哈欠的为她捧来梳洗用的铜盆和巾帕,嘟囔着道::“夫人今日为何起的这般早?才刚刚卯时呢。”
德阳就着铜盆掬了捧清凉的井水,轻轻拍打在脸上,之前被雾气蒸得微红的皮肤顿时滑凝如脂,人也清爽了不少。
“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可知道?”德阳穿着薄如蝉翼的锦罗内衫,拿过洁白的巾帕,轻轻敷在脸上。
雪菱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是了,今儿个是举办秋堂的日子!”
德阳拿下巾帕,淡淡的道:“明天才是正日子,不过今天我也必须到场。”
雪菱叹了口气,取来素锦里裙为她穿上:“要奴婢说,夫人就不应该应下这事儿,秋堂向来都由夫人主持,今年主持之人变成了平南长公主,夫人再去,怕是……”
德阳笑了笑,熠熠的凤眸在透进窗子的晨光下流动着碎亮的光芒,她坐到窗前的桌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悠然说道:“这又有什么?国号是不同了,但人还都是那些人,除了平南的身份变得尊贵,其他又有谁是有面子的?”
雪菱又叹了口气,拿过梳子帮德阳梳头:“话虽这么说,可朝代更替与那些夫人也无甚大关系,最多彼此见面尴尬些。但夫人您担着污名哪,与那些夫人们一起,岂不是难处?”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这不就是皇帝陛下乐意看到的么?”
雪菱手里的发梳微顿,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到主子心中的伤口,便小心的道:“夫人,雪菱愚钝,总是说错话。”
德阳笑着拿过妆奁上鲜红的鲛玉珠子,在耳边比划了几下,满意的笑道:“这有什么错的?皇帝要做的事,与你有何关系?”
雪菱沉默不语,安静的为她梳妆,心中依然很是堵得慌。
德阳知她心思,又笑着道:“你也不必多想,我今日过去,自是有原因的。”
雪菱见她取了鲛珠耳坠,便问道:“夫人打算戴鲛珠玲珑簪?”
那簪子纯金打造,簪头上镶着一枚艳红的鲛珠,简单大方,鲛珠流光溢彩,光华四射,是难得的宝物,与鲛珠耳坠成一对,配以德阳端庄艳丽的容颜,说不出的尊贵。
德阳笑了下,淡淡地道:“嗯,就它吧。虽说秋堂不再由我主持,这秋堂的存在毕竟也是一个念想,可不能坠了秋堂的名声,我这个创立之人,总得庄重些才是。”
雪菱点头称是。
德阳虽说不想弱了秋堂的名头,但最重要的是,她身处于那样的环境,看着昔日的好友主持自己曾经创立的秋堂,还要与一众贵妇相处,实在是难堪的很,要知道,那些贵妇不论到了什么朝代,都是一样的刻薄、肤浅、落井下石。
秦子月自从上次离开后,想必也已经想明白,对于她,能利用就利用,至于那些贵妇的奚落,他秦家世代为将,岂会不知妇人之间的尖刻?让她去,也带着几分故意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德阳在云潜质子府中梳妆打扮时,宫中的秦兮儿亦坐在妆奁前,睁着微红的双眸愣愣的看着繁复雕花的铜镜,任由宫女们摆布。
“公主,您看这个剿丝盘凤六尾金步摇,上边的坠珠都是由鲛珠所制,听陛下说,全天下只有十二枚天然红色,这坠儿上可就有六枚呢!这样珍贵的头面,只有尊贵的公主殿下才能佩戴,您戴上了定会艳压群芒!”秦兮儿身边的大宫女秋灵将小宫女手中捧着乌金托盘端过来,从里边小心翼翼的拿出秦子月刚刚赐予的金步摇,笑着安慰。
秦兮儿眸光若水,看了眼秋灵手中的六尾金步摇,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艳压群芒?呵呵,用血鲛珠吗?”
秋灵顿时没了生气,手中的金步摇变得万分沉重,她是秦兮儿身边的侍女,地位与德阳身边的雪菱、紫萝差不多,只不过秦兮儿原本只是将军府的千金,又有武艺傍身,能得她信任的侍女也只有秋灵一人。如今秦兮儿成了公主,秋灵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了公主殿下身边的大宫女。
秦兮儿与南宫明的事,她心中明了,但公主没说,她也不敢当作知晓,只是公主性情疏阔,原本是位马上女将军,风姿绰约,巾帼红颜,挥戈杀敌亦不在话下,可如今却被深锁宫门,择日远嫁,再无缘与心上人比翼双飞,让她看了实在心疼。
秋灵心中想着,就见秦兮儿眸光微颤,看向她手中的金步摇,随手捧起一粒圆润流彩的鲛珠,继续说道:“血鲛珠是用鲛人的血泪所制,珍贵无比,能得到这样饱满通透、远胜玉华的,更是难得,或者说举世罕见。”
秋灵的目光随着她纤长白嫩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鲜红的鲛珠,最终落在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上:“公主说的是,这样的珠子的确举世罕见。”
秦兮儿的唇畔逸出一抹朦胧的浅笑,有些惘然,有些淡漠,她垂下手,鲛珠轻轻垂落,碰撞到了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你知道这样的血鲛珠是怎么得来的么?”秦兮儿噙着那抹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
秋灵怔了下,随即摇头:“奴婢不知。”
秦兮儿任由其他宫女在她的身后为她梳理长发,再盘成公主环髻,如梦呓般说道:“鲛珠便是鲛人的泪珠,但鲛人强悍,无论雌雄一生都不流泪,若想得到鲛珠,就要费力捕捉到成对的鲛人,令他们终年分离,一年只见一次面。鲛人虽生性残忍,但他们又相当忠贞,一生只觅一位伴侣,若他们之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也绝不独活。所以,一年只见一面,会令他们非常思念对方,直到见面时才能流下珍贵的泪水。只不过,这样的泪水都只能形成普通的蓝色鲛珠,却不是血鲛珠。”
秋灵怔怔地听着,不忍发问,究竟是什么方法才能令鲛人流下血泪,得到这金步摇上镶嵌着的血鲛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就算秋灵不问,秦兮儿也会继续说下去。
“若想得到血鲛珠,就要将被抓住的成对鲛人分开绑着,然后在雌鲛的面前,将雄鲛的心活生生的挖出来,再将雄鲛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直到他身上的血流尽而死。”秦兮儿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仿佛秋天里的深水,不带一丝涟漪,“这样,雌鲛就会因心痛至极,流出鲜红的血泪。越是痛苦,血泪的颜色越是明亮剔透,所以,为了得到最美艳的血鲛泪,人们会无所不用其极,这就是血鲛珠的来历。”
诺大的宫殿死寂无声,秦兮儿身后的几位宫女都停下了动作,满脸的震惊之色。
“啪!”
玉瓷杯盅落地,碎瓷四溅。
小宫女连忙跪倒在地,吓得浑身打颤:“奴婢该死,求公主恕罪!”
秋灵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和跪倒磕头的小宫女,脸色极其难看:“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一大早的找晦气!”
她的训斥令小宫女更加害怕,只不停的磕头,地面咚咚作响,恐怕再磕下去就会出血。
秦兮儿叹了口气,无力的摆摆手,淡淡的道:“起来吧,也无甚大事,不过一个瓷杯罢了。”
秋灵还欲说什么,秦兮儿看她一眼,阻她开口,又继续道:“又不是两军对垒、冲锋陷阵,碎个杯子视为不祥,如今不过是要本宫去主持秋堂,又能有什么?你不必认真,看她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独自在这诺大的宫里,已是艰难,不必为难于她了。”
秋灵听她这么说,也只得作罢,至于那丫头为何会打碎瓷杯,谁又会去关心?无非就是粗心大意。
但秦兮儿心中却明白,如她那样的小丫头,突然听到这样的故事,定会害怕,失手打翻杯子也属正常。
岂能人人如她般,十岁时就已随兄长出征,征战杀场?
她从小就敬佩这个嫡兄长,母亲死的早,父亲亦被人陷害至死,她的童年几乎只有这个亲哥哥,若非放心不下她,秦子月也不会在她年仅十岁时,就带着她出征。可见二人的兄妹之情何等深厚!
记得兄长才刚刚踏上金銮殿时,她曾得到过他的允诺,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可短短数月间,他就改了主意,要她远嫁和亲!
人,果真会变啊!
秦兮儿想到这里,唇畔的笑意渐苦,她凤眸微垂,又看了眼那嵌了血鲛珠的金步摇,淡然的道:“就它吧,挺漂亮的。”
可是秋灵看着手里的金步摇,那摇洒的流苏上镶着的艳红鲛珠越发的沉重,似乎还隐隐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哪里还有刚才那流光溢彩的惑美?
“公、公主,其实贵重的头面还多得是,陛下赏了好多呢,咱们要不……”秋灵结巴的开口,突然不愿用凄美又残忍的血鲛珠。
但她话未说完,就听秦兮儿开口道:“不必,若无这六颗珠子,怕是压不过青凰的风采。”
秋灵微怔,过了半晌才想起,公主所说的青凰就是旧朝的德阳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主说得哪里话?那位殿下如今哪里能与您相比?”秋灵不敢说德阳的不好,却也从不认为德阳比她主子好。
秦兮儿笑了笑,抬眸看着秋灵,神色颇为认真的道:“我与她从小相识,做了无话不说的多年好友,如今竟成了敌对之势。不过就算敌对,我也从不认为她不如我。”
秋灵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话,她家主子看似平和,但只要动怒就极其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其容。
秦兮儿回过头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继续说道:“以前她是公主时,常说宁愿生在百姓家,我还嘲弄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倒是懂了她的苦楚。”
秋灵连忙轻声安慰道:“公主殿下千金贵体,生有凰命,身在帝王家乃是天注定,万不可如此抱怨!”
秦兮儿嘲弄浅笑,闭口不言。
后边几个宫女手中都没闲着,帮她整理衣衫、长发,而秋灵也将手中捧着的金步摇为她仔细戴好。
待装束整理完毕,秦兮儿对着铜镜看了半晌,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宫装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部分青丝挽成公主髻,因未嫁人,脑后仍有如瀑乌发披散开来,头戴剿丝盘凤六尾金步摇,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尤其是金步摇上的流苏血鲛坠,圆润流华,水泽氤氲,衬着她顾盼生辉的双眸,说不出的美艳。
“呵,也唯有戴上这个,才能不被她的绝代风华压住。”秦兮儿上下打量一遍,才满意的点头说道。
秋灵早已看呆,以往的秦兮儿性子豪爽,不喜女装,穿戴皆以深色系为主,好在她是德阳的好友,又是将军之女,所以也不算冒犯。如今穿上这公主服饰,竟是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仿佛这院中的牡丹,艳压群芳。
“公主殿下好美啊!”秋灵看着秦兮儿,喃喃地道。
秦兮儿笑了笑,突然开口说道:“嗯,我看着也还行。虽说她也会戴血鲛珠增色,不过我这样的装扮,应该不至于被她比下去,丢了皇家的颜面。”
秋灵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失声问道:“德阳公主也有血鲛珠?”
秦兮儿斜睨她一眼,轻笑道:“这有何奇怪?她身为大凰朝最尊贵的公主,有几枚血鲛珠有什么稀奇?”
“可、可是奴婢从来没见她戴过呀!”秋灵结巴的回答。
秦兮儿缓缓垂眸,浅笑道:“血鲛珠的来历那般残忍,若无必要,她又岂会整日里戴在头上?”
秋灵吃惊不已,一时没忍住,冲口而出:“她那样的人也会有恻隐之心?”
秦兮儿抬眸看她一眼,看得她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出声。
半晌,秦兮儿才理理衣装,淡淡地道:“大凰朝的宫廷不似大商朝的简单干净。若我是她,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说完,秦兮儿转身向正殿走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用过早膳,秋灵便过来汇报,说是动身的时辰已到。
一行宫女早早的等候在外边儿,待秦兮儿踏出殿门,她们连忙福身施礼。秦兮儿如今也颇有公主的气度,在两边宫女的恭候下,一步步向宫门走去,在宫门的尽头,是秦子月安排的玉辇,金梁玉柱,雕刻着繁复的金凤与蝙蝠,六匹披挂着金甲的龙驹安静的站在玉辇前,玉辇前后皆是长长的宫人队伍,前呼后拥,处处透着皇家特有的奢华贵气,与原来将军府的古朴大气完全不同,令她总是难以适应。
秦兮儿蹙了下眉头,看了看身边二十几个宫人,心中有些烦闷。如果身后跟的是将领,她会更开心的。
她心中想着,脚下却不停,旁人看去,尊贵的公主殿下只是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哪有什么心事?
突然间,她停了下来,身后的宫人也立刻停下脚步。
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秋灵奇怪的看着她,悄悄提醒:“公主?”
秦兮儿不理会,只侧眸睨着路边右侧正屈膝福身的一个宫女,看得有些出神。
秋灵焦急的看了看前方的玉辇,今天是公主第一次主持秋堂,出发的时辰很重要,何况宫里本来就很在意吉时的说法,公主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时辰。
秦兮儿侧眸看着那宫女半晌,直看得那宫女额角冒汗,脸色微白,浑身都在轻颤。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异常,就连宫门处玉辇前的禁军统领封林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寂静之中,秦兮儿的嗓音清悦脆亮,仿佛筝筝的古琴,突然在幽静的林间奏响,扬起优美动听的乐音,却又隐约带着一抹少有的威仪。
众人微怔,一个小小的宫女,公主殿下怎会认识?
仔细看去,这个小宫女肤色白皙水嫩,鹅蛋儿脸型,墨瞳嫣唇,琼鼻挺翘,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以这样的姿色,做个普通的小宫女倒是可惜了,更重要的是,这小宫女福礼的姿势相当优美,比其他动作僵硬的宫女显得更加柔软、熟练,还隐隐带着几分贵气。
听到秦兮儿的问话,那个小宫女连忙加深了福礼,身子又向下矮了两分,脑袋也垂得更深,只用柔软清雅的声音回答道:“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秦兮儿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嗤笑一声,眸光凌厉了几分:“还真是你啊,瞧你这一身穿戴,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那小宫女头埋得更深,只听得细细的声音从她低垂的脑袋下传出:“长公主殿下慧眼如矩,奴婢无论怎样穿戴,都无法逃过殿下的法眼。”
秦兮儿唇畔微弯,唇角露出一抹冷笑,看着这个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的小宫女,她淡淡地道:“你原本那样的身份,如今却只是个三等宫女……唉,也罢,你随本宫来吧。”
说完,秦兮儿微微向秋灵点下头,便继续向前走去。秋灵会意,便走到那小宫女面前,看着她不敢抬头的模样,不由轻叹一声,刚才如果不是公主眼尖,她还真没有发现,德阳身边的人竟然成了三等宫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堂本来只是德阳一时兴起开设的一处诗会,目的是为朝廷造势,说明朝廷很重视儒风雅道,以此鼓励更多的人读书,就算不是读书人,也应举止文雅,谈吐有序,这才是兴盛之都。
谁知后来一年盛过一年,秋堂的举办竟成了朝廷重视文人、文臣的说法,这样的说法也无可厚非,毕竟文臣与武将在朝堂之上各分半边天,都很重要,所以德阳并未因此纠正过。天下文人众多,除了科举考试,大家也很乐意参加秋堂,因秋堂是继科举考试之后,唯一脱颖而出的门路。
例如当今的内阁大学士、京都四子之一的薛白风,就是通过秋堂成就了功名。除了他,还有几人是通过秋堂得了功名的,只是没有他出众,却也在朝廷上颇为出采。因此秋堂更加受追捧,以至于到了后来,天下才子蜂拥至此,宁愿不去参加科举考试,也定要到秋堂上一展文韬,就算不为朝堂立命,也为名扬天下。
如今商朝建立,秋堂的习俗也被保留下来,不仅如此,秦子月还大肆操办,显然是打算大力支持秋堂。
皇帝如此重视,还亲自到场,更令天下才子欣喜若狂,所以今年来到京都准备参加秋堂的人格外的多。
当初秋堂没有如此兴盛时,德阳只是将它设在较为繁华的京都街角——茗华阁,茗华阁是京都最大的棋茶社,向来附庸风雅,颇得文人雅士的喜爱,就是有些家底的科举学生,也喜欢踏足这里,以图结识风雅文士,多些学识与门路。
后来,秋堂的名气越发的大,德阳又不愿动用国库银两,便向京都的达官贵人寻求资助。以德阳的地位名望,京都之中的达官贵人哪个敢得罪?有这么一个巴结的机会都上赶着送钱来。
钱财的事情解决后,根据捐募的数额,德阳打算为秋堂建个正经的去处,就选中了京效不远的琼河河畔的大片竹林,原本是没有名字的野竹林,德阳随兴取名潇湘,从此,秋堂所在的地方便是潇湘林。
经过一番修葺,竹林中建了黛瓦朱墙的三层雅筑,还连着蜿蜒的十里长廊,由竹林一直到琼河之上。其中有百米的长廊建于河面上,长廊两畔种上了许多美丽的花草,由翠竹到繁花,最后便是河面上接天碧叶的莲花,这十里长廊也被称为京都最美的梦廊。
此时,梦廊之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虽说真正的秋堂宴明日才开始,但今天是开堂之日,许多精彩纷呈的节目都是今日开演,因此不仅是天下学子们会在今日准时到达,就连周边的百姓,也会慕名而来,只为观看秋堂开堂时的祭天地、演众生。
夏侯云泽黑着脸,站在梦廊的尽头,抬头看着灰蒙的天际。
天边的云层还未染上朝霞的彩芒,穹隆之顶也不过微微泛着淡蓝的颜色。
他刚刚得到消息,大商皇帝已经打算把平南长公主指给涪陵太子轩辕瑜。至于他,皇帝指了右丞相谢文宗之女谢玉清,封清和郡主,与他同回云潜,不日完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尚早,朝霞未升,大皇子为何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令夏侯云泽的脸色更沉了三分。
但对方的身份比他更加尊贵,纵然比他小,他也不能怠慢。
“原来是瑜太子,幸会!”夏侯云泽转过身,冲年轻的轩辕瑜施礼,笑着说道,“天色虽早,这里已有不少人翘首以盼。本王以往只听闻秋堂盛宴,却从不曾见过,如今有幸参与,心潮澎湃,自是来得早了些。”
轩辕瑜一身紫衣锦袍,腰束宽封,坠着一枚涪陵皇族才有资格佩戴的蛟龙紫玉佩,因尚未及冠,满头乌发以镶着紫玉的锦带束之,随着如瀑的发丝飘垂下来,颇有一番风流俊逸的仙姿。他依制拱手回礼,浅笑着说道:“诚如大皇子所言,本太子亦是心生好奇,过来的早了些。”
二人相视一笑,神情皆悦。
轩辕瑜向前缓缓走出两步,来到廊边上,与夏侯云泽并肩而立。
他看着满湖的粉嫩睡莲含苞待放,不由感慨的道:“荷花宫样美人妆,荷叶临风翠作裳。昨夜夜凉凉似水,羡渠宛在水中央。这里气侯宜人,天蓝水碧,就连这些荷花都别样的娇美。若是在涪陵,如此娇美的荷花这个时候早已败落了。”
夏侯云泽缓缓转过身,眯着双眸看向湖面。他本就在为求娶之事郁怒,轩辕瑜还故意在这里说什么美人如花!哼,故意念出这首诗,就是暗喻其昨夜接到大商皇帝的密召,想那平南长公主好似湖中仙荷,娇美艳丽,竟被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得了去,因此故意跑到他面前来显摆吧!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瑜太子想必是万事顺心,所以看什么都好,就是这常见的荷花,也变得格外娇艳。”夏侯云泽笑着回答,但言语中,还是带出了三分不甘之意。
轩辕瑜狭长的眸子微睨,看了眼夏侯云泽的脸色,心中不由冷笑,夏侯云泽今年弱冠有三,可行止依然难脱稚气。喜怒形于色,可见平日里云潜国主过于宠爱,以至于目空一切,难以接受挫败,且忿忿之情溢于言表,可见其心胸狭隘,颇能记恨。他不过以言语试探,就令其变了脸色,实是没有城府、不可深交之人。
……哼,就是做敌手,这样的心性也不配!
轩辕瑜心中想着这些,脸上却依然浅笑如故,负着手悠然说道:“听闻大皇子如今是贵国的瑾亲王?”
夏侯云泽轻笑一声,傲然道:“是啊,本王出征十年,累了些许军功,去年父王总算开恩封王。”
轩辕瑜心中越发瞧不上夏侯云泽,在他国太子面前,他竟如此抱怨,也是个空有锦绣皮囊的货色。
想到这儿,他只浅笑附和道:“征战十年,赫赫军功,的确应该封王拜将,大皇子不愧是云潜第一勇士,着实令人敬佩!”
夏侯云泽哈哈一笑,颇为畅快。
轩辕瑜不再理他,只专心欣赏湖光山色、满池荷莲。
夏侯云泽本就心烦意乱,更不愿多言,见轩辕瑜占了最好的位置,他便不打算留下,正欲拱手告辞,却见远处传来鼓乐之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天际,潇湘雅筑的三楼上,钟鼓叮咚,琴声筝筝,飘飘扬扬的流转在空中,余音绕梁,悠扬清脆,靡靡之中带着一种祥和大气的初元之音,非常动听。
夏侯云泽与轩辕瑜抬头望去,只见雅筑三层上有水袖挥舞,踩着乐音如翩翩白蝶,灵动惑人。
“这是开堂乐舞。”轩辕瑜微眯双眸,眸中划过一抹惊艳,“名动天下的佾舞于庭!呵,以二佾惊鸿舞款待天下名士,果然唯美动人,灵秀出尘。”
夏侯云泽本也看到那三楼中有数名舞女纤影翡丽,水袖翩跹,舞姿极为轻灵,心中也颇为惊艳,正琢磨着回去看看能否让府中舞女学上一二,听到轩辕瑜的话后,想也不想的嗤笑道:“不过甩甩袖子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谁知他话音未落,只见三楼屋顶的六角飞檐上,每个飞檐皆立了一名白衣舞女,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飞仙舞姿,一只小小的三寸金莲踩在青黛的寸瓦之上,轻盈如燕,洁白的舞衣随风飞舞,长且秀美的水袖与环在身上的舞带轻纱一同在空中飘逸着,更显得身姿曼妙,体态玲珑,仿佛突然从天而降的谪仙,悄然落在凡间。
众人一片哗然,居然能稳稳的站在细细的飞檐上,这绝不是普通舞者能办到的!
轩辕瑜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夏侯云泽,浅笑晏晏的道:“甩甩袖子的舞蹈,本太子见识得多了,但六位美娇娘同时在这飞檐之上甩袖子,本太子是第一次见,难道瑾亲王殿下以前常见?”
之前唤其大皇子,如今改口瑾亲王,说明轩辕瑜已打算与其拉开距离,但没想到这样的称呼,倒是令夏侯云泽受用许多。
“呵,本王也没想到,这些舞者还有这等身手,之前的确妄言了。”因听轩辕瑜的称呼极为顺耳,夏侯云泽的态度也和善了些。
轩辕瑜点头微笑,看着那六名白衣舞女,感慨着道:“大凰朝的德阳公主,不愧被称为凰朝明珠,这样大胆的构思,也唯有她能想到、做到。”
夏侯云泽微怔,德阳公主,那个废物的妻子?
轩辕瑜见他垂眸若有所思,便笑道:“正如瑾亲王所想,德阳公主如今正是您的弟媳。”
夏侯云泽皱了皱眉头,他对夏侯永离没什么好感,连带着对德阳也没什么好感,反而觉得很是丢人,弟弟夏侯永离是个傻质子,而弟媳也是凰朝叛徒,现在轩辕瑜提起这二人,又是个什么意思?
以他的心性,与对夏侯永离的厌恶,怎么可能相信轩辕瑜只是单纯的称赞德阳公主?
轩辕瑜也看出他对夏侯永离的讳莫忌深,心中微生不屑,不过是个傻了的质子,这一辈子也只能待在质子府中混吃等死,只要他此次娶回一个郡主,还怕得不到太子之位?哼,目光短浅,不过是个逞匹夫之勇的粗野汗子,若非夏侯云檀傻了,其他皇子的母妃不得势,又岂会轮到他出风头?
注:
佾:yi ,四声。
其意为古代乐舞的行列,一行八人,称为一佾,最高级别为八佾,即八行八列,六十四人。
古人有等级规定,佾舞表示为排列纵横人数相同的古代舞蹈,天子用八佾,六十四人,诸侯用六佾,三十六人,卿大夫用四佾,十六人,而名士用二佾,就是四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叮咚……”
罄声悠扬,从三层楼阁内缓缓流出,好似深谷溪流,充满了静谧优雅的气息。檐角上的六名白衣舞女身形微动,随着不断流出的乐音缓缓舞动,乐声靡靡,长袖飘飘,素手罗裳雪衣带,在空中翩跹起舞,如梦似幻,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乐音始终以上古时期的器乐演奏为主,乐声清越、悠远,充满宗正儒雅之音,让人听了只想顶礼膜拜,就连那些正在起舞的舞者,都变得庄严肃穆,令人不敢有亵渎之念。
随着乐音渐入佳境,二层的六角长檐上不知何时又添了六名舞女,其轻盈的舞姿与曼妙的体态,竟与三层的女子一模一样,水袖飞舞,雪纱飘飞,说不出的空灵唯美,令在场观看的诸人如坠梦境,不愿醒来。
“佾舞于庭果然不同凡响啊!”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令有些迷醉的轩辕瑜和夏侯云泽醒转过来,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一袭深蓝锦袍,头戴深蓝古玉金丝冠,容貌端正,身姿挺拔,有种上位者的气质,年岁二十有五的样子,算不上俊美,却颇为耐看,仿佛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亲切可亲,好似多年不曾见过的好友般。
二人见到来人,皆拱手施礼,齐声道:“原来是太子宇,幸会!”
酉澜国太子越文宇亦连忙拱手回礼:“太子瑜,瑾亲王,二位来得很早啊。”
“瑜对大商朝的秋堂早已神往,如今有幸一观,自是要早早赶来,不敢错过。”轩辕瑜棠唇微弯,浅笑回答,言语间颇为自谦,令人听之好感倍增。
夏侯云泽也含笑回答:“正如太子瑜所言,有幸观之,自应早到。”
轩辕瑜看他一眼,眸光闪了下,不再多话。心里却道,这人不仅心无城俯、骄傲自大,还不会说话,越文宇出自酉澜国,连他涪陵国的太子都要给三分面子,这人倒好,竟说什么自应早到,这意思就是越文宇不应该迟到了?
越文宇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般,只温文浅笑道:“的确应该早到,否则就错过了这天下闻名的二佾惊鸿啊!”
轩辕瑜刚想开口说话,就听雅筑楼上突然传出非常悦耳清脆的钟罄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觉天际炫美无边。此时,日头刚刚升起,朝霞环萦,金灿灿的仿佛绣女刚刚绣出的锦锻,巧夺天工!
但这些美景都不足以堪称震惊,令人连呼吸都为之夺去的是那雅筑顶屋的黛瓦上,纵横立着的四个身穿洁白舞衣的女子!
这四名舞女皆梳着飞仙髻、额点朱砂痣,滑腻柔白的手臂与小腿皆露于外,手腕与脚踝处带着金色的环,环上有金铃,稍动即响,响声清脆悦耳,洁白的舞衣与环在臂间的白纱随风飘飞,漫漫洒洒,仿佛刚刚由天而落,降至凡间。
这四人身姿皆曼妙多姿,观之既醉,她们以不同的飞仙姿势合力捧着一轮红日,朝霞绯红,萦绕在她们周遭,白纱盈盈,舞衣飘扬,似随风而去的谪仙,仿佛转瞬间就将飞向天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着叮咚古音的响起,这四名舞女纤指微动,身形缓蹲,只简单两个动作,那好似上古般的舞姿与风情顿时令在场众人齐齐的倒吸一口气,而还未待众人回神,四名舞女已在红日朝霞的映衬下,赤着雪足踩在黛瓦上飞扬轻舞,铃声叮咚、乐音绕梁、霞光万丈、灿阳渐升,一切都是那般的梦幻、唯美,令人恨不得连眼睛都不眨!
就在屋顶四人翩翩起舞时,站于二层与三层六角长檐上的十二名女子也开始起舞,整座潇湘雅筑仿佛就是沐浴在神光中的天宫,水袖飘扬、轻纱飞舞,那十六名女子便是天宫中的仙子,在彤阳之中起舞,轻盈曼妙,令人观之难忘。
“美哉、美哉,实在是华美、壮丽、天下无双!”越文宇发自内心的感慨着,边看边轻喃道,“这世间丽舞看过万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惊鸿之作,德阳公主不愧是这天下第一奇女子,不负盛名啊!”
轩辕瑜见他真心赞叹,不由也笑着道:“太子宇果然性情中人,仅观一曲二佾惊鸿舞,就知德阳公主才情无双。”
越文宇再次感叹一声,诚实的回答:“听闻这里的亭台楼阁、竹林雅筑皆出自德阳公主之手,就连这里的古乐与此二佾惊鸿亦出自她手。能做到这种程度,赞她一声国学之才并不为过。”
轩辕瑜轻笑一声,剑眉微挑,略带稚气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笑意:“您能从这些布置与乐曲歌舞中看出一个人的才智,可见是音律大家。”
越文宇哈哈一笑,看着轩辕瑜,眸光清澈真诚的说道:“太子瑜能体会宇之所言,亦是性情中人。”
旁边的夏侯云泽脸色有些难看,二人一问一答,竟将他抛在一边,如此明显的无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可对方二人皆是大国太子,他一个云潜国的瑾亲王又能如何?只得装做没听到,抬头继续看那惊鸿之舞。
“宇听说德阳公主当初不仅创出二佾惊鸿舞,还曾创有四佾、六佾,甚至八佾惊鸿舞,并称为佾舞于庭。若能见识一番,此生无憾了!若你我同时开口……不知太子瑜意下如何?”越文宇看向轩辕瑜,含笑问道。
轩辕瑜乃是涪陵国太子,除了秦子月,地位已是最高,就是长他数岁的越文宇在他面前也要客客气气,不愿有丝毫失仪之处,但多少有几分欺负他年轻、故意怂恿的心思。
此时听到越文宇的问话,轩辕瑜微笑着开口:“此事瑜也曾听闻,但从不曾见过。不过仅看这二佾惊鸿舞,瑜已满足,不敢奢求更多。”
越文宇刚才的问话显然是存了些心思的,轩辕瑜身为涪陵国太子,在大商王朝也算位列公卿了,二人提出看六佾惊鸿舞也不是难事,越文宇这心思虽说不算害他,但他一国太子,岂能在大商求娶平南长公主时提此要求?
哼,天下间谁不知道大商皇帝对德阳公主的心思?
他轩辕瑜来求娶平南长公主,却点名要看六佾惊鸿,成何体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越文宇见他年纪虽轻,却不容欺,便收了那轻视的心,浅笑着道歉:“是宇失言了,只贪心于舞乐,却差点逾越了分寸,还望太子瑜勿怪。”
轩辕瑜微怔了下,没想到越文宇如此识实务,只是他心中亦生出一丝怪异,这越文宇看个惊鸿舞,为何总是提及德阳公主?
“佾舞于庭这般惊艳绝纶,别说太子宇,纵然是瑜,也经不住想看,这是人之常情,您不必介怀。只是瑜面子薄,这厚颜相求之事,实在做不来,只得辜负太子宇的厚望了。”轩辕瑜应答如流,进退有度,既大方又真诚,令人挑不出理来,就是越文宇也不得不暗叹一声了不得。
越文宇正想开口说话,只听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二人抬眸看去,只见那原本在黛瓦长檐上跳舞的十六名女子竟如飞天仙子般,以各种仙子之姿,凌空飞向湖面的千倾荷花。
紧接着,乐音逐渐响彻天际,由原先的上古神乐非常顺畅的转换为当今盛行宫廷乐音,恢宏壮丽,动人心魄,而那些从天而降的舞女也逐一立于刚刚半开的荷花上,继续以飞天之姿起舞,只是自始至终,唯有四人以二佾纵横的方式排列,其余人等,则围绕在周围起舞,不敢列队。
“这些舞女轻功了得!”越文宇再次赞叹一声。
轩辕瑜也不由叹道:“德阳公主一介弱质女流,没想到竟创出这样唯有轻功卓越的女子才能跳出的舞蹈,可见其在音舞的造诣上已达大家水准。”
“轻盈荷上舞翩跹,原本只存于传说,如今亲眼所见,也不虚此行了。”越文宇笑着说道。
二人说话间,那荷上轻舞的女子皆以飞天之姿旋转起来,衣袂飘飞,纱衣翩舞,仿佛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白蝶,美如仙境。
此时,由雅筑上方突然飘下一丛丛馨香的玫瑰花瓣,好似一场绵密的花雨,扬扬洒洒的在整个潇湘竹林中、湖面上、众女子舞姿翩跹间,馨香馥郁,花雨缠绵,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神魂颠倒。
当花雨飘落最盛时,雅筑三层的阁楼上,皇帝秦子月与平南长公主秦兮儿同时现身,立于廊中,出现在众人眼前,乐音也随之一转,变得庄严肃穆,就是荷尖上的众舞者,亦在荷尖上直接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皆跪倒在地,冲雅筑上的秦子月行跪拜大礼。
德阳带着雪菱也在竹林间跪倒,礼仪周全,绝无丝毫不妥。
秦子月站于高楼之上,俯视众生,在芸芸之中,寻找那抹倩影,却始终不得见,心中微有几分失落。
薛白风亲自送去的请柬,也得了她的承诺,她不可能不来,她只是……不想让他见到罢了。
“众卿平身!”秦子月运起内力,清朗悦耳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位在场之人的耳中,不高亦不低,仿佛他正与之对面交谈般,令人颇为受用,也极其佩服。
众人站起身来,仰头视之,而湖中舞乐的女子们已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唯余空中还飘散着馨香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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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站在竹林间,仰头看着楼阁上的秦子月,心中不由生出一抹苦涩,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帝,躬勤政事,贤明圣达,比她那位父皇强多了。
“秋堂尚礼,天下皆知。此乃天下名士汇聚之所,亦为我大商求贤之处。诸位既然慕名而来,岂能无名而归!”秦子月的话简短扼要,且其清朗如泉的嗓音带着一抹惑人的魔力,令听到的人顿时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夺得头名,光宗耀祖。
德阳独自立于林中,听得苦笑连连,这人血战杀场多年,说出来的话总是那般铿锵有力,短短几句就能燃起人心底的热血,不愧是将门出身。
待秦子月说完,便退入阁内饮茶,由平南长公主秦兮儿来主持之后事宜。
秦兮儿虽不如秦子月,却也不愧是马上女将,她提起内力,如兄长秦子月般侃侃而谈,轻柔美妙的嗓音带着几分威严的气度,令众人听得心醉神迷,只求近前一观,想知道拥有这般美妙嗓音的女子究竟如何美貌。
德阳对那些老声长谈的开场白听得厌了,便不再在意秦兮儿说了什么,反而四处看了看,喃喃自语:“不知南宫明来了没。”
“呵,就是今天南宫家塌了,我那兄长也会不管不顾的过来。”突然,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些许亲切随和的味道。
德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南宫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反倒是雪菱退后有五步远。
“你怎么公然现身了?”德阳看着他,有些发怔,不是无召不能回么?
南宫陌悠然一笑,侧头看着德阳,伸手为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浅笑回答:“今年是大商朝第一年的秋堂,各国使者皆在,朝廷明里暗里都得准备许多应对措施,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所以,你是奉召回京的?”德阳虽在问他,但实际上已经肯定了。
她倒是疏漏了,南宫陌当初离京,是为了她,也是为了稳固大凰的江山和避免皇族猜忌,所以才甘愿离去。
而现在不同,南宫世家在京都乃第一世家,南宫陌又手握重兵,秦子月逼宫称帝,秦子云又去了北疆,若是南宫陌不认这个新帝,很有可能挥师北上,杀回京都。
所以,秦子月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下召,命他回来,收他兵权,让他重新做个闲散王爷。
见她眸中慧光点点,目露恍然,南宫陌笑得越发柔和:“你如此聪慧,什么事一点就透,在你面前从不必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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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陌见她已看透他对她的内疚与为难,却闭口不言,无一丝埋怨之意,心中仿佛一道暖流涌过,索性不再隐瞒,只哈哈笑道:“我本就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如今回来倒是遂了心意,以后可以天天去质子府串门,你不要嫌烦才是。”
德阳怔了下,不由想到夏侯永离之前与她说的那番话,便笑着道:“怎会不烦?怎么说我也已嫁人为妇,你敢常去,我就命人拿了大扫帚把你打出来。”
南宫陌笑了笑,只叹口气道:“以前的日子是真悠闲,如今就是再闲下来,这心怕也闲不住。”
德阳行至一根翠竹边上,伸出纤指轻轻抚摸上边的墨斑,轻声道:“广厦将倾,岂得欢颜?不过事在人为,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南宫世家驻根千年,不是说倒就能倒的。”
南宫陌垂眸,看着她安静柔美的侧颜,听着她温言宽慰,心中的愧疚却越发的浓:“茵茵,我本以为驻守边陲就能为你守住你想要的,却没想到自己竟也无力摆脱家族的羁绊,到头来,还是负了你。”
德阳仰起头,看着竹林上空。晨曦透过细密的青翠竹叶投射下来,斑驳的落在竹身、林间,有一种隔世的美好。
“你不用道歉,是我错了。”德阳看着密叶间透着的点点光斑,轻语道,“你本就不应该离开,如果你在京都,南宫世家也不会倾斜的这般彻底。我却因猜忌,让你远离京都。西北边陲最是苦寒之地,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堂堂的庐陵王,身份何等显赫,地位何等尊贵,我竟因一己之私,逼你背井离乡,无召不还。南宫陌,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德阳说着,长长的乌黑密睫缓缓垂下,乌黑的水瞳看着他,满目的真诚,她是真心道歉。
南宫陌轻叹一声,看着她娇美的容颜,温声道:“茵茵,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曾怪你。何况,我当初离开,也并不全是因你之故,所以你不必介怀。”
德阳轻笑一声,横开眼波不再看他,只低语道:“世人皆道你是京都四子中的风流子,谁又认真见过真正的你?”
南宫陌耳力惊人,自然听得真切,他笑了笑,心里道,你知便可。
接着他眸光一闪,便看到她发髻间的血鲛珠,遂问道:“你曾说这血鲛珠暗含凶戾之气,佩之不祥,为何今日却戴在头上?”
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今非昔比,这秋堂虽不再由我主持,但既然接下帖子,就不能显得过于落魄。也唯有这血鲛珠,才能维持一二。”
说到这里,德阳顿了下,又继续道:“再则说,如今都这地步了,还在乎祥不祥,岂不可笑?”
南宫陌浅笑,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温柔,他抬眸看向雅筑方向,说道:“平南长公主说完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找来,想必你今日会很忙。”
德阳无所谓的点点头:“嗯,忙着唇枪舌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弯唇一笑:“不弱于沙场血战。”
德阳也笑了,她看了眼雅筑的方向,说道:“你才刚刚回来,理应先去面圣,在我这里耽搁久了惹人闲话,快去吧。”
南宫陌笑起来,刚想开口,就听旁边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咦?这不是庐陵王吗?您何时回来的?”
听到这道娇柔造作的声音,南宫陌激零零打了个寒战,他都忘了京都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德阳展眸望去,只见御史府的大小姐王姣茹正直勾勾的盯着南宫陌,双眼放光,视线一直粘在他脸上,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南宫陌只觉得头大,这个女人在京都是个什么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偏生特别喜欢缠他,出去这几年,他就觉得特别清静!
“王大小姐。”南宫陌淡然的冲王姣茹拱拱手,便与德阳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冲王姣茹又拱拱手,转身就走。
王姣茹哪里肯放过?连忙拎着粉色的绮罗长裙就追上去,边追边道:“庐陵王殿下,您等等我啊,好久不见,您都不愿看我一眼吗?”
此时的王姣茹哪里还顾得上与德阳绊嘴,直接从她身边跑过去,连看都懒的看她一眼。
德阳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跑过去,一言不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女子也算是京都奇女子了,向来都是男子追求女子,她倒过来不说,还追得这般光明磊落,真是不同凡响!
“姐姐,咱们这位妹妹还真是不甘寂寞啊,都嫁人了还惦记着与旧情人幽会。唉,也亏得咱们那位妹夫是个傻子,就算不是傻子,怕是迟早也被气傻了。”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娇软的声音听得人心尖都颤。
德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德安公主,王司马的夫人,也是德阳的姐姐。
“哼,她向来如此,最会周旋在男人间,耍些上不了台面的手腕。”平阳公主与德安公主并排走来,傲慢的看着德阳,冷冷地道,“依我说,王大小姐应该先向咱们这位妹妹请教几招再去寻庐陵王,说不定庐陵王才能受用,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见了王大小姐就跑。”
德阳面含浅笑,转身向雅筑方向走去,懒的理会这两位真正上不了台面的姐姐。
“姐姐您瞧,她那是什么态度!”德安公主气不过,指着德阳的背影喝道。
平阳公主只是冷笑,但眼底的妒意却越发的浓重,待德阳走远,她才低声对德安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头上戴的是什么?”
德安微怔,这才想起来,今日的德阳穿戴颇为讲究,不似之前那般简朴,锦锻罗衣,虽不如回门时的太子妃装扮耀眼,但也极其符合她云潜太子妃的身份,尤其是……
“血鲛珠!”德安想到这里,不由咬牙切齿的道,“当年父皇就是偏心!十二枚血鲛珠,除了赏赐大臣外,就全给了她!哼,就是全戴在头上,如今也不过是个质子夫人,有什么好显摆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阳看了眼德安微微扭曲的脸孔,笑着道:“虽说她得的不多,但却是成色最好的,刚才你可瞧见平南长公主头上戴的?虽说那流苏上坠着六枚,可都小得很,加起来都比不过她簪子上的那一枚。不过今儿个咱们看热闹就成了,已经不是公主了,还妄想着与平南长公主抢风头,她这是上赶着找没脸去的!”
德安想了想,有些犹豫的道:“也不一定吧?”
平阳微微挑眉:“怎么?你觉得平南长公主抢不过她的风头?”
德安附到她耳畔,轻声道:“姐姐,难道您没听闻前几日发生的事?”
平阳蹙眉,迟疑的道:“前几****有事去了一趟近效的庄子,昨儿个才回来,倒不知发生了何事。”
德安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去近效的庄子做什么?那庄子她知道,地儿不大,平时也很少见她提及,应该不怎么在意才是,怎地突然跑去了几日?
不过见她不肯多言,德安也不便过问,想到德阳的事,又继续道:“难怪您不知道呢,前几日平南长公主去了一趟质子府,听说闹得很厉害,就是要德阳想法子帮她躲过远嫁之事。您猜结果怎样?”
平阳黛眉微蹙:“怎样?还能怎样?平南长公主曾是咱们大商朝少有的巾帼女子,何况如今身份贵不可言,德阳还能怎样?”
德安摇头叹息道:“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听闻德阳将平南长公主骂得体无完肤,狼狈而回,被长公主摔坏的、砸坏的,都照价赔偿了呢!”
平阳顿时瞪大了双眸,看着德安难以置信的道:“真的假的?”
德安也瞪着眼认真回答道:“我家夫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信您回去问问李都尉,看看是否有这回事!”
平阳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德安则一脸神气的看着她,终于有一件事是她知道而平阳不知的了!
许久,平阳才看着德安,沉声道:“沦落到这种地步还如此嚣张,哼,她向来口舌尖利,平南长公主自是说不过她的。不过当今圣上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她吧,再怎么说,平南长公主都是圣上最疼爱的嫡亲妹妹!”
德安叹了口气,凑近平阳耳畔继续道:“最匪夷所思的就是圣上的态度了!听说圣上亲自去了一趟质子府呢!”
平阳差点惊呼出声,被德安及时按住。
“后来怎样了?”平阳稳了稳心绪,又继续问道。
德安叹了口气,悄声道:“还能怎样?不了了之!”
“怎么可能!”平阳说出这四字时,心中嫉妒已熊熊燃烧,只觉得浑身如坠火炉,无从缓解。
德安冷笑一声,声音更轻了几分:“依我看,那傻子和她怕是没有圆过房,所以圣上仍存着心思哪!”
平阳心中的弦顿时被这一句话挑断,在脑海中发出“崩”地一声响。
“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她沉沉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妒忌与狠毒。
德安看了看周围,见大多数人都在远处的雅筑,周边无人,便小声的道:“爱之深、恨之切,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可如果让痴心不改的圣上亲眼看到,她与人私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平阳倏地眯了眼:“与人私通?”
德安笑得颇为诡诈,她盯着德阳已经走远的背影,幽幽地道:“姐姐还记得当年之事吗?那丽妃好端端的突然与一个御医私通,还被父皇撞个正着,结果可不是一般的惨哪!”
平阳压沉了嗓音,一字一句的道:“那件事很是蹊跷,丽妃当时正巴望着‘四夫人’的位子,她也是最有可能得到之人,以她的精明,怎么可能糊涂到与人私通还被抓,难不成另有隐情?”
“哼,‘四夫人’!整个后宫只有四个正一品,贵、淑、德、贤。唯一空出来的就是德妃的位子。”德安冷笑一声,淡淡地回答,“德妃一死,丽妃就开始蹦哒。那德妃难保不是丽妃害死的,否则,德阳又怎会用出那样的手段,害得丽妃身败名裂,最后还被处以淫刑,折磨至死?”
平阳的眸光有些闪烁,她看着德安,沉声问道:“你可有证据?”
德安神秘一笑,眉目微扬,轻飘飘的说道:“丽妃的事父皇可是调查过的,竟没查出蛛丝马迹,所以才下狠心用那种惩罚处置丽妃,可见其手段之厉。不过嘛,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德阳失势,她做的那些事……呵,姐姐难道不知道她身边原有个云舞么?”
平阳眼神一亮,是啊,云舞,那个出卖她的宫女!
“说了这半日,姐姐觉得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这惩恶扬善之举,如何呀?”德安笑眯眯的看着平阳,眸光中闪烁着一抹阴狠。
平阳悠然一笑,妙眸微转,看着德安柔声道:“好妹妹,你如此聪慧,想必王司马定是疼你疼得紧,到如今也不肯纳妾,姐姐真是好羡慕啊!”
德安娇羞浅笑,头上的金簪在阳光下灿灿地闪烁着,她红着脸,嗔怪道:“姐姐,咱们现如今说的可不是我家夫君疼我的事嘛!”
平阳见她那娇柔造作的模样,暗暗咬牙,想起李都尉在京郊庄子里养着的贱人,心中更是愤恨不已,只是现在她与德安有共同的对手,所以这份嫉妒暂且压下。
“既然她也不是什么好的,那咱们如此做,也只是效仿行事而已,有什么不行的?”平阳含笑看着德安,一字一句的回答。
德阳在雪菱的陪伴下向竹林尽头走去,她既然接了请柬,总不能不露面。何况薛白风可是答应了一笔“大生意”,她岂有不尽心之理。
雪菱看着周围人流如织的场面,轻声道:“这些人真够势力!”
德阳听了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人活着总得有各种理由,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志向,还有的,则单纯为活着而活。但不论哪一种,都只能顺势而为。他们不过是顺势,天经地义,你又有什么可怨的?”
雪菱见德阳说的有理,嫣唇动了动,终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德阳还想说什么,只见对面薛白风满面含笑,信步走来,似乎对她的到来非常开心。
“夫人总算来了!”薛白风刚刚走到跟前,立刻深施一礼,言语间带着几分松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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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古代后宫中除了皇后,最大的是贵妃,其次是淑妃,德妃,贤妃,在品级上,这四位均位列一品,被称为“四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挑眉,嫣唇浅弯,悠然问道:“有事吗?”
薛白风苦笑一声,目光清凌的看着她,玩笑般的道:“夫人这是明知故问了,您是在下亲自送的请柬,若是不来,在下岂不是面上无光?”
德阳抿唇浅笑,正想开口,就听得一道娇美中略带轻柔的嗓音响起:“咦,夏侯夫人?”
德阳抬眸望去,只见对面款款走来一个身着蓝色锦衫的女子,此女温柔端庄,娇美动人,颇显稳重,竟是蒋阁老蒋勋的孙女蒋灵珊。
蒋灵珊今年正值碧玉年华,小她两岁,平日循规蹈矩,行事方正,颇有其祖之风,她对这个女孩儿的印象非常好,毕竟出自蒋府,三代相门之女,自是非同一般。
“蒋小姐。”德阳依礼向蒋灵珊敛袖垂眸。
若依着她原来的身份,只有蒋灵珊施礼的份,但她现在只是个质子夫人,纵然挂着云潜太子妃的名头,可那云潜与大商岂能同日而语,因此这样的礼也是最正常不过的。
蒋灵珊微怔,似乎没想到德阳居然拿得起放得起,真能冲她施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夫人万不可如此!”蒋灵珊连忙上前两步,微微一福,轻声道,“灵珊年轻不懂事,万不可受夫人的礼。”
德阳浅笑,这个女孩儿是官家女子中少有的懂事,她看着相当顺眼,只不知以后谁家能得了去,倒是有福气了。
“蒋小姐不必客气,阁老是我的恩师,你我也算亲近的,若是不嫌弃我如今身份低微,那些虚礼就免了吧。”德阳上前两步,主动执起女孩儿的手,亲切温和的说道。
谁知她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却令蒋灵珊心中一酸,瞬间红了眼。
德阳微怔,不由看了眼旁边的薛白风,薛白风冲她再次苦笑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夫人若是还认我爷爷那老师的虚名,可否救灵珊一命!”说着,蒋灵珊竟泫然欲泣的跪拜下去。
吓得德阳连忙拉住她,急声开口:“众目睽睽的,你这是怎么说的!快起来,堂堂蒋府大小姐在这里给我下跪,成何体统!”
蒋灵珊颇为懂事,知道德阳现今身份不同,不能如往日那般,言语礼节上都得注意几分,便依言站直身子,只是仍低垂着脑袋,暗暗抹去堪堪垂落的泪珠。
德阳心思玲珑,见她如此,视线不由瞟向使者团的方向,听说连右相谢文宗嫡女谢玉清都给了出去,蒋灵珊怕是也不曾摆脱远嫁的命运。
蒋灵珊只是低头垂泪,见德阳不答话,想了想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莽撞,连平南长公主去找德阳,都被骂了出来,又怎会答应她这个从不曾与之深交的故人孙女。
正想着,就听德阳缓声问道:“不知陛下将蒋小姐指给哪位了?”
蒋灵珊惊喜莫名,倏地抬头看向德阳,她只要问出这话,十有八九是应下了!
德阳笑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旁人也就罢了,若是恩师的事,青凰宁愿肝脑涂地,也必为恩师办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是个水晶琉璃心肝的,凡事只需一点便透彻。
蒋灵珊远嫁之事,应是皇帝秦子月直接下旨,无转圜余地,所以蒋勋无奈之下,便指点蒋灵珊来找她,以她的手段,想救下蒋灵珊,应该还办得到。
蒋勋不方便出面,才会命蒋灵珊来寻她,但她也说得清楚明白,全看在老师的面上,意思就是说,这人情,是给老师的!
蒋灵珊轻轻抹去泪珠,细声细语的回答:“有夫人这句话,家祖就放心了!我爷爷曾亲言,若是夏侯夫人能救下灵珊,蒋家就欠了夫人一个大人情!”
德阳笑着道:“恩师一直是这样的脾气,无非帮个忙,又何需这般郑重。”
还未待蒋灵珊说话,她又道:“现在可以说一说,是哪位使者了?”
蒋灵珊叹了口气,轻声道:“就是南楚的乌余太子。”
德阳怔了下,南楚?
她运气还真是不好,难怪刚才求救之时,竟说救她一命。
南楚的国力仅次于酉澜,也是相当兴盛的国家,只是南楚视女子如猪狗,就是皇族中的女子,也没有多少地位。
听闻,乌余太子的父亲,南楚的皇帝曾因一件小事,将皇后治罪,而治罪的方式非常恐怖,并非打入冷宫,而是削除皇籍,直接投进军营,成了军妓。
而那位皇后已经是他的第三任皇后!
乌余太子是南楚皇帝的第一任皇后所生,据传他的母后相当有手腕,也是在位最长的一位皇后,后来莫名死去,且死因不明。可有些捕风捉影的说法,令人听了不寒而栗,那位皇后最后似乎就死于亲子乌余之手!
身为蒋府嫡女,蒋灵珊定是听到了这样的传闻,所以才宁死不嫁。
只是蒋阁老三朝元老,皇帝为何将他的嫡孙女嫁到南楚去,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德阳叹了口气,秦子月这是故意为之,既为挫蒋府锐气,也为挫她的锐气,他早已算到蒋灵珊会求到她这里来,他就等着她主动求见说情吧?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薛白风,他站在一旁还有话说,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她看过来,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这一笑,令德阳顿时明白,她猜对了。
“圣旨发了么?”德阳想了想,开口问道。
蒋灵珊神色黯然的点点头:“已在府内供着了。”
德阳浅笑着安慰道:“你莫怕,也不必理会南楚太子,这事儿我自会处置。”
蒋灵珊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满脸感激的看着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德阳拍拍她的手背,笑着道:“擦干眼泪,快回去吧,让人看到你我在这里倒不好了。”
蒋灵珊不知她用什么法子,见她这么说,也不敢多耽误,连忙告辞。
待她走后,德阳笑眯眯的看着薛白风,悠然的道:“薛大学士,蒋小姐为何专挑你在的时候说呢?”
薛白风俊脸微红,半晌,才笑着拱手施礼,真诚说道:“还望夫人鼎力相助,子华先行谢过!”
德阳好笑的挑眉看他:“哦?本夫人救的是蒋小姐,与你何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哭笑不得的道:“让夫人见笑了。”
话说到此处,德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然话已挑明,我索性多问一句,左相府内的门客可不是吃素的,且不说那些人,就是你也不是那等没用的。为何找到我?”德阳看着他,懒洋洋的问。
薛白风叹了口气,正色道:“陛下虽贤达圣明,但毕竟是帝王。夫人久居朝堂,这个中缘由,何需子华多言?”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鸟尽弓藏,看来连你也无法置身事外啊。”
薛白风苦笑一声,无奈的道:“夫人莫要取笑了,子华所图并非那些权势与虚名,只是立于朝堂之上,有些事避不开躲不得,只能迂回应之。”
德阳点头笑道:“说的也是,看来不仅是你,蒋阁老也有所顾忌,毕竟帝心难测。若是大学士府与左相府联姻,在这个权力交替之时似乎不怎么合适,所以蒋小姐才会被选中远嫁,只有她远嫁,你们两府才能相安无事。可你与蒋阁老又不甘心,所以,拿本夫人做挡箭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薛白风尴尬的再次施礼:“夫人,对不住……”
德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让你薛白风和蒋阁老同时欠我一个人情,于我也是天大的机缘。各取所需而已,你也不用惺惺作态,反倒不如我那老师做事爽利。”
薛白风沉吟片刻,突然薄唇微启,轻声说道:“蒋阁老是您的恩师,且行事向来中正洒脱,而我……”
说到这里,他顿住。
德阳微怔,薛白风谦谦君子,行事坦荡,对她十分敬重,也不曾有过多余的感情,何时这般扭捏过?
“你怎么?”德阳知他对她并无私心,因此才多问一句。
薛白风长叹一声,黯然开口:“对于夫人,子华愧疚!”
德阳微眯了双眸,淡淡地道:“还有事么?”
是啊,秦子月攻破城门,他降就是对不起她,愧对于她!
薛白风不语,只是冲她深深一揖。
她转身离去。
他是她亲手提拔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
可是她能怪他吗?正如他所说,他所图之事并非名利权势,只是天下百姓。改朝换代又如何?百姓未换。
他若选择与旧朝共存亡,是否百姓更苦?
德阳不知道,薛白风或许也不知道。而唯一确定的是,他为自己的叛变感到痛苦、愧疚。
如此,大概就够了吧。
当刚刚走到雅筑下边的竹栅栏边上,就见一宫女迎头走来。
“夏侯夫人。”宫女挡住了她的去路。
德阳面色浅淡的看着她,不曾言语。身后雪菱连忙赶上前,沉声喝问:“何事?”
那宫女的穿戴相当讲究,非普通侍宫仕女,如今后宫无后无妃,只有一位长公主殿下,这宫女自是秦兮儿派来的。
“我们长公主殿下有请。”宫女非常谨慎恭敬的回答。
德阳抬眸,看了看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众官家小姐及夫人,笑了笑,主动替她挡麻烦,还没死心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往这边走着的几位官家夫人与小姐见到这边情形,但放缓了脚步。
“你们刚才看到没,蒋府的大小姐刚才与那质子夫人聊了半天呢!”王姣茹轻轻挽过谢玉清的手,娇声说道。
谢玉清看着正与宫女站在一处的德阳,笑了笑。
隶部尚书之女荀嫣然走上前,看了看谢玉清,浅笑着说道:“此次出使大商的几位节度使中,唯有两位太子和一位亲王未曾婚配。若嫣然未记错,玉清姐姐似乎与夏侯夫人即将成为妯娌呢。”
谢玉清顿时红了脸,女儿家呆在一块儿,说些私己话也没什么不妥,但该害羞的还是得害羞,尤其是她即将嫁与的夫君是夏侯云泽,京都之中还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就连当今圣上的风姿都被他盖过几分,能得这般玉郎,实在令她欣喜不已。
至于夏侯云泽还不是太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云潜国原先那位太子此生是不可能回去了,况且就算回去,也只是个傻子,早晚被废,一旦他被废,自己的未来夫君定是第一太子人选。
“太子也好,亲王也罢,只要是如意郎君便好,是不是啊玉清?”王姣茹直言不讳,笑眯眯的说出谢玉清的心里话。
谢玉清双颊飞红,待行至篱笆边上时站住了脚步,随时扶住一朵透过篱笆的白色小花,水眸微转,羞答答的回答:“你们休要取笑了,想我一个女儿家,婚姻之事由不得自己,指给谁便是谁了。只是没想到要离开京都,前往遥远他国,以后天高路远,想见家人一面都极其困难,哪里还有什么如意不如意的?”
此言一出,众女皆静了下来,是啊,婚姻不由己,谁又知道将来的夫婿是谁呢?
荀嫣然暗中叹了口气,心中亦惘然片刻,随即便抬眸看向谢玉清,她不过寥寥数语,就引得众女心中共鸣,的确是个有心计的。
正想着,就听王姣茹娇笑道:“玉清妹妹不必这般伤怀吧?你难道不知道,如今这京都之中,有多少女子羡慕你?”
荀嫣然听闻此言,掩唇浅笑:“至少王姐姐就很羡慕呢。”
王姣茹爽朗一笑,坦然承认:“是啊,姐姐我实在羡慕的紧,可身份够不上啊!玉清妹妹乃丞相之女,身份尊贵,才能得以指婚,实是天大的荣耀,何需如此伤怀?”
谢玉清脸上更红,拿帕子掩着面容,羞涩的道:“姣茹姐姐莫要再取笑了!”
几个女子见谢玉清真的羞极,皆掩唇而笑,一时间莺莺燕燕的颇吸引目光。
与她们一前一后的官家夫人们也聚在一处说笑,见女孩儿们聚在一块儿嘻笑,王夫人不由笑着开口:“这些孩子打小就在一处玩,如此要好,倒是难得,只是过几年一个个嫁出去了,再想聚就难了。”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点头,唯有谢夫人叹道:“若说起来,我家玉清突然出嫁,倒是始料未及,这次或许是她们聚得最齐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夫人连忙笑道:“说起来,还要恭喜你家玉清呢,多好的夫婿啊,那般俊秀,玉清是个有福的!”
其他夫人也纷纷赞叹,上前恭喜,谢玉夫应接不暇,只含笑道:“你们可别这么这样啊,此次共有三位姑娘被指婚,你们偏偏恭喜我,让人看着不像话呢!”
听她之言,其他夫人皆有意无意的看了眼独自待在竹林中的蒋夫人,王夫人叹了口气,笑道:“女子出嫁,本就存着些许运气。公主殿下自然是最好的,其次可就是玉清了。只可惜……”
王夫人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其他夫人的眼中也多少流露出些许同情之意,唯有谢夫人的眼底闪烁着几分得意,同样是丞相之女,她女儿的夫婿虽不是太子,但模样俊美,再则云潜的太子已在大商做了多年质子,哪还有望回去?太子之位迟早是夏侯云泽的,就是那德阳也不算什么了,她女儿一旦嫁过去,也稳压德阳一头。唯一的遗憾就是嫁得太远,好在是皇族,总好过在大商寻个普通官家,官家夫人和皇妃,自然要选择后者,因此,这可谓是极好的一桩亲事。
再看蒋府的女儿蒋灵珊,指的是南楚乌余,那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据说他母后就死在他手上,且南楚本就轻视女子,连皇后的地位都不算什么,蒋府的女儿若真嫁过去,能活多久呢?也难怪蒋夫人连与她们一处说话的心情都没了。
这些夫人哪个不是人精?王夫人虽没直说,但那所指自然是“第三位被指婚”的姑娘,蒋灵珊。
“刚才我看着蒋小姐似乎去寻夏侯夫人……”荀夫人兰指微弯,摘下一朵火红的玫瑰,拿在手中把玩着,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王夫人笑了笑,眉目微抬:“夏侯夫人足智多谋,或许能为她想出个法子也说不定。”
“唉。”谢夫人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圣旨都下了,哪里还有改的道理?怕是难了。”
荀夫人则闻着手中的玫瑰,慢悠悠的道:“听说……连公主殿下亲自去求,夏侯夫人都没给面子,那蒋小姐恐怕……”
众夫人皆默然,是啊,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何况不曾深交的蒋灵珊?
“也说不定吧,你们看,公主不是又来请夏侯夫人了么?”王夫人看着跟在宫女身后的德阳,缓缓说道。
众夫人皆看了过去,却没有再置一词,她们本来打算过去寻德阳“说话”的,没想到公主殿下被她骂一顿后居然还为她挡下,一时间也是暗暗嫉妒不已。
德阳跟在宫女身后,缓缓走进雅筑。
楼阁外的走廊之中,秦兮儿独自站在那儿,碧水蓝天、黛瓦漆柱,衬着她容颜如玉,却又说不出的落寞。
德阳盯着她明显瘦削的身影,眸子微眯了下,便从容的走到她身后,微微一福:“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宫女自觉的转身离去,廊下唯有她们二人。
秦兮儿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口无波的古井。
德阳看得发怔,秦兮儿的性子向来肆意飞扬,如男子般爽朗活跃,何时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在这风景如画的雅筑长廊中无声对视,一个沉寂如水,一个温雅如风,竟都不急不燥,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德阳悠然一笑,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便移开了视线,缓步走到漆柱边上,展目四顾,看碧叶红荷、碎银凌波。
“以前我们吵闹过后,也总会这般。”秦兮儿也望着廊外的丽水秋荷,惆怅的轻声开口。
德阳微眯了双眸,河面上的灿阳反射着很刺眼的光线,令她的眼睛有些酸涩:“过去的终归是过去,多想无益。长公主殿下性子疏朗、心胸开阔,多愁善感不适合您。”
秦兮儿叹了口气,六尾凤钗垂下的流苏上,血鲛珠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华,她微微侧眸,嫣唇浅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我自幼丧母,父亲也在八岁那年逝去。十岁那年,正值朝中政局暗流涌动,兄长出征在即,他怕有心人以我为质,也怕我因此受到伤害,便咬牙带我出征。”
德阳垂眸不语,眼底映出的粉嫩荷瓣上嵌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如欲垂的泪,盈亮而氤氲。
京都贵女,在外人看来总是光鲜亮丽,生来衣食无忧,享尽荣华,想要的唾手可得,又能有什么烦恼?谁又知晓,她们所希望的,不过是一日三餐,阖家团圆。
“京都贵女在十岁时都在做什么?在锦绣繁华的京城内女红花黄、乐舞踏青,或在家学诗词、读女贞、踏雪寻梅、花前月下。”秦兮儿说到这里,只惘然的笑了笑,“而我却在铁血军营中握刀兵利刃、学点兵布将,纵然有闲暇时候,也要勤习武、苦练术,在沙场血战时学会含笑生死、烈酒穿肠。”
德阳的眸光越发的深沉,那隐藏至深的痛楚一丝丝、一缕缕的逸散进墨瞳里。十岁那年,秦兮儿在战场拼杀,她又在做什么?她在后宫垂死挣扎,为立足勾心斗角,为夺势权谋算计,仅十岁弱龄的她已手染鲜血、背负人命。
谁过得又轻松如意呢?
“性子疏朗、心胸开阔?呵,我倒也希望自己能有女儿家的玲珑娇怯、多愁善感,只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袍泽倒下,心已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冷,的确不太适合多愁善感了。”秦兮儿转过身,面对着德阳的侧颜,认真的道,“可是青凰,我的心不是天生的冷硬,被至亲伤害、与至爱分离,还是会痛的。”
德阳斜睨她一眼,冷笑道:“你兄长逼你,你跑到我这里来哭诉做什么?如此感人的话,不是应该直接与陛下说吗?”
“他如今是皇上,不再是那个温柔亲切的兄长。如今,我对他只有敬重,却无亲近之意了。”秦兮儿缓缓摇头,轻声回答。
德阳有些意外,她说的含蓄,但那话里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她在说,秦子月变了。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德阳笑得很漠然,眼底的情绪又冰封了几分,她嫣唇微启,淡淡地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看着她,半晌,娇美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嫣唇浅弯,悠然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德阳懒洋洋的问了声,显然没什么兴致。
“你在想,我在沙场点兵,你亦在后宫弄权,谁都没闲着,谁都过着刀光剑影的日子,谁也都没有完美的童年记忆,凭什么你要在这里听我倒苦水,对吗?”秦兮儿笑望着她,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几分晶亮的光芒。
德阳睨她一眼,依然不语。
秦兮儿轻笑一声,对她的沉默也不恼,又继续道:“你我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并非完全因着兄长缘故。因为,我们的命运各有磨难,我们的心智非同常人,就像这些年来,我助你扳倒后宫势力,你为我扫平威胁一样。”
德阳黛眉微蹙,回眸看她,圆润通透的血鲛珠在阳光中盈如彤火,衬着耳垂上的那一对摇晃着的血鲛珠,说不出的炫美、贵气,仿佛她还是大凰朝的至尊公主:“你说这些有意思吗?还是说,你打算见我最后一面,倒倒苦水,说说体己话,再留些遗言,以祭奠逝去的情谊和……你自己?”
“兄长谋逆之事,我以为你是支持他的。”秦兮儿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又叹了口气,“那个皇宫承载了你太多的悲伤,我以为你也恨不得将那些和着血泪的往事与浮华的殿宇一并吞没。青凰,对不起。”
德阳冷笑一声,漆黑的眸底隐隐泛着一抹戾气,连风儿都凉了几分:“身为贵女,就应知血脉的重要,你我都无法选择出身。我与你原先再如何要好,如今因着凰朝倾覆,也必成水火之势。那些小儿女心态你最好收起来,任你说多少往事,结局都不会改变,更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了结。秦兮儿,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你必须明白我的想法!你与我没有私怨,可我必须恨你,再深厚的情谊都无法挽回,你明白吗?”
秦兮儿盯着德阳冷芒迸射的凤眸,竟悠然一笑:“源于血脉的责任吗?”
德阳不语,凤眸移到一边,不想再看她。
秦兮儿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被风儿吹皱的水面,波光潾潾的水面上如碎银闪烁,璀璨耀眼:“如果我去了涪陵国,你必复国无望。”
德阳依然不语,只是凤眸深处亦如河面般,泛着碎银般的波光。
“正如你所言,源于血脉的责任,就算兄长不顾我的意愿,执意将我远嫁。只要他有丝毫危险,我必倾全力护之!”秦兮儿一字一句,如在擂鼓声声的战场上,旌旗烈烈之下许下的铿锵誓言。
德阳冷然一笑,转身甩袖:“随你的便!”
“可,如果我就此消失呢?”紧接着,秦兮儿突然开口说道。
德阳顿住脚步。
远处歌舞升平,人声鼎沸,佾舞于庭结束后,就会大宴天下文士,以及各国使臣。如此就更显得这里幽静沉寂、气氛凝重。
德阳缓缓回头,一字一句的问:“怎么消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不答,只是一对凤眸中隐浮着的坚决令德阳微微动容。
“你……”德阳心中想到一词,又不敢相信。以秦兮儿的性情自然是敢的,但南宫明敢吗?
“没错,正如你所想。”秦兮儿缓步走出两步,来到她面前,盯着她轻声道。
“……这事与我何干?”德阳蹙眉,“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德阳转身就走。
“你得帮我,否则我一旦嫁到涪陵,云潜国就完了!”秦兮儿瞪着德阳的背影,声声如罄、震耳欲聋。
德阳再次停住。
秦兮儿缓步上前,在她身边停下,略带紧张的盯着她,快速的低声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以我一人之力,无法离开这里。我虽不知你怎么想的,但云潜质子都已经傻了,你还要他每日习字背诵,若说没有所图,我绝不相信!东方青凰,既然情谊无法打动你,是否利益也无法打动?”
德阳沉默片刻,才冷笑道:“涪陵太子轩辕瑜虽年轻,却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你以为凭你这点口才,能说服他去攻打云潜?再则说,云潜是否存在与我何干?需要操心的是谢玉清,你若有点脑子,就应该拿这条件去威胁她,有堂堂右相相助,总比我强吧?”
秦兮儿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道:“纵然你我势同水火,可我依然只信你,天下间唯有你不会出卖我。”
德阳凤眸内蕴如剑,狠狠看了眼秦兮儿,秦兮儿杀场征战多年,这样的目光岂能受不住,她坦然回望,证明自己真心实意。
“无稽之谈!”德阳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若是再加上云舞呢?”秦兮儿伸手拉住她的玉肩,凑近她耳畔问道。
德阳眸中双瞳倏地一缩,她睨向秦兮儿,同时伸手打掉肩膀上的纤手。
秦兮儿紧紧盯着她,满目的紧张与决绝:“只要你答应,我连她一并奉送!”
德阳双眸眯成一线,如同一只盯着猎物的猫,只待猎物稍动,就将飞身扑上、置之于死地。
秦兮儿亦睁着一对盈亮的凤眸,死死望着她,不做丝毫妥协。
“你想做的事,南宫明知道吗?”德阳见她如此倔强,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由开口问道,她很奇怪,以南宫明那种商人的思维,难道会为了一个女人抛弃自己的家族和前程?
秦兮儿怔了下,随即目光微闪,避开了德阳的视线。
德阳微微挑眉,没说?
“既然南宫明还不知道,你凭什么断定他如你一般想法?”德阳觉得有些可笑。
秦兮儿目光再次闪了闪,心虚的道:“若事情到了那一步,他就是不同意,也不得不同意……”
德阳不由瞪圆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秦兮儿般,自古只有男子逼迫女子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女子也能逼迫男子。
“呵呵……”德阳看了她半晌,突然笑着道,“没想到你骨子里也有这等霸道。”
秦兮儿脸上一红,轻声道:“你莫要取笑,只说是否答应我。”
德阳嫣唇微弯,凤眸清亮的看了她半晌,才缓缓的开口道:“不答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秦兮儿没想到最后得到的回答仍是如此。
德阳微眯双眸,嫣唇紧闭,竟不打算再开口。
秦兮儿咬咬牙,恨声道:“东方青凰,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亲自点了你的穴位,把你送到我哥的龙榻上!”
德阳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凤眸圆睁,眸中寒芒冷戾,仿佛蕴着千箭万刃,杀机四伏,一瞬间,天地变色,空气阴沉而凝滞。
秦兮儿久经沙场,却没想到德阳一旦气势鼎盛会是这般,连见惯了鲜血与生死的她都忍不住心中发寒,但毕竟关系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咬咬牙,眸中亦氤氲起狠劲,瞪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我说到做到!”
“哼!”德阳怒极反笑,她别开视线,重新走回廊边漆柱,看着波光闪闪的河面,淡淡地道,“我不帮你,只因你会失败。”
“你说什么?”秦兮儿眯起双眸,看着德阳的目光亦冷戾冰寒。
她们一个立于朝堂之上看惯风起云涌,一个战于沙场之上血沐铁心,皆有着悍然的气势,非一般人可比,如今寸步不让的对峙,令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德阳冷冷地看着秦兮儿,柔美的声音寒凉如水:“羚羊就是拼尽全力,也逃不过豹子的利爪,这就是力量的悬殊。何况就算安排好一切,当事人也不止你一个,变数太多。你要我帮的忙,就是要我为你拖住陛下吧?哼,这件事根本无法成功,而我却因密谋公主出逃之事被陛下治罪。秦兮儿,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你以为我会做?”
“我已做了万全之策,不可能不成功!”秦兮儿立刻说道。
“你的万全之策不包括南宫明!”德阳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
“他不会出卖我!”秦兮儿固执的说道。
德阳冷笑一声,不与她辩驳,心里只道这女人平日里精明,遇着南宫明就如同傻子般。
“除了他,还有涪陵太子轩辕瑜!”德阳避过南宫明,开口说道。
“他?”秦兮儿不屑的撇撇嘴,“就凭那个小毛孩儿?”
德阳不知如何让她信服,轩辕瑜虽年少,但为人机智多谋,且手段老辣狠毒,连涪陵公子的太子之位都被他所夺,可这些不能与秦兮儿说,因此一时间倒没了言语。
“青凰,你已别无选择,我绝不会嫁到涪陵去!”秦兮儿目光沉沉的看着德阳,轻声道,“就算计划真的失败,你也会安然无恙,我兄长舍不得治你的罪!”
“……”德阳气得浑身发抖,她冷笑一声,强压下喷薄的怒火,淡淡地道,“既然如此,看来,我也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利用你的机会。”
“你有何事?”秦兮儿面不改色,显然已经做好接受任何利用的准备。
“你刚才提到云舞是怎么回事?”德阳甩了甩层叠的衣袖,不紧不慢的问道。
秦兮儿听她问起云舞,心下一松,果然还是对云舞的背叛不甘心!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今早出门时偶然遇上,她竟成了三等宫女,跪在殿外候着,被我看到,想着你可能会要,就顺手带了过来。”秦兮儿爽快的回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微眯着眼眸想了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要她也没什么用,不过当初她向陛下告密时应该有必须的原因,你能随意处置吗?”
“这个简单,把她叫过来问一问便知。”秦兮儿也很好奇,云舞是德阳很信任的人,以德阳的为人,想取得她的信任不是容易的事,是什么让云舞背叛呢?
德阳默然。
秦兮儿招招手,等候在远处的秋灵松了口气,连忙紧走过来,冲德阳福身问安。
“秋灵,去把云舞叫来,本宫有话问她。”秦兮儿见秋灵给德阳施礼毕,便开口下令。
秋灵见德阳在这里,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向雅筑回廊的另一侧走去。
德阳不用看也知秋灵去的方向是哪里,那个地方是宫人们唯一休憩之处,看来秦兮儿把云舞带来就没让她露过面。
不多时,秋灵带着一个三等宫女穿戴的年轻女子过来,看那灵秀的眉眼,正是秦兮儿离宫时遇到的小宫女。
那女孩儿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秋灵身后走着,直到来到近前,也不需要秋灵吩咐,直接跪在二人面前,娇怯的磕头道:“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德阳公主殿下。”
秦兮儿来到秋灵面前蹲伏下来,伸出纤指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这才笑着道:“看到旧主,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嘛!”
德阳垂着眼帘,漆黑的眸子平静的盯着云舞。
云舞被迫抬起头,一对晶亮的眸子里蕴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如玉碗中的水银珠般,颤着水光。
“殿下……”云舞终是看向德阳,望着她嚅嚅的开口。
德阳抿唇不语,秦兮儿因德阳应下她的要求,心情颇好的笑着道:“云舞,你应该知道本宫带你过来的目的吧?不仅茵茵好奇,我也很好奇,陛下究竟许了你什么,竟能令你背弃旧主?”
云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怔怔地望着德阳,如一只流浪的丧家之犬,目光中含着一种难堪的情绪,可……
德阳没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丝毫悔恨之意,显然,她只觉得很面对旧主时很难堪,却从不曾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
“从景毓宫的一等宫女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你依然不后悔?”德阳看着云舞,淡淡地开口说道。
秦兮儿愣了下,随即看向身边的女孩儿,这女孩儿比德阳还要小两岁,此时眼中虽有对德阳的愧疚之色,但那脸上的神情非常平静,还露出一抹毅然之意,显然很清楚德阳的手段,也已做好了任何最坏的打算。但正如德阳所说,她唯一没有出现的情绪就是后悔。
“奴婢是您身边的大宫女,您对奴婢有恩,出卖您是奴婢此生犯得最大的错误。殿下,您对奴婢的恩情奴婢心中全记着,但……对不起!”云舞不肯说出原因,眼眸中却溢出了泪花,一颗颗落到地上。
德阳似乎并不意外,她盯着云舞,想了片刻才道:“这世间事,能令人心甘情愿去做的并不多,而如你这般死心踏地去做的就更少了,何况还要背负叛徒的名声。所以,你如此做的缘由,也不会很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她这么一说,云舞的泪水更多,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砖石地上,碎成数瓣,犹如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德阳才是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的性情,也知道她会为了什么不顾一切。
而秦兮儿则愣了半晌,看样子德阳似乎是知道了,她似乎也隐约知道了什么,一个女子能不顾一切,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成全的,除了感情还能有什么?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好兄长岂不是瞒着德阳与她的婢女暗渡陈仓?
一瞬间,秦兮儿只觉得面上火辣,为她那不争气的兄长,也为她自己刚才对德阳的逼迫,好像真如德阳所说,他们兄妹二人欺负她。
德阳幽幽一笑,只叹了一声:“人活在这世上,能寻得一份真情的确很不易,不论他如何对你,你对他的心倒是不变。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只是人活一世,总要挺直腰板、理直气壮的过活,无债无罪才能心安理得。我当初救你于水火,你不思报恩,竟反咬我一口。如今我发落于你,你可还有话要说?”
“无话可说,任凭旧主发落!”云舞咬咬牙,沉声回答,字字如锤,狠狠砸在地上。
德阳微微一笑,也不掩饰,直言道:“南楚太子乌余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只是性子乖张了些。你若能尽心侍奉他,我与你的旧帐一笔勾消。”
云舞的脸色顿时雪白一片,她不是普通的三等宫女,她曾是德阳身边的人,博学****,南楚国是怎样的地方,她岂会不知?一旦侍奉南楚太子,就极有可能被其带回去。南楚的女子没有丝毫地位,就是大臣之妻也常被用来款待贵客,何况她一个侍婢?
她含泪看着德阳,满眼的乞求之色,微张的唇瓣微微颤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德阳,苦苦哀求,最后德阳救下她,保住了她的清白之身。而今,德阳要她用清白之身去侍奉南楚太子,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正如德阳所说,她对她有恩,她得报答,只要她尽心去做,前尘旧怨一笔勾消。这是她欠下的恩与债,得还!
德阳微微挑眉,看着她怕得浑身寒战又不能拒绝的样子,不由笑道:“怎么?不愿?”
说完,德阳看向远处庭内正在摆设的大宴,南楚太子一脸春风得意的仰起头大口喝酒,想来得知蒋灵珊的容貌与身份后,颇为满意。
“也是啊,虽说南楚太子也不错,但终归比不得我们大商的皇帝,是吗?”德阳说着,复又垂眸看向云舞,云舞精致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仓惶与痛苦,听到德阳的话,脸色又白了三分。
秦兮儿一时无语,果然如她所料,云舞起异心只是因爱慕她的兄长!
德阳也无需云舞回答,又继续道:“看你这样子,似乎并未得宠,否则也不会沦落成三等宫女。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你一场机缘,以你的容貌与手段,迷住蛮夷之地的南楚太子应该不算什么吧?”
云舞泪如雨下,听德阳这么说,就知她不会反悔,只得认命的低头轻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云舞答应,满意的点点头,转眸看向秦兮儿:“既然她已经应下,你便寻个机会把人送过去吧。”
秦兮儿脸色阴沉的瞪着德阳,竟是不回答了。
德阳挑眉,淡淡地问道:“怎么,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怕她是你兄长的人,想反悔?”
秦兮儿不屑的冷哼一声,眼都不眨一下的道:“就她这个样子,我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我只是在想,你为何要她去勾引南楚太子!”
听着秦兮儿恨恨的声音,云舞难过的垂下眼帘,而德阳只浅淡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回答:“正如你之前所说,我帮你一件,你帮我一件,互助互利。至于原因,你没必要知晓。”
“东方青凰!”秦兮儿咬牙切齿的道,“我再三求你,你都不肯相助,那蒋灵珊不过与你聊了片刻,你就不遗余力!”
德阳见她气得脸颊胀红,不由嗤笑道:“呵,虽是举手之劳,也要看对方是谁。蒋阁老是我恩师,他的嫡孙女相求,我怎能袖手旁观?这叫知恩图报。你求我我就出手,那叫什么?以德报怨?哼!我可没那样的情操!”
“你!”秦兮儿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直气得面红耳赤。
德阳可不管这些,只冷笑一声,瞟了眼置于凉亭阁内的另一处女客宴席,淡淡地道:“你既然主持秋堂,此时应该出现在宴席之上,在这里耽搁久了恐怕说不过去,公主殿下就不必相陪了,我自己识得路。”
说完,德阳转身就走。
“喂,我还没说什么时候……”秦兮儿突然想到还没与她商议完。
“明日午时。”德阳头也不回的说完,转身就走。
秦兮儿愣在原地,她怎么知道的?
雪菱一直在外边等着,见德阳出来才松了口气:“夫人!”
“无事。”德阳摆摆手,浅笑着说道。
雪菱看了看廊下的秦兮儿,便缄口不语,随德阳往亭阁方向走。
“夫人,咱们现在去哪里?”雪菱见德阳行走的方向,不由有些发愣,难道夫人打算主动去寻那些是非?
德阳浅笑道:“既然下了请柬,哪有不参与的道理?夫人们在哪儿,本夫人就得去哪儿。”
“可是……”雪菱想到刚才那几位主动找来的夫人,不由皱起眉头。
“无妨。”德阳也不多言,径直向亭阁那边走去。
亭阁院内颇为热闹,众夫人小姐聚于一堂,正讨论着各国来使中几位太子的风采以及即将远嫁的三位姑娘。
德阳的出现是她们意料之外的,在她们想来,不主动去寻她麻烦就很不错了,她居然还巴巴的跑来,等着被羞辱吗?
当德阳迈步走进来时,众人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想看看她打算如何。
德阳在庭院正中停下脚步,凤眸环顾四周,落落大方的展颜一笑:“这里好热闹啊。”
谢夫人冷笑一声,正想开口讥讽两句,谁知一直不曾言语的蒋夫人突然站起来,含笑说道:“原来是夏侯夫人到了,快到这边坐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夫人之中,蒋夫人与谢夫人同为一品夫人,但蒋夫人的公公乃三朝元老,又是左相,而她的夫君亦官拜太尉,位列三公之首,因此其势隐压谢夫人一头。蒋夫人既然主动起身相迎,谢夫人又能说什么呢?
德阳微微一笑,谢过之后便朝蒋夫人的方向走去。心里道,这蒋夫人倒也是个精明利落的,在谢夫人开口前就堵住了悠悠之口,倒是令她清静不少。
“青凰见过蒋夫人。”德阳走到蒋夫人面前,依制施礼。
蒋夫人连忙双手搀起,满含笑意的道:“夏侯夫人客气了,方才见夫人与长公主殿下相谈甚欢,未敢叨扰。此时方能与夫人同席而坐,我家灵珊慕夫人才情多时,早想与夫人聊些体己话儿,借今日盛宴,正好圆她这份心意。”
说话间,早已站起的蒋灵珊正巴巴的看着德阳,听蒋夫人说完,她红着脸蛋儿冲德阳微微一福,温声细语的道:“望夫人成全。”
听着这一语双关的话,德阳失笑,果然是个知书达礼的端庄淑女,终究不曾经过风雨,说话间带出了一丝急迫,怕是已被周围这些人精般的夫人听个清楚明白了。
果然,蒋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蒋小姐不愧出身相府,端庄淑良、知书达礼,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这求学若渴的精神,也令人感动不已。”德阳说着便走到蒋灵珊的旁边空位上,与蒋灵珊互相施礼,便坐了下来。
谁知这边才刚刚坐下,就见长公主秦兮儿从拱门外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向她施礼,而她则余怒未消的狠狠瞪了眼德阳,这才含笑命众夫人免礼。
她那一眼虽含蓄隐晦,但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而德阳则若无其事,瞪一眼怎么了?
在这些夫人之中,有一个始终坐在角落之中,与其他尚无品阶的夫人坐于一处,竟是涪陵公子的夫人上官清婉。
她没想到德阳会出现在这里,若说她的夫君是国子监祭酒,本就以文为官,这种秋堂之宴定会参加,因此她也能跟着过来,可德阳一个旧朝叛女,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最令她不解的是,一品夫人蒋夫人竟亲自迎接德阳,给她莫大的脸面,这是怎么回事?
涪陵夫人在质子府中颇有威望,可出了质子府,她在众夫人面前,只是个小小的质子夫人罢了。
刚看到德阳的时候,她本想招呼德阳陪她坐着,怎么说都同样出自质子府,还相互有个伴。只是善于察颜观色的她在看到谢夫人欲发难的神情后,她就按捺住了,她一个小小的质子夫人,哪里敢得罪右丞相夫人?
谁知道谢夫人还没开口,就被蒋夫人给阻拦下来。仔细想想,蒋夫人的地位可不是谢夫人能比的,蒋府中的蒋勋是三朝元老,他儿子亦位列三公,这位蒋夫人竟亲自站出庇护德阳,还有蒋小姐的支持。这位夏侯夫人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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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夫人心中感叹,看来纵然时过境迁,这旧朝的情份还在啊。
德阳在刚见到涪陵夫人时就知此人境界有限,便是因着涪陵夫人的心中,还存着可笑的攀比与虚荣。她从太子妃的位子跌落,一夜之间成了质子夫人,除了硬生生的承受,别无他法,这令她的心中生出了无限的自卑,纵然有些手段,人也极为聪慧,可依然无法压抑住她身为女子的嫉妒之心,这样会令她失去正常的判断,变得愚蠢。
就如此刻,如此分明的原因她都看不到,以为德阳依靠的只是旧朝的那点情份。可是这朝堂上下,哪有什么情份可言?凭借的,无非是各自的手段罢了。
且说秦兮儿到了之后,与众夫人一同坐于宴中,说说笑笑,同乐同庆,众夫人与小姐也极尽所能的说些讨喜的话儿,令秦兮儿开心不已。
德阳则安静的坐在桌前,优雅的捏着满黄的蟹壳,兀自沾着姜汁醋,吃得津津有味。
所有的婢女都退到小院一角,等候差遣,雪菱也只能远远的站着,看秋灵为秦兮儿剥蟹,心中有些难过,那秋灵站的位子,就是她原先应站的位子,而秦兮儿所在的位置,则是她主子原先的位置!
待酒过三巡,秦兮儿亲自端着酒樽,来到德阳身边。
顿时,众人的目光皆粘在了二人身上。天下间无人不知德阳与秦兮儿的关系,不仅原先是好友,还差点成了姑嫂。而今,她们还有什么话说呢?
“青凰,这只螃蟹味道如何?”秦兮儿浅笑嫣然的问道。
“嗯,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至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德阳慢条斯理的撕扯着蟹脚,漫不经心的回答,竟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态度如此嚣张,惹得众夫人都看直了眼,那些小姐们更加不屑,觉得德阳过于托大。
“你喜欢就好。”出人意料的是,秦兮儿非旦没有生气,反倒说得更加真诚,“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特意嘱咐庖厨捡那最肥美的送来。”
德阳双手沾了些油黄,听了秦兮儿这话,不由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喔?怕我在质子府里吃不上这个,委屈了自己?”
秦兮儿也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笑眯眯地道:“我还派人送了些到贵府,想必你定能吃个畅快。”
德阳点点头,亦相当真诚的道:“那多谢了。”
秦兮儿浅笑着看了看四周,又道:“听说因南方受灾,今年的新棉极为紧俏,许多官家都没买到,反倒是青凰手里存了不少?”
德阳本来吃得很香,听秦兮儿说到此事,她便放下手中的蟹脚,抬眸看向秦兮儿:“公主殿下果然关心民生疾苦,不过内务府不是应该把这些事都办妥了么?”
秦兮儿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是办妥了,只是快入冬了,本宫只是怕你受寒,平白的问一声罢了。”
说完,秦兮儿与众人告了声罪,便寻个理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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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带着雪菱和钱五离开后,昨日因未买到新棉的各府买办又蜂拥而至,缠得莫清风头晕眼花,最后实在没辙了,便命莫归和小洛甚至于两个仆妇一同,将那些采办轰了出去,这才得以消停。
可买办哪里肯走,就算大门紧闭,他们也还在外边不依不饶的砸门。这些买办都是有头脸的府门出来的,哪里将一个小小的质子府放在眼里,何况德阳现今还不在。因此见他们被一个质子管家关在了门外,顿时破口大骂,倒成了质子总府中的一道难得的风景。
那些闲散的质子聚在远处看热闹,连着那些质子的一些仆从也都在旁看热闹,让各大有头脸的府门买办吃憋,也算云潜质子府的本事了。
不过更令他们羡慕的是德阳的能干,暗地里已不止一次的咒骂夏侯永离,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居然能娶到德阳公主,如今吃喝无忧,一个傻子还正儿八经的在家里习字,听说用的都是好纸,连喝的茶叶都是贡茶!
他们只这般暗中嫉妒,却忘记当初德阳出嫁之时,他们还在幸灾乐祸,以为德阳会给夏侯永离带来灭顶之灾。
莫清风抹了把头上的汗,也不管外边的叫嚣,只瞪着莫归和小洛,气急败坏的道:“钱五那小子昨儿个还说今天由他出面处理,怎地这会儿跑的没影?”
小洛轻咳一声,不敢接话。
而莫归则目光奇特的看着父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莫清风恼怒的瞪着儿子,也顾不上斯文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小洛崩不住直接笑起来,能把莫大总管逼到这种地步,着实不易啊!
而莫归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看来父亲这是真急了。
“其实父亲并未得罪夫人,得罪夫人的另人其人,只是夫人误以为是您。”莫归如说绕口令般,将缘由含蓄的说了下。
莫清风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句听得明白,他这是替人背了黑锅。
“谁得罪了夫人栽赃老夫?”莫清风冷冷的看了看小洛,又看了看莫归,心里想着,不管是谁,他都得重罚!
谁知莫归见父亲一脸愤怒后,半晌才缓缓的回了一句:“是公子。”
莫清风顿时愣住,满腔升腾的火焰瞬间熄灭:“公、公子?”
莫归生硬的点点头,看了眼小洛,似乎在酝酿怎么说才会让父亲容易接受,不至于崩溃。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莫归踌躇,莫清风更加恼火,只是牵扯到公子夏侯永离,他不便发火。
莫归见父亲着急,也不再多想,索性直言道:“公子那日与夫人说,夫人是他一个人的。”
院内静了半晌。
莫清风还等着下文,莫归却始终闭口不言,而小洛看着莫清风懵懂的样子,则憋得满脸通红也不敢笑。
莫清风等了许久才明白,没有下文了。
“公子与夫人的对话,关我何事?”莫清风无奈,只得冷着脸愤愤的问道。
莫归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父亲明鉴,夫人认为以公子的智商大概不会说出这样有条理的话,所以这话十有八九是父亲您教给公子的。”
莫清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院静了片刻,外边的叫嚣似乎不存在了,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唯有莫清风两额的太阳穴不停的在跳。
小洛干咳一声,见莫清风憋屈的够呛,不敢再待下去,连忙说道:“公子那边儿不能没人伺候,既然那些人都被打出去了,最多也就是叫嚣几句,应无他事,我先过去了。”
莫清风没有回答,阴沉着脸站在那儿。
小洛见状,连忙脚底抹油的遛了。
莫归瞥了眼离去的小洛,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慢悠悠地道:“孟老头儿那他那孙子还得有人看着,儿子告退。”
说完,莫归也不等莫清风开口,转身就走。
“你给老子站住!”莫清风见他也要走,顿时火冒三丈。
莫归顿住身形,重新转过来,垂头听训。
“你小子行啊,这事儿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闷不吭声的等着看你老子笑话!”莫清风气不打一处来,莫归明明知道,居然就这么看着他被猴儿一样的耍!
莫归想了想,慢条斯理的道:“昨日没看出来,今日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莫清风气得一指他鼻尖:“你!”
莫归垂眸不语,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反正他老子这两日受的闲气,找不到地方撒,就只能撒到他身上。
正待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长公主殿下赐宴!”
莫清风微怔,什么?赐宴?
莫归也抬头看向院门,此时,院门外的叫嚣真正的消失了,唯有太监又尖又利的声音一遍遍的喊道:“长公主殿下赐宴云潜质子府!”
莫清风连忙理了理早晨被那些买办扯皱的衣袍,瞪了眼莫归,莫归连忙隐了身形。
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一队太监与宫女正排成两行规整的站在门外,而领头的太监虽现出一丝不耐烦,在看到莫清风后便收了那样的神情。
“可是云潜质子府总管?”那太监见莫清风的穿着,张口便问。
这总管虽说寒酸了些,毕竟还是总管身份,能让人一眼辨出来。
“正是在下,不知公公方才所说……”莫清风有些疑惑,为什么长公主殿下赐宴?
太监略微不屑的瞟他一眼,便回头命人将一筐筐新鲜的螃蟹抬进小院,亦兀自踏进了小院。
既然是宫里来人,莫清风也不便多言,只得跟在太监身后,回到小院。那些在门外叫嚣的买办早在太监到来时就已经静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应该不是坏事,至少长公主赐宴几个字他们是听得清楚明白,如此说来,德阳公主与长公主殿下并未真的闹翻,而且在秋堂当日还专程派人送来螃蟹,看来关系很好,这个时候他们在这外边儿吵闹,似乎很不妥!
当院门再次关上后,买办已经三三两两的离去,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吵闹。
太监进院后,略带嫌弃的看了看四周,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便冲莫清风道:“长公主殿下知道德阳公主喜吃螃蟹,此时正是吃螃蟹的好季节,殿下专程挑了些好的给德阳公主送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连忙作揖:“是,多谢长公主殿下!辛苦公公专程跑一趟。”
说话间,莫清风想起钱五的行事,便从袖中掏了些碎银子出来,笑着递过去:“公公这一路辛苦,我们云潜质子府向来困苦,这些就请诸位喝杯茶水吧。”
那公公看了眼递到手中的碎银子,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只是眼里依然存着些不屑。想来是觉得这管家还算懂事,只是质子府里的确没什么油水,拿出来的虽说不多,也还算是孝敬了,至少这意思到了不是?
“呵呵,你倒是个懂事的。”那公公年岁不是很大,也就三十上下,他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尖着嗓子笑道,“不过殿下临行前交待过,不得拿质子府的一针一线,我可不想为了这点子茶钱被殿下责罚,你收回去吧。”
说着,将手中那些碎银还给了莫清风。
待客气几句后,太监带着一行人便离开了。
莫清风送至门外,待一行人远去后,他才发现原本乌压压的买办们都离开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院。
莫归回到西厢院中,见夏侯永离正抱着本书看,便安静的走到一旁候着。
小洛正指挥着几个仆人修整院子,这是德阳布置的任务,命他把西厢院南角的那片地翻翻土。
过了一会儿,莫归终是忍不住的道:“公子,您把书拿反了。”
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剑眉微蹙,脸上现出一抹尴尬,这书果然拿反了。
小洛睨了眼莫归,心里道,还是这个冰山脸有勇气,他看了半天都没敢说。
“哼!”夏侯永离索性把书一摔,冲着小洛喊道,“本公子讨厌看到这些人,让他们全走开!”
小洛知道这是有正事要说,故意装作小孩子发脾气,便连忙将那些仆人都撵了出去。
待仆人都离开后,小洛走到夏侯永离身边,含笑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夏侯永离斜睨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不是说了嫌吵吗?”
小洛:“……”
难道会错意了?
这么多年都没错过啊。
小洛莫名其妙的站直身子,挠挠头便走到莫归旁边候着。
夏侯永离重新把手中的书振了振,这才气呼呼的继续看起来,自始至终,连眼角都没瞥莫归。
小洛老实的站在那儿,见夏侯永离安静下来,才凑近莫归,小声道:“喂,咱们公子怎么了?”
莫归看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回答:“不知道。”
小洛深吸一口气,摸着下巴分析道:“公子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难道是想夫人了?”
莫归目光平静的盯着夏侯永离握书的手微微缩紧,摇摇头:“我不知道。”
“夫人也是的,都收到请柬了,还不肯带咱们公子一同前往。唉,害得咱们还得另想法子。”小洛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
“夫人有自己的考量。”莫归继续盯着夏侯永离握书的修长手指,不动声色的低声道,“不过我晨时过去的时候也留意了下,那个庐陵王的确有些讨厌,得着空就缠着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在旁边悄悄的说话,但这几人功力都极其深厚,尤其是夏侯永离,若是他想,十里内落叶的声音都逃不出他的耳力,何况在这一个小院子里,就算他们两个声音就是再小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到庐陵王南宫陌瞅着机会就去缠德阳,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混蛋死性不改,看来的确得给他找些麻烦!
夏侯永离眯起双眸,眼底冷芒四射。
小洛看了眼夏侯永离,想了想,又悄悄地道:“你既然看到了,也没去阻止?”
莫归瞪了小洛一眼,没好气的道:“不敢!”
小洛顿时想到莫清风的下场,也不由缩缩脖子,喃喃地道:“嗯,我也不敢。那你去那边儿都打探到什么了?”
莫归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还能有什么?与前几日得到的消息相差无几,不过今日长公主请夫人过去聊了半日,也不知都聊了什么。”
小洛沉思片刻,才叹息一句:“那里高手如云,你暗中打探的确不便,如果公子能亲自去就好了。”
莫归点点头:“的确如此,后来差点被人发现,所以我才不得不撤退,至于之后南宫陌有没有再过来寻夫人就不知道了。”
啪!
夏侯永离手中的书简发出轻微的响声,竟齐齐的被折断了。
小洛和莫归互相看了眼,接着便都闭了嘴巴。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看似自说自话,其实都是说与本公子听的吧?”
小洛嘿嘿一笑,讨好的上前两步:“公子明鉴,您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想必是担心夫人。待明日何不与她一同前往,也好护着夫人?”
莫归也上前一步,沉着声音说道:“公子若想证实大皇子密谋之事,就必须亲自前往查探,属下无能,无法接近皇帝与各国使臣所在之地。”
夏侯永离也知道,那个地方连皇帝都到了,守卫自然非同一般,以莫归的身手,能探到德阳的状况都是极其不易的事。
看来,的确得亲自前往一趟。
秋堂。
德阳见秦兮儿离开,重新拿起手中的蟹脚沾了姜汁醋,打算继续吃下去。
谁知蟹脚还未放到嘴里,王夫人便率先走了过来,满面笑容的道:“夏侯夫人。”
德阳如今的身份比不得王夫人,只得放下蟹脚,站起福身:“王夫人。”
王夫人连忙上前扶住她,笑着说道:“前几日因着南方水患,新棉减产的事已闹得满城风雨,我家老爷日理万积,本不应为这些小事烦心,但今年买办的确疏忽了此事,以至于如今还未得到新棉,既然夏侯夫人还有新棉,不知能否匀些给我呢?”
买办疏忽倒是极有可能,南方不是年年受灾,而且以往有梁瀚文压着督水台那帮人,因此多年来相安无事。只是近两年那些人有所松懈,还有挪用官银的嫌疑,梁瀚文本想禀明圣上前往查案,却不想秦子月竟发动宫变,他最终忠烈而死。
所以买办也忘记了南方水患对京都的影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都的人久居安乐繁荣之地,已没了安危意识,就连买办都觉得他们在这个京都之中衣食无忧,就算哪里遇了灾情减产,也必先将仅有的供应给京都,哪里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事情?
德阳早已意识到这个状态,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改变,就已没资格改变了。
王夫人说完,德阳还没说话,就见王姣茹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娇柔的道:“娘,咱们御史府难不成连点棉花都找不到吗?何必劳烦夏侯夫人啊。”
王夫人听了王姣茹的话暗叫不好,德阳本来就不待见她们娘俩,尤其是王姣茹,这会儿因着新棉之事她厚颜主动上前,谁料女儿会横插一脚,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
果然,德阳笑着道:“王小姐说得是呢,王御史向来广结善缘,御史府也向来高朋满座,八面来风,这一点子棉花实在入不了御史大人的眼。何况我手里的新棉是有那么一点,也只够那些真正缺棉的府里用度。”
众夫人之前都听说了府里买办未寻到新棉的事,心中颇有几分焦急。只是连自家府里的买办也是昨日傍晚才听闻德阳有新棉的事,而各府里的夫人都忙着今日秋堂之事,哪里能听到这样的汇报?那些买办也不会不开眼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烦主子。
因此今日席间若不是秦兮儿提起,她们还不知道德阳手中有新棉之事。
刚才王夫人毫不客气的找到德阳说新棉之事,已惹怒众夫人,此时见德阳拒绝,她们不由心花怒放。
有着王夫人打头,这些夫人也连忙过来与德阳套近乎,各种说辞皆有。
德阳身为公主,对各府的夫人多少有些了解,平日里也习惯这样的场合,因此,一番谈论下来,这新棉的价格足足被她翻了十倍!
各夫人皆咬牙,但想到在自家夫君面前露脸,也不得不咬着牙认了这个价。就算明知德阳趁火打劫,也不得不接招。
谁叫长公主殿下亲自为德阳宣传呢?
她们哪里知道,德阳心里正怪秦兮儿多事,涨价之事她事先已与薛白风说过,若是这些府里夫人逐一找她谈价,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如今这样一来,价格是高了些,但有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话或事情就说不成、做不成了。
“李夫人,我真的没有了。”德阳含笑看着平阳公主,悠哉的道。
平阳和德安两个在宫里时就没什么脑子,哪里想得到新棉紧缺之事,此时见德阳有新棉,也顾不上之前那番冷嘲热讽,过来与她商谈价格。
见德阳如此说,平阳恼了:“青凰,怎么说咱们都是姐妹,你忍心看着我们两家府里无新棉过冬?”
德阳微笑着道:“没有新棉也有旧棉,总能撑得过去。明年早些采买便是,我也没想到今年行情这般,也亏得我府中总管苦惯了的,稍有些钱财便连忙买了来备着。这才能送些给各府夫人应急,只是这番自做主张已违了他的初衷,只怕回去还要说道几句呢,实在是没了。”
德安急了,她没想到德阳手中居然存了新棉,而且偏偏到了她们两个就没了,分明是故意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东方青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姐妹过来找你商量那是给你面子,你敢说你没新棉了?”德安瞪着德阳,胸口不停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当着众夫人的面,德阳这是摆明了给她们两个难看。她们两个原本就是宫里出来的,德阳与她们还是血亲,这般打脸,她们岂能忍?
只是平阳年岁稍长,到底成熟几分,不愿如泼妇般被人嘲弄了去,德安则不在乎这些,直接指着德阳的鼻子就骂起来。
德阳盯着那染了凤仙汁的纤细指尖,也不恼,一对墨玉般的瞳子微弯,笑眯眯的道:“司马夫人何必动怒?回来让王司马看到您这般行径也不妥吧?若说新棉,我府里自然还是有的,但已经不够给两位了。”
德安顿时大怒,王司马虽是武将出身,却一心想找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无奈那时被人陷害,酒醒后发现自己已与德安公主春风一夜,才不得不娶了她。原指望她能温柔体贴、相夫教子,可谁曾想娶了个祖宗,一心只想着拿公主的身份压他,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直到秦子月称帝,她才算消停下来,也知道要扮温柔讨好夫君了。
只不过王司马想娶温柔贤德妻子的“宏愿”不知何时闹得人尽皆知,因此德阳才有些一说,摆明了是在讽刺她泼辣。
德安本就因近些日子的不顺心中暗恼,被德阳这么直接的挑出来,哪里还能忍住?
“砰!”
她一掌拍在饭桌上,恶狠狠的瞪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东方青凰,你如今不过是个质子夫人,在本夫人面前还敢如此嚣张,谁给你的胆子?就凭你那个傻男人吗?”
德阳笑容微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德阳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软肋,可没想到夏侯永离会成为她心底新生出的一块肋骨,有些暖、有些涩,还有些微疼,谁都不准碰。
听到德安在大庭广众下说夏侯永离是傻子,她忍不住动怒。
“东方青燕,你似乎还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德阳倏地抬眸,眸底含冰裹刃,直指德安,不紧不慢的道,“本夫人再不济,也是云潜的太子妃,纵然现居大商朝的质子府,这身份也从不曾变过!你敢对本太子妃无礼!”
德安顿时语塞,这质子府中的质子,还有谁会主动提及当初的身份?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人,连所在国家都不想提,何况是曾经的身份。
而京都之中的官家人,更不会把质子府里的质子当根“葱”,质子就是质子,低人一等,有谁会在乎他们原本的身份?
可国之律法却从未规定质子就是犯人,他们在别国的身份只要不被抹除,那么在大商也应受到同等的待遇,唯一的区别只是居于质子府,被监督,失了些自由。
所以德阳说的也没错,她是云潜太子妃,德安一个司马夫人就没资格对她喝叱,若排除质子的身份,德阳的地位依然高于德安。
见德安一时无语,德阳又冷笑一声,字字如罄的道:“你听着,本夫人就是有新棉,别的夫人要,有,你们两个要,没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是吧?”德安顿时怒不可遏,她死死瞪着德阳,反问了一句。
德阳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冷冷一笑,眸光暗含几分挑衅之意。果然,下一刻,德安居然抓过桌上摆着的一盏茶扬手砸了过去。
德阳久经朝堂,见识非凡,思绪也相当敏捷,且她在后宫中长大,什么乖戾的妃子没见过?
德安一句话,她就知道德安要动手,不仅是她,就连雪菱都从她这句话看出苗头不对,也顾不上失礼,迈步就往这边奔来。
她们都是从深宫中出来的,“眼界”开阔的很,尤其是大凰朝的后宫,更是深不可测。这些是在场众夫人不曾经历过的,因此众夫人还以为能继续看戏。
谁能料到她们迎来的不是戏,而是一片水光,还夹杂着许多未泡开的茶叶沫。
“啊!啊!啊!”
一时间,众夫人与小姐们炸开了锅。
那茶水还带着些温度,不至于烫到,可溅上皮肤也不舒服,何况是如此娇贵着的夫人与小姐们,生怕被这水烫伤留疤,纷纷尖叫着站起来躲。
她们争先恐后的离开桌子,可因着衣裙不便,有踩衣角的,有撞翻碗盘的,瞬间倒了一片,最后居然连桌子也被拽倒了,而桌上几十种菜全都稀里哗啦的倒下来,全砸在一群尊贵的夫人与小姐身上。
也唯有德阳见机快,在德安去拿桌上的茶盏时,她已迅速拉着蒋夫人与蒋灵珊退开,因此未受到涉及。
其他几桌夫人与小姐这下都傻了眼,没想到德安做事竟没有底线,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这样撒泼。
这样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周围有不少侍从见了连忙上前帮忙,还有那机灵的跑去禀报。
而德安一旦动怒便不顾后果,此时也不管倒在地上的众多夫人与小姐,只一门心思的绕过她们冲向德阳。
雪菱此时已来到德阳身边,见德安还不依不饶,便严阵以待的将德阳和蒋夫人、蒋灵珊护在身后。
蒋夫人与蒋灵珊本可以躲开,而且德阳在助她们避过危险后就松开了她们。
可这二人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是打算护她到底。
德阳暗暗叹息,蒋府果然是值得依赖的!
待德安几步冲过来时,雪菱首当其冲的挡在前面。
蒋夫人则一脸惊慌的吆喝随从帮着雪菱挡下德安,好像被吓坏了似的,蒋灵珊虽不至于装得那般像,也拿着帕子攥着德阳的衣角,仿佛受了委屈般抹起眼泪。
德阳见这母女二人形容,不由再次暗叹,以往她在宫门内,只以为宫墙深幽,锁在其中的女子随着时光的推移,会性情大变,就是再诚实的女子都懂得诡诈之术。今日才知,原来深府大院内的嫡室女子,也会手段。
德安不会武,被阻后便过不来了。
可在场的除了德安,还有平阳以及……王姣茹。
平阳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连忙上前拉扯躲避不及而被殃及的王夫人,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唉呀,青凰妹妹也真是的,说出来的话净让人冒火,明知青燕妹妹性子急,跟着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还故意这么激她,结果累得诸位夫人小姐跟着受罪,真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姣茹刚才见德阳拒绝了她和母亲王夫人,心中不快,且众夫人围着德阳商量新棉的事,她越看越不顺眼,便出去顺顺气,待听到这边有响动才回来,谁知一回来就听到了平阳公主的这番话。
原本压抑着的怒火在看到王夫人狼狈的样子后一下子窜了出来,她与德安的性情差不多,容易激怒,何况是这样凌乱的情况。
也不容多想,王姣茹直接抽出隐在腰间的皮鞭,想也不想的狠狠抽向德阳。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原本呼天抢地的声音瞬间消失,整个院子突然陷入一种窒息的死寂。
德阳捂着自己的右肩,血水顺着雪白的指缝向外溢出,汩汩而流,止都止不住,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肩头的翠蓝衣衫。
偏生她死咬牙根,疼到哆嗦都没吭一声,只安静的站在那儿,如一朵娴静的莲,冷然的看着向她出手的王姣茹。
“哼,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你!”王姣茹一甩鞭子,以鞭梢指着德阳冷喝,杀机凛然。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本夫人竟不知道,何时得罪了王大小姐。”
王姣茹伸手将地上坐着或躺着的众人掠指一遍,怒喝道:“你眼瞎吗?哼,你东方青凰如今就是一介质子,居然也敢这么嚣张,害得京都之中众夫人小姐遭此难堪,得罪的岂是我王姣茹一人!”
德阳微眯双眸,想着当初王姣茹曾想抢夏侯永离的事,估计那个时候就结下了梁子。
“说到底,不过是心存嫉恨罢了。”德阳微微一笑,强忍着皮开肉绽之痛,不紧不慢的说道,“王大小姐如今既无封号,亦无官职,居然敢对本夫人动用私刑,想必你父亲这御史之职只对外、不对内啊!”
“大胆,看来你是教训没吃够!”王姣茹知道说不过她,索性也不说,直接扬起鞭子,再次冲德阳挥了过去。
蒋夫人和蒋灵珊虽说心存庇护,可没打算替德阳挨这鞭子,何况第一鞭来得突然,躲不过去,这第二鞭来得意外,谁都没想到王姣茹还敢动武,因此她们二人来不及叫人。
而雪菱见德阳受伤,吓得魂飞魄散,救主心切的她立刻扑过来,想替德阳挡住这一鞭。
说时迟那时快,鞭子划破空气,发出呜呜响声,可见速度之快。只是当鞭子快落下时,那威风的响声瞬间消弥,而众人以为的清脆响声也没再出现。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鞭尾,将鞭子扯得直直的。
而雪菱此时已扑到德阳面前,直接将德阳拥在怀中,自己的背部完全没有防备的暴露在鞭子前。
众人怔怔地看着来人,只觉得满院杀气激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修罗血狱,那胆小些的差点吓哭。
南宫陌一改往日温润优雅、且带着三分纨绔的气质,如一尊杀神般站在德阳身前,手中挽着那鞭梢,冷冰冰的看着王姣茹,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这是真的动了杀机!
王姣茹对上那双冰寒得没有一丝气息的眼眸,只觉得浑身寒凉刺骨,仿佛置身数九隆冬,不停的打着寒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古至今,在大凰朝这片属地,正室嫡系所出的女子向来有一席之地,只是男女终归有别,因此就算有宴,大多时候也都是男女分庭而处,除非皇帝设宴,殿堂内只将男女分开坐便罢。
所以,当南宫陌突兀出现时,众夫人是震惊的,众小姐则是芳心蠢动的。
南宫陌如天神降世般,挡在德阳面前时,那些未出阁的女子,哪个心中没有向往?能令风流子南宫陌这般在意,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南宫陌本来在竹林那边儿的雅筑殿内与众人一并饮宴,他身为庐陵王,又是南宫世家嫡次子,愿意与他结交的不在少数,只因这些年他在边疆苦寒之地,众人联络不畅,如今既然回来,自然少不得人灌酒,且在席间亦见着云潜大皇子的风采与嚣张,还有谢家与之联姻的关系,令他不由自主想到德阳的处境,心中不由有些烦闷,于是出来透透气,既是躲酒,也为疏解心烦。
却没想到听到宫人吵嚷,说是女客这边儿出了些变故。不知为何,听到变故二字,他心中蓦地突突乱跳,下意识觉得与德阳有关,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信步向竹林偏庭走来。谁知刚刚走到院门处,就听到里边乱成一团,许多人哭闹不止。
南宫陌犹豫片刻,他看了看左右,这里本应有宫人候差,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知里边发生了什么,万一有什么不便的被他看到,岂不是唐突?
正想着,就听到王姣茹的怒喝声,接着便是鞭声与一群人吸气的声音,而后就陷入了死寂。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南宫陌听着那道清脆的鞭声以及之后的死寂,一颗心突然揪得生疼!
他再顾不得许多,直接运起内力向庭内冲去。
果然,当他来到庭内时,正巧看到王姣茹第二次挥动鞭子打向德阳,而德阳则捂着右肩,血水不断流出。
盯着那刺目的艳红,南宫陌浑身杀机凛冽,蓬勃而出,瞬间赶到德阳身边,伸手拽住那皮鞭,冷冷的盯着王姣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之碎尸万段。
王姣茹浑身冰寒的看着南宫陌,眼神有些茫然,仿佛不明白出了何事,为什么南宫陌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南宫陌为何看她的样子凶神恶煞,充满杀机!
南宫陌此时如一只即将暴走的狮子,全身都逸散着危险的气息,目光如箭的盯着王姣茹,就好像盯着自己的猎物般。
德阳疼得浑身轻颤,可见此情形,知道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一旦南宫陌真的出手,王姣茹不死也要脱层皮。他刚回来,不能在这种时候犯这样的错误,王姣茹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之女,而她也不能再有任何流言产生,万一再传出个与庐陵王有什么不清不楚,她更会麻烦不断!
正当她想着这些时,南宫陌突然一振手臂,王姣茹顿时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甩了过来。
“啊!”王姣茹吓得花容失色,却忘记了要松开手中皮鞭,不仅如此,还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瞬息间,王姣茹已在空中尖叫起来,她徒劳的挥动手脚,也想起了松开手中皮鞭。
只是人已在空中,就算此时松开皮鞭,也会因惯性落到南宫陌的手中。
她也算有些功夫底子,在初时的慌乱过后,她冷静的想法子自救,在空中极力稳住身形,想要改变落下的方向。
南宫陌见她还想挣扎,不由冷哼一声,在德阳还未及出声时,纵身而上,攻向王姣茹。
德阳吓了一跳,也感觉不到肩头的极痛,连忙紧跑两步,大喊一声:“不要!”
南宫陌已然冲到空中,并掌如刀,攻向王姣茹的心脉,在听到德阳的喊声后,他犹豫了下,随即改推为抓,曲指如鹰爪,直接卡住王姣茹纤细的脖颈,如拎小鸡仔般将她拽了下来,回到德阳面前。
德阳盯着面色沉凝、浑身杀机四伏的南宫陌,心中微暖,看着她受伤,还是有人愿意为她出头的。
“你还为她求情?”南宫陌沉声开口,语气中的杀机比他周围弥漫的气息更加浓重,“身为公主,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你又何时忍过这样的委屈!”
说话间,掐着王姣茹的脖颈手指倏地收紧,王姣茹顿时胀红了脸,不停的咳着,双手徒劳的挣扎抓扯,想要掰开南宫陌的禁锢。
而王夫人吓得涕泪纵横,哭着跪在地上求南宫陌放开王姣茹。
德阳盯着南宫陌怒意滔天的眸子,喃喃地道:“我不是为她求情,你虽身为庐陵王,可杀害朝廷命官子女,还是极有麻烦的,我只是觉得她不配。”
南宫陌目光沉凝的看着她,见她右肩上还在缓缓溢出的血水,不由恨声道:“也不过是麻烦些罢了,敢伤你,就应付出代价!”
说着,他五指继续收紧,德阳脸色微变,连忙道:“快住手,千万别!”
南宫陌停住,却没有松开力道,王姣茹脸色紫红,显然快撑不住了。
德阳不由发急,这众目睽睽的,万一真杀了王姣茹,南宫陌定会惹上大麻烦,何况各国使者面前,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那累累的罪名里会不会再添一条私通之罪?
“南宫陌,我没什么可委屈的!”德阳眸光如矩,染着一丝阴沉,“相比国破家亡、污名如芒在背,这点伤什么都不算!”
南宫陌顿时怔住。
而此时赶来的秦子月正巧听到了这么一句。
秦子月本来带着秦兮儿在雅筑殿内与众使者寒喧,同时也是为了让秦兮儿与涪陵太子轩辕瑜正式见面。
谁知宫人突然惊慌跑来,悄悄禀报女客那边出了乱子,德阳公主被打伤。
秦子月顿时乱了方寸,也不管在做什么,直接丢下一众大臣与各国使臣,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秦兮儿无奈留下,应付一众使臣。
德阳冷静的看着南宫陌,漆黑如玉的眸子里隐现点点泪光,如那清荷上最纯净的露珠,悬而不落,内蕴其中,越发的让人心中隐痛。
“放开她吧,一鞭而已,过些时日结了疤,就不疼了。”德阳压着剧痛,勉强笑了笑,玉白的额头早已布满晶莹的汗珠,她却始终不喊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深深的看着德阳的眼睛,欲看透她心中所想,可她却始终波澜不惊的望着他,眼底是一惯的坚毅与平静,仿佛所有的委屈都不是委屈,所有的痛苦都被她深深的掩埋在那静如深海的眼眸深处,不透一丝一毫。
“是啊,的确不算什么大委屈,伤也总有好的时候,好了之后便不会痛了。”秦子月僵立于庭院的廊下,看着对视着的二人,只觉得极其刺眼,便淡淡的开口说道。
众人这才惊觉,皇帝在此,连忙纷纷跪地叩安,唯有捂着肩的德阳和擒住王姣茹的南宫陌无动于衷。
秦子月盯着德阳肩头触目惊心的红,心头一阵阵的紧缩着,就好似有人拿着刀,在他的心头一刀又一刀的狂砍。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那般的平静,连一丝怒意、痛意都不曾看到,他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她白如玉脂般的指缝间溢出的血水,便移开目光,看向南宫陌。
“庐陵王,堂堂一个大将军,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怕是不妥吧?”秦子月看着南宫陌,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不是指责,只是一句平常的问候,但一开口就说出他的封号与官衔,其意已显。
王夫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普天之下,还有谁不知道皇帝对德阳公主的心意?就算如今闹别扭,那也是他们情侣之间的较劲,他哪里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伤流血?茹儿这次是真的完了!
在场的夫人大概都如王夫人所想,以为秦子月是要南宫陌将王姣茹放下来,由他发落。
唯有德阳听出了其中的冷冽彻寒,他对南宫陌动了杀机!
南宫陌冷哼一声,盯着秦子月,不甘示弱地道:“陛下明鉴,此女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性子乖戾,手中鞭如蛇,出手见血,若不加以管教,在这大宴使臣的秋堂上,怕是会做出令大商蒙羞之事。”
秦子月双眸微眯,他也是武将出身,如今虽贵为天子,养尊处优,但那份武将才有的杀伐之气却不曾消逝分毫,反而更添三分高不可攀的尊贵,南宫陌纵然征战四野,在气势上还是弱了几分。
德阳看出形势优劣,不由叹了口气,上次她故意动怒,骂了秦兮儿一顿,秦子月亲自造访也没得什么好,想来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如今看到南宫陌护她的行径,那股气怕是会尽数撒到南宫陌的身上。
“哼,朕的庐陵王当众欲杀大臣之女,难道如此行径不会被怡笑大方吗?”秦子月棠唇微弯,露出一抹略带冷意的威严笑意,“何况她虽会些拳脚,于你而言,不过是花拳绣腿,难道不算弱女子?哼,你对她重下杀手,也不怕有损威名!”
“哈哈,本王可不管她是男是女,在本王眼中,只有正与邪、好与坏、忠与奸!凡是奸邪,本王就得出手震慑!”南宫陌虽行事嚣张,但也懂得迂回,避开秦子月可能给他安罪名的理由。
德阳暗叹,这人血战杀场多年,本以为性子能耿直些,没想到修习兵法后,倒是油滑了些,分明是他出手重了,倒被他说得大义凛然,好似王姣茹是妖魔鬼怪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里,她看了眼王姣茹,只见她脸色青紫,进气少出气多,连舌头都伸了出来,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王爷……”德阳想了想,轻声开口。
谁知话未说完,就被南宫陌打断:“夏侯夫人不必客套,虽说本王与你往日也算有些交情,但今日出头,也不是完全因你之故。”
说到这里,他一振手臂,将王姣茹拽到面前,冷冷地道:“你有心原谅她,受了委屈也不愿声张,顾全大局向来是你的性子,可不代表有些人就能因此得寸进尺!仗着自己会武,一言不和就扬鞭子,欺压良善,岂是我大商儿女所为之事?何况今日秋堂设宴,这般野蛮行径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大商不懂礼仪?若不重罚,还如何在众使臣面前体现大商万民皆名士的风流气度!”
德阳:“……”
此时,众人回过味来了,这形势看上去不太对啊,庐陵王在极力维护德阳,而秦子月则似乎在想法子救王姣茹,并治罪庐陵王,或许还有德阳公主。
难道……
德阳公主真的失宠了?
被一鞭打得鲜血淋漓,都得不到皇帝的垂怜,反而还要治罪维护她的庐陵王,这么说来,德阳公主是彻底失势了!
意识到这点,众人脸上的变化更加微妙,许多人都以为德阳从今日起便再无翻身之日。唯有蒋夫人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满脸无奈的德阳,心中颇为安然。就算皇上对德阳公主真的失了耐心,德阳公主也有能力自己站稳脚根。
至少这几个月来,德阳公主没有依靠任何外力相助,就已活得有滋有味,她的手段向来利落,因此,对于她应下女儿灵珊的事,蒋夫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秦子月没想到南宫陌会如此说,这番话竟把他自己这番作为说成了惩恶扬善的大义之举,直接撇清了与德阳的任何关系,真有些难以对峙,不过秦子月毕竟是大商的皇帝,拿出威严来说几句场面话还是有的:“哼,你这个样子又哪里来的名士风雅?以武相胁,令一个弱女子命悬一线,被天下人看到又当如何看我大商!还不给朕松手!”
王姣茹真的快不行了,不仅脸色青紫难看,舌头伸出,就连眼睛都开始往上翻,眼见不活了。
德阳见状也真的担心起来,虽说王御史官职不大,家里也不止这一个女儿,可面子重要,自己的嫡亲女儿被当众掐死,他的老脸往哪儿放?何况他多年为官,不升不降、更朝不倒,怎会没有一些手段。
如今她不怕明着来,倒是怕有人暗中使手段。
“王爷,无论您所为何来,青凰都谢您好意、领您恩惠!”德阳捂着受伤的肩,毅然跪倒在地,雪菱连忙随她一同跪下。
南宫陌吃了一惊,他认识的德阳公主虽不至于嚣张跋扈,却从来不会这般委屈求全。
秦子月亦吃了一惊,她竟因这种事下跪!
德阳强忍着伤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王爷,秋堂的意义不同,且各国使臣皆在,不论因何事都不应闹大。何况陛下圣明,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请王爷放开王小姐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德阳抬起头,安静的看向南宫陌。
南宫陌怔怔地看着德阳,她脸色苍白,额头盈汗,浑身轻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她看上去柔弱,行事向来狠辣,从不在人前露怯,为何要做出这样示弱的姿态?
可不管怎样,她弱不经风的跪在地上,只让他的心一阵阵的疼,哪里还能去思考其他?
唉,罢了。
南宫陌看着她,终是松开手,随手将王姣茹扔到了一旁,由宫人手忙脚乱的接住。
秦子月本想治罪,但见德阳咬牙强撑的样子,那般楚楚可怜,令他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且今日庐陵王刚刚现身,他突然治罪,未免太过于急切,也会留有诟病,暂且记下吧。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一甩袖便冷着脸走了。
众人见皇帝离去,才松了口气,连忙一窝蜂的跑去看王姣茹。
通过刚才皇帝的表现,至少说明王御史还是很有地位的,那么他这个京都有名的“风流”女儿自然也不能出事。
众夫人和小姐当然要极力巴结了!
如此一来,倒显得德阳这边极其冷清。
南宫陌剑眉紧蹙,暗含怜惜的走到德阳面前蹲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为何如此委屈自己?”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如死狗般昏过去的王皎茹,沉声道:“为那种女人!”
德阳长舒口气,苦笑道:“哪里是为她?唉,还不是为了你!”
说着,便伸手打开他放在肩上的手,淡淡地道:“男女授受不清,我之前难道没和你说明白?”
南宫陌没想到她会说为了他,心中一荡,脱口而出:“说过又怎样?你和那傻子又没什么。”
德阳恼怒的瞪他一眼,轻声道:“说多少遍了,不准这么说他!”
“哼!”南宫陌不屑的哼了声,随即又看着她认真的道,“你刚才说是为我,你怕我出事?”
德阳在雪菱和南宫陌的搀扶下费力的站起来,拭了拭头上的汗水,慢条斯理的道:“我好容易找到个值得信任的,难不成生意未谈妥就出事么?”
“你……”南宫陌瞪着她半晌,才泄气的摇头苦笑,“还以为你被如今的形势困倒,打算彻底认输,原来性子还是这般刁钻,最会打击人。”
德阳看了眼王姣茹那边儿,宫人正拿水一点点的泼着,周围尽是些夫人小姐,脸上神情皆焦急不已,尤其是她那两个姐姐,更是死了亲人般情真意切。
“认输?呵,你也算知道我的性子,若无利益,我为何委屈求全?”德阳悠然浅笑,目光依然落在王姣茹昏死的脸上。
南宫陌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不是突发的么?难道还有什么利益?”
“呵。”德阳冷笑一声,凤眸微眯,淡淡的说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你还是少知道些较好。还有一件事,我需得嘱咐你,过刚易折、善柔不败,你最好谨记,莫再与陛下正面冲突,今日之事,怕他已记下,你以后小心行事。”
南宫陌盯着她肩上微微干涸的血迹,一字一句的道:“今日的事,是你故意为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了眼自己肩头的血迹,还粘乎乎、湿漉漉的,而且肉与破碎的衣衫碎屑粘在一起,稍一动弹就拉扯着疼,疼得钻心。
“是有点谋划,只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德阳说着微微动了下,不禁又咧咧嘴,暗抽冷气。
“哼!以后行事也要多想一想,如今身份地位不同,那些人不会再有所顾忌。”南宫陌没好气的提醒。
德阳任由雪菱为自己擦拭额头再次溢出的冷汗,苦笑道:“你说的对,我之前是太过大意,以后会小心些,毕竟这血肉都是自己的,没的白白吃亏。”
“你知道就好!”南宫陌看了眼刚刚醒转的王姣茹,沉声道,“就这么放过她?”
德阳也瞥了一眼,熠熠的凤眸中流转着几许凛冽的寒芒,她看似悠然的笑了笑:“刚才听你说,她欺压良善,看来,在你眼中,我颇为良善啊。”
南宫陌俊脸一板,不屑的嗤笑道:“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不是真心夸你。”
“那就对了。”德阳只微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南宫陌见她微笑,也不由叹道:“总之,照顾好自己。”
德阳看了眼王姣茹的方向,轻声道:“行了,这里已无事,你先去吧,一个大男人站在这儿也多有不便。”
“你不走?”南宫陌惊讶的看着她,难道她还打算负着伤留在这里饮宴?
“那也不能与你一同走啊!”德阳没好气的回答。
南宫陌无奈的笑了笑,只得看向雪菱,沉声嘱咐:“雪菱,照顾好你主子。”
雪菱直到现在都泪眼婆娑,吓得脸色煞白,听到南宫陌的话,连忙点头,啜泣着回答:“是,雪菱一定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请王爷放心!”
听着雪菱的回答,德阳目光不明的看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南宫陌点点头,再次嘱咐德阳几句,便转身离去。
而一直等在旁边的蒋夫人和蒋灵珊这才快步走来,蒋夫人心疼的看着德阳肩部的血污,叹息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难为你了。只是这伤太深,可莫要伤到筋骨才好,灵珊,御医还未到吗?”
灵珊快速的看了眼德阳肩部的伤口,目光中隐有几分骇然,这伤好深!听到蒋夫人问话,连忙说道:“刚才已经遣人去了,这大半日的,应该快来了。”
德阳心中微暖,不管怎样,蒋夫人眼中的怜惜倒不作假,于是,她冲蒋夫人微微福身,轻声道:“多谢夫人。”
蒋夫人连忙上前扶住她,越发的怜惜:“您自幼与我家太爷学习,自是他老人家的学生,说句逾越的话,您与我家老爷算是同窗,我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何况如今无依无靠……唉,公主,若有什么事您尽管与我说,能帮的绝不会推托!”
德阳怔怔地看着蒋夫人,就算明知蒋夫人如此相待皆因她女儿,可言语间的情份还是有的,就冲这一点,她必会全力助之。
“落难见真情,夫人的恩德,青凰记下了!”德阳也不多话,只简单几句,便令蒋夫人心生安慰,德阳公主亦是性情中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着负伤,德阳先行一步。
等到最后,也没等来御医,想来德阳公主失宠的消息传得很快,那些御医哪里敢轻易过来,自然要磨蹭的,这样的事,在宫里见的多了,德阳并不奇怪,也压根没想过等那些人过来。
临行前,蒋夫人专门寻了件斗篷为她披上,遮去肩头的血迹,看上去不至于太过狼狈。
出了门远远望去,钱五正靠在马车门上眯着眼假寐。
德阳想了想,冲雪菱嘱咐道:“你莫声张,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雪菱呆了下,便点头应下。
谁知德阳刚刚走到马车前,原本吊儿郎当的钱五倏地睁开炯亮的眼睛,神色凛然的看向德阳,沉声道:“夫人受伤了!”
德阳微怔:“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大的血腥味,还能瞒过谁!”钱五盯着德阳的右肩,正色回答,“就算披了披风,也难掩气味,夫人应伤在右肩,且伤势必定极重,怕是已累及筋骨!”
德阳苦笑道:“你们练武之人果然比一般人更敏锐,的确是受了些伤,不过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现今暂时无法动弹罢了。”
“夫人请下令!”钱五见她承认,脸上杀机顿现,他倏地抱拳,沉声说道。
德阳失笑道:“快先扶我上马才是真,什么令不令的,又非江湖斗狠,我自有应对的法子。”
钱五见她如此,也只得收了满身杀气,轻手轻脚的与雪菱一同扶她进了马车。
待他转到前边车辕处坐定,德阳也已小心翼翼的躺好,她知他耳力惊人,便闭着眼缓缓开口道:“回去后,你想法子探探御史府的虚实,尤其是王大小姐养的那些面首,看看有几个,藏在何处。还有王司马和李督尉的夫人,她们应该会在今晚合计出什么对付本夫人的下作计谋,你想法子探清楚了。”
钱五也是个办事的,脑筋灵活的很,仅听德阳这几句话,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至少知道德阳肩头的伤是谁造成的。
“是!属下定会办妥,请主子放心!”钱五顿时换了称呼,夫人只是人前叫一叫罢了,真正这种时候,才是他起作用的时候。
雪菱疑惑的看了眼德阳,没有吭声,德阳闭着眼休息,也没心神理会。
过了会儿,雪菱才小声的问道:“主子怎么知道那两位夫人会在今日谋划?”
德阳失了血色的唇瓣微乎其微的翘了下,淡淡地道:“那二人与本夫人相见后便凑在一处嘀咕,以为本夫人没注意么?哼,这两个没出阁前就喜欢凑到一起使阴招,向来德安出主意,平阳明面上支持,也一起做了不少事,却在暗中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待出了问题,都是德安受罚。这么多年了,只长了年纪,还是没长脑子。”
雪菱担忧的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的道:“可是,夫人您如今的处境,她们……”
德阳怔了下,随即笑了笑,不再开口,仿佛真的睡着了。
雪菱打小跟在她身边,一直都很能干,只是稍欠灵透,原先她身为公主,雪菱只需料理日常,还算够用,可是如今风雨飘摇之际,她心中忐忑,有些事情越发看不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沉默的走在回正殿的路上,杨平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十步远的距离,紧闭双唇,不置一词。
之前听闻德阳受伤,秦子月不顾一切的冲出大殿,杨平紧随其后,但因其身份卑微,不可能如秦子月那般在秋堂雅筑前轻功踏步,因此直到秦子月沉着脸出来,他才算堪堪赶到。
之后,便一直跟在沉默的秦子月身后,盯着那浑身逸散出冰寒气息的陛下,杨平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玉玺仿佛石沉大海,他们暗中杀了数不清的人,也审讯了数不清的人,终究不曾寻得,连蛛丝马迹的线索都没找到,可越是平静,越说明那暗处的势力在酝酿着不可告人的可怕计划。
想到这里,杨平抬头看了眼秦子月,又暗暗叹息,陛下这些时日心力交瘁,京都之中各方势力暗中窥探,南宫世家的嫡次子庐陵王回来,令南宫世家如虎添翼,想扳倒南宫世家难上加难,何况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各世家对南宫世家的倾倒也不会坐视不理。
除此之外,周边列国也有不少蠢蠢欲动,觉得大商朝刚刚建立,因内乱之争文臣武将皆折损不少,总想着撩拨一二。陛下失了玉玺,这皇位坐着也极其闹心,不得已之下,只得权衡利弊,以和亲暂时缓解当前局势,这也是无奈之举。
谁知陛下最疼爱的长公主殿下也不理解他,还一味的与他闹腾,而最令人不安的德阳公主也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添把火候,让陛下本就烦乱的心更乱三分。
杨平低头走着,心中想着秦子月的辛苦与当前的局势,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皇帝的背脊,顿时吓得他止住了脚步,心里暗叫好险,再往前踏半步,就可能撞上了。
“杨平。”秦子月站在湖畔,盯着满湖的粉荷,轻声开口,“得空去看看她的伤势。”
杨平听着他清朗悦耳的声音中夹杂的一丝喑哑,不由叹了口气,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太医院的人,好好归整一下。”秦子月沉默片刻,又说道。
杨平微怔,随即又道:“是。”
秦子月又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兮儿今日找青凰,所为何事?”
杨平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长公主殿下耳聪目明,奴才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不过看上去,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
“想逃婚吧?”秦子月淡淡一笑,毫不意外的道。
“这个……”杨平再次苦笑,随即看了眼秦子月,小心翼翼的道,“长公主殿下毕竟还小,淘气也是有的。”
“唉……”秦子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她的心思朕岂会不知,只是南宫明眼界太窄,又好大喜功,且南宫世家势力庞大,已能左右朝廷近半数的动向,不动不行了。”
“陛下都是为了公主殿下好,她也只是一时糊涂,待想明白就知道陛下疼她了。”杨平陪着笑脸宽慰着。
秦子月无所谓的笑了笑:“她怨朕也是应该的,这滋味,朕也不是不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平想了许久,才颤微微地道:“陛下每日里披星戴月,审阅奏章,勤政爱民,这些唯有奴才知晓,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多龙体受累,还能将养。只是……”
说到这里,杨平跪倒在地,发自肺腑的道:“陛下对德阳公主的一片深情,怕是今生无望,既然如此,还望陛下莫再这般伤心!这身子骨便是伤了,也有养好的时候,最多留个疤,可是这心若伤了……”
杨平跪在地上,再也说不下去。
秦子月目光微微有些茫然,他看着满池的莲花,想着景毓宫后园中一池无主清荷,棠唇微启,轻声说道:“是人总有些伤心之事,谁又能逃开?杨平,你难道没有么?”
杨平被问得怔了许久,那对沧桑的眼眸中隐隐流转着晦暗不明的神色,似冷漠至极,又似痛彻心肺,最终,他掩去所有的情绪,沉声回答:“陛下,奴才的确也有伤心之事,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奴才已记不清了。”
“是吗?”秦子月微微一笑,俊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惘然,时间长了,就可以忘却吗?
“你起来吧。”秦子月收拾起心底的碎痛,回身看向他,淡淡地道,“对于兮儿的逃婚,你不必阻拦,朕倒要看看南宫明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是,谢陛下。”杨平吃力的站起来,恭敬回答。
秦子月想了想,又道:“今日看蒋府的动静,似乎想求助青凰。”
“德阳公主足智多谋,众所周知,蒋府寄希望于她,也是有的。”杨平垂着眼眸,平静的回答。
“哼!”秦子月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朕倒要看看,她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可是,若是德阳公主救了蒋大小姐,于蒋府便是恩惠。”杨平隐晦的提醒道。
秦子月冷冷一笑:“这样的恩惠,值得三朝元老改变立场么?”
“……”杨平沉默。
半晌,杨平又道:“还有一事……”
秦子月目光微闪,看着杨平不语。
杨平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道:“奴才一时不查,云舞被平南长公主发现,并带在了身边。”
“云舞?”秦子月有些意外,他早已忘记了这个名字。
杨平躬着身子再次一揖:“正是。陛下命奴才看着云舞,于是奴才便命她做个三等宫女,待在浣衣院,许是受不得清苦,她不知求到谁头上,竟出了浣衣院,弄了个守夜的活计。今日长公主殿下出宫时,她刚刚守夜回来,许是困乏了,没来及避开,便连忙与众宫女跪在一处,想等着长公主过去再离开,却不想被发现。”
秦子月目光清冷的看着粉荷上莹亮的露珠,对杨平的解释浑不在意,只淡淡地道:“对于这种背主求荣的奴才,何必在意。”
杨平微微一怔,竟半晌答不出话来,难道在陛下的心底,他也是这般不堪么?
秦子月似乎看透他心中所想,又补了一句:“不必妄自菲薄,你与她不同。你自始至终,忠心的都是我秦氏一族,朕心中明白的!”
“是!”杨平重重的跪倒在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殿内,平南长公主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看向殿外,刚才进来的宫人径直找她皇兄汇报事情,皇兄听完面色微变,低声嘱咐了一句便起身离殿,只抛给她一句照看好诸国使臣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别人不知他的性情,身为他的嫡妹,秦兮儿很清楚,若无大事,她兄长不会这样焦急离去。可是她招来那宫人询问,那宫人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摇头,看样子是不打算说。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与殿内诸使臣周旋,并忍耐着轩辕瑜的示好,和南宫明阴郁的目光。
瑾亲王夏侯云泽端着手中的酒樽,看着高座上的秦兮儿,心中道,都言平南长公主美若天仙,看来也不过如此。
正想着,邻坐的越文宇侧了侧身子,凑近道:“瑾亲王一直看着长公主殿下,不怕被谢丞相看到不高兴?”
夏侯云泽回眸看了眼越文宇,浅笑道:“瞧阁下说的,本王只是在看她头上的血鲛珠,似乎产自酉澜国。”
越文宇的脸色微僵,随即又笑道:“瑾亲王好眼力,最好的血鲛珠向来产自酉澜,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用的自然是我国的血鲛。”
越文宇本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没想到夏侯云泽开口就说这样的话,心中也极其不爽。
原来周边列国每年都要向大凰朝进贡,今年自然是向大商朝进贡,而秦兮儿与德阳头上的血鲛珠都出自酉澜国,他们每年产出的血鲛,都要挑出最好的进贡,这也是小国向大国臣服所表达的一种虔诚。
只是此时被夏侯云泽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倒有几分辱没酉澜的意思,自然令越文宇心中暗怒。
南楚太子乌余在旁边看得分明,见越文宇脸色不郁,不由笑道:“瑾亲王多看两眼大商的公主也是应该的,这位公主殿下可是生得极美。呵呵,轩辕瑜这小子倒是有福气,只不过……”
乌余没有说完,但那脸上的笑意似乎带着几分不言自明的意思。
越文宇笑了笑,没有答腔,乌余是南楚太子,那个充满血腥的国度令大多数人都忌讳,何况此时他还打算主动挑衅。
夏侯云泽则没有什么顾忌,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云潜的大皇子,娶的却是谢文宗的女儿谢玉清,而他乌余身为堂堂南楚太子,却只得了右相蒋勋的孙女,无形中云潜国隐压了南楚一头,想必乌余心中不爽。
他性子向来争强好胜,且因容颜俊美,极受宠信,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因此对于乌余的挑衅,他不会如越文宇那样退避。
“长公主殿下自是生的极美,不过这与太子余您无关吧?”夏侯云泽淡淡的饮啜着樽中酒水,慢条斯理的道。
乌余哈哈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水,淡淡地道:“是啊,与本太子无关,所以,与瑾亲王也无关。您这样盯着长公主看,知道的是在看那出自酉澜的血鲛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倾心长公主殿下呢!”
标题打错了,是男人间的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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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余爽朗的露齿一笑,悠哉的说道:“瑾亲王心性洒脱,佩服、佩服!”
说完,伸手去拿桌边儿的酒壶,准备倒酒。谁知手指触到的并非冷硬的铜壶,而是温软玉滑的肌肤,他愣了下,随即转头看去,只见一柔美娴静的宫装女子正双手执壶,似想为他倒酒,被他按住后,粉颊微红,清眸微垂,娇羞不语,神色间怯怯的,好似一只灵巧的猫儿,在对主人示好。
“你是……”乌余怔怔的看着她,迟疑的开口询问,搭在女子手上的大手也不曾拿开。
云舞看着自己双手上那只青筋虬结的有力大手,心中微苦,可别无选择,听他发问,只得娇羞含怯的回答:“奴婢云舞,专程为殿下斟酒。”
“云舞?”乌余斜睨着云舞,目光闪烁的打量着,心中疾光电转,不知在想什么。
“是。”云舞垂着眼帘,柔声回答。
乌余双眸微眯,内蕴寒芒,并未被眼前美色所迷。
云舞见他警惕性极高,心中微沉,这人看着行事粗旷、不拘小节,没想到竟是心细如发的人物,且进退有距,是相当难应付的角色。
想到这里,云舞红着脸,神色间越发多了几分无助:“是奴婢做错了事,长公主殿下不要奴婢了。”
“……”乌余有些不知如何问才合适。
不要你了,你跑本太子这里来做什么?
云舞显然不是为难他,也不等他询问,又自顾自的道:“好在公主殿下宽恩下人,就算惩罚奴婢,也还念着旧情,允许奴婢自行择主。”
说到这里,云舞的脑袋垂得更低,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娇弱可人。
乌余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话:“公主殿下倒是性情中人,不过你为何不找太子瑜?”
云舞的脸色更红,她偷偷的看了看乌余,似在打量,又似在想着如何回答。
便是这一打量,让云舞有些发怔,她没有仔细看过这位南楚来的乌余太子,南楚是个野蛮的国度,这位太子更是传言中亲手了结自己母亲的狠戾人物,本以为这人应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仔细看来,这人并非如想象中那般。
他一身南楚皇族服饰,乌发披垂下来,只选额前两侧的乌发编成许多细碎小辫笼起,以奇特的山形玉冠束之,并未像大商男子那般正统装扮,他五官俊秀,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粗狂,倒有几分大商男子的气度。然而他并非真如大商男子那般,令人震惊的是,云舞看出他双眸间的异样,他两只眼眸并非一样的颜色,其中一只居然是蓝色的!
乌余闲适的撑着脑袋,任由她悄悄打量,在看到她脸上的震惊神色时,棠红的薄唇微微一扯,露出一抹不羁又不屑的笑意。
然而云舞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惊叫出声,她强压下心中惊讶,缓缓垂下眼帘,温声回答:“长公主和太子瑜已订婚约,奴婢怎么敢去找太子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那为何要找上本太子?”乌余漫不经心的道,“你难道不知道,本太子也有婚约在身?”
云舞的脑袋垂得更低,脸色越发的红,就连眼角似乎也染了几分委屈的红意:“诸多使臣之中,青年才俊并不为多,仅有的几位之中,要么已有正室,要么已有婚约,奴婢的选择并不多。”
乌余挑眉,没想到云舞竟向他坦言心迹。
“你倒是诚实。呵,纵然是个身份卑贱的婢子,上不得正经台面,也想选个年龄相仿的侍奉,如此还能甘心些。”乌余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云舞沉默片刻,跪在那儿微微福身,坦然承认:“太子殿下说的是。”
乌余冷笑一声,缓缓放开手,端起自己已空的酒樽把玩着,悠然说道:“能承认,倒也够胆气。那么说说,你是如何选择的。”
云舞轻声应道:“是!”
她虽应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立起上身,执着壶稳稳当当的为乌余将樽中酒水倒满,这才抱着铜雕的酒壶,轻声道:“长公主殿下是奴婢旧主,奴婢不敢逾越,惹公主殿下不快。”
乌余唇角微弯,点头道:“嗯,不错,还知道顾及旧主。”
“谢殿下体谅。”云舞微微福身,又接着道,“宇殿下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且出自酉澜,身份尊贵,可惜已有太子妃,奴婢不敢选。”
“为何?”乌余双眸微眯,沉声问道。
云舞低着头,轻轻咬着下唇,竟似有些犹豫,又似有些羞赧。
越文宇也颇为好奇,听这宫女的话倒有几分道理,应是个有想法的女子,只是为何不敢选他呢?
云舞颇为歉意的冲越文宇微微一福,细声细语的回答:“回殿下,旦凡如奴婢这等侍女,最好的命运也不过是给人作妾。那么当家主母必然关系到奴婢的运数。奴婢不曾见过宇殿下的太子妃,不知性情如何,与其冒险选择未知,不若选择跟随殿下左右,安心侍奉。”
她话说完,乌余和越文宇同时怔住,就连夏侯云泽亦怔住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越文宇的太子妃便罢了,这宫女说了不知性情,那么她直接略过夏侯云泽,是暗示谢玉清的性子不如蒋灵珊?
夏侯云泽一直得意洋洋,以为压住了乌余,但此时听一个婢女坦诚的剖析,竟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乌余看似行径粗蛮,却并非真正的粗野之人,他的骄傲不羁也不过是与生俱来的习性,其实他心思极其细密。此时听得云舞的分析,他心中所想与夏侯云泽一致,谢玉清不如蒋灵珊。
越文宇更是暗暗称奇,看这宫女的衣着,应是宫中普通的三等宫女,可是一个三等宫女怎么可能有如此清晰的条理?
不过,她是不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女人选择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异国男人,那就应该先了解一下这个男人所在国度,以及他本人对女人的态度。
越文宇心中这般想着,那边夏侯云泽已经开口说道:“你这宫女是不是本末倒置了?看当家主母的性情故然重要,不过更重要的应该是看男人本身的性子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舞温婉的冲夏侯云泽福了福身子,依然不紧不慢的道:“王爷说的有理,除了看当家主母是否宽容大度外,最重要的还是得看这个男人是否值得托付。”
越文宇越发的好奇,只觉得这个小宫女不慌不忙,自成一格,相当特别,此时听她这般说,不由出口问道:“那么你从何处看出,太子余值得你托付?”
云舞冲越文宇微微一福,轻声回答:“回宇殿下,奴婢虽一直居于深宫,但对于余殿下的事迹……略有耳闻。”
说到这里,云舞悄悄看了眼乌余,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之色,令乌余忍不住挑了挑浓眉,好奇的看向她。
对于自己的传闻,乌余比谁都清楚,只是平日里因他凶悍的性情,没人敢提罢了。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宫女选他,是因不知他为人,如此说来,她竟什么都清楚。
“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敢选本太子?”乌余突然发觉,这个小宫女颇为有趣。
云舞低着头,温温柔柔的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淡而甜的笑意:“设宴之前,殿下独自立于清荷廊下,欣赏连天的碧叶粉荷,是否有此事?”
乌余眸光流转,微微点头:“嗯,的确有此事。”
云舞再次微福,继续说道:“他人或许不曾看到,但奴婢却看到,殿下转身之际,不小心碰到一个从廊下经过的宫女,那宫女手中端着酒水,碰到殿下时那宫女手中酒水泼洒出来,溅到了殿下的衣袖,t吓得花容失色,不停的磕头求饶。殿下宽容大度,不仅不怪罪,还安慰于她。奴婢想,不论外界传闻如何,奴婢应当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余尴尬的轻咳一声,不置可否的道:“行了,既然你愿意留下,就在这里呆着吧。”
云舞连忙应了声是,便退后一步,抱着酒壶立于一旁。
越文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听云舞说完,他笑眯眯的看着乌余难得现出的尴尬神情,悠哉说道:“没想到太子余性情豪放之余,还有怜香惜玉的一面。今日能听闻此事,宇也算未白来一趟。”
乌余咳嗽一声,没好气的瞪了眼云舞,便笑着摆手道:“本太子不过是不想生事罢了,若是在南楚,那样不长眼的婢子早被本太子一脚踹飞了。”
越文宇含笑回道:“太子余客气了。”
夏侯云泽在旁边听得心中越发郁闷,刚才那婢子所言,竟只是看到乌余这种人偶然一善,就断定他是可托付之人。
哼,难不成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容貌气度,还比不得一个粗蛮男人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谢文宗的方向,谢玉清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为何那婢子连提都懒得提及?
他们这边儿只是殿内众人中的一个小插曲,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秦兮儿与轩辕瑜的身上,就连殿内一角的涪陵公子轩辕瑾,都不得不将目光落在这个弟弟的身上。
不能否认,这弟弟虽然年轻,但才华学识皆不弱于他,不仅如此,这个弟弟越发的出息了,就连处事也成熟了不少,想必手段定比当年更高明了许多。
也是啊,不然如何能娶到平南长公主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秋堂隆重盛大,令我等大开眼界。听闻秋堂创立之意在于广纳贤才、弘扬儒法,之前那佾舞于庭也相当精彩,可见公主殿下用心之至,令瑜实心生敬佩之心!还请满饮此杯,以表心意。”说着,轩辕瑜举起酒樽,遥相敬之。
秦兮儿勉强笑了笑,温婉答道:“太子殿下谬赞,本宫实不敢当,秋堂创立初衷便是广纳贤才、安厦名士、弘扬儒法、道以治国,本意从不曾改变过,至于佾舞于庭,也是沿袭了以往的规矩,实算不得本宫之功。不过还是感谢殿下赏识!”
说着,敷衍的笑着与轩辕瑜隔空对饮了一杯,谁知转眸间却看到南宫明正独自坐于殿内前排世家首位,端着铜酒樽看着她,那目光中有着诉不清的情绪,令她勉强弯起的嘴角再次恢复平静。
轩辕瑜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轩辕瑾一眼,在他眼中,轩辕瑾已经够不成任何威胁,甚至连政敌都算不上了。不过他的眼里也并非全是秦兮儿的身影,至少,秦兮儿的目光所落之处,还有此刻的心不在焉,以及皇帝的突然离去,都是极其值得深思的。
“公主。”秋灵刚刚接到一个宫人的消息,神色郑重的来到秦兮儿身边,凑近她的耳畔说了几句话。
秦兮儿怔了许久,才喃喃地道:“难怪皇兄这般焦急,她伤势如何了?”
秋灵连忙回答:“听在场的宫人讲,深可及骨,血流了许多,连站都站不稳,那王大小姐显然没有留手,听说那鞭子上还有倒钩,所以性子向来温和的庐陵王才会震怒不已,差点杀了王大小姐,幸好陛下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祸。”
秦兮儿忍不住蹙起眉头,淡淡地道:“皇兄当着众人的面,救下王姣茹?”
秋灵沉默片刻,才点头轻语:“是。”
“他在想什么?”秦兮儿黛眉轻蹙,暗暗嘀咕,“那起小人最爱逢高踩低,青凰如今处境艰难,他还落井下石!”
秋灵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却无法回答,默了片刻只得说道:“听说王大小姐醒来后恨得咬牙切齿,还说后悔没在鞭子上淬毒,怕是会对德阳公主不利。”
“哼,就凭她?也就会点儿唬人的功夫罢了,青凰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说到这里,秦兮儿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她今日得罪了青凰,想善了都不能了,还想生事不成?”
秋灵想了想,不由轻轻的搓搓手,心有余悸的道:“的确如此,德阳公主从不曾吃过这样的大亏,王大小姐危矣。”
秦兮儿又叹了口气,看着殿门外忧虑的道:“她自幼身子娇弱,又没武艺傍身,今日受了这样的伤,不知能否撑得住。御医怎么说?”
秋灵苦笑一声,小声回答:“太医院那边儿风声传得挺快,听闻德阳公主失了皇上的欢心,谁都不敢前往,所以没人给德阳公主看。”
秦兮儿气得一拍桌子,只听得歌舞声中砰地巨响,正相谈甚欢的众人皆停下杯子,愣怔的看着高座上的秦兮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一时之怒,做了个平日里惯有的动作,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殿堂内主持,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她冲上脑门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这个……怎么办?
情急之下,秦兮儿略显尴尬的直直盯向乌余身后的云舞,冷声喝道:“云舞,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云舞毕竟是德阳调教出来的,思维敏捷,颇为伶俐,见秦兮儿下不来台拿她做筏子,便连忙跪倒在地,怯生生的回答:“回禀长公主殿下,刚才奴婢惹您生气,您说不要奴婢了,还恩赐奴婢自行择主,因此奴婢才待在这儿。”
秦兮儿暗叹云舞的机智,表面上却装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她缓缓坐下来,脸上现出一抹红润,显然对于刚才的脾气有几分歉意。
“嗯,这会儿忙起来倒是忘了,你选谁做新主啊?”秦兮儿轻咳一声,游目四顾的看了看,随口问道。
云舞恭敬的磕头道:“奴婢谢殿下垂怜,允奴婢自行择主,奴婢愿跟在南楚太子身边,侍奉太子殿下。”
秦兮儿怔了半晌,众人也怔了半晌,唯有乌余稍显无奈的站起来,冲秦兮儿作揖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你……”秦兮儿一脸懵懂的瞪着乌余,满脸的难以置信,似乎想不明白,云舞为何要选择乌余般。
秋灵在一旁看着主子的神情,也暗暗赞叹,主子这茫然的样子装得还真像!
乌余含笑看着目瞪口呆的秦兮儿,对她的意外神情似乎也很受用:“长公主殿下似乎很意外?”
秦兮儿勉强笑了笑,接着看向他身旁跪着的云舞,眼底泛上一抹担忧,只见她嫣唇微启,轻轻的叹了口气,便说道:“既然你已经选择新主,那便好好侍奉,不可再惹他生气,可听明白了?”
云舞明知秦兮儿说的只是场面话,但心底依然泛上一股酸楚,她原本是德阳的大丫头,那是能与秦兮儿这样的身份说上几句玩笑话的地位,彼此不可谓不熟识,可是如今,秦兮儿与德阳只是串通一气的逼她就范,她走投无路之际,听得秦兮儿仿佛往昔般的真诚关切,不由想起往事,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多谢长公主殿下关心!”说着,她双手伏在身体两侧,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显然是在拜别旧主。
“快起来吧,你如今的新主是南楚太子,他没让你跪,你便站着,就是见了本宫,也不必行再行跪礼,以免弱了你主子的名头。”秦兮儿叹了口气,温声嘱咐道。
满殿文武群臣以及各国使者皆暗中赞叹,这位大商的长公主处事大方得体,惩处一个奴婢在他们看来是常事,但得知这宫女寻的主子是乌余后,明显露出一抹担忧与心疼之意,又不失体统的教训几句,明着是嘱咐这宫女要识相、忠心,暗地里,似乎也在示意这宫女要小心侍奉,注意分寸,莫要丢了性命,或遭遇更惨的对待,可见其本性良善。
轩辕瑜看着秦兮儿,越看越满意,这样的容貌、性情与背景,若能得此女为妻,以后自然能母仪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感觉到马车速度变慢,便抬起帘子,看了眼外边的景色,又重新放下帘子,看向闭眸歇息的德阳,凑到她的耳畔轻声道:“夫人,咱们到了。”
德阳缓缓点头,想了想道:“钱五,以莫归的程度,能看出我受伤之事么?”
钱五想了想,苦笑道:“夫人,恐怕是的。莫归不仅功力强,而且应是经历过生死拼杀的,这样的人对血腥味特别敏感,何况您受了这样的伤,想必血水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莫归定会察觉到。”
德阳苦笑一声:“罢了罢了,看来是瞒不住的,这样的事情,就算他主子不知道,莫管家和小洛定会知晓。”
“夫人为何要隐瞒?”钱五有些奇怪,之前她似乎也想隐瞒他。
德阳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闹得满城风雨呢?”
钱五拽停了缰绳,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夫人的伤包扎了没?”
“嗯,简单的包扎过。”德阳所谓的简单包扎,自然是蒋夫人和雪菱帮着弄的。
但钱五以为有御医在,便没再多问,只含糊的嘱咐道:“那夫人这几日注意些,莫要费了心神,小心伤口感染。”
德阳笑了笑,没再开口说话。
雪菱扶着德阳,而钱五则撩起车帘,二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将她送回小院。
本以为东厢院没有人,谁知道刚刚到了院门处,迎头就看到了夏侯永离,他正呆在她的小院里,摆弄着一串串的葡萄。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夏侯永离抱着一大串葡萄,连忙跑了过来,边跑边道:“茵茵,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尝尝葡萄,很……”
话未说完,他便住了口,一脸沉静的看着她,脚步也顿住了。
“公子,你亲自收的葡萄?”德阳看了眼石桌上一堆堆的葡萄,含笑问道,只是那笑容中,掩不住的疲惫。
夏侯永离刚刚靠近她,就已敏感的察觉出她身上有血腥味,那种味道很浓重,说明受伤很重。
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于血腥气味特别敏感,只消一靠近,就能感受到。
但德阳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一个“傻子”,如何相问?
“茵茵,你的脸好白啊!”夏侯永离迈开脚步,缓缓走近,边走边状似奇怪的问道。
德阳无力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道:“嗯,是啊,今天有点累了,公子,茵茵先去休息会儿,你自己玩啊。”
说完,就命雪菱和钱五搀着她回屋。
夏侯永离漆黑的眸子看了眼钱五,突然扔掉手中的葡萄,走到德阳面前,认真的说道:“茵茵,我要扶你!”
“啊?”德阳仅是走这几步,便已头晕目眩,已经干涸的血迹似乎又开始流淌,伤口也再次迸裂开来,有血水浸透的感觉。
她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谁扶都一样,只要赶紧回屋躺床上休息会儿就好。
钱五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退到一旁,由夏侯永离扶着德阳,向屋中走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了房间,雪菱见德阳疼得满头是汗,连忙去打水为她擦拭。而夏侯永离则顺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浑身虚脱的模样,心底不自禁的疼起来。
“茵茵怎么了?是不是过分顽皮了?”夏侯永离看着她,担忧的问道。
“没有,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公子不必担心。”德阳没想到夏侯永离会如此关心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竟有着掩不住的焦虑之色,令她心中极暖。
“怎么会摔跤?”夏侯永离皱起剑眉,不满的道,“我的茵茵最厉害,从不会摔跤,一定有人推茵茵!”
说着,夏侯永离趁她不备,伸手拽开她披风的系带,掀开了披风的一角,顿时,刺目的血红成片成片的映入他的眼帘。
“嘶……”夏侯永离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浑身僵硬,心底仿佛突然挨了一记重拳,说不出的疼。
德阳没想到他会这般,连忙条件反射的捂住疼痛不已的肩膀,看着夏侯永离无奈的苦笑道:“公子,吓到了吧?对不住,茵茵不是有意的。”
夏侯永离心底的怒气顿时升腾不已,都这个德性了,还说什么对不起、吓到他?
最令他怒不可遏的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居然都没有得到正规的包扎!
“茵茵。”他倾身向前,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德阳的身体,小心翼翼的避开她右肩的伤,温柔的轻语道,“别怕,我在这里。”
德阳彻底怔住了,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傻子,可是这个傻子居然会冲她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她很是意外!
然而这样一个傻子轻轻将她搂在怀中,温柔的说着别怕,他在这里,为何会令她眼底温热顿起,泪水忍不住的要泛出来?
雪菱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呆怔住了。
夏侯永离并没有时间与德阳温存,他知道雪菱进来,便松开德阳,站起身来到雪菱面前,伸手捞起刚刚浸透的厚帕子,转身回到德阳身边坐下,认真的看着德阳道:“有点疼,只是有一点点疼,茵茵乖,不哭喔!”
德阳强行逼退眼底的泪花,尴尬的别开视线,笑着道:“茵茵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哭。”
夏侯永离见她倔强的样子,不由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看向她肩膀上的伤。之前只是简单的用白布包扎了,但一看就不是专业手法,可见并非出自御医之手。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扯已被染红的白布,这样的包扎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能使伤口崩裂,血水一遍遍的流,只会使伤口不断的被感染,一旦严重感染就麻烦了。
可是他的行为却吓坏了雪菱,她花容失色的忙跑上前阻止:“公子,您千万不能拆啊!”
夏侯永离眉头皱得更深,他瞪着雪菱,冷冰冰地道:“这是你给包扎的?你看看都流血了,这样的包扎没有用你知道吗?“
他情急之下,也懒的掩饰,所以说话极其顺畅,只是德阳失血过多,头脑发晕,而雪菱关心则乱,哪里在意他说话是否流畅有条理?
”公子,您可千万别添乱了!奴婢好容易才给包扎好的!咱们没有大夫,万一拆了无法再包上,岂不是更糟?“雪菱也顾不上尊卑有别,说话也少了几分客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伤口太深,不能隔着衣衫包扎,这样是没用的。”夏侯永离索性不再装傻,盯着焦急的雪菱淡淡地道,“而且她还在不停流血,这样下去,伤会越来越严重。”
说着,夏侯永离看向德阳,伸出手去解她的衣领。
德阳虽头晕目眩,但夏侯永离这番话说得如此有条理,令她顿时警觉起来,这是一个傻子能说出来的吗?
本来闭目养神的她缓缓睁开眼帘,谁知下一刻就看到他伸手过来拨她的衣领,她心神微乱,连忙攥住自己的衣衫,伤口再次被牵动,疼得她紧蹙黛眉:“公子?”
雪菱连忙在一旁解释道:“之前形势有些混乱,也无偏房更衣处理,奴婢和蒋夫人只得草草为夫人包扎,自然无法褪去衣物,只是公子您哪里会包扎?还是奴婢请了大夫来再说吧。”
夏侯永离手下不停,直接握住德阳因失血而无力的手放到一旁,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褪下了德阳的衣衫,堆雪的香肩顿时露了出来。
夏侯永离盯着那染了血丝的嫩滑香肩,皱眉说道:“我的茵茵冰清玉洁,除了我,哪个大夫都不准看!”
再如何说,德阳都只是个妙龄女孩儿,此时突然被一个男子褪下衣衫,露出肌肤,哪里还能保持冷静?
只见她双颊火红,清眸含水,羞怯又尴尬的瞪着夏侯永离,这人真的傻吗?
为何说话如此有条理?
只是怎么说着说着又偏了,什么叫他的茵茵?
雪菱也没想到夏侯永离说动手就动手,只是瞬间就褪下了主子的衣衫,而且看主子的模样,含羞带怒,却又有几分无可奈何之意,难不成主子对这傻公子真的……
“你去取白布、剪刀、槐花来,再准备蜡烛和热水。”夏侯永离看着雪菱,一一嘱咐道。
雪菱懵了,公子这会儿变得好有气势啊!
只是……
“公子,槐花只在春季才有,如今都深秋了……”雪菱还未忘记此事,连忙说道。
“药房应该有吧?如果实在没有,就用艾叶、棕榈也可以的。”夏侯永离想了想,又嘱咐一句,“如果去药房抓药,不许叫药房大夫过来,来了我也不给看!”
“……”德阳无语的瞪着夏侯永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之前说的那般有条理,怎么最后一句就……
也来不及追究这些,她抬眸看了眼雪菱,轻轻点头。
雪菱连忙福了福,退出去准备了。
德阳看向夏侯永离,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探究。
夏侯永离却没时间管她的怀疑,直接从她袖中将她的帕子拿出来,小心的敷在伤口上,微微用力压迫止血,接着另只手将盆里的厚帕子攥掉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德阳疼得满头大汗,她的伤口太深,又有倒钩拉扯,导致伤口参差不齐,压迫止血时疼痛难忍,再次疼得咬牙。
“公子?”她缓了缓劲儿,便看向夏侯永离,开口轻唤。
夏侯永离正认真的为她清理血迹,眼神清亮,不带一丝邪念,听她开口,便“嗯”了声,表示听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怎么知道这些?”德阳眼神不错的盯着夏侯永离,轻声问道。
听着她流莺般清悦温婉的声音,夏侯永离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暖又稍带怀念的笑意:“少时从云潜逃离时,被人追杀,我经常受伤,次数多了就懂了。”
德阳怔怔地看着夏侯永离,他说得云淡风清,没有对当时的危机进行任何渲染,可她听得却惊心动魄。
“公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德阳想了许久,只觉得怎么问都不合适,最后便问得有些不伦不类。
夏侯永离头也不抬的将浸了血的厚帕子放到水里晃了晃,又再次拿出来攥脱水,仔细轻轻的为她擦拭。
水凉丝丝的,他的动作轻柔如细纱,减轻了痛楚,倒有几分异样的痒,令德阳微微有几分羞怯之意。
待将距离伤口最近的血迹擦拭干净后,夏侯永离才轻轻吁了口气,放松的回答道:“在帮你处理伤口。”
听着他有条理的回答,德阳心中的疑惑再次加深,她温和的看着夏侯永离,柔声道:“公子似乎……突然很‘懂事’。”
夏侯永离见她心中生疑,不由心情大好的回道:“嗯,我本来就很懂事。”
德阳目瞪口呆的瞪着夏侯永离,半晌,才不得不苦笑着叹了口气,缓缓闭了眼眸无力的靠在被子上,喃喃的道:“是我天真了。”
这回轮到夏侯永离目瞪口呆,他回答得这般正经,她为何一脸不信的模样?
“公子,您继续努力,茵茵相信总有一天,您会恢复的。”德阳无力的睁开眼眸,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抹鼓励之色,期盼的道。
“……”夏侯永离愣怔的看着她再次闭上眼眸,安静的躺在那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说真话都不信吗?
只是他忘记了,一般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就如同他说自己一直都很懂事一样。
一般只有孩子才会这般回答,因此,德阳才会打消心中疑虑,不过不管怎样,她相信经过她的精心照料,夏侯永离的智力应该有所好转了,至少今日的表现就能说明。
例如,他原先的智商只有四五岁般的孩子,如今应该能长几岁了。
如果夏侯永离知道德阳是这么想,大概会暴怒之余打她一顿屁股。
正当夏侯永离琢磨着她到底看出来没有时,雪菱带着他要的几样东西回来了。
“公子,槐花实在未寻得,之前奴婢去了趟涪陵质子府,要了些艾叶来,您看可以么?”雪菱此时已将夏侯永离当成唯一的救星,虽说心中有些疑惑,但连夫人都相信他,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再者说,公子刚才也放话了,夫人的身子只有他能看、看碰,连她看上一眼都不满了,想必就算请了大夫来,也看不成的。
至少,夫人是他的妻子,她直觉以为,夫人会依着他胡闹。
“嗯。”夏侯永离看了眼她手里的艾叶,点点头,还好,是今年春季新出的,想必涪陵夫人经过这些日子,也已看清楚茵茵的地位,不敢如之前那般怠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茵茵,包扎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如果乖乖的坚持下来,就奖励你糖吃。”夏侯永离笑望着她,俊美的容颜好似天边的月光,美得不似凡人。
德阳看得发愣,目光都有些迷离,心中道,若是他不是智力稍钝,会不会有一番作为呢?
“茵茵?”夏侯永离用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德阳的走神不过一瞬间,见夏侯永离在她面前晃手,不由有些尴尬的道,“公子放心,茵茵一定能坚持的。”
夏侯永离温润的笑了笑:“我也会很轻的。”
说完,他看向雪菱:“再找块干净的白布来,将艾叶洗净捣碎平铺在白布上给我。”
雪菱听话的照做。
趁着这空隙,夏侯永离看着德阳苍白的容颜,温声道:“茵茵从今日起,得陪我喝药粥了。”
“嗯,好的。”德阳真的很累,她失了许多血,何况疼痛本身也很费力气,此刻已经昏昏欲睡。
“茵茵,今晚我陪你。”夏侯永离见她心不在焉,显然是累极了,不由转了转眼珠,平静的开口说道,仿佛只是说今天天气很好。
果然,德阳没听清楚,又下意识的柔声道:“嗯,好的。”
“茵茵真好,那我就不走了啊?”夏侯永离唇畔逸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凑近德阳的耳畔,闻着她发间的幽香,轻声问道。
“嗯,好的。”德阳几乎快睡着了,只微微点了下头,梦呓似的回答。
“茵茵同意就好,让那丫头照顾你,我不放心。”夏侯永离轻笑一声,附在她耳畔轻语,垂眸之际看到她玉白小巧的耳珠,忍不住轻轻吻了下。
紧接着,他听到动静便坐直了身子,他可以不瞒德阳,但对其他人还是要有防备的。
刚刚坐直,雪菱便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块洁白的帕子走进来,递到夏侯永离面前:“公子。”
“很好,接着准备热水和白布,还有烛火。”雪菱应了声,连忙将之前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端到床畔。
夏侯永离轻手轻脚的掀开一直捂着帕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心中再次被紧紧的揪疼。
他蹙着剑眉,仔细的观察了下还在溢着少量浓水与血的伤口,没好气的道:“若是你那样包扎,以后岂不是要留疤?虽说我不在意,但那样长合的伤口与原先肌肤的纹理不同,一旦遇着阴雨天就会酸疼,你能看着夫人忍受那样的痛苦吗?”
雪菱的手微微颤了下,她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说的是,是奴婢失职了。”
夏侯永离也知她不懂这些,也不再多加责备,只是总觉得这丫头有些愚笨,德阳用着不习惯,还是应该随时敲打一番才是。
夏侯永离也不再理她,随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在火上烤了烤,便轻轻挑出已有坏死的组织以及残留其中的几个鞭上倒钩,待清理干净才将手中敷了艾叶的帕子轻轻按在伤口上。
德阳疼了这么久,已经有些麻木,加之他动作轻盈,她其实已睡过去,只是当帕子按在伤口上时,她疼得钻心,顿时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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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特别好听,尤其是刻意的温柔时,仿佛那洁白的绒羽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层层涟漪,令人忍不住的沉醉。
德阳的疼痛似乎因着他的温柔缓解了许多,之前的睡意也因疼痛而消散,她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搂在怀中,脸颊轻轻偎着他的肩膀,一侧眸,便看到自己润玉似的香肩暴露在他的眼中,偏偏还无力动弹,就这么任由他施为。
“公子……”德阳明明很疼,却依然禁不住的害羞。她与他虽是夫妻,却并无夫妻之实,而且她也没打算与他共度一生。
这个样子在她眼中非常不妥,她也顾不得疼,便想推拒着离开。
夏侯永离心中疼惜不已,她的伤深可见骨,血水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此时虚弱的靠在他身上,如同一朵娇弱的铃兰,忍不住的想要呵护倍至。
听到她含羞的轻唤,他的声音越发的柔和:“很疼是吗?茵茵别怕,很快就好了。”
“不是,我……”德阳感受着他越发轻柔的动作,不经意的抬眸看他,只见他额头上已布满一层薄汗,那想要说的话竟瞬间被堵住了。
他的眸光清亮,充满了对她的珍惜,他正满脸认真的看着她肩部的伤,小心且迅速的包扎着,不染一丝杂念。
罢了,他只是智力微迟,感情却在,若这般拒绝,岂不是伤他心意?待改日再慢慢与他说清楚吧。
德阳不再坚持,任他顺利的为她包扎好。
好在他手法娴熟、动作极快,不消片刻便好了。
德阳重新躺回床上,这才吁了口气,此时极痛已过,因包扎的极其专业,她现在也不似之前那般一直疼痛难忍,这会儿只有微微的痛,即使稍稍动弹,也不会似之前那般总是导致伤口迸裂、血水溢流不止。
“公子包扎得比雪菱强多了,没想到公子也会照顾人呢。”两个多时辰的痛楚得到缓解,令德阳顿时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自己莹润的肌肤,以及露出大半的红色绣花亵衣,不自在的拽了拽衣衫,掩住泄出的春光。
夏侯永离拿过雪菱递来的帕子,缓缓拭了拭额头上的薄汗,看了眼她的小动作,心中冷哼,本太子何时照顾过别人?你是第一个!哼,嘴上是在夸本太子,还不是怕被本太子看到?
……瘦成这样,有什么可看的!
雪菱已经利落的收拾妥残余之物,识相的退出去了,不管怎样,那是公子与夫人,她一个丫头在这里终归是不便的。
“吃葡萄吗?”夏侯永离压下心中不满,看到桌上的葡萄,温声问道。
“嗯?”德阳正琢磨着今日之事,冷不丁的听夏侯永离一问,倒有几分愣怔。
他也不等她回答,径直走到桌边,端着葡萄走回来,就这么坐在她床边,用修长灵巧的手指剥起葡萄来。
德阳愣愣的看着沉默不语的他,总觉得有几分压抑,仔细寻去,又找不到压抑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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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看。”夏侯永离将剥皮去籽的葡萄送到她嫣红的唇畔,轻声道。
她寻不到的压抑,在他说话的瞬间便消散无踪,仿佛从不曾存在,只是她自己的幻觉般。
她看了看递到唇畔的葡萄,张开嘴小口的吃了。
夏侯永离在她张口之际,柔软的唇瓣轻轻掠过他的指尖,令他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他略显狼狈的别开脸,负气的想,她都不拿自己当一回事,何必对她动心?
可心中很争气的想着,双手还是很不争气的继续剥葡萄喂她。
室内一片宁静,斜照进来的阳光带着暖芒,透过窗梭在地上与桌上映出美丽的雕花,有一种难得的温馨与甜蜜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出来,只是当事人无人察觉,各自想着心事。
“茵茵是被坏女人打伤的,对吗?”过了一会儿,夏侯永离目光微闪,轻声问道。
“嗯。”德阳还在谋划着一些事,听到夏侯永离问起,便下意识的应了声。
“王姣茹?”夏侯永离再次开口。
德阳微怔,抬眸看向夏侯永离,疑惑道:“公子怎知的?”
夏侯永离眨了下眼睛,狭眸中隐隐透出一丝怒意:“之前你带我出去玩,碰到过……只有她用鞭子。”
德阳愣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看着他,喃喃地道:“公子……似乎……长大了许多。”
她一时不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夏侯永离突然的“聪明睿智”,便如此说道。
夏侯永离气得真想掐着她的脖颈告诉她,自己不傻,可是终究是不行的。
而德阳只觉得他时而正常,时而幼稚,好像成长中性情不定的孩子,所以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才觉得最贴切。
“茵茵惹她生气了?”夏侯永离强压下心中的熊熊烈火,温声问道。
“喔,也没什么,就是产生了一点误会。”德阳含糊的回了句,在她想来,就算与他说了,也没什么用处。
夏侯永离再次磨磨牙,她的态度还能再敷衍些么?
他正打算再开口说话,就听得门外雪菱敲门道:“公子、夫人,长公主殿下来了。”
夏侯永离放下手中的葡萄,开始洗手。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当秦兮儿踏进房间时,看到的一幕令她发呆。
夏侯永离正坐于德阳的床畔,为她拽平身上的被子,而德阳则无力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从她颈部若隐若现的玉白可以看出,她衣衫不整。
“青凰,你……没事吧?”秦兮儿命秋灵在外边等着,自己走了进来。
“没事,多谢长公主殿下挂念。”德阳只淡淡地笑了笑,并未撵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为她铺平被子后,便坐在她身边,一副护着她,不准任何人靠近的姿态。
秦兮儿没想到夏侯永离如此在意德阳,只是他毕竟只是个傻子,唉……
“青凰,我带了御医来,让他为你瞧瞧吧。”秦兮儿看了眼夏侯永离,有些为难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多谢公主殿下挂心,我已收拾好,无需劳烦太医院了。”德阳悠然一笑,刻意提及太医院,其意自明。
秦兮儿苦笑一声,为难的开口:“你出身宫中,理应了解太医院的行事,那起子人望风而动,也是生存的本能,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
“你过来,不止是为了探望我的伤吧?”德阳笑了笑,也不反对,只开口问道。
秦兮儿看了眼夏侯永离,抿唇不语。
德阳的笑微冷,淡淡地道:“你刚才说的没错,凡是出来做事的人,总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不如坦率的说出来,倒还显得真诚几分。”
秦兮儿黛眉微蹙,墨眸中也有几分受伤之意:“青凰,纵然我有自己的事情,可也是真心关心你。”
德阳看着她,她亦瞪着德阳,似乎有些置气的味道。
半晌,德阳才懒懒一笑:“是吗?既然真心关心我,那便说说王大小姐怎样了?”
秦兮儿:“……王大小姐有我皇兄做保,我……”
“你放心,我这伤势也不算什么,明日会正常前往,不会误你的事。”德阳也不等她说完,便干脆利落的开口,不再给她任何解释的余地。
只是这样的利落,却令秦兮儿浑身不自在,德阳这是以为她今日过来只是为了自己的事,并非出自关心,也不曾真正为其出气、讨还公道,所以,不必客套。
“青凰,我……”秦兮儿有些为难,她不是不想,只是她赶到时王皎茹已被人抬回家,而她心里挂念着德阳,连忙回宫亲自去了太医院,把那群太医训了一顿,又揪着一个太医急忙赶过来。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知道德阳会亲自出手。
可如今看来,德阳似乎以为她带着太医过来只是为了示好,怕耽误明日之事。
“长公主殿下,您已经得到我的承诺,可以放心的回去了。”德阳看着秦兮儿,冷静的道,“至于明日结局,或许圆满、也或许不如你意,不管怎样,希望你能接受。”
这话已经说到索然无味了,秦兮儿只得无奈的起身告辞。
待秦兮儿离开后,夏侯永离盯着德阳看了许久,看得德阳莫名其妙:“公子,怎么了?”
“你明天还去?”夏侯永离缓缓说道。
“嗯……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德阳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认真的道:“我陪你。”
“……公子在家等茵茵可好?”德阳为难的看着他。
“不好,你不能再受伤!”夏侯永离回答的很坚决。
“……那,公子要听话。”德阳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叹口气应下。
夏侯永离笑着点头。
谁知还未等德阳再嘱咐几句,就听得钱五在外敲门:“夫人,属下有事禀报。”
夏侯永离皱了皱眉头,看了眼床上的德阳,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再次细心的为她塞好被角,保证除了脑袋哪里都露不出来后,才点点头,重新退到一旁坐下。
德阳抽了抽嘴角,这个样子让她怎么见人?
“进来吧。”尴尬归尴尬,但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实在不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规矩的进来,眼帘一直垂着,目光沉凝,绝无一丝紊乱,可见其相当有分寸。
“属下见过夫人。”钱五进来后直接垂眸抱拳,沉声说道。
夏侯永离微怔,属下?
德阳本想让夏侯永离避开,但想着钱五毕竟是个男子,若只有他进来汇报似乎不太对,就算有雪菱陪着也不像样子,反过来想,夏侯永离智力稍迟,就算听到也没什么,因此便将他留下了。
“打探清楚了?”德阳沉声问道。
钱五亦沉声回道:“是,属下已打探清楚。德安公主与平阳公主欲对主子不利!”
“哼,怎么个不利法?”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问道。
钱五沉吟片刻,似有些犹豫:“是……咳,那两位打算寻个由头骗您喝下掺了药的茶水或酒水,然后想法子送至乌余太子的下榻之处,再故意引众人过去……令您身败名裂。”
德阳唇角微弯,这样的手段倒是与她当初陷害丽妃如出一辙,看来这两个就算想害人的法子,都没什么新意。
“王姣茹那边儿呢?”德阳冷笑一声,转而问起王姣茹。
“王大小姐一共养了十位面首,所藏之处属下已查实九位,最后那一位目前似乎不在京都。”钱五顿了下,又道,“王大小姐回去后还在寻思报复之事,与德安与平阳公主亦有短暂的接触,想必……”
“那是自然。”德阳理所当然的道,“德安和平阳得拉个垫背的,王姣茹没什么脑子,正合适。九个就九个吧,再加上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倒是能凑个圆满。”
钱五咧嘴一笑,垂眸低语:“是。”
德阳默默的想了会儿,便扬起唇角,悠然道:“你可有法子偷梁换柱?”
“嘿嘿,这样的事难不倒属下。”钱五嘿嘿一笑,显然很喜欢德阳即将说的法子。
德阳轻笑一声,淡淡地道:“那明儿个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定不会让主子失望!”钱五一抱拳,难掩兴奋的道。
“嗯,下去吧。”德阳悠然浅笑,淡白的唇瓣轻轻开阖着,有几分柔弱之美。
夏侯永离有些震惊,他向来以为男人之间的权势之争很是残酷,现在才发现原来女子之前的勾心斗角也颇为血腥。
“公子,天色不早了,你不回去休息会儿吗?”德阳看向夏侯永离,他一直坐在那儿喝茶,似乎有些无聊。
“在这里陪你。”夏侯永离不紧不慢的道,“你刚才应下的,今天和明天我都陪你。”
“……”德阳愣了一会儿,不太清楚刚才她应允了什么,“那……用晚膳么?”
“用,就在这里用。”夏侯永离利落的回答。
德阳再次愣怔了会儿,只得无奈的摇摇头,随他吧。
谁知她想的太过简单,待用过晚膳,夏侯永离居然还赖着不走,这就令她很是疑惑了,她之前究竟答应他什么了?
“公子,您……”德阳看着夏侯永离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我和茵茵睡。”夏侯永离优雅一笑,也不等她询问,坦然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什么?!
“公子,这、这不太方便吧?”德阳有些慌乱,他怎么可以与她同枕!
夏侯永离见她满脸震惊与慌乱之色,俊脸一皱,颇为沮丧的道:“茵茵不喜欢我吗?”
“……”德阳无言以对,她对这个夫君不烦,平日里也很想去照顾他,但也不是那种喜欢。
“茵茵说过,你是我的妻子,难道夫妻不应该住在一起吗?”夏侯永离故作困惑的看着她,喃喃地问道。
“……”德阳语塞,这话是她说的没错,可她当时说这番话只是想着互相扶持照顾,没打算与他同床共枕啊!
“茵茵有伤在身,夫君应该陪在身边照料。”夏侯永离说到这里,走到床畔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纤手,这手柔若无骨,令他心头一荡,“茵茵为何撵我?”
“……”德阳无语。
他说的理直气壮,看着她的眼中透着浓浓的不解,还有一丝受伤,令她无言以对,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她是他的妻子,就算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身为妻子,也有相应的义务去满足他的要求。
何况他只是想留下来陪她。
夏侯永离不着痕迹的露出一抹得逞浅笑,手中不停的解开腰封,褪下外裳,穿着中衣便掀开被子上了床,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德阳有心拒绝却又不知如何拒绝。
他掀开被子,自然的躺到德阳的外侧,又自然的盖上被子。
这一下,德阳与他便是同床共枕了。
德阳脸蛋儿通红,浑身僵硬,见他躺在身侧,条件反射的就想起身。
谁知才刚刚撑起身子,就被夏侯永离搂了过去。
“茵茵的伤势很重,不能乱动。”夏侯永离边说着,边将轻盈的她搂入怀中。
德阳因动弹触动伤口,疼的微微咧嘴,随即看到自己被他整个搂在怀中,顿时羞恼不已。
“公子,我自己躺着就好。”德阳红着脸,无奈的轻语。
“我不放心!”夏侯永离将她的小脑袋直接按到自己胸口,笑眯眯地回答。
“这样睡不着的。”德阳皱着黛眉,不满的道。
“一会儿就习惯了。”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乌黑的秀发,和小巧如玉的耳廓,笑得越发温柔。
“公子,这样不舒服的,放开我吧。”德阳没辙,只得温言软语的恳求。
她衣衫凌乱,并未整理,此时被搂在夏侯永离怀中,香肩露在外边儿,有种说不出的媚惑与香艳,颇为暧昧,实在非她本性。
夏侯永离悠哉的搂着她娇柔的身子,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心里道,秦子月还真是昏了头,居然舍得把她送给自己。
“茵茵负伤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因乱动触到伤口,放心吧,夫君不怕累的。”夏侯永离故意曲解德阳的话,令她再无法脱身。
德阳涨红着脸蛋儿,只得无奈的躺在他怀中,偎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本以为不会睡着,可她实在疲惫,不消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拥着她,静静的盯着她的睡颜,心中微疼。
她睡得很不安稳,娇美的小脸儿上透着些许痛苦,如烟的黛眉紧皱着,长长的睫羽不停的颤动,因失血过多而微白的唇瓣亦微微张阖着,似乎在经历着什么令她难以承受之重。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修长的指轻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心,来回的摩挲着,温柔的轻语:“茵茵,别难过,你受的那些苦痛,我都会为你加倍的讨回来。茵茵,相信我!”
许是听到了他的许诺,她慢慢的平静下来,那原本蹙着的黛眉也渐渐舒展开来。
月华如洗,幽幽的照进屋内,洒下一室银辉。窗梭上的雕花与院中的树影重合在一起,不停的晃动着,透着说不出的静谧与温馨。
院中有小虫轻鸣,远处有塘蛙咕叫,夜色幽深,美得惑人。
第二日一早,德阳在夏侯永离的怀中醒来,刚刚醒来她就怔住,自己居然被他拥着一夜?
“公子?”德阳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喃喃的唤了声。
他本来就很俊美,如今安静的睡着,剑眉入鬓,乌睫如扇,高挺的鼻梁如最挺岳的山恋,还有那棠红且微薄的唇,他的脸庞如润玉般越发的完美,就这么静静的睡在她的身侧,看得她怔忪之中又升出一抹暖到窝心的情绪。
夏侯永离缓缓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子里立刻映出她的身影。
“茵茵醒了?”夏侯永离清雅如泉的声音不带一丝喑哑,亦没有刚睡醒时的慵懒。
“公子累了么?”德阳昨晚极其排斥他的亲近,可是现在,只觉得偎在他怀中非常温暖,令她生出些许留恋。
“茵茵,你还好么?”夏侯永离也坐起来,仔细的观看她的气色,半晌才笑起来,“茵茵只要不发烧就会好了。”
德阳看着他灿阳般的笑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喃喃地道:“辛苦公子了,有公子护佑,茵茵不会有事的。”
她哪里知道,她半夜有起烧的征兆,是夏侯永离用内力一直为她疏通经络,才令她转危为安。
夏侯永离看着她浅笑,听着她的温言浅语,眸光灿亮,有华光流转,不似之前的呆滞。
德阳看着他灿亮的眸子,心中生疑,他为何如正常人一样?
正在这时,就听得雪菱在门外轻唤:“公子、夫人,已是寅时了。”
德阳这才想起这是她的东厢房,夏侯永离待在她的房间,还待了一夜,下人们还都看着!
“嗯,知道了。”德阳应了一声,外边便再次恢复平静。
“公子,我们该梳洗了。”德阳面上微红,目光如秋水波澜,漾漾的看着夏侯永离。
“伤口还疼吗?”夏侯永离看着德阳的肩膀,温声道,“一会儿换了药,如果没有恶化才能去。”
德阳微笑点头,心中却想,就算恶化了也得去!
却忽略了夏侯永离说换药的事,药……最终还是他换的!
二人收拾妥当,时辰也已不早,钱五与小洛坐于马车的两个车辕上,向雅筑方向疾行而去。
德阳坐于车内,看着帘缝间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中冷笑,今日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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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阳与德安也凑到一处,暗暗商议原本定下的对策。
“她昨儿个受了伤,今天怕是不会来了。”平阳眯着双眸,眸底隐约闪烁着几许畅快之意。
德安却有些恼怒,她恨恨的拿过桌上的瓷杯,咬牙道:“怎么能这样便宜了她?哼,王大小姐也太性急了,若是留到今日,让她丢了颜面、身败名裂才是最好!”
平阳看她一眼,心中不由留了几分警惕,这个妹妹心思不深,却狠戾成性,以后还得防着一二才是。
“既然她不会来,我们的计划改日施行也一样的。”平阳优雅的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德安仍然有些不甘心,恼怒的道:“难道不应寻个由头让她过来?”
平阳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能寻什么由头?不过今日王大小姐出席,倒是出乎意料,本以为她也会在家将养几日呢。”
“王大小姐会武,哪里似德阳娇弱?何况今日天下才俊汇聚于此,她岂会白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平阳幽幽一笑,凑近德安悄悄说道。
德安忍不住笑道:“还别说,如果不是她,咱们还搞不到那样的烈性药呢!王大小姐真是个奇人哪!”
平阳怔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笑道:“既然那药暂时无法给德阳用,倒有个人可以用上一用。”
德安疑惑的打量她一番,慢吞吞的道:“姐姐似乎话里有话。”
除了德阳,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需要那种药。
平阳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看她一眼,便笑着道:“听说,王司马最近得了一名妾室,非常宠爱啊……”
德安本想动怒,以为平阳奚落于她,但转念一想,结合平阳刚才所说的话,不由笑起来:“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了,这倒也是个好主意,不过那贱人如今是我司马府里的人,若闹出什么来,岂不是连着我家夫君与我脸上都不好看?多谢姐姐关心,但这事儿……做不得的。”
平阳有些意外,她听闻德安最近在自家府里闹腾的厉害,就因新来的妾室太得宠,没想到她不用那些手段,竟是为了全她夫君的颜面。
难怪王司马就算不喜欢她一直任她坐于正室之位,相比之下……
平阳想着李都尉总想休她之事,心中犹如梗了一根刺,好在李都尉不曾将那贱人接回来,只任她住在效野的庄子里,哼,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昨日举行盛大的庆典,欢迎天下学子,今日便是真正比拼的第一天,因此气氛较昨日更加紧张几分,也唯有女客这边儿看热闹还轻松些,外边儿早已开始锦心绣口的比拼起来。
越文宇与其他几名外国使臣站于高处,看着众多学子与士者你来我往的讨论学问,心中皆沉甸甸的,这就是大商的国力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凰朝之所以覆灭,有很大程度上是重商轻文的结果,商者多狡诈,只重利益,使得人心败坏,忠诚之辈日渐稀少,就连官场上也多是那等买卖官职的,令天下学士敢怒不敢言。就是德阳以公主之尊开了秋堂,也得不到朝堂重视,只够艰难维持,而大凰朝的皇帝更是将德阳的秋堂当成了她的闲暇取乐,令天下文士总有被辱没的愤怒。
不似如今,大商朝真正的重文轻商、修德抑武,民心所向,众志成诚,这样的国度,只会越发的强盛,令他们周边小国无力抵抗,看来以后还得年年朝贡,不敢疏忽。
轩辕瑜正站于高台看着竹林内外的喧嚣,旁边有下人来报,附于耳畔小声的说了些什么,轩辕瑜点点头,那人悄无声息的退走。
越文宇看了眼,没有说话,但眸光闪动间,显然也得到了什么消息。
夏侯云泽只是有些不耐的看着下方的人头攒动,只觉得没什么意思,一直蹙着眉头,在想昨日云舞对谢玉清暧昧不明的态度。
他空有一身锦绣皮囊,心思也不可谓不毒辣,只是为人处事实在有几分小气,连小他几岁的轩辕瑜的心胸气度也比不得,这两日来的言谈举止,令众人对他多了几分轻视之意。
乌余的身边一直跟着云舞,他对诗词学问这些也并无什么兴趣,因此只微眯着双眸,边喝着酒边看着远方的山水景致,倒也有些许怡情的味道。
秦子月坐于首座金龙椅上,时不时的与各国使臣说上几句,各国使臣看着如今文士鼎盛的场面,对他越发的恭敬。
当德阳到来时,看到的便是处处词赋、声声学问的激烈讨论,有时文人的比拼比武将的比拼更加激烈,看起来颇有意思。
夏侯永离紧跟在德阳身边,懵懂的扯着她的衣袖,喃喃地道:“茵茵,这、这里人好多啊!”
德阳从昨晚到今晨的不适总算在他“恢复痴傻状态”后消失,似乎这个样子才像他,而昨日那个样子,令她心底隐隐升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她隐约能预料到,若他真是正常人的话,这个京都大概不会太平。
而她,也有可能陷入更深、更诡异、更湍急的局势之中。
随即,她又想自己的担忧或许多余,临出门前,她曾去询问过莫归,得到的回答是夏侯永离的确在逃亡之中受过重伤,或许因印象深刻,也或许因受伤之前他并未痴傻,所以一旦遇到同样的事情,他就会变得与正常人一般,体贴入微、极有条理。
莫归的解释令德阳生出的疑惑渐渐打消。
受到的刺激过深,或许会有一些深埋记忆的东西,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这样的事德阳没见过,但可以理解。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如果去问莫清风或许会得到不同的答案,可她偏偏问了看似最老实木讷的莫归,得到了看似最真的假答案!
今日,当她刚刚踏进竹林时,一股暗流涌动随即生出,仅片刻间便如波澜汹涌的巨浪般席卷了秋堂。
受伤不浅的德阳公主居然再次来到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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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众人惊讶的是,此次德阳前来,居然带上了自家的傻夫君,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原本深居质子府中,外人并不了解,但自从德阳嫁过去后,经常带他出来逛街散心,因此他超凡脱俗的气质与容貌也不径而走,如今京都玉郎中又添一人,便是痴傻的云潜质子。
只不过众女子虽喜欢他的容貌气质,却不会傻到对他有什么想法,毕竟是个傻子,除了喜欢涉猎面首的王大小姐。
夏侯永离看似一个无足轻重的傻子,但他的到来也的确令一些人的心中生出怪异与不满来。例如皇帝秦子月,再例如云潜瑾亲王夏侯云泽,甚至连其他各国使臣都心怀诧异,不知德阳公主为何受着伤还带一个傻子来参加秋堂。
德阳不在乎周围好奇的目光,只一边牵着夏侯永离的手一边柔声安慰道:“公子勿慌,这里是秋堂,大宴天下文士之所,也是弘扬儒法的地方。”
夏侯永离乖乖的点头,边好奇的左右打量,边喃喃地道:“这里很漂亮,有很多竹子,还有荷花……”
德阳笑着道:“嗯,是啊,公子喜欢这里吗?”
“喜欢。”夏侯永离刚刚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摇着脑袋改口道,“不喜欢!”
“咦?为何?”德阳奇怪的侧了螓首。
夏侯永离看着她受伤的右肩,认真的回答:“茵茵是在这里受的伤!”
“……”德阳沉默片刻,继而轻笑两声,没有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夏侯永离俊美的脸上逸出一抹浅笑,如初月破晓,冰花骤绽,看得周围的人都呆怔了半晌。
“夏侯公子、夫人!”薛白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夏侯永离和德阳施了一礼。
德阳亦带着夏侯永离还了一礼。
待礼毕,薛白风笑望着夏侯永离,含蓄的道:“没想到公子会亲临,不知夫人打算带公子去哪里赏诗作画?”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在大学士面前,哪里敢提赏诗作画?”
薛白风微怔,随即想到是自己口误了,夏侯永离哪里会这些?能写字就不错了。
“咳。”薛白风轻咳一声,尴尬的道,“夫人勿怪,今日人多,这客套话说顺嘴了。”
德阳知他非有意,也不再追究,只道:“公子是男宾,自是应去男客那边儿,不过他甚少出门,性子认生,所以本夫人打算相陪,不知可有什么规矩?”
薛白风悠然浅笑:“哪里有什么规矩?秋堂便是儒风雅韵之地,谁还在这里设朝堂的规矩?”
“那便好。”德阳看着他道,“麻烦大学士带我们过去吧。”
薛白风从善如流,带着他们向男宾那边儿走去。
王皎茹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夏侯永离,之前见着夏侯云泽时,她便有所倾心,只是夏侯云泽与丞相之女谢玉清订婚,她就是再垂涎也不敢动心思,如今见着夏侯永离,顿时有了涉猎之意。
她招来小丫头,快速的嘱咐道:“与王司马、李都尉的夫人说一声,本小姐去男宾那边儿转转,让她们稍候寻个由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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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也有些女子颇有才华,例如蒋灵珊与谢玉清之流,但她们谨守本分,不敢站出来与男子争锋,更不愿轻易踏足男客所在的正殿,让人瞧着不似大家闺秀。
这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规矩,女子无才便是德,古往今来,有多少才德兼备的女子便败在这句话下,哪怕有天纵之才,都不敢轻易表现出来,然而每一个表现出来的女子,都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可这世间,大部分的女子家教甚严,使得她们性情极其内敛,有才却没勇气,不敢反抗这男人为尊的世道,最终也不过是相夫教子,满腹才情慢慢湮灭在死寂平凡的柴米油盐之中。
不过若是有女子不顾及世俗偏见,愿意主动到男宾所在的正殿也是可以的,只是想进入正殿,需要有相应的身份与实力才能堂正出入,赢得众人的尊重,令人服气。
德阳公主的出现令诸男子惊讶之余,亦很服气。德阳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这世间哪个不知道她的才华?
因此,当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正殿广场时,凡是认得她的,皆颔首施礼,或拱手问安,这里是文士之所,并非只拘泥于朝堂沉浮的势态,因此就算听闻她失宠之事,也依然对她以礼相待,就凭着昨日的佾舞于庭,诸文士便以为她当得起文士之礼。
然而令人们奇怪的是,这位名动天下的德阳公主竟如小鸟依人般偎在一个清瘦的男人身边,似乎极其照顾他。这令他们不由想起前几个月德阳公主下嫁痴傻质子一说,而到了京都之后稍一打听也是如此说法,还听闻德阳公主待那傻夫君非常好,可德阳公主为何对这痴傻之人这般照顾?
所以,因着德阳的缘故,诸人对夏侯永离非常好奇,都想一观其真容,看是否与传言相符,另外也想看看他究竟哪里值得德阳公主那般善待。
然而不看则已,这一看顿时震惊不已。天下皆知云潜国内有位瑾亲王颜如谪仙,无人匹敌,如今诸国使者以及天下文士在看到夏侯永离时,差点惊掉下巴。
这世间竟有这般仙人之姿的男子!
他质如修竹、清雅俊逸,乌发高束,说不出的空灵纯净。
他头上戴着简单的乳玉束冠,只在中央嵌着一枚唯云潜太子才配拥有的金墨坠,身上一袭简单的白衫,身姿挺拔颀长,那通身的气度,竟比大商朝的内阁大学士薛白风更加出尘脱俗。
再看他如玉的五官,剑眉斜飞入鬓,狭眸如月,瞳辉清如流泉,山峰般挺立的鼻梁之下,那抹懵懂的浅淡笑意像是将春光潋滟在微扬的唇畔,敛尽了天下风流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样的男子,真是集天下俊秀于一身,再无人能出其右!
与之相比,瑾亲王夏侯云泽真的不算什么了。
众人心中皆道,难怪德阳公主这般照顾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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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国使臣有的对秋堂极感兴趣,已去竹林或长廊水亭中参与学问探讨,而有的则留在高台上,看着秋堂的盛世,心中各有计较。
德阳毕竟主持秋堂多年,刚刚来到正殿广场,就已看明白周围形势,她想了想,转眸看向夏侯永离,嫣然浅笑:“公子,这里便是秋堂的中心了,您瞧那高台上,便是各国使臣所居之处,如今待在这边儿的,应该是皇帝陛下,还有各国的太子,这下边儿便是天下文士研讨学问的地方,不知公子想去哪里?”
夏侯永离眨巴着眼睛,略显无辜的看着德阳,温润的开口问道:“茵茵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德阳微怔,随即苦笑,也是啊,他久居质子府多年,又认得谁,去过什么地方?她让他选择,他哪里知道应该去哪儿呢?
旁边领路的薛白风正在呆愣,他素来知道德阳对夏侯永离很好,却没想到好成这样,竟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德阳看了眼薛白风,心中自是知道他今天如此殷勤的缘故,正巧她也有事与他相谈,只是夏侯永离在这里,她总得分神照料,得把他安排妥当才好。
只是在这种地方,以他们现如今的身份哪里有能供他休憩之处?再则说,再如何不济,他也是个男子,总不能带着他去女客那边儿,而这亭台楼阁中到处都是讲学问的地方,她又怕他因着智力关系被人嘲弄,想来想去,似乎只能寻个相对安稳的地方坐着较好。
而这里能供他安静呆着的地方……
德阳无奈的抬眸,看向秦子月与各国使臣的所在。
夏侯永离虽是大商质子,亦是云潜的太子,坐于高台也不算逾越,只是那上边除了秦子月,还有个心胸狭窄的夏侯云泽,他纵然身边有小洛相护,怕是也会受到些刁难。
正犹豫间,就听得身边有一美妙如流莺的声音娇柔的道:“咦,这不是夏侯公子么?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啊!”
说话间,一道袅婷的身影分花扶柳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本就学问之事相谈甚欢,突然冒出这么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顿时引来众人目光,这些人看到过来的女子,要么惊艳、要么烦恶,什么样的都有。
唯有夏侯永离想也不想的把德阳往身后一拽,如临大敌地道:“茵茵,她是坏人!”
德阳苦笑,坏人?何止坏人这么简单?
只是没想到夏侯永离竟会在见到王姣茹时做出她的姿态,让她颇为感动。
德阳还未及说话,就见王皎茹脸色微沉的瞪着夏侯永离身后的德阳,沉沉地道:“东方青凰,你还有脸过来!”
德阳站在夏侯永离的身后,探着脑袋看着王姣茹,头上血鲛珠随着她的动作悠悠的晃动:“哦?本夫人怎么就没脸来了?”
王皎茹冷笑一声,看了眼护着德阳的夏侯永离,心中恨得牙痒痒,明明是个傻子,居然还知道保护女人,保护的还是她的死对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哼,被我打成那样也得不到丝毫怜惜,与失宠有什么区别?”王姣茹碍着皇帝的尊严,不敢直言,但言语间的意思却很明显,“既然都失宠了,还死乞白赖的跑来,不觉得没脸吗?”
“失宠?”德阳蹙起黛眉,一脸莫明的指了指挡在自己面前的夏侯永离,淡淡地道,“我家夫君疼我都来不及,哪里失宠了?”
王姣茹还没什么,旁边的薛白风和朝廷命官以及一些达官贵胄听了此言,都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王大小姐嘴里的失宠,指的可不是眼前这位虽有绝美之姿却智力欠缺的他国质子!
可德阳这样的回答不可谓不厉害,把王姣茹瞬间推入两难境地,这不是明摆着在说大商皇帝自作多情么?
而且还是通过王姣茹之口!
王姣茹也不傻,自然明白德阳一句话,就把她推进危险境地,不由冷哼一声,直接抽出鞭子,瞪着德阳不善的道:“一个失了权势地位的女人,连街边卖豆腐的妇人都不如!如今也只能躲在一个傻相公身后,还敢在本小姐面前神气!哼,你这相公也就脸面长得好看,怕是再没其他用处了,哼,你不会天真的想用他护住自己吧?”
德阳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因受了羞辱而泛红的俊脸,伸出纤手温柔的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公子莫气,昨日若非公子,茵茵的伤哪里能恢复的这么快?这便是保护茵茵了。”
随即,她又看向王姣茹,绝美的脸上挂着一抹悠闲笑意:“王大小姐这般咄咄紧逼,一言不合就动鞭子,您这是想扬名天下吗?”
王姣茹微怔,她向来性子张狂,不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不然也不会公然养十名面首,可当着天下文士的面动鞭子,的确有些过分,毕竟这些文人墨客向来酸腐,最瞧不上武人,对盛气凌人的女子也没什么好感,万一真编排她一番,又少不得被父亲禁足。
“东方青凰,你少得意!”王姣茹冷哼一声,收了鞭子。
薛白风本想上前劝解,见王姣茹主动收了鞭子,这才松了口气。
“我也没什么可得意的。”德阳含笑摇头,“本来就无事,王大小姐何需生事?”
王姣茹知道在言语上胜不过她,便冷哼一声,不再开口,只是一对眼睛仍死死粘在夏侯永离的脸上,不肯移开。
夏侯永离紧紧拉着德阳的手,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接着困惑的看着德阳,小声问道:“茵茵,我脸上有什么吗?那个坏女人看我做甚?”
他这个小声,其实也不算很小声,至少周围人都能听到。
德阳笑了笑,淡定的回答:“公子俊美无双,招蜂引蝶很正常。公子不理会便是。”
夏侯永离果真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一拽德阳的手,认真的大声道:“茵茵,咱们走吧,我不喜欢被那些讨厌的蜂蝶看!”
德阳轻笑一声,边被他拉着慢慢向前走,边悠然笑着道:“好,我也不想你被那些狂蜂浪蝶看。”
“狂蜂浪蝶?是说不要脸面的坏人吗?”夏侯永离状似天真的问道。
德阳含笑点头:“公子越发的聪明了,就是形容不要脸的坏人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姣茹气得直发抖,一甩手再次抽出了鞭子。
然而就算把鞭子握在手里,她也不敢再动弹分毫,因为她突然看到,旁观的人群中有一人长身玉立,目光浅淡的看着她,正是俊美无畴的庐陵王南宫陌。
想到昨日的情形,王姣茹咬碎银牙和血吞,愤愤的把鞭子一圈圈的挽到手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德阳拉着夏侯永离,径直向高台走去。
下边发生的小插曲在德阳与夏侯永离还未踏上高台时,就已经传到了秦子月的耳朵里。
秦子月眯起双眸,听着宫人的汇报,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停的收紧,手背青筋直冒,昨晚是那个傻子替她包扎?
她伤的是肩!
一瞬间,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气!
“滚!”秦子月沉声低喝,前来报信的宫人吓得一哆嗦,心中道,看来传言属实,陛下连德阳公主的信儿都不愿听了,以后还是不报的好!
涪陵太子轩辕瑜正与酉澜太子越文宇站在一处,之前那一幕偏巧不巧的落入二人眼中。
“呵,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德阳公主如今倒是挺和善的。”越文宇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樽。
轩辕瑜浅啜一口酒水,看着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的王姣茹,笑着道:“是否和善倒没看出来,不过德阳公主就算和善,似乎也能把人气的不轻啊。”
越文宇看他一眼,他这是话中有话啊。
二人在这里说话,德阳正扶着夏侯永离一步步的走上来。
凡立于高台上的诸使臣很快便发现了异样,纷纷看过去,皆被那二人的绝世之姿所吸引。
轩辕瑜摇晃着樽中剩余的酒水,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德阳,狭眸微眯,年轻的脸上现出一抹凝重。之前属下来报,说是平南长公主有异动,想必是打算逃婚。
他不由想起昨日平南长公主与德阳独自待了许久,再联想到德阳重伤之下还坚持过来,若说与平南长公主的逃婚无关,他还真不信!
越文宇在看到德阳的一瞬间,眸中精芒一闪而没,随即,一抹优雅的浅笑在他唇畔逸开,他看了眼神情颇为凝重的轩辕瑜,唇畔的笑意再度加深,倒不知想到了什么。
南楚太子乌余独自站在高台一角,在看到德阳时,清冷的眸光微微凝滞,这个容貌极美、气质轻盈的女子,便是大凰朝的德阳公主?
这些人之中,反应最强烈的当属夏侯云泽!
夏侯云泽因着容貌气度,自从到了秋堂就被奉为谪仙,走到哪里都是成群的女子暗中追着看,风光无限。
可当他看到夏侯永离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中五内俱焚,那个傻子居然也能如他一般,踏上这秋堂的高台!
而当他看到夏侯永离身边的德阳时,更是如雷击般,顿时怔住!
这天下间,竟有这般华美的女子!
仿佛天仙般的女子,怎么会站在一个傻子面前,而这个傻子,还是他从来都瞧不上的夏侯永离的妻子!
一瞬间,夏侯云泽胸口似有熊熊烈焰,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焦得钻心的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上了高台后,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便柔声浅笑道:“公子,这里颇为清静,不若就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夏侯永离苦笑,晨起时缠了她半晌,才算同意带他前来,倒也不算白白舍了脸面,能见着的倒都见着了!
“嗯,这里好。”夏侯永离状似好奇的看了看四周,便清雅的笑着回答。
众人再次呆怔,他这一笑如烈阳初洒、冰花陡绽,好似春日的风光一瞬间都聚集到了眼前,明媚耀眼,璀璨夺目。
德阳与他相处几月,依然无法对他的笑免疫,看着他这样纯净满足的笑容,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亲近、保护。
“公子喜欢就好。”德阳见他开心,也不由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双眸灿亮的说道。
在众人呆滞之中,她握着夏侯永离的手,带着他来到秦子月面前,谨守规矩的拉着他跪倒在地,向秦子月请安。
秦子月握着的那只玉润酒樽几乎碎裂,掩在袖中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但他的神色仍然淡淡的,眼底似乎还带着一抹不耐烦:“平身。”
若是别人过来请安,大概他会加一句“赐座”,对德阳与夏侯永离,他仿佛忘记了般。
德阳倒无所谓,起来之后,便带着夏侯永离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自行命宫人添了桌椅来。
这样的行径倒也不算什么,毕竟秋堂本就是名士之流研究学问之所,行随意洒脱之事,因此高台上的诸人尽管身份尊贵,也都较为随意,不似朝堂之中,皇帝没说赐座,就得站着。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性情坚毅,行事洒脱。这位德阳公主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啊。”越文宇看着德阳为夏侯永离张罗的背影,不由啧啧嘴,轻声赞道。
轩辕瑜笑了笑,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已经脸色铁青的夏侯云泽,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太子宇对德阳公主似乎颇为欣赏。”
越文宇毫不掩饰的悠然笑道:“能做到这等地步,难道不值得欣赏?”
说着,他缓缓举樽,轻啜杯中酒水。
轩辕瑜愣了下,没想到他如此坦然承认,不过反过来想想,还真是这样,便笑着道:“是瑜世俗了,还是太子宇真名士。”
越文宇非常通透的作揖道:“立于朝堂之中,哪个不俗?哈哈,多谢太子瑜提醒,宇心中谨记!”
轩辕瑜目光微闪,面上挂着的优雅笑意渐深,这个越文宇果然是个明白人,他暗中提醒他不应过分表现出欣赏之意,以免树敌,他竟也能明白!
秦子月握着已空的酒樽,呆怔了半晌,之前那几近喷薄的怒意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瞬间消逝无踪,此时,也只是安静的垂眸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南楚乌余自从见到德阳后,目光便时不时的飘过去,也不知是对德阳有兴趣,还是在想其他什么事,她身边的云舞早已看到这一幕,只是她一直垂眸而立,只在乌余的酒樽空了后添满。唯有在众人都不在意时,她才会悄悄的抬起眼帘,快速的看一眼那坐于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她看着他发呆,看着他眼底偶尔不小心溢出的一丝失落与伤痛,心如刀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夏侯永离坐定,那边儿便有宫人上前奉茶。
这也是秋堂的规定,要照顾好每一位来到秋堂的客人。
“公子,这里的茶水轻浮香醇,想必适合你的口味。”说着,德阳亲自将宫人倒好的茶水递到夏侯永离面前。
接着,她又抬头看向执壶的宫人,温声道:“这里可有新鲜的水果?”
若是她原先的身份,哪里又需得加“新鲜”二字?只是这些事容不得细想,想了总令人神伤,就如雪菱,听到德阳的问话,她心中微酸,连忙上前与那宫人道:“不麻烦你再跑一趟,不如你带我前去,我自行取来便是。”
那宫人谨守宫规的冲德阳与夏侯永离微微一福,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雪菱便与德阳吱会一声,随宫人离去。
德阳笑了笑,喃喃地道:“还不算太笨。”
说完,她看向夏侯永离,见他正端起杯子打算喝水,想了想又嘱咐道:“公子只准喝茶,万不可饮酒,可明白了?”
夏侯永离心中无奈,脸上却摆出一副听话的样子,用力点点头,憨厚的笑道:“茵茵放心,我保证不喝!”
德阳笑得越发温柔,轻言软语的道:“公子很乖!”
正说着话,就听得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们前头上方响起,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原来云潜质子也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啊。”
夏侯永离微怔,颇为懵懂的抬头看向来人,困惑的蹙起眉:“你是谁?”
德阳的脸色顿时冷下来,她之前从酒楼中曾看过使臣的队伍,自然知道这位容颜如玉、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夏侯永离的兄长--夏侯云泽!
德阳出身皇族,立于朝堂,识人善辨的本事可不是假的,当初仅一眼,她就看出这位大皇子看着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真才识学没多少,刚愎自用的性子倒是十足。
此时听他这般嚣张的言语,还有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令德阳冷冷一笑,淡淡地道:“看这位王爷的穿戴,应是来自云潜吧?”
夏侯云泽没想到德阳会开口说话,他睨着她,冷笑道:“没错,本王的确来自云潜,与云潜质子同宗同源。”
德阳点点头,突然神色一正,厉声喝道:“堂堂一个王爷,没有尊卑上下,见了本国太子连跪安之礼都不懂吗?哼,如尔等这般,有何脸面踏足秋堂!”
高台上顿时死寂一片。
德阳的声音冷厉如刀,字字振聋发聩,一点颜面都不留,且她本就身具皇族气势,往日里微微动怒就令众人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今日虽落魄了些,可气势有增无减,看得众人心惊不已。
而直面她凌厉气势的夏侯云泽,更是浑身发寒,然而他毕竟是领过兵的将军,又岂会被轻易镇住,仅是刚刚心里发寒一下都觉得丢脸不已。
“哼,本王是他的兄长,本应他主动上前见礼,本王过来就算给他颜面!”说着,夏侯云泽黑着脸,瞪着德阳道,“便是你,也不过是本王的弟媳,过来与本王见礼才是正经规矩,竟还敢对本王怒叱,难道你出身大凰朝的公主殿下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笑,这位大皇子殿下未免太过托大,当着天下士子的面辱没本国太子,以为他傻就能任由欺负吗?
“普天之下,诸国皆以儒道至圣,立为国之根本。儒法常言,君臣父子。何谓君臣父子?哼,先论君臣,后称父子,大人世及以为礼。当着天下士子的面,瑾亲王不行尊卑之礼,倒先论起血亲来了?”德阳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将儒法之中的礼说得明白透彻,令夏侯云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无言以对。
周围诸人皆纷纷点头,一些极其有地位的名士则对夏侯云泽有些侧目,任何一个国家都必须将尊卑之礼放于血亲礼仪之上,正所谓礼不可废,先行尊卑之礼再续血亲之仪,也是儒法的宗旨。
所以,夏侯云泽的确有错在先,没有对本国太子施国之礼,就理直气壮的要求他上前认亲,这便是失礼、无礼。
夏侯云泽没想到德阳这般的犀利,一时间没词儿了。他自恃身份高贵,在他眼里,夏侯永离不过是个质子,自然是比不过他的,至于那太子的名头,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所以他才会主动过来,想让夏侯永离当着天下士子面奚落一番,结果被德阳一顿抢白,丢脸的反成了自己。
如今骑虎难下,倒令他左右为难,若是施了这个礼,就等于当着诸国的面承认这质子还是太子,若是不拜,就会被天下名士声讨他无德无礼,不堪重任。
“夏侯云泽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夏侯云泽无奈,想着不拜的话后果更严重,只得一咬牙,硬着头皮撩袍跪倒,恨声怒道。
德阳本想教夏侯永离说话,谁知夏侯永离不等她开口,直接道:“免礼,平身。”
德阳微怔,怎么说得这么顺溜?
夏侯云泽亦有些意外,这个傻子怎么知道如何应对?
“公子?”德阳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但也不打算立刻询问。
谁知夏侯永离倒是主动笑着冲她道:“茵茵,我这句话说的好不好?”
德阳笑了,柔声道:“嗯,公子说得很好,做得也很好。”
夏侯永离立刻点头,接着又冲已经迅速站起来,脸色青黑的夏侯云泽道:“嗯,你说得也很好,做得更好!”
夏侯云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德阳轻笑一声,耐心的对夏侯永离道:“公子,这位是您的兄长,他已行了尊卑之礼,咱们也应该行家礼了。”
夏侯永离眉头一蹙,困惑的道:“我没有兄长啊!这人我不认识,为什么要行家礼?”
德阳:“……”
夏侯永离又补一句:“茵茵,我们的家不就在质子府么?家里没有这个人!”
总之,夏侯永离就是不愿起来拜会眼前的兄长。
夏侯云泽的脸色更沉,但他又无法与一个傻子计较,便将一腔怒火全都撒到德阳头上:“哼,我这位兄弟怎会连自家兄长都不认识了?你平日里都是如何教导的?”
德阳盈盈的凤眸微凝,她盯着夏侯云泽,淡淡地道:“瑾亲王此言差矣,本夫人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老师。哼,长兄如父,瑾亲王您都不曾来看过他,他又怎会认识您这位兄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眨了眨眼睛,把德阳往怀中一带,瞪着夏侯云泽道:“她是我的茵茵,你又是谁,凭什么吼她?”
德阳笑着拍拍夏侯永离的手,示意他莫要的动怒,柔声道:“公子,这位是兄长,咱们应该见礼。”
夏侯云泽只觉得自己脑袋坏掉了,居然主动跑来招惹这个傻子,此时见他这么犯傻,更觉丢脸,听德阳要给他见礼,这傻子却磨蹭着不肯,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他若一直较真的等下去,岂不是落个津津计较的名儿?
何况就算见家礼,也不过弯弯身子,哪似他,得跪倒在地?想到这儿,他磨磨牙,恨恨的一挥衣袖,愤愤然的道:“罢了,哼,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一甩袖转身离去。
德阳连忙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口中呼道:“恭送瑾亲王。”
说完,又悠哉的坐了下来。
众人看得清楚明白,夏侯云泽这是主动去找没脸,吃了个大亏。
“太子瑜说得没错,德阳公主就算肯与人‘理论’了,也能把人气个半死。”越文宇看着脸色铁青的夏侯云泽,浅啜了一口酒水,浅笑着道。
轩辕瑜优雅的浅笑着,垂眸盯向自己樽中酒水,缓缓说道:“德阳公主似乎得罪了不少人。”
也即将得罪不少人,例如,他!
越文宇轻笑一声,看向竹林中的王姣茹正与王司马的夫人、李都尉的夫人站在一处,便说道:“人生在世,若令人无厌无感,倒是白活了。”
轩辕瑜斜睨他一眼,这越文宇似乎每一句话都在偏着德阳公主呢?
“说得倒也是。”轩辕瑜不再多言。
偏生此时,乌余走了过来。
“两位可否见过那位云潜质子?”乌余与两人见礼后,含笑问道。
二人皆有些意外,这位南楚太子性子孤僻,向来独处,没想到会主动找来,一开口问得便是云潜质子的事。
“不曾,此次是初次见之。”轩辕瑜目光微闪,含笑回答。
乌余轻叹一声,赞道:“这便是书中所言的如玉君子吧?果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啊!”
没想到乌余会对夏侯永离有这么高的评价,二人皆有些发愣,越文宇想了想,便道:“太子余看来很欣赏儒家风骨啊。”
乌余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的确欣赏,但也仅止欣赏,学不来啊。”
“太子余不必学,您瞧,学成那样的都成傻子了。”这时,一个清朗中透着几分不甘之意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走过来的夏侯云泽。
三人皆怔住,这样公然抵毁本国太子的尊严,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乌余刚说过欣赏,他就说这样的人是傻子,岂不是说乌余在欣赏一个傻子?
正待此时,就听得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看过去,竟是王家的大小姐,王姣茹。
看到王姣茹后,众人直觉又有好戏看了,刚才亭廊中的事情大概还没有结束,这位喜欢猎俊男的王大小姐又追到这里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谁知这想法刚刚生出,就见高台处又有一轻纱锦罗的女子走来,向秦子月施礼,竟是平南长公主秦兮儿。
秦兮儿向皇兄见礼后,竟径直的走到德阳旁边的桌椅坐下,似乎在为她撑腰般,令想寻个由头找过来的王姣茹顿时消停了。
这边儿王姣茹面色不愉的坐在一旁喝茶,就听得又有娇柔的女子声音响起,依然是拜见皇帝,然后也自行寻了个位子坐下,仔细看去,竟是尚书府里的小姐。
王姣茹不由皱眉,这位小姐自从之前见过夏侯永离一面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日主动过来,怕是也为了再次欣赏他的容貌与风姿。
想到这儿,王姣茹暗中叹了口气,也难怪,这质子虽傻了些,但胜在容貌无双,气质如玉,连夏侯云泽都被比下去了,这满场的人中,也唯有坐于龙椅上的皇帝能与齐比肩。
正想着,谁知又陆续来了一群小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拜见皇帝后留在了高台上。
不消一刻钟,高台上便百花争艳,粉香袭人,令诸国使臣与勋贵公子摇头苦笑。不过一个傻子,旁边还看着德阳公主,居然也能引来这么多姑娘,真是……
“青凰,没想到你这位附马倒是个香饽饽。”秦兮儿看着有趣,虽心中有事,也还是经不住的打趣两句。
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自古女子可戴帷帽,此时我倒恨不得给公子也戴个。”
夏侯永离右手微颤,捏到指尖的糯米糕一下子掉在了桌上。
德阳边为他捡起来边柔声道:“公子小心些,这里的点心很多,慢慢吃,别噎着。”
“刚才王姣茹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秦兮儿端起瓷杯,看了眼王姣茹,淡淡地道。
“我如今虽说境地困顿,也不是她能欺辱的。”德阳没有正面回答,边拿帕子擦手,边淡淡地回了一句,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你也小心着些,我瞅着她昨日与平阳、德安走得过近。”秦兮儿想了想,嘱咐了一句。
德阳冷笑一声,语气更加淡漠:“你且放心,应下你的事不会耽误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兮儿皱起黛眉,娇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与失落。
德阳看了眼与众人站在一处饮酒的轩辕瑜,转了话题:“涪陵太子不过比你小了些,看样子倒也成熟,听闻行事颇有气度,这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青凰,直至今日,我依然信你、仰仗于你,若还是朋友,你莫以此开我玩笑!”秦兮儿的声音顿时冷下来。
德阳见她面色沉凝,便知她动了真怒,只笑了笑,不再提及此事。
“我帮你拖住皇上,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德阳想了想,开口说道。
秦兮儿想着昨日她便提起,立刻笑道:“你放心,我已经把云舞送到乌余的身边了。”
德阳笑着道:“我已看到,不过不止这回事。”
“还有何事?”秦兮儿惊讶的问道。
德阳斜睨着她,一对凤眸中隐有寒芒:“给我准备间上好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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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也不解释,只淡淡地道:“午时筵席开设,是守卫最松之时,你选的时机倒也不错。”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眼高台远处正与诸达官贵人一处站着的南宫明,慢悠悠的道:“呵呵,我总觉得他胆子小,你若一意孤行,怕他一时难以接受。我最多只能为你拖延半个时辰。”
“嗯。”秦兮儿淡定的点头,头上的血鲛珠在灿阳下光彩流溢,华美异常。
德阳看着她额前坠着的那六枚血鲛珠,不由的轻叹了一声,随即转开眼眸,为夏侯永离倒了杯茶水。
血鲛从来都是悲伤欲绝的意思,向来不吉利,她今日戴在头上什么意思?就因着它是红色,便想取个好彩头?
德阳将茶中水递给夏侯永离,又为他剥了个桔子,这才重新转过头,看着秦兮儿,招了招手道:“附耳过来。”
秦兮儿疑惑的看她一眼,随即弯了弯身子,德阳亦凑过来,嫣红的唇瓣在她耳畔张阖:“你让云舞把乌余带到准备好的书房迷昏。”
秦兮儿脸色一白,倏地转头瞪着德阳,就连德阳身边一直低头吃桔瓣的夏侯永离都僵了下。
德阳淡然的与秦兮儿对视,盈盈的凤眸中隐隐闪烁着几许亮芒,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平和的与往常无异。
“你想做什么?”秦兮儿沉着嗓音,一字一句的问。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这事儿你管不着,反正那时你已有情人浪迹天涯,何必好奇这腌臜的宫中事?”
秦兮儿脸色微红,随即冷哼一声,转眸看向一旁。
王姣茹咬牙切齿的看着这边儿,因秦兮儿坐阵,她不敢过来,只得寻个位子喝闷茶。
她过来的晚了会儿,并不知道夏侯云泽之前碰了个硬钉子,丢脸不已,还想着若不是秦兮儿,她定会上前寻衅。
正想着,平阳和德安也过来了。
“瞧,多来了几个,这样就不显得咱们太扎眼。”德安一来便得意的说道,煽动女孩子们过来也是她的主意,当然,一半功劳得归于夏侯永离,若不是他的容貌气度,也引不来这么些女孩儿。
平阳看了德安一眼,含笑无语,只端起宫人刚刚敬上的茶水,浅饮慢啜。
“哼,今日想明着来是不成了。”王姣茹不甘心的磨磨牙,“若给我机会,她那个负伤的肩膀就别想要了!”
平阳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看了看德阳的脸色,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昨儿听说伤得不清,不过看她颜色似乎还很好。”
“她今日抹了胭脂。”德安冷哼一声,“倒是比平时更狐媚了!”
秦子月一直面色浅淡的坐于龙椅上,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扫到德阳那边儿,仿佛不记得那里坐着他曾经的未婚妻。
高台上的人不知不觉间变多了,也热闹起来,与之前的冷清截然不同,追究起来,竟是德阳与夏侯永离带来的人气。
“轩辕瑾携贱内拜见太子殿下,愿太子殿下洪福齐天!”高台一角,涪陵公子轩辕瑾带着妻子上官清婉向轩辕瑜施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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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过来拜见,似乎恰到好处。
轩辕瑜见这二人过来,微微怔了下,随即连忙将手中酒樽丢到一旁,快步上前扶住轩辕瑾的双臂,语气真诚的道:“兄长快起!万不可如此,瑜虽为太子,但您毕竟是瑜之兄长,何况还久居于此,有家不得回,瑜受之有愧!”
待将轩辕瑾搀起后,他又礼数周全的冲上官清婉深施一礼:“瑜拜见兄长、嫂嫂!自从有幸到得大商,瑜便想着拜见二位,只因事务繁多,竟拖至今日,瑜实在惭愧,竟让兄长先行拜会,是瑜之罪!”
轩辕瑾与上官清婉站起后,听得轩辕瑜如此真诚的回答,轩辕瑾温润笑道:“太子殿下不可妄自菲薄,您身为涪陵使节,到得大商定会有不少事情要忙,瑾怎敢因此怪罪殿下,岂不是不懂规矩、失了分寸?”
夏侯云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异常扎眼,这涪陵质子倒真会挑时候!怎么看着都像在讽刺他之前的行径,同样是兄长向弟弟施礼,得到的待遇分明不同!
德阳冷眼旁观,心中微叹,这轩辕瑜如此大气,果然有太子之风,比轩辕瑾强多了。随即,她看向神色漠然的秦兮儿,暗道,不仅强于轩辕瑾,亦强于南宫明,若是她执意跟南宫明私奔,选的怕也不是良人。
高台之上,诸多女子聚于一处说笑,达官贵族则零落的分成几处小聚说笑,到处皆是一片祥和。
“茵茵,这里人变多了。”夏侯永离看了会儿,俊脸上浮出一抹开心笑意,冲德阳说道。
德阳凤眸中流华闪烁,心说这还不是为了看你来的?
嘴里却道:“是啊,这里变得热闹些了,公子喜欢么?”
夏侯永离笑着点头:“喜欢,只要和茵茵在一起,在哪里都喜欢。”
德阳抿唇浅笑,想了想,嫣唇凑到夏侯永离的耳畔,轻声道:“公子,一会儿这里还会开宴,到时你乖乖留在这里,让小洛照顾你,茵茵有点事要办,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可以吗?”
夏侯永离想了想,剑眉蹙起,不高兴的开口:“你受伤很疼,不能到处玩。”
德阳浅笑嫣然:“公子放心,茵茵不会到处跑的,只是有些事必须去做,不能耽搁,带着公子也不方便,公子懂么?”
夏侯永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那好吧,我在这里等茵茵。”
德阳刚刚露出一抹笑意,眼角余光便看到平阳和德安结伴而来,脸上的笑意特别真诚。
来了!
德阳眨眨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今日钱五虽与小洛一同驾着马车,但进入秋堂并非以马夫身份。
待到了秋堂后,德阳便命他穿着士族衣衫进来,自然也有为他备好的请柬,因此,他此刻一袭白衫,头束玉冠,竟一扫往日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充满了文雅儒气。
见德阳看过来,他摇着折扇悠然浅笑,目光看向德安手中的酒水,露出一抹儒雅的浅笑,眸中却是精芒闪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钱五面含浅笑,气度非凡,心中不由叹息,这南宫世家出来的人,就算只是个庶子,也有不同寻常的气质,只是不知他真名叫什么。
她心中好奇,但不曾派人调查此事,这是对钱五的尊重。
正想着,德安和平阳已端着酒樽来到近前,满面春风的看着德阳,似乎见到她极其开心。
“妹妹,昨儿个可把我们唬着了,流了那么多血,唉,心疼死姐姐了!”平阳走到德阳身侧,满目怜惜的挽过德阳的手臂,亲热的道,“疼不疼啊?不好好在家歇着,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说着,平阳有意无意的拂过她受伤的肩膀,还状似小心的拍了拍。
德阳的伤深可及骨,哪里能经得住拍打?顿时疼得钻心,但她脸上却不曾表现出分毫,依然浅笑嫣然,连目光都不曾颤动。
“劳姐姐担惊受怕,是青凰的不对。”德阳也颇为有礼的微微福身,躲过平阳放在她肩上的手。
德安也娇笑着凑过来,仔细打量德阳的气色:“看青凰的气色倒还好,看来也没大碍了,这可让我们放心了呢。”
“多谢二位关心,青凰感激不尽。”德阳浅笑着再次一福,不冷不热的道。
“青凰啊,咱们姐妹也好久没如今日这般聚在一处了,唉,想着以前的日子,虽说整日里吵吵闹闹的,可毕竟能在一起,如今却皆嫁于人妇,想聚一聚,倒是极难了。”说到这里,平阳叹息着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水,又接着道,“何况,现今已是大商朝,咱们是连家都没得回了……”
德安也心有戚戚然的抹了把泪水,眸子里水光流转:“是啊,青凰,之前是我们对你太过苛刻,可说到底,那时你风光无俩,我们……唉,心中多少有些不服。如今时光荏苒,那些年少气盛的蠢事便已随风消散,不应再带到今日才对。昨儿个看到你受伤,我们心中那个疼啊,几乎一夜未睡。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我们有再多的嫌隙,也还是一家人!以后可不能再如之前那般叫人看笑话了!”
说着,德安叫来一个执壶的宫人,命她为几人倒满酒樽:“青凰,在这大商朝中,也就只有咱们几个了,今日便在这秋堂上,一笑抿恩仇,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如何?”
平阳也笑着举起酒樽,看着德阳和德安,一字一句的道:“妹妹说得好,一笑抿恩仇,姐姐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优雅的将酒樽凑到唇畔,仰头一饮而尽。
德安也接连饮了满樽。
德阳心中冷笑,她们两个的伎俩未免太过低级吧?这样的手段也想骗她?
“两位姐姐如此重情重意,青凰心中感动不已,之前青凰也有许多做错之处,还望两位姐姐念着青凰年幼不懂事,不与青凰认真计较吧。”说着,德阳端着刚刚被宫人倒满的酒水,悠悠仰头,痛快的喝了下去。
平阳和德安紧紧捏着手中杯樽,眼神不错的盯着德阳饮下,两对漆黑的眸子里溢满了紧张的情绪。
旁边的夏侯永离与秦兮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皆道,酒中有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即,二人又想到,连他们都能看出来,德阳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能不动声色的喝下去,大概有自己的计划。
平阳和德安看德阳就这么痛快的喝了下去,不由相视浅笑,眼底皆有几分得意之色。而坐在远处的王姣茹也不禁森然一笑,很好,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
想着,她拿过手中酒樽,想要畅饮,却发现樽中已空,这时,旁边的宫人极有分寸的连忙上前为其倒酒,她边得意的冷笑,边将刚刚满樽的酒水一饮而没,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宫人见她一口饮干,又再次为她倒了满樽。
德阳假装没看到平阳和德安的得意,只将酒樽放到了桌上,扶着额头道:“昨日受了些伤,果然不能沾酒水,竟是不盛酒力了。”
见她已有些眩晕,二人心中皆道,也不知王姣茹放了多少药,刚刚饮下就有如此效力,倒是件好事!
此时听德阳这般说,二人心花怒放,以为事成一半,也连忙说道:“妹妹向来不胜酒力,倒是我们疏忽了,好在这只是果酒,酒力轻微,想必是昨日受了伤,才会有些不适,要不我们扶妹妹歇息会儿吧?”
德阳好似头晕的越来越重,无奈之下,只得道:“那就麻烦二位姐姐了。”
平阳和德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着德阳,缓缓走向殿内。
德阳暗中冷笑,她们选的这地方倒是不错,就在殿后的院落厢房里,若真出了什么丑事,高台上那些人过来得也快。
秦兮儿蹙眉看着德阳被那二人搀扶进去,只觉得极其怪异,她刚才不是嘱咐过,要小心那二人么?难不成知道酒中有药也喝下去?
转念一想,又觉得德阳不是这等任人安排的主儿,想着刚才德阳嘱咐她安排间上好的书房,就觉得不太对劲,如今看来,德阳似乎有什么计划。
秦兮儿的聪明也仅止于看到事情再去想原因,却无法将这些蛛丝马迹连起来,看透这整件事情的阴谋。
不过德阳的嘱咐她定会照办,想来那上好的书房,也应该安排这殿内后院的厢房才对。
秦兮儿纵然不知道事情经过,还是下意识的将地址选在了殿内后院。
这边无事,只有各人沉思,其他人也都在应景的与人交谈,希望再多建立些人脉,唯有独自坐在一旁的王姣茹开始轻轻的晃起脑袋来。
她扶了扶额头,奇怪的想,为何头有些发沉的感觉?
王姣茹强压下头部的不适,努力眨了眨眼睛,谁知周围的景色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体内也升出一股怪异的力量,有些燥热,又有些舒适,还有些……空虚。
她昏昏沉沉地想,大概昨日被庐陵王打伤,又饮了些酒,旧伤复发吧?
想到庐陵王南宫陌,她只觉得身上更加的燥热,仿佛与她的那些面首们厮混时的感觉般,很是刺激。
庐陵王呢?
王姣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游目四顾,颇为迫切的去寻庐陵王的身影,谁知没看到庐陵王的身影,倒看到了另一个清贵优雅的白衫公子,正独自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吃着水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姣茹双眸含水,氤氲如雾,双颊桃红,春色无边,一对如怨似露的眼睛勾魂夺魄般,直直的盯着夏侯永离,娇滑软绵的纤手缓缓撑起自己无力的身子,晃悠悠的向夏侯永离所在的桌子走去。
秦兮儿正在想德阳究竟在做什么,谁知转眼间就看到王姣茹正一脸春情的瞪着夏侯永离,面似桃花的向这边儿走来,且脚步虚浮,身子晃荡,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
她蹙起眉头,连忙招来一个宫人,悄声的嘱咐了几句。若是让王姣茹这般过来,怕是这次的秋堂将怡笑大方,不知为何,她看到王姣茹那满面含春的模样,脑中自然而然的想到这点。
王姣茹迷迷糊糊的径直冲夏侯永离走来,夏侯永离坐在那儿看似懵懂无知的吃水果,但他垂着的眉眼已精芒闪烁,若是这个女人真敢过来,哼……
谁知正这样想着,就见一名宫人走上前,扶住迷糊的王姣茹,带着她向殿内后院的方向走去。
夏侯永离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想着方才德阳请秦兮儿安排书房的事情,暗道秦兮儿还不算太笨。
谁知夏侯永离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得耳畔有一娇柔的声音轻飘飘的道:“夏侯公子,您在看谁呀?”
夏侯永离微怔,除了王姣茹还有谁这么“奔放”?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儿站在他面前,浅笑嫣然的看着他,眼角眉梢皆含着一抹羞意,她长相秀丽,双眸含烟,嫣红的唇微微扬着,嘴角的笑如夏日河畔迎风飘舞的柳丝,含蓄又大胆,竟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身边的小洛连忙上前,陪笑道:“荀小姐,我家公子性子内向,不善言谈,不知您有何事……”
原来这女子竟是隶部尚书荀武的小女儿荀嫣然。
夏侯永离虽不认得此女,但听小洛称她荀小姐,便知是荀武的女儿,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公子清雅如竹、风度翩翩,又是德阳公主的夫婿,嫣然只是想近前一观罢了。”荀嫣然眉梢微翘,眼角水泽氤氲,竟有着一丝姑娘家不应有的娇媚之色。
夏侯永离暗中蹙眉,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出来的话如此不中听呢?
小洛也是张口结舌,如此大胆的话,在这样的场合下似乎也有几分不太对啊。
荀嫣然见小洛怔住,不由轻笑一声,音如银铃,颇为动听:“再说得细致些,嫣然其实是想来见识一番的,公子容颜如玉、气质修然,倒不知这才情学问如何。能踏足此地高台,无不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不知夏侯公子会哪样呢?”
如此无礼的言语,令小洛的脸色微沉,这是摆明了来嘲弄他主子的!
秦兮儿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见荀嫣然说得过分,想着德阳之所以会嫁给这样的夫婿,也是因自己皇兄之故,便冷淡的开口直言道:“荀九小姐,这高台上风景如画,人才济济,你若喜欢舞文弄墨,随意找个人探讨就好,偏偏来难为夏侯公子,这是为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荀嫣然的父亲是隶部尚书,她本人也是有些手段的人,虽说秦兮儿是位马上公主,手握实权,但毕竟要出嫁了,她的忌惮有限。
除此之外,听闻秋堂过后,公主出嫁,随即便是皇帝选秀,从秀女中选出一位正宫娘娘,这令荀嫣然更加多了些许心思。
她深知皇帝秦子月又爱又恨的人是德阳公主,那么对于夏侯永离,秦子月定是不喜的,那么她只需要投其所好,自然能博到皇帝的目光。
皇帝心中唯有德阳,其他美女再美,他也看不入眼,那么唯有与他同仇敌忾,才能被他记住!
因此,面对秦兮儿的威压,荀嫣然咬牙顶着:“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嫣然过来不过是为了请教学问,哪里是为难公子呢?”
说着,她委屈的眨了眨水亮的眸子,柔媚的样子令人看了颇为怜爱。
秦兮儿眸光微凝,这荀嫣然摆明了未将她放在眼里!
高台上觥筹交错,高谈阔论,颇为热闹,谁都不知道,殿堂后院中在发生的事。
德阳刚刚被德安与平阳带到后院的一处厢房,那二人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哼,这样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也敢用在堂堂的德阳公主身上,真不知道说她们什么好了。”钱五摇动着手中的折扇,风姿如玉的站在那儿,笑吟吟的道。
德阳站直身子,冷哼一声:“就你会贫,事情办妥了么?”
钱五嘻嘻笑道:“主子请放心,这点儿小事还难不到属下,不过那位大小姐似乎****薰心,想对咱们公子图谋不轨呢!”
德阳的脸色顿时僵了下,随即笑道:“小洛也不是好惹的,无妨。”
“就算小洛摆不平,旁边还有平南长公主看着呢,左右不会让公子吃亏便是。”钱五顺着德阳的话道。
德阳还想说什么,钱五神色一凛,连忙示意德阳到院落东南角的云海松后躲着。
二人刚刚躲好,就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诚惶诚恐的道:“王、王大小姐,这里不行的!”
接着就听得王姣茹慵懒中略带急切的沙哑嗓音响起:“你放开,我好热啊,怎么这么热?”
“王大小姐,您这是生病了吗?”宫人看似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此时急得不得了,边说着,边手忙脚乱的按住王姣茹的手,制止她扯自己的衣衫。
只是衣衫早已凌乱,雪白的颈子露出来,连锁骨与肩膀都已若隐若现,加之她面色桃红、双眸溢泪,还不停的用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衫、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那情形,说不出的春色无边。
德阳冷笑一声,转眸看向钱五,清悦的嗓音中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戾:“人都安排妥当了?”
“嘿嘿,主子放心吧,王大小姐定会满意的。”钱五嘿嘿一笑,极其畅快的回答。
看他笑得猥琐,德阳不由皱皱眉头:“瞧你这样子,想过去欣赏?”
钱五的脸色微僵,欣赏什么?
德阳随即又笑道:“只要不耽误正事,欣赏一番倒也无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下,他苦笑道:“主子,这玩笑可不能乱开,我对那种事情没有兴趣的。”
德阳凤眸微弯,露出一抹灿亮的笑:“你就算有兴趣,本夫人也不会多嘴的告诉雪菱。”
钱五的脸色顿时胀红。
高台之上,越文宇盯着夏侯永离发呆,他没想到夏侯永离的容貌竟如此俊秀,本以为夏侯云泽的容貌已是上上承,可他那气度竟比不上一个傻子,若这人不傻……
夏侯云泽坐在位上喝闷酒,旁边已有不少贵女围绕在他旁边,他却因着谢玉清的缘故,不敢答腔。
乌余的身边最为清静,他凶名在外,许多贵女皆知,虽说他看上去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可没有那样凶残的手段,岂会有那样的名声?因此没有贵女敢靠近他,唯有云舞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倒酒。
轩辕瑜拉着轩辕瑾坐在一处,闲话家常,内容无非是这些年轩辕瑾奉献极多,才赢来涪陵国的安定,他居功至伟等,而轩辕瑾则恭喜轩辕瑜娶了平南长公主为妻,也是为涪陵国争光。二人之间看似家常,却又暗含涌流,听得旁边的上官清婉心焦不已,她最想知道的是儿子的情况,可轩辕瑜仿佛就把孩子的事忘记般,不愿提起。
云舞在又一次倒了酒之后,不着痕迹的抬眸看了眼被一群贵女围住的秦兮儿。秦兮儿连眼角眉梢都不曾看她,但她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般,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壶,悄悄的向正殿后院走去。
乌余一直怡然自得的看着歌舞,还有河塘莲叶与廊下赛诗,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无聊,但当云舞从身边悄悄离去后没多久,他也懒洋洋的站起来,趁他人未注意之时,向大殿后院的方向走去。
高台上多是达官贵人,没有人会刻意注意一个人的动向,就连皇帝已不在龙椅上,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云舞悄悄来到后院,开始挨个房间查找,之前秦兮儿命人传令,说是到这里来找一件东西,找到之后便会还她自由,任她在宫里做宫女。她渴望得到自由,渴望留在秦子月身边,不愿跟乌余回南楚,所以才冒险过来。
至于找什么东西,秦兮儿没有明说,只说她看到的话,自然会知道。话说得极其模糊,但云舞却深信不疑,宁愿冒险来找。
她本以为她一个小小的宫女,不会被乌余注意到,却不想当她离开时,乌余就已警惕。此时,她焦急的挨个房间寻找,乌余则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乌余站在一棵涛松下,微眯着双眸,安静的看着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找,阳光下,那颗蓝色的眼眸更加的深隧邪异,闪烁着寒凉的光芒,仿佛一柄已经出鞘的宝剑,散发出冷戾刺骨的凉意。
云舞在重新关上一间窗子后,不由叹了口气,有些困惑,亦有些气馁,怎么会没有呢?
这时,只听得旁边一个房间里似乎有些声响,令她蹙起眉头,那个房间里有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舞呆愣的站在门口沉思了会儿,按理说,这个时辰不应该有人在房间里。而且,她要寻的东西理应放在很安静的地方。
她应该是进去还是趁早离开?
她跟在德阳身边多年,行事极其谨慎,但性子向来大胆,此时听到有声音,她寻思了半晌,终是下定决心,偷偷看一眼,不管怎样,多知道些事情,只要善于利用,也能多些利益,就算没什么可利用的,也不过是白看一眼罢了。
拿定主意,她屏气凝神,轻手轻脚的走近一扇窗子,看着朦胧的窗纸,她犹豫了片刻,若是想法子弄破,大概会被察觉,可这窗子严丝合缝……
她想了想,将头上的金簪取下来,轻轻的划过窗子的缝隙,接着小心翼翼的挑开来。
窗子被掀起一道细小的缝,顿时,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鼻而来,接着,耳畔被那高潮迭起的香艳叫声淹没,云舞倏地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窗内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直愣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连忙颤着手小心的放下窗子,接着她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仅一瞬间就面红耳赤的双颊,慌乱的四处看了看,高台那边儿热闹非凡,这后院却静得可怕,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云舞稳定了一下激荡的心神,关了窗子后便听不到里边的动静,可她的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那样的声响,令她难耐的深深吸口气,迅速的迈步离开。
这个院落是个重叠院落,云舞也不敢再在这个院落里多待,连忙向院落后方的套院走去。
一直跟在云舞身后的乌余不由好奇,刚才她看到了什么,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乌余想了想,终是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施展轻功飘到那间厢房的窗子旁,他的耳力比起不会武的云舞要强上许多,屋里的动静多少能听到些。
对于南楚的太子殿下,那样的声音只要传入耳中,他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这里的厢房位置,应该是个书房吧?在书房中做这种事,而且还是在秋堂宴的大殿后院中的书房中做这样的事……
乌余想了想,便轻手轻脚的掀起之前被云舞掀开的窗子,小心的向里边张望了一下,只一眼,就让他目瞪口呆,这大商的女子居然如此开放!
下一刻,乌余突然感到一股来自身后的危机,他蓝眸顿时灿若宝石,裹着一抹凌厉的杀机,回身就是一拳,然而这拳头才挥了一半,后颈便挨了一掌,他心中一突,暗叫不好,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软下来,意识也瞬间陷入黑暗。
钱五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瞪着昏倒在地的乌余,用脚踢了踢,喃喃地道:“呵,这位太子殿下看似鲁莽,实则是个深藏不露的,就刚才那个身手与反应,差点被你逃了!”
随即他看了看左右,确定周围无人,这才利落的将乌余扯到肩上,施展轻功,瞬息间消失无踪。
高台之下,德阳独自站在梦廊的廊下,看着琼河上无边无际的荷花,娇美的脸上没有神情,似乎在出神,那并不华丽的白衣锦衫随风飞舞,显得她的身姿越发的高雅清贵,她迎风而立,如一株遗世的娇莲,令人看了竟生出一丝寂寥之感。
秦子月站在潇湘林间,看着朱梁廊下那一抹清瘦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又被他强行压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暗暗叹了口气,无奈的苦笑一声,就算他与她之间已无可能,但胸口的这颗心似乎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昨天的伤好些了么?”秦子月走到她身畔,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德阳微怔,有些意外的看向身边的秦子月,接着便规矩的跪下来:“臣妾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到来,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秦子月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德阳,微有些发愣,以后,他与她的相见,便是这样的么?每一次,她都会跪在自己面前施礼,如天下臣民一般,对他口称陛下、高呼万岁?
“平身吧。”秦子月漠然地开口,纵然心如刀绞,他仍然神色浅淡,不紧不慢。
德阳依制施礼,听他开口,才平静的道:“谢陛下。”
待她站起后,秦子月漆黑的眸光落在她的右肩上,轻声问道:“伤势如何了?”
“谢陛下垂询,臣妾并无大碍。”德阳平静的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
秦子月的狭眸微眯,一对精芒闪烁的眸子越发的冷戾,他用这样冷漠的隐含怒意的目光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身姿如莲,清雅的立于秦子月的面前,螓首微垂以示恭顺,如墨蝶般的长睫微垂,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不言不动。
秦子月盯着这样的她,心中如波澜起伏的怒涛,一层层的掀起,几乎将他淹没,他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只能装作冷漠无情。
“那就好,否则在大宴天下士子的秋堂之上发生血光之事,传出去有辱斯文。”秦子月淡淡地开口,漠然说道。
有辱斯文?
德阳涂了胭脂的嫣唇微微上挑,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
秋堂之上见血光,的确与秋堂的宗旨不符,不过相对于今日即将发生的事,这血光之事,倒是微乎其微的小事了。
至于他所说的有辱斯文……
大概是无法避免了。
“陛下说的有道理,臣妾受教了。”德阳微微一福,不紧不慢的答道。
“这琼河上的百里香莲是你最喜欢的,朕允你可泛舟其间,潇湘林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秦子月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德阳怔了下,随即福身道:“多谢陛下隆恩。”
秦子月垂眸,看着身侧娇美的女子,目光有些迷惘,她没有拒绝,如此看来,她对这里还是有些感情的。
“朕随意转转,你自便吧。”秦子月想着她与妹妹秦兮儿的约定,心中一动,于是开口说着,转身欲走。
德阳抬眸看了看日头,大概还差些火候……
“陛下请留步。”德阳暗中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挽留。
秦子月明知她所为何事,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抹安慰,可这安慰之中,又裹着难以自欺的痛楚,个中滋味,唯他自知罢了。
“还有事?”秦子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德阳想了想,眸光微沉,盯着秦子月高大的背影,轻声道:“此次秋堂结束后,平南长公主就会远嫁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静默片刻,缓声道:“是否远嫁,暂时还说不准的。”
德阳何等聪慧,听他这般说,立刻是明白他已知秦兮儿的谋划,不由笑道:“陛下金口玉言,既然已经下旨,那定是无法更改的。”
秦子月又垂眸想了片刻,才轻笑一声,淡淡地道:“你倒是比朕还有把握。”
德阳抿唇浅笑,不再多话。
秦子月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的道:“她是朕的妹妹,朕不会害她。”
“陛下说得是。”德阳从善如流,并不争辩。
秦子月见她如此乖巧,不由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你为何助她?”
德阳凤眸眨了眨,有微光闪过,她轻笑一声,悠然说道:“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要离开呢?”
秦子月看着她面上的一抹浅淡笑意,抿唇不语。
德阳似是意识到什么,渐渐收了笑意,凤眸闪了闪,轻声道:“平南长公主对陛下极其敬重。此次远嫁,怕是以后都难以相见了。”
嫁出去后,便是他国皇族,心之所向,也不可能是大商,甚至有可能,最终形成敌对之势,想必对于这些,秦子月都是明白的,只是德阳终是难弃对秦兮儿的最后一点情份,还是为她说了几句。
秦子月又岂会不知?只是近两年不会出现德阳说的情形,而他需要的,便是这两年的安定。若非玉玺丢失,他怎么舍得将唯一的嫡亲妹妹远嫁他国?
“是去是留,全凭她自己的选择,最后的结局,也唯有她自己承担。”秦子月握紧身侧的拳头,淡漠的说道,“朕不过是提前看穿了一些事情而已。”
“……”德阳默然,他说的没错,秦兮儿当局者迷,南宫明对她的感情或许是真的,但并未强过他的南宫世家。
而对于南宫世家,秦子月早晚会动,到时,有秦兮儿在,反倒不好下手。因此,不论秦兮儿嫁给谁,最终的结局,或许都是兄妹反目。既然如此,相比之下,涪陵倒是个好些的去处。
秦子月回眸,狭长的眸中隐隐浮过一抹流光,他定定的看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有时候,正确的选择,会改变一生的命运。因为注定错误的结局,怎么挣扎都没用的。”
德阳眉目不动,只是用清辉盈盈的凤眸淡然的看着他,听他一语双关的话,只悠然的重复道:“陛下说得是。”
秦子月沉沉的看着她,她仿佛一道永远无法开启的重门,无论是微风还是飓风,她都岿然不动,将他彻底的拒之门外。
“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将来如何,想必你都能坦然接受了。”秦子月暗暗咬牙,微眯着双眸,沉沉的说了句狠话。
德阳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依旧淡然的道:“结局如何尚未可知,不过就算粉身碎骨,只要是自己选的路,也只能无怨无悔吧。平南长公主聪敏过人,这样的道理,她定会明白的。至于臣妾……呵呵,她都能接受,臣妾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回答的每句话,都摆明了独善其身,将秦子月的话完全挡在了心门之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罄鼓之声响起,宴席开始,众人纷纷赴宴,一时间高台上热闹非凡。
秦兮儿在开宴之后,趁着秋灵忙碌,悄然离去。
南宫明站在竹林外的一处幽静的小阁前,略有些不安的左右张望着,周围环境清幽,有鸟语花香、虫鸣蝉唱,一片悠然景象,唯独他神情焦急,来回踱着脚步,手中还攥着一团已经浸了汗水的御用宣纸。
“若羽!”秦兮儿从一棵翠竹后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南宫明。
南宫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迎上来,摊开手心的白纸,盯着她笑道:“淘气,往日里都是秋灵过来,这次竟寻了个不认识的,还以为中计了呢。”
秦兮儿嘻嘻一笑,凤眸弯成漂亮的月牙儿,她如孩子般蹦蹦跳跳的扑到南宫明怀中,娇笑着道:“不能告诉秋灵,怕吓到她啊。你既然怕危险,为什么还过来呀?”
南宫明无奈的叹了口气,宠溺的捏捏她的小鼻子,笑着道:“还不是怕错过?若不是你,我最多寻个理由糊弄过去,若是你,我不过来,岂不是负了你的心意?”
秦兮儿面上微红,一对凤眸中星光璀璨,显然非常开心。
南宫明这才注意到她的穿戴,竟不是公主特有的佩饰与裙衫,只是简单的布衣罗裙,头上也只戴了一枚古朴的白玉钗,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她,南宫明心中一沉,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若羽,秋堂宴后,我就有可能远嫁……”秦兮儿止住笑意,一对眸子深情的望着南宫明,轻声道,“你舍得我吗?”
南宫明灿亮的双眸一瞬间黯淡下来,他垂下眼帘,半晌,才痛苦的叹了口气:“兮儿,对不起,是我没用。”
秦兮儿立刻捂住他的嘴,温柔的摇头道:“傻瓜,不怪你的。若非南宫世家为我皇兄所忌,我们也不会……唉,说到底,还是皇兄他……他……”
想了半晌,秦兮儿终不愿说秦子月的不是,只得叹了口气,无力的道:“他变了。”
南宫明见她黯然神伤,便轻轻搂住她的肩,柔声道:“兮儿,你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秦兮儿苦笑着摇摇头,随即抬眸看她:“哪里还有什么办法?我皇兄都已经下旨了。”
南宫明沉默不语,他也不过是安慰秦兮儿,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兮儿复又抬眸看向他,轻声道:“若羽,你愿为我抛弃荣华富贵吗?”
南宫明微微怔了下,俊脸上现出一抹迟疑,他略带谨慎的问道:“兮儿,你此问何意?”
秦兮儿认真的盯着他,眸光如矩,一字一句的道:“你告诉我,愿意吗?”
南宫明见她神色郑重,亦认真的点头道:“兮儿,我愿为你放弃一切,甚至是生命!”
秦兮儿的眸光瞬间灿亮如星,她温柔的看着南宫明,眼底竟不自觉的溢出泪珠:“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南宫明小心呵护的为她拭去刚刚滑落的泪水,柔声道:“小傻瓜,我怎会让你失望呢?不准哭了,像个小花猫似的,我会心疼。”
秦兮儿破涕为笑,娇嫩如玉的双手握住他修长有力的大手,眉目间染满了甜蜜的气息,她如孩子般信任的看着他,脆声道:“若羽,我们走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明的脸色顿时一白,他难以置信的瞪着秦兮儿,喃喃地道:“兮儿,你说什么?”
秦兮儿温柔的看着他,眸光灿亮如星:“我们悄悄离开这里,找一个谁都寻不到的地方,安静的过我们的日子,耕田织布、瓦房三间足矣。实在不行,就离开大商,好不好?”
南宫明愣怔的看着她,心中虽有不祥的预感,却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选择!
离开这里,去过乡野村夫的生活……
“若羽,以你我的能力,我们能过得很好!不论是住在村子里,还是山野间,我们都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一起种田,一起打猎,我可以织布,你可以打渔。”秦兮儿满怀深情的望着他,轻声道,“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若是不能在一起,纵然母仪天下又有什么意义?若羽,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开心的度过每一天,此生便再无遗憾。若羽,我们走吧!”
“兮儿……”南宫明深深的看着秦兮儿,沉沉地开口,嗓音那般的沉凝,仿佛有千斤重石压着、坠着,不断的往海底深处沉去。
秦兮儿的笑容僵在嘴角,她看着南宫明深沉的眸光,看着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她的心突然间凝住,仿佛无法跳动。
“兮儿,我们……不能这样。”南宫明看着她凝滞的漆黑瞳子,艰难的开口,一字一句的道。
秦兮儿愣愣的看着他,眸光有些散、有些迷惘,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清雅静谧的竹林间突然一片死寂,那鸟悦虫鸣之声瞬间消逝,连流动着的凉爽微风都变得异常刺骨。
秦兮儿看他许久,才如梦呓般地道:“你说什么?”
南宫明看着她那对华彩流溢的眸子瞬间失了颜色,那对握着他手腕的双手也渐渐变得冰凉,脸色不由更加苍白,他突然反握住她欲垂下的双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痛惜地道:“兮儿,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可是我不能和你这样离开!”
秦兮儿愣愣的被他拥在怀中,轻声问道:“为什么?”
南宫明紧紧抱着她,却不肯回答,他剑眉紧蹙,俊脸上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秦兮儿将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茫然的愣了半晌,却得不到他的回应。
许久,她漆黑无光的眸子微微颤了下,随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慢慢的帖到南宫明的胸膛上。
“南宫明,放开。”秦兮儿微微用力,淡淡开口,语气空灵的好似没有根的落叶,随风飘飞。
南宫明的心狠狠一颤,她不再唤他的字,却直呼他的名!
“我让你放开!”秦兮儿帖在他胸膛的双手突然发力。
两道强劲的内力透心而过,南宫明再也抱不住她,反被她的内力震得顿时吐血。
“兮儿!”南宫明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痴痴的望着满目绝望的秦兮儿,连嘴角的血也未想起擦拭。
秦兮儿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神情漠然,冷冷的说道:“住口!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兮儿,你听我说,你皇兄一直想动南宫世家,只是苦于没有借口。我一旦与你离开,你皇兄定会立刻对南宫世家动手。我可以为你抛弃一切,甚至是我的命,可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南宫世家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我无法看着南宫世家嫡系百人因我一人而殁!兮儿,我们的离开,是背负了南宫世家累代的基业和上上下下数万条人命啊!”南宫明声音嘶哑,边痛彻心肺的说着,边上前紧走两步,抓住秦兮儿的双肩,额头青筋直冒。
秦兮儿愣愣的看着南宫明含泪的双眸,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俊脸急怒狰狞,仿佛她的决定把他一劈为二般,令他痛不欲生。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德阳时,德阳唇畔的那抹冷笑,还有略带嘲讽的语气:“南宫明么?”
当时,德阳是怎么说的?
德阳非常肯定的说,他不会与她离开。
为什么德阳看得这么准,而她却如此的糊涂!
“兮、兮儿?”南宫明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担忧的看着她失了神彩的双眸,握住她肩膀的双手微微打着颤。
他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他本以为她只是如往日那般,不喜欢应酬,想喊着他悄悄溜出去玩,没想到,她居然想与他私奔!
他不敢,也不能,更加……不想!
他是南宫世家的嫡长子,是将来南宫世家的家主,就算抛开南宫世家的危机不谈,他也不愿就这么离开。
可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如刀割,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她的眼睛从来都是那般的明亮、神采飞扬!
“当初……”秦兮儿睁着无神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南宫明,嫣唇微微开阖着,语气平淡的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青凰出嫁。暴雨倾盆,景毓宫中百余人跪于城门前,一个个血染长街。青凰就这么踏着百余人的尸骸血水,头也不回。”
南宫明听着她的叙述,显然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微微颤了下。
秦兮儿目光空洞的笑了笑:“我以为那是她的残忍,如今才知,那是她的决心。”
慢慢的,秦兮儿漆黑的眸子里缓缓汇聚出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光,冷戾、璀璨、冰寒!
她抬起手,拂掉南宫明的双手,盯着他淡淡地道:“南宫明,南宫陌是庐陵王,也是南宫世家的嫡二公子,就算你离开,他也不会任由我皇兄对南宫世家动手!你所说的那些,都是借口!”
南宫明顿时急了:“兮儿,我……”
“住口!”秦兮儿突然气势凛然的喝道,打断了南宫明的话,“你之所以不愿离开,不过是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舍不得你南宫世家大公子的身份,因为你一旦离开,南宫陌就会接手南宫世家,就算他是你的亲兄弟,你也不甘心!南宫明,在你心中,权势地位比我重要!”
南宫明的脸色微白,也不知是被她说中了心事,还是觉得她误会了自己:“兮儿,不是这样的!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明,从现在开始,你我再无丝毫瓜葛!你是南宫世家大公子,而我,是大商朝的平南长公主!”秦兮儿咬牙逼退泪水,一字一句的道,“本宫的名字,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世家公子能喊的!”
说完,秦兮儿转身就走!
南宫明看着她霍然转身,衣袂飘飞,心如巨石般重重的沉了下去,又好似被紧紧的攥住,收缩得疼痛难忍。
“兮儿!”南宫明紧追几步,伸手扯住她洁白的衫袖。
秦兮儿顿住身形,僵立着不动,也不曾回头。
“兮儿,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南宫明快速的说着,俊脸上的痛苦神情丝毫不作假。
秦兮儿突然回身,一掌攻向南宫明,拳风烈烈,罡风如疾,玉掌直接印在他的胸口,砰地一声将南宫明打得倒飞出去,直砸在一棵竹子上。
南宫明再次喷出一口血,他无力的落在地面上,捂着胸口痛苦的看着秦兮儿,艰难的道:“兮儿……”
“南宫明,本宫刚才已经说过,从此刻起,你我再无一丝瓜葛,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不休,否则别怪本宫心狠手辣!”秦兮儿的嗓音寒凉如冰,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她与他真的从来不曾相识、相爱!
南宫明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陌生的她。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冷酷的一面,她总是温言软语,俏皮可爱,遇到事情也会第一个想到他,与他说着从不曾与人言的心里话。
而现在,她神情冷漠的看着他,漆黑的凤眸中再无一丝情谊,就连泪水都不曾有,好像过去的种种,都是一场梦,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如今梦醒了,他在尊贵的她面前,也仅是一个世家公子罢了,与其他世家公子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一瞬间,他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冰寒。
秦兮儿看着他狼狈又失魂落魄的样子,凤眸不着痕迹的眯了下,原本抬起打算攻击的手掌也缓缓放下来,她嫣唇紧抿,深深的看他一眼,便再不回头,大步离去。
竹林间再次恢复宁静,只有南宫明粗重而痛苦的呼吸。
许久,当鸟儿再次叽叽喳喳的鸣叫时,竹林深处有一道身影从竹林后微微侧出,露出半张年轻而俊美的容颜,他漆黑的眸子里隐有残余的震惊之色,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竹下的那个狼狈身影时,眼底深处现出一抹厌恶与不屑,半晌,他侧头看了看高台的方向,剑眉微微蹙了下,随即身影一闪而没,悄无声息。
水榭长廊中,秦子月盯着满目的荷,兀自平息着胸口的怒意。
德阳则好正以暇的站在一旁,恭敬的垂眸不语。她应过秦兮儿,拖延半个时辰,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想必以秦兮儿的性情,一旦南宫明拒绝,她会立刻快刀斩乱麻,如此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过了片刻,秦子月盯着河面,淡淡地道:“兮儿出嫁后,就开始选秀了。”
德阳眨了眨眼睛,觉得他不知所谓,但他是皇帝,她又不能真的太过分,便不咸不淡的张了张嫣唇:“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选秀与她何干?
德阳正暗自嗤笑,就听秦子月清朗的声音缓缓的飘过来:“青凰,如果……朕立你为后,你可愿意?”
德阳身子微僵,脑中倏地空白,他说什么?
秦子月转过身,看着德阳瞪着清亮的凤眸,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怀疑她所听到的话。
他苦笑一声,朝她走近两步,垂眸细心打量她绝美的小脸儿,和周身难掩的疲惫,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朕立你为后,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圈禁你的势力,你是否愿意?”
德阳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子月,心里道,他这是疯了吗?
“为什么?”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秦子月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他移开视线,不愿看她怀疑的眼神:“不为什么……只是,如果站在朕身侧的不是你,或许不久的将来,你我纵然面对面,也再认不出彼此。”
德阳如水般的眸子微微颤了下,随即,她嫣唇微弯,露出一抹清雅的浅笑:“陛下说笑了,臣妾如今就不怎么认得陛下了,何需将来?”
秦子月挺拔的身躯微微一僵,他回眸看着眼前娇美的女子,她的唇畔还留连着一抹冷意,说出的话亦是无边的讽刺与不屑:“再则说,陛下贵为天子,而天子身侧所立的,只能是身家清白的贵女。臣妾已嫁人为妇,与陛下的身份实是云泥之别,陛下莫再与有夫之妇开这样的玩笑,令臣妾惶恐莫名!”
秦子月棠红的薄唇紧抿,怔怔地看着她,额角青筋直冒,他是疯了吗?居然将心底的话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说出来,让她如此冷戾无情的拒绝。
原本沉闷的气氛蓦然紧张起来,比之前更加的压抑。
秦子月一直垂眸盯着她,眼底波澜起伏,仿佛山雨欲来的海面。而德阳则静若一潭死水,再如何的狂风骤雨都掀不起一丝涟漪。
二人依然在用另一种方式针锋相对!
杨平一路小跑的来到廊下远处,看到二人的情形,只得站住,但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便是停下脚步,也在不停的轻轻跺着脚,显然是十万火急的情况。
秦子月会武,这点动静自然听得真切。杨平身为大&内(总管,向来老成持重,若无大事,绝不会这般惊慌失措过?
想到秋堂宴上有各国来使,他也顾不得与德阳置气,转身看向杨平,示意他过来。
杨平迅速的跑过来,先是冲他和德阳各施一礼,又讳莫忌深的看了眼德阳,这才凑近秦子月的耳畔,轻声说着什么。
德阳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刚才那一眼,震惊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却令她的心极其畅快,看来,王大小姐这次真的要名扬天下了!
果然,当秦子月听完后,周身萦绕的怒意再也无法控制,就连杨平都吓得退后数步,安静的守在一旁。
“东方青凰!”秦子月瞪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似乎想将这四个字咬烂嚼碎咽下去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一脸迷糊的看向秦子月,恭敬的福身道:“臣妾在,陛下有何吩咐?”
秦子月瞪着她无辜而灵动的凤眸,气不打一处来,半晌,才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朕真是小瞧了你,为了打击朕,你倒是无所不用其及,连自己创立的秋堂都不放过!”
说完,秦子月一甩袖,愤然离去。
杨平看了眼面色淡然的德阳,不由叹了口气,摇着头跟了上去。
德阳待他二人走远后,才缓缓走上前两步,站在廊边上,她嫣唇微弯,露出一抹清幽的笑意:“你不是小瞧了我,而是太高看我了……”
说到这里,她高昂螓首,如一只高贵且骄傲的天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向来是本宫的行事宗旨!只要能利用的,本宫岂会放过,就算是本宫亲手创立的秋堂又如何?哼,本宫能创之,就能毁之!不属于大凰朝的秋堂,本就不应存在!”
正殿后院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
后院数间厢房的正中央,是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还是这正殿的书房!
可此时,书房中的场面简直是淫垢污秽,不堪入目!
被众人发现时,王大小姐一丝不挂的与众多男子混迹在一起,还在行“夫妻之礼”,似乎因兴致过于“激昂”,所以叫得太响太浪,被人们发现了端倪。
不管是怎么发现的,总之,高台上的士子名流以及各国使者看到的,便是王大小姐****秋堂宴的情形。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与数名男子在秋堂宴的书房中厮混,还如此的热火朝天,被人发现时,她仍难以自抑的喘息着,口中呢喃不已,玉手也还不停的去撩拨那些已累到不行的男人,显然欲%求未满。
吓得贵妇与贵女们捂着脸尖叫着四散而逃,只余一众男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屋中的王大小姐在一男子身上尽情“驰骋”。
众人稳了稳心神,细心数了数,这房中一共十名男子,其中九人都脱)得光溜溜,唯有一人只是衣带宽懈,斜倚在床边的贵妃椅中,闭眸歇息,尚保有风姿。而当众人发现、一片哗然时,那男人才算悠悠醒来。
令众人震惊哗然的是,这个男人,竟是南楚的太子乌余!
乌余皱着眉头,沉沉的睁开眼睛,后颈的疼痛令他艰难的抬手,在脑后缓缓的揉了揉。
突然,他想起之前昏倒前的事,他是被人打昏的!
下一刻,他霍然起身,然而对上的,却是众人清一色的震惊莫名的神态,还有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大门。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听着耳畔那淫¥荡的声音,他岂会不知自己处于何等境地?
倾刻间,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衣衫,见衣衫虽凌乱松懈,身体却并无异样感觉,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可眼角余光在他暗中松气的时候,触及到了屋内的情形,顿时,他手脚冰凉,猝不及防的倒吸一口冷气!
乌余展目四顾,入目的皆是白花花的胴体,还几乎都是男人的,令他顿觉胃部不适,一阵阵的泛恶心,而当他看到那唯一的女人还在当着众人的面与一不断求饶的男人交@合时,饶他出身蛮族南楚,也狠狠的不淡定的抽了抽嘴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待乌余努力抑制恶心之感,想着如何为自己洗清嫌疑时,就见面红耳赤的王姣茹从那已被折磨得瘫软在地的男人身上起来,意犹未尽的伸出玉手,懒洋洋的拍打着男人俊秀的脸颊,喑哑着嗓子道:“不过就长得俊点儿,原来花架子一个,这么会儿就撑不住了,姑奶奶我还没尽兴呢!”
说着,她晕晕乎乎的四处看了看,迷离着的双眸水波荡漾,显然还饱含不知餐足的情@#欲。
她四周的男人都已东倒西歪,唯有乌余还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王姣茹看到他时,眼前一亮,随即轻飘飘的迈开脚步向乌余走来。
乌余的脸色顿时青紫相加,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可不管他是否杀气腾腾,这个****薰心、情难自抑的女人已经看不出危险了,他越是杀机毕露,她越看着顺眼,满眼中都是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概,越发的想靠近他。
乌余也不傻,这里是大商王朝的地盘,如果他杀了这个女人,那么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栽到他头上,毕竟他当众杀了朝廷命官之女,何况还是这般丑事,大商朝巴不得拉出个替罪羊,到时,他乌余怕是难以活着回去了!
因此,他在权衡利弊后,只得忍气吞声的向后退开两步,躲过王姣茹扑上来的身影,沉着声音道:“姑娘请自重!”
王姣茹哪里还听得懂这样有条理的话?她因药物的关系,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男人,眼前这个男人又如此合她心意,她岂会放过?
见乌余躲开,王姣茹嘻嘻一笑,慵懒中透着浓浓的情#欲气息的声音幽幽地穿过众人的耳膜:“公子何必躲开呢?你若伺候的满意了,本小姐就赏你黄金百两如何?”
乌余那对颜色不一的眼睛顿时冷戾如冰,尤其是那只蓝色的眼眸,好似碧蓝的大海,透着深邃幽寒的光芒。
他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当众袭杀她,只得再次避过她,冷冰冰地道:“这位姑娘,本太子虽出身小国,却容不得这般羞辱,若再如此放荡,别怪本太子不客气!”
到了此时,他哪敢承认自己认识王姣茹?
王姣茹听得他这样说,非旦不以为意,反倒嘻嘻笑起来,媚态顿生:“公子说得真好,本小姐就是要你对我不客气啊,你这么总是逃,还怎么对我不客气啊?来啊,快过来嘛!”
说着,又不知死活的凑上前去。
乌余忍无可忍,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的道:“诸位看得清楚明白,本太子被人诬谄,这位姑娘如此厚颜无耻的轻视于我,本太子不能忍,若是你们大商朝再无人出面处理此事,本太子就要自行出手了!”
谁知这话刚刚说完,乌余正打算挥掌拂开扑过来的王姣茹,谁知大锥穴突然一疼,接着他便动弹不得,而王姣茹也一下扑进他怀中。
乌余这次确信,他是真的被人彻底诬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姣茹扑到乌余怀中后,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蜂腰,赤红的脸蛋儿不停的蹭着他的胸口,一丝不挂的玉白身子如蛇般在他怀中扭动,不停的乞求着他的怜爱,一对不知握过多少男人的玉手在他脸上不停的来回划着。
乌余的脸色由青到紫,最后彻底泛着黑气,他自问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中规中矩,不曾招惹过谁,更不曾得罪过谁,为何会被陷害!
究竟是谁陷害他!
门外不是朝廷命官就是天皇贵胄,饶是以他们的眼界,也不曾见过如此鲜活生动的春宫!
王姣茹的母亲在看到这一幕时早已昏倒在地,她没有想到女儿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父亲则直接中风倒地,手脚冰凉,口吐白沫,几位御医连忙把他抬到一边,掐人中,泼冷水,顺气息,慢慢的才转危为安。
这都是后话,只是当时没有人站出来阻止王姣茹,更多的人则是想看笑话,因此,乌余的警告根本没用,她也根本听不懂!
乌余见她不知进退,不由火冒三丈,她真把他当成那些小白脸不成!
在场的人里大多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乌余被陷害?只是他一个南楚太子,与他们非亲非故,何必多言?
乌余有心推开她,苦于被制,无法动弹,正在想法子,就听得大商的三朝元老蒋勋突然分开人群,高声喝着大步流星的走来。
乌余微怔,随即,脑中一些片段顿时连成线!
三朝元老的孙女蒋灵珊,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她极其有主见,也似乎透露过不满婚姻之事,想来,今日之事与她脱不了关系!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蒋勋气的胡子乱窜,尤其是瞪着乌余的眼睛,仿佛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似的!
乌余苦笑,这老头儿太过精明,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这事与他是否有关,不过秋堂上发生这种事,想必他身为右相,是不敢的。
“来人,把他们给我分开!”蒋勋急怒攻心,连袍袖都在打颤。
护卫连忙上前,将正在抚摸乌余脸颊的王姣茹拽开来。
乌余长长松了口气,但仍然僵立不动。他倒是想给救他的蒋勋见礼,可惜穴位被封。
正想着,身子一送,居然能动了!
乌余苦笑,那暗中之人倒是挺会选时机,如今,他若是装着被封穴位,还不知道暗中之人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见过右相!”乌余作揖施礼,周到至极,毕竟这位是他刚刚联姻的妻子的亲祖父,他怎敢怠慢?
只是没想到蒋勋不是一般官员可比,他历经过三朝皇帝,如今又是大商朝的右相,地位非同一般,他的孙女亦是贵不可言,如今这新找的女婿当众做下这等荒唐事,他脸上又哪里有光?
现在看到乌余谨守规矩的冲他施礼,还施的晚辈礼,他是一肚子怒气顿时暴发。
“哼,南楚太子客气了,老夫不敢当!”蒋勋冷冷的一甩袍袖,淡淡地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勋身为三朝元老,功不可没,但同样在官场多年,这样的陷害一看自明,都不需要当事人鸣冤,可那又如何?
他乌余敢解释吗?对方虽是个贱人,可其父毕竟是大商朝的御史,御史嫡女啊!大商朝在秋堂之上发生这样的事,还把他牵连进来,他若还想着鸣冤,怕是别想完整的回南楚了。
这就是有苦难言的阳谋啊!
所以,蒋勋边感叹德阳卑劣又有效的手段,边肆无忌惮的发怒,丝毫不担心乌余敢当众给御史大人难堪,给他难堪,给大商朝难堪。
而乌余遭遇如此冷遇,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打碎了牙齿和血吞,明知声誉受损,也不能直言自己冤枉。
心里却暗下决心,查不出陷害自己之人,誓不为人!
“蒋阁老如此说,晚辈惭愧。”乌余想了想,边施礼边道:“今日事发突然,只是另有乾坤,还望蒋阁老给晚辈一个解释的机会。”
蒋勋微怔,世人都道乌余是那等蛮夷之邦出来的,骄纵蛮横,残忍嗜杀,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被他亲手杀害,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
可如今观他行止,似乎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堪,至少,堂堂一国太子当众遭受冤屈、羞辱和这般冷遇还能心平气和、条理清楚的要求解释,怕也是心机深沉至极之辈,得罪这样的人……
正当蒋勋稍作犹豫,不愿彻底得罪这人时,那被人拖到一旁的王姣茹突然挣开人群,重新扑到乌余背后,一把抱住乌余精壮的腰身,再不肯松手,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好喜欢啊,比那些小白脸强多了,你是最强壮的,我好喜欢啊!我们再来一次吧,不,两次,不不不,直到累了为止!”
乌余没想到王姣茹能挣脱出来,而且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蒋勋的身上,这门亲事关系到他在国内地位的稳固情况,自然不愿轻易放弃,谁知王姣茹会在蒋勋神色松动时再次扑过来纠缠,说出的话还如此让人误会,而他也因王姣茹在自己身后,他又不能伤到她,一时无法挣脱。
想必王姣茹也弄不清楚自己和几个男人快活过,更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嘴里只顾着胡说八道,让人听着还以为她和乌余不知道几回了呢。
否则,王姣茹怎么会知道乌余是“最强壮”的,还愿意“再来一次”“两次、直到累了”……
蒋勋老奸巨滑,听到王姣茹这番话,顿时一张老脸如锅底般黑沉,他眼若铜铃,瞪着乌余如老牛般直喘粗气!
乌余暗叹一声,完了,这下是没有希望了。
果然,蒋勋沉沉地开口道:“没想到太子余是这样的人物!哼,果然英雄少年,依老夫看,我家灵珊是高攀不起您这样的青年才俊!那婚事待老夫禀明皇上后,再与南楚太子赔罪!”
说完,蒋勋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乌余气不打一处来,亦是一脸铁青的瞪着腰间的一对玉手,只恨不得拿把刀将扣住自己的纤纤玉指一根根的砍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驾到!”正当乌余面上杀机毕露,想要一掌拍飞王姣茹时,那边传来太监的声音。
乌余气得直磨牙,这时辰算得还真是精准,不论是蒋勋还是皇帝,或是王姣茹恰到好处的挣脱束缚,都是他无力反击之时!
众人看够了热闹,此时脑袋也都活络起来,看着乌余的目光也变得极其复杂。他们一个个的人精,看不出这场局的毕竟是少数,例如夏侯云泽之流。就因为大家都看得分明,才会奇怪为何单单乌余被整成这样,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也有人怀疑过蒋勋,可蒋勋虽是三朝元老,却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毕竟这是在陛下极其重视的秋堂宴上。
秋堂宴自此以后,怕是再难兴起了。
秦子月阴沉着脸大步走来,众人早已自觉的让出一条道,任他径直走进来。
乌余此时也已不问轻重的强行掰开王姣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并嘱咐宫人看住,切莫再上前缠他,这才对秦子月施跪礼。
秦子月看了眼披头散发、满面赤红、双眼迷离的王姣茹,心中的怒意再涨三分,心里道,好个狠戾的女人,不仅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居然还下了这么重的药!
“来人,拖下去!”秦子月看了眼浑身污秽的王姣茹,只觉得十分恶心,仅这几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宫人见皇帝开口,连忙将室内横七竖八躺着的男人和王姣茹一同强拽下去。
待书房中清理干净后,秦子月才看了眼乌余,淡淡地道:“太子余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乌余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就听秦子月直接截断他的话:“蒋阁老已经跪求朕,解除其孙女蒋灵珊与南楚联姻的圣旨。朕亲自作保的婚事竟出了这档子事,就连朕都面上无光,想必,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乌余苦笑一声,到了此时,他还能说什么?
“是,乌余惭愧。”乌余无奈,只得当众解除婚约,“请陛下代乌余向蒋府至歉,在下并无辱没蒋府之意。”
既然皇帝都开口了,他还能怎样?强娶不成?
秦子月满意的点点头,还算识实务。
正待继续说什么时,就见秦兮儿失魂落魄的回来了,他的脸色更是阴沉如水,这个傻丫头亲自求到德阳面前,结果还是被德阳利用了。
德阳不仅应下她的请求,卖她一个人情,还利用秦兮儿想要私奔的事成功的将他调虎离山,让秋堂的正殿书房发生这等贻笑大方之事。
这一下,不仅王姣茹完了,就连她父亲王御史也完了,出了这种事,王御史还有何颜面站在朝堂之上?就算他的脸皮厚,也经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德阳不仅毁了他想要继续网罗人才的秋堂,更是毁了他一位得力的心腹!
而这一切,还是他妹妹秦兮儿主动求来的!
秦子月叹了口气,一石三鸟,岂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德阳是太了解他的性子,每一步都算准了!
今日之事说明,她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看着平南长公主冷若冰霜、毫无生气的样子,皆有些意外,之前这位公主可是艳光照人,处事大方,第一次主办秋堂宴就做得风声水起,比德阳公主都不差什么,怎么这会儿竟成了这副模样?
再看看皇帝,似乎脸色也极其不对,盯着平南长公主的目光隐有一丝痛惜与怒意,难不成因此次秋堂宴出了纰漏,所以圣上牵怒平南长公主?
众人岂会知晓平南长公主打算私奔之事?此时见圣上与公主的神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圣上对公主此次举办的秋堂宴不满,或者说是极其失望。
当着天下名士的面,朝廷大员之女秽乱秋堂,辱没天下士子向往之地。天下士子如何看朝廷,如何看新帝,如何看大商!
“平南,此事你有何话说?”秦子月面色阴沉,心中想着此事已无从遮掩,众目睽睽、众口悠悠,任谁又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秦子月这般问话,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想要好好惩戒秦兮儿一番,她被他宠得实在无法无天!待教训之后,他自会为此事寻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
秦兮儿自从被拒绝后,便立刻回到秋堂之中暂时下榻之处,重新更换了公主衣饰,秋灵遍寻她无果,早已急哭了,当时见了她,也顾不得她正在宽衣解带,便把书房中的事与她说了一遍,她当时就知道自己被德阳利用了。
此时,听到兄长秦子月的问话,她心中明了其用意。若是平日里,或许她会诚恳的致歉,将责任揽上身,言明因自己的疏忽,使得秋堂宴无疾而终。
然而经过南宫明的拒绝以及德阳利用她的双重打击之后,她的心彻底冷下来。她的心很冷,她的人更冷,冷得明媚的五官没有一丝暖意,那对熠熠生辉的凤眸更是冷芒闪烁,仿佛有两只淬了毒的箭尖般,始终在她漆黑的瞳孔深处亮着。
听到秦子月的问话,她垂眸想了会儿,如果是德阳,会如何处置?
书房内朝廷大员与京都的达官贵人、各国使臣、天下名士都安静的站在那儿,等着她的回答,室内一片死寂。
正当秦子月以为她回答不出,想要开口说话时,就见她重新抬起眼眸,定定的看着秦子月,冷然一笑,淡淡的道:“皇兄明鉴,古语有云,人不风流枉少年。太子余正值青年炽盛,且南楚民风开放,向来崇尚率性自然的生活,这样的事情对于太子余来说,其实还算正常吧?”
乌余微怔,这位平南长公主似乎在帮自己,虽说有些贬低南楚民风野蛮不开化的意思,可就他目前的处境,还是承认为好。只是她即将嫁至涪陵,这样做又是何意?
可不管怎样,他还是拱手作揖:“公主殿下见多识广,乌余佩服!”
秦兮儿亦有些意外,虽说他是被陷害,可做到这般心平气和、冷静淡然,实属不易,且行止间虽略带狼狈却始终挥洒自如,可见是个厉害角色,如此看来,她的选择没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他的褒扬,秦兮儿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太子殿下谬赞,遇事沉着,言行不失分寸,亦有非凡气度,平南佩服。”
客气两句后,秦兮儿重新看向秦子月,不紧不慢的道:“至于王大小姐,呵,据本宫所知,她似乎一直都很喜欢南楚热情淳朴的民风,想来今日是喝多了些酒,又见着南楚太子,心中欢喜,因此情难自禁了。”
众人旁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位公主殿下倒是会说话,明明不堪入目的场面,倒全都推给了一个民风热情淳朴。嗯,热情倒是够热情,这淳朴嘛,从何说起呢?
难不成……脱得赤诚相见,便是淳朴?
乌余也不是个傻的,见众人想笑不敢笑的模样,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心中也不由苦笑,若不是将他卷进来,只平南长公主这句话,他定要站出来据理力争的。当着天下士子的面,以后南楚的民风开放岂不是要名扬天下?
看来还得找个恰当时机处置一番,将不利南楚的言辞压下。
乌余心中有自己的想法,而秦子月心中亦有自己的想法。
秦兮儿是他唯一的嫡亲妹妹,她的性子如何,他心中自是知晓,遇到这样的事,她定不会推卸责任,惩罚便是顺理成章的事,而现在的她,显然不按常理出牌,那处事的样子,倒有几分与德阳相似。
难不成,她这是……
秦兮儿头上的血鲛珠越发的明亮璀璨,映着她的眉目越发的冷凝,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只淡淡地继续道:“王大小姐虽性子泼辣热情,可这里毕竟是大宴天下士子之处,她这般作为,的确有伤风化,若传了出去,不仅她没脸做人,就是我们大商朝,怕也会因她受到波及,被天下人耻笑。如此严重的后果,想必王御史和王大小姐不可能不知道!”
王御史此时已经醒来,正被人搀扶着跪在门边儿,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动都不敢动。
此时听到秦兮儿提及他,他才连忙颤微微的回答:“圣上,是下官教女无方,教女无方啊!臣有罪,有罪!”
秦兮儿笑了笑,那个笑很漠然:“你自然是有罪的,若非平日纵容宠溺,也不至于发展成今日这番不可收拾的局面!”
说完,她重新看向秦子月,一字一句的道:“不过,就算王大小姐不晓事,也至少是明白道理的,身为御史嫡女,难道不懂什么叫伤风败俗么?本宫还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够‘情难自禁’到这种地步!”
秦子月坐于龙椅之中,深深的看着嫡妹秦兮儿,她的目光凝实冷冽,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第一次双手染血时的模样。她每次露出这样的神情,都是蜕变的开始。当年,生与死的炼狱,今日,是情与爱的背叛。
只是,这双眼神,为何与她如此相像,只是比她更加的直白、尖锐,令他看得心中疼痛不已。
而当他看着她时,她亦坦然的与他对视,目光锐利中带着一丝死寂般的平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依你之见,此事有何可疑之处?”秦子月朱唇微启,终是问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笑了。
果然,相处了十几年,兄长就是做了皇帝,她还是了解的。
想来,他与她、还有德阳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心性坚韧、狠绝,所以他们三人才能相识、相知,她的兄长才会如此深爱德阳。
“依平南之见,王大小姐不论本性如何,至少还是知晓道理的,何况王御史再如何不济,也不至于教出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说到这里,秦兮儿顿了下,看了眼站在一旁沉思的乌余,继续道,“就算王大小姐真的这般不知自爱,难不成,堂堂南楚太子也不知轻重,敢在秋堂的书房中与王大小姐颠鸾倒凤?”
乌余苦笑一声,抱拳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在下实在不敢做出这等事来。”
秦兮儿微微一笑,重新看向秦子月,一字一句的道:“平南以为,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众人倒抽了口冷气,虽说心里明白这是有人设的局,可真听秦兮儿说出口,还是不由不震撼,谁有这样的胆子!
秦子月深深的看着秦兮儿,她这是恨极了青凰,才会如此不顾昔日之情吧?
说来,青凰在设计这一切的时候,其实同样没有顾及昔日之情。
今日的决裂,或许从他决定逼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他只是没想到,青凰会真的为了那个千疮百孔的大凰朝、和她那个冷血无情的父皇,与他成了生死仇敌,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秦子月心中想着那些,面上却平静无常:“你既有所怀疑,可寻得蛛丝马迹?”
秦兮儿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在此之前,平南需得那人前来对质,只怕迟则生变。”
秦子月暗中叹了口气,点头应允:“既然如此,宣那人前来对质。”
杨平领旨,连忙走到秦兮儿面前,恭敬躬身道:“长公主殿下,圣上已下旨,请问奴才应寻谁过来才是?”
秦子月眉目不动的看着秦兮儿,若是有兮儿的证词,青凰的罪算是定了,祸乱秋堂,打入天牢么?
只是,他为何还是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呢?
似乎漏掉了什么……
众人皆摒住呼吸,想听一听平南长公主所言的那人是谁,他们也很想知道,究竟谁有这个胆量,敢祸乱秋堂、挑衅皇威!
秦兮儿在一片寂静之中,不紧不慢的道:“麻烦公公将云潜质子府的夏侯夫人请到堂前对质。”
杨平亦暗叹一声,口中称是,便退了出去。
众人都愣了,德阳公主?
接着,众人又恍然大悟,似乎也唯有她了!
再悄悄看向皇帝,只见年轻的皇帝面色冷清的稳坐于龙椅之中,不见喜怒,竟越发的深不可测!
在杨平出去的这段时间里,秦兮儿接连有条不紊的下令,先命御医探查王大小姐所中何“毒”,然后再给其解毒,再命她手中直属的秦家军控制秋堂里外,不准任何人出入,接着将今日所用器物全部抄没,一一检查,绝不准放过任何一件。最后,将高台上所有的宫人全部集合起来,逐一盘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只道这位平南长公主是马上公主,点兵布阵比一般的普通将军更在行,却没想到审案子也如此有条理,分明是位才思敏捷、不可多得的女子!
可他们刚刚发现公主凌厉睿智的一面,就将被涪陵太子娶走,实在是非常不舍!
而几国使臣此时亦各有想法,大多都是同情的看着乌余,同为使臣,他们更加感同身受。
唯有轩辕瑜面色浅淡,对于周围发生的事不甚在意,一直盯着秦兮儿,目光极其柔和。
之前他在竹林中看得真切,秦兮儿是真的伤心绝望,从大喜到大悲,感情受到极大的挫折。
而今,她站在众人面前,依然是优雅高贵的平南长公主,冷若冰霜,精明睿智,毫不失态!
他对她更加的满意!
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心底那块坚冰已在悄悄融化,连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都变得柔了几分。
当高台的正殿书房中乱作一团时,德阳正陪着夏侯永离若无其事的沿着梦廊散步,看天光清蓝、碧荷悠悠,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儿。
“公子,刚才茵茵有事离开了一会儿,那个荀嫣然没有难为你吧?”德阳回去的时候,正巧看到荀嫣然为难夏侯永离的一幕。
当时,众人已经因高台发生的事过去,但消息传播的也没这么快,仍有少数离得较远的、地位颇低的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兀自欣赏风景,或互相闲聊。
直到德阳回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才发现高台上忽然少了许多人,招了宫人问过,才知道后殿似乎出事了,于是连忙三三两两的赶过去。
而荀嫣然对上德阳,哪里能讨到什么好处?不过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狼狈离去。
德阳也不愿多理会,只带着夏侯永离去赏风景,对于后殿发生的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夏侯永离悠然一笑,看着她摇摇头,不以为意的继续向前走去,就算她不赶来,那个小女孩儿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就是装傻也能气死她的。
荀嫣然在离开之后,也听闻了后院之事,想着出事的是王姣茹,她心中莫名痛快了一番,终是经不住好奇,悄悄的跑到后院去了。
其实后院也有许多滞留未去的妇人与小姐们,她们虽表面对那书房中发生的事厌恶,但心中却莫明的兴奋,女人的天性便是如此,喜欢看热闹,喜欢看不怎么相熟的同类倒霉,有这样的新鲜事,她们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荀嫣然很快找到这些贵妇贵女们,与她们小声且半遮半掩的讨论着之前发生过的事。
杨平找到德阳的时候,她走得并不是太远,正与夏侯永离在一处幽静的亭子里说着话。
杨平看着语笑嫣然的德阳,心中又惊又惧,不由自主的又添三分忌惮,她的手段向来冷厉无情,如今越发如此了。
“公主殿下。”杨平握着拂尘,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恭敬的依礼躬身。
“咦?杨总管?”德阳怔了下,随即扔掉手中的瓜子,含笑站起来。
杨平苦笑,她总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从来都是“杨总管”,而不是“公公”,这是对他的尊重,直到今日仍是如此,他心中都知道的。
“公主殿下,皇上命奴才传召,请您到正殿书房一叙。”杨平躬身弯腰,更加恭敬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脸上的浅笑微微一僵,疑惑的道:“圣上找我?”
杨平再次恭敬的躬身:“还望公主殿下尽快随杂家前往,莫让圣上久等才是。”
德阳垂眸想了想,神情颇有几分凝重,她看着杨平,沉声道:“之前圣上怒而离去,且高台上似乎气氛也不对,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杨平面色如常,不紧不慢的道:“的确是有些事情需要公主殿下解答,还请殿下即刻动身。”
德阳见他不说,只得无奈的叹口气,低头看着夏侯永离,慢声细语的道:“公子,你在这里乖乖的,茵茵去去就回。”
夏侯永离疑惑的看了看侍立不动的杨平,突然伸手握住德阳的玉手,不依的道:“我要和茵茵在一起!”
德阳含笑摇头:“公子乖乖的等茵茵好吗?那里太过沉闷,公子不一定会喜欢的。”
夏侯永离坚定的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不行,我要陪茵茵!茵茵不能走!那里有坏人!”
德阳怔怔地看着夏侯永离,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多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他说有坏人,坚持要陪她,其实是想保护她吧?
“公子……”德阳喃喃的唤了声,随即目光微定,笑着道,“好,那公子陪茵茵一同去,可是公子不准乱跑喔。”
夏侯永离立刻做出保证听话的样子。
德阳悠然一笑,拉着夏侯永离起来,也不等目瞪口呆的杨平,自行向高台正殿的方向走去。
因消息慢慢的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到后院看热闹,当德阳带着夏侯永离到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宫人们都已经被聚到一处,等候盘查,那些妇人与小姐们也大胆的走出来,看一看这事情会如何处置。
躲在人群中的平阳和德安则由之前的心慌意乱到如今气定神闲,在她们想来,之前下药下错了人,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可一旦追究起来,或许会查到她们,而且还牵扯不到德阳,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平南长公主居然亲自将矛头指向德阳,这对她们来说,无异于天籁梵音!
涪陵夫人上官清婉站在一个角落里,悄悄问夫君涪陵公子:“夏侯夫人这次是不是真的会被治罪?”
涪陵公子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在众人的心里,德阳足智多谋,也是唯一有理由、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毕竟,新帝夺了她的家国,彼此终是有仇的。
当德阳出现时,众人的目光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她没有任何退却之意,大方的拉着夏侯永离的手,一步步的向这边走来。
夏侯永离左顾右盼,似有些好奇。他俊美无双的容颜、清朗明亮的墨瞳以及清雅如竹的颀长身材令他看上去如谪仙之姿,惹得许多姑娘小姐瞪直了眼。
众使臣碍于身份,此时才敢认真大胆的打量德阳,这一看,顿时惊为天人。
她黛眉清瞳、琼鼻绛唇,肌肤如玉,雍容娇美,好似御花园中怒放的牡丹,艳丽得令人不敢逼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她不似往日大凰朝时那华丽的公主装扮,只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梅红色的丝线绣出了简单几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清丽淡雅,带有高洁之意。
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粉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她挽着简单的堕马髻,只在发髻间斜插着一根簪了血鲛珠的乳玉钗,血鲛珠在阳光下光华流转,彤光映霞,衬着她雪白的肌肤与波光流转的墨瞳,说不出的高贵典雅,再看她精致绝美的五官,细腻的面庞,尤其是那嫣红的丹唇微微上扬,如最娇嫩的樱瓣般美艳动人,一点也不似囚于质子府的落魄妇人。
此时,她在众人或惊疑、或震撼、或仇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挺直腰板从容前行,不慌不忙,端庄大气,浑身上下除了血鲛珠再不见过于奢华的饰物,可依旧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尊贵无匹的气度,那融于骨血的清贵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都从不曾消逝过分毫。
“云潜质子府夏侯永离、夏侯氏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德阳带着夏侯永离走到前边,拉着他跪下来,由她一人说道。
夏侯永离有些懵懂的跪在她身边,见她说话、磕头,他也跟着弯腰磕头,见她直起身子,他也直起身子,那对纯净清透的墨瞳一直看着她,竟连看都不曾看一眼秦子月。
秦子月看着二人的情形,想起之前她的拒绝,心中五味陈杂,待等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平身。”
德阳恭敬的谢过,便拉着夏侯永离站起来,小心的退到一旁候命。
“夏侯氏。”秦子月第一次这么称呼她,或许是已经认下她的这个身份。
“臣妾在。”德阳垂眸颔首,恭敬的重新迈出小半步。
秦子月目光寒凉的盯着她受伤的右肩,淡淡地道:“平南说,你是陷害王姣茹之人,要与你对薄公堂。”
德阳缓缓抬眸,唇畔的笑意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仍然完美的挂在嫣红的唇上,她漆黑明亮的凤眸中隐隐透着些许意外,平静的看着秦子月,徐徐开口:“陷害王大小姐?这是从何说起?恕臣妾愚钝,陛下所说何事,臣妾不知。”
秦子月薄唇紧抿,依然淡泊的看着她,二人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对视着,彼此的目光都是那般的平静、冷漠,绝不退让分毫。
半晌,秦子月才重新开口:“你若不服,可与她当堂对质。”
德阳眨了眨眼睛,又侧着脑袋想了会儿,这才看向一直漠然等候一旁的秦兮儿。
此时的秦兮儿中满目死寂,不带一丝情绪,冷漠得仿佛数九寒天的冬季,飘着漫天的飞雪。
看着这样的秦兮儿,德阳唇畔的那抹笑意更深了几许,隐隐浮上一丝讥诮的味道,令秦兮儿冰封的眉梢微微蹙了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过平南长公主。”德阳当着众人的面,冲秦兮儿微微一福,毫无介蒂的施礼。
“免礼。”秦兮儿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接受她的福礼,将她看成大商的子民。
德阳站直身子,平视着秦兮儿,温言软语的说道:“请问长公主殿下有何疑问,夏侯氏必定知无不言。”
秦兮儿盯着德阳,心中那股怨恨更加的清晰浓重,仿佛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眼前的德阳造成的一般:“之前,这个书房里发生了一件不甚光彩的事。”
德阳抿着嫣唇,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含笑看着秦兮儿,如一朵堪堪绽放的幽兰,宁静安祥,与盛气凌人、冷若冰霜的秦兮儿完全不同。
“……两个时辰前,本宫还记得,夏侯氏曾向本宫提及,想要一间正殿后院的书房,接着便发生这种事,如此巧合,不知夏侯氏有什么可说的?”秦兮儿盯着面色如常的德阳,眸光深处的寒芒越发的凛冽。
德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淡淡地说道:“长公主殿下说的没错,之前夏侯氏的确厚颜向长公主殿下求了一间安静的书房。”
秦兮儿看着她眉目间的浅淡,心中突然莫名的有些慌乱,她为何这么镇定,为何对她的告发如此冷漠?
众人皆是一静,为何德阳公主与他们所想的不同,她为何如此冷静?
接着,就听到德阳一字一顿的缓缓问道:“长公主殿下难道想说,这一间书房,就是您为夏侯氏安排的么?”
秦兮儿默然,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上德阳,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两句对话,主动权就被德阳夺去了。是啊,她忘记了这一茬,德阳虽让她安排一间书房,却没有踏足其中,毕竟书房是她安排的,不是德阳指定的!
德阳接着轻笑一声,语气越发的浅淡漠然:“看来长公主殿下真的为我夏侯氏安排了这么一间出过事的书房啊……”
她的语气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讥讽,一对濯濯的凤眸微垂,眼底碎光沉浮,似乎极快的闪过一抹失落与疼痛。
接着,德阳转身看向秦子月,淡淡地道:“圣上明鉴,臣妾的确请长公主殿下帮着安排一间书房,可书房是长公主殿下安排的,臣妾并未踏足其中。不论出了什么事,在臣妾不知所以然的情况下,就来怀疑、指责臣妾,就算臣妾只是质子府中的一个质子夫人,也绝不能任人如此践踏!”
说着,德阳直接跪倒在地。
众人微怔,这算是怎么回事?
德阳公主与平南长公主的对话不过几句而已,似乎平南长公主直接落了下承。
秦子月微眯着双眸,紧紧盯着德阳娇美容颜,她一直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处事不乱,做事情滴水不漏,想对付她,哪里是的兮儿这样临阵倒戈能行的?恐怕,她连兮儿会出卖她的事,也算进去了。
“你要平南安排书房做什么?”秦子月看了她好一会儿,却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目,和长长的如蝶翼般眨动的墨睫,那对清亮的眸子,再也不会看着他,更不会弯成浅浅的月牙儿般的模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平静的回答道:“回陛下,我家公子性子内向,身子也有些虚弱,所以臣妾只想寻个能让他歇息的地方罢了。”
秦子月目光微闪,看向她身边木然而立的夏侯永离,他的目光一直粘在她的身上,只要看到她跪下,他脸上的神情便带着几分焦急不安,那种关心竟是如此的坦然!
“是么?”秦子月微微挑眉,炯亮的眸底亦染了一丝戾气,“既然如此,为何不见你带他过来歇息?”
德阳眼都不眨的回答:“公子说他还想玩,所以暂时不曾过来。”
秦子月双眸几乎眯成一线,盯着德阳的目光极其凛冽,令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的相信,他下一秒就有可能赐死德阳公主。
然而,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抬起眼眸,看向候在一旁的御医,淡淡地问道:“结果如何?”
旁边的御医连忙上前回话:“回圣上,已经查明,王大小姐中的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名为九阳香。”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自己府中时,也会用一些五石散或者秋石之类药性较温的药物助兴。至于这九阳香是什么,知道的人还真的不多,只是看王大小姐那个样子,想必药性极烈。
那些府中姬妾成群的达官贵人都没几个听闻过九阳香的名字,何况不近女色的新帝秦子月?他见御医只说一句便住了口,不由剑眉微蹙,淡淡地道:“继续说。”
那御医顿时吓出一身汗,是了,皇帝年轻,自然不懂这药的药理与药性。
“是,这九阳香是一种极其烈性的媚药,只要中了,就算再坚贞烈性的女子也抗不住。若、若……咳,若无八九个男人,是解不了这药效的,因此,也被称九御。”御医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尴尬的抹了抹头上的汗,让他解释媚药的用途,实在很是尴尬。
德阳听得黛眉微挑,略带几分惊奇的问道:“无药可解?那中了九阳香的女子岂不是要连御数男才成?”
众人听得面色发黑,连御数男才能解?这药得多烈?
秦子月的脸色更是一片漆黑,她居然这么狠!
御医索性说明白:“的确如此,而且这药若是用在男子身上,与普通媚药差不多,就是效用稍强一些,只有用在女子身上才会特别的烈性。”
德阳黛眉高挑,跪在地上笑眯眯的道:“喔,这么说,若是女子中了这种媚药,就只有数名男子才能解了?”
御医脸色难看的道:“正是。”
同样的话她连问两遍,众人脸色微呆,似乎被她这么强调提醒,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来,王大小姐要想解毒,而且拉下去解毒,岂不是正在……
秦子月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瞪着德阳,一字一句的道:“来人,门外的宫人可曾招供?”
立刻有禁军首领封林上前跪拜:“禀圣上,我们已找出一可疑之人,如何处置,还请圣上定夺!”
“给朕带进来!”秦子月沉声低喝。
这期间,他一直盯着德阳,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可令他失望的是,她面色如常,颇为轻松,还好奇的望向门外,如周围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众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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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那名宫女,眉目清秀,满脸稚嫩,分明是个年岁尚幼的孩子。
“圣上,这名宫女曾数次为王大小姐倒茶斟酒,在圣上下令封禁后,这名宫女显得异常紧张,因此被我们捉拿,她所碰过的酒器与王大小姐所用酒具皆送到李御医手中。这是从她口中掏出的东西,还请圣上过目。”禁军统领封林亲自上前,将手中之物轻轻放在杨平端过来的托盘中。
众人一眼看去,便知这东西是剧毒之物,被称为毒枢,以柔软的羊肚膜包裹成小粒状,小心翼翼的存放口中,一旦遇着无法脱身的危险,只需要将此物咬破,即会立刻毒发身亡。一般情况下,只有忠心耿耿的死士才会将此物放在口中以防万一。
可眼下这个小宫女,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秦兮儿经常出征在外,自是认得这东西的,不由蹙眉道:“你们怎么知道这女孩儿口中有这个?”
封林一抱拳,恭敬的回道:“回公主,我等平日里训练时便有此项,以防犯人自尽,没了线索。何况这小宫女经验不足,以为会成漏网之鱼,待她想咬破此物时,已被我们擒拿,只要落到我等手中,断不会任她自尽!”
封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着,铿锵有用,颇有些许震慑之意,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德阳微微撇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封林身为禁军统领,若非当初他开了宫门,秦子月也不会这么快攻进宫城!
东西被杨平送到秦子月面前,秦子月盯着托盘里小小的毒枢,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兮儿有些奇怪,也不等秦子月问话,她转身看向那小宫女,淡淡地道:“你想痛快的死,以全忠心之志怕是不成了。”
那小宫女低着头,不言不语。
秦兮儿冷笑一声,清冷的声音添了三分冷厉:“每个进宫的宫女都曾登记在册,你以为你不开口,你的家人就能安稳渡日么?哼,还不赶紧招出来,将功补过!”
小宫女浑身一哆嗦,怯生生的抬眸看向秦兮儿那对厉色凛冽的凤眸,小声的道:“我犯了这样的错,会连累到我的家人么?”
秦兮儿凤眸微眯,看了眼旁边一直跪着的德阳,一字一句的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你既入了这宫门,就不应做违法乱规之事。若是老实认罪,自然不会牵连家人,可若是执迷不悟,哼,就是你死了,也要拿你的家人顶罪!”
她这番说辞自然是以恐吓为主,国法可没这么一条,不过此时用在这小宫女身上,倒是极其好用。
“呵。”德阳突然轻笑一声,略带讽刺的道,“大商朝还有这么一条‘国法’啊?我竟不知道,看来隶部又出了新规。”
众人微怔,随即对德阳的怀疑再添三分,为何她要阻止秦兮儿恐吓小宫女,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小宫女手中有不利于她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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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冷笑一声,凤眸微凝,转头不语。
显然,她如今势不如人,扭转不了局面。
那小宫女自从德阳说话后就显得犹豫起来,踌躇了半晌,终是低下头不语。
秦兮儿见状,冷笑道:“国法中自然没有这一条,不过本宫身为平南长公主,说的自然是宫规。皇兄如今尚未立后、立妃,后宫空虚,宫宇之中以本宫为尊,本宫说以这样的宫规处置,夏侯氏有什么意见不成?”
德阳咬咬牙,冷笑道:“不敢!”
见德阳吃憋,秦兮儿的气息稍顺了些,虽说如今她身为长公主,德阳为质子夫人,可从德阳进了这道门,无论气势还是言语,都压着她打,让她有种难以伸出拳脚之感,此时还是第一次扬眉吐气。
秦兮儿冷哼一声,走到小宫女面前,盯着那张稚嫩的脸庞,语气越发的冷然:“你可想清楚了,是招还是不招!”
小宫女的脸色顿时煞白,她再不敢犹豫,连忙俯身磕头:“长公主开恩,奴婢自幼父母双亡,家里只有年迈的奶奶和两个幼弟幼妹,生活困顿!奴婢死不足惜,还请长公主殿下不要牵连奴婢家人,奴婢死而无憾!”
“你若招了,说不定不用死呢?”秦兮儿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只要你说清楚你知道的事情,本宫自会考虑从轻发落,你那一家老小还指着你生活不是?”
小宫女再无犹豫,边磕头边说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开恩!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秦兮儿微微一笑,得意的看了眼面色漠然的德阳。
就听小宫女清脆的嗓音如吵豆子般利落的道:“奴婢本出身王府,后被送入宫中,一直相安无事。昨日晚间,王大小姐突然暗中来找奴婢,她让奴婢将九阳香想法子泡在茶中或酒中送给夏侯夫人喝。至于为什么王大小姐最后自己喝了,奴婢真的不知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秦子月满面震惊,霍然起身,再也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他的龙椅之上。唯有德阳平静的跪在那儿,仿佛对周围的事茫然无知般。
秦子月目光灼灼的盯着德阳,心中惊疑不定,她腹中计谋层出不穷,这究竟是她的蓄意陷害,还是确有其事?
可是为何他会不由自主的相信那小宫女所说?
秦兮儿并无意外,之前为了讨好德阳,她也曾派人略微查了下,知道王大小姐伙同他人欲对德阳下手,只是没想到德阳的手段这般狠厉迅速。
正置此时,秦兮儿手下的李都尉进来禀报,说是又拿到一名行迹可疑的宫女。
秦兮儿看了眼震惊莫名的皇帝,暗叹道,皇兄终是放不下啊!
“带进来。”秦兮儿开口下令。
李都尉领命离去,不消片刻,又押进来一名宫女,这名宫女眉目艳丽,体态妖娆,行止间颇有几分气质不俗,竟是已跟了乌余的宫女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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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那小宫女般,怕是也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至于他的冤屈,倒是不怎么指望了。
云舞与小宫女并排跪下,头也不抬的冲秦子月磕头拜伏:“奴婢见过圣上、见过长公主殿下。”
秦兮儿盯着云舞,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云舞?”秦兮儿轻轻一叹,淡淡地道,“既然是你,也不必他们多说,你自己说说都做了什么吧。”
“是!”云舞头也不抬的道,“奴婢并未做什么,只是奉命将南楚太子引入此间书房罢了。”
秦兮儿眼前一亮,有云舞的证词,倒要看看德阳怎么翻供!
乌余倒不似秦兮儿那般乐观,凭德阳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事情不对!
秦兮儿看着云舞,沉声问道:“你说奉命,你奉谁的命?”
云舞缓缓抬眸,清凌凌的目光侧过眼前的秦兮儿,看向站在上首的俊美男子,他一身龙袍,目光清冷的看着她,不怒而威,仿佛天神降世般,那样的高不可攀,那双漆黑灿亮的眼睛里,从来都只有那一道身影,从来不曾看到过她……
云舞惨然一笑,嫣唇微启,清脆的声音如泉般缓缓流淌而出:“奉王大小姐之命。”
秦兮儿脸色微僵,她倏地看向云舞,难以置信的失声道:“你说什么?”
秦兮儿不敢相信,云舞居然会替德阳说话,她曾经背叛过德阳,以德阳的心性与手段,怎么可能饶过她?她又为何要替德阳说话?
云舞面色不变,无动于衷的继续道:“王大小姐说,南楚太子身强体健,她很喜欢,命奴婢将南楚太子引到书房。”
秦兮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简直一派胡言,王大小姐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听她的话?更何况我已将你送给南楚太子,你怎可听命于王大小姐!”
云舞缓缓垂下眼帘,不再看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直坠地狱的男子,机械的道:“因为奴婢不想离开大商,前往女人如刍狗的南楚。”
乌余怒极反笑,这个女人倒是诚实!
秦兮儿此时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惊惧,她盯着平静如水的德阳,心中的震惊几乎无以复加,这怎么可能!
云舞的事是她与德阳一起计划的,为何云舞最后会倒戈?
德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她面色浅淡的跪在那里,姿态极美、极静,仿佛一幅晕染了烟墨的画卷,与周围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秦兮儿无言以对,云舞则一不做二不休,咬牙说道:“王大小姐与奴婢没有什么关系,但她告诉奴婢,只要南楚太子与她共度春宵,她就能说服南楚太子还奴婢自由。”
说着,云舞看向乌余,一字一句的道:“不知王大小姐是否已经说服太子余殿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乌余气得脸色发青,那只蓝色的眼眸深沉与海,他薄唇紧抿,如今说是还是否似乎都不对!这宫女在给他下套!
这个宫女绝不简单!
云舞见乌余薄唇紧抿,脸色铁青却不回答,不由讥讽一笑,继续说道:“奴婢还知晓一件事,不知真假,既然招了索性一次性说出来罢了。”
秦兮儿愣怔的看着德阳,对于云舞要说什么,似乎已经不感兴趣,她只是想不通,德阳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云舞见无人阻止,便继续说道:“奴婢也知寻个新主子不容易,何况太子余性情温和,与传闻中的似乎不太一样,所以并未打算轻易背叛于他。不过王大小姐说,如果奴婢不照做的话,奴婢唯一的弟弟就会死于非命。奴婢不愿去南楚,更不愿弟弟死于非命,所以,只得照她所说的做。”
秦兮儿岂会不知云舞底细,听云舞这么说,就知所言不实,立刻斥道:“你哪来的弟弟?”
云舞干脆的磕头道:“云舞的确有个弟弟,一直在王司马府中做事。”
秦兮儿愣住,王司马?这怎么又扯上王司马了?
秦兮儿毕竟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对于这些环环相扣的阴谋诡计,哪有德阳擅长?此时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绕得发晕,竟连如此明显的引线都没看出来。
但秦子月却不傻,他目中精芒闪烁,盯着云舞沉声道:“你弟弟在王司马府中任职?”
云舞抬眸看向他,眼中含着悲愤与伤痛,还有一丝沉沉的恨意:“是,王大小姐说,她喜欢南楚太子,会趁着夏侯夫人身中九阳香、祸乱秋堂之时,与南楚太子暗渡陈仓。而且这主意本不是她出的,而是王司马的夫人与李都尉的夫人一起想出来的,她只是想法子弄了九阳香而已。所以,如果奴婢不听话,王司马的夫人就会想法子弄死奴婢在司马府任职的弟弟!”
“你胡说!”德安吓得面色如土,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与她一同冲进来的还有平阳,毕竟云舞将她也供了出来。
“贱人,少胡说八道,关我们司马府何事?哼,谁不知道你跟着德阳多年,是她最器重的大丫头!现在与你主子一同妖言惑众,简直罪不可恕!”德安冲进来后,指着云舞破口大骂。
平阳脸色发白,亦是心慌意乱,这事情的发展出乎她们的意料,没想到王大小姐会把她们的存在告诉云舞,将她们扯出来!
乌余的双眸一厉,云舞是德阳的大丫头?
云舞任由德安骂完,才眸色黯淡的轻声道:“奴婢所言皆属实,昨日王大小姐因被庐陵王所伤,牵怒夏侯夫人,才与两位合谋,打算陷害夏侯夫人。昨日亥时王大小姐悄然找来,说之前与两位夫人商议妥当,只要奴婢照做就行。连王大小姐私养的那些面首,都是奴婢负责带进来的。”
说到这里,云舞再次磕头:“奴婢所知都在这里,请圣上定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贱人!你胡说什么!”德安一听就急了,这分明是栽脏陷害!
平阳拉住德安,暗暗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道:“妹妹莫急,陛下圣明,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不会任由这小贱人妖言惑众。”
说着,直接将德安拽着跪下,冲秦子月道:“我姐妹二人向来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处,平日在家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哪里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还望陛下明察秋毫,为臣妾做主!”
王司马和李都尉见他们的夫人已这般,也来不及追究真假,先救下再说,也连忙纷纷上前跪倒在地。
秦子月深深的看了眼眉目不动的德阳,这才重新看向云舞,沉声道:“你所言可有证据?”
云舞坦然摇头:“并无证据。”
秦子月微微蹙眉,紧盯着云舞漠然的面容,淡淡地道:“若事情如你所言,为何最后中了九阳香的是王大小姐?”
云舞顿了下,秦子月的问题似乎对她而言并不意外,她犹豫片刻,才讳莫忌深的看了眼身边的小宫女,便不再说话了。
小宫女一直垂眸不语,脸色却比方才更加煞白三分。
秦子月看出端倪,突然周围气息一冷,一股威压油然而生,自上而下的冲向小宫女,杀机凛冽的喝道:“说!”
小宫女顿时吓瘫了,她突然不停的冲秦子月磕头,全身哆嗦地道:“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奴婢是被逼的!主子说要德阳公主和王大小姐同时饮下九阳香,只有这样才能混淆视听,虚实难料,也才能掩住身份!而且还威胁奴婢,如果不把那九阳香送到王大小姐嘴里,就把奴婢卖到青楼中,天天灌下九阳香,还要把奴婢的弟弟卖身为奴,妹妹卖进青楼!”
秦子月浑身杀机更盛,看似简单的一桩事,竟一波三折,没完没了!
“你主子是谁?”秦子月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
小宫女六神无主,最后,竟不由自主的看向德安的方向。
德安吓得顿时瞪大双眸,死死盯着小宫女,心中道,你看我作甚?
谁知那心慌意乱的眼神中带着的一丝惊惧,颇有些许恶狠狠的感觉。
小宫女看过她后,浑身一哆嗦,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突然现出毅然绝然的神色,下一刻,她口中血水喷涌,就这么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秦子月震惊的看着缩在地上挣扎着的小宫女,她嘴里的血水汩汩而流,止都止不住,分明是咬舌自尽!
几位旁边等候的御医见状,连忙上前施救,可惜小宫女已经咬断舌根,回天乏术!
而她死前那绝望的一眼,在众人眼中变得异常清晰!
她为何要看德安?
就连李都尉都开始哆嗦起来,他盯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夫人,只觉得极其陌生。
德安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指向她,既害怕又骇然,她全身不停的颤着,满脸的惊慌,嘴里还喃喃地道:“你们看我做什么?和我无关啊,王大小姐为什么会喝下九阳香我真的不知道啊,不是我指使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她惊慌的过了头,如果不是她做的,何必这般心虚?
众人的目光越发的怀疑,德安也越发的不安,她求助的含泪自顾,却找不到一个令她安心的眼神,就连平阳都保持着沉默。
“夫、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指使这个宫女,我不认识她,更不认识她弟弟妹妹!我真的没有!”德安急得哭起来,边哭边抓过王司马的袖子,可怜兮兮的道。
王司马看着德安无助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伸手为她擦擦眼泪,温声道:“青燕,你我夫妻多年,你的性子我又岂会不知?你对我还算尽心,把司马府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为我添丁人口,这些我心里都知道。只是这些年,你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青燕,你若没做过,我王立忠拼了这条命也会为你讨回公道,但若是你做的,我也不能有负皇恩,偏袒于你。”
王司马说到这份上,令德安的心稍安,也令她极其感动,她一直看不起的夫君,在这种时刻,竟愿意为她拼命,只为证明她的清白!可是,她有负于他的这份赤诚,她真的有做过……
“夫君!”德安不顾众目睽睽,直接扑到王立忠的怀里痛哭起来。
德阳一直沉默的跪在那里,腰背挺直,颔首垂眸,一动不动。小宫女的尸体就倒在她的身畔,那对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似乎在提醒着什么,她始终垂着眼帘,即使旁边鲜红刺目,她也不愿去看上一眼。
“禀皇上,刚才属下在司马夫人的包裹里搜出这个!”封林再次进来,手里捧着一小包东西。
秦子月只看了一眼,便剑眉微蹙,杀机骤起:“交给太医!”
封林应了一声,便交给了为首的王太医。
这时,又一宫人来报,说是王大小姐累晕了,不过“毒”似乎是解了。
秦子月铁青着脸,冷声喝道:“把她的那些面首带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王太医已经查验出封林搜出来的东西,便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的道:“禀圣上,这药包里的东西,正是九阳香!”
德安顿时大惊,而王司马看她的眼神也瞬间变了,由不确定变成了失望,那种隐了痛惜之意的失望,令德安的心狠狠一沉!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拿这东西!”德安真正慌了神,她如今才发现,她一直看不起的夫君对她来说如此重要,他的失望对她来说竟是致命的打击!
她哭着上前,一把扯过王司马的手抱在胸口,声泪俱下的道:“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王大小姐,我也不认识这个宫女,我只是和平阳、王大小姐说讨厌德阳,我们只是想要德阳……”
“青燕!”这时,平阳的脸色都变了,她怒目瞪着乱了心神的德安,打断了她的话。
德安顿时住口,因心绪激荡,她竟说出了不该说的事!
王司马此时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看着她仿佛就像看个陌生人般,令她慌乱不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此时打断已经无济于事,众人都听出了端倪,这么说来,几人合谋陷害德阳的事的确是有,至于王大小姐为何会服用九阳香,或许便是她们临时结盟,缺乏信任导致。
王御史此时已经听得清楚明白,几人争辩的内容只气得他浑身发抖,虽说自己女儿不成器,可若无德安和平阳的暗中加害,事情也不会到了这一步!
“皇上,这几人已带到。”封林不知如何称呼王大小姐的几个面首,干脆只说这几人。
九名面首被齐整整的带来,皆穿戴整齐,只是面色萎黄,无精打采,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皆带着几分暧昧,这些面相一看就是被榨干的模样,可见王大小姐“凶猛”异常!
秦子月忍着恶心,看了眼杨平,杨平立刻明白,这是不愿与这些人说话。于是他上前一步,看着那跪在最前边的面首,尖着嗓音道:“你们可是王大小姐养着的?”
那些面首跪在那里,垂着脑袋道:“回公公,是。”
杨平扫了扫拂尘,亦有几分恶心的道:“这里是秋堂圣宴,谁准你们这些东西进来的?”
那为首的面首沉默片刻,才瑟缩着回答:“王、王大小姐要我们进来等她,说她兴致好,需要我们做些事情。”
众人听得齐齐一抽嘴角,这位王大小姐还真是……
杨平看了眼秦子月,见他面色阴沉,便又继续道:“你们何时来的,又是谁领你们进来的?”
那为首的面首犹豫片刻,才颤微微的垂着脑袋道:“我们刚来没多久,是云舞小姐引我们进来的。其实王大小姐开始的时候只是让我们扮成士子进来,说是如果有女子当众发、发~情,就让我们过去当众侍奉,让她开开眼界,也算服侍她了。可是不知为何,后来云舞小姐又把我们带到这里,我们就在这间书房侍奉的大小姐。”
杨平感受到身后凝如实质的杀机,吓得也不敢再问,只悄悄的看了眼怒意勃发的秦子月,便退到了一旁,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
正在这时,就见禁军又捧了几样物什进来,封林抱拳说道:“回圣上,禁军之前去了一趟御史府、司马府和都尉府,查没出这几样物什。”
说着,他走上前,一样一样的道:“这是在御史府中查没的,共十包九阳香。这是从司马府中找出来的,一个扎了针的小人儿,背面写着德阳公主的名讳和生辰八字,这是从都尉府中翻出来的几封信笺,详细列举着平阳公主与德安公主暗中陷害德阳公主的事项,包括此次秋堂宴的计划。”
说着,他亲手接过属下捧着的托盘,打算递给杨平。
秦子月哪里还等得了?他大步上前,直接夺过从都尉府查抄出的信笺,来来回回看了数遍。
德安和平阳的脸色灰黄如土,德安那日听了平阳的建议,虽嘴上说不会那般,可最终还是私下向王大小姐要了两包九阳香,打算惩治新进司马府的小妾。
而平阳与她也不是完全的信任,加上平阳有记录的习惯,为防止东窗事发,便私下记了些证据,没想到竟会被搜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直到手指抖得拿不住薄薄的几张纸,平阳记得很详细,从德阳的母妃去逝开始,一直记到今日发生的事。而且越是德阳狼狈的模样越是写得详细,似乎有种变态似的快感,可此时看在秦子月的眼里,只觉得一颗心被大石碾碾碎般的疼痛。
她在人前那般的风光,谁又知道她背后的辛酸?
上边记录的这些,他知道的竟只有三分之一,她受了委屈,也并非事事说与他知。正如此刻,她安静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就算这事情中有她的手段,可究其原因,不过是这些人要陷害她,她将计就计罢了。
秦子月怔怔地想,如果她真的中计,饮下九阳香……
仅这么想一想,秦子月就已经受不了,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意。
“哼!”秦子月将那几张纸兜头砸到李都尉和王司马的脸上,沉声爆喝,“看看你们的婆娘都干了什么好事!”
二人颤微微的捡起洒了满脸的纸,一一看去,不由吓得面色如土,随即,二人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求情,只言明这两个婆娘做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确不知情。
秦子月盛怒之下,喝令禁军将已经瘫倒的平阳、德安二人送进天牢,再细细审问,小宫女已经认罪伏法,云舞是从犯,亦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至于那九个面首,秦子月一想到王大小姐要他们玷污德阳,就忍不住的杀机凛然,但这些人也没犯什么法,就算有辱斯文,也无法重判,最终,也只是免了他们的功名,把他们赶出秋堂,且终生不得再考取功名、踏足秋堂半步。
德安终是气不过,在被拖出大殿时,她突然双目圆睁,趁小将未留神,挣脱了束缚,直直的冲向德阳。
封林见状,微微蹙眉,连忙上前阻止,抓住了堪堪撞向德阳的德安。
德安瞪着德阳,边挣扎边破口大骂:“东方青凰,你心狠手辣、毒戾无情,后宫之中数不清的冤魂还在围着你的景毓宫呢!你就是踩着无数枯骨爬上来的妖物,双脚早就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鲜血淋淋,就像你出嫁那天踩着血河一样!你记住,你的身上背着数不清的人命!你这种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德安在封林的拖拽下还在拼命的挣扎,扯着嗓子吼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该来的早晚会来,东方青凰,老天都看着呢!我就是死了都不会放过你,我和所有被你害死的冤魂一样,整天缠着你,要你吃不下睡不着,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你记住,我就在地狱里亲眼看着你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砰!
封林身为禁军统领,深知秦子月的心意此时听到德安越来越恶毒的诅咒,只得硬着头皮一掌打在德安的后颈上,顿时,周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盯着依然保持着优雅跪姿的女子,她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德安那恶毒至极的叫嚣声,她充耳不闻,静得好似琼河上那千万朵雪荷,独立于世,优雅高贵又染着一丝怎么都摆脱不掉的孤独,看得人莫名的心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怔怔地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静莲般的身影,心中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与德阳是多年密友,有些宫中秘事,连她皇兄都不知道,她却是知晓的,德阳的艰难她也心知肚明。
她在战场上与敌厮杀,双手染血,她在后宫中权谋算计,冤魂无数。谁不是背负了上千条人命?
可为何听到德安的叫嚣,她会如此的痛?
她突然记起,德阳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罢了!
秦兮儿长叹一声,从此以后,她们再不能一起看花、一同赏月,盂兰节晚的琼河畔再也看不到美丽的双莲灯,冬日红梅上落的雪,再无人拿着小刷扫雪泡茶给她喝,也再没人看她雪中舞剑、马上弯弓,说上几句知心的家常话。
德阳身姿如兰,始终挺直着腰板,就算是跪着,她也从不曾抛弃她的骄傲。
众人只能看到她无声无息的背影、侧影,和平静无波的娇容,谁又曾看到她被长睫掩住的眼底深处,缓缓流动着的孤独与哀恸?
一直站在角落里,被人忽视的夏侯永离突然迈开脚步,走到德阳面前。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握住她如玉的双手,轻而柔的开口说道:“茵茵,没事了,别怕!”
他清雅如泉的嗓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清晰悦耳,抚平了众人的心绪,却也刺痛了秦子月的耳膜。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德阳一直跪着,她的肩上还有一道深可入骨的伤口!
秦子月缓步走到她身边,身躯微弯,伸手扶住她的左臂:“起来吧。”
他的语气很淡,可是在握住她清瘦的臂弯时,心中蓦地一疼,她瘦了许多。
德阳缓缓俯身,冲着他前方的虚空磕了个头,不着痕迹的摆脱他的碰触,微哑着嗓音道:“谢圣上隆恩!”
说完,她避过他还未收回的手掌,咬牙站起来,但终因身子虚弱,又长久的跪着,膝关节疼得难忍,头部也因缺血而晕眩,就这么当众倒在夏侯永离怀中。
秦子月垂眸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掌,再看向依在夏侯永离胸膛的德阳,她脸色苍白,气息短促,无力的偎在夏侯永离怀中,这半日的坚持,怕是早已耗尽她仅存的体力,她却始终倔强的一声不吭。
一时间,他倒不忍再发怒,只看着她无神的凤眸,轻声道:“今日受了委屈,朕自会补偿。先回去安心养伤吧。”
“谢圣上体恤!”德阳的声音微哑,亦始终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不漾一丝涟漪。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夏侯永离的手臂,轻声道:“公子,我们回家。”
夏侯永离立刻搂紧她的身子,小心的避过她的伤口,温柔地道:“好,茵茵,我们回家。这里都是坏人,都想欺负你!这里不好,我们回家!”
秦子月的身躯微微颤了下,回家!
原来质子府已经是她的家……
那么皇宫里那座一直空着的景毓宫算什么?
德阳在夏侯永离的怀中,也不再逞强,任他搂着向外走去,在路过那几个捧着物证的禁军面前时,她停下来,盯着那浑身扎满了针的小人发起呆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整个大殿一直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德阳那张薄粉也盖不住气色的脸上,即使苍白得毫无血色,那张小脸儿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只是众人欣赏的并非她的美貌,而是她无双的智谋与手段。
对于能在这殿内驻足的人来说,想得到一个绝色美女太过容易,可想得到一个才貌俱佳的美人才叫难。他们对于德阳公主的美貌,虽惊叹却不敢生出亵渎的想法,何况此时他们心中只有震惊、佩服与尊敬。一个女子在绝对不利的环境中能做到这种地步,胜过了世上多少男子!
直到此时,他们才相信,德阳公主能站在朝堂之上,并非凭着先帝对她的宠爱,这样的女子,实是栋梁之才!
蒋勋看着德阳无神的双眸,不由轻叹一声,他既然已经选择新帝,就应效忠新帝,就应立刻向新帝谏言,此女要么纳之,要么杀之。
只是,她刚刚为自己的孙女摆平联姻之事,他如何开口?
不仅不能开口,他还得助她逃过这一劫。
上官清婉看着平静的德阳,心中却极其激荡,她一直以为德阳不过是仗着身份才能在质子府中立足,如今才看清其手段,她自问,她做不到这样的狠戾利落。至少,她可能从一开始就逃不出这个设好的局!
众人皆不曾注意到,酉澜国太子越文宇灼热的目光,以及南楚太子乌余阴狠的眸色。
德阳停在那个小人面前,怔怔地看了许久,似是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秦子月见状,垂眸想了会儿,便走过来,看向那个扎满了银针的小娃娃。
这个娃娃做得很精致,眉眼间与德阳神似,穿着德阳身为公主时的衣饰,头上还戴着灿亮的红珠子,很似德阳现在头上所佩的血鲛珠。也不知德安从哪里寻来的绣娘所做,竟如此的逼真,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小娃娃不仅满身的银针,就连两只漆黑明亮的眼珠上也插着两根银针,而两只眼睛的眼角,还染着血红的色泽,如刚刚流出的血泪般,颇为可怖。
“巫蛊之术都是骗人的,朕立刻把这个东西烧了。你不必担心。”秦子月转眸看向德阳苍白的脸色,脑中不由自主的现出她双眸滴下血泪的情形,只觉得浑身冰冷,不由开口说道,语气亦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众人再次一惊,秦子月对女子的态度向来冷淡,却不曾想,他会对德阳如此温柔。看来传闻有误,德阳公主并未失去他的爱恋。而王太医看到这一幕,后背突然冷汗泠泠,他突然想起,昨日德阳公主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太医院没有一个人前来为其救治……
德阳听了秦子月的话,只是浅淡的笑了笑,伸手拿过那个娃娃,玉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脸蛋儿,又翻来复去的看了几遍,这才轻声道:“这娃娃做得如此精致,应是出自名匠之手,京都之中这样的绣娘可不多见呢,如此形象,难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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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月剑眉微蹙,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笑意,不赞同的道:“这东西邪祟的很,还是烧了干净。”
德阳笑了笑,随手将娃娃背后帖着她生辰八字与姓名的黄纸撕下,这才淡淡地道:“咒骂也好,巫蛊也罢,都敌不过既定的命数。好容易遇着个喜欢的娃娃,臣妾都不在意,陛下何必拘泥俗成?”
秦子月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德安既然已认罪,这东西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你若想带走倒也可以。只是这东西太过诡异,怕留之不祥。你若喜欢娃娃,朕寻了那绣娘来,再为你做个便是。”
德阳凤眸微垂,嘴角的笑意又淡了三分,这样的话语与以往闲聊时一般无二,只是如今已回首惘然,再当众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多谢陛下美意。”德阳淡淡地道,“若是这东西的确没什么要紧的,臣妾就带走了。至于那绣娘,寻不到便罢,寻到了还是斩断手脚的好,能做出这种东西害人,怕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秦子月又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你提醒的对,是应肃清。”
德阳弯了弯唇角,在夏侯永离怀中微微福了下,便拿着娃娃向外走去。
还未踏出殿门,便有名士喊住她。
她回头,原来是江南的何太公,人称洛水何太公,鼎鼎有名的大儒,天下皆闻。
“何老先生!”德阳不敢托大,轻轻推开夏侯永离,咬牙站直身子,恭敬的施了一礼。
何太公看着她粗布衣衫的装扮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不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垂怜的神色道:“唯有德阳公主在,才能兴盛秋堂啊。唉,今次前来,才知公主辛苦。以往是老夫自大,误会公主,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何太公便躬身弯腰,以名士之礼拜德阳。
德阳吓得也顾不得头晕眼花,连忙上前扶住何太公,急声道:“万万使不得!何老您德高望重,这一拜岂不是折杀青凰!”
何太公今年已七十有六,须发皆白,青衣长袍,颇有名儒气度,他这一拜可谓是举足轻重,一下子就奠定了德阳在儒家的地位,等于是为德阳撑腰!
见他如此,其他名士,尤其传承儒家的弟子纷纷上前与德阳见礼,摆明了支持的态度,德阳少不得打起精神一一回礼。
对她来说,这倒是意外之喜,原本也没打算能引来儒家敬重。
这些年她办秋堂,儒家也不过是认同罢了,哪有这般待遇?谁知她落魄了,倒引来儒家支持,也不知儒家怎么想的。
只是今日何太公一句“唯有德阳公主在,才能兴盛秋堂”的话,给了大商朝狠狠的一耳光,更是令秦兮儿下不来台。
此次秋堂交给秦兮儿主持,竟是这样连番失利的场面,王大小姐更是当众表演活春%¥宫,这些名士当着朝廷的面礼遇德阳,他们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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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德阳刚一进马车,就直接瘫倒在夏侯永离的怀中,再难动弹。
夏侯永离一言不发,紧紧搂着她,心中疼痛不已。
后宫之中,不仅有妃嫔之间的嫉恨,公主之间定也是相互倾轧,争得你死我活,仅凭今日德安对德阳的恨意,就可见一斑。
他一直在想,她一个女孩子,没有母妃照看、没有势力可依,在那充满阴险算计的后宫之中,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上巅峰,如男人一般踏足朝堂?
他知道她定会很辛苦,却不曾想会这般辛苦!
他心疼她,心疼她步步为营、处处设防的辛酸,也心疼她双手染血、踏骨而行的苦楚,这样一个如莲般温暖的女子,他亲眼看着她硬着心肠、手段狠戾的草菅人命,看着她形容憔悴、沤心沥血的图谋,心如撕碎了般,疼得难以呼吸。
他唯有紧紧抱住她,给她力量,给她安慰,让她能够在自己怀中,安心的闭目休息。
钱五和小洛坐在马车前边,皆紧抿双唇,目光凝实,似乎在隐忍,双似乎在痛心,今日之事,似乎令他们看清楚了一些从不曾正视过的东西。
回到质子府后,二人将马车堪堪驾到东厢房的院门前才停下,德阳的情况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好,她已经透支了体力,且昨日失血过多,怕是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事。
夏侯永离小心翼翼的将德阳抱回房中,轻轻的放到床上,雪菱连忙去打热水,打算为她擦擦汗气,她今日这一番折腾,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粘腻的难受。
谁知雪菱的热水刚刚打来,德阳便睡熟了,夏侯永离不忍唤醒她,便命雪菱退下。雪菱见自家姑爷在这里相陪,便只得退下。
待晚间时,德阳突然起烧,夏侯永离心中微沉,她伤势较重,失血过多,若非心神耗损过巨,今日又劳累过度,也不至于会形成这等凶险之势,伤者最怕的就是起烧,昨日最凶险的时候过去,本以为她会慢慢恢复,没想到今日一连番的势态,还是令她支撑不住。
夏侯永离此时哪里还想得起装傻子,立刻唤来小洛,命他以最快速度找来白锦风,实在找不着,就下火急令。
小洛见夏侯永离乱了方寸,连忙安慰两句,便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白锦风见令,十万火急的赶来,为德阳诊了脉象,神色凝重的道:“气血亏虚,心神耗损过巨,伤势严重倒还在其次,夫人似乎悲思虬结,忧郁成疾,一时难解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过于悲伤?”夏侯永离犹豫了下,轻声问道。
白锦风叹了口气,感慨的道:“这两日秋堂之事我已听闻,她心思过重,背负的也太多,偏生身子骨没有好好调理过,若再这般继续下去,怕是连命都会送掉。”
“我找你来,就是保她命的!”听白锦风说话不好听,夏侯永离顿时沉了脸,冷冷的道。
白锦风无奈的摇头苦笑:“医生最头疼的就是不听话的病患,你这是强人所难了。”
“少废话!”夏侯永离冷冷的道,“据你所言,忧郁成疾的话,只需疏解便是,容她将心中苦楚发泄出来就可以,是吗?”
白锦风笑道:“正是如此。可是德阳公主是何人,想听她吐露心迹,你一个‘傻子’能搞定吗?”
夏侯永离的脸色更黑,他瞪着白锦风,一字一句的道:“开完药方就快滚!”
白锦风也不恼,嘿嘿一笑,转身出去开药方。
雪菱心中惊疑不定,之前那人是姑爷那边请来的,医术似乎很高明,听莫管家的意思,那人是长年给姑爷看病的人。
见那人开的药方,雪菱才稍稍放心,毕竟在宫里多年,就算谋略方面稍欠,这些日常她还是很精通的,对于药理也算多少知道些,这药就是退热的,加之补气益血,算是温补的方子,于是便连忙拿去抓药、煎药。
德阳一直没醒来,夏侯永离寸步不离的守在她床畔,心中煎熬犹胜自己中毒时的痛苦。
雪菱捧着煎好的药过来,见德阳还未醒来,不由有些焦急。夏侯永离薄唇微抿,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便将她撵出去,她有心看着,可不知为何,只要看一眼夏侯永离就觉得紧张,也不敢忤逆他,好在他不会对公主不利,便也没有再坚持。
待出来后,雪菱思来想去不明白,这位傻姑爷也没有唬过她,怎么今晚就令她这般害怕?她哪里知道,夏侯永离可不是真傻,因德阳昏睡不醒,他已是焦急万分,无意中透露出的威压,当然不会是一个小丫头能承受的,她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夏侯永离搂起德阳的身子,将碗放在她唇畔,苦辣的药汁顺着她的唇瓣滑落,竟一滴都未能流入口中。他无奈,用汤匙翘开她的唇齿,送进一勺药汁,谁知竟轻呛了几口。他如今的身份再如何卑贱,也不曾侍奉过他人,这喂汤水的下人活还是不在行的。若是以雪菱的力道,也无法翘开她咬阖的唇齿。夏侯永离一时间束手无策。
他为难的看着她因高烧而艳红的唇,愣了半晌,才无奈的道:“你若乖乖的喝便罢,否则我只能亲自喂你。只是你我虽为夫妻,我却不知你心意,不愿轻易冒犯,何况我堂堂男儿,更不愿……趁虚而入。”
说着,夏侯永离再次将药汁递到她唇畔,可惜她沉睡不醒,哪里听得到他的话,那药汁依然顺着唇瓣滑下,在洁白小巧的下巴上划出一道褐色的痕迹。
夏侯永离剑眉微蹙,盯着她因起烧而通红的小脸儿,不由长叹一声,喃喃地道:“你我本不相识,如今却共结连理,大概是有缘份的。将来不知会走到哪一步,若我能执子之手,今日之事便不算什么,若是……你执意离去,今日之事,我断不会说与人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他也不做迟疑,端起碗便抿了一口,随即看向臂弯中的女子,直接俯身,薄唇轻轻印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她的唇柔软得好似新棉,又嫩滑得好似馨香的玉兰花瓣,仅是轻轻的碰上,便令他呼吸微沉,口中的药味似乎也不怎么苦涩了。可越是这样,他越是难挨,最终,他咬牙保持着理智,不敢多做纠缠,用舌尖翘开她的贝齿,在将药汁哺给她后,便连忙抬起头,有些受不住的深深吸了口气。
看着大半碗的药汁,夏侯永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艰难,可再看看臂弯中柔弱沉睡的女子,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喂药。
一碗药很快见底,夏侯永离总算松了口气,这种折磨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残忍,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怀中的女子又是他心仪之人,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保持的冷静!
待这碗药饮下半个时辰后,德阳的烧微微退了些,夏侯永离这才放心,只要有效果就好。
此时,月隐云幕,已近亥时三刻,雪菱见主子烧已渐退,才放下心来,只是夏侯永离不打算离开,她无奈,只得寻了院落旁的耳房歇息。
夜色渐浓,夏侯永离心绪难平,暂时不敢上床与德阳同眠,只呆怔的坐在床前,等待她慢慢恢复,还遵从着白锦风的嘱咐,不停的为她轻轻推拿着穴位。
待得子时刚过,德阳悠悠的醒转过来。
眼前的人影有些迷糊不清,德阳努力眨了眨眼睛:“是雪菱吗?”
她的声音嘶哑无力,软绵绵的,听到耳中颇有几分诱惑,夏侯永离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刚刚平静了些,她又来“引诱”他。
“茵茵,是我。”夏侯永离握住德阳的手,温声回答。
“公子?”就着跳跃的烛光,德阳看清了夏侯永离的面容,不由有些意外,“公子怎地还不去睡?”
“你发烧了。”夏侯永离微微凑近她,盯着她略显清爽的小脸儿,柔声回答。
说着,还伸手在她额头试了试,又笑道:“还好,现在已经退了些。”
德阳目光怔忡的看着夏侯永离欣喜的笑容,他容颜俊美无双,在烛光的映照下,那对如墨般的眸子竟散发着从不曾有过的灿亮。
“什么时辰了?公子一直守着茵茵?”德阳聪慧,见他这般,便想到自己应是睡了许久,才惹得他放心不下,一直守在床头。
“还好,刚过子夜。”夏侯永离笑望着她,丝毫不做掩饰。
德阳听了苦笑一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夏侯永离连忙上前,伸手便将她搂入怀中。
“茵茵要做什么?我帮你。”夏侯永离感受着怀中女子轻若鸿羽般的柔弱,心蓦地一疼,语气再软了三分。
德阳轻轻舒了口气,螓首无力的靠在他怀中,轻声道:“睡了许久,身子都僵了,想坐起来歇会儿。公子若不嫌烦,再陪茵茵一会儿,好吗?”
夏侯永离微微怔了下,德阳在他面前一直很温柔,但他看得出,她是个坚强的女子,从不在人前示弱,她能在自己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实属难得。
“不嫌烦,茵茵睡着也好,醒着也好,我都陪你。”说着,夏侯永离搂紧她,轻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听他如此说,心中蓦地一暖,顿觉安心不少,她轻轻的将螓首靠在他的胸膛上,温声道:“公子若是不累的话,就听茵茵说会儿话好吗?”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她这是将自己当作傻瓜,才会安心的说话吧:“嗯,茵茵说,我听着。”
白锦风说过,她积郁成疾,若是不及时疏解,时间长了终归是不好的,没想到她此时愿意与他分享。
“公子,茵茵不是有意耽误你休息,茵茵是真的……害怕!”德阳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哑,还有几分颤抖。
夏侯永离紧紧搂着她,轻声道:“茵茵别怕,我在,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德阳缓缓抬眸,看着纸窗上印着的不断晃动着的竹影,还有那已经黯淡的月辉,心中安宁许多,这静谧的夜晚,她躺在夏侯永离的怀中,竟会安心。缘份真的是无法理解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也从不曾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除却秦子月之外的男子。更可笑的是,她的夫君,是秦子月亲自指定的。
“公子,你知道吗?今天德安说的那番话,其实是没有错的。”德阳窝在他胸膛前,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缓缓地、平静的道,“我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或许我的身边现在就围着许多冤魂,所以……我有点怕。”
“茵茵,别怕!”夏侯永离除了搂紧她,竟说不出安慰她的话来。
她一路行来,步步染血,又岂会少了冤魂?就如今天一般,那个小宫女……
如他与她这样的人,生于皇家,为了自保,为了权势地位,怎会少得了牺牲无辜的事?更何况还要互相倾轧、骨肉相残!
愣了半晌,德阳似乎感觉到暖和了些,才窝心的呆在夏侯永离的怀中,轻声道:“你知道么,我母妃是被害死的……那一天,下着滂沱大雨,就和我出嫁的那天一样,那一天,御花园的青石小砖上淌满了血水,也如我出嫁那一天一样。那天,我在想,我的出嫁大概是不祥的。呵,其实何来不祥呢?后宫之中,自古就不缺冤魂,我母妃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至少,我不必再在那个深宫中继续悄无生息的生吞人肉、痛饮人血。”
说到这里,德阳恍惚的笑了下:“我母妃温柔、贤淑、聪慧,深得父皇的宠爱。可在那样吃人的地方,受宠就是催命的符咒。我母妃就是太过骄傲,如果她肯低头,哪怕只是说句软话,她都不会殒命。父皇那么疼她,可是,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被一群嫉恨的女人以触犯宫规为由,活活仗毙。”
德阳似乎已经回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不过是个小孩子,就这么在宫中嬷嬷的死命阻止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妃被打死。
那一刻,她的心似乎也已经死了,从那时开始,她学会了如何在宫中生存,阴谋算计,不择手段,搅弄风云,在失了庇护的绝境中,一步步的踏着白骨走到今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人皆知德阳公主受宠,谁又看到我奔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德阳轻声喟叹,喃喃地道,“我从来不会让他们看到,受了欺负后一个人躲在母妃的宫中哭泣,也不会让他们看到,我被德安和平阳等人逼迫到退无可退后,咬牙自饮毒药,只为陷害她们一番。明知不会有结果,更不会反败为胜,也只能绝地求生,保住自己罢了。”
“至于父皇的宠爱……呵呵,又哪里来的什么宠爱呢?不过是我渐渐掌握了力量,令他不得不让步罢了。”德阳缓缓闭了双眸,泪水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再悄无声息的浸入他的衣衫,“皇家人,从来不讲亲情,也从来没有亲情。”
“茵茵,都过去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夏侯永离抱紧她,轻声道。
德阳在他的怀中轻而缓的摇摇头,泪水却止不住的垂落:“没有过去,不可能过去的。开始只是为了生存,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向父皇证明自己,可是这样的程度是不够的。后来我慢慢明白,想向父皇证明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力。从那时起,我便开始使用手段、权谋。慢慢的,德安、平阳,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是皇子都不敢再与我为敌。直到有一天,我终于立于朝堂之上,与男儿一样能够指点江山时,才发现,我已经手染鲜血,脚踏白骨,在地狱里一步步的挣扎。过不去的,欠的债终究要还,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过去了?”
夏侯永离紧紧搂着她,轻轻说道:“别胡说,你的手上没有血,脚底也没有白骨。你生活在云潜府中,是我夏侯永离的妻子,你没有在地狱里。”
德阳苦笑一声,轻声叹息:“怎会没有呢?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景毓宫里都有哭声,呜呜咽咽的,还有那些白日里看着很美的潇湘竹,也会将狰狞的影子印在窗子上不停的晃动。每夜每夜,别人看着很美的月光到了景毓宫就会变得惨白……”
“别胡说,茵茵,别胡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夏侯永离搂着她,轻声安慰着,“别怕!”
“不怕,我那时真的没有怕呢。”德阳苦涩的摇摇头,轻笑道,“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又岂会怕?那时只是想,这些冤魂倒是没找错人,只是我的景毓宫有,那么其他宫宇也有吧?”
德阳轻叹一声,喃喃地道:“宫里有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为何又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呢?”
夏侯永离搂着德阳,轻声安慰:“这里很安静,没有声音,茵茵,别乱想。”
德阳苦笑一声,偎在他怀中,柔声道:“公子,茵茵如今嫁你为妻,不愿给你添麻烦,更不愿把那些怨魂带到这里,茵茵怕弄得家宅不宁,更怕公子受到牵连。”
“茵茵!”夏侯永离垂眸,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与她深深对视,认真的道,“你是我的妻子,不是麻烦!我也不怕牵连!如果有怨魂来缠,我把它们打散!你不愿手染鲜血,我替你杀,你不愿脚踏白骨,我为你填,就算堕入黄泉,我也先你而入!茵茵,天上地下,阳间阴司,不论哪里,我绝不会再任你孤单一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子?”德阳怔怔地看着夏侯永离,纵然她烧还没退完,头还在昏沉,可她还是察觉到不对。
之前夏侯永离也曾认真的说过话,她虽有所怀疑,但他的表现也只是介于正常与非正常之间,很像是七、八岁的孩子,那样的孩子正是刚刚开智的时候,说话也颇似成人,与他“智力稍迟”的说法很是相似。
可现在这番话,岂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
还有他灿若星辰的墨瞳,遂亮深沉,仿佛夜间的海面,隐着滔天的暗涌,又好似沉静得冰川,蓄着千年的寒凉。
这样的他,哪里有丝毫傻子的特征。
夏侯永离看着她怀疑的神情,心中微沉,她是以为他傻才会倾诉心事,如果知道他在装傻……
就算他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正常人,似乎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刚才真是冲动了。
“茵茵,我前几日看了一首诗。”情急之下,夏侯永离目光微闪,略显笨拙的笑道,“我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德阳愣怔看着他,这是何意?
就听他继续道:“小洛和我说,这诗的意思就是我想和你相恋,永远在一起。除非山成了平地,江水干的一滴水都不剩,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地重回混沌,我才敢和你说出绝字。”
德阳依然愣怔的看着他,只觉得这解释也唯有他了,挺容易理解的。
“茵茵,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和这个很像啊?”夏侯永离笑嘻嘻的看着德阳,开始插科打诨。
德阳的心思很脆弱,若是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真相,她定会绝然而去。
何况她刚刚才说了些心底的话,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听得真切,她大概毒死他的心都有。
“是有些像……公子很聪明。”德阳重新靠在夏侯永离的胸口,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
她亦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夏侯永离的心智就算再长两岁,也才十岁左右的孩子,能说出那番话吗?
何况他刚才的目光明明凝实有神,眸色深沉,不似智弱之人!
夏侯永离知道无法再说下去,又怕她心思剔透,将近些日子来的关节所在想通透。
他想了想,期期艾艾的委屈道:“茵茵,我这样坐着有些累,我能上床吗?”
德阳的脸蛋儿顿时通红,刚刚因高烧退去的红霞布满脸颊,刚刚寻得的思绪如云雾般一下子被打散。
她自然看出他坐在床边儿搂着她的别扭身姿,为了让她舒适些,他尽量扭转身子,这会儿怕是腿脚都麻了。
“谁让你守在这里了?还不快回去睡?”德阳红着脸,怎好说出让他上床的话?
夏侯永离知她面皮薄,只嘿嘿一笑,将鞋子一脱,直接钻进被窝:“这里暖和,还有茵茵,我才不回去。刚才说了要陪茵茵的。”
德阳的脸蛋儿更红,她推推他,却又推不动:“谁准你在这里的?半夜三更的你我这般成何体统?”
夏侯永离伸手轻拽过她的身子,让她直接枕到自己的臂弯中:“你我是夫妻,这就是应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德阳虽说退了烧,但身子还是相当虚弱,伤口也疼得厉害。
她也无甚事情可做,便老实的呆在床上养着。
刚过正午,薛白风来访。
德阳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想见薛白风,经过昨日之事,想必薛白风也有自己的担忧,他这次过来,自然不是专程来探病的。
“夫人贵体抱恙,还来打扰,子华惭愧。”薛白风见她神色恹恹的躺在贵妃榻上,不由脸上微露尴尬之意。
德阳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不客气的回道:“既然知道,还来作甚?”
“……”薛白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直愣了半晌,才苦笑道,“昨日拖下去的人都已经被关起来,只等着圣上定罪。经过那样的丑事,蒋小姐誓死不同意嫁给南楚太子,何况圣上也已言明取消联姻,只是这次南楚太子无妄之灾,圣上也不能不顾及他的颜面,最后还是指了家姑娘封为郡主与之联姻。”
德阳冷笑一声,轻轻擦着手中的一只小甜瓜,淡淡地道:“南楚太子是无妄之灾?圣上倒是挺清楚的。”
薛白风再次苦笑:“毕竟是他国太子,总不能做得太过,就算有什么也得说成没什么,何况南楚太子的确没什么。”
德阳斜睨他一眼,笑着道:“他如今与蒋小姐不再联姻,你便立刻转了风向,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从何时学会的?”
薛白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朝廷越是否认,民间越以为有事,南楚太子的清白是没法洗清了。再则说,夫人与他无仇无怨,如今又狠狠得罪了他,子华为此很是担忧。”
德阳无所谓的笑了笑:“他还能来质子府拿我不成?过几日就回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倒是你,担忧的怕是另有其事吧?”
薛白风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夫人料事如神,子华不必多说,夫人就明了个中缘由。”
德阳将小甜瓜拿到鼻端闻了闻,微眯着眼睛懒散的道:“帮你一回就差点帮掉我半条命,剩下的这半条还得过日子,帮不了你了。”
“夫人……”薛白风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乞求之意。
德阳微眯的凤眸缓缓睁开,她目染寒霜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一个男人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女子,还如何存于世间?难不成她每次有难,你都求人帮忙不成?”
薛白风如遭雷击,脸色一瞬间煞白,身子僵硬的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看他这个样子,德阳又有些不忍,她蹙了黛眉,慢吞吞放下手中甜瓜,轻声道:“南楚虎狼之地,蒋小姐一介女流,纵然贵为太子妃,处境亦堪忧。蒋府自然愿与你共商计策。只是这一次,是皇帝选秀,那谢文宗之女即将远嫁,能与蒋小姐争锋的本就没有几个。一旦入选,以蒋家的地位,不是皇后就是贵妃,蒋家也能以此巩固地位。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学士,如果你是蒋家,你怎么选?”
薛白风惨白着脸色,缓缓低下头,棠红的薄唇紧抿着,有一丝倔强,亦有一丝失望。
德阳再次叹息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于蒋小姐来说,躲过远嫁之祸,即登凰位,是福之所倚。于你来说,呵,助心爱女子躲过一劫,却只是迎来另一劫罢了。你们注定无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精神有限,薛白风没说几句便离开,何况他所求之事,德阳断然不会再应。
待薛白风离去,德阳长舒了口气,安然的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看着深蓝的天空,天空之上唯有一片白纱般的薄云,纯净空灵,好似一大块幽蓝的水晶,与其中的一丝棉絮。
她凤眸微阖,目光悠远,盯着那片薄纱般的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菱捧着药碗过来,在她身畔轻声道:“夫人,该吃药了。”
德阳眉目不动的道:“嗯,放下吧。”
雪菱安静的将药碗放在一旁,正待退下,就听德阳开口问道:“这药方是谁开的?”
雪菱顿了下,略带心虚的道:“昨晚一时请不来大夫,是莫管家寻了经常为公子看病的大夫来,给夫人诊的脉,药方也是那人开的。”
“经常看病的大夫?”德阳黛眉微蹙,淡淡地道,“这质子府我也待了几个月,怎么从没见过?”
雪菱不语,这件事连她都觉得怪异,何况主子。
德阳想了想,又道:“昨晚你在哪里?”
雪菱连忙小声回道:“昨儿晚间公子陪着夫人,奴婢就在旁边的耳房里睡的。”
德阳沉默片刻,依然看着那片缓缓流动的纱云,抿唇不语。
雪菱见状,以为她不会再问,便福了身子打算退下。
“雪菱。”德阳缓缓垂眸,斜睨她道,用轻如涓流的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凤眸黑亮,目光沉凝,仿佛隐隐有暗流涌动。
雪菱与她对视片刻,便垂下眼帘,轻声道:“记得进门第二天,夫人就曾与奴婢说过,桥归桥,路归路,别人瓦上的霜,我们怕是无力清扫。”
德阳怔了下,这话她的确说过,但没想到雪菱一直记得,并会在此刻说与她听。
她重新看回那纯净空灵的天空,淡淡地道:“你退下吧。”
雪菱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的退下。
德阳盯着蓝水晶般的天空,那片薄纱般的云映入她的凤眸,令她的眸子也变得空灵飘渺起来。
半晌,她微眯双眸,在寂静的院子里喃喃自语:“是啊,各扫门前雪罢了,我又何必想太多?”
没过多会儿,钱五来了。
“主子心神损耗过巨,的确需得好好调养。”钱五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才放心的笑着道。
那样的谋划,几乎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准,可见她耗费了多少心神,如果不是对那些人的性情如此了解,以及对当时的势态推演的如此精确,也不会得到这样的效果。
何况只是用心还不够,她当时受了重伤,还咬牙跪了许久,这才是激发皇帝怜惜之情的重要一环,也是透支体力神思的重要原因。
这个主子,就算是个女子,也的确值得他敬重佩服!
“嗯,是啊,我如今命都去了一半,自然得好好调养。”德阳从善如流,笑着回答,神色颇显轻松。
钱五嘿嘿一笑,悠然回道:“那是自然,我家主子如今卧病在床,例如皇帝登基大典啦、选秀啦、科举啦,都无缘见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嘴贫。”德阳摇头笑了笑。
钱五又是嘿嘿一笑:“主子今儿个笑起来,可比昨日好看多了。”
德阳笑了两声,就觉胸口气虚,听他贫嘴的话,不由哂道:“你倒会察颜观色,既然如此,可知南宫明今儿个的脸色如何?”
钱五的脸色僵了下,本以为德阳是在堵他,但看她眸色深沉,便知是真心要问事情,便不情愿的道:“主子倒是深知属下落井下石的习性,他倒霉了属下自然是最开心的。没错,我一早就去南宫府里转了一圈,他脸黑得如锅底,逮谁训谁,府里不值钱的都被他砸光了。”
德阳噗嗤一笑:“哦?不值钱的都砸了啊?”
“您可没见着,他盯着手里三千年前的一只玉壶看了半晌,终是换了个百年前的玲珑耳盖碗摔了下去,啧啧啧,可怜平南长公主能文能武、如花似玉,竟敌不过三千年的一只玉壶。”钱五手舞足蹈,颇为形象的将南宫明那惜金的模样表演出来,嘴里还很损的说着奚落的话。
德阳含笑摇头,叹息道:“若是被平南长公主看到你这样形容,怕是早与你下生死状了。”
钱五嘿嘿一笑,利落的收了势,站在一旁道:“生死状什么的大概不会,涪陵太子今天一早就去陪长公主说话,想必她此刻正宽心着呢。”
德阳微怔,没想到涪凌太子倒是个会行事的。
钱五见她思索,知道她还是关心此事的,便继续道:“看那样子,涪陵太子对长公主似乎还是有些情意的,昨儿回去后,他便派人安慰于她,今日一早过去又带了些涪陵的小玩意儿,颇为讨好。”
“别人的姻缘,与我无关,不听也罢。”德阳听了两句又觉得心烦,秦兮儿还不如嫁给南宫明省心。涪陵太子就不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秦兮儿嫁给他,倒是如虎添翼,以后的事……少不得麻烦。
钱五想了想,又道:“别人的姻缘也的确没什么有趣的,属下还听闻一件事,或许夫人有些兴趣。”
“说来听听。”德阳也不是真的有兴致听,不过就是有个人陪在旁边说话,不至于太闷。
“听说王大小姐是今儿个一早醒来的。”钱五看着德阳的神色,缓缓开口。
“哦?醒了啊。”德阳黛眉微挑,接着露出一抹笑意,“在哪里醒的啊?”
钱五笑道:“自然是在班房里,她还以为自己在秋堂呢,醒来就找她的大丫头。她大丫头也一直被关押着呢,隶部尚书亲自看着她们,此时见王大小姐要找丫头,便命她的大丫头过去,还嘱咐着什么话都不准说。大丫头自然不敢,便闷不吭声的站在王大小姐边儿上。结果……”
说到这里,钱五幸灾乐祸的道:“她大概是被男人玩恣了,一开口就问您如今是不是被皇上关大牢里了,却不知自己已经在牢中。还口没遮拦的把自己和德安、平阳二人的计策说了一遍,隶部尚书亲自搁门外听墙角,听到她亲口供述如获至宝,亲自跑进宫里找皇上禀报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淡淡地笑了笑,随即道:“王姣茹便罢了,德安和平阳这些年没少‘照应’我,待身子好些,总得过去看一看,叙叙姐妹旧情。”
钱五一听就明白了,立刻笑道:“夫人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对了,夫人,这药凉了,还是尽快喝了吧。”
那两位毕竟在大牢里,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看的,想见她们,需得钱五寻官中的人打点一番。
本来以德阳的身份也不至于这般,只是德阳的性子烈的很,又岂会把皇上的那点子情意放在心上,拿来与官中的人做通融之用。
德阳究竟有没有失宠,到底也没几个人真正知晓,众人只知道皇上对德阳还是有些情义的,至于有几分,就要看他如何处置德安和平阳,还有王大小姐。只能说,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不过大多京都的官员也都看得清楚明白,皇上就算还残存几分情义,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登基过后,皇帝就要选秀,如今官家已经开始统计待字闺中的官中女子。
说到选秀,谢文宗是气得咬牙切齿,他本来还得意自家女儿谢文清嫁给了云潜国的大皇子夏侯云泽,谁知这才刚办完秋堂,皇帝就要选秀。还是蒋家闺女好福气啊!这一次没有拼过左相府,他气得不轻,只是皇帝和蒋府他都得罪不起,只得暗暗恨上德阳,以他的眼界自然明白秋堂上发生的事是怎么回事,哼,如果不是德阳,蒋灵珊又岂会有机会成为秀女?
正当谢文宗气得吃不下睡不香时,南楚太子乌余突然造访,令他颇感意外,不过他国太子、又是使臣亲自登门,他哪敢怠慢?
在恭敬的迎接了南楚太子后,谢文宗几天来的坏脾气如春风绿了杨柳岸,一夜消失无踪。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秋堂“圆满”落幕,皇帝登基大典,整个京都热闹的不得了,就连质子府里的各位质子都得了些吉祥的赏赐。唯有云潜的院子,那些吉祥的物什进去后就消声匿迹,连个谢赏的声音都没有。
德阳每日里只是关门将养,半步不出,整个云潜质子府静得吓人。
坊市中甚至传言,德阳公主是因皇帝选秀的事在伤心。
德阳听了也不过一笑了之,她不出面只是因秋堂的事闹得太大,她再出来也没什么好处,反而招人怨恨。
待登基大典和选秀之事了结,转移了众人的目光再说。
这段时日她也能悠闲的安心将养。
可她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先是涪陵夫人上官清婉来了几回,名为看病,实则哭诉。自从见识了她的手段,便一心想乞求她寻个法子。这一回平南长公主一旦嫁过去,涪陵太子在涪陵的地位定会水涨船高,到时谁都无法撼动。涪陵公子别说夺回太子之位,就是想回国都遥遥无期。
可德阳哪里肯替她出主意?平南的确会来寻她麻烦,可那都是后话,远着呢。目前她自己根基未稳,怎好主动招惹平南?
且不说这些,就看涪陵夫人这样的作派,在质子府里逞威风便罢了,与平南可不是一个等量的对手,哪里能斗得过平南?于是她过来几次都被德阳打发了。
这边刚刚打发了涪陵夫人,那边儿又来了位不速之客,竟是隶部尚书荀武的女儿荀嫣然,也是秀女,还是与蒋灵珊争夺后位的强有力的对手!
德阳盯着趾高气扬的荀嫣然,心里道,她不会想通过找自己麻烦向皇帝示好,以图后位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荀嫣然穿着一身秀女服饰,颇为傲然的挺着胸膛,居高临下的看着德阳。
德阳因一直在调养,所以大多时候还是躺在院中的贵妃榻上,秋日的正午,暖阳正盛,耀得她微微眯着双眸,如一只慵懒的猫,悠然的打量着眼前的“猎物”,和猎物颇为丰满的胸脯。
“哼,一个质子夫人,见着本小姐也不知道施礼问安,成何体统!”荀嫣然昂着螓首,眉目精致,颇为高傲的道。
“嗯,你也知道的,本夫人就是个质子夫人,没什么见识,不懂礼数惯了。您堂堂官家小姐,想必不会与本夫人这样的无知小民计较。”德阳懒洋洋的开口,连看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这些日子她喜欢看天空,白天湛蓝高远的天,晚间繁星闪烁的天,秋堂的圆满落幕,皇帝登基的普天同庆,都没能影响她安静的躺在这里看天。
此时,一个小小的荀嫣然,又岂能劳动她站起来施个礼、问个安?
荀嫣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荀嫣然今日过来本就是来嘲弄德阳,却没想到德阳直接把她今日想要嘲弄的事情说了出来,搞得她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受力。
德阳又岂会看不透她的那点心思,不过是想通过寻她麻烦来讨好皇帝罢了,不过这个女人眼光倒是蛮毒辣,居然看得出如今的形势。
没错,秦子月是情系于她,只可惜他们之间已隔了千山万水,绝不可能走到一处,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有人欺负她时轻描淡写的替她出出气,在与她说话时态度温和些罢了。若他们真到了生死敌对的紧要关头,秦子月绝不会有丝毫留手。
荀嫣然过来找事,在众人眼里看上去就是找死,皇帝就算不会娶德阳,也绝不容许她受委屈。可在德阳看来,这是荀嫣然的聪明之举,秦子月需要这样一个人来维系着他与她之间的脆弱联系,哪怕这种维系仅仅是他的皇后或者妃子过来找茬。
德阳看着荀嫣然,心里道,秦子月若是不瞎,此女只能为妃。
皇后乃正统之位,要求女子端庄秀丽、家世显赫。不要说秦子月,就是京都之中随便拎出一个人来,只要不瞎,都会看出蒋灵珊比荀嫣然更适合皇后之位。
若原来有个谢玉清说不定还能与蒋灵珊争一争,毕竟她们二位的家世地位相差不是太远,还能争个人品相貌、贤良淑德。现在谢玉清即将远嫁,还成了自己的妯娌,只剩一个蒋灵珊,这是连争都不用争、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必荀嫣然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所以才会选择过来寻衅,用这法子,说不定还能争个较好的妃位。
“夏侯夫人如此懒散,夏侯公子何时才能进步呢?”荀嫣然嗤笑一声,淡淡地道,“也不知现在能写几个字了。”
德阳听她这么发问,竟真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半个月来,他也是每天过来陪她,说的话不多,也都是些闲聊,她也没刻意去套他的话,就是这平白的交谈就已令她发现许多不同之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例如他言语不似刚成亲时那般没头没尾、颠倒不清,不仅与她说话时条理清晰,甚至有时还会主动端茶倒水,体贴入微。
至于他的字……
大概就算没有她看着,也能写的很多、很好吧……
“最近进步挺大的。”最后,德阳喃喃开口,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真的如此以为。
但听到荀嫣然耳中,便是满当当的无奈与敷衍。
“其实本小姐真的不明白夏侯夫人在想什么。”荀嫣然得意一笑,转了转眼珠,便自顾自的寻了个座儿坐下来。
她坐的那位子恰巧是夏侯永离经常来陪德阳时所坐之处,雪菱看了嘴角动了动,终是憋着没吭声。
德阳更不会阻止她,自从进了这院门,德阳就一直任由荀嫣然发挥。她不想与秦子月再有什么联系,可是她也不得不由着荀嫣然,毕竟她如今势微,与秦子月维持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也是必然的。
不得不说,若论心术,荀嫣然的确是个厉害的,也不知蒋灵珊能不能斗得过她。
德阳一直漫不经心的应付着荀嫣然,对付这种程度的女人,还不必她全力以赴。
可当德阳听到荀嫣然接下来的话时,不由微恼。
荀嫣然坐定后,又继续笑着道:“放着圣上为你备好的馨德殿不住,偏偏要住质子府。唉,这人的命啊,果然是注定的,有些人生而富贵可不代表一直富贵,天生的贱骨头就是再富贵也会把自己送到贫贱地里蹉跎呢!”
德阳心中着恼,脸上却未表现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荀嫣然,今天荀嫣然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袍,外罩粉纱对襟衫,头上戴着绣女才有资格佩戴的粉色绒花,还有三根金灿灿的簪子,每根簪子上都衬着翠色的玉坠子,衬着她洁白如脂的肤色与刻意雕琢的精致五官,说不出的靓丽,只是靓丽中到底现出一丝轻浮来,便如满园的花卉,她也只能当朵妖娆的月季。
“你若想住馨德殿,自去与圣上说便是,跑到本夫人这里来泼醋。”德阳冷笑一声,又淡淡地道,“对了,你现在还没有泼醋的资格吧?能不能选上都是问题,就算选上了,怕是也进不了馨德殿。”
馨德殿是四贵妃之一德贵妃的住所,哪里是这么容易进的?德阳这么懒洋洋的说出来,分明带着哂她的语气,气得荀嫣然七窍升烟,偏又说不过德阳。
之前那话说得已是毫不客气,说德阳自甘下贱,试问整个京都敢这么说她的还真没几人。若不是德阳留着她还有用,怕是已经开始筹谋让她知道什么才叫下贱。
现在就算不动她,嘴上也不能饶了她,德阳从头到尾没说她一句下贱,可是话里话外,无不在说她为了当个妾就如此奔波,最后连个贵妾的名头都混不上,这岂是下贱能了得的?
荀嫣然大怒,可就是再怒也拿她无可奈何,自从她进来没一柱香的功夫,莫归、小洛和钱五都过来了,就在那儿看着,她能怎样?
最后,荀嫣然颤着手指着德阳,狠狠地道:“夏侯夫人,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盯着她的背影,好笑的道:“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明是你在趾高气扬啊。”
她声音不高也不低,荀嫣然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径直离去。
钱五与小洛面面相觑,见荀嫣然走了,才莫名其妙的道:“夫人,她这是做什么?来找咱们晦气?”
钱五等人终究是男子,对荀嫣然的打算看不分明。
德阳只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是啊,找找晦气,给金銮殿的那位示个好,选个好点的妃位就更容易些了。”
钱五更是稀奇,喃喃地道:“这分明是找死,哪里来的示好?”
德阳只笑了笑,以钱五的精明,过些日子自会想通透,她也不再多作解释。
钱五见德阳不打算多说,也不再问及此事,只笑着道:“主子前些日子吩咐的探监之事,小的已经安排妥当,只待主子择了日子,咱们就能前往。”
德阳冷笑一声,掀了薄毯从贵妃榻上起来,雪菱立刻拿了披风为她披上。如今她身子亏虚的厉害,虽将养了半月,还是脚步虚浮,微微气喘,所以底下人不敢怠慢,尤其雪菱,衣食住行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去看看两个犯人,还需挑黄道吉日不成?左右今儿个没事,就安排今日吧。”德阳略带嘲讽的说道。
钱五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张罗了。
小洛在旁边听着真切,见德阳如此说,便带着笑讨好的过来道:“夫人身子骨将将好,周车劳顿也就罢了,只是如今街上不怎么太平,身边儿还得有个护卫的人才是,不如让莫归跟着去吧?”
德阳淡淡地笑了笑:“不必劳师动众,本夫人身边的钱五也是个不错的,何况皇城脚下,还能怎么作乱?”
说完,也不怎么待见小洛,直接转头吩咐雪菱要带的东西。
小洛苦恼的与莫归对视一眼,这半月来,德阳的态度突然就冷下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尤其是伶俐的小洛,受主子重任,小心翼翼的伺侯着,可不管怎么着,德阳对他们还是不冷不热。
此时小洛见又讨了个没趣,无奈之下只得与德阳知会一声,便与莫归一同告退,不敢再打扰她。
小洛回来后,便将此事说与夏侯永离,接着苦恼的抱怨道:“我的公子啊,您到底如何得罪那位奶奶了,您快些哄好吧。别让我们跟着受活罪啊!唉,那位奶奶冷了咱们半个月,小的只觉得这半个月来整个院子都阴云密布、秋雨连绵,快受不住了!”
夏侯永离只任由他抱怨,直过了半晌,才苦笑一声,喃喃地道:“她这是知道了吧?怕是如今事情太多,没腾出手来拾掇我,或者……还在筹谋惩治的法子?”
小洛和莫归同时一怔,似乎怀疑听错了,又齐齐的道:“惩治谁?”
夏侯永离长叹一声,沉默不语。他最会察颜观色,这天天到那院子里“报到”,也没得她一个好脸色,他岂会不知缘故?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倒有些进退不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改变现状的契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收拾妥当便坐了马车出门,对于去看两个囚徒,如她所说,真的没准备什么东西。她在家里拾掇了半天,却是为了另一件无法说与人知的事。
正如小洛所言,如今京都里不太平,只不过,这个不太平主要还是针对她的不太平,随便换个主儿都太平的不得了。
秋堂的事她得罪了一大帮人,如今她身子将养的差不多了,那些人大概也在瞅着机会等着她上街呢。
德阳坐在马车中,神情有些萎靡,心里道,今日出来的有些急了,身子还是没有大好,若真有什么事,钱五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抵事。
只是有些事不能拖,选秀也就在这一两天定下来,只要定下便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接着又是平南长公主和谢玉清远嫁,这两件事又是大喜事,到时万一秦子月来个大赦天下,她岂不是白忙一场?
除此之外,她今日出来还有一件事需得操办,这些时日堵在她的心间,着实不好过!
马车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德阳在雪菱的搀扶下进了府衙,钱五已经打点好,因此很容易就来到了地牢之中。
雪菱边扶着德阳在地牢的甬道中走着边道:“幸好带了这厚实的大氅来,这里如此森冷,夫人身子虚,哪里受得住?”
德阳眸色清冷,看着这森冷阴凉的地牢,嫣唇微张:“地牢里哪有好过的?这里边儿的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理当关在这等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过你能处处想到我,提前想到这里环境恶劣,备下衣物,自然是心细的。”
钱五陪笑道:“夫人说得有道理,旦凡大奸大恶之人,也只配关在这种地方受罪。只有把他们关起来,才能天下太平。”
那牢头一直默默走着,听到主仆三人的对话,不由嘿嘿一笑:“几位果真是有见识的,这种环境最适合那等鼠辈,您几位可不知道,这里的犯人一个比一个奸滑,难缠的紧咧!尤其是那等自恃身份的,更难管教,总要狠打几回才能消停!”
德阳嫣唇微弯,扯出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这也没什么,朝廷既然让官爷管着这里,自然得尽心尽责才是,不听话就得打,牢里也有牢里的规矩,到哪儿都不能坏了规矩才是。”
牢头一听就乐了,忙不迭的道:“这位夫人说得是,咱们吃着皇粮,自然要为皇上分忧,可不能偷懒躲滑,让这些贼人得了势,在牢里闹翻天。”
说着话,便到了关押德安和平阳的所在,令人意外的是,王大小姐居然也被关在了这里。
三人蓬头垢面,窝成一团蜷在墙角,那阴暗潮湿的墙体与污浊潮黑的地面上爬满了蟑螂,还有一窝老鼠躲在一处角落的草堆下悉悉索索的啃着什么。
这几人皆双目无神、形似痴呆的盯着地面,垂头丧气的仿佛死了爹娘。
牢头过来后拿着锁链敲敲牢门,发出隆隆的响声:“瞧你们几个的邋遢样儿,有人来看你们了,还不死过来?还当自己是夫人小姐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牢头也是个有眼色的,一般人来打点探监,都是犯人的亲属,过来后对牢头也都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生怕自家亲人在牢里受罪。可钱五只出了打点的钱,也不曾对关押的人嘘寒问暖。而这位来探监的夫人说出的话,更是冷情。这牢头经年在牢狱中看管犯人,见惯了各色各样的,这位夫人来探监,分明是来落井下石看笑话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嚣张的敲着牢门吆喝。
德安、平阳和王大小姐听到吆喝声便抬起头来,在看到德阳的那一刹那,三人如同刚刚睡醒的凶兽般,三双眼睛瞬间赤红,几乎是怒吼着冲了过来,把牢门撞得咣当直响,在整个牢房通道间回荡着,声音死气沉沉的,仿佛能重到人的心底。
“东方青凰!”德安和平阳的声音如哭如诉,嚎得好似野兽般,在这潮湿阴暗的甬道里分外的刺耳,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牢头愣了下,他只是个小人物,哪里认得德阳?就算钱五来打点,也都给了上边的人,他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至今为止没落得一丁点好处,心中本还有些气性,见着德阳的装扮又知是大户人家,也不敢得罪,所以方才将所有怨气都撒在这三个牢中人的身上,才会恶劣的喝骂她们。
此时听到德安和平阳吼出来的名字,牢头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位天仙似的美妇就是鼎鼎大名的德阳公主?
德阳站在距离牢门两尺之处,含笑看着德安和平阳从牢中挥出脏兮兮的双手,如凶兽般想要抓挠她,还一脸要生啖活剥她的模样,而她所立之处,正巧就在她们拼命也差一线才能碰到的位置,悠然道:“看来你们在这里过得挺好。”
“东方青凰,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早晚会遭报应!”德安的嗓音已不似平日的清亮甜美,喑哑中透着浓重的恨意,还有不似人腔的怒吼,好像被关在笼中多时怒兽,凶猛着、绝望着。
德阳黛眉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慢悠悠的道:“无辜?你们无辜吗?”
德安只是破着嗓子怒骂,而德安则因她的一句问话恢复了平静,漠然又充满恨意的瞪着德阳。
德阳看了眼钱五,钱五立刻上前,冲已经呆怔的牢头嘿嘿一笑,随手将一块金锭子塞进他手心里,笑眯眯地道:“官爷,您瞧这两个疯女人如此闹腾,岂不是坏了规矩?这该管教的还是得管教不是?”
德阳公主是什么人?自从秋堂过后,整个京都大概没人不识得她的手段,再加之皇帝对她余情未了,谁敢得罪?
牢头知道了德阳的身份,更是恨不得立刻卖力的表现,此时看到自己手里的金锭子,顿时双眼放光,不停的点头哈腰道:“夫人请放心,这些贱人向来好生事儿,不然也不会被关到这里,如今蹲牢里还不消停,自然得教训一顿,还得好生教训一顿才成!”
说着,他取出腰间挂着的鞭子,照着伸出牢笼的几只胳膊就抽了过去,一点儿没留手,嘴里还骂道:“贱货,到了这里还生事儿,想吓着贵人不成!”
二人顿时尖叫起来,她们的手臂上赫然出现几道血印,血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安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阶下囚,还是当着德阳的面被一个从来都瞧不上的牢头抽打,再想着自从入狱,无论是孩子还是夫君都不曾来看她一眼,顿时悲从心中起,加之平日里骄纵惯了,此时受不得打击,便不管不顾的抱着双臂窝在一旁放声大哭。
平阳见德安崩溃,不由咬咬牙,看了看自己双臂上的鞭伤,这才抬眸瞪着德阳,双手抓着牢笼栏杆,恨声喝道:“你别太得意!如今皇帝登基、又逢选秀,还有公主与郡主也即将成亲,到时皇帝定会大赦天下!以为我们会被关一辈子吗?”
德安的哭声一下子止住,平阳与她呆了这半个月,在这牢中算是吃足了苦头,却一直忍着没说这事儿,德安早已心如死灰,哪里还能想到这一层?
王姣茹一直没有吭声,独自蹲在墙角处,只是用幽冷寒凉的目光死死盯着德阳,不言亦不动,好像一只充满仇恨的猫,不知哪一会儿会暴起。
牢头听了大赦天下的话,一张脸顿时青白交加,这牢里的三人是什么身份,他还是清楚的,若非为了取悦德阳,他也不敢轻易动鞭子。以他那点儿脑力,哪里想得到过些日子就会大赦天下的事?此时心中暗暗悔恨,自己怎就财迷心窍了呢?这三人若是出去了,且不说已失了官职的王大人,就是一个司马夫人、一个都尉夫人,又岂能饶过自己?
德阳斜睨牢头一眼,便看穿他的担忧,不由笑着道:“你倒是会做梦,青翎,你还当自己是平阳公主不成?”
平阳脸色微白,刚刚满脸的恨意一瞬间消失,她似乎被德阳的一句话点醒了般。
德阳似乎很满意她的神态,继续笑着道:“你也说了,皇帝已经登基,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商朝了。你就是出身凰朝的公主又如何?一个早已嫁为人妇的前朝公主,还受过牢狱之苦,你以为李都尉还会要你做正妻不成?哼,收你做个妾都是高抬你了。”
她说一句,平阳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她说完,平阳的脸色顿时煞白。旦凡进过牢狱的女人,基本等于失了贞洁,就算她身为官家夫人,在定罪之前没人敢动,可这名声也算是毁了。以李都尉的性情,就算大赦天下,他也不可能接她回家继续做正房,那个养在城外庄子里的女人,怕是如今已登堂入室了!
德阳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轻笑一声,悠然道:“你果然很聪明,李都尉正四处与人说,你当家主事这些年,把他坑苦了,纳个妾室都得看你的喜好,家里钱财大半都用来买女人的胭脂水粉和头面,如今总算是恶人有恶报,你事败被抓,他也算喘口气,正张罗着迎娶那京外庄子里养了两年的女人呢。”
平阳一下子坐倒在地,再也无法在德阳面前撑下去。
德阳依然笑眯眯地道:“他还说,你就是被放了出去,他念着你与他夫妻多年,又为他养了一双儿女,勉强纳回来做个妾室、养着罢了。”
平阳颤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双眸血红,微张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总之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笑着看向德安,平静的道:“你想知道王司马在做什么么?”
德安失魂落魄的盯着平阳,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未来般,此时听到德阳问,直接捂住耳朵,尖叫道:“住口、住口,我不想听!”
德阳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既然不想听,那我也就不费唇舌了。”
德安崩溃地嘤嘤哭泣,在这地牢之中不停的回荡着,声音时响时弱,仿佛这世上最悲伤的事又多了一件。
德阳又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姣茹,她父亲王怀忠已褪了官服,抄了顶戴,连御史府都被收回,只能拖家带口的搬到京效的一处庄子里,这还是早年王怀忠买下来的,否则如今连个居所都没有。
王怀忠被女儿害得丢官丢脸,气恨不已,差点连他夫人也一并休了,最终被人劝住,可他终是意难平,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他也是受够了,于是正经的贴了告示,声明与王姣茹断绝父女关系。
王姣茹见德阳看她,便冷哼一声,操着嘶哑的嗓音淡淡地道:“你不必说,我早就知道了!”
“哦?”德阳黛眉微挑,眼底泛着一丝兴趣。
“哼,不就是王怀忠因我丢官吗?他还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声明与我断绝父女关系。这又有什么?我早就知道了,也不必你告诉我!”王姣茹一字一句狠狠的道。
德阳笑了,笑得很是开心,绝美的小脸儿上现出极其畅快之意:“你做的事全城都知道,你父亲与你断绝父女关系是预料中的事,我告诉你这些做什么?”
王姣茹气得脸色发青,牙咬得咯咯作响。
德阳笑得更开心:“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养的那些面首正不遗余力的四处宣扬你的床上媚功呢,据说现在全城的男人都想试一试他们所说真假。”
言外之意便是,王姣茹就算出去了,也只能沦落成**般,恐怕连**都不如!
“东方青凰,你定会不得好死!”王姣茹脸色青紫,她大叫一声,突然冲了过来,双手作势要掐住德阳的脖颈,却被眼前的铁笼所拦,结果也不过是伸出两只手来乱抓罢了。
德阳盯着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幽幽地道:“是不是不得好死,那是将来的事,你未必看得到,不过你从此再无好日子过,本夫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说完,她看向牢头,灿然一笑,如春花初绽般绝美无双,牢头的脸色顿时通红。
德阳不紧不慢的道:“本夫人刚才说,全城的男人都想试一试王大小姐的滋味,不知道差爷有没有这心思呢?”
牢头顿时愣住,他脑袋不是很灵光,虽说在听到德阳的问话后两只眼睛里掩不住的贪婪,但还是担心会惹事,因此他愣了半晌,还是低下头,嘴里嘟哝着:“夫人见笑,小的不敢、不敢……”
德阳轻笑一声,淡淡地道:“这位王大小姐是个练家子,想与她共赴巫山你还得使些手段,她才能乖乖听话。”
牢头浑身僵住,如木头般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德阳浅笑盈盈的道:“你们成日里管教这些囚徒也辛苦的紧,让王大小姐慰劳差爷也是她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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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离去,不理会牢头那仿佛天上掉银子的狂喜表情和王姣茹如疯了般的咒骂。
牢头虽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才有与之匹配的下作手段,要王姣茹乖乖听话还不简单?
德阳还未走出那漆黑阴暗的甬道,就听到王姣茹凄厉又不甘的惨叫,和那牢头阴险又嚣张的笑声。那样的声音在潮湿暗黑的甬道中格外的刺耳、阴森,令人绝望。
出了府衙,德阳刚想回头吩咐些事情,却见雪菱白着一张脸,惊惧莫明。
德阳看了眼神色如常的钱五,垂眸想了想,便道:“觉得我手段卑劣?”
雪菱慌忙的摇摇头。
德阳撇了撇嘴,淡淡地道:“你既然忠心跟着我,这些事情就要学会适应。以往……云舞和紫萝就很习惯。”
说完,德阳转身就走,雪菱的脸色顿时煞白。
德阳刚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微微侧首,看向钱五。
钱五连忙过来道:“本来还有个云舞,听说这两日有人使银子把她弄出去了。”
德阳凤眸微闪,在灿烈的艳阳下灼灼生辉,眸光深处有寒芒流转。
她想了片刻,便笑道:“出去了也好,否则怕也被那肮脏的狱卒糟蹋了。”
说完,她抬脚踏上垫脚石,坐回马车。
雪菱白着脸也跟着上来,心中寒意阵阵,听方才主子与钱五的那番话,竟是打算连云舞也与王姣茹一般,安排给那一众狱卒糟蹋。
德阳微阖了双眸,看都不看她一眼,以往做那些暗地里的事,都是紫萝和云舞,雪菱只负责正常的宫里事务与她的作息起居,现在突然让她接触这些,的确让她难以适应。
不过德阳也不打算安慰雪菱,想跟在她身边,必须得适应她的残忍。
钱五隔着门帘,轻声道:“主子,今儿个费了不少精力,不若改天再去吧。”
雪菱微微抬眸,心惊胆战的想,还要去哪儿?
德阳想也不想的淡然回答:“去吧,不去心里不安,再躺个十天半月也还是这样。”
钱五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而德阳舒适的躺在榻上,闭目休息。
雪菱稍稍调整了一下心绪,这才看向假寐的德阳,她发现,德阳此时看似安静的阖目歇息,便那眉宇间似乎染了一丝苦意。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吞下了要问的话。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主子,至少她从来不知道主子竟能狠戾至斯!
马车大概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钱五跳下马车,舒了口气,才来到门帘边儿,温声道:“主子,咱们到了。”
德阳黛眉微蹙了下,懒懒的嗯了声,带着些许鼻音,显然是精力不足。
雪菱担忧的看着德阳,轻声道:“主子……”
德阳摆摆手,纤指在自己的眉心揉了揉,叹了口气道:“我承诺过她的事,既然办好了,总得亲自来告诉她一声。扶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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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是一片荒凉的坡地,入目皆是秋黄的野草,差不多没膝的样子,参差不齐的蔓延到坡顶处。极目远眺,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土坟堆,将焦黄的野草截断开来。一阵风刮过,黄色的草如海波般随风摆荡着,那几个土坟堆就如同破旧灰黄的斗笠,卡在陈年破毯上般。
而她们,正站在这片土坡下唯一的羊肠小道上,就连这羊肠小道,也是焦黄干燥的泥土铺就,轻微的风就能卷起一些黄尘,弥漫着整条小道,说不出的荒芜。
雪菱傻眼了,主子不是来找人的吗?
钱五将马车安置好,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袱走过来,低声道:“主子,这里的地势较为平坦,但野草稍高,想藏人还是挺容易的。”
德阳点点头,淡淡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妨的。”
说着她又嘱咐雪菱道:“我让你带的食盒可拿来了?”
雪菱也不是傻的,见钱五手里的包裹,想到德阳让她准备的几样食物与糕点,连忙应着回身去马车里拿。
她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探监时她想拿食盒却被德阳阻止,原来这些食盒里的东西不是给那几位备的。
接着二人扶着德阳,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荒草丛,向黄坡上行去。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几人站到了一堆土坟前。此时已是半坡的位置,往下看去,一片寥落焦黄,那没膝的草丛有点绒、又有点毛糙的感觉,仿佛边远疆城里的人们穿着的皮草裙,再往下看,便是一条长长的羊肠小道,黄乎乎的铺陈到远方,蜿蜿蜒蜒,竟似金腰带般将这个小土坡围了一半,再远就是京都层层落落的万千房屋与耀目尊贵的紫金城,繁华与荒凉似乎就这么被齐整整的一分为二,倒也有几分荒芜中透着宽阔又精细的景致。
德阳长舒了口气,挽了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珠:“以后还得多走动才是,身子怎么就差成这样。”
钱五连忙深以为然的道:“主子说的是正理,的确得好好走动才是,身上的血脉通了,人就有精气神了。”
德阳瞪他一眼,他也只是嘿嘿笑笑。
雪菱抱着食盒,看了看眼前几个坟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咱们是来敬哪位的?”
德阳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坟堆,不由叹了口气,略带惆怅的轻声道:“她家里人丁单薄,总共就这几位长辈,都敬一敬吧,钱五,你手里的也分一分,香烛给这位敬上就好。”
这事儿是钱五暗中办妥的,自然知道尊卑位序,听德阳吩咐,看了眼她身前的那个最矮最新的坟头,连忙答应一声,将自己手里的包裹打开,只见里边儿竟全是金色的黄纸叠成的精细的金元宝,还有一些剪好的白纸,那是阴司用的碎银子。这些东西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穷人家能弄点儿白纸烧烧也就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见状,不由看了眼钱五,暗中想着,看来这些事儿都是钱五忙活的。因此也学着钱五的样子,每个坟头上都摆了点菜式,唯独点燃香烛的坟前多摆了几样糕点与菜式。
一切置办整齐后,钱五在德阳身前的那个坟堆前摆了个精致的黑瓷瓦罐,取了些金元宝放里边儿,用火折子点燃了,这才退到一旁。
德阳在雪菱的搀扶下缓步上前,盯着那坟看了半晌,才朱唇微启,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蹲下来,用纤纤的玉手拿了几个金元宝扔到火盆里,温声道:“这里是你家原来的地,如今虽说荒了,但也算入了祖坟,想来也算了却你的心愿。”
雪菱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可怜的几乎快平了的土坟,真的看不出这里原来是地。
德阳拿着树枝拨弄了一番,让火更旺些,那些金元宝在火舌的吞吐下慢慢化成了虚无,只余少量的乌黑灰烬随着风四处飘散。
“你祖母的位子已经留出来了,她如今年岁大了,也不知道是哪天的事儿,不过你放心,她活着的时候我必会好好待她,让她颐养天年,就是归天了,也会风光大葬。你两个弟弟很争气、很能干,如今已在京都的一家铺面里做学活儿的小伙计,过几年等他们大一些,我就让他们去考功名,考着了也能光宗耀祖,考不上也亏不了他们,左右在商行里跑腿也够吃的,以后娶妻生子,商行里都管着他们便是。”德阳这些时日因着受伤将养,始终懒洋洋的,几乎不怎么说话,这还是第一次絮叨着说了这么些。
只是雪菱在旁边听得晕头晕脑,这个土坟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坟头,连个碑都没立,再看稀落的几个坟堆,除了眼前这个是新土,其他几个坟头都小得也可怜,坟上杂草丛生,可见家里也是人丁零落,连个翻土的都没有。
夫人身份尊贵,何时认得这样的人呢?
钱五一声不吭的拿着一把铁锹在那儿挨个坟头的除草、翻土,还时不时的拨弄一下坟前燃着的纸钱。
德阳又继续道:“你也是个孝顺的,来这世间一遭,吃了不少苦,临了为他们谋了个好去处,也算走得值了。他们也总比呆在司马府和御史府里强些,如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人也活泼了,就是你祖母也不似原先那般瘦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就是整日里念叨你时会落泪,说你最懂事,想来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絮叨了这些,德阳想了想,又看向正在翻土的钱五,淡淡地道:“她的这些祖宗咱们也分不清了,就从她开始,给立上碑吧。”
钱五爽快的答应一声,伸手抹了把汗,正打算挥起铁锹,谁知眼角余光一扫,又顿住了身形,稍显警惕的看向德阳身后。
雪菱连忙回头,只见不知何时,身后三丈远的的地方,正俏生生的站着一个娇美尊贵的女子,正是平南长公主秦兮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今日穿着一袭火红色的衣衫,头上也只斜插着一枝金簪,上边儿坠着璀璨的红色玉珠,简单明快。站在焦黄色的草丛中,风儿一过,衣衫飞舞、草儿齐飞,如一团热烈的火般。
只是秦兮儿的神色稍有些冷漠,不同于往相见时的亲切与明朗。
雪菱怔了下,又侧眸看了看德阳,她一身淡蓝衣衫,素淡清雅,正不紧不慢的拾着包裹里的金元宝,扔进面前的火盆里,神色与秦兮儿同样的漠然,甚至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主子,是平南长公主。”雪菱见她神色便知,她已经算到来人是谁,不过身为丫头,还是应向主子汇报一声。
“嗯。”德阳淡淡的嗯了声,又不紧不慢的扔了几个金元宝,才又说道,“除了她也没旁人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钱五扔下铁锹,拍了拍双手的泥土,又给每个坟头前的火堆归置一番,怕燃着了周围的草堆不好扑,这才拎着铁锹向土坡背面走去,雪菱见状,也只得站起来,先是冲德阳福福身子,又冲秦兮儿福了福,也随着钱五的背影离去。
秦兮儿双手拢于胸前,仪态端庄的走上前来,与德阳并列而立。
德阳始终蹲在那儿,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她也不以为意,只垂眸看着德阳不紧不慢的往盆里扔纸钱。
过了半晌,秦兮儿又看了看四周的几个坟堆,只见每个坟堆前都烧了纸钱,还贡了些吃食,凤眸中不由现出一抹怅然。
“人活一世,最后也不过是黄土一坯罢了。”秦兮儿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那不知名的坟头上,半晌,她嫣唇微启,轻轻一叹。
德阳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盆里送元宝。
看着她始终不紧不慢的动作,秦兮儿侧头想了想,又开口道:“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过,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恶事做得太多、夜间梦魇了?”
德阳依然懒得理她。
秦兮儿冷笑一声,头上的金钗在灿阳的照射下拖出金黄的光辉,映在她清亮的眼眸中,有几分冷厉、又有几分嘲讽:“烧再多的元宝又有何用?能买来一条命吗?”
德阳的手微微顿了下,随即,她将手里刚刚捧起的几个元宝扔进火盆,这才捋捋袖子,淡淡地道:“你我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又何必跑来没话找话说?”
秦兮儿垂下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德阳柔美的侧颜,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平日里嫣红的唇瓣也还缺着血色,唯独长长的密睫下,那对漆黑的瞳子,如墨玉般闪烁着流银般的光华,清亮沉静。
她微微蹙眉,德阳的气场太强,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德阳的面前,她似乎都无法左右事态,哪怕只是一场对话。
她仔细看着那对充满睿智的漆黑眸子,那对眼眸永远是那般波澜不惊、平静冷漠,不漏丝毫情绪,就连此刻最烈的阳光,似乎也照不进那对沉黑的眸底。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小宫女究竟是谁的人。”秦兮儿顿了片刻,才沉沉地道,“如此,才输得心悦诚服。”
德阳重新捧了三两个元宝扔进火盆,轻描淡写地道:“哦,服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秦兮儿无力的笑了笑,看了眼其他坟前的火堆,大多已经燃烬,只余飞灰在空中飘落,凋零萧索,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服了。”
德阳捡起包裹中一只折叠精致的金元宝,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半晌,才幽幽地道:“你刚才说,人活一世,最终不过是黄土一坯……”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眸,斜睨着秦兮儿,一字一句的道:“那么,你是希望将来葬在这儿的黄土坯里,还是皇家陵寝的黄土坯里?”
“……”秦兮儿顿时语塞。
除了新坟前的火盆有德阳看着,其他几个坟前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哔剥的声音消失,周围静得可怕。
德阳继续道:“你看到他们所葬之处了?荒凉的土坡,孤零零的土坟,若无子孙后代过来归整,再过几年,谁还知道这里有坟?”
秦兮儿继续缄默不语。
德阳微眯着双眸,将手里看了半天的元宝扔进去,淡淡地道:“除了我面前的这个,其他坟里连口薄棺都没有,一张破席子就把人埋了,这些年过去,烂得只剩骨头碴了吧?”
说着,德阳将包裹里最后几个金元宝捧出来,慢悠悠地扔进火盆里,淡淡地道:“人活一世,争得也不过就是死了之后躺在哪里的黄土坯里、能不能留个全尸罢了。”
德阳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得秦兮儿周身寒凉刺骨,那股子阴森冷戾的气息仿佛从背脊直窜上后脑门,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咬咬牙,转了话题:“听说你去探监了。”
德阳挑挑眉,将最后几个金元宝倒进火盆后,她撑着膝盖略有些艰难的站起来,谁知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身子就晃了晃,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抬手揉揉眉心,有些疲惫的道:“怎么,不能去?”
秦兮儿微微蹙眉,心中忍不住的想要关心她,也不由冲口而出:“身子怎么弱成这样?你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调理吗?”
德阳揉着眉心,轻轻晃了晃脑袋,总算舒坦一些,这才淡淡地瞥她一眼:“血都快流干了,那枣子就是当成饭吃,也不能这么快恢复。”
秦兮儿沉默片刻,才眯着眼冷着声音道:“她们几个做的是不对,可你也太狠了吧?不过是为了让平阳和德安出了牢狱不再做正房,就把好端端的王姣茹扔给几个狱卒糟蹋。”
德阳抿着唇想了片刻,突然冷笑道:“长公主殿下果然已有上位者的尊仪,说起话来正义凛然的,本夫人佩服!”
秦兮儿微微蹙眉,不悦的道:“难道不是吗?你做的这些,手段还不够残忍吗?”
德阳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她凤眸微弯,清亮灼人,满目焦黄的草丛与坟堆前的那团跳跃的火光映入她的眼帘,有种神秘的琉璃光泽,竟看不出她的喜怒。
“残忍啊,谁说不残忍。”德阳主语气轻松的回答,有点懒散的模样。
秦兮儿等了半天,竟未等到下文,胸口的火气不由往上撞:“你明明有很多手段,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悠然一笑,慢吞吞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许多手段?为何我想来想去,就只想出这么一个来?”
秦兮儿只觉得现在的德阳越发的邪异,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气闷,不由瞪着她道:“她们为难你,不仅被你将计就计,我兄长还关了她们半个月,也算是惩治她们了,面子里子都丢了还不够吗?你何必非得再让那些狱卒糟践王姣茹,让两位前朝公主跟着染了污名?你想过她们出来后怎么过活吗?”
德阳凤眸弯得好似月牙儿,笑得极为畅快,她回望着秦兮儿,好心情的道:“长公主殿下真是心善,可惜本夫人学不来。她们只要心里存了害我的想法,就活该被我算计。至于她们以后怎么过活,与本夫人何干?”
“你……”秦兮儿气得伸手指着她,却又语塞。
德阳依然笑得很温婉,她心平气和的看着秦兮儿,悠然说道:“怎么,怕王司马和李都尉失了威信,以后不好提携?也是呢,这两位是你皇兄的人,总比旧朝的人更可靠。”
秦兮儿双眸喷火的瞪着德阳,半晌,她才缓缓放下手,有些气馁的道:“先是折了王御史,后又沉重打击了王司马和李都尉,还让平阳、德安和王姣茹生不如死,青凰,你以前没有这么狠。”
德阳微微一笑,优雅淡然的看着秦兮儿,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以前也没这么落魄。”
秦兮儿愣怔的看着淡然的德阳,她如一只清雅悠闲的蓝蝶,缓缓地开始绽放自己魅惑炫丽的翅膀,向世人展示着自己最美最炽的绝代风华。
“你还想怎样,毁了大商朝吗?”秦兮儿恨声问道。
德阳轻浅的笑了笑,眸底的光华微微黯了几分:“大商朝兴盛与否,是你皇兄的事,本夫人只想安心过好现在的日子,不再有小人叨扰算计就好。哼,毁了大商朝……本夫人为何要毁了大商朝?难道毁了大商朝本夫人不会流离失所吗?难不成换个皇帝,本夫人就有好日子过吗?”
几个问题问得秦兮儿哑口无言,不由有些怀疑,难道德阳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泄忿?
秦兮儿垂眸,重新看向身前的土坟,这个土坟刚起,不过十余天的样子,连土都是焦黄色的,还没有变成陈土。
“皇兄说,这个小宫女是你的人,我之前还不信。”秦兮儿盯着土坟看了会儿,喃喃地道。
德阳叹了口气,虽心中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开口说道:“他是个贤达圣明的好皇帝。”
秦兮儿微怔,随即抬眸看向她,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难以置信的道:“你……承认的?”
德阳苦涩的弯了唇角,轻叹了声,看着小宫女的坟道:“百姓之福,我又岂会看不到?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我设的局,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心中都有数的。”
秦兮儿紧紧的盯着她平静的双眸,缓缓走近几步,一字一句的道:“青凰,你才是最懂他的人,而他,也是最懂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亮的凤眸中刚刚溢出的一抹怅惘缓缓消失,继而便是无边的沉凝,德阳抬眸看向秦兮儿,幽幽笑道:“所以呢?”
“所以……”秦兮儿呢喃的重复了句,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德阳避过她略显无措的眼眸,看着澄澈高远的蓝天,淡淡地道:“你马上就要远嫁涪陵,虽说你马上征战、沙场点兵,见过血、懂兵法,但心境始终是辽阔宽广的,至于朝堂明暗、机谋诡诈,你还是欠了些,心也不够硬。涪陵公子看似年轻,胸中自有沟壑,你若有远见,就应与他好好的,以后或许更有一番天地。”
秦兮儿双目微瞠,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我在秋堂之上出卖你,与你已有断交之意,你……”
德阳轻轻叹了口气,仍盯着远方的天空,喃喃地道:“你无需猜疑,今日这番话,不过是临行前的辞别,也是念着你我相识一场,最后的良言,以后若再相见,你我只谈身份,不论情谊。若说到出卖,你与我立场不同,理应如此,我之前也曾两次利用于你,算是平了。就像这个小宫女,她用命为我洗脱,我还她家人一生衣食无忧般。两不相欠罢了!”
秦兮儿无言以对,只是当她说完这一刻,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如刀绞。
黑瓷瓦罐里的纸钱彻底烧没了,只余一堆黑色的灰烬,随着一阵阵的风四处飘散着,漫坡的荒草不停的摆动着,迷离了人的眼,也令彼此的心也变得空旷荒凉。
她们都只是姿态优雅的站着,没有再说话。只是如此空旷的地方,依然显得死寂沉闷,甚至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就连飞过去的鸟儿或路过的虫子,都会加快速度急于离去,不愿多呆。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了多久,秦兮儿才无奈的长叹一声,苦笑着道:“我也没什么善言要说,走吧,我亲自送你回去。”
德阳弯唇一笑,眸光微闪,看了眼四周飞荡的草丛:“好啊,那就多谢了。”
随即,她命钱五和雪菱拾掇东西,自己则与秦兮儿先行一步。
二人慢悠悠的在没膝的草丛里走着,因她身子弱,秦兮儿也将速度放得很慢。
“说起来,王司马倒是个好的,虽说不准探监,他还是四处托人,希望司马夫人好过些。听说就是在我皇兄面前,也替自家夫人美言过几次。”秦兮儿不知为何,竟说起这件事。
“嗯。”德阳略显好笑的道,“可是德安似乎对她夫君没什么信心,本夫人要告诉她,她捂着耳朵不敢听。”
秦兮儿苦笑一声,无奈的看着她:“所以你就没告诉她?”
“她不听本夫人为何还要说?”德阳理所当然的笑着回答。
秦兮儿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连脑子都没有,还学人算计,落得牢狱之灾也是活该。这次王姣茹当着她们的面被狱卒折磨,想必也吓坏她们了。就是这名声,也给带累坏了,人言可畏啊!”
德阳只是听着,面色清冷,一言不发。
秦兮儿顿了片刻,想了想又道:“不管怎样,你做事虽绝,却也给她们留了一线生机。既没真的辱没她们的清白,也没要她们的性命,比她们对你的狠要强百倍。若那日真被她们得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着脸,依然不理会。
秦兮儿似乎也很苦恼,想到之前责备她的话,无奈的道:“唉,我又能怎样?一边儿是我皇兄,从他的角度看,便是你手段太戾,不留余地,让他失了臂膀,我自然是恼的。可另一边儿又是你,站在你的角度看,自然是手下留情了。只是,我这左右为难,一腔怒火又不知如何泄去,真是难受得紧。刚才那番指责的话,你权当没听到便是。”
德阳淡淡一笑,无所谓的道:“长公主殿下说笑了,您理应向着您皇兄。”
秦兮儿愣了片刻,半晌才叹了口气。
德阳突然开口问道:“长公主殿下既然知道王姣茹被狱卒折磨,难道没阻止?”
秦兮儿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难不成让世人知道,平南长公主还见识过那样的场面不成?”
德阳噗嗤一笑,顿时凤眸如月,娇颜若仙,仿若这世上最灿亮的炽阳,连秦兮儿都看呆了。
自始至终,秦兮儿都不曾提及涪陵太子与南宫明,而德阳也识相的没有过问。有些事,既然无法挽回,只能把痛深埋心底,何必一再自揭伤疤。
回到质子府,德阳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躺回屋里,对夏侯永离的探望也爱理不理。
时隔两日,京都的大街小巷便将牢狱中的事流传开来,一时间,王姣茹被京都名士唾弃到极点,就是街边的流浪狗都比她干净、高贵。
至于德安和平阳,因与王姣茹关在一处,且案子也是一个案子,被吵得沸沸扬扬的事里也多少沾了些腥气,有人说她们毕竟是官家夫人,又有着皇族血脉,所以狱里不管说,但被关了这么久,怕也侍奉过狱卒。
总之,就算清清白白,也已经说不清了。
至此,王司马救德安的心也淡了下来,而李都尉更是放言,平阳出来后连个填房都不配,她生的两个儿子也被李都尉强治着与她断绝了母子关系。
如此折腾一番,又过了半月有余,至此,各国使臣已到此处一个半月,也到了回程的时候。
而平南长公主与玉清郡主也需得随各自的夫君回去,至于南楚太子乌余,也接受了一个官家女子,秦子月亦封之为郡主,此时也会随乌余回去。
秦子月为他们举办了嫁女的盛大婚事,给足了脸面,京都之中再次热闹沸腾,与此同时,秦子月果然下令,大赦天下,除却穷凶极恶之徒,其他人都免于刑罚,可出狱。
又经过这半月的修养后,德阳基本恢复了健康,只是气息还是稍弱,之前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如今也只能慢慢补养过来。
待秦兮儿远嫁的那一日,德阳命钱五与雪菱陪她出去,虽未说去哪里,但众人心中有数,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她这是打算再去送一程。
小洛想着最近京都之中不太平,也打听到有一些暗中势力在打探德阳的行踪,只是不便明着告诉她,便慌不迭的想要莫归陪她去,她依然拒绝。
小洛无奈,只得回去与夏侯永离说,夏侯永离苦恼的叹了口气,只得嘱咐莫归暗中相随,并多派些暗卫护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是十里长街红绸漫天,与她出嫁是一样,只是这一次并未下雨,不仅没下雨,天气还不错。
德阳混在人群中,安静的看着车队不停的向前移动,还有喧天的锣鼓与吹打的唢呐,令整个京都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人都涌到了街口,看着一位公主与两位郡主奢华庄重的婚事。
秦兮儿坐于红绸垂饰的马车里,头戴凤冠,身佩霞帔,庄重高贵,艳丽无边,只是神情漠然,喜怒不辩。
人群中的德阳微微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纵然相送、终须一别,何况她们二人已恩断义绝,此后再见,也只是漠然相对,或许还会争得你死我活。这心中为何还是隐隐的难受呢?
德阳苦笑一声,叹息着站住了脚步,任由周围的人流继续跟着车队向前。
“主子,怎么了?”雪菱拼命挡着人群,以免碰到德阳,此时见她站住脚步,不由问道。
钱五也在另一侧护着德阳,听到雪菱问话,也不由看着德阳。
德阳的脸色带着几分朦胧的笑意,淡淡地道:“也没什么,我与她缘份已尽,就此别过罢了。”
两人见德阳不愿多言,也不再说话,只护着德阳慢慢出了人群,向马车走去。
雪菱见德阳兴致不高,便放慢脚步,与钱五同行,悄声问道:“咱主子怎么了?”
钱五叹了口气,不确定的道:“大概是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吧,毕竟当初也是这样出嫁……”
话未说完,钱五双眸微微一缩,突然身形微僵,脸色一沉,立刻向德阳冲去。
镗!
钱五挡在德阳身前,一下抽出自己怀中佩剑,警惕的看着街角的一个方向。
德阳微怔,随即她看看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竟如此寂静,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雪菱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德阳跑去,谁知还未跑上两步,一道黑影划过,带着令人心寒的冷芒直刺雪菱。
雪菱忍不住尖叫一声,接着又一道黑影,铛地一声挡住了那夺命一剑。
德阳的双瞳狠狠一缩,她来不及转身,就已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诸多黑影惊住。
这些人皆手持利剑,身形利落、武功高强,一瞬间就包围了他们几人,钱五始终挡在德阳身前,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挡住刺向雪菱的剑,接着又有几道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前,背对着钱五与德阳,与对面不断逼近的黑衣人对峙。
二人微怔,两拨黑衣人,一拨要行刺,一拨要保护。
二路人马没有对峙太久,想来行刺德阳的是想着速战速绝,因此不消片刻就打到了一处。
德阳独自一人警惕着退到马车边上,紧握着双手,微眯双眸仔细观察着两方人马,雪菱也白着脸趁乱来到德阳身边,浑身颤抖的微微侧身,把德阳挡在身后。
“主子,他们都什么来路啊?”雪菱颤着声音问。
德阳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些前来行刺的人,却看不出端倪,倒是来保护她的人,让她认出了一个,那个为首的,始终不敢离她太远,可就因距离近,她从身形动作多少看出来一些,只是不能确认,但仅是如此,她也安心的许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听到雪菱发问,她只淡淡地道:“要杀我的人那么多,我哪里知道?”
“呵呵,原来你得罪的人那么多啊。”突然,耳畔出现地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带着些微戏谑的味道,听到她的耳中,顿觉毛骨悚然。
下一刻,她只觉得颈间被指风点过,酸麻胀痛,随即在雪菱的尖叫声中,意识开始陷入模糊,而阖上眼帘的最后一幕,便是钱五与黑衣为首之人不顾周围的刀剑相加,拼命冲出重围向她疾奔而来。
一个身姿矫健的黑衣人搂着昏迷的德阳,独自站在马车前,嘲讽的看着拼命冲杀过来的钱五与黑衣人,冷冷一笑,随即打了个手势,原本被围攻的黑衣人突然拼起命来,与此同时,暗处突然窜出更多的黑衣人,阻断了冲杀过来的钱五与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一时间,这个挂满了红绸的主街刀光剑影,来自不同势力的两拨黑衣人生死拼杀,将零落的人们吓得抱头鼠窜。
黑衣人垂眸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女人,眼眸微眯,眸中电芒闪烁、冷戾如刀,不知想到了什么,更奇特的是,此人两只眼瞳颜色不一,其中一只竟是深遂的海蓝色。
突然间,他轻盈一跃,空着的手臂一挥,一团浓烟突然出现在空中,钱五目眦俱裂,不顾身后数把刀锋相迎,纵身冲向浓烟,而另一侧,那神秘的黑衣人首领也不顾生死的冲将过来,但最终,他们只是穿过浓烟,什么都没抓住,那个黑衣人竟带着德阳凭空消失。
当抓住德阳的黑衣人消失后,那群过来行刺的黑衣人也迅速撤离,留下来的只有死尸,就是还有一两个重伤倒地的,也在他们撤离时迅速咬破毒囊,无一活口。
钱五浑身浴血,手持利剑铁青着脸,看着满地的死尸,和站在场中一动不动的保护着他们的黑衣人,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突然间,他眸光一厉,横剑指向这群黑衣人为首之人的脖颈。
“你们是什么人!”钱五冷冷的开口,眸光寒凉,只要这蒙面黑衣人敢说谎,就立刻杀了他般。
当他举剑架在这人脖颈上时,那些木然而立的黑衣人竟无任何动作,仍然冷冰冰的站着。
而被剑尖指着脖颈的黑衣人斜睨着他,淡淡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来历不明,回去再慢慢计较。”
“他们来历不明,你们难道……”钱五大怒,脱口而出,但话只说了一半,他就怔住了。
眼前的黑衣人一动不动的站在他面前,连抵抗都不曾,只是那个身形气质怎么看都有些熟悉,此时听他说回去二字,钱五即使盛怒之下,也明白了过来。
他想了想,直接收了剑,低喝道:“你先派人去追踪,其他事回去再商议!”
云潜质子府的西院里。
莫归穿着一身未及换下的黑衣,跪在院落之中,已有一柱香的时辰,而钱五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夏侯永离那对空洞的眸子瞬间寒芒凛冽,浑身充斥着一股连他都感到森寒的杀机。
“属下失职!”莫归无话可说,对方当着他的面掳走了夫人,他的确失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之前就已经猜出莫归的身份,此时听到他说话,再看到夏侯永离那对炯亮的双眸和铁青的俊颜,心中狠狠一沉,这个男人居然如此隐忍!
小洛满面忧色的看了眼夏侯永离,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莫归,有没有看出对方路数?”
莫归缓缓摇头,想了片刻才道:“今天的人有些杂乱,我们中途被一群黑衣人挡住,耽误了一些时辰,到地方再交手时,才发现挡住我们的人与行刺夫人的不是一个路数,属下现在也不明白,那些是什么人。”
钱五咬咬牙,冷声道:“那是夫人的人,以为你们是来行刺的,所以才会阻拦你们。”
莫归微怔,小洛则抽了抽嘴角:“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钱五冷哼一声,有些戾气的道:“谁和你们是一家!你主子不傻吧?既然不傻,天天跑到我家夫人那里骗吃骗喝骗陪聊,耍谁呢?”
小洛张着嘴,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莫清风只是皱了皱眉头,有心说两句,却又自知理亏,何况钱五那张嘴,连他都怵。
夏侯永离棠唇紧抿,剑眉紧蹙,对钱五的不满连理都不理,这令钱五双眸中的戾意更盛。
见夏侯永离不理会,钱五满腹的火再也压不住,忍不住迈步走向他,小洛见状,顿时警觉的向前一步,挡住钱五的步伐。
二人一时间相持不下。
“你们说,那人临走前撒了一片烟雾?”夏侯永离也不在意钱五与小洛之间的剑拔弩张,只看着莫归,沉声开口。
莫归头也不抬的道:“是。”
夏侯永离再次沉默。
小洛见主子对钱五的冒犯并不在意,便也不再与钱五计较。
而钱五见着夏侯永离锁眉沉思的模样,竟有种凛然的气息,便也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夏侯永离抬起眼帘,淡淡地道:“立刻去追南楚太子乌余,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拦下,一车一车的搜,若是搜不出来,就打开所有嫁妆箱子,一个个的检查!”
莫归二话不说,抱拳称“是”后转身就走。
钱五顿时傻了眼,在他印象中,这位姑爷很是“柔弱”,没想到下达命令这般果断,且命令内容如此的霸道,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凭着一阵烟雾,就直接找到劫掳夫人的幕后之人!
这也太神了吧!
“喂,你是算命先生吗?”钱五仍是不服,恶声恶气的道,“能掐会算啊?”
夏侯永离抬眸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护着茵茵的那五个暗卫是你负责的吧?拦人都能拦错,好意思在这里找茬?”
钱五一瞪眼,怒道:“你派人护我家主子不会提前知会一声吗?谁知道你们意欲何为!哼,再则说,你明明不傻,却整日里在我主子面前装,谁知道你包藏什么祸心呢!”
夏侯永离悠然一笑,看着钱五淡淡地道:“说的也是,本公子装傻之事是天大的秘密。你最好祈祷你主子无事,或许你还能保住小命。”
钱五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一掌拍向夏侯永离。
小洛连忙出手挡格,谁知钱五只是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小洛身形难回,瞪着钱五微有些发急,正在此时,身边一道光影闪过,下一刻,钱五闷哼一声,飞至半空的身子直接撞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捋了捋衣袖,轻描淡写的道:“你身负重伤,就留在这里好好养着吧。”
“呸!”钱五抹去嘴角血迹,瞪着夏侯永离恨恨的道,“原来你还是个身藏不露的高手!哼,我主子竟会跟着你这种阴险之人!”
夏侯永离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小洛,把他扶进去,若找不到茵茵,他也不必出来了。”
小洛答应一声,伸手拎起钱五的后颈衣衫,就这么半拖着将他带进了密室。
“喂,夏侯永离,你敢这么对小爷,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钱五被夏侯永离一掌拍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小洛拖扯着他向密室走去,一路上,他怒喝不止,直到小洛关了密室的门。
“公子,钱五虽说痞了些,毕竟是夫人的人,这样……”莫清风轻咳一声,犹豫着说了句。
夏侯永离负手走到门边,眼底浮动着无法平静的焦灼,他盯着院中的景象,淡淡地道:“他负有内伤,刚才只是给他打通经络,吐出来的都是淤血,无妨的。”
莫清风听闻原由,便不再多言,只担忧的道:“乌余为何要劫掳夫人呢?”
“此次各国使臣前来,唯有乌余这般丢脸,何况他出自南楚,蛮夷之族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谁让他没脸,他就让谁难堪,今日回去,自是出手之时。”夏侯永离不紧不慢的说着,只是声音很冷,冷得透骨寒凉。
莫清风倒吸一口冷气:“南楚那种地方,夫人她……”
夏侯永离的目光沉凝如水,一字一句缓慢的道:“他那种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所以要尽快!”
“乌余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京都主街掳人,这分明是对大商朝的藐视与挑衅。”莫清风叹了一声。
夏侯永离冷笑道:“大商朝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风平浪静,秦子月丢了玉玺,这个登基大典办得心虚。而且新、旧朝的势力平衡很重要,秦子月还尚未稳固这两种势力。哼,若无这其中一方势力的支持,乌余绝不敢在主街掳人,要知道,他掳的是德阳公主!”
“这个乌余很会选时机,在此时趁虚而入,可见也是个厉害角色。”莫清风看得没有夏侯永离透彻,此时听了夏侯永离的分析,不由叹了口气。
“若本公子猜得不错,能在这个时候帮他的,应是右相谢文宗。”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
“右相?”莫清风糊涂了,这关谢文宗什么事儿?若说王怀忠他还能理解。
夏侯永离垂眸沉思片刻,重新看向天色,淡淡地道:“时辰差不多了,你负责照看钱五,若他还不肯安生,就下软骨散,直到本公子回来为止。”
莫清风抽了抽嘴角,这也够狠的:“是。”
见莫清风应下,夏侯永离微微点头,下一刻,他的身形瞬息间消失,仿若鬼魅。
夏侯永离刚刚离去,小洛便抹着汗走出来:“实在受不住,我点了他的睡穴。”
莫清风看着他额头的汗,和小心翼翼的态度,轻咳一声,慢吞吞的道:“无妨,刚才公子说,若是钱五不听话,就直接下软骨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阡陌纵横的官道上,一路人马缓缓前行。
最前方是两队不同于大商朝护甲的兵卫开道,接着便是两队骑兵,骑兵后是一辆马车,这辆马车的帷裳是墨绿色的厚麻,挡风透气,最适合这个季节使用,也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用得起。
这辆马车后还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与前边的马车相差无几,跟在前方马车的后边缓缓而行。
乌余坐于第一辆马车中,双眸微阖,懒洋洋的靠在榻上歇息。
马车外一黑色锦衣人消无声息的落在车辕处,蹲在车门边上道:“太子殿下。”
如此大胆的站在乌余的门帘外,却没有人阻止,可见是深得乌余信任之人。
“安排妥当了?”乌余阖着双眸,淡淡地问。
“是。”锦衣人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距离此处百里之外的一个镇子里,傍晚可到达。”
乌余轻笑一声,满意的道:“你们的脚程够快啊。”
“不敢耽误殿下正事。”那锦衣人连忙回答。
乌余又轻笑一声,蓝色的眼眸越发的深沉:“嗯,照看好,本太子晚些时候到。”
那锦衣人应了一声,瞬息消失。
在锦衣人消失不过一刻钟后,一队人马从荒山间出现,又迅速的赶过来,将他们整队截住。
“尔等何人?”为首的兵卫脸色微僵,立刻抽出手中长剑,指向来人。
这队突然出现的人马个个黑衣蒙面,跨下骏马神武不凡,显然不是普通的劫道。
“哼,识相的就乖乖下马!”莫归一身黑衣,蒙着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瞪着那墨绿色的帷裳的马车,厉声喝道,“还可饶尔等性命,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兵卫哪里肯乖乖听话?何况他们所要保护的乌余太子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哼,放肆!”说完,护卫们已严阵以待,随时备战。
莫归冷哼一声,也不废话,直接下令攻。
一时间,双方战到一处。只可惜时辰不长,乌余这边的人便丢盔弃甲。
这些普通兵将岂能与莫归带过来的死士相比?这些人是夏侯永离最得力的暗卫,以一抵十,根本不是普通兵甲能战胜的。
而乌余却始终淡定的坐在马车里,嘴角噙着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莫归也不管乌余是否出来,只提起精神防着乌余所在马车罢了,命令其他人挨个的搜。
结果还吓到了乌余即将要娶的太子妃,也不曾找到关于德阳一丝一毫的线索。
莫归沉默片刻,咬咬牙召回暗卫转身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乌余微微掀开门帘,看着这队暗卫的背影,赞叹道:“不知是谁的势力,竟能如此果断利落,不错!”
就在他们双方发生冲突时,德阳正安然的躺在一家客栈之中沉睡。
床畔站着一人,正是前些日子被人从牢中救出来的宫女,云舞。
云舞怔怔地看着沉浸在梦乡之中的柔美女子,清亮的眸底始终浮沉着一抹难以看透的复杂。
直过了许久,云舞才轻叹一声,喃喃地道:“主仆一场,殿下对奴婢那般狠心,竟不惜让那些狱卒如对王姣茹般对奴婢,奴婢真的很伤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睡得很沉,听不到云舞的话。或许正因如此,云舞才表现得如此自然。
她又看着德阳发了会儿愣,才轻叹一声,身子微转,顺势坐到床畔上,怔怔地看着德阳,喃喃地轻语道:“他那么爱你,你为何就是不肯正眼看他一回?还要在秋堂上让他如此难堪?”
云舞清秀的脸上现出一抹非怒非恨的神情,似是极为痛苦,又极其的矛盾。
“你知道吗?他真的很为难,一边是你,一边是江山大业。他曾多少次在酩酊大醉后跑到景毓宫里孤独的坐到天亮……”云舞漆黑的眸子有些迷离,显然陷入了回忆。
“你以为他过得容易吗?你以为他夺了你的家国会开心么?这一切还不是被逼得!”云舞微眯着双眸,声音越发的冷冽,“你身为大凰朝的德阳公主,又岂会不知他的艰难?你明知他身负血海深仇,明知他退无可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在绝境中挣扎!他对你狠,你对他又何尝不狠!他今日做了帝君,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志向,可你呢,竟要与他为敌,竟想毁了他拼命打下的基业!你……好自私!”
那自言自语的声音由原本的平和淡漠开始,说到后来越发的阴冷沉凝,犹如地狱里吹上来的阴风,带着森寒的气息,充满了夺命的杀机。
盯着沉睡着的绝美女子,云舞仿佛被一种唾手可得的诱惑蛊惑般,伸出了洁净玉白的五指,缓缓向德阳纤细白皙的颈子凑去。
德阳仍在沉睡着,绝美的容颜安静得不染一丝尘埃,哪怕死神当前,她仍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云舞的手有些抖,五指也在微微发颤,她死死盯着德阳,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疯狂,她的五指已经握住了德阳的脖颈,只要她收紧五指,那洁白的颈子就会失去摄取空气的力量,闻名天下的德阳公主就会就此香消玉殒!
“死吧!”云舞的声音沉得沙哑,冰凉的手轻轻的掐住德阳的脖颈,“你死了,他才能看到除你之外的我!你死了,再无人能威胁到他的江山!你死了,他终究会忘记你,就不会再日夜伤心!死吧,你死了,天下太平!”
说着,云舞颤着手收紧五指,那洁白如玉的颈子泛出一片片红痕。
“你在做什么?”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死寂的房间响起,原本那冷冽的温度仿佛一下子恢复到常态。
这道声音一出,吓得云舞一下子收了手,她仿佛大梦初醒般,看着颈子上已经现出红痕的德阳,她不停晃着的墨瞳半晌才缓缓归位。
“暗主!”云舞垂着眼帘,小心翼翼的轻声唤道。
那人赫然就是曾向乌余禀报的身穿黑色锦衣之人,他走到床畔,看了眼呼吸平稳的德阳,这才转头看向云舞,沉声道:“殿下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谋害旧主的。”
云舞一下子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不敢?哼,若真不敢,方才你在做什么?”那人冷笑一声,眼底隐隐浮着几丝嘲讽之意。
云舞说不出话来,只低头不语。
一时间,房内气氛压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云舞称为“暗主”的黑色锦衣人负着双手,冷斥道:“还不快滚!”
云舞再次磕头谢恩,随即迅速离去。
黑色锦衣人立于门边儿,抬眸看向床上躺着的德阳,淡淡地道:“别装了,起来吧。”
德阳缓缓睁开双眸,淡定的转着漆黑明亮的瞳子,仔细观察四周。
黑色锦衣人见她面无惧色,被识破也毫不慌张,不由暗暗称奇,难怪世人都道德阳公主可立朝堂、善谋划,果然与众不同!
德阳看了半天,这才转头看向黑色锦衣人,此人一身黑色锦衣,面上蒙着黑巾,长发高束,只余一对炯亮若电的眼睛在外,颇显神秘。
黑色锦衣人不言不动,任由她打量,坦然而立。
半晌,德阳笑道:“听闻南楚有一虎将,纵横沙场、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黑色锦衣人淡淡地看着德阳,依然不语。
德阳轻笑一声,略显艰难的撑起身子坐起来,随即晃了下身子,不自禁的捂着脑袋摇了摇,自语道:“这身子越发的虚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好。”
愣了下,德阳又看向黑衣人,从容笑道:“长武上将军,没想到您竟会听命于刚上位的南楚太子乌余的差遣,难道传闻有误,他的母亲丁皇后不是他亲手所杀?”
黑衣人双眸一厉,眼底隐隐浮动着一抹凛冽的杀机,一瞬间,屋内寒凉。
德阳仿佛毫无所觉般,又笑着道:“这是你们国内事务,本夫人也无心理会。只是不明白乌余太子为何要抓本夫人,如今本夫人已是个小角色,何劳太子殿下费心?上将军可否为本夫人解惑呢?”
丁长武终于正眼看向德阳,浑身杀机未收,淡淡地道:“你如何猜出本将身份的?”
德阳想了想,笑道:“一般行事的黑衣人都只是粗麻布料,只因身份低微,就是那黑衣首领,也没什么不同。只有身份高贵之人,才会穿锦衣。将军身手不凡,虽穿着黑衣,又偏偏是锦织布料,因此,本夫人才敢大胆猜测。毕竟……”
说到这里,德阳轻笑一声,颇有深意的道:“南楚内论武功能与上将军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几人,再加上这身贵气的行头。呵呵,再则说,本夫人虽看不懂你们的功法路数,可本夫人身边的钱五也不是吃素的,能压制住他的人,除了上将军,也就只有乌余太子亲自出手,才能顺利将本夫人擒拿,这也没什么不可猜的。”
丁长武嗯了声,点头道:“冰雪聪明,果然名副其实,连你身边的云舞都未猜出来,你倒是看一眼就透了。”
德阳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她不过是个丫头,见识有限,与本夫人所接触到的位面不同。”
“说的也是。”丁长武又肯定的赞了一句。
德阳垂眸想了想,才继续问道:“乌余太子掳本夫人前来,是否想报复秋堂之事?”
丁长武斜睨她一眼,眼中怒意微盛,原本低沉的声音也冷了三分:“不应该吗?”
这就是承认了?
德阳无奈的笑了笑,凤眸中光华潋滟:“那……殿下打算如何报复本夫人,杀了吗?”
“哈哈,那多可惜啊,当然不是!”还未待丁长武回答,一个清朗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待声音落下,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房内。
丁长武连忙抱拳俯首:“殿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辛苦将军了,先下去吧。”乌余一身紫衣锦袍,含笑对丁长武说道。
丁长武恭敬的抱拳,接着转身离去。
德阳盯着丁长武转身离去的背影出神,乌余的确刚刚坐上太子之位不久,丁皇后死的早,又有传闻是他亲手所害,因此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好,皇帝对他弑母的残忍也很忌讳,后来便在宫中隐没下来,如地位普通的皇子般养着罢了。
偏生他父王是个好色的,丁皇后在位时,他就有一堆兄弟,竞争极强。后来丁皇后死了,按理说他身为嫡子理应继承太子之位,可是他身负弑母之罪!
就算南楚尚武,女子地位低下,也不是说儿子弑母能被认同。所以,乌余倍受打击,那些兄弟个个恨不得他立刻死去,每次谈及立太子之事,都会提到他弑母之事。
至于后来他如何得到丁家的支持,就没人知晓了。
总之,丁家是将门,在南楚的地位非同一般,既然丁家要支持乌余,还有谁敢轻易生出歪心来?
可乌余究竟有什么值得丁家这么做?他的弑母,据情报得知,十有八九是真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猜测本太子的事?”乌余见她盯着丁长武的背影出神,晶亮的凤眸中莹光闪烁,略一思索便知她在想什么。
德阳目光微闪,随即看向乌余,淡然一笑:“不知太子殿下为何拿我?”
乌余盯着她淡定的神态,不由咧嘴笑起来,那对不同颜色的眸子越发的奇异:“你似乎并不慌张?”
德阳叹了口气,摇头道:“慌有什么用?看我慌乱,你会放了我吗?”
乌余想了想,含着笑意诚实的道:“不会。”
德阳浅笑点头:“嗯,太子殿下诚意十足。”
乌余看着她盈盈的双眸,蓝色的眸子有些深沉,的确看不到丝毫慌乱!
过了片刻,他随即温声开口:“的确有诚意,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请公主前来。”
德阳盯着他浅笑晏晏的脸庞,这个男人竟比想象中的难缠,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却狠戾无情,应该如何脱险?
“请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德阳嫣唇微启,一字一句的问道。
乌余浅笑着走近两步,看着床上这个娇小瘦弱的身影,眼底似乎染上一抹怜惜。
他伸出手,在德阳防备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她玲珑小巧的下巴,微眯着不同瞳色的眼眸,沙哑着嗓音沉沉地道:“无甚大事,只想请公主服下九阳香罢了!”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脸色微白,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乌余的笑意更加的深沉,彼此距离如此近,他清晰的看到德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这个女人原来只是掩饰得更好罢了。
“太子殿下,关于秋堂之事,您只是误入书房罢了,我的确是设计陷害王姣茹,可与您无关,我并未想过害您,您若拿我出气,实在有失公允。”德阳漆黑的眸子隐隐颤了下,随即略显无助的解释道。
乌余盯着她苍白的绝美小脸儿,听着她示弱的话语,轻笑一声,压着嗓音柔软的说道:“你当本太子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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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余那不同瞳色的双眸中隐现阴冷戾气,如一对暗夜之中狂奔的黑豹,只追逐着可口的猎物,一步都不肯放松。
“你设计陷害王姣茹,因她伤了你,你睚眦必报。而你设计本太子,则是为了蒋灵珊,因为你答应了她的求救,和蒋府的示好。蒋勋三代元老,又是你的恩师,能让他欠个人情,对你而言很重要。”乌余沉着声音,盯着她微微慌乱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道,“现在却说本太子是误入书房?哼,连云舞都是你的人,你还有什么可装的?”
德阳见他已经了解前因后果,便索性咬牙道:“婚姻大事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人家姑娘不愿,你何必强人所难,这也非君子所为!”
乌余怒极反笑,他讥诮的道:“是啊,的确是你情我愿的事,不过强人所难的是你的旧情人,可不是本太子!”
德阳无话可说,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圣旨不可违?
乌余见她无言以对,咧嘴一笑,两排白牙闪着森森的光芒:“本太子对你的手段很感兴趣,而且本太子也很喜欢以牙还牙。你既然让本太子背了污名,哼,你以为本太子一走,你就能安稳渡日不成?”
德阳微眯双眸,盯着他郑重的道:“事情已成这样,多说无意,与其以牙还牙,不若换个法子补偿你,如何?”
乌余捏着她的下巴,不一样的瞳子上下打量她一番,浅笑着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看着他戏谑的样子,德阳轻笑道:“太子殿下的对手这么多,难道还没有我能效力的地方么?我的手段你也见识了,想必还能帮上一些小忙吧?”
乌余愣了下,随即呵呵笑道:“不愧是德阳公主,临危不乱,还能想法子自救。不过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乌余了?”
德阳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乌余弯唇浅笑,慢悠悠地道:“你以为除了你,本太子就没人效力了?哼,本太子能在南楚活到今天,也不是吃素的!”
德阳还想开口,乌余却抢先一步道:“不必白费唇舌,就算你是秦子月最上心的女人,结果也一样!”
乌余话音未落,左掌突然一翻,松开了她的下巴,直接捏住她的双颊,再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右手直接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口中。
德阳心胆俱裂,连忙用舌尖抵着,谁知乌余也是个行家,怎会让她吐出来?右手喂过药后手掌一扬,利落的抬起德阳的下巴,随即左掌在她后背重重一拍,德阳还未反应过来,那粒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进去,再也吐不出来。
随即乌余松开她,负着双手站在床边欣赏她狼狈又惊慌的模样,悠然浅笑道:“东方青凰,你若以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之以利便能逃脱,我乌余也不是南楚的太子了!哼,你放心吧,本太子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王姣茹为你准备的面首,还是能用上的。这一次,就让他们帮你宣传一下你的床上媚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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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药丸绵软,入口即化,哪里能吐得出来?
德阳忍不住心慌意乱,以她的性情,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多眨两下眼睛,可是吃下媚药不同,她极有可能因此遭受污辱,身败名裂,就算是死,也是……不得好死。
一时间,德阳心中悲凉,难不成当日在牢中与王姣茹所说之事应验了么?自己真的会……不得好死?
乌余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她难掩的慌乱,嘴角不由逸出一抹冷笑,这个在秋堂上机谋诡诈的女人如何逃出生天!
“忘了告诉你,本太子在过来的路上遇到阻拦,那些人应该是想来救你的,不过在本太子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收获,想必已经去追其他使臣。你在这里的事,再无人知晓,等他们再折回头来救你之时,或许还能看到你与众男子颠鸾倒凤的场面。”乌余浅笑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似乎折射出两种不同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炫丽。
德阳原本绝望的眸中微微一亮,有人救她,也就是说,有人发现她被劫了!
乌余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灿亮,不由露齿浅笑,温文尔雅:“没错,的确是发现了,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本太子能保证,当他们发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你。”
德阳的身子微微晃了下,心中隐隐的燥热,仿佛有火在烧灼心口,令她沉不下心来。
乌余看着她双颊泛起的潮红,令娇美的容颜更艳三分,又懒散的笑了笑,声音微沉的道:“药效应该挥发出来了,呵呵,高贵美丽的德阳公主一朝沦为人尽可夫的贱人,相信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无论你是生还是死,最后的结局都逃不过惨淡收场。如此一来,你为本太子造就的污名虽洗刷不了,至少也能盖得严实了吧?”
说完,乌余转身向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的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本太子还是发发善心告诉你吧,这个主意是你身边的那个丫头云舞想的。她还告诉本太子,不必听你多言,你巧言善辩,满腹的阴谋诡计,只要稍留喘息之机,倒霉的就会是本太子。呵,本太子亦深以为然啊!不过,她是真的很了解你,也很恨你哪!唉,之前她想杀你,其实是生了恻隐之心吧?可惜你这种手中握着无数冤魂的人,本就应该悲惨死去,那种痛快的死法不怎么适合你。”
德阳盯着房门缓缓闭阖,眼睁睁的看着那充满温暖的夕阳一寸寸的被遮掩、细长,变成一束光、一丝光线,直到最后彻底湮灭于黑暗,她伸出手,想去碰触最后的光芒,可什么都挽留不住,直到她彻底的沉浸在黑暗之中。
心底的燥热越发的强盛,一种从不曾有过的炽热感觉由体内逐渐的散发出来,迅速的流向四肢百骸,刺激着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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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颤着手指,长长的指甲掐进棉被之中,狠狠的拧着细腻滑软的被子,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不停的滑落,不消片刻便湿了乌发。
她很热,热得不知如何是好,呼吸变得沉重,呼出的气息仿佛已经炙得空气都着了火,她几次颤微微的将手指伸向自己的领口,又以强大的毅力与理智控制着,缓缓放下,她不能那样做,不能毁了自己!
清亮的凤眸中水泽氤氲,如莲瓣滴露般,隐着一股诉不清的渴望与抑制,汗水不断的淌下来,混着身上的棉麻锦缎,粘腻的难受。
她嫣唇微张,不停的呼出越发炙热的气息,那种烧灼感越发的强,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个从不曾经过人事的闺阁女子,竟有一种强烈的渴望男人抚慰的想法,令她感到致命的耻辱。
宁死也不能被辱!
药力还没有完全生效,德阳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她咬紧牙关,一边沉重的喘息着,一边环顾四周,拼命的寻找。
不远的圆桌上放着壶与杯……
德阳微眯着双眸,用尽力气滚落床榻,挣扎着撞到桌边,用颤抖的双手捧住茶壶,茶壶在她手中不停的颤着,壶盖发出微弱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壶里也还有水声。
德阳拼命咽了口唾沫,用颤得几乎无法拿住东西的手翻开一个倒盖着的杯子,杯子没放稳,直接滚到了一边儿,德阳去抓,哪里抓得住,杯子再顺势滚了一圈,便沿着桌边儿掉在地上,啪得一声摔得粉碎。
外边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有动静……”
“咱们怎么办?”
“……要不进去看看?”
“……太子殿下说等有动静就进去,现在……”
“你们知道吗?里边儿的是德阳公主。”
“是啊,她嫁给一个傻子,应该还没有破瓜吧?”
“你小子精虫上脑啊?我是说,那是德阳公主!”
“你是怕被皇上知道?”
“知道的话,咱们还有命吗?”
“你们担心什么?就算是德阳公主又怎样?难不成堂堂的大商皇帝还要一个破鞋?”
“也对啊,这位公主没尝过男人的滋味,说不定到时……嘿嘿……”
“那得看你活儿好不好啊,回来都得努力点儿才行啊!”
“德阳公主绝艳无双,只看着那张脸蛋儿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啊!”
“这倒是,比那个王贱人强多了!”
“没想到咱们大商皇帝没尝到,倒便宜了咱们……”
“那……咱们进去看看?”
到了此时,德阳已生出破釜沉舟的想法,倒不似之前那般慌张,她不管外边的议论,只专注的去拿第二个杯子,只是手已经颤得不听使,第二个杯子又滚到了一边儿。
“呵,倒是傻了!”德阳盯着第二个侧翻的杯子,突然幽冷得笑了笑,是药力的关系吗?连反应都迟钝了。
她干脆双手捧着壶,也不再去拿杯子,直接甩开壶盖,接着壶口便狂饮一阵,这水有些凉意,喝到嘴里说不出的爽快,她狂饮之后,将剩下的水直接兜头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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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
王姣茹的九个面首竟一个不少的出现在门外!
“你说什么?”秦子月也顾不得是否失态,在众官面前暴起,怒形于色的暴喝道。
见他龙颜大怒,众官被唬得不敢动弹,皆缩了缩脑袋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那中央跪着的禁军统领封林身子微微颤了下,首当其冲着那迫人的杀机,只得结巴的重复了一遍:“回、回皇上,卑、卑职刚得到消息,夏侯夫人被一群蒙面歹人劫掳,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是什么意思?”秦子月突然心慌意乱,她在京都之中那么多仇人,怎能一下子找到她的去向?
封林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去向不明的意思,自然就是不知道被人劫了、劫到哪里了!
可是顶着龙威,他敢解释吗?
“圣上,卑职已经派出人手,全力缉拿劫掳夏侯夫人的贼人。”封林话峰一转,连忙说出处理方案。
秦子月只觉得浑身冰寒,他心里计算着从封林知道此事起,再报到他面前止,中间过了多久,她被掳去了多久!最重要的是,她手无寸铁,娇弱无依,就算有些聪明,在真正的恶人面前又能如何施展!
最重要的是,她绝艳无双,万一……
一时间,秦子月脸色煞白,脑中混沌一片。
众臣子观其颜色,心中微惊,原来皇帝如此在意德阳公主!
与众臣站在一处的南宫陌早已手脚发凉,他刚刚就看到赵东神色冷峻、略显焦急的站在议事殿外,就已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毕竟赵东是他的亲信,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他不会亲自前来。
此时听到封林的禀报,他回头看向守在门外不肯离去的赵东,赵东目露焦色,见他回望确认,便沉沉的点了点头,一时间,他身子微晃,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蒋勋一把拽住。
“稳住!”蒋勋苍老的声音里仿佛含着定神的力量,在南宫陌的耳畔沉沉的炸响,令他稍稍定了定心神。
薛白风见皇帝心神已乱,而众臣都处于观望状态,没有几人是真的对德阳被劫之事关心的,甚至有些人都掩不住的庆幸神情。
他想了想,便越众而出,沉声道:“陛下请息怒,当务之急,是排查可疑之人,尽快找出夏侯夫人的下落。”
秦子月在最初的震惊骇然后,也慢慢平静下来,没错,争取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夏侯永离已经在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子上。
一间密不透风的客栈房间中,夏侯永离面色难堪的听着属下的汇报:“主子,属下已查明,半个时辰前南楚太子乌余的车队在对面那家福来客栈下榻。”
“那家客栈有何不同之处?”夏侯永离声音很沉,清朗如泉的嗓音中隐着难以控制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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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的眸光一下锐利无边,声音越发的沉冷:“结果如何?”
黑衣人看着面色清冷、眸光寒凉的夏侯永离,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位主子可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好脾气,通常情况下,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态时,只说明一件事,他可能要杀人。
“属、属下悄悄潜入福来客栈,发现天字号房间带着一个小院,而院落之中站着一黑色锦衣人,看上去武功高强,他始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属下竟找不到破绽潜入房间一探究竟,正在僵持之际,属下看到一个宫装婢女。”黑衣人说到这里,悄悄抬眸看了眼主子,似乎在权衡主子是否会要自己的命。
“接着说!”夏侯永离剑眉微蹙,俊美的脸上现出一丝不耐。
那黑衣人连忙道:“那黑色锦衣人防范太严,属下没能成功潜入,却看到宫装婢女走来,那人唤她云舞,她与那人相谈几句,端着一碗茶进了那房间,许久都不曾出来。大概过了近一个时辰,那黑色锦衣人似乎察觉到不对,便也进入那个天字号房间,属下本想紧随其后潜入,却不想那个云舞慌忙的出来,接着南楚太子的车队便到了。”
屋中死寂无声,那黑衣人见夏侯永离的气息沉凝,也不敢等他催促,连忙继续说道:“属下等了许久,趁着黑色锦衣人离去,才从屋顶的瓦檐缝隙看了下,那位南楚太子竟逼着一个女子吞了一颗药丸,便转身离开。属下不知那女子是否是主子要找之人,所以未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夏侯永离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药丸?
为何他会突然心神不宁?
“什么药丸?”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语气中有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杀机。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听那位南楚太子说是……九阳香。”
啪!
夏侯永离身边的桌子突然间碎裂开来,黑衣人吓得一哆嗦,接着屋中死寂无声,黑衣人等了许久等不来动静,这才心惊胆战的缓缓抬头,却发现,眼前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堆木桌椅的碎料摆在眼前。
那九个做书生装扮的白衣男子愣怔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德阳,皆目瞪口呆。
德阳暂得片刻清醒,见着那九个白衣飘飘的俊美男子,脑中一片发晕,心口的炙热似乎更强了,刚刚得到的清明仿佛断了线的风筝,缓缓离去。
茶水与汗水顺着德阳娇美惑人的眉目不断的滑落,她的身子不断的颤着,仿佛一朵刚刚经历了风雨的铃兰,娇弱无依、楚楚可怜,令人观之心生怜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九人之中,一人合了扇子,轻轻握着扇柄,盯着德阳不停颤着的身体,心神俱醉的道:“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另一人亦叹道:“不愧是谨守闺阁的处子,与王大小姐的奔放完全不同,如此女子才是我等梦寐以求的!”
这时,一阴柔男子上前一步,看着痛苦的德阳,邪肆的笑道:“你们倒是有心情,难道看不出美人儿已经迫不及待了么?在九阳香的药力下,任她怎样的贞洁烈女,都会在我们的身下放浪形骸。只不过处子的身子……呵呵,只是这般想想,就忍不住神往啊!”
几人故意说着放荡的话,且三三两两的靠近,似是有几分引诱之意,他们是王姣茹的面首,自是很明白九阳香的药力与催发的方法。
而德阳却越发的痛苦,她拼命保持着灵台的空明,可眼前水雾迷蒙,那三三两两的身影与清朗优雅的嗓音仿佛都成了这世上最可口的美味,心中狂热叫嚣着扑上去,让他们尽情的安慰她。
可是那一点清明却始终提醒着她,不能过去,死都不能过去!
死!
是啊,除了死,已无路可走……
德阳是个理智又冷血的女子,她还有血海深仇没报,轻易不愿死去,可是陷入绝境的她,应如何度过难关?
她想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在理智完全丧失前,她必须杀了自己!
现在死还能清清白白!
她必须死得清清白白!
她是大凰朝最尊贵的德阳公主,绝不能受此屈辱,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唇瓣已经被咬出鲜血,她不甘的绝望一笑,双臂一软,不再按着桌面苦苦支撑着身体,直接跌倒在地。
地上是刚刚摔碎的瓷碗,碎片并不是很锋利,但用来割开腕脉问题不大。
德阳苦笑,颤着手握住其中一片碎瓷,缓缓移向自己的手腕。
回想她这短暂的一生,在宫中争斗了许多年,害死了那么多应该或不应该的人,本以为终于可以站稳脚跟,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没成想,竟突然间国破家亡,惨遭背叛与抛弃。她咬着牙重新开始,想着争回个安宁度日,最终,却未落得片刻安宁,还不得不死在这里……
噗!
血水从玉白的手腕间喷涌而出,疼痛令昏沉的德阳清醒了些,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扯开了领口的牛犀扣,那九个面首也已纷纷围住她,正震惊的看着她的手腕,其中还有两个已将脏手放在她的肩上,还抓住了她的手腕。
“滚!不准碰我!”德阳如一只发怒的凶兽,双眸瞬间彤红,挥手打将过去。
啪!
一个容颜俊秀的男子被她掌掴,白皙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个掌印,他捂着脸颊,震惊的看着她。
而其他几人则面面相觑,到了这种时刻,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或许出于对她的尊重,或许出于对她如凶兽眼神的恐惧,几人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也不敢再逼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挥开碰到她的两只脏手,一对凤眸犹如地狱中出来的恶鬼,彤红中透着凶狠的光泽,仿佛要噬人般。
“唔……”一阵阵难以抗拒的欲%念涌上心头,脑中又是一片发昏,令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此时,她已浑身大汗淋漓,呼出来的气息滚烫炙人,趁着还有一丝清醒,德阳咬牙又拾起一片碎瓷,毫不犹豫的再次在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一道。
血水奔涌如河,不一会儿便汇成一小滩,还在不断的四溢着,令人骇然的是,这血水竟然还冒着热气。
“都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硬撑,她也不怕全身的血都烧坏了!”一个男子脸色铁青,阴沉沉的道。
“你没看出她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吗?”又一个男子略显挫败的道。
“你们还想不想要命了?”拿扇子的男人紧锁眉峰,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找我们来,是要我们侍奉德阳公主的,不是要我们眼睁睁看她自尽的!”
众人神色一凛,是啊,他们是被乌余带过来的,目的就是要他们为德阳公主解九阳香的药效,如果他们眼睁睁看着她死,大概他们也活不成!
“哼,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还能逃过我等的手段不成?等她尝到了滋味,恐怕就会后悔现在的决绝了!”被德阳打过一巴掌的男人在最初的震惊后,脸色一变,狰狞的低吼着,一把将昏沉的德阳抓过来搂入怀中。
众人脸色微变,他居然如此粗鲁的对待高贵的德阳公主!
德阳全身绵软无力,哪里能抗拒得了一个男子的力量?
加之她身中媚药,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男人的亲近,刚刚入怀,她便敏感的闻到男子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为之沸腾,理智即将丧失,欲望几乎失控!
她忍不住的呢喃出声,一张小脸儿已经通红,她难忍的张开了嫣唇,水雾迷蒙的双眸越发的媚惑。她如一朵刚刚沾染了晨露的莲儿,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引得蜂蝶留连忘返。
那男人看着怀中只等待采撷般的纯净女子,不由轻笑一声,脸上亦染了几分火热的****:“你们看到了?就算她的意志力再强,也强不过她的渴望,九阳香这种传自西域的烈性媚药,没人能硬抗,哪怕是最高贵的公主也一样!哼,到了明日,这朵最高贵的花儿也就成了残败之身,还不是与其他****一样?”
说着,那男人薄唇一弯,低头就吻向那微张的嫣红唇瓣。
德阳只觉得浑身冒火,奇热难耐,忍不住想脱掉身上的衣衫,可是那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诫她,不能、不可以!
正在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时,她本能的发现那个抱着她的男人欲吻她,她艰难的转动脖颈,避开男子的唇。可那带着微凉气息的唇虽然不曾吻到她的唇瓣,却落到了她柔软小巧的耳垂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一阵阵带着快感的眩晕令她难以自禁的再次呢喃,她心神一荡,从不曾有过的满足与充实令她几乎放弃抵抗。
那种来自肌肤的敏感令她心神摇曳,可同时,一种源由血脉尊严的屈辱令她再次从几乎意声沦陷的泥潭中清醒过来,她死死咬着牙,手中还握着的碎瓷猛然挥向男人。
“你干什么!”男人眼中的****与沉醉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他连忙松开手,放开德阳,垂眸看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片碎瓷,正被德阳拿在手中抵着他的咽喉。
德阳不停的喘着粗气,在欲海中苦苦挣扎着,不愿沉沦,不愿屈服,她狠狠的咬了下舌头,尝到口中腥咸,令她保持片刻清醒。
“给本宫滚远点儿!”德阳沉沉的开口,声音喑哑,带着不可忤逆的皇族威压,那种深刻于血脉的尊贵令她即使如此狼狈却依然凛然不可侵犯!
男人的颈部被划出了伤口,有血缓缓流出,那男人盯着德阳狠戾通红的双眸,眼底亦掀起滔天骇浪。
德阳再次咬破舌尖,努力保持着清醒,可是这个法子似乎越发的不管用了,这种僵持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毕竟他们有九人,就算是耗,最后也能耗死她!
可就算知道,德阳也想不出其他的脱身之计,在再次昏沉难受之时,德阳一咬牙,挣扎着用手撑着身子向外挪开几步,接着又狠狠的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此时,她的左腕与左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血水浸染,每挪一步都拖出一段血迹,屋子里已充斥着温热的血腥气。
那被划伤的男人捂着脖颈,死死盯着强弩之末的德阳,半晌,他突然冷哼一声,幽幽地发狠道:“我就是喜欢这种女人,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够味儿!”
说着,他看向其他怔怔地几人,阴狠的道:“你们既然这么客气,那么就由我先为她破瓜了!”
众人已经被德阳的决绝镇住,此时听到那人狠戾的声音,不由怔怔的看向他,这个男人是王姣茹最喜欢的一个面首,虽然被她养着,可也有自己的桀骜与硬朗,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深得王姣茹的喜爱。
这个男人被德阳激出凶性来,非要降服她,因此,也不顾脖颈的伤势,再次扑上前,将德阳直接按倒在地,随手夺过她手中的碎瓷,狠狠的扔出去,那碎瓷砸在门框上,又反弹了下,无力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哼,老子倒要看看,你在老子身下婉转呻吟的时候,还敢不敢划伤老子!到时候还得求着老子让你舒服……”他将德阳*&压在地面上,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衫。
德阳满心的绝望,因他的暴戾,身体的反应更加的强烈,令她几欲昏厥,甘愿沦陷。
苦苦挣扎了这么久,也没能等来救她的人,看来,这就是她的命……
既然如此,她也唯有一死了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乌余悠闲的坐在房中,手里握着一只茶杯,无聊的轻轻晃着,云舞跪在他的面前,神色木然。
丁长武从门外进来,看了看云舞,才轻声道:“的确是位奇女子。”
乌余微怔了下,随即看向丁长武,难以置信的缓缓开口:“这个药量可不比给王姣茹下的少,她若再撑下去,就不怕爆血而亡?”
丁长武略显奇异的看他一眼,抿唇不语。
乌余微怔了下,颜色不一的眼眸微微眯缝起来,他沉声道:“怎么,她难道本来就打算自杀?”
丁长武垂下眼眸,眼底掩不住的划过一抹钦佩:“嗯,她接连三次割伤腕脉,始终抗拒着那些男人的靠近,不过体力终归是有限的。”
之后的话,丁长武没有直接说,但却隐约透着一股惋惜之意。
云舞的身躯微微一颤,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悔恨与心痛重重的击在她的胸口,令她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乌余察觉出云舞的变化,不由咧嘴笑起来,正打算说话,就听得旁边院落那边的厢房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都摇了三摇。
丁长武脸色微变,转身冲了出去了。
德阳被那名男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衣衫也已被撕扯开来,浑身仿佛被火焚着了般,明明被欺压,还有种莫名的快感,可越是如此,她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骄傲越是令她觉得耻辱。她无奈的苦笑一声,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她却终究没等来任何人!
绝望之中,她再无丝毫犹豫,口中狠狠的用力咬下,顿时血水喷涌,刹那间便溢满口腔,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与此同时,这间厢房的房门蓦地被撞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边,只见她狼狈的被一个男人禁锢,还有身上破碎的衣衫和满口的鲜血,夏侯永离目眦俱裂,一掌拍向那人的天灵盖,那人猝不及防,连吭都没能吭一声就满头血水的倒下。
夏侯永离迅速蹲下,一把将德阳搂入怀中,让她侧躺在自己臂弯中,以免被口中血水呛到,同时握住她的双颊,逼她松开咬阖的贝齿,沉声低喝:“茵茵,茵茵!”
或许是因巨痛,或许是因失血后片刻的清醒,已经全身烧得迷糊的德阳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张俊美而焦急的容颜,她意识到,他是夏侯永离。舌头上溢出的血水太多,她无法说话。可是,在看到夏侯永离的那一刻,泪水倏地滑落。
仿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所有的辛苦坚持都是值得的!
她窝在他怀里,看着他脸上隐忍的怒意与焦急,泪水不断的滑落,坚强的防备瞬间瓦解无踪,她控制不住的委屈着,浑身高热难耐,头疼、舌头疼、手腕疼、心疼,看到他的一刹那只觉得到处都疼!
她无法说话,口中的血水还在不断溢出,她浑身衣衫破碎,狼狈不堪,一对饱含泪水的凤眸委屈的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痛苦难言,看得他心疼不已。
“茵茵,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夏侯永离紧紧搂着她,看着她手腕的伤、嘴里的血和泪眼迷离的双眸,连声音都发颤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舌主心,血旺。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德阳嘴里的血又涌出不少,流得夏侯永离满手都是,整个颈子都被染成了刺目的艳红色,看得他心胆俱裂。
“喂,你、你是什么人,竟、竟敢出手伤人!”几人看着那强迫德阳的男子倒在一旁,七窍流血,只觉得浑身冰寒。其中与其交好的一人大着胆子问了句,其他人都已经颤微微的挪到了门口。
夏侯永离在掰开她下颌时就已点了止血的穴位,但伤的毕竟是舌头,血不过是比原来淌得慢了些,还未完全止住。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把白锦风揪过来救治,此时听到有人在旁边聒燥着质问,想着这些人的目的,他怒不可遏,杀机迸现。
几人感受到他凛然的杀机,立刻争先恐后的向大门逃去。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抱着德阳身形微闪,倏地出现在屋中大樑上,接着只听得轰隆之声迭起,还未待那些人夺门而出,整个房间轰然倒塌。
惨叫声不绝于耳,夏侯永离则已抱着德阳悄然离去。
丁长武和乌余赶过来时,只看到一片废墟下压着的几人,德阳竟神秘消失。
回到夏侯永离落脚的客栈,白锦风已在他的房中候命。
“她想嚼舌自尽,腕脉也被割了三次,这是最重的两处伤!”夏侯永离也不废话,把昏迷的德阳抱回房后轻轻的放在床上,边忙碌着边说道。
“嘶……”白锦风倒抽一口冷气,“嚼舌?伤的怎样?”
“我已点了她的阴郄穴,可是作用不大,你尽快为她止血,她之前就失血过多,再这样下去定会元气大伤,难以调补。”夏侯永离边为德阳盖上被子,边沉声道。
白锦风英眉紧蹙,颇感棘手的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公子恕罪,我得看看她口中的伤势。”
夏侯永离急得直跺脚:“那还不快滚过来,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命最重要,哪还有什么男女之妨?”
白锦风见夏侯永离真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也来不及避讳男女之妨,掰开德阳的嘴唇看了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沉声道:“她这是存了死志,差点咬断。”
“止血!续舌!”夏侯永离撩袍坐到德阳身边,焦急中透着暴戾,铁青着脸低吼。
“是!”白锦风此时不敢有丝毫马虎,夏侯永离如此看中德阳,他哪敢耽搁分毫?
连忙拿出白家特有的回魂丹,也顾不得珍贵,一连喂给德阳三粒,这才回身去拿自己的药匣子。
而夏侯永离也没闲着,随手拿过白锦风放置回魂丹的药瓶,又倒出两粒回魂丹,以指力碾碎后细细的铺在德阳的腕脉处,那仍然流淌的血水很快便凝固住。
他小心翼翼的掰开德阳的嘴,看着口中血水也在渐渐止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锦风端着药匣子过来,面色沉凝的道:“我得为她续舌,有点难度。在这之前,我必须知道一件事,她皮肤滚烫,眼瞳散乱,是否中了媚药?”
夏侯永离微眯着冷冽如刀的双眸,嗓音阴沉的利落道:“没错!九阳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倏地眯了双眸,沉声道:“南楚乌余果然是个狠茬子!”
夏侯永离盯着他不断拿出的长如柳叶片的小刀与纤细如绵的小针,沉沉地道:“茵茵伤重,我没空与他们纠缠,哼,待她安稳下来,我自会慢慢与南楚算帐!”
白锦风“嗯”了声,又抽出锡纸包裹的小轴来,轴上缠着细若游丝的线,不知是什么东西。
夏侯永离终是没忍住,皱着眉头说道:“她身中九阳香,你用麻沸散不会有什么相冲的药性吧?”
白锦风怔了下,颇为奇异的看了眼夏侯永离,随即熟练至极的穿针引线,拿到火上边烧边道:“没想到公子也会关心人。”
夏侯永离铁青着脸,冷冷地道:“白锦风,你给我听清楚,我绝不允许她留下一丝一毫的后遗症,否则有你受的!”
“……”白锦风又看他一眼,无奈的道,“知道了,我们的夏侯夫人是夏侯公子的至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又不傻,敢乱来吗?您放心吧,不会引来药理相冲,不过九阳香无药可解,我只能暂时压制它一段时间。”
说着,白锦风拿过小针,看向夏侯永离:“还得请太子殿下帮忙固定太子妃的唇齿。”
夏侯永离已经净了手,闻言连忙小心翼翼的掰开德阳的嘴巴,白锦风用特制的针与线,平缓的探进口中进行缝合。
就在白锦风忙着救治德阳时,乌余与丁长武则紧张的调动人马去搜寻潜入之人,而被救出来的几个面首零零碎碎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说那男子俊美无双,救下德阳后唤其“茵茵”。
一时间,乌余惊疑不已,大商朝中俊美的男子不少,与德阳有过交集的也不少,但唤其乳名“茵茵”的却不是很多,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探,多少也知道几人,只不过这几人皆极其俊美,今日到来的究竟是哪位?
与此同时,秦子月寒意凛冽的坐在御书房中,房中已经跪满一地,皆瑟瑟不已。薛白风垂眸而立,不敢多言,杨平也是如此,房中死寂无声。
许久,蒋勋见封林脸色苍白,虚汗如雨,想了想,便缓步上前,不紧不慢的沉声开口:“圣上,德阳公主聪慧过人,智谋无双,就算真遇着危险的事,她也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封将军身为禁军统领,恪尽职守,不负皇恩,若有外来侵入,想必封将军一定早已察觉,可这件事来得如此诡异,且在京都之中做乱,直到如今也无法查出蛛丝马迹,此事未免太过不同寻常!”
秦子月微眯双眸,神色冷峻的道:“蒋阁老,您身为三朝元老,理应清楚德阳公主四个字,代表了什么!无论京都有什么异动,都敌不过这四个字!”
蒋勋缓缓垂眸,老态龙钟的脸上现出一抹沧桑,他一言不发的退回一旁。
薛白风立于一边儿,听到秦子月这样的话,心中微凉,尽管想到秦子月可能只是为了说服臣子才如此说,可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薛白风依然觉得心口憋闷。
最后,秦子月也只能加派人手,全城搜寻德阳的踪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慢慢走出御书房,在长长的静寂水榭走廊中缓缓而行,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子华啊,请留步。”
薛白风停下,见是蒋勋,连忙恭敬施礼。
“你啊,凡事喜怒形于色,如何事君?”蒋勋托起薛白风,长叹一声,颇为亲切的道。
他孙女蒋灵珊与薛白风的事,他自是知道的,只不过如此蒋灵珊为秀女,他无法多说,但对薛白风依然极其看重。
“圣上以前不是这样的……”薛白风在蒋勋面前,亦以晚辈自居,说出来的话也是直言不晦。
“圣上虽年轻,城府却深不可测,不是你我能窥探的。”蒋勋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何况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德阳公主在京都闹市被掳劫,定是有内应奸细,此事不应耽搁。可更重要的是,德阳公主并非一无所有,要知道,咱们京都之中还有一个西山暮府,皇上的忧虑不无道理。”
薛白风微微蹙眉,盯着水面上缓缓游动的浮游,有些不解的道:“西山暮府虽不是忠于皇族,可毕竟忠于这一片土地。何况当初德贵妃擅自入宫之事,西山暮府已经放出话来,不再认那个女儿。后来德贵妃获罪……就是那样他们都没动静,难不成还会认出身皇族的外孙女,为其撑腰不成?”
蒋勋苦笑一声,在长廊上站定,捋着胡须看着波光淋漓的水面,不紧不慢的道:“德贵妃的事,另有缘由,只是不便为外人道罢了。毕竟是西山暮府的女儿,你以为暮庸那个霸道老头儿,能闷不吭声的吞下这个哑巴亏?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惨死宫中无人申冤,他一直窝着火呢。如今德阳公主若再出事,西山暮府会如何,无人知晓。”
薛白风沉吟许久,才不得不道:“皇上与德阳公主的过往,晚辈大多都是陪同看过来的,走到今天这步,虽说不是谁个人的错,也难以扭转局面,可皇上对公主殿下向来情深意重,不曾改变。只是……”
薛白风不知如何说下去,蒋勋叹了口气,轻声道:“只是,皇上当众隐晦的提及德阳公主与西山暮府的关系,就算是为了说服老夫,依然显得有些冷情,很难接受。”
薛白风冲蒋勋长长一揖:“多谢前辈懂子华!”
“罢了,后生可畏,你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夫看着也欣慰。”蒋勋不便明说,只隐晦的提点一句,便话锋一转,又道,“南宫陌突然回来,不知圣上有何安排,但怕是没什么好安排,还是让他注意着些,别太显风头才是。”
薛白风轻叹一声,无奈的道:“他何尝不知?只是他与公主殿下向来交好,着急寻找也是人之常情。”
“未免太急,比皇上还急……”蒋勋摇头叹道,话中隐含深意。
薛白风自是听得明白,他与南宫陌不熟悉,但听蒋勋话风,似是要他带话。
他想了想,只得含糊的应了句:“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蒋勋笑了笑,与薛白风并排离去。
无名小镇。
白锦风将探入德阳口中的长针细刀取出,抹了把头上的汗,气息极沉的道:“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连忙看了看,德阳口中凝固的血水已清理干净,原本伤口狰狞的丁香小舌也恢复了形状,不似之前那般,看上一眼就让他心胆俱裂。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般坐回床畔的雕花木椅中,只觉得疲惫不堪。
白锦风脸色非常苍白,这种高难度的缝合对他来说还是很重的负担,在这样的年代,他算得上惊世奇才,只不过缝合术的存在极其隐秘,他很少会在人前使用。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也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太子妃已无生命之虞。”白锦风疲惫的坐倒在椅中,再无形象可言,只无力的道,“不过她****未解,我的药也不过是暂时压制,否则血脉贲张的情况下无法进行缝合术。可等药效过去,****就更加逞威了。”
夏侯永离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你们白家传承千年,还对付不了一颗小小的九阳香?”
白锦风懒洋洋地看了眼夏侯永离,有些无语的道:“好端端的解药就在眼前,我为何还要浪费白家的‘千年传承’?”
“解药在哪儿?”夏侯永离也是急糊涂了,张口就问。
白锦风没好气的昂头,以下巴指着他道:“这不就是吗?”
夏侯永离愣怔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沉着脸道:“你胡说些什么?她如今伤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突然又觉得不对,便连忙改口道:“别说她伤成这样,就算是好好的,本太子也不愿趁虚而入。”
白锦风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夏侯永离,半晌才道:“太子殿下何时这般谦逊了?”
夏侯永离的脸色更沉,已沉如锅底。
白锦风与他自幼相交,此时玩笑间也不怕,只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白家的回魂丹可是世上难寻的丹药,连吊着一口气的都能救回来,何况太子妃只是受了些外伤?太子殿下请放心,您就是动作大了些,也伤不着太子妃。”
夏侯永离的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黑能形容了,分明是铁青中透着黑,黑中还透着紫,一脸的凶恶杀机,连话都是从齿缝里一个一个的往外蹦:“白锦风,本太子心急如焚,你还敢奚落本太子,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他抬出身份压白锦风,却令白锦风笑得更灿烂:“太子殿下这算是害羞了?您放心,我家的回魂丹一颗足以回魂,夫人可是连服了三颗,什么元气都能补足了,不仅能补足,还会补多,这多的部分如果不及时释放出来也极其麻烦。依我之见,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大婚已半年多,也差不多得有个结果了。九阳香就当助兴吧……”
白锦风话未说完,戾风已至,他也反应极快,话音刚落,人已闪身躲到门边,他原本坐着的椅子断裂成块。
他笑眯眯看了眼椅子,又盯着夏侯永离嘿嘿一笑,悠然说道:“太子殿下,九阳香的毒性会充斥全身血脉,若不及时解去,全身血液都会沸腾,最后被活活烧死,这就是传说中的欲¥#火%焚身。而且麻沸散的药力有限,再过半柱香的功夫,太子妃就会醒来,属下暂且回避,您和太子妃可‘交流’至明早。”
白锦风说完转身就逃,留夏侯永离站在原地气得七窍升烟。
结果过了片刻,白锦风又转回来说了句:“太子殿下也请放心,属下还为您准备了一颗回魂丹,明早会及时奉上……”
说完,他身形暴退,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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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风的断言很准,刚过半柱香的功夫,德阳便有了些微动静。
夏侯永离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听她呼吸有异,便知快要醒来,连忙走到桌边为她倒了杯水送过来:“茵茵?醒了吗?”
他站在床畔,关心的注视着她的每一细微变化,但越是看,心沉得越快。她气息不稳,呼吸非常急促,面色又迅速的潮红……
怎么办?
夏侯永离第一次进退两难,九阳香的药性早在秋堂上时就已经知晓,这世上无药可解。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美人主动入怀还努力往外推拒,只是这个美人是德阳!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也不是专门事夫的妇人,在他心中,她是不同的。他敬重她,爱护她,却唯独不愿在她不清醒的情况下与之共赴巫山。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宁愿放弃多年计划为代价,甘心娶进门的女人,他却不愿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糊里糊涂的成就夫妻之事。
可眼下这种情形,根本容不得他多作思量,他甚至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嗯……”德阳还未完全醒来,已经忍不住呻吟出声。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耽搁了这么久,她已到了极限,再忍下去真有可能燃烧血液。
“嘶……”德阳刚刚呻吟一声,就感觉到口中的微痛,麻沸散的效用在慢慢消退,九阳香的效用来势迅猛,舌头疼痛的同时,她全身都处于一种极度空虚、极度火热的状态。
“好热……”口中虽疼,可身上的感觉更加的炽烈,令她忍不住的继续呻吟着,双手也在无意识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
她的衣衫本就已被夏侯永离杀死的那个男人扯开,如今稍微动弹几下,身上的被子便掉落下来,如玉如雪的肌肤染着淡淡的粉色,赫然呈现在夏侯永离面前。
夏侯永离手中端着的杯子微微颤着,杯中纯净的水不稳定的晃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凝眉保持着冷静,弯腰去拽滑落的被子,沉沉地道:“茵茵听话,乖乖等着,我会想法子为你解开……”
话未说完,德阳双眼迷离的看着他弯下腰身,玉白的双臂抬起,轻松的揽住夏侯永离的脖颈,就这么吊在他的脖颈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对灼亮的凤眸中染着一丝茫然,水光盈盈的,娇柔的语气如绵如丝,带着一抹娇嗔的道:“嗯?你说什么?”
夏侯永离手中的杯子狠狠一晃,大片的水泽泼散出来,缓缓渗进金凤红鸾的绵被面中。
“我说……”夏侯永离沉默下来,她拥着他,在他怀中痴憨的撒娇,一对凤眸如蒙了一层雾气,直勾勾的盯着他,毫不掩饰她自己的目的,这般拙劣的勾引着他,却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嗯?你说什么啊?”德阳的声音越发的轻缓,染着浓郁的情愫,边呢喃的问着,边将自己滚烫的脸蛋儿偎在他的胸口磨挲着,他衣衫微凉光滑,蹭在上边非常舒适,“好凉啊、好舒服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的德阳完全陷入一种昏迷般的状态,脑中再无一丝空明,只是循着药物带来的快感行事,她只觉得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很舒适,能缓解她心中的燥热,但她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热,还有自己嘴里为什么一说话就疼,舌头有些僵硬,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只是这种呢哝的声音混杂着她娇嗔绵软的嗓音,如寒兵利器,轻易的破开了夏侯永离的防御,令他丢盔弃甲。
“茵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夏侯永离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沉沉地问道。
德阳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循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寻求缓解自己难过的方法。
“好热……”德阳搂着他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可因身子太过虚弱,收紧也显得极其无力。
可她想要亲近的意思却清晰的传达给夏侯永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他的手段从来都见不得光!他在她面前克制自己,不过是不想用极端的方法得到她,并非真的不想。相反,他很想,想到发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句温柔的话语,都能撩拨的他心猿意马!
而此刻,这个女人在他怀中娇吟软语,让他如何承受?
“茵茵……”夏侯永离的手抖得极其厉害,手里的杯子早被他扔到一旁,他咬咬牙,一把搂住挂在胸前的女人,力气大得几乎想将她揉进自己体内,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喑哑,喑哑中还透着一种惑人的磁性,“乖乖的别动,你还伤着,我……”
德阳哪里听得到?她本就失了理智,此时只觉得被他这么搂住,身体得到了从不曾有过的满足,与此同时,她更加的贪心,想要的更多,就这么仰起头,迷离着双眸看着眼前的男子,在夏侯永离咬牙切齿的压下心中欲望时,她嫣然一笑,娇媚的声音如银铃般在夏侯永离的耳畔炸响,随即,她双臂用力,嫣唇微张,主动吻住他的唇。
一个轻轻浅浅的、蜻蜓点水般的吻,因她力气不足,无法加深,只得遗憾又留恋的离开他的唇,为此,迷糊的她不满的轻哼一声。夏侯永离全身僵硬,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从小腹冲出,瞬间达四肢百骸,他双耳轰隆作响,脑中晕晕乎乎,他再也顾及不得任何事,手臂控制不住力道的再次加强。
“唔,好疼,你轻点儿……”依哝缱绻的嗓音伴着一丝诱惑的柔情蜜意,震得夏侯永离魂飞天外,再想不到任何事。
“你这个缠人的小妖精……”夏侯永离深吸一口气,再也抵挡不住她的挑逗,索性低头吻上她小巧的耳垂。
“嗯?好痒啊……”德阳似乎有些羞怯,又似乎很喜欢,低低的呢喃一句,连口中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许多。
“是吗?”夏侯永离在她耳畔低沉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令她的呼吸又沉了几分,“茵茵,我会小心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任由他细腻着亲吻她的耳珠,一种难言的酸麻瞬间传遍全身,令她微微发颤。
“唔……”她满足的发出舒适的叹息,喃喃地道,“为什么……更难受了……”
夏侯永离温柔的呵护着她,沿着她小巧可爱的耳珠一直到颈窝,皆细细的轻吻着,惹得她身子不停的微颤,嘴里发出呢喃的轻叹,那种似舒服又似难过的情绪,令她更加失控。
听到她不满的嘟哝,夏侯永离微微抬头,漆黑炯亮的目光此时光华潋滟,他温柔的在她耳畔轻语:“真是个小傻瓜……”
仅这么抬头的动作,就吓得德阳立刻收紧双臂搂住他,连连轻语道:“别走!不准走!”
夏侯永离何时见过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明明小脸儿通红,双眸水波迷离,难受得紧,还如此任性的搂着他撒娇,顿时,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全身绷得僵硬,只想立刻要了她!
“不走,小妖精,我快被你折磨死了,哪里舍得走?”夏侯永离低下头,闻着她芬芳的体香,张口轻轻咬在她的耳珠上,“茵茵,我是夏侯永离,知道吗?”
德阳已经不再满足于他的呵护,她浑身火热难耐,紧搂在怀中的男子似乎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勉强答应着,一双小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去摸索他的衣带,生涩的去撕扯他的衣襟。
“嗯,夏侯永离,我知道了,知道了……”她一边重复着,一边扯拽夏侯永离的衣襟,急得几乎哭出来,“你还想怎样?我好难受!我好难受!你快帮帮我!”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女子正凌乱的解他的衣衫,如月般的眸中隐隐滑过一丝苦涩。
他没想过,他与她竟会在这种情况下结合,这不是他想要的……
“茵茵……”夏侯永离握住她颤抖的小手,牵引着她拽开了自己的衣带,他无奈的温柔浅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轻声道,“别急,你要的我都会给,只是你要记得,我是夏侯永离!”
他执着的看着难过得小脸儿都皱成一团的德阳,重重的重复了一句。
德阳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剥光了他的衣衫,盯着他健硕的身姿,她嘤咛一声,直接扑将上去,紧紧搂着他,喃喃地道:“夏侯永离,嗯,我要你!要的就是你!”
夏侯永离微怔,她说什么?
可还未待他回神,德阳突然整个身子用力一推,夏侯永离也没打算抗拒,就这么被她扑倒。
此时,夏侯永离怔怔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德阳,她如喝醉了般目光迷离的盯着他,侧着脑袋红着脸、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茵、茵茵?”夏侯永离没有想到德阳会采取主动,一时间有些吃不消。
德阳也不管他,就这么按着他的胸膛,蜷着双腿、以一种颇为诱人的姿势坐在他身上,微眯着双眸笑嘻嘻地道:“长得真不错……”
夏侯永离目瞪口呆,她说什么?
谁知还未及说话,德阳突然趴下来,在他脸颊处亲了亲,又笑着道:“嗯,不错。”
不错?
接着德阳又在他下颌亲了下,笑道:“不错。”
也不错?
她的吻又落到他的颈下,还是那句话:“不错。”
她什么意思?
她的小手在他的胸前撩拨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种似是傻傻的笑容,嘴里喃喃地嘟哝着:“这么硬,尝尝看。”
尝尝看?
夏侯永离瞪大双眸,眼睁睁的看着她趴到自己胸膛上,小嘴一张,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嘶……”夏侯永离疼得直抽冷气,看着她如喝醉般的模样,没好气的道,“什么不错?男上女下,你错了!”
说罢,搂着德阳一翻身,便将她老老实实的压&在#身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错了?什么错了?”德阳茫然的眨巴着水韵流转的大眼睛,盛满渴望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缓缓凑近她的颈间,轻声道:“小傻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薄唇微扬,一个温柔浅淡的吻轻轻印在她的精致如玉的锁骨上,边吻边道:“也没什么对错,能阴差阳错的成为夫妻,那就是缘份注定。茵茵,你大概注定是我夏侯永离的……”
说话间,他缓缓的接近她,一点点的浅探着,让她适应他、接受他,引得她身子连连颤抖,在药效的作用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令她主动抱紧他、缠上他、迎向他,嘴里还不断的发出轻吟。夏侯永离头上的汗珠不断的滑落,令他动心的女子如此主动热情,她的身体温软如绵,蛇一般的缠着他,令他呼出的气息比她的还要炙热。
“我的茵茵……”夏侯永离不停的吻着她,低声的呢喃着、蛊惑着,大手在她玲珑的身躯上温柔的游走着,抚慰着她的不安与急切,在她渐渐迷醉时,他猛然一挺。
“嗯啊,疼!”德阳即使被药物催着,依然会有强烈的痛感,她一时间疼得咬牙,泪眼汪汪的拍打着眼前墙一般的胸膛。
夏侯永离忍得大汗淋漓却不敢动弹,依然强撑着不断轻吻着她,柔声在她耳畔低沉的安慰着:“茵茵,别怕,我会轻轻的,一会儿就不疼了,乖……”
德阳在他的温柔呵护下,慢慢的放松下来,只是因着余痛,她依然蹙着黛眉,脸上带着一种娇柔的委屈。
夏侯永离看着她媚惑的神情,一颗心都化成了水,他轻叹一声,凑在她耳畔轻语:“茵茵,适应了么?我真的忍不了多久啊……”
“坏、坏人……”德阳只觉得很疼,疼痛中还有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满足,此时的她灵台一片混沌,只凭着身体真实的感知,和隐隐产生的一种羞怯,完全没有掩饰的娇嗔了一句。
夏侯永离长长舒了口气,这个女人真的要把他折磨疯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垂下眼帘,深深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她黑发如瀑,肌肤似雪,绝美的小脸儿似嗔似媚,就这么娇柔如水的躺在他的面前,一对凤眸水光盈润,半眯着斜睨向一旁,含羞带怯,仿佛一朵刚刚绽放的粉莲,纯净美好,娇媚高贵!
“唉……”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艰难的闭了闭眼睛,薄唇微启,温柔的道,“我是坏人,只是茵茵的坏人……”
说着,他再也忍不住的缓缓动起来,德阳再次惊呼,痛楚令她瞬间蹙起了眉头,如孩子般不依的哭闹起来,边哭边拍着他的胸膛:“好痛!你滚开,好痛!”
夏侯永离极尽温柔的哄着她、吻着她、安慰着她,不多会儿,在药效的作用下,德阳忘记了疼痛,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令她再也记不得任何事,在他的宠爱下,忘记所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色渐深,陌生的小镇子里,福来客栈还在处理一院子的断壁残垣,和一群受伤的书生,还有一条人命案。
没有人知道,在不足百米的另一家客栈中,一对璧人正同赴云霄,共结连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秦子月独自站在御书房中,面色惨白,怔怔地看着眼前御案上的一张羊皮纸,不知在想什么。
杨平吓得不敢说话,而跪在地上的封林更是汗如雨下。经过半日的搜寻和秦子月的暗示,他查了与南楚太子乌余有关的事,不查不要紧,这么一查他才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原来乌余暗中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连关在牢狱中的云舞他都有本事弄出来!
再想想之前秋堂上德阳公主对他的陷害,哪里还有不明的?而且现在圣上收到的这张羊皮纸,简直就是一份一往无前的挑战书!
那个乌余究竟有多大的胆子,不仅劫掳了德阳公主,居然还敢将所做之事写出来呈到圣上面前,这不是找死吗?
秦子月的眼前一片空白,桌上的羊皮纸已经看不清楚,脑中轰隆作响,而那颗冷厉的心,亦在看到羊皮纸上内容的一瞬间,支离破碎,仿佛被巨碾碾过般,再也无法拼凑。
不知愣了多久,直到杨平汗襟湿透,封林双腿麻木无觉,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跪在殿中央、面色土黄的封林,淡淡地道:“滚出去。”
一个君主这么对臣子说话,是极重的,但听到封林的耳中,却仿佛天籁之音,他连忙答应着,迅速的却步离开,至于早已麻木的双腿,他也是强行灌入内力,支撑着逃离御书房。
待封林退出后,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御书房突然变得极其空旷、悲凉,那洒落地上的月辉也似乎惨白无光。
御书房中死一般的沉寂着……
“杨平。”秦子月的声音沙哑着,干涩地难听。
杨平暗中叹息一声,连忙上前:“奴才在。”
秦子月依然盯着那张羊皮纸,梦呓般的开口道:“你过来看看,这张羊皮纸是不是假的?”
杨平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水,听到秦子月漠然又沙哑的嗓音,他不敢违逆,连忙走上前。
“陛下……”杨平走到桌旁,看着秦子月死气沉沉的脸色,恭敬的作揖,轻声唤道。
“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真的。”秦子月一动不动的平缓说着,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她如此聪慧,向来能凭着高明的手段逢凶化吉,朕不相信……”
杨平暗暗叹了声,再多的手段也比不得强横的实力,否则的话,陛下您又怎会破开城门,成就帝业?
只是这样的话他哪里敢说?如今的秦子月看似冷漠,实则极其脆弱,唯一令他保持冷静的,也只有那心中渺茫的一线希望罢了,就像一根已经崩紧的脆弱神经,不知他哪句话说不好,就断了!
杨平颤微微的拿过羊皮纸,仔细观看起来。
羊皮纸上的字迹很少,用的是南楚独特的书写方式,整张篇幅简单易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余初次抵达大商,心中神往不己,秋堂大辟天下学子,亦令余钦佩万分!可惜余之运数不佳,竟莫名卷入无定风波。余不忿、不解,尝闻云潜质子夫人聪慧无双,故而请云潜质子夫人一同前往南楚,解余之惑。途中巧遇旧识九人,一并相请。另,余无意得到九阳香二颗,因其效用神奇,余颇以为然,故献与大商皇帝一颗,以表敬意!余敬上!”
寥寥数语,表达出南楚乌余对大商的敬意以及对秋堂上发生事情的不满,因此,将质子夫人请去,与王姣茹的众面首--“九人”,“对质”一番。
而后,乌余有意无意的在羊皮纸上透露出一句,因好奇九阳香这种东西,因此费了不少周折弄到两颗,特献给大商皇帝一颗,以示诚意。这意思就是说,他会用九阳香,至于会给谁用……
杨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秦子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轻声道:“陛下,依奴才之见,南楚乌余纵然有胆子这般做,也未必有胆子写了这些送来。”
“哦……”秦子月面色惨白的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杨平不知其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南楚小国耳,南楚太子亦是位枭雄人物,他怎么敢把自己做的这些明白的送到陛下眼前,这般挑衅,难道不想要他的南楚不成?”
秦子月连出声都免了,杨平见状,只得尴尬的轻咳一声,小心的道:“所以,奴才以为,这是他人挑拨之举。”
秦子月怔了半晌,在杨平以为不会再问他时,秦子月才缓缓抬眸,淡淡地看着他,那双炯亮的眸子此时如透明的琉璃般冷淡:“朕问你的是这些么?朕问的是,这羊皮纸上的内容,是真是假!”
杨平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不敢看秦子月过分平静的眸光,那种死寂般的眼眸最是可怕,谁都不知道那里隐藏了什么,下一刻会变成什么。
“陛下,既然是有人刻意挑拨,那么……奴才以为,真假掺半!”杨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
秦子月盯着杨平,而杨平则躬着身子等待着他的命令。
许久,秦子月才死气沉沉的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冷漠至极的笑,淡淡地道:“杨平,你说,朕应该去救她,还是应该去灭了南楚?”
杨平听到他如此说,蓦地跪倒在地,沉声说道:“陛下,您应该灭掉南楚,为德阳公主报仇!”
“是吗?”秦子月抬起头,看向御书房外。
夜幕之中,御书房外的树影随着风不停的摆动着,如一群暗夜的魔,嚣张的舞动着身躯与手臂,嘲笑着世间的懦弱与无情。
“为她报仇……”秦子月目光迷茫,喃喃地道,“难道,不应该去救她吗?”
杨平浑身一震,头也不抬的沉声开口,沉凝的道:“陛下,就算您现在发兵,您以为,还救得下吗?”
秦子月的脸色更加惨白。
杨平沉痛的道:“陛下您心中很清楚,就算救下公主殿下,她也不再是原来的她,您打算把那样的她置于何地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她置于何地?
秦子月微眯双眸,怔怔地看着漆黑的门外,那枝叶映在惨淡的月光中,空洞狰狞,那道门,就仿佛是个可怕的兽口,吞噬着一切的情感与过往。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他置她于何地,如今,杨平也问他,他将置她于何地。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应该置她于何地。
他应该立刻策马出宫,奔袭千里去救她,可是,他害怕!他真的害怕他不要命的赶到后,会看到怎样的情形。
“杨平,如果……她不可能活下去。”秦子月怔怔地看着外边的黑暗,喃喃的道。
杨平长叹一声,沉沉地道:“陛下,奴才阻止您去,正是因此事啊!”
秦子月没有说话,依然静静的坐在那儿,仿佛一尊冰雕。
“已到了这个时辰,若是德阳公主手段覆天,自会安然无恙,若是德阳公主躲不过去……唉,陛下就算此时前往,也无法挽回任何事!与其徒增悲伤,不如不见。陛下,何不给彼此留个念想?”杨平颇为难过的沉声回答。
秦子月的心倏地揪成一团,不如不见。若今日不见,是否永远无法再见!
“陛下,这对德阳公主也是最好的选择!”杨平隐晦的开口。
他看着德阳长大,又岂会不知她的性情?在乌余手中逃离几乎不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以她的性情,只有一个选择。而乌余的手段那边狠厉,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反抗?
结果,不言而喻!
可秦子月去的话,非常不明智,说不定乌余故意送来这封信,就是想要一举两得,诱他前往,再暗中击杀。
秦子月突然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去。杨平脸色一变,连忙跪着唤道:“陛下!”
秦子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能听到他怒喝的声音:“来人,给朕备马!把朕的追云牵过来,现在,立刻!”
杨平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站起来向外追去:“陛下,请您三思啊!就算要去,也不能就这么前去!万一对方故意引陛下前往,埋伏半途,图谋不轨呢?”
见皇帝心急如焚,宫人也不敢怠慢,与秦子月一同征战杀场的战马追云很快被牵了过来。
秦子月握住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苦劝的杨平,认真的道:“朕征战多年,杀敌万千,难道还怕一场小小的埋伏不成?杨平,纵然你说的一切都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朕做不到!朕得了江山、得了天下,却唯独失了她的心……如今,就算保不住她的人,朕也要保住她的命!若是她平安无事,朕就当去接应她,若她有事……”
说到这里,秦子月顿了半晌,那对炯亮的眸光在夜色之中熠熠生辉,坚定而明亮:“朕就养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尽享尊荣!”
说完,秦子月一扯缰绳,就这么在宫内策马奔腾,乘着夜色冲出宫去。
杨平吓得面色如土,皇帝如此做太过任性,若被人知晓,怕是会被诟病!
他连忙嘱咐宫人不得乱说话,否则打死,然后急匆匆的去寻封林,事到如今,只能密秘派兵增援,以防有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策马飞奔,夜色中的长安街静寂无声,唯有一人一马拼命向城外赶去。
待到了城门处,守城将前来阻止,秦子月二话不说,一扯缰绳,追云跟随主人南征北站,深知主人心意,突然长啸一声,用力跃起,就这么跃过守城将,向城门奔去。
守城的士兵吓坏了,以为有人犯案奔逃,不禁严阵以待,谁知那一杆杆长枪还没抬起,就有一黑衣人乘着夜色如箭般瞬间而至,一个呼吸就将一众守兵踢翻在地,随即他快速的奔到门边,与另一个突然出现在的黑衣人一同卸掉铁鞘,打开城门。
城门刚刚打开一道缝,追云已到,它如一道白烟,瞬息消失在门外。
不多时,封林便率禁军赶到。
守城将已经跪地多时,见封林亲自赶来,以为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不由哆嗦着埋头跪着,不敢吭声。
封林几步走到黑衣人面前,抱拳沉声道:“原来是暗曹都尉!”
“出城之事不得宣扬!”黑衣人话音刚落,人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另一黑衣人亦不分先后的消失。
封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对着空气抱拳道:“是,末将明白!”
乌余坐在福来客栈的客房中,面色冷凝。
“殿下,这件事有些蹊跷。”丁长武从外边进来,施礼后说道。
乌余沉着脸道:“的确是蹊跷,那个男人若是来救德阳公主的,为何一言不发的离开?”
丁长武沉吟片刻,开口道:“据那几个废物称,他们并未得手。德阳公主不愿受辱,遂咬舌自尽。想必伤得极重,所以那人来不及与我们纠缠。”
乌余怔了下,随即抬起眼眸,眸色不一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
丁长武是乌余母亲的娘家人,自然知道乌余在想什么,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姐姐,他叹了口气,重复道:“属下说,德阳公主不甘受辱,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乌余有些发怔,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丁长武叹了口气,略显沉重的道:“殿下,这件事怕是有些麻烦了。”
乌余怔怔地,似乎没有听到。
丁长武见他还沉浸在对德阳自尽的冲击中,不由暗叹一声,又等了片刻才沉声道:“殿下,我们是暗中做下此事,本来就没打算让德阳公主活下去,以免走漏风声。可如今德阳公主被救走,此事势必无法盖住。当务之急,应尽快与右相谢文宗取得联系,让他想法子阻止德阳回城,就算回了城,也必须想法子除去她。咱们这边把那几个废物除了,来个死无对证!”
半晌,乌余才缓缓抬眸,看着丁长武,沉声道:“德阳公主被我们掳来时,就有暗卫相护。”
丁长武微怔。
乌余又慢条斯理的继续道:“细数她在京都结交的人,她那个夫君是个傻的,无需考虑。其他便是南宫陌和皇帝,如今皇城之中,南宫陌看似悠闲,却一直被暗中窥视,他就算想派人护着德阳公主,恐怕那些人都会被暗中铲除。所以,护着德阳的那些暗卫,应该是皇帝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长武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那就是说,我们从劫掳德阳公主的那一刻起,皇帝就知道了!”
乌余微眯着双眸,眸中戾气萦绕:“如果不是本太子中途迷惑他们,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将人救走。只是,终归让他知道了!”
丁长武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如此,那我们南楚……”
乌余冷哼一声,目光狠戾如狼,沉着声音道:“他们大商如此欺我,我为何不能报复?他大商皇帝的心尖宠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傻质子的夫人,身份地位摆在那儿,难不成他还能以此为名,发兵攻打我南楚不成?”
丁长武微怔,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何况德阳公主已被大商皇帝救回,性命定然无忧,最多就是受了些惊吓,想必不会因此兴师动众。
然而他与乌余都想差了!
因为救下德阳的并非皇帝秦子月,而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为秦子月所知,却不是他们以为的那般,而是一张神秘的羊皮纸捅出来的!
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秦子月在拼命赶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乎灭顶的夜袭!
如此大仇,秦子月岂能不报!
天边露出一丝灰蒙蒙的亮光,小客栈的客房外,莫名出现一阵鸟鸣,长短有叙,非常悦耳。
夏侯永离看着怀中乖巧如猫般沉睡的女子,不由弯唇浅笑,这一夜,她累坏了。
他安静的听了听外边的鸟鸣,薄唇微启,叹了口气,不舍的在她小巧的耳垂的吻了下,这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将她露在外边的玉臂塞回被中,又掖了掖被子,这才披了外衫走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走着,直到走到客栈后院的一处小巷子里,才负着手没好气的道:“出来吧,秋凉的天儿,画眉能如此勤快的叫唤吗?”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走来一人,白衫飘飞,剑眉星目,颇为俊俏,他浅笑晏晏的走到夏侯永离面前,深揖一礼,戏谑的笑道:“恭喜太子殿下得偿所愿!”
夏侯永离俊脸微红,尴尬的冷哼一声:“你叫本太子过来,就为这事儿?”
白锦风连忙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将过去,笑着道:“若只为这事,就将您从温柔乡里拽出来,属下不是找死么?”
夏侯永离不理会他的奚落,展开了递过来的帕子看起来。
半晌,他轻笑一声,淡淡地道:“秦子月竟会不管不顾的冲出来,也是昏了头。”
白锦风嘿嘿一笑:“可见他对太子妃殿下也算真心实意,太子殿下,他可是您的劲敌啊!”
夏侯永离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若大商真的攻打南楚,就是我们回归之日,尔等万不可出错!”
白锦风连忙抱拳,正色道:“属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夏侯永离哼了声,转身就走。
白锦风见正事说完,不由嘿嘿一笑,冲着夏侯永离的背影道:“太子殿下脚步虚浮,眼底泛黑,明显体力不足啊,您真的不需要我家的回魂丹吗?”
“不需要!”夏侯永离咬牙切齿的回答,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晨曦缓缓冲破云层,普照大地。秋日已浓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铺尘到室内的光芒还染着微冷的凉意,悠悠的将窗梭映到地面。
红鸾木床锦衾暖,玉人娇艳。
绝美无暇的女子安静的闭着双眸,静静的躺在床上,乌发披洒开来,扬扬洒洒的铺满了床铺,映着她如玉如脂的雪肌和桃红的面色越发的诱人。
她浓密乌黑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犹如刚刚苏醒的蝶,缓缓展开美丽的蝶翼。
长睫下,是华光流溢的清亮双眸,妙瞳如水,波光潋滟,略带疲惫的打量着周围。
德阳悠悠醒来,却不知身在何处,打量周围许久,才缓缓记起,自己是被乌余捉来的。
如此一想,她不由愣了下,随即心中狠狠一沉,她记得,之前已身中九阳香!
想起之前那九人缠着她,德阳顿时心慌不已,连忙撑着手臂便要起来,可仅微微动了下,便觉浑身上下疼痛难忍,仿佛被拆了重装般,尤其是那个羞人的地方正撕裂般的极痛,再看到自己身上遍布着的青紫,令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倒回床上。
完了!
怎么办?
就算她是被世人称为奇女子的德阳,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儿,遇到这种事,让她情何以堪?让她如何不心慌意乱,痛不欲生?
想到自己的名声就这么被毁了,就算是死,也不再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就是踏上黄泉路也找不到归宿,她不禁悲从心中起,泪水倏地滑落。
德阳很少会自艾自怜,然而遭遇这种事情,她又岂能保持冷静?想到自己身世凄苦,步履薄冰的走到今日,又逢这般变故,她还如何能活?她越想越伤心,哭得也越来越难过。
吱呀。
正当她哭到哽咽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
德阳恨意绵长,听到房门被打开,她倏地抬眸,用厉如刀剑的目光看向来人。
门外男子身姿挺拔如竹,穿着一袭白衫,气质清凌。他乌发高束,剑眉星目,俊美无畴,正端着一只碗愣怔的看着她。
德阳本以为来的是乌余那边的人,因此恨极,目光如矢,恨不能射穿来人,没想到抬眸看到的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端着白锦风刚刚亲自煎好的药送来,刚刚打开门就看到德阳泪眼迷离的瞪着他,眼中充满了仇恨,那种含着深沉痛意的目光,连他都忍不住僵了下,森寒冷戾,刻骨仇恨,是……对他吗?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出来,德阳见到是他,脸上现出一抹意外之色,想来之前她露出那样的目光,是把他当成了南楚的人。
这么说来……
他心思转的极快,仅一个眼神,德阳心中所想他便知道了七七八八,不由暗中苦笑,看来她是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在德阳愣怔的泪光中,他缓缓关了门,端着碗走到床边的桌上放下,这才回身坐在床畔边,俯身看着她,伸手将她的泪水轻轻擦净,柔声道:“怎么了?还在痛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本就因之前受辱而悲愤不已,听到他如此问,原本被擦去的泪痕再度划过清亮的泪水。
夏侯永离心疼的再次为她擦去,看着她再度哽咽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清朗的声音更加柔了三分:“你当时那个情形,若是再不解去药性,极有可能燃尽血液而死。茵茵,别哭了好不好?你我本是夫妻,就算行夫妻之事,也是正常,你这般难过,我……”
话未说完,德阳倏地瞪大双眸,怔怔地看着他,沙哑的开口道:“你说什么?”
话刚问完,只觉口中剧痛难忍,且话说得也极其含糊,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夏侯永离连忙道:“乖,别说话,你昨儿伤了舌头,好容易才缝合,麻沸散的药效已过,这痛还得慢慢忍。”
德阳大睁着双眼,心中莫名生出一抹希冀,让她不要说话,她哪里忍得住?
正想再次开口,小嘴儿却被夏侯永离捂住,他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柔声道:“你莫急,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已准备了纸笔,你若有问题,写下来便是,我知无不言。”
说着,夏侯永离小心翼翼的用被子将她裹起来,在她身后又垫了两床被子当靠枕,只留有一只玉臂在被子外握笔。
德阳见他细心至此,心中莫名有一丝感动,而且从方才的言谈中,她也听明白了,之前她并未被那九个面首辱没。
见她躺好,夏侯永离又寻来一个放在床上的矮几,直接放到她面前,又将纸砚铺摆好,这才重新坐回床畔,柔声浅笑:“好了,你现在可以问了。”
德阳深深的看着他,半晌,她饱蘸墨汁,一笔挥就:“是你救了我?”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清秀的字迹,弯唇浅笑:“你是我的妻子,自然得救。”
德阳想了想,又道:“乌余等人呢?”
夏侯永离垂着的眸底闪过一抹寒戾,他抬眸看着德阳,眸中情深意长,过了片刻,他抬手宠溺的将她额前碎发捋了捋,笑着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南楚!不过目前你不必考虑这些,还是乖乖的养伤为好。”
德阳垂下眼帘,两颊缓缓如云霞,开始滚烫起来。
夏侯永离见她含羞带怯,便知她想问的是何事。只是这种事他若再等她主动相询,未免太过尴尬,于是他轻咳一声,脸颊微红的柔声道:“昨日我赶到时,你正被那等恶人挟持,欲图不轨。唉,虽说保住了你的清白,却还是没赶及早到一步,累的你咬舌自尽。所以你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好好的养伤,待它长合了才能说话。”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她烧红的双颊,又不自在的咳了声,伸手轻轻将卷着被筒的她搂入怀中,柔声道:“茵茵,你我早已拜堂成亲,昨日……昨日也算是你我行了夫妻之礼。以后,我定会待你好!”
德阳垂着眼帘,被他搂在怀中,虽说两颊羞得绯红,但眸底依然冷戾如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轻轻挣了下,离开他的怀抱,执笔写下:“你真的傻过吗?”
夏侯永离看着白纸黑字,不由苦笑一声,叹息道:“没有。那时实在没办法,所以只得逼自己傻,一边吃着那些人送来的毒药,一边吃大夫开出的解药,也不敢真的傻了去。”
德阳沉吟片刻,又写道:“后来呢?”
夏侯永离叹了一声,柔声道:“后来,便是每天装傻,直到被送到大凰朝来,日子才算好过些。”
德阳沉吟片刻,看了他一眼,又写道:“当初在帐本上看到过同样的银两买同样的药,而且日子间隔有序,便是服食解药的固定时辰?”
夏侯永离颔首,笑得有些苦涩:“是啊,初到这里的那几年,云潜每年都会派人来查看我的情况,后来渐渐来的次数少了,我服毒的时间便也少了。”
德阳缓缓垂眸,想了想又道:“那大夫倒是医术非凡,想来应是你知近的人?”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浅笑着回答:“是啊,他的确是位名医,如果不是他,我就是没傻,也早死了。”
德阳看了看他,又写道:“这世上能缝合血肉的大夫也没几位,想来为我医治的便是你认识的那位神医?”
夏侯永离的确是知无不言,爽快答道:“的确是他。”
德阳突然冷笑一声,看了他半晌,在他莫名其妙时,德阳突然挥毫泼墨,极快写道:“一位医绝天下的神医,还解不了九阳香的****吗?夏侯永离,你这个趁人之威的小人,欺我太甚!”
夏侯永离顿时怔住。
德阳又继续写道:“你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数月,可见心思深沉,为人诡诈。纵然有救我之恩,亦有欺我之实。我不想见你,你滚!”
夏侯永离剑眉微蹙,看着德阳倔强的双眸,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道:“茵茵,你误会了……”
他本想解释,可想来也解释不清,毕竟白锦风若认真起来,的确能解开九阳香的毒,而他也的确没给解。
只是这理由的确太过牵强,还不如不说。
最终,他只得柔声道:“你让我滚也可以,但你身子太虚弱,这药还得按时喝才是。”
说着,他站起来,端过床头的药碗,尝了一口,才道:“冷了这半日,刚刚能喝,乖乖的喝下去,我马上离开。”
德阳凤眸一瞪,似有怒意升腾。
夏侯永离先她开口:“身子终归是自己的,何苦与自己过不去呢?总得自己先好了,才有力气骂我不是?”
说着,夏侯永离将药碗递到她面前,柔声道:“乖茵茵,先把药喝了。”
德阳知他说的有理,再加上虽失了清白,但给了眼前这名义上的夫君,总好过被那些面首辱没,因此心情也的确放松了许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刚刚喝完,她眼前突然多出一颗梅子,她抬眸,却见夏侯永离笑着道:“茵茵难得的乖呢,这梅子的核我已剔除,果肉不算很大,我问过锦风,他说能吃。药汁太苦,吃粒梅子改改口味吧。”
德阳看着他温柔的笑意,只觉得非常碍眼,她微眯了下眼眸,手中药碗直接砸了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身手极佳,见药碗飞来,优雅的伸手接过,轻松写意。
德阳冷笑一声,娇艳的脸上现出一抹冰寒,这人果然会武!
夏侯永离见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只浅浅笑了下,将碗放回桌上,又凑过来道:“茵茵,我若不会武,如何保护你呢?”
德阳听他如此说,不由微怒,想到昨日之事,心中气不过,直接伸手打将过去。
在她的手掌离他的脸颊还有半指的距离时,夏侯永离再次轻笑着攥住她纤细柔滑的玉腕,柔声道:“如此张牙舞爪,倒不似原来那般相敬如宾,这便是茵茵对我的亲密吗?”
德阳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先是被他骗,接着又被他趁虚而入,打也打不过,还被他如此奚落,一时间怒意上涌,凤眸盈泪。
夏侯永离本想与她开个玩笑,却不想她真的气了,看着她泪眼迷蒙、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的心早已化成一汪水。
“你……轻点儿。”夏侯永离松开她的玉腕,温柔的望着她,略带委屈的道。
德阳含着泪水瞪着他委屈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会装!
啪!
她毫不客气的打将过去,玉手结实的拍在夏侯永离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嘶……”夏侯永离捂着脸颊,更加委屈的看着她,嘴里却安慰道,“茵茵出气了么?”
德阳嗔怒的瞪着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这人平日里看去一本正经的,还冒着傻气,谁曾想这般狡猾,这般……不要颜面!
夏侯永离见她怒目而视,不由轻浅一笑。他本就生得俊美,这般温柔浅笑,更显得气质如华,清雅俊朗,整个人仿佛刚刚下凡的谪仙般。
德阳微微怔了下,随即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夏侯永离轻笑出声,又凑近一些,将不情不愿的她搂入怀中,见她挣扎,他不由笑着在她耳畔柔声道:“娘子,那九阳香也称御九阳,为夫昨夜一人担着九人的活儿,也的确累着了,你乖乖听话些,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德阳差得满脸通红,拼命的挣扎,可哪里敌得过他的力量。
他将她搂在怀中,颇为耍赖的道:“娘子越来越淘气了,都被你打了一巴掌还不开心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位太子,这张脸皮也凑巧长成了娘子喜欢的模样,若是旁人敢碰早被我一掌拍成灰,也唯有娘子可远观、可亵玩。”
德阳听着他不着边际的话,又气又羞,满脸通红的瞪着他,虽不能说话,但还是忍着痛,咬牙切齿的冲他道:“夏侯永离,你给我滚出去!”
夏侯永离吓了一跳,见她忍不住开口说话,显然是羞怒交加,不由笑道:“茵茵别动怒,为夫知道了,这就出去。”
说着,他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捋捋衣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半晌,他有些为难的看着德阳,悠然笑道:“茵茵,为夫只会走出去,不会滚出去啊。”
德阳气得七窍生烟,忍着全身的酸软疼痛,抱过一个绣花枕头就砸了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也不躲,直接含笑接过,看着她柔声道:“为夫逗你玩呢,别气坏了身子,为夫会心疼。你先好好休息,为夫还有事要办,晚会儿来陪茵茵说话。”
说完,夏侯永离退出房外,轻轻关上了房门。
德阳怒瞪着房门,心中余怒未消,看了眼被他扔回床上的绣花枕,颇为堵气的又一脚踢下床,仿佛踢的是他。
这么简单的踢腿动作,令她浑身再次酸疼的咬牙,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玉白的身子上遍布的青紫,再次暗自磨牙,绝不会轻易饶过他!
正暗自这么想着,她目光一转,无意间落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那粒剥好的梅子竟稳当当的放在碗沿上,令她微微一怔,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随即,她那未消的余怒就这么莫明其妙的消失,眼前那颗梅子安静的待在碗沿上,而她的嘴里,竟变得很甜……
简直……见鬼了!
德阳躺回床上,扭过头,再也不看那颗让她心烦的梅子。
夏侯永离来到另一间客房,刚刚坐下,便有人上前为其斟满茶水。
白锦风悠哉的迈着四方步走进来,见那斟茶的人退去,才笑眯眯地道:“公子真的不需要吗?回魂丹的效用很多,相信公子应该能用得上,如今正值紧要关头,公子身子骨也很重要。”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道:“你的事都忙完了?”
白锦风嘿嘿一笑,自行撩袍坐下,端起茶水浅啜了一口:“秋堂之上,太子妃搅了乌余的婚事,大商皇帝只得又重新指了一女子与其和亲,此女便是礼部侍郎江峰的女儿江凡烟。”
“礼部侍郎之女?”夏侯永离微微怔了下,随即笑道,“难怪乌余气成这样,原本是蒋勋的嫡孙女,如今因着秋堂上莫名的胡闹,竟变成了侍郎之女。”
白锦风品了口茶水,一对亮眸微微眯了下,棠红的唇微弯,便染了一丝笑意:“朝廷上适龄的女子也不多,皇帝选人也有他的考量。不过蒋家嫡女逃得了第一回,也逃不过第二回,此次成了秀女,怕也不是甘愿的。”
夏侯永离淡淡地道:“各人的姻缘皆有天定,再如何算计也是徒劳无功。哼,左右都得不到如意郎君,还累得茵茵遭此祸害。”
白锦风看他一脸忿然,忍不住笑道:“这是夫人与人家达成的协议,公子何必如此不满?”
“她虽算无疑虑,但终归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次若不是反应神速,她……”说到这里,夏侯永离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地杀机,他俊美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一抹森然之意,“说到底,她如今实力有限,设的局就不能太大,她那般行事,无异与虎谋皮,自会造成这般后果。”
白锦风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想了想,脸上亦现出心有余悸之色:“此次的确凶险,那乌余也不是个好惹的,好在夫人吉人天佑,逢凶化吉。此次非旦没有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反而成就了公子的好事,也算因祸得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听了这个,俊美稍红,原本的杀机微微一滞,随即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音:“且不说这个,你可知秦子月如何了?”
白锦风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不会是被嫌弃了吧?”
话音未落,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冷冷的斜睨着白锦风,略带嘲讽的道:“哼,那些没夫人的男人,永远不懂啊!”
白锦风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什么意思?说的是他吗?
“咳,公子啊,我虽然没有夫人,但也不缺女人哪。”白锦风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夏侯永离,“不过公子倒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只是希望夫人不要辜负了公子的深情才是。”
夏侯永离闻言,微微垂了眼帘,俊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他想了许久,才喃喃地道:“缘份之事,勉强不得,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或者她最终如何选择,我都不会在意。一切……随缘。”
白锦风像看怪物似的看了夏侯永离半日,才哭笑不得的道:“公子,您与夫人是正儿八经拜堂成亲的,又不是私奔,何况你们已圆房,现在再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随即抬起眼帘,那对亮如灿阳的眼睛里,眸辉清冷如月:“此次送去的羊皮纸,不会露出破绽吧?”
白锦风也收起笑意,郑重的道:“公子放心,万无一失!而且秦子月若不是信了,也不会独自追出城来。”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盯着白锦风一字一句的道:“他这是关心则乱,待恢复理智,怕是会察觉不妥,再去研究那张羊皮纸。”
白锦风沉吟片刻:“依公子的意思,我们应该将那张羊皮纸偷出来?”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偷出来?哼,此地无银么?”
白锦风疑惑的看着夏侯永离:“公子有何妙计?”
夏侯永离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慢悠悠地道:“秦子月已受了伤,再加上担心……哼,现在的他应该不会想得太多。那张羊皮纸,还是由他自己送出为好。”
白锦风怔怔地想了半晌,才莫名其妙的道:“他又不傻,为何要自己送出来?”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冷着脸道:“茵茵虽受了些惊吓,好在并未受到伤害,不过秦子月恐怕并非如此想。他虽然最终追出来,不过你送去羊皮纸的时辰与他出来的时辰相差很久,可见他是犹豫许久后才做的决定。”
白锦风挑眉,悠然浅笑:“的确如此,大商皇帝犹豫许久呢。想来,在权衡应该救人,还是应该报仇。”
夏侯永离站起来,缓缓走到门边,隔着一个繁花锦簇的小院,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眸中染了一丝温柔:“他本应是打算放弃茵茵,至于后来是什么事情触动了他,令他不顾一切,目前还未可知。不过,经过此次,他对茵茵的心,都会淡下来。所以,想得到那张羊皮纸,还得趁着他心怀愧疚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的宫中气氛异常沉闷,来来往往的宫人们皆低头出入,噤声无语,占地尽千倾的宫城,连声咳嗽都罕闻,整个京都的上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肃杀的气息。
杨平站在养心殿的外殿,面色严肃的手执拂尘,与众御医交谈。
“公公,圣上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此次未伤及要害,唯失血过多,好在圣上龙体康健,有内力相辅,再加之一副药方便可痊愈。只是……”王太医规矩的微微躬身,一板一眼的清楚交待着,但说到这里,他话峰一转,似有难言之隐。
杨平扫了眼其他御医,他们皆束手而立,以王太医马首是瞻。
“王太医,有什么事请直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龙体安康才是天下之福。有什么需要奴才们做的,杂家定当尽力而为。”杨平看着王太医,半垂着眼眸,尖细着嗓子说道。
王太医清咳一声,看着杨平,以眼神示意他,然后道:“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杨平微怔,难不成圣上还有什么隐疾不成?心里这么想着,他犹疑的跟着王太医来到一旁。
二人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王太医轻声与杨平道:“公公,实不相瞒,圣上如今龙体欠安,神思不属,多数还是心病所至。”
杨平恍然,心病!
王太医叹了口气,看见杨平恍悟,便无奈的道:“药医病、不医命。这命数天定,任何药石皆惘然哪!”
杨平闻言,也不由长叹一声,悄悄看了眼内殿的动静,才压低声音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我等奴才能做的,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只求圣体安康便罢,可如今就是我等舍了命,也无法抹去圣上的心病啊!”
王太医的目光闪了下,他垂眸想了半晌,才轻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公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理儿,也不必咱们多说。如今陛下郁结于心,五脏不调,日久恐成病,臣等只能开些补气养血、安神定志的药方,可治标不治本哪。”
杨平微微一愣,随即疑惑的看着王太医道:“依您的意思,应该……”
王太医连忙深揖一礼,镇定的答道:“公公,在下只是说,圣上有心病,心病的话,整个太医院无人能治,或许整个天下也唯有寥寥数人能治。”
杨平知道他用意,只是不想担责任,不过能说得这般明朗透彻,也算是忠心了。
“谨遵太医嘱托。”杨平亦抱着拂尘回了一礼。
王太医说完,又嘱咐了一些日常需注意的事项,便带着众太医离去。
杨平送走王太医,便站在外殿的幽阁前,轻声道:“陛下?”
“进来吧。”秦子月的声音微有些嘶哑干涩,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杨平暗叹一声,忙答应一声便走了进去。
秦子月躺在雕着腾龙祥云的金床上,月眸微眯,略带迷茫的看着绣了金龙的垂幔,瞳子里不带一丝神彩,他薄唇紧抿着,唇色微白,俊脸神色漠然。
“陛下,还望您保重龙体!”杨平跪倒在地,痛心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怔怔地看着帷幔上的那条金色腾龙,半晌不吭声。那条龙绣得很精致,神韵天成,仿佛下一刻就能冲破天际,直达云霄。
听说,这条龙的形态是所有翔龙中最雄健威武的,宫中最好的画师也未将其画出来,而这条龙,出自德阳公主的手笔。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德阳很低调,当初大凰皇帝诞辰,收了许多寿礼,唯有德阳这份最为出彩,只是事后大凰皇帝也没宣扬,后来将它放在何处更是罕有人知晓。
秦子月做了皇帝后,也曾问起此事,杨平一直侍奉大凰皇帝,因此很快就将德阳送的那份礼物找出来了。秦子月便命杨平挂到龙床上方,杨平建议收着为好,因这条龙本就不是什么祥瑞之意,但秦子月坚持挂上,杨平也没办法,只得命人挂了出来。
“杨平,你当初说这条龙不是祥瑞之兆,是何意?”秦子月嘶哑的开口,薄唇张阖间,有几分无力。
杨平脸色微僵,已经垂了两层的眼皮微微动了下,半晌才道:“养心殿是皇帝寝宫,实不宜将腾龙置于床顶。”
秦子月面无表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才继续冷声问道:“还有呢?”
杨平皱巴巴的面皮微微抖了下,似是有些不情愿,但秦子月既然发问,就不可能略过,只得无奈的道:“这条龙……身下一马平川,属于旱龙,寓意龙游浅水。想来,是德阳公主对当时的政事有所感悟,所以警示旧帝居安思危,莫要……”
秦子月薄唇微弯,他的气色本就不怎么好,如今听了这样的解释,脸色似乎又差了一些。
“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吧?”秦子月淡淡地开口,打断杨平的喋喋不休,不紧不慢的道,“龙身下的平川,其实是北域平原,描绘的是秦岭之地,她想警示她父皇,小心我秦氏,意在打压。”
杨平的身形微微一颤,张着的嘴老半天才缓缓阖上,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跪在床前。
秦子月轻笑一声,看着那条栩栩如生的龙,轻声说道:“她已落到这般地步,你又何需担忧?”
听了这句话,杨平漠然混浊的眼珠里,似有清亮流转,他拖着声音颤颤的道:“老奴看着德阳公主长大,她遭逢大劫,老奴亦心怀忧虑,请陛下恕罪!”
秦子月无声的笑着,恕罪?恕什么罪?有人对他的青凰好,有人关心她,他还要怪罪吗?
“杨平,她父亲东方宇,是明君吗?”秦子月声音沉凝,眼底泛出一抹冷戾。
杨平的身子越发僵硬,这让他如何回答?
“东方宇一生碌碌无为,可若说昏君,倒也算不上,他只是心太善,耳朵根太软,不适合做帝王罢了。”秦子月似乎力竭,声音若有似无,仿佛盛载着无尽的孤寂,重负不堪。
杨平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轻声道:“陛下圣明。”
“圣明?呵,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还是圣明吗?”秦子月的笑很淡、很苦,也是第一次在杨平面前如此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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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月出神地看着帷幔上绣的金龙,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杨平的话,直过了许久,才喃喃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杨平,可有收到那边的消息?”秦子月沉沉地问起,这个他一直努力逃避的问题。
杨平连忙答道:“封统领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来,想必到时就有消息了。”
秦子月抿着薄唇不再开口,再过半个时辰,他就会知道她是生、还是死……
白锦风看着负手立于门外的夏侯永离,想了想道:“此番过后,公子的身份怕也难以隐瞒。”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狭眸如月,流转着惑人的潋滟与锋锐:“夏侯云泽都将大商朝的清和郡主娶回去了,本公子再隐瞒下去,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找不到了!”
“的确,如今他还未抵达,云潜已欢腾雀跃,另立太子之事也再次被众臣写上奏章。”白锦风叹了口气,俊脸上现出一抹轻蔑之意。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冷笑一声:“岐皇后还真是迫不及待,人还没回去,就开始张罗废太子之事,也不怕这人无法平安回到故土。”
白锦风愣了下,不是吧?之前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
“公子这是打算……”他想了想,试探的问起,夏侯云泽是云潜的帅才,何况夏侯永离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一旦公开,谋害夏侯云泽的事必然被重新揭开。
夏侯永离笑了笑,月眸微眯,淡淡地道:“不打算做什么,以他的性情,还需要本公子亲自动手么?”
白锦风不语,似乎在思索谁会做这种事。
正想着,就听夏侯永离道:“在这里停留三天,等这里的消息传回去,我等再出发。这三天,你要尽快将夫人的伤势控制好。”
白锦风郑重拱手:“是!”
德阳又沉沉的睡了一觉,待醒来后,身上的感觉轻松许多,就是舌头也多了一丝麻痒,令她心中称奇。就是太医院的那些御医,也很难能做到这一步。
正想着,就见夏侯永离推门进来。
她原本的好心情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垮掉。
“茵茵醒了。”夏侯永离噙着醉人的笑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德阳不给面子的直接扭头不理。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语气温柔的道:“还在生气?”
德阳不言不动。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看着她的后脑勺,浅笑道:“茵茵是在气什么?为夫不够温柔,不够体贴,还是说……”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俯下身子,棠唇薄唇凑到她耳畔轻语道:“还是茵茵不满意为夫的技术?”
德阳气得直接拽过一个枕头砸过去。
夏侯永离也不躲,被枕头砸个正着,整张脸都陷入枕头中。
“唔,看来猜中了啊。”夏侯永离伸手一揽,便将她轻松的揽入怀中,笑眯眯地道,“茵茵放心,为夫虽没什么经验,但聪敏好学,以后请娘子多多指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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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想着,德阳边气愤的瞪着夏侯永离,眼底的情绪直接暴露了她的想法。夏侯永离轻笑着在她嫩滑的脸颊叭叽一口:“茵茵别想了,为夫既然恢复了,就不可能再装傻。”
德阳微微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次出手,恐怕已经抱了破斧沉舟的心,只是他现在适合“恢复理智”吗?
这两天她如坠迷梦,只想着与他成了夫妻,下一步应该何去何从,却忽略了他出手的后果。现在想来,若非为了她,他应该不至于过早暴露身份。
德阳没好气的挣了挣,夏侯永离见她似有话说,便识相的放开她,体贴的道:“你若有事相询,便写下来,从今天起,十日内都不准再吐一个字!”
德阳瞪着他,有些不服,今天她就感觉到舌头麻痒,有好转迹象,何需十日。
夏侯永离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前,将放置在一旁的小矮几和笔墨纸砚整理好,一齐端了过来。
德阳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虽说浑身依然酸疼不已,但总比之前好多了,接着,夏侯永离又将点着的烛光端过来,细心的装好烟纱罩,以免跳跃的烛火熏着眼睛。
她转眸看了眼窗外,如今已是傍晚时分,落日余辉洒映进来,耀得满室金黄,他眉目如画,气质如华,含着一抹悠然浅笑,站在自己床畔细心的摆弄着绘了竹影的烟纱罩,跳跃的烛火在晕黄的烟纱罩里调皮的扭动着身姿,耀得他本就俊美无畴的容颜更加惑人。
德阳微微侧了螓首,默默的看着他惑人的五官,以往只知他气质出尘,温文俊雅,且容颜如玉,非一般男子可比。但从没有如今日这般近距离的细看过,或者说,她从没想过会与他有过深的纠缠,所以并未过多在意过他。
然而今日,就着这满室余辉和眼前莹莹一团的烛火,她却看得有些入迷。
他剑眉斜飞,如入云鬓,颇为英气,眉下是他如鸦翅般浓密且长的睫,安静的微垂着,任烛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映出长长的影。
他微垂的双眸狭长似月,蕴着清冷而温润的光泽,仿佛两颗染着古韵的墨玉,吸引着他人的目光,但若用心细看之下,却又寒若雪壑,不带一丝暖意,分明是个深不可测的主儿!
再看他鼻若悬胆,山河挺秀,唇若棠瓣,薄且有形,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虽五官俊秀温雅,却又透着阳刚之气。
他乌发披垂,只在脑后简单的挽个髻,从德阳的目光看,也只露出一根木钗,此时他微微颔首,两缕乌发垂至胸前,颇显雅致柔和。再看他轻捧烟纱罩的五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给人一种明快洁净且温润如玉的感觉。
宽大的绣着银蛟的白色袍服穿在他身上,如此的飘然欲仙,看得德阳几乎移不开眼,尤其是唇畔的一抹温润浅笑,仿佛柔进了她的心底,缓缓的氤氲开来,还有那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清贵逼人,看得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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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知道,她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天真小女孩儿,她是名扬天下的德阳公主。
“娘子还满意否?”夏侯永离轻笑一声,看着德阳直直的盯着他,满目的惊艳,心中颇为受用。
德阳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夏侯永离在问什么,一时间不禁红了脸,连忙垂下眼帘,堵气的拿过矮几上的笔,沾起墨汁。
夏侯永离见她小女儿的娇态十足,不由轻笑一声,优雅的挽起袖口拿起石墨,边缓缓的均匀的研墨,边含笑柔声道:“我为娘子磨墨。”
德阳虽红了脸,但头脑依然清晰,她落笔生花,写出来的问题令夏侯永离有些无奈。
“你打算公开身份,是因夏侯云泽即将到达云潜,还是因我事发之故。”德阳第一句话就摆明了要撇清关系。
夏侯永离亦聪明非凡,见她这句问话,自是想到她的意思,不由叹道:“茵茵,你我夫妻同体,无需分得如此清晰。”
德阳斜睨他一眼,秀美的眉目间染了一丝戾意,她垂下眼帘,玉白的手执笔挥毫的速度更快:“你便是因我之故被迫公开身份,我也不欠你的。”
夏侯永离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只觉得那份娇嗔与气急败坏透纸而过,比她平静的双眸更加的凌厉。
“嗯,你的确不欠我什么。”夏侯永离微微一笑,看着她,柔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应护你。”
德阳怔住,疑惑的看了他半晌,才疑惑的落笔:“你我之前除了拜堂并未成就夫妻之实,何况我之所思,你可明了?”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略带无奈的弯唇浅笑:“我予你片瓦,你还我安宁。各行其事,互不相欠。”
德阳意外的看着他,他居然看得通透!
夏侯永离的笑意微苦,清亮的瞳底隐透着一丝惆怅:“你当时那般境地,想要的不过是立锥之地,虽说奉了圣旨,可你依然将住在质子府当作我对你提供的帮助,才会耐心待我。这些,我心里很清楚。”
“你既然不是真傻,为何不拒绝?”写到这里,德阳顿了下,又继续写道,“你若不想,拒绝的法子多的是,毕竟我是个叛家弃国的罪人。”
夏侯永离犹豫了下,不由想起数年前遇到她的情形,以及她出嫁当日差点痛下杀手的事。以她的聪慧与胸襟,想必对当初他对她怀有杀心不会太过计较,但……
他为何有些不甘心?
坦诚他对她早已中意么?
罢了。
“时机未到,不愿打草惊蛇。”夏侯永离避开她的目光,随口说道。
德阳见他说得有理有据,便信以为真,不再追究。而且在她的记忆中,从不曾与之相遇,哪里会想到他对她一见钟情?
德阳想了想,又继续写道:“你我原本两不相欠,如今你救我一回,我失身于你,依旧两不相欠。以后各自行事,互不相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在看到她笔下字迹时,原本温润的笑容微微一滞,眸底的森寒一掠而过,就在德阳也因他那眸底的目光感到浑身冰凉时,他那温润的笑容再次展开,眸底也溢满了柔情,他垂着眼帘,优雅的磨着墨,缓缓开口道:“若是昨晚之前你如此说,我也无甚异议,不过你如今已是我的女人,还想着与我的撇清关系,怕是不能了。”
德阳倏地眯了双眸,冷冷地瞪着他。
夏侯永离淡然浅笑,平静的与她对视:“不论你以前如何尊贵无双,如今你既然与我拜堂成亲、共结连理,便只能是我夏侯永离的妻子,冠我之名、与我荣辱与共,这是你必须做到的事!当然,你可以独善其身,不理会我所谋之事,但我绝不会答应你提出的互不干涉的要求。”
德阳从来没见过他霸道冷戾的一面,此时看着他这般强硬的态度,不由气得俏脸通红,伸手又要拿枕头。
“枕头打不死人的。”夏侯永离见她真气着了,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墨条挽了袖子坐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枕头,柔声道,“茵茵,你我已成夫妻,何必再说那些生分的话?我夏侯永离虽顶着个质子的名头混日子,但也不会一直这般下去,你终究是云潜的太子妃。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人,我自会为你一一讨回,你被人抢去的东西,我也会为你一一夺回。这是我身为你之夫君应为之事。”
德阳冷笑一声,执笔再次写道:“誓言与承诺是这世上最不可信之物!随你同意与否,我意已决,绝不更改!”
夏侯永离见她决绝至此,只得苦笑一声,也不再勉强,只含笑避开这个话题:“先别想这些,伤势如此重,安心养伤才是。待你好了,咱们再商议。”
德阳抬手撑着他胸膛,想把他推开,却不想他搂得更紧,还笑眯眯地道:“你如今生病了,身边只有我在,自然应由我照顾。茵茵不必客气。”
德阳一瞪眼,伸手就去抓笔,却被他的掌心直接包裹住,就这么拉到他面前,硬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茵茵的眼睛真漂亮,又大又圆,还水亮水亮的,仿佛两汪秋水,看得我的心砰砰直跳,你摸摸看,是不是没骗你?”
德阳气极,又想开口说话,谁知嫣唇还没张开,他就直接俯身轻吻了下。
只这么蜻蜓点水的一吻,夏侯永离的目光倏地一沉,颇有几分不舍的抬起头,看着怀中愣怔的女子,笑嘻嘻地道:“茵茵的小嘴真甜!这十天内,你只要开口说话,我就亲你,说出一个字,我就亲一下,说出十个字,我就亲十下。茵茵,你想让我亲几下?”
德阳气得双颊通红,可又被她禁锢在怀中,无法动弹,话也不让说,直气得她眼泪汪汪。
夏侯永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绝美的脸蛋儿,见她闪亮的眸子充满泪光,不由叹了口气,更温柔的道:“茵茵,你知道吗?我就喜欢看你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可爱的小动物。”
说着,他薄唇微弯,凑到德阳脸颊就亲了一口,又继续道:“以后,你只能被我欺负,你的眼泪只能为我而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两日,京都气氛沉闷,庐陵王府的气氛也异常沉闷。
南宫陌坐在书房中,看着梁坤递过来的密报,不由舒了口气:“虽没找到她的人,不过看现场的情形,她应该安然无恙。”
梁坤看了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
南宫陌微微蹙眉,沉声道:“有何不妥吗?”
梁坤微微躬身,接着恭敬的道:“云潜质子府从昨日起,安静得有些异常。属下自作主张暗中探查,整个院落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唯独未发现钱五。按理说,钱五对德阳公主还算忠心,公主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钱五若想凭一己之力寻回公主显然不可能,而且如果能救下当时有人劫掳时就救下了。以他的伶俐与行事,定会先来求助王爷,然后再去皇城找圣上,而不是一声不吭的消失。”
南宫陌眉头紧锁,这的确是件很费解的事,以他对这个庶弟的了解,不可能做出弃主之事,何况钱五是真的佩服德阳!
“小小的云潜质子府,你竟查不出端倪?”南宫陌微眯双眸,嗓音微冷。
梁坤弯腰俯身,满脸严肃的沉声回答:“是,属下亲自探查,未察觉任何异常。”
南宫陌微眯双眸,冷冷的道:“云潜质子府的人都在做什么?”
梁坤目光凝实,不徐不缓的道:“云潜质子一整天都蹲在鱼池边看鱼,后来还要下去捉鱼,被他身边的小厮劝了许久,依然无法劝住,后来莫管家出来,低声冲小厮说了什么,那小厮便上前拉住云潜质子,硬是拽回屋中。之后,就传来质子不依的哭闹声。”
南宫陌疑惑的看着梁坤:“本王只远远见过那云潜质子一回,你既然着得说及此事,想必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梁坤面无表情的躬身道:“回王爷,月余前属下奉王爷之令,到云潜质子府造访,当时见过云潜质子一面,对其言行举止有些浅显的印象。王爷知晓属下向来有辨人之术,今日见到的这位云潜质子似乎更加的……‘顽皮’吧?”
南宫陌的冷眸眯成一线,俊美的脸庞上现出一抹冷意:“更加顽皮?”
“是,更像个孩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与当初属下初见时的安静明显不同。而且,还有一点令属下较为疑惑。”梁坤顿了下,又看了眼南宫陌,才斟酌的继续道,“初次见到云潜质子时,感觉他很是依赖德阳公主,甚至有几分讨好,对德阳公主的话几乎百依百顺。然而今日再见这位云潜质子,他从来没有都没有提到德阳公主,似乎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妻子。”
南宫陌何等聪敏,话说到这种地步,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你是说,云潜质子有问题?”南宫陌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德阳岂不是危险了?
梁坤抱拳,郑重的回答:“属下以为,在云潜质子府先后见到的质子,判若两人!”
南宫陌心念电转,很快就想通关节所在,他神色郑重的站起来,冷冷地道:“若果真如此,云潜质子狼子野心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中,秦子月面色苍白的坐在床畔,脸上的神情颇有几分劫后余生。
“封林,你是说福来客栈昨晚有一间天字号客房莫名倒塌?”秦子月仿佛难以置信般,再三确认。
封林单膝跪地,垂着脑袋铿锵有力的道:“回圣上,的确如此。臣还打探到,乌余对此极为愤怒,还在派出人手暗中搜索,想必是在寻公主殿下。”
“哼!他好大的胆子!”秦子月听闻德阳无事,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不过封林似乎极其担忧的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秦子月唇畔噙着一抹浅笑,温和的问道。
封林国字型的忠厚脸颊上现出一抹紧张之意,他悄悄看了眼喜上眉梢的秦子月,结巴的道:“臣没寻到德阳公主,除了探得福来客栈倒塌之事,还、还打听到一件事。”
秦子月只想着德阳并未被那几个渣子辱没,满心的欢喜,也没留意封林为难的样子,此时爽朗笑道:“封爱卿有话直说。”
封林后背的汗都流出来了,看到秦子月龙颜大悦,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愣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回圣上,臣还打听到,德阳公主是真的服下了九阳香。”
原本稍稍流动些生机的养心殿一下子陷入比之前更加沉闷的死寂。
秦子月目眦俱裂的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封林的领子,近在咫尺的瞪着他的双眸,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咬碎了漏出来的一般:“你刚才说什么?”
封林因衣领被制,不敢挣扎,但一时间气息不畅已憋得满脸通红,此时见圣上的怒容就在自己面前,还仿佛下一刻就会杀了他,他只得硬着头皮结巴的道:“臣、臣听到乌余亲自对其舅舅丁长武提及此事,说有人救走了德阳公主,却不知是哪位,只知道那人武功超群,来自京都。除此之外,乌余只说德阳公主中了九阳香,倒便宜了那人……噗!”
话未说完,封林就被甩到一旁,接着喷出一口血水。
原来秦子月怒极,在甩开他的同时一拳打中他的腹部。
杨平站在一旁看着封林吐血,忍不住咧了咧嘴,应该很痛。
封林不敢再说话,只趴在地上不动,圣上没有下旨杀他就已经是恩赐了,毕竟他不曾找到德阳公主。
秦子月就算气到极限,也还保有理智,知道封林已尽力,便也不再怪罪于他,只挥挥手让他退下,生怕他再呆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再次出手。
待封林退下后,秦子月冲杨平道:“你亲自去查南宫陌在做什么。”
杨平正想应下,秦子月犹豫了下,又道:“还有一个地方……你也去查一查。”
杨平微怔,连忙躬身听着。
“西山暮府!”秦子月一字一句的说道。
杨平大惊,连忙道:“陛下,西山暮府不是那么容易查的,万一惹恼了那位老爷子,恐怕……”
“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外孙女,难不成真的不管了?”秦子月冷哼一声,沉声道,“当年德妃的事,那个老头儿心中存着呢,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三日来,京都之中乱成一团,德阳公主被劫之事发生在大街上,想瞒也瞒不住,因此针对如此沉闷的气氛,说什么的都有。
而且更令众人意外的事,因着德阳公主被劫,京都之中原本正热火朝天的选秀突然冷却下来,竟没人敢将新入选的一批秀女名单报进宫。
且不说选秀之事,就是平南长公主与清和郡主外嫁的喜庆也一瞬间冷到极点,谁都不再谈论才刚刚过去两天的盛世大婚。
只这一点,就把谢文宗气得不轻,那些原本想上门祝贺的官员也都悄然而至,再悄然离去,仿佛他嫁女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在京都乱成一团之际,远在无名小镇上的德阳,正安然躺在一家小客栈的床上,不怎么甘愿的享受着云潜太子的照顾。
偏偏俊美的云潜太子只当没看到,还乐呵呵的跑前跑后,颇为热情。
与此同时,乌余见德阳被人救走,连夜整装待发,第二日一早与福来客栈清算了费用便迅速赶路。
他很清楚,此事败露后秦子月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除了秦子月,更危险的则是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救走德阳的人。
总之,他快些离开是没错的。
夏侯永离站在小客栈的窗口,看着乌余带着自己的人悄然离去,只冷然浅笑,并未追击。
“有些事不急于一时,通常拖得越久,结果越惊喜!”他身后的白锦风轻笑,悠然开口。
夏侯永离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京都方面如何了?”
白锦风俊脸含笑,佩服的看着夏侯永离:“您猜的没错,秦子月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藏匿夫人之人。他现在最怀疑的就是南宫陌。”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南宫陌虽出身世家,但绝不是个善茬,他如今没了玉玺,想找南宫陌的麻烦,怕还难些。”
白锦风嘿嘿一笑,继续道:“您说的没错,虽说秦子月是位马上皇帝,手握千军万马,但南宫陌手中的兵力也不少,所以并不怕皇帝找麻烦。他们二人若能真对峙倒也是好事,只不过南宫陌似乎已经查到了质子府的端倪,您的身份怕是真的掩不住了。”
夏侯永离笑了笑,淡淡地道:“无所谓,瞒不住就不瞒了,反正夏侯云泽已经快回到云潜了,本太子就送他一个大惊喜,做为他新婚的贺礼。”
白锦风想了想,又笑道:“这本来也得如此,不过如今谢玉清嫁了过去,等于夏侯云泽与谢文宗联手,您还是要小心谢文宗的手段。”
夏侯永离目光微闪,冷戾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沉声道:“你说的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邪教?”
白锦风笑道:“太子殿下的信息果然灵通。”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那个邪教组织就是再如何嚣张,还能越过墨城吗?”
白锦风轻松的捋了捋自己垂到胸口的乌发,随即一甩手,将那缕乌发甩到身后,颇为潇洒的为自己倒了杯茶,浅浅饮啜:“当然越不过了,比起墨城,那个邪教算个屁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利落的接过夏侯永离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喝得干干净净,不留一滴残渣。
夏侯永离捧着空碗看了半晌,突然弯唇浅笑:“茵茵越来越听话了,喝得真干净,都不给我留一点儿。”
德阳气得怒瞪他,双颊却一瞬间羞得通红。
昨日晚间,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舌头的麻痒越来越厉害,可见恢复的非常快,因此不愿再喝苦药汁,夏侯永离怎么哄劝她只是坚定的摇头,太苦了!
夏侯永离见她不喝,也不着急,只疑惑的自己先尝了一口,说不怎么苦,然后趁她不备,突然揽过她身子,直接吻住她,嘴里的药汁全都过到她嘴里。她气得对他拳打脚踢,可他又怎会将她的花拳秀腿放在眼里?一碗药居然就这么被他强迫着喂完。
因此,今日一早他再来送药,德阳二话不说,拿过来一口气喝光,才会被他如此奚落。
之前也有几回控制不住想开口,夏侯永离二话不说,直接吻住她,吻完还说是她想要他亲,简直是无赖至极!
夏侯永离见她羞红了脸,瞪完他就转眸看向里侧,一副懒得答理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咱们今晚就启程,你白日里有空就多睡会儿,身子才刚刚有好转的迹象,绝不容丝毫亏空。待明儿天亮,咱们就能到达京都。”
德阳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还在生气啊?”夏侯永离笑着俯身,从她背后探出脑袋,看着她粉嫩的脸颊,温言浅语的道,“也不是故意想气你,不过你这样红红的脸蛋儿,比前日里那般惨白的模样好看多了。”
德阳微怔,前日她的样子很难看吗?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嗓音柔得醉人:“茵茵,你不知道那天找到你时,我有多害怕,再晚一步,或许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幸好,幸好!”
他的嗓音柔软中带着几丝后怕,这种润进心田的亲近令她的心微微颤了下,她直觉他口中说的怕,是真的在害怕,他怕她会真的死去,阴阳永隔。
只是这样的事实,就令她的心莫名的安稳下来。
她安静的坐在那儿,任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任由他的脸颊蹭到她的脸颊,任由他伸展长臂,将她用力的抱入怀中。
只有将她抱在怀中,他才能减轻回忆中那生自内心的恐惧,也唯有被他抱在怀中,她才能体会到还有人在乎的温情。
他们就像一对疲惫不堪的旅人,相互偎依,相互慰籍!
晨光已洒满床铺,二人却如孩子般赖在床上,她安然的躺在他怀中,不再挣扎,只安静的浅寐着。而他,则双眸微垂,宠溺的看着怀中乖巧的女子,俊脸上溢满了幸福的神彩。
“茵茵,待皇后册封大典结束后,咱们就回云潜吧?”夏侯永离薄唇微启,在她耳畔轻喃。
德阳躺在他怀中,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嗡嗡声,仿佛直震到心底,他要回云潜?
“我打乱了你的计划,是吗?”德阳沉默片刻,以指代笔,在他胸口划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无妨的。”夏侯永离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际,柔声安慰,“离开这么久,倒也不是很想回去,只是形势所逼,再迟就真回不去了。”
德阳想了想,又抬眸看他一眼,凤眸中流辉辗转,似有无尽言语,又不忍直说。
夏侯永离温润浅笑,轻声道:“你想问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笑眯眯地道:“写在手心吧,茵茵指尖又细又柔,在为夫胸口写字,为夫受不住的。”
德阳脸上一红,狠狠的瞪他一眼,也不管再管他情绪如何,直接恶狠狠的在他手上写下:“夏侯永离,其意应在永离二字上吧?”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微凉的玉手,目光沉凝的看向窗外的晨曦,嗓音微凉的说道:“是啊,永离二字是我父王赐予的。”
德阳怔了下,他语气平静如常,只是微微有丝凉意罢了,可听到她耳中,为何觉得如此寒意凛冽?
自己父皇赐予的名字,居然是“永离”二字,就是要他别再回去,永远离开!
她的手被他握住,没法再写字,心中的疑惑本想解开,但敏感的察觉到他不佳的情绪,也不便再问,只得保持沉默。
夏侯永离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才轻笑一声,主动提及:“茵茵在奇怪为何父王对我不好,还要让我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么?”
德阳长舒了口气,点点头。
夏侯永离苦笑,柔声道:“你也曾站于朝堂之上,这样的事,你应想得通。”
德阳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他的父皇让他担着太子之位,并不是真的疼惜他,而是拿他当靶子!如此可见,云潜国的皇后不是一般的女子,否则皇帝也不至于如此煞费周折,若是如此,他要回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你傻了?”德阳挣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
夏侯永离沉吟片刻,才叹息道:“原来是,现在大概不是了。”
德阳沉默不语,这是她欠他的情。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再次握住她的手,放到他胸前,轻声道:“云潜那边儿应该还没动静,不过南宫陌应该是知道了。”
德阳再次怔住,南宫陌?
随即她明白过来,是了,她被劫之事怕是京都之中无人不知,南宫陌对她有情,想来会大肆寻找,发现蛛丝马迹也很正常。
夏侯永离见她身子微僵,不由又笑道:“你不必担心他,以他的能力,还不至于被皇帝缚住,原先他甘心如此,不过是因你还是大凰朝的公主。如今是大商朝,他可没这么乖。”
德阳脸上微红,抬手写道:“我并非担心他。南宫陌虽出身世家,但背景深厚,又有兵权在手,你被他所疑,并非好事。”
夏侯永离轻轻握住她写字的指尖,缓缓拿到唇畔吻了下,任她怎么羞恼着都不曾挣脱。
待他轻吻过后,才眸含灿波的看向德阳羞红的脸蛋儿,笑着道:“原来茵茵担心的不是南宫陌,而是我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间,德阳再三抗议,还是被夏侯永离抱着走上马车。
出来后,德阳才发现,马车周围竟悄无声息的站满了黑衣人,一个个屏气凝神,气息悠长,只看身姿就知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
她没想到夏侯永离暗中居然有这等力量,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事,之前她还辛苦赚钱给夏侯永离买纸笔,这不是傻吗?
而他,就这么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为他辛苦!
想到这里,她不由磨牙,接着脑海中又涌出许多以往发生过的事,结果越想越气,最后她一声不吭,将往事一一记恨心底。
夏侯永离没有发觉她的异样,只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将马车里的布置全部改成利于她安睡的样子。
因德阳的身体虚弱,夏侯永离命马车缓缓而行,德阳躺于车中,感觉不到任何晃动,没过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后,只听得外边叫卖声不止,那种喧哗的熟悉气氛令她悠悠醒来,随即她坐起身,偎在夏侯永离怀中,喃喃地道:“回来了?”
夏侯永离含笑道:“乖,再睡会儿,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质子府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马车边上有孩童经过,那些孩童嘴里竟齐齐唱着一首童谣!
“商朝有位长公主,立于朝堂祸朝纲,祸乱天下与百姓,祸乱商朝覆灭亡。高义为德昭为阳,德阳公主负德阳,先是弃家复叛国,拱手相让送山河。天下易主遭嫌弃,尼姑庵里嫁傻儿。恶人终须恶来报,公主痛饮九阳香,九人统御旧朝女,贵女从此变贱泥!”
几个孩子一边打闹着一边高唱着,一遍又一遍,就这么从马车边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僵硬,而德阳则侧耳倾听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为止。
马车似乎感受到主子的怒意,竟也不知不觉的停下来。
“没关系的,不过是些民间小调。”德阳主动伸手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中写道。
夏侯永离的脸色依然铁青,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仿佛那里还染着墨汁,还透着她隐忍的伤痛。
“我的女人,绝不容这般辱没!”夏侯永离缓缓抬头,盯着她认真的说道,一字一句,沉如钟罄。
德阳没想到他会因此动怒,但心底也同时有股无法抑制的暖流缓缓升腾,她浅浅一笑,拉过他的手轻柔的写道:“真的无所谓,不过一首童谣罢了,这些事以前也总是反复说。快回去吧,这几日京都戒严,不必招惹是非。”
夏侯永离见她气息平和,真的没有动怒,这才稍稍放心,随手将她揽入怀中,开导道:“我最怕你气伤身子,放心吧,不急于一时,待我查清楚是谁散布的,定会让他后悔生于这个世间!”
德阳微微一笑,只在他怀中轻点螓首,心中那股暖流已暖遍全身。
夏侯永离正想吩咐马车前行,就听得纷踏的马蹄声向这边狂奔。
“呵,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德阳轻叹,拽过他的手道:“皇帝既然怀疑南宫陌,必会监视他,如此一来,你之身份便彻底难保。万事小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蹄声渐轻,到得马车前彻底停下。
接着,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在车帘外不远处响起,显然来人已经策马来至近前。
“这辆马车帷裳素黑,城中不曾见过,不知是谁家的?”南宫陌勒住马,淡淡的开口询问。
这时,只听得帷裳外有人恭敬回道:“回王爷,我们是云潜质子府的,我家公子向来节俭,所以不曾为马车刻上徽标。”
南宫陌月眸微眯,盯着马车的黑色帷裳,沉着声音缓缓开口:“云潜质子的马车?呵,促榆树的木料,没想到云潜质子府里还有如此拿得出手的马车啊。”
促榆树的料子做马车,尤其以此木做车轴,还辅以插销反铆结构的木质轮,是当时最为豪华的马车构造与材料,能免做到最好的减震效果,连皇族用的也不过如此,云潜质子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王孙,用这种上好马车,自然会被南宫陌嘲弄。
那人依然不紧不慢的回答,丝毫不见怒意:“王爷见笑,这辆马车其实是我家夫人置办的,只是想着我等这样的人家,不宜刻徽标招摇过市,所以夫人嘱咐帷裳以黑为底,适宜低调行事。”
南宫陌半晌没吭声,想来是被那人堵的不知道说哪句了。
没办法,谁都知道南宫陌最看重的就是德阳公主,只要抬出德阳,他是挑不出理来的。
此时,就听得旁边有人喝道:“大胆,就算是云潜质子的马车,也不能在主街上如此横行!见了我家王爷,车内人连面都不露,成何体统!”
德阳冷笑一声,这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在这辆马车中。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在她耳畔低语道:“茵茵安坐,我去去就回。”
德阳一把抓住他,目光坚定的缓缓摇头。夏侯永离眉峰微挑,她这是打算与他一同出去吗?
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借着他的力,德阳试图站起来,不过她之前连躺了三天,又在车中躺了一夜,浑身如散了架般,实在难以起身。
夏侯永离双眸微弯,眸底溢出疼惜之意,她失血过多,此时想必头晕目眩:“不必勉强,我自己就好。”
德阳咬咬牙,拽着他不放,硬是要站起来。
夏侯永离无奈,只得搂着她站起来:“茵茵,记住,不能开口说话。”
德阳点点头。
夏侯永离又叹了口气,从旁边取过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这才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搂住她的腰肢,撩开帷裳走了出去。
众人顿时冷吸了口气。
云潜质子与德阳公主!
南宫陌在看到德阳的那一刻,身子微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面色苍白,气色极差,连平日里嫣红的唇瓣都染了霜雪般。只站起来走了两步,额头已有虚汗流淌,可见这车马劳顿也令她极其耗精力。
“青凰?”南宫陌不避讳的直呼她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心疼,听得夏侯永离瞬间皱起眉头。
“夏侯永离见过庐陵王,贱内身子不适,无法给王爷行礼,还望王爷恕罪!”夏侯永离清了清嗓音,朗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倏地瞪圆了双眸,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夏侯永离说话条理清晰,毫无之前见到的那般迷糊迟智,分明是个正常人!
“你……是夏侯永离?”南宫陌月眸寒芒四溢,冷冷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夏侯永离搂着德阳,温润浅笑:“不错,正是在下,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南宫陌微眯着眼眸,又看向他怀中的德阳,俊脸一沉,淡淡地道:“她身子虚弱,歇着便罢,为何要她出来,做你的挡箭牌吗?”
夏侯永离笑了笑,声音极淡的道:“王爷言重了,茵茵是在下的妻子,担心在下亦是常理。何况王爷您身份尊贵,行事公正,怎会对一个质子不利呢?”
“……”南宫陌微惊,他没想到夏侯永离不仅不傻,还能言善辩,竟不是个好对付的!
夏侯永离垂眸看向德阳,温柔的为她理着额前的碎发,似有几分故意之势。
他这动作一起,南宫陌的呼吸便沉了几分,做为顶尖高手,南宫陌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
周围死寂一片,就连那些躲起来观看的路人都震惊不已,云潜质子居然不傻了?!
许久,南宫陌才缓缓开口道:“你身为云潜国太子,在我大商朝内为质子数年,竟一直装疯卖傻,如此行径可见图谋不轨久矣,本王爷不会无缘无故对你不利,但此事必须追究!”
夏侯永离面色如常,安静的听完南宫陌的话,他才长叹一声,垂下眼帘幽幽的看向德阳,柔声道:“唉,若说起这件事,还得归功本公子的妻子茵茵。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不妥的话,本公子现在依然疯傻无知,恐怕将如痴儿般混沌一生。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圣上。”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虽搂着德阳,还是非常恭敬的抱拳施了一礼,然后才继续说道:“若无圣上赐婚,本公子也无法得此贤惠良妻!如此皇恩浩荡,本公子铭记于心!”
南宫陌听了差点没气得背过去,他盯着在夏侯永离怀中悄然无声的德阳,心中微叹,夏侯永离这番话势必会传到宫里,若是皇帝听到了又岂能饶他?
到时,她怎么办?
南宫陌也是个极其通透的人,夏侯永离嘴上这番说辞只能愚弄世人,却骗不了他,分明是一直在装傻,却说什么被妻子救下。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看德阳的模样似也是认定此人,何况此人能在质子府里装疯卖傻隐忍多年,亦是非凡之人。既然人家郎情妾意,加之之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掺合在其间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不如及早退出的好!
想到这里,南宫陌看向夏侯永离身畔的柔弱女子,轻叹口气,温声道:“如今这京都的形势越发严峻,云潜质子也突然恢复常人神智,这事非同小可,你……小心便是。”
说到这里,南宫陌顿了下,冷冷的看了眼夏侯永离,又继续补了一句:“时辰不早,我便不在这里耽搁,尽快回去歇息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是个聪明人,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做什么?
看青凰对夏侯永离的态度就能看出,他没戏了。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呢?
她喜欢的、想要保护的……
南宫陌策马扬鞭,带着麾下如疾雨般瞬间消失。
这个京都的早晨,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早晨,夏侯永离与德阳现身不过半个时辰,杨平已经连滚带爬的冲到养心殿,看着刚刚恢复精神的秦子月,将街上的事汇报一番。
秦子月正端着清茶想要品啜,却没想到一早听到的竟是这样的信息,他僵坐在位子上,半晌没动弹。
开始听到德阳可能遇险的消息,他心如刀绞、五内俱焚,之后得知她可能被人救下,又欣喜不已,而今听到夏侯永离亲自带回德阳,且他还不是个傻瓜时,秦子月手中的杯子都颤的端不住了。
而这样的消息连捂都捂不住,夏侯永离容貌清雅俊秀,天下罕见,连公认的玉郎夏侯云泽都逊其三分,只是他一直是个傻子,所以不被众女子所喜,如今听闻他不再是傻子,京都女子无不热血沸腾,这样的消息进了皇城也不过片刻,就已经传遍京都,还有继续向外扩散的势头。
外边的形势如何,对于质子府来说都极其遥远,就连夏侯永离不再疯傻的消息,也没几人知晓。
因此,夏侯永离进质子府时,还是非常顺利的。
到了质子府后,夏侯永离亲自抱着德阳进了东厢院。
雪菱立刻迎出来,一看德阳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流下泪来。
德阳左右看了看,除了她竟不见钱五的身影,不由有些意外。
正值此时,就听得钱五吵嚷的声音响起:“******,连着五日给老子下软骨散,老子若是废了,也定不让你们好过!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主子是德阳公主,是你们的夏侯夫人,你们竟敢这般对我……”
钱五一边骂咧咧的从西院往东院冲,一边挥舞着膨胀着内力的衣袖,他这几日也算吃足了苦头,一直被小洛下软骨散,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骂几声过过嘴瘾,也不知今日为何给他解了软骨散,他自然恨得不行。
谁知刚刚踏进东院,就看到长身玉立的夏侯永离和他怀中抱着的德阳,吵嚷的话顿时停下来。
他激动的紧走几步,来到德阳面前,看着德阳疲惫的模样和苍白的脸色,竟不由红了眼眶:“主子,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接着,他伸手指着夏侯永离的鼻尖,恶狠狠的道:“主子,是不是这个王八蛋伤得你?我为您报仇!”
边说着,边将袖子挽了起来。
德阳见他那双瞬间充血的双眸,心中感动,只是她如今不能说话,便只得摆摆手,令他安静下来。
钱五看似油腔滑调没个正经,实则心细如发,他见德阳只是摆手,并看了眼夏侯永离,且目光平和,就知并未敌视他。但为何不说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迎上心头,他有些慌乱的瞪着德阳,结巴的说道:“主、主子,你怎么不说话?”
夏侯永离疼惜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当时情形危急,她想咬舌自尽,所幸无恙,只是暂时无法开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句话说完,整个院子的人都愣住了,连那个躲在角落里偷看的白心都僵住了。
街上的童谣不过两日功夫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此时见德阳虚弱的被夏侯永离抱在怀中,心中已存疑虑,待听她不能说话是因咬舌自尽,不由震惊得无以复加。
在那种虎狼环伺的情况下,一个弱女子的确无法自保,何况还身中****。德阳公主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让人佩服、尊敬!
凡是咬舌的人,基本都无法再开口说话,所以几乎在场的人都以为德阳这是废了,就算救回来,以后恐怕都不可能再发出声音。
白心躲在角落里双眼滴溜溜直转,她是第一个发现夏侯永离不是傻子的,毕竟出身宫廷,目光比一般人更准确,夏侯永离那段话说出口,她就知道他是个正常男子。
因此,她心中也生出了自己的盘算。
夏侯永离看了看雪菱和钱五如五雷轰顶的样子,本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院中诸人,终是没再说话,只是径直抱着德阳回了房间。
雪菱连忙跟进去,钱五不便进入,有些心急的呆在外边直打转,也顾不得找小洛算帐。
进了房间,德阳被夏侯永离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雪菱连忙上前为其盖上被子。
夏侯永离长舒口气,柔声道:“辛苦你了,好容易养回些精神,一路奔波,又累得够呛。”
德阳重回质子府,躺在这张床上,竟生出窝心安稳之感,仿佛这里真的是她的归宿般。而不是刚住在这里时所想的,临时落脚。
听到夏侯永离的话,她只摇摇头,便伸手摆了摆,意思是让他出去。
夏侯永离知道她心里其实还有气,也不多待,转身走了出来。
刚刚出来,钱五就冲了过来,小洛连忙挡在夏侯永离面前,生怕他对主子不敬。
钱五捋着袖子,红着眼瞪着夏侯永离,声音粗嘎的道:“夏侯公子,这到底是回事,我家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侯永离淡定看着他,沉声开口:“若有心,就先守着你家夫人,莫被人打扰!”
说完,也不管钱五气得七窍升烟,转身就回自己的西厢院去了。
小洛和莫清风等人也连忙跟着回去,钱五咬牙切齿的瞪着夏侯永离的背影,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直到他将被堵的这口气顺了,才想到夏侯永离暗示的意思,连忙指挥着院中仆妇和新进家丁重新回去干活,自己则在院中暗暗布防,之前就是因太过于放松警惕,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德阳回来不到一刻钟,整个质子总府都知道了,毕竟之前听闻了童谣,质子府里的人多半还是以幸灾乐祸为主,毕竟这些人生在质子府里,也没什么乐子可瞧。
当初德阳嫁进质子府时,众质子是羡慕嫉妒恨,不仅因德阳容貌如仙,就是那嫁妆,也羡煞一群人,而今,德阳坐在一辆连徽标都没有的马车里,被低调的带回来,加之那首童谣,这些人又怎会往好处想呢?
于是,不消片刻,就有人跑到云潜质子府,想要拜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刚刚随着夏侯永离回到西院,还未来及开口说话,就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云潜的院子是最蔽最小的,原本只有里外两个小院,夏侯永离所在居住的西院,原本只是他读书的地方,如今里院被一分为二,分成东西院落后,这个地方变得更加窄小,因此大门处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莫清风有些奇怪,喃喃地道:“公子在这里住了这些年,长年没见有人拜访,今年敲门的频率尤其多啊。”
小洛嘿嘿一笑:“这是托了夫人的福嘛。”
夏侯永离弯唇浅笑,淡淡地道:“只是今日这门外站的,不一定是善类。”
莫归随即点头道:“的确,一堆人窃窃私语,显然没闷着好。”
莫清风知道他三人耳力惊人,既然如此,他便开口道:“那就不开,省得多事。”
夏侯永离也是这个意思,才会提醒莫清风。德阳累了一夜,刚刚才得以休息,他岂会让那些闲杂人等入内?
只是他这边话音未落,就听得钱五骂骂咧咧的向外院走去:“******,这是想找死呢?老子正好心情不好,就有上门送练手的,倒是体贴!哼,今天老子不好好练练你们,真当我们夫人好欺负呢!”
夏侯永离微怔,接着看向小洛和莫清风:“你们两个虐待他了?”
小洛和莫清风齐齐摇头:“不敢,再怎么说都是夫人的人,就像他说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夏侯永离沉吟片刻,不由笑道:“由他去吧,这人做事有分寸,倒是个最好的人选,震慑一番也是应该的。”
再说钱五这边儿,他也本不想多事,德阳精神不佳,显然周车劳顿太过辛苦,谁知雪菱竟出来对他说,德阳要他出门教训。
钱五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可发,加之德阳变成这样,他更是惊怒交加,因此听到德阳要他教训门外之人的命令,立刻得了劲儿的向外冲去。
云潜质子府的大人一打开,就见一群总府里的质子们正勾肩搭背的成群站在门前,见有人开门,顿时嘻笑起哄的将准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等砸了过来,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些辱没德阳的话。
“哟嗬,贞洁烈女回来啦?被人上几回啊?”
“这还用说?看看云潜质子那模样,就是个傻子都知道她好,那床上功夫肯定非同一般哪!”
“哈哈,有道理啊,就是这回被人掳了去练出来的吧?”
“啥时候也让咱们也爽一爽啊?”
“云潜质子向来大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哈哈哈,什么贵女?上了床还不是一样的贱*货?装什么清高?整天摆出一副凛然不能欺的模样给谁看?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就是个卖国娘们!”
“卖国弃家,让人抛弃,嫁给二傻,被人糟蹋那是报应!活该!贱%女人!”
钱五一开门,空中兜头落下密密麻麻的臭鸡蛋、烂菜叶,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得钱五双眸顿时充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跑前跑后,在这总府之中很多人都认识他,但大多都以为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仆,性子也是温和的,还有些猥琐,那种遇着事情肯定第一个跑没影的,只有极少数的质子,例如涪陵公子之流,才不敢轻看钱五。
此时见钱五一出来就被砸得满身流黄烂翠,皆哄堂大笑,指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般。
这些质子身后跟着乌压压的妇人,他们有的是质子的夫人,有的是妾室,还有一些填房或烧柴丫头,都远远的站在一边儿看着,还忍不住的三五成群指指点点,看着云潜质子府的样子充满解气与畅快的嘴脸。
钱五红着双眸,冷笑一声,连话都不说一句,就猛然冲上前,抓住对面嘴里骂得最凶的一人,直接揪着那人的衣领单手举过头顶,那人吓得手舞足蹈嗷嗷直叫,钱五理也不理,手臂一挥,直接将那人以扔东西的方式砸向对面的人群。
顿时,质子们倒了一片。
这些质子平日里虽算不得养尊处优,可因着自己命运如此,也无从改变,于是自暴自弃,怎么舒适怎么来,没什么上进心,身子骨也都不怎么样,脑袋就更不发达了。
被钱五这么一揪一甩,五六来个质子倒成一片,又压倒了十来个质子,一时间,云潜质子府门前嚎叫声此起彼伏。
钱五还不解气,他双目圆睁,瞪着这群不上进还专司下三滥的质子,冷哼一声,撩起袍子大步上前,一边走还一边骂道:“一群不长进的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不过是群混喝等死的玩意儿,连裤腰带都没系结实就敢往我们云潜质子府里找麻烦,不要命了吗?”
说着,他来到越文骐的面前,突然狠狠的一脚踏下去,顿时听得骨折的声音,疼得越文骐如杀猪般的嚎起来。
这声音一起,众质子也不敢呻吟了,都灰头土脸的成团挤在一起,站起的没站起来的,都恐惧的瞪着钱五,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颇显猥琐的男人,还有这般魄力。
钱五可不管众人是什么眼光,他伸手揪过越文骐已经披散开来的长头发,狠狠的拽了拽,让他哭丧的脸抬起来,这才冲众人道:“你们瞧瞧,仔细瞧瞧,这还他妈王孙呢!你们这个熊样的也能算王孙?靠,分明是群王八孙子!”
说着,钱五一松手,越文骐重新趴倒地上,捂着自己被碾住的脚弯哀嚎。
钱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众人,恶狠狠地道:“老子最恨你们这帮没眼力的东西,敢对我主子落井下石?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们也配!”
刚说到这里,就见雪菱从院中走出,站在门边的台阶上看着钱五,用悦耳轻灵的声音缓缓道:“钱五,夫人有令,刚才谁说过混帐话的,全部弄哑。”
众人再次一惊,弄哑?他们怎么说也是别国的王孙啊!
钱五可不管这些,听了雪菱的话,立刻一抱拳:“谨遵夫人吩咐!”
雪菱转身就回到院中,而钱五袖子都捋到肩膀了,看着那些瘦弱如柴的质子嘿嘿笑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众质子吓得抱头鼠窜,也顾不得形象了,就连越文骐也拖着个被踩折的腿往回跑。
至于远远看着的妇人们,连忙接应着自家男人往回跑,一时间云潜质子府门前窝成了团,你扯我踏,反而没几个能跑出来的。而那些刚刚跑出来的,也被府中突然冒出来的人拦住了。
众质子瞪着几个云潜服饰的家丁个个手拿粗棍,凶神恶煞的围住他们,顿时崩溃了,眼泪鼻涕横流的纷纷指着越文骐道:“你们要找就找他,都是他的事!是他说你们家夫人被王大小姐的那些面首骑了,还说你们家公子肯定嫌脏不要了,只要我们过来说几句,说不定你家夫人直接就被扔出府门,到时就便宜他越文骐了,他还让我们在旁边看个热闹。”
这个还未说完,另个又道:“他还说只要我们过来闹事,就有银子和米面,生活不易,我们也是想赚些吃食银两度日罢了。”
“一切都是越文骐的错,他还偷偷把那个王姣茹带回质子总府里,我都看到了,真是下%贱!以前就偷过夏侯公子的填房,现在又偷千人骑的王姣茹,还和王姣茹一起害夏侯夫人!”
众质子千夫所指,都将矛头对准了越文骐,还边指责着,边拾起地上的烂菜叶打向他,越文骐狼狈的捂着头,任凭那些沾了臭鸡蛋的烂菜叶被砸了一身。他也不是好惹的,边躲边骂:“你们这些王八糕子,本公子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似的,还让本公子把德阳那个贱人分给你们享用,自己都排好队了,现在倒是一推干净,头一缩装龟儿子,还说得多他妈像个人!”
越文骐这番话一出,众人都吓得一阵寒战,这话一出,德阳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果然,钱五冷笑一声,接着怒喝道:“给老子打,打完了过来领药!”
那几个家丁齐声答应着,随即手中粗棍直接打下来,一个个挥舞得虎虎生风,颇为利落,随着棍子起落,云潜质子府的院门前再次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悲惨。
而薛白风已经站在不远处的一片花荫下看了半天,见钱五如此气势,俊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浅笑。街上传言那般不堪,宫里也传出一些不好的消息,他还担心她真的一撅不震,如今看来她好得很,而且这手段是越用越厉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的确得这么来,否则的话她的名声岂不是更糟?听听那些人说得话,连他都忍不住的想教训。
正想着,就见钱五抱着膀子向他走来,但也没真的走过来,只走了几步钱五就停下来,当着一群鬼哭狼嚎的声音亲切的大声道:“薛大学士,别来无恙啊,您今儿个怎么想起到这质子府里游玩的?”
薛白风的脸色微微一僵,他这么一嗓子,那些质子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齐齐的看到这边,他想躲也躲不得了!
薛白风不由苦笑,钱五这是故意的,他就是让众人看到自己,让众人知道,他堂堂大学士看到这样的情形不声不吭,说明在支持云潜质子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呵,好久不见,钱总管在忙着操练家丁呢?”薛白风嘴角微微一扯,尴尬的笑了笑。
钱五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斜睨着薛白风,没有一丝敬重之意:“哟,稀客啊,什么风又把薛大学士刮来了?唉,我们云潜质子府的地儿太小,您看,平日里操练一番都得借着总府的地儿呢。”
边说着,还边踹了踹身边倒在地上的倒霉质子,笑嘻嘻地道:“薛大学士觉得我们云潜质子府的操练可还行?”
薛白风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为什么他每次过来都不是好时候?
如果他回答操练还行,那就是说认可眼前这一幕,如果他回答不行,大概这一年他都进不了云潜质子府!
权衡利弊后,他只得笑着回答:“钱总管能文能武,治家有方,家丁的确需要操练一番,才能更好的保家护宅。”
钱五嗤笑一声,薛白风不愧是大学士,说话也是避重就轻,不提眼前之事,只回答操练家丁是好事,这简直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既然连薛大学士都说好,那你们就继续操练!”钱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突然高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操练,谁做的不好,老子就踹谁!谁没用力气、寻私舞弊,老子就废了谁!”
众家丁也不傻,见连京都有名的薛大学士都没说话,他们就更没顾忌了,再则听到钱五的话,想着钱五的手段,哪里还敢留手?
一个个下狠手,把一群质子打得哭爹喊娘。
而钱五则甩着袖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薛白风一番,薛白风正想说话,就见他突然脸色一沉,冷冷地道:“怎么,我家主子刚回来你就跑来,安的什么心?”
薛白风没想到钱五如此直白,也没想到他堂堂大学士已经数次在钱五面前吃憋了。
“钱总管,在下……”薛白风叹了口气。
他还没说完,钱五就摆摆手,恶声恶气的道:“我不管你怎么着,反正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家夫人伤势较重,现在无法见你。”
“她……伤势较重?”薛白风微微怔了下,随即眼底浮上一抹沉重。
钱五顿时冷了脸:“你别胡想!我家夫人只是咬舌自尽未成,如今不能说话,且失血过多没什么精力罢了。”
薛白风先是一惊,随即又颇为感慨的苦笑道:“这性子才像她,平静下总掩着决绝的刚烈。”
钱五叹了口气,难得的赞同道:“我家夫人的确是个刚烈的,如果不是性子太刚,又岂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他又没好气的瞪着薛白风道:“总之我家夫人现今在休息,你得空再来。”
薛白风连忙拦住钱五,好说歹说道:“钱总管,在下不打扰夫人,就在院里等她醒来还不行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曾是朋友,她遭逢大劫,在下连探视都不曾,也说不过去啊。”
钱五又冷哼一声,瞪着薛白风道:“现在提什么朋友?还不是为了你的破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遭此横祸!”
“所以在下更得探望一番了!”薛白风连忙道。
钱五冷哼一声,在他面前一摊手:“礼物带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礼物?
薛白风过来探病也的确没带什么礼物,何况探病本来就是至诚之事,他应该带什么来?
但在钱五这里,没有礼显然是行不通的,说来这整个大商朝,张口要礼的也唯有眼前这一位了,偏生还叫他遇到了。
“呃……”到了此时,薛白风敢说他没带礼来,钱五绝对敢直接哄人。
想了半晌,薛白风才无奈的笑道:“钱总管,礼是备下了,不过今日来的匆忙,所以……”
话未说完,钱五就摆着手笑道:“薛大学士,亏您还是个大学士,难道不知道探望病人应该带些问候的礼品吗?您这样空着手来,实在没诚意啊。”
薛白风让他一顿说,俊脸都泛了红,只得尴尬的道:“钱总管勿怪,的确是在下考虑不周,只记挂着公主的安危,匆忙赶来,竟忘记探望的礼仪。可现在再补也未免没什么诚意。不如这样,在下看质子们聚集于此,想来也会影响到夏侯夫人的休息,不如在下帮钱总管疏散他们,如何?”
钱五就等着他这句话,有他出面,不是省自己的事了么?而且堂堂大学士出面,他们这些质子还有什么胆量敢反抗?今日这顿打,只能乖乖受了。
果然,事情如钱五所料一般无二,这些质子挨了一顿打,一个个猪头般,却都不敢多吭一个字,听薛白风训斥一番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薛白风也不是傻的,其他质子都放走了,只留下越文骐让家丁们看管。这个人是此次事件的关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他质子为何指证他,还有京都流传的歌谣,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接着,薛白风与钱五道:“这人有问题,还请钱总管借我两个家丁,把他带回府里细细审问。”
钱五嘿嘿一笑,看着薛白风道:“薛大学士果然通透啊,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了朝廷重臣。”
薛白风只得拱手笑道:“见笑,见笑。”
钱五拍了拍衣衫,笑着道:“既然薛大学士诚意十足,我们质子府也不能小气了不是?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理儿?大学士,快请进吧!”
薛白风暗中松了口气,总算能进了,这道门真是越来越难进了。
钱五在前边儿引路,薛白风在后边跟着,老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可他不说不代表钱五也不开口。
“薛大学士,不知街上的那些歌谣您听过没?”钱五状似无意的问。
薛白风沉吟片刻,也不等他一点点的问,直接说道:“这事的确有耳闻,所以在下才要把那个越文骐带回去审问,为何他的说辞与街上歌谣如此相似,何况他还与王姣茹有过联系。”
钱五又是嘿嘿一笑:“有大学士这句话,我家夫人这冤枉就算没白受。那啥,上面那位知道吗?”
薛白风微微一怔,接着不由抹了把汗,僵笑着道:“有些民间传闻,还是不要传到宫里的好。”
钱五听了只是冷笑一声,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早已料到会有人过来探视,因此并未直接睡下,只是命人搬了躺椅躺在院中。
薛白风刚一进门,就看到德阳神色不佳的假寐着,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德阳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凤眸缓缓睁开,懒散的看了眼薛白风。
凌厉、冰寒、凉得彻骨。
仅这一眼,便让薛白风深深舒了口气,他真的放下心来。
德阳还是原来的德阳,没有任何改变,这绝不是一个被欺辱的女子所能拥有的目光。
“薛子华见过夏侯夫人。”薛白风一施到底,做了个长揖。
德阳又重新缓缓闭了双眸,嫣唇紧抿着,连动都未动一下。
薛白风微怔。
这时钱五嘿嘿笑着上前,站在德阳脚边,看着薛白风发懵的脸,游刃有余的解释道:“我家主子说,反正拜的也不是很诚心,免了吧。”
薛白风嘴角微抽,心里道,我与你家主子也算相交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她哪里表达出这个意思来?
钱五一挑眉,嘴角上扬:“薛大学士,您还别不服气,我若不懂我家主子的心思,还能留在这里为她办事吗?我家主子如今身子骨弱,不便说话,不然的话,她得说‘不必,受不起’。”
旁边雪菱听得直接捂嘴笑起来,而德阳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有钱五在身边,的确省她不少心思。
薛白风怕再说下去他还有更难听的等着他,连忙笑着开口:“多谢钱总管翻译!夏侯夫人,听闻您身体欠佳,不知是否好些了?”
钱五见德阳面色浅淡,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又说道:“薛大学士,我家主子说,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她精力有限,没太多时间跟您耗。”
薛白风再次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笑道:“夫人,子华今日过来,真的是来探望您的。您遭此劫难也因子华而起,子华愧疚,特来请罪!”
钱五看了眼依然阖目休息的德阳,笑嘻嘻的道:“我家夫人说,您既然觉得愧疚,其实也很好办,只要把这街上的流言清理干净,把那些散布流言的人抓住也就是了。”
薛白风颜色一正,看着德阳郑重承诺:“夫人放心,此事子华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德阳这才睁开眼,缓缓看了眼薛白风,紧接着,她又指了指琉璃房角的铃铛,又指了指葡萄架旁的盆景山石。
薛白风眨了眨眼睛,这什么意思?
钱五想了想,笑着道:“我家主子问您,蒋家小姐如今可好?”
薛白风反应过来,颇为神奇的看了眼钱五,这才相信他不是胡说。
“她……还好。”薛白风不知如何说才好,只得苦笑一声。
德阳看了眼钱五,又重新阖了眼帘,钱五见状,便向薛白风道:“我家主子说,她也无能为力了,一切皆有天定。至于您今日过来的目的,她心中有数,您如何与上边儿说,她也管不着了。从今日起,她过她的安心日子,还请无事莫再来烦她。”
薛白风和雪菱都有些凌乱,德阳就看他一眼,他就说出这么些来,难道他有读心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薛白风叹了口气,眼底突然泛出一抹难掩的疲惫,他垂着眼帘沉吟片刻,又抬眸看向德阳:“你我也算相识多年,当初如果没有你的提携,也没有今日的内阁大学士,知遇之恩万不敢忘!子华今日前来的确是奉旨,可就算没接到圣旨,子华也会第一时间过来探望,不为别的,只因您为子华之事亲身犯险,子华也不敢装作不知!”
钱五冷笑一声,眼底泛出一抹阴沉:“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事到如今,你做过什么?”
薛白风的脸微微苍白,是啊,他做过什么?连京都突然散出的流言都不曾阻住,这已是他能为她所做的最小的事情,可是他依然没有办到,甚至得知流言后,他都没有主动调查、澄清。
可以说,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德阳一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薛白风见她连个眼神都没有,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钱总管说得没错,我的确什么都没做……”
说完,他不再开口,只一揖到底,接着转身离去。
德阳在他走后,才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看向高远的蓝空,默然许久。
雪菱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不必感怀,想来蒋小姐之事已令他六神无主,便忽略了此事。”
钱五斜睨了眼雪菱,接着便转回头,不再言语。
雪菱最看不惯他这种似有话似无语的模样,不由开口呛道:“你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钱五憋了一会儿,看了眼德阳,终是没有开口。
但雪菱以为他的沉默就是看不起她,不由更怒道:“喂,你究竟想怎么样?为何不理人?”
钱五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沉静看天的德阳,轻声说道:“薛白风是自作聪明。他与蒋小姐虽有情义,也不至于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何况蒋阁老那般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孙女得罪年轻有为的薛白风?他早已与薛白风达成共识,所以,说薛白风为失了蒋小姐而浑浑噩噩,不知外边发生之事……呵,你们女人就是喜欢自作多情!”
雪菱被他只觉得胸口憋得难受,她鼓着腮瞪着眼,狠狠的看着钱五,可钱五仿佛没看到般,在旁边找个石凳坐下来,悠闲的磕着瓜子,连眼角都不扫他。
雪菱一跺脚,缓缓蹲在德阳身边,委屈的说道:“夫人,您看钱五,说奴婢也就罢了,怎么能说您呢!”
钱五吓了一跳,刚吃到嘴里的瓜子差点儿卡住,他连忙回头过去,没好气的道:“我何时说夫人了?我说的就是你!”
雪菱也不理他,依然委委屈屈的道:“他刚才说‘你们女人’,除了奴婢,夫人也是女人啊!他不仅说夫人,刚才还否认,说他只是针对奴婢,那他就是没把夫人当女人!”
钱五傻眼了,赶情反了说正了说都是这小丫头的理?
钱五刚想反驳,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德阳的身边,警惕的看向院门处,与此同时,夏侯永离与莫归也出现在院门外,将突兀出现的一个男子包围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人一身青布粗衫,身材颀长挺拔,质若清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似乎就染了一片清雅。此人五官颇为俊美,剑眉斜飞,目似星辰,唇如点丹,乌发高高束起,发冠为青玉,更显三分飘逸出尘的感觉,就是比之夏侯永离,也不承多让。
夏侯永离在看到他一瞬间,立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此人气势内敛如磐,外放气质清雅如云,一派悠然自得之态,显然是世外之人,却又有入世之心。
而他的入世之心,分明是冲着德阳!
钱五亦有同感,只不过他的感应没有这么强烈,毕竟对于钱五而言,他只能看到此人深藏不露,至于此人对他主子的来意,只要不是恶意就好。
此人正是西山暮府的少府主暮渊!
暮渊看着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明显瘦弱无力的德阳,漆黑明亮的眸底隐隐泛着一抹心疼之色。
德阳见他到来,只微微一笑,也不管夏侯永离就在旁边站着,就指了指榻边的楠木椅子,这椅子就在她的身边,显然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坐,之前一直是夏侯永离硬赖着坐在那儿,谁知这人一来,德阳直接请他坐了。
夏侯永离微怔,他从不曾在德阳的眼中看到那样孺慕的情绪,仿佛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儿,看到了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一般!
他微眯了双眸,盯着暮渊的目光越发的清冷。
暮渊对于身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杀机根本未当一回事,他见德阳笑得柔和,还请他坐,便直接坐到那张椅中,关切又心疼的看着德阳:“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德阳浅浅一笑,看向身边的雪菱,雪菱会意,连忙拿过纸笔,接着扶起德阳。
“并无大事,何劳你出来一趟。”德阳的字向来秀美有力,此时虽在病中,那力道依然不减丝毫,令人看了心清气爽。
暮渊看了她的字,暗暗吁了口气,脸上的笑越发的轻松些,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眸,盯着那字迹喃喃地轻语道:“自从听了那些谣言,我一直忧心不已。正所谓字如其人,可现心境,只看这一般无二的字体,便知你无妨。如此,我就放心了。”
德阳听着他清朗如泉似的温润声音,笑得暖意融融,却看得夏侯永离握紧了拳,脸上的那抹浅笑再也无法维持。
他也不傻,之前听莫归说过,这人应该就是西山暮府的那位神秘少府主!
他对德阳的那种爱护,还有他看着德阳的目光,绝不是那种简单的兄妹之情!
德阳听了暮渊的话,仍只是暖暖的笑着,但眼底的苦涩却一闪而过,她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道:“纵然有恙,您又能如何?”
暮渊看着那白纸黑字,半晌没有说话。
纵然有恙,又能如何?
是啊,纵然有恙,他又能如何?
沉默逐渐变得死寂,院中有一丝风吹过,都会响彻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暮渊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轻声且坚定的道:“若有恙,上天覆地,举全族之力,必为你血杀四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的眼前顿时一亮,西山暮府的暮渊对他家主子果然有情意!
而夏侯永离则黑了一张脸,为她血杀四方,凭什么由他血杀四方?
德阳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在她心里,对西山暮府的感情颇为复杂,从小暮老对她就很好,很是疼爱她,比起那个冰冷的皇宫,她更喜欢待在对她友好而亲切的西山暮府。
可是,她如此敬爱的外公却对她母亲德妃的死无动于衷!
她为了报仇,偷偷跑出宫,去求助暮老,可一向疼爱她的暮老却说了一句话,令她怒不可遏的当众顶撞于他,之后甩手离去,这么多年,她再没有踏足西山暮府的府门。
外公说:“我不会为你娘报仇,她是自作自受!”
从此以后,德阳失了所有的依靠,凭着自己的手段一步步踏着血海白骨走到巅峰。
西山暮府彻底脱离她的世界,如果不是之前去西山收租,她也不可能再次遇着暮秋和暮渊。
可就算遇着他们,说了几句话,也不至于令暮渊说出这番话来。就算……这是暮渊自己的心事。
正当德阳愣怔之际,忍不住的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阁下是谁?凭什么对本公子的妻子许下承诺?”
暮渊见德阳愣怔无语,不由抬眸看向夏侯永离。
他眉目如玉,就是对着夏侯永离也没有失色太多,只是他看上去清冷得更加过分:“你就是那位痴傻质子?”
夏侯永离没想到他张口就是这样的问话,不由暗怒:“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暮渊见夏侯永离神色冷漠,盯着他的双眸隐现杀机,不由微微一笑,温和的道:“西山暮府的暮渊。”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棠红的薄唇微微一扬,慢吞吞的开口:“就是那个以出世为名的西山暮府?连自己的血亲被害都不敢出头、置身事外的家族?”
德阳微怔,那件事极其隐秘,他怎么知道的?
谁知暮渊也不生气,依然淡然浅笑的看着夏侯永离,不紧不慢说道:“世人都以为貌若嫡仙的夏侯质子是个傻子,原来只是装傻。也是啊,就算是堂堂一国太子,在当初的大凰朝与如今的大商朝面前,也不敢轻易坦露身份,龟缩在一个小小的质子府里,苟言残喘。”
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臭得不能再臭,那风雨欲来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与暮渊生死相见。
而暮渊则无所谓的看着他,丝毫不以为意。
谁知就在此时,德阳不紧不慢的拿起笔,慢悠悠的开始写字。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打断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德阳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马上要打起来的戾气,只气定神闲的写道:“暮渊哥哥是我兄长,你不得无礼。”
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狂喜,原本那满脸的阴沉瞬间转晴。
而暮渊亦怔了怔,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德阳,眼底不着痕迹的划过一抹伤痛,随即很好的掩饰起来。
“原来是大舅哥,失礼失礼!”夏侯永离立刻春风拂面的上前,主动施礼,还一揖到底,“夏侯不知是茵茵的娘家哥哥驾到,失礼之处,还望哥哥海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饶以德阳的冷静,看着这样的夏侯永离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还能更无耻些么?
而暮渊冷哼一声,显然是看不上他这变脸的速度。
德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并未搁笔,显然是打算继续写下去:“暮渊哥哥,他欺负我,你教训他!”
夏侯永离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不会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挨打吧?这个暮渊可不是南宫陌之流,连他都没有自信能打得过。而且这样的场合下被动挨打,老脸都丢光了。
暮渊可不给他转圜讨好的机会,尤其是德阳亲笔写下夏侯永离欺负她,他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一时间,小院中风起云涌,暮渊浑身杀机陡现,直接一掌拍了过去。
莫归护主心切,立刻上前,夏侯永离突然暴喝:“退下!”
一边喝令莫归退后,他一边向后退了半步,躲过暮渊裹挟着浑厚内力的一掌。
暮渊明显愣了下,他看得出夏侯永离气息绵长,应是会武之人,却没想到向来以柔弱质子形象示人的云潜质子竟有这等身手,不仅如此,他的内力绵长厚实,怕是都不弱于自己。
“哼,如此深藏不露,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暮渊冷哼一声,狭长如月的眸子微微眯起,认真起来。
夏侯永离与他一个错身便知彼此功底,都不由暗自吃惊,对方的功力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确极其难缠。
但惊归惊,打还是要打的!
这么想着,暮渊的第二掌已经攻到,夏侯永离再次错身躲开,他不是不能与之对掌,只是暮渊敢动手,还是因德阳的一句话,他不能还手。
毕竟,他是真的“欺负”她了。
暮渊自从看到德阳写下的欺负二字,便动了真怒。
虽说之前发生的事他已有所耳闻,也心急如焚的跑出来探望德阳,心疼之意不言而喻。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就定下心来。
而且以他的消息与聪敏,怎会不知道救下她的是夏侯永离?而且,能为她解除九阳香的也唯有夏侯永离罢了!
可当他看到欺负二字时,心中顿时一阵尖锐刺痛,既是怜惜着她,亦是本身的痛。所以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夏侯永离左躲右闪,始终不曾还手,但在他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还是显出有几分狼狈来。
毕竟暮渊功力深厚,不比自己差。何况他在盛怒之中,而他不但没有怒意,反而满心欢喜。
她那句“他是我兄长”便已说明,她对暮渊并无其他感情,及时的划清了界限,将暮渊定义为她的亲哥哥,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就说明她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面子。
如今她让兄长教训他,他有什么理由还手?
不仅不能还手,还不能让莫归出手,他得让她消消气。
德阳对他们二人的对战连头都懒得抬一下,长长的墨睫微垂着,她玉白的指握着羊毫小楷,端正的写道:“装疯卖傻……”
这四个字刚写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夏侯永离的右肩中了一掌,骨骼有些微细响,虽不至于断裂,想来也有些震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归的脸都黑了,自家主子当着他的面被打得肩胛骨错位,他这护卫还怎么做下去,可是他刚动了下,夏侯永离便捂着肩膀再次退让两步,沉着声音道:“莫归,不准动!”
肩胛骨错位于夏侯永离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他是主子,稍微受点伤下属都会惶恐万分,对于他的吩咐,只能勉为其难的忍着。
见夏侯永离受了点伤,暮渊停下身形,看了眼莫归,淡淡地道:“身为属下,救主乃本能。哼,就是你与他一起上,也无妨。”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俊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颇为清贵的道:“小伤而已,大舅哥难得过来一趟,无论喜欢哪种接待方式,夏侯都亲自奉陪。”
暮渊皱了皱眉,随即垂眸看了眼旁边的德阳,只见德阳连眉目都不动一下,笔间依然在行云流水般的游走:“骗取同情……”
暮渊见她写下这个,就知并未原谅夏侯永离,他薄唇紧抿,盯着夏侯永离淡淡地道:“的确是小伤!”
说完,身形一闪,向夏侯永离冲去。
夏侯永离自然也看到德阳写的字,不由苦笑,他是欺瞒了她,可不是有意欺骗的,更没有打算骗取她的同情,那些同情是她自己愿意给的……
只是事到如今,她既然心里不畅,他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不由叹了口气,再次与暮渊纠缠一处。
暮渊与他的功力不相上下,在他有意相让下,暮渊更胜一筹,二人游龙跃虎,几招之间便已险象环生,仿佛生死对决。
然而会武的人却能看出,夏侯永离一直有意相让,暮渊不断攻击,他不停退让,显然不打算与之生死相搏。
能保持这种状态的也实在不易,说明夏侯永离还有余力,而暮渊也没有拼命,因此二人过招虽看上去猛烈,却也都留有余地。
啪!
又是一声轻响,脆而轻,却听得众人浑身一抖,这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夏侯永离看了看自己无力垂着的右臂,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德阳,而暮渊也同时看向德阳,她是否愿意原谅他呢?
只见德阳笔下依然,流畅的写划:“为夫不诚……”
夏侯永离苦笑一声,一条罪状一道伤,倒也算公平了。
这么想着,便看到暮渊裹着暗流的掌心已攻向面门。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躲开,边躲边道:“大舅哥,茵茵写下我的罪状,我条条都认,也愿意接受惩罚,只是打人不打脸,还望大舅哥您手下留情。”
说着,他侧身闪向一旁,只用左手拂开暮渊带来的凌厉暗流,以免伤到脸庞。
“哼,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脸如此在意,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暮渊听他说得恶心,何况一口一个“大舅哥”,实在听着难受。
谁知夏侯永离根本不以为意,只嘿嘿笑道:“这您有所不知,我这张脸虽说无所谓,但茵茵既然喜欢,我自然得好好保护不是?”
这边刚说完,就看德阳笔速突然加快,一挥而就的道:“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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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读者诺的打赏!
关于上架的问题,有点始料未及,因为我原本是包月,不过编辑大大给做成了单订。
这个……
所以……
之前一直给大家说本文包月,如果因此伤了亲亲们的感情,阿夏表示十二分的抱歉!
不过由此也可见大家的眼光真的很不错,因为编辑大大肯将包月改成单订,说明很看好本文(适当自夸有助身心健康)
所以,真心喜欢本书的亲,应该会愿意继续跟下去的,因为我粗略的算了下,我一章一千字,基本是3书币,就是3分钱,一天六更就是0.18元(有时还达不到六更~),那么一个月下来,这本书也不过只花了5.40元,一支冰糕、一包薯片大概也就是这个价格吧?
包月一个月就十元呢,而且现在包月的书少了许多,正巧碰到您喜欢看的更少,是不?
其实每个人平均一个月最多追三本书就不得了了,或许这三本您喜欢的都不是包月,那么一个月的费用也不过是十来块钱罢了,应该都不是负担喔。
总之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亲亲们能够接受阿夏的书改成单订。
最后,感谢依然支持阿夏的亲人,还有陪伴阿夏数月之久的亲们,我爱你们,不管你们是否愿意留下来继续陪伴阿夏一起走下去,你都依然是阿夏的亲人,群么么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暮渊看了那四个字,只冷哼一声,也不说话,直接飞身而上,双掌同挥,攻向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长叹了口气,无奈的喃喃道:“茵茵真的恼我了。”
说完,他也不再躲避,目不转睛的盯着暮渊的双掌袭来,连内力也不曾运转。
如果不受伤,大概他的茵茵怒意难消啊。
砰!
暮渊本以为他又打着什么主意,所以并未收掌,一边攻过来还一边悄悄运功防守,却不想双掌实实的打在夏侯永离身上,竟连一丝内力反弹都没有。
想来,他是放弃抵挡的。
被他打飞的夏侯永离直接撞到院墙上,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响,墙面掉下来一大堆墙皮,顶上的黛瓦也乒乓的往下掉。
夏侯永离一声不吭的落在地上,任由砖瓦墙皮砸了一身,只抬起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喘气调息着。
莫归和小洛连忙飞身而至,挡在夏侯永离的面前。
“公子!”
“主子!”
二人惊魂不定的看着夏侯永离唇畔的血水,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永离摆摆手,当即坐在地上调息了片刻,显然他的意思是不准他们二人插手,也不准报仇。
暮渊愣怔的看着夏侯永离俊美的容颜上现出的坚忍之色,他本以为这个男子狡诈成性,不想还有这样隐忍的一面。
刚才那一击,他的双掌灌了八成的内力,就算夏侯永离没有主动防护,体内的内力也会自主反弹,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说明这一掌是夏侯永离诚心要受的,甚至压住了自己内力的反弹。否则,那样深厚的内力,不可能仅这一击就令他吐血,毕竟他攻击的不是要害。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是,如果不能忍,又怎么会在两朝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完美掩藏呢?
他这边想着,却见大管家莫清风欲言又止的纠结半晌,那脸色相当不好,显然是冲着德阳去的。
暮渊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主子欺负我妹子,便是欺负我,我自是要替她出手教训的。你有什么不满,尽可与本少府说。”
夏侯永离正在调息,因受到雄浑内力的震颤,他体内气息激荡不已,已激得吐了几口血,此时全身气流紊乱,需得立刻调息,以免走火入魔,因此暂时未能开口说话。
而莫归和小洛因主子受伤,心中也多少有几分不满,所以对于莫清风要说话,他们也并未阻止。
莫清风轻哼一声,义正言辞的开口道:“阁下虽是夫人的兄长,但这里是云潜质子府,您身为贵客,第一次登门就打伤主人,岂有此理?何况我家夫人就算与公子有所矛盾,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您就是我家公子的大舅哥,也不应如此行事!”
暮渊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浑身不带一丝内力却凛然正气的莫清风,俊美的脸上逸出一抹浅笑,淡然如云,却又有一丝难言的压迫,显然是上位者常有的气度。他慢吞吞的开口道:“你这是在与本少府讲理?哼,你主子可比你聪明,就是你家夫人也比你聪明得多。这世上,真正的道理就是势,谁得势,谁有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被他堵得一怔。
暮渊看了眼仍在调息的夏侯永离,月辉般的眼底泛出一抹上位者特有的强势:“本少府是西山暮府的少府主,你家夫人是西山暮府的大小姐!哼,堂堂的德阳公主,西山暮府的大小姐,也是你们小小的云潜国想欺辱就能欺辱的?你们当她孤苦伶仃没人依靠、任你家公子欺凌吗?”
莫清风看了眼依然垂眸不语、握着羊毫小楷不动的德阳,不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家公子对夫人情有独衷,难道夫人真的感觉不到吗?为了夫人,他什么都能放弃。就拿这次夫人身陷险境来说,我家公子若对夫人不闻不问,自保自是无虞。可公子心系夫人安危,宁愿在危机重重中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为能保夫人安然。在下真的不明白,夫人所说的‘欺负’又是指什么?”
德阳拿着笔不动,那笔尖饱蘸的墨有一小滴滴在宣纸上,正缓缓的氤氲开来,由深到浅,浓淡相宜。
暮渊看向德阳,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当众说出来的,她空有满腹学识,也无法告诉大家,夏侯永离如何“欺负”了她。
而这种事,更不是他应该替她说出来的。
因此,莫清风的一番问话,令小院顿时寂静下来,再无人开口。
钱五本想着暮渊来了自然没有他开口的份,但看到这番情境,想着暮渊不好开口,他便嗤笑一声,迈步走出来,吊儿郎当的道:“莫总管,您也说了,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至于他们夫妻间发生了什么,莫总管觉得,我们这些外人应该清楚了解才是吗?再则说,您向主子询问他们夫妻间的事,似乎也不太对吧?公子如何‘欺负’我家夫人,难道要夫人向你如实汇报不成?”
莫清风被他一席话说得顿时胀红了脸,他连忙否认:“并非如此,在下只是想说,我家公子对夫人之心可昭日月,还请夫人莫再计较以往之事。公子那般做,也实有苦衷。”
钱五嘿嘿一笑,颇为不敬的指向夏侯永离,看着莫清风道:“若你家公子未做亏心事,为何甘心被打?你以为你家公子打不过暮少府主吗?在我看来,他们的实力不相伯仲,应是棋逢对手,真打起来还需得好久才分胜负呢!”
暮渊看了眼钱五,心中颇为称奇,这人就是出自南宫府的那个庶子?果然有可取之处。
“这……”莫清风语塞。
他凭着一身正气,成了夏侯永离的管家,但实际上,他也是夏侯永离的第一幕僚,其腹中自有乾坤,辩论也相当厉害。
只是每次对上钱五这样的无赖,他总有种老虎遇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钱五的歪理实在是多,他这般正派的人反倒不知如何应对。
钱五冷哼一声,继续道:“平日里你们公子仗着傻子的身份,没少愚弄我家夫人,哄得她亲自洗手做羹汤,侍奉得无微不至!还日夜刺绣赚钱,只为买京城中最贵的雪浪纸给他练字!这些难道不是欺负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直接没了声息,钱五刚才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他们是公子的属下,可对于公子与夫人的事,他们也还是外人,并不明白其中缘由,因此,他们能说的只有他们眼中看到的事,这些事都是公子默默为夫人所做而夫人并不知道的事。
而钱五看到的,则是夫人默默为公子所做的事。因此,他们各自为主鸣冤,似乎也只是片面之辞。
钱五见他没话说了,又冷哼了一声,喃喃地道:“我家主子说了要和你家公子好么?你家公子惘顾我家主子意愿,不是欺负又是什么?我家主子不说停,就能继续打下去!”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霸道,他家主子不说停,就得继续打,因为他家主子没说原谅!
众人听他如此说,也不管有没有道理,下一刻条件反射的都看向德阳,德阳眉目不抬,依然愣怔的拎着笔发呆。
暮渊看着她如画的眉眼,那熠熠的凤眸中似乎有几分落寞,仿佛真如钱五所言,她跟着夏侯永离,的确是当时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缓缓走到德阳的面前,蹲下来看着她惘然的双眸,用清澈如水的嗓音柔声道:“茵茵,别难过,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只要你说一句话,哥哥为你出气!”
德阳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暮渊,这个小时候就特别有主意又特别沉静的男子,总是在护着她,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就算她与西山暮府发生冲突,就算她指着暮老的鼻子尖儿大骂,他依然守在她身边,不惜与自己的祖辈抗衡。
他从来都是关心着她的……
德阳盯着他俊美的五官,打量着他漆黑如黑的双眸,在她的面前,他从不掩藏自己,所以她总是能轻易的看到他心中所想,包括他对她的真诚。
突然间,她鼻子有些发酸,眼底也似乎有些温热。
她想开口说话,可嫣唇微微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重新抿了唇不语。
她是这云潜质子府的夫人,当着诸多下人的面,让她如何说?
她重新垂下眼帘,那长长的乌黑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甚至连暮渊都无法看透她眼底的情绪。这样的她令他生疏,却又令他心疼。
她已经想清楚了吧?
还是决定跟着夏侯永离,即使自己不会对她有丝毫不满,她依然不愿离开。
是因为,那人是夏侯永离么?
还是说,只是因为她不愿回西山暮府?
“如果你怕老爷子有什么意见,完全不必。”暮渊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试试看,“此次我出来,他是知道的,他心里……很是挂念你。”
德阳垂着眼帘,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也不知是喜是忧,最终,她摇摇头,复又抬起头,冲他浅浅的笑了笑,挥笔写道:“他伤得重么?”
暮渊沉吟片刻,心中微微有些沉凝,她对云潜质子或许真的生出感情来了。
“还好,不是很重。”暮渊勉强笑了下,温声回答。
德阳点点头,又甜甜一笑,垂眸在纸上虬劲的写道:“打成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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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成重伤?
难道他们家公子现在不是被打得很惨吗?
就连暮渊都觉得差不多了,夏侯永离的左肩错位,右臂脱臼,经脉因刚才的不抵抗而已造成小规模的震荡,即便如此,也是轻微受了内伤的,在他看来,他们夫妻二人就算有些矛盾,这样的伤也算能交待了。谁知在德阳看来似乎还不够。
人们永远都有一个惯性,就是自己亲眼看到了,便觉得这人很惨,也容易施以同情,可他们没看到的地方,或许还有过更惨的事在发生,只不过没看到,便没有感觉。
就好像现在,他们都看到了夏侯永离的惨,却不曾看到德阳之前的惨,所以他们只以为德阳受了伤,却不知她的艰难。更不知道她在受伤的那几日里,夏侯永离做了许多强迫她吃药、听话等诸多可恶的事!
对此,德阳深恶痛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就算他现在是她名符其实的男人,她也有权处置他!
正在此时,夏侯永离轻咳一声,随即站起来。他调息刚刚结束,正巧就看到了那四个字,不由苦笑出声,将众人的目光又引了过去。
“唉,夫人说应该打便的确应该打。”夏侯永离掏出洁白帕巾,优雅的拭去唇畔残存的血迹,浅笑晏晏的道。
众人只觉得一阵昏眩,公子是被打傻了么?
只听得夏侯永离温润的继续开口:“我也觉得的确应该教训一番,如此才能更好的侍奉夫人,不惹她生气。不过,若是接下来的几日,夫人还是不肯吃药、不肯乖乖听话的待在家里或者又开口说话,我可能还会施些手段……”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有些为难的皱起剑眉,诚恳的看向暮渊:“要不,请兄长您就留在这里过几日吧。这几天茵茵伤势未复原,万一我又触怒茵茵,还得劳您动手教训一番。”
暮渊的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他瞪着夏侯永离,冷哼一声:“难怪茵茵说你油嘴滑舌,果然如此!你想变着法子说茵茵错怪你不成?”
夏侯永离不紧不慢的摇摇头,俊脸上现出一抹郑重与认真,他看着暮渊,沉声说道:“不,她没有错怪我,事实上,我的确欺负她了,理应受罚!”
暮渊原本压抑着的怒意再也控制不住,挥掌便拍了过去,身形闪动间,口中喝斥:“既然承认了,那就再受本少府一掌!”
夏侯永离浅笑着站在那儿,不言不动,非旦没有躲避,就连内力都被压制着,起不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只不过,他看似漫不经心,那双如月般狭长的眸子却一直盯着德阳,温柔如水,亦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疯狂。
之前德阳巧妙的拒绝暮渊,只是基于责任和义务,维护他这个夫君的颜面,可不代表她对他就真的有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就算她自己不想、不愿、不甘心,可她依然惦记着那个人!
他想知道,在她心中,到底有没有一点属于他的位置,当她知道,他并不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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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这一掌直接印在了夏侯永离的胸口上,内力透体而过,雄浑凌厉,夏侯永离未运功抵挡,一口血水顿时喷了出来,小洛和莫归连忙飞奔上前扶住他,并立刻输入真气为他运功疗伤。
德阳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看气息萎靡的夏侯永离,不过片刻功夫,便移开视线,看向暮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已重伤。
暮渊之前虽被夏侯永离激怒,但依然有所留情,所以当德阳看向他时,他沉沉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已重伤!”
听到这句话,德阳娇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有几分艳丽,亦有几分妖娆,仿佛已完全怒放的芍药,说不出的绝美多姿。
但看在众人眼里,却有种阴森的狠戾。
她不是带刺的玫瑰,她是带毒的罂粟!
暮渊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并未因她的狠毒而有所顾忌,反而似乎更加的忧心。
德阳一直回望着暮渊,清澈的美目中隐隐染着些许难言的情绪,看不清、读不懂,却又本能得觉得极其深邃、沉重,仿佛她已做了什么决定。
与此同时,夏侯永离连吐了三四口血水,才算稳住心脉,眼前的模糊渐渐消退,耳朵也恢复了听力。
待恢复正常后,夏侯永离深吸一口气,接着他突然轻笑一声,只是这么一笑,因着体内伤势未愈,他再次咳了几声,又随之喷出几口血水来。
莫清风的脸都绿了,莫归和小洛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若非主子对夫人情根深种,他们早就按捺不住的出手了,只是就算如此,也不由冷了脸色。
暮渊回眸看了眼夏侯永离,他满口血水,脸上却明显带着几分笑意,尤其那对稍显黯淡的眼眸,似乎充满了惊喜。
他不由再次叹了口气,别人懂不懂都无所谓,只要他信她、懂她,就够了。
“好好保重身子,莫再轻易动怒,有些事能不操心,就别再操心了,如今时局难料,不要再惹祸上身。”暮渊温柔的看着德阳,不放心的嘱咐着。
德阳浅浅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但以暮渊对她的了解,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这番嘱咐,只希望她能听进去一二便罢了。
夏侯永离推开莫归和小洛,忍着胸口翻腾着的剧痛,冲暮渊再次一揖,嗓音清澈如泉,竟不带丝毫沙哑,显然在以内力维持:“多谢暮少府主亲自登门,待此间事了,定当携妻前往西山暮府,感谢今日暮少府主手下留情!”
暮渊冷哼一声,月眸微眯的看着夏侯永离,平静的道:“希望你不要辜负了……”
话音未落,暮渊身形微微一闪,转瞬间从原地消失。
“好快的速度!”钱五惊叹,喃喃地道。
莫归没有应,但心中也暗自佩服,这样的身法,难怪可以在密布暗哨的云潜质子府里来去自如,的确不简单!
待暮渊走后,夏侯永离长长的舒了口气,迈开脚步向前走了两步,谁知胸口再次疼痛,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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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才乖乖的在小洛和莫归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莫清风铁青着脸,暗暗心疼主子,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顾着说什么不必担忧的话,难道主子看不出来,他那位夫人并无丝毫担忧之意么?
虽心中如此想,但夫人就是夫人,他再气也没有资格置喙,因此,最终也只能冷着脸冲德阳作揖,接着愤然甩袖离去。
钱五撇撇嘴,冷哼道:“神气什么?你主子都不敢怎样,你敢甩脸子?哼,有叫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跑到德阳身边,狗腿般的笑道:“主子别气,小的想法子让他跪你面前赔罪!”
雪菱撇撇嘴,不屑的道:“瞧把你能的!”
钱五嘿嘿一笑,又连忙改口道:“雪菱姑娘提醒的对,让莫总管赔罪不算什么,应该让夏侯公子跪您面前赔罪才是。”
雪菱吓了一跳,连忙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主子有这么不容人么?”
钱五立刻恢复成吊儿朗当的模样,嘻嘻哈哈的道:“雪菱姑娘,你难道没看到夏侯公子欣喜若狂的模样吗?”
雪菱怀疑的看着他:“你眼神有毛病啊?”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夏侯公子的脑袋出了毛病,那自然就是钱五的眼神有问题。
钱五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你还太小,不懂的。”
雪菱顿时瞪眼,她太小?她比她家夫人还要年长一岁呢!
德阳见他们两个斗嘴,又笑了笑,在纸上写道:“别贫了,我乏了,进屋歇着,谁来都不见。”
钱五见了,侧头想了想,多嘴问道:“若是南宫陌来了呢?”
德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接待!”
说完,雪菱便扶着德阳回屋,只留钱五在院子里苦着脑发呆,为什么要他接待?
雪菱临进门前,眼角余光瞥见钱五苦恼的样子,不由噗嗤一笑,嘲弄的冲他撇撇嘴,这才关了门。
钱五见状,不由又笑起来,盯着那已经阖上的门,喃喃地道:“这小丫头虽然笨了点儿,不过有时挺可爱的。”
宫中,秦子月披着一件龙袍外氅,坐在书房中聚精会神的批阅奏章。
他受伤后歇了两日,便不顾御医的劝阻,照常上朝、批阅奏章,两日的时间,奏章已经铺天盖地,他坐了近一天的时辰,也才批了一半。
杨平将刚刚剥好皮的桔子递过来,轻声说道:“陛下,歇一歇吧。”
秦子月看他一眼,又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奏折,半晌才道:“梁府不愧是工部的支柱,梁瀚文年纪轻轻,不过上任月余就缓解了江南水患和暴民动乱的问题,的确是可造之才。”
杨平恭敬的躬下身子,浅笑不语。
他深谙宫中之道,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却从来不敢在政事上多言,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能得到新旧两位帝王的信任,自然有他可贵之处。
因此,秦子月在他面前,不会过分掩饰自己的情绪。
当然,关于奏章的批阅,秦子月不会让他参与,但对于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也不会过分瞒着杨平,这是对他的信任。
此时,见杨平沉默不语,他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就算杨平不会参与政事的讨论,至少会稍微附和两句,例如“陛下圣明”之类听得他心中恶心不已的词汇。
今日一改常态,倒是令秦子月有些意外,他不是很喜欢听,不过听不到肯定说明有原因。
他搁下笔,合了奏折,这才抬眸看向仍在躬着身子的杨平:“今日怎地这么安静?”
杨平立刻笑道:“本以为陛下不喜欢听那些奉承,若是喜欢,奴才每天说上十遍。”
秦子月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握了握两侧的氅衣,站起身来,绕过杨平走到御书房门外,看着云松涛涛的院子,轻声道:“你是怕提起梁瀚文,会牵扯到别的人吧?”
杨平沉默片刻,才沉声道:“陛下明鉴,这世上有些人,的确应该忘记了。”
秦子月怔怔地看着在风中浮荡着的松涛,抿唇不语,狭长的眸子里似乎有股迷惘,又似乎有丝冷芒在闪烁。
御书房建在最安静的庭中,此时静下来,便更显寂静,连虫儿的鸣叫声都歇了。
许久,秦子月才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人,越是想忘,越是难忘……”
杨平暗叹一声,不再开口。
秦子月顿了半晌,又道:“消息可靠吗?”
杨平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可靠!”
“哼,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在朕的面前也敢暗渡陈仓!”秦子月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听那语气,恨不得将他口中之人咬碎嚼烂!
杨平满脸褶皱的面皮微微抖了几下,才缓缓地道:“那人狡诈如狗,在旧帝的眼皮子底下竟也能行骗这么多年,也幸亏陛下您圣明洞察,才能揭穿这奸贼的真面目,让他无从遁形!”
秦子月微眯着双眸,想着德阳是被自己亲手送到那人手上,如今还成就了夫妻之实,就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就算冒着大不讳的名声,也要将她强留在他身边,哪怕有违天下,有违她的心意!
心,不期然的突然刺痛着,恨意绵绵,却又不知应该恨谁。
最后,恨得其实还是他自己!
“你不必相劝,有些事,朕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应该忘记的人,就算不能从心底忘记,也必须相忘于江湖。”秦子月的语气倏地变得极淡,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的确,到了应该彻底斩断的时候!
杨平悄悄的松了口气,随即一揖到底:“陛下圣明!”
秦子月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
杨平则缓缓直起身,用平实悠远的目光看向敞开的门外,一张老脸上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门外,不过是空旷的院落,和远处不停被风吹拂着的阵阵碧翠松涛,偶尔发出些微轻微的响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秦子月批完最后一个折子,已是掌灯时分,他轻轻揉了揉眉心,这才展目望去,只见杨平还在自己的身边,而案前则多出一人,正跪在自己面前,正是直属他管理的暗部,如今的暗曹统领棘步。
“何事?”秦子月微微蹙眉,声音有些沉凝。
一般情况,棘步很少会出现在他面前,除非他唤他出来,此次主动出现,只能说明他有重要的情报,而且,还极有可能是非常不好的情报。
听到他问,棘步头也不抬的回答,嗓音平淡无奇,仿佛一杯凉开水,没有任何波动:“回主公,属下暗中监视云潜质子府,有重大发现!”
“哦?”秦子月现在最心烦的就是听到云潜二字。
棘步仿佛没有听出秦子月的不痛快,又继续道:“今日西山暮府的少府主暮渊亲自前往云潜质子府,与云潜质子亲自过招。”
“什么?”秦子月大惊,暮渊亲自出山,前往云潜质子府?这说明什么?
“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秦子月的脸色更加阴沉,要知道,玉玺失踪这么久,一直没有动静,甚至连揭竿起义或者旧朝旧部的动乱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慌乱,如今竟连西山暮府的少府主都亲自出来……
可少府主暮渊为何要去云潜质子府?难道说……
对于德妃与西山暮府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秦子月有杨平,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德阳与西山暮府的私交,他却是不知道的。
此时听到棘步的话,他不由想到德阳,如果暮渊不是去看德阳的话,就只能说,云潜质子与西山暮府有些联系。
棘步沉稳的跪在殿前,声音不急不缓的朗朗道:“少府主暮渊与夏侯夫人似乎有旧,甚至是……”
棘步说到这里,小心的顿了下。
秦子月心中微微一沉,冷声道:“继续说!”
“据属下观察,少府主暮渊与夏侯夫人的关系非浅,似乎从小就认识。”说到这里,棘步又顿了下,才继续道,“他是去探望夏侯夫人的,不仅如此,还为夏侯夫人出气,出手伤了云潜质子。”
“他出手伤了云潜质子?”秦子月有些疑惑的道,“当着……夏侯夫人的面吗?”
棘步点头:“没错,正是夏侯夫人请少府主出手,要他重伤云潜质子。说是……替她出气。”
棘步也觉得有些想不通,就算没有感情,也毕竟已成夫妻,夏侯夫人出手未免太狠。
不过秦子月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她明知朕在监视,这是给朕示威呢!”
棘步见他动怒,不再多言,似乎在等他消化这些消息。
半晌,秦子月才又道:“西山暮府亲自出山,难道就只为探望夏侯夫人?”
“少府主亲口承诺,若有人敢伤夏侯夫人,他必会为她血杀四方!”棘步犹豫了下,还是觉得应该让秦子月知晓。
秦子月听了这话,伟岸的身躯微微晃了下,为她血杀四方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在神情恍惚间,突然抓住一条重要的线索,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目光凌厉的看向棘步,一字一句的道:“你刚才说,暮渊向云潜质子出手,重伤他?”
棘步见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心下安慰,立刻回答:“是!”
秦子月缓缓开口:“你是说,夏侯永离不仅不傻,还会武?”
棘步目光微沉,缓缓道:“正是,而且……他的武功绝不弱于暮渊!”
秦子月只觉得胸口一瞬间憋闷的难受,仿佛一团棉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吐不出也咽不下。
最后,他突然一个回身,拍在了御案上,把案上的杯碟震得乒乓作响。
“好一个夏侯永离!”秦子月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冷冷道。
棘步看了眼秦子月,欲言又止。
秦子月也不傻,在最初的暴怒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他背对棘步,沉沉地开口:“你在怀疑那件事是云潜质子做的?”
棘步立刻回道:“属下不敢癔猜,但吾等暗中察访这么久,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至少说明此人现在无需使用那东西,只是纯粹的藏了起来,就连吾皇登基都没有动静,更说明藏起来的人暂时没有能力使用、甚至曝光。因此可推断其势尚微,或有它用。但那晚丢失之后,吾等第一时间守在云潜质子府外边一夜,竟未发现丝毫异样,因此,属下也仅是怀疑,不敢在陛下面前断言。”
“哼,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秦子月的声音沉得如陷入海底的巨石,连一丝浪滔都翻不出来,却听得人浑身发毛。
棘步再次噤声,他要表达的也正是这个意思,秦子月既然主动说出来,总比他一个做臣子的说要强。
“棘步,从现在起,给朕盯住云潜质子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务必报与朕知!”秦子月冷冷下令,语气中已现杀伐之气。
“是!”棘步立刻领命。
秦子月顿了下,又道:“还有西山暮府,他们虽与世无争,但难保不存二心,派人盯着,若是落在质子府里还好说,若是落到西山暮府中,倒有些难。”
杨平一直站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他唯一想到的是,这件事若真是夏侯永离所为,那么德阳公主知道吗?
他对德阳始终存了一丝善念,毕竟她小时那般的可爱,还喜欢与他玩耍,就算明知她那时带着些算计的味道,因着她惹人怜爱,他对她始终宽容许多。
可以说,如他这般铁石心肠之人,对待德阳,始终存了些许柔软。
正当他担忧之际,就听秦子月道:“杨平,历代皇帝有没有拜访西山暮府的例子?”
杨平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息怒,此事应从长计议。历代皇帝从不曾有过大张旗鼓的去过,只是私底下倒也有所交集,不过自从德妃的事后,暮老似乎对朝廷的人更无好感,就连朝廷的人踏足西山,都会遭到驱离。记得有一次梁大人到那边视察水利,就被西山暮府的人驱赶,梁大人怒问原由,他们只给出四个字‘看不顺眼’,何况如今西山暮府摆明了向着夏侯夫人,陛下若想前往拜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点头,的确如此,西山暮府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前段时间自己还想逼他们,但自从玉玺丢失后,他暂时没那个心思了。
只是没想到少府主暮渊竟会亲自去探望德阳,这算是在给她撑腰吗?
暮渊如此做,到底是出于他对德阳的感情,还是代表了整个西山暮府,或者说是暮老的态度?
他对德阳可以死心,但西山暮府的态度他却不得不考虑。
“平南到了么?”秦子月不再过问此事,反而想起秦兮儿来。
杨平微眯双眸,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果然深沉多变,就算云潜质子机谋诡诈,遇上皇帝怕也要头疼。
棘步平静的回答:“还有二十日的路程,据探子来报,平南长公主情绪稳定,在涪陵太子的陪伴下,似乎开心了许多。”
“如此甚好。”秦子月点点头,又道,“乌余呢?”
“乌余怕事情败露引来灾祸,正马不停蹄的赶回南楚,如今应该已到南楚边境。”棘步立刻回答,这些事情他都每日里观察着,只等皇帝问起,就能如实回答。
这也是他会得到秦子月重用的原因。
秦子月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又道:“云潜质子神智清醒之事,倒是云潜之福,一会儿记得修书一封,给云潜国主送去。”
杨平立刻躬身应下。
“无事了,你先下去吧。”秦子月挥挥手,索然无味的道。
棘步恭敬的深施一礼,接着身形微闪,原地消失。
秦子月叹了口气,走回御案前坐下,轻声道:“不管怎样,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
“陛下圣明。”杨平的嘴角微微逸出一抹浅笑。
“哼,不必拍马屁!”秦子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有这个功夫,你最好查清楚,谢文宗与四灵教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平立刻正容道:“是,奴才不敢忘!”
秦子月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此次谢玉清已嫁至云潜,谢文宗本来还心花怒放,以为自己女儿迟早能当上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却不成想,夏侯永离是装疯,消息一旦传回云潜,恐怕云潜的大皇子就坐不住了。”
杨平躬着身子,用尖细的嗓音阴柔的回答:“说不定,消息传到几日内,他就得把废太子的事做成呢!”
“废太子?”秦子月嗤笑道,“就凭那个草包?夏侯永离被关在这里十几年,他都没本事废了这个太子,如今才几日功夫,哪里就能做成?除非有谢文宗的帮忙。”
杨平看了眼秦子月,轻声道:“依陛下的意思……”
秦子月修长的指尖缓缓敲着桌面,淡淡地道:“朕的意思很简单,夏侯氏既然将这位太子殿下的名字改成永离,连他的属下都叫莫归,那自然就是永远都别回去才是。如今他就是不傻了,恐怕也应该留下,毕竟我们大商朝也需得留个人质。他若回去,就让夏侯云檀过来好了。”
杨平笑道:“陛下说得是,咱们大商只需修书一封,其他事只需看着即可,自然有人为陛下办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德阳回来五日之后,京都之中那首童谣莫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字,王九御。
王九御是谁?
自然有人给出解释,王九御就是一次御九男的王姣茹,她这么能“干”,自然只有这个名字才适合她。
与王九御一同传遍大街小巷的,还有德阳公主成哑巴的传闻。
听说德阳公主这次被恶人劫走,虽被迫喝下九阳香,但为了保住贞洁,竟不惜咬舌自尽,后来幸好夏侯公子及时赶到,将她救出。可是因咬断了舌根,所以再也无法说话,只能沦为哑巴。
虽说如此,德阳公主的事与王姣茹的事正好形成鲜明对比,也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谈及。
于是,王姣茹的名声越来越臭,德阳的名声越来越好,无形之中,竟将她之前的那些名声掩盖住了。
德阳坐在自己亲手置办的葡萄架下,听着钱五说京都的事,不由抿唇浅笑。
雪菱冷哼:“拿王姣茹那个贱人和我们夫人比较,那些人的嘴也够欠的!”
德阳看她一眼,浅笑不语。
钱五斜睨着雪菱,挑眉笑道:“你懂什么?咱们夫人前些时候的名声不太好,如今好容易好了些,你怎么还不开心了?”
雪菱嗤了下嘴,却没有回话。
钱五想了想,又笑起来:“你啊,和那些市井小民计较什么?”
雪菱气呼呼的道:“怎么不能计较了?那些没见识的小民,我们夫人原来沤心沥血,还不是为了他们?”
钱五打了个哈哈,笑嘻嘻的看着雪菱道:“什么叫小民?小民就是这种不懂事的,看不透这世情的,每日里只剩一地鸡毛的活着。这样的人只懂看热闹,有点小事都恨不得说上天去。他们懂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与这样的人计较,难不成你也成了这样的人?”
雪菱不服气的一瞪眼:“难不成他们还善恶不分了?”
钱五呵呵笑起来,耐心的说:“也不全是,符合他们想法的就是善,违背的就是恶。在他们的眼里,改朝换代什么的都不是大事,不管是大凰的民还是大商的民,只要不影响他们过日子便罢。所谓顺民者昌,就是这个道理,管你们朝廷怎么改,只要我们能正常过活就好。”
说到这里,钱五将刚刚修补好的墙根处的碎料扫干净,擦了擦汗,又拿着把扫帚细心的扫着墙面,边扫边笑着道:“至于之前说咱们夫人祸国殃民、背家叛国,那都是有心人的煽动和流传,无知小民最喜欢饭后茶余嚼舌根,谁提供谈资,他们就谈谁,谈完还得无端的骂几句,美名其曰忧国忧民,好像他们最有气节般。如今街上那般流言,嘿,那些小民不论男女,最是对男女之事热衷,有个原本就风流成性的王姣茹,现今落了难,自然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平日里悄悄的谈,现在光明正大的骂,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自己名声搞臭还不容易?何况还是故意搞的,而咱们夫人恰恰相反,最是符合小民们的心态,自然要怎么好怎么夸了。”
他说完之后一转头,顿时呆了,那边主仆二人像看珍惜动物似的正看着他,连眼都不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想到你居然看得这般明白。”德阳笑着叹息一声。
钱五尴尬的笑起来,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嘿嘿地笑道:“还是主子您教的好。”
“哼,少拍马屁。本夫人说你通透,你就通透,就是谦虚,也不必故意说些话讨本夫人喜欢。本夫人不喜欢听。”德阳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清悦,但声音还有些含糊,毕竟舌头还有些僵,不能如常般说话。
钱五立刻恭敬的一弯腰,颇为听话的道:“是,多谢夫人亲自教导。”
雪菱看不下去了,撇着嘴道:“哼,就是会贫嘴、巴结、哄主子开心,还会什么啊?我看你如此了解他们,应也是小民心态!“
钱五怔了下,随即又陪笑着道:“夫人您看,雪菱这可是吃味了。呵,雪菱姑娘您可千万别吃味,咱们夫人宽恩待人,对您的好,可比一般主子好上千万倍呢!”
雪菱脸上一红,冲着他娇声呸了口:“就你胡说,我何时吃味了?我家主子对我好,我还看不出来,哼哼,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个兴的样儿!”
钱五嘿嘿一笑,不以为意的低下头摆弄着扫成了一堆的垃圾。
德阳看着他低着头,细致的扫着细碎的垃圾,这些活计平日期里最是有人做,哪里用得着他?现在整个院子里的人,谁不知道他是她身边的红人?
他这没事找事做的德性……她想了想,又不由看了看满脸不屑的雪菱,心中微微一动。
德阳垂眸想了想,随即笑道:“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少了谁都不行,哪里还有什么味可吃的?雪菱,我瞧着钱五也挺让着你的,若是旁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早被人他三言两语奚落的找不着北了。”
雪菱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德阳会为钱五说话,正想说什么,就听钱五尴尬的笑道:“瞧主子您说的,我和雪菱都是您的人,自然应该尽心尽力,这都是应该。”
接着,他看了眼雪菱,随即轻咳一声,看了眼外边道:“主子,小的去外边看看。”
说着,略显狼狈的拎着扫帚跑了出去。
雪菱莫名其妙的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喃喃地道:“夫人,他这是怎么了?”
德阳浅笑着,倒没有回答,只含糊的道:“该懂的自然会懂。”
雪菱更加困惑的瞪向德阳,夫人说的啥?
雪菱正愣怔间,转眸却看到了出现在院门处的姑爷夏侯永离,连忙笑着冲他施了一礼。
原本她一直以为夏侯永离是傻子,因此对他只有因着德阳的关系不得不给的尊敬罢了,如今,这么忙不迭的施礼,就能说明一切了。
夏侯永离自然能看出她真正的恭敬之意,见她这般,不由笑道:“雪菱姑娘如此多礼,倒是教我有些不自在了。“
雪菱颇有些尴尬,他这话自然有几分打趣之意,连忙笑着回答:“公子大人有大量,以前是奴婢不懂事,公子女千万莫与奴婢一般见识才好。“
夏侯永离满面含笑,还未说话,就听德阳淡淡地道:“你是我的丫头,能说你错的只有我,其他无干人等,你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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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瞥他一眼,竟连个话也不回了。
夏侯永离当着雪菱的面,更有向分尴尬,不由叹了口气,冲着德阳一揖到底:“当着雪菱姑娘的面,夫人赏我几分颜面吧!“
雪菱捂着嘴巴噗嗤一下,连忙冲德阳:“夫人,奴婢突然记起咱们应该发放份例了,奴婢这就去算帐。“
德阳知道她在回避,只淡淡地挥挥手,命她下去。
雪菱再次向夏侯永离施一礼,这才离开。
夏侯永离看着雪菱的背影,俊脸含笑道:“这丫头越发的聪慧了。“
“你是说,我的丫头以前很笨吗?“德阳语气淡淡的开口,说话间有些许淡淡地警示,听得夏侯永离虎躯一震。
“茵茵,别气了好不好?“夏侯永离笑眯眯的走到德阳身边,自觉的拿过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悠悠的削起来。
德阳瞥他一眼,还是爱答不理。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边不紧不慢的削着苹果,边讨好的道:“茵茵,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并非表面这般冷淡。唉,那日的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下,苦笑道:“那日之事,实在无法,我……其实并不愿趁人之危。在明了你的心意前,我……“
话实难以说下去,夏侯永离不由叹了口气,又继续削着苹果,轻声道:“你我本是两个这一生都难有交集的人,却突然结为夫妻,这便是你我的缘份吧?“
说着,他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德阳的面前,笑着道:“夫人,你我成亲许久,却始终相敬如宾,大概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去,才有了前几日的事,这便是天作之合吧?“
德阳盯着递到面前的苹果,上边竟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不由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在质子府多年,手艺是练得不错!“
夏侯永离知道她在讽刺他,也不在意,只笑着将手抖了抖,那只苹果竟就这么一块块的掉进镶金的盘中,颇为好看。
“这多年来,的确是无所是事的紧,每天看着这院子里的一点天空,能做的也有限。“
德阳嫣唇微弯,容颜绝美,却掩不住的冷意:“你之前与我说,你身边有位神医。哼,我倒是奇怪,堂堂的神医,连个九阳香都破解不得?“
夏侯记离语塞,无言以对,的确,以那小子的医术想要破解九阳香不难,可当时那个小子……
唉,总之,被他害惨了。
当然,夏侯永离虽埋怨着,心底深处还是有着一丝不敢露出来的感激。
德阳见他无言以对,但脸上似乎还现出一丝无奈,心中略微有些理解,神医总有自己的喜恶,想来也不是他完全能辖制,何况如今已成这般,还有什么可追究的?
“你是否有个替身?“德阳愣了下,又道,“我之前煮的汤,是否都给了他?“
夏侯永离连忙站起来,认真的道:“自从拜堂之日起,我从不曾让那傻子见过娘子。你是我的妻子,我又岂会让你接触别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又安静下来,一声不吭。
夏侯永离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见她垂着眼帘,眼底仿若星光闪烁,不由轻咳一声,笑着开口:“茵茵不必担忧,为夫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现在都不疼了。“
德阳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如玉般的墨瞳,她嫣红的唇畔微微一弯,清悦如莺的声音悠然响起:“你在怪我伤你?“
夏侯永离连忙摇头:“茵茵说得哪里话?为夫岂会这般见外?为夫知道茵茵在担心,所以主动交待罢了。“
“哼,你交待了什么?“德阳冷笑一声,“我何时说过担心你?“
对于她的两个问题,夏侯永离神清气爽的笑着道:“茵茵是娘子,为夫有任何事情和想法都得主动向娘子交待清楚。至于担心,就算娘子害羞不肯承认,为夫心里都明白的。娘子啊,为夫想说,为夫其实很善解人意的!“
德阳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人还能更不要颜面吗?
夏侯永离浅笑晏晏的看着她,柔声道:“那日暮少府的一掌用了八成功力,为夫当时受不住吐血,受了重伤。茵茵看起来神色淡淡的,不过为夫却看到茵茵掩饰住的心意……“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站起来,绕过石桌来到德阳身后,俯下身子,薄唇亲昵的在她耳畔轻轻一吻,含笑道:“茵茵当时心疼了,是不是?“
德阳的脸颊顿时如火烧般红起来,她眸似春波,狠狠的瞪着夏侯永离,冷冷地道:“谁准你这般油滑?“
夏侯永离非旦没有离开,反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笑道:“茵茵,别和为夫置气了好不好?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谁也回不去。不过就算你我没有夫妻之实,我也不会轻易将你还给秦子月!“
德阳一惊,连忙看了看四周,随即恼怒道:“你说话怎就没个遮拦!“
夏侯永离只觉得心中暖意融融,将她搂得越发紧:“我的茵茵还是关心我!你让暮少府打伤我,也是为了给秦子月提个醒,让他知道想对付我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你我如今荣辱与共,又有西山暮府撑腰,他行事前总要掂量几分。当然,也是顺便教训我一番。茵茵,为夫心中都明白的。“
“隔墙有耳,你就不能避讳点儿?“德阳气得拍开他的手,斜睨着他,“这质子府里的又都是好的么?哼,至于你我二人,如今的确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打伤你,也是为我自己。你不必如此感动!“
夏侯永离见她这般,也不生气,只笑嘻嘻的蹲下来,随手握住她的一缕黑发把玩着,柔声道:“娘子就是面皮薄,为夫心里都清楚的,待这里事了,咱们就回云潜,离开这个让娘子伤心的地方。“
德阳怔了下,随即略显疑惑的道:“你……真的不介意?“
夏侯永离的笑微微有些僵,他沉吟片刻,才无奈的叹道:“茵茵,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会不介意?但又如何能怪你呢?是我的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的错?“德阳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夏侯永离拾起她的乌发,在她的香丝上轻轻吻了吻,笑道:“如果我早些出现,我的茵茵可能不会对秦子月那般上心。“
德阳:“……“
夏侯永离轻笑,揽着她的肩膀,柔柔地开口:“茵茵,现在也不迟,凭着为夫的美貌,相信总有一天会让茵茵爱不释手、忘乎所以的。“
德阳直接将头发从他的掌心中拽出来,没好气的嗔道:“整日里胡说八道!圣上过两日就得召你前往,你也不准备一下?“
“茵茵担心我?“夏侯永离笑得很轻松,仿佛德阳说的事对他来说只是简单的出去逛逛,哪里是面圣?
“他的心思……“德阳沉吟片刻,墨玉般的眸子里隐隐有几丝叹息,半晌才继续道:“怕是留下你。“
夏侯永离笑得很暖,俊美无双的脸上现出一抹悠然:“他自然想留下我,留下为夫,才能留下茵茵。“
“你又胡说什么!“德阳恼怒。
夏侯永离轻笑着揉揉她的长发,看着她乖顺的躺在他怀中,心中十分顺畅:“我没胡说,我的茵茵是大凰朝的公主,忠于大凰朝的官员可不是没有,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他不肯放你,自然也不会放过我,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甘心!“
德阳默然,看着盘子里的苹果不语。
夏侯永离很会察颜观色,见她的目光落在苹果上,连忙端过盘子,用小叉子喂给她:“茵茵最有眼光,瞧这苹果削得大小均匀,吃了便是赏脸。“
德阳被人他不由分说的将苹果塞进嘴里,也只得皱着黛眉嚼着咽了。
见她吃下,夏侯永离才如释重负的笑着道:“以往都是夫人为我削各色水果,以后咱们换过来,我为夫人削,好不好?“
德阳将苹果咽下,这才眯着眼懒洋洋地道:“嗯,准了,赏你这个脸。“
夏侯永离立刻凑上前亲了亲她的脸颊,速度极快,亲完才笑眯眯地道:“多谢夫人赏脸,嗯,这小脸儿果然柔滑细腻,比苹果还香!“
德阳这才明白他所说的赏脸是什么意思。
不由咬咬牙,呸了一口:“你就不能正经些?“
夏侯永离立刻正色道:“讨好夫人就是正经事!“
“……“德阳听得无语,半晌才略显无奈的道,“若真下召,你可有应对之法?“
夏侯永离难得的收了笑容,看着德阳半晌,才轻声问道:“茵茵,若是……我是说若是,若是有一天,我与秦子月……“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沮丧,只摇摇头道:“罢了,没什么。茵茵放心,为夫又不是真傻,他只要找不到我的罪,自然拿我无法。“
德阳见他欲言又止,也装作没听明白,只没好气的提醒道:“你装傻就是欺君之罪!“
夏侯永离见她装作没听懂,并未回答,也稍显失落,不过他也不再纠结此事,只笑着回答道:“我有个好妻子,把我治好了!还未及禀报圣上,劳动圣上主动垂询,是夏侯的错!“
德阳无语,好吧,就是牵强些,也还算个理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两日后,云潜质子府迎到圣旨,命云潜质子即刻前往金銮殿面圣。
府中诸人皆惴惴不安,皇帝下旨来者不善,尤其是莫清风,担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夏侯永离本人,颇为轻松自在,隐隐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小洛看得直叹气:“公子啊,您此行凶险,有什么可乐的?从一早接到圣旨至今,就笑个不停。“
夏侯永离俊颜如玉,阳光下更显温润清华,听了小洛的话,他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好心情的道:“本公子如今有护身符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莫清风见他心情不错,本不想打击他,但又怕他过分乐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公子切莫盲目乐观,咱们有些事还是得弄清楚才安心。或许事情并非公子想的那般如意。“
夏侯永离剑眉一挑,笑着道:“哦?是吗?有什么事情是本公子没想到的?“
莫清风的脸色有些阴沉,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不曾出声。
小洛一直在为夏侯永离打理衣衫、整理束冠,听了夏侯永离的话,心知他这是有些恼怒了,毕竟莫清风的话影射到夫人。
“咱们莫大总管一直都是想的最全面、最周到的,这般说也符合他的性情不是?公子既然说周全了,那必定是周全的!“小洛连忙笑嘻嘻的开口,“纵然有什么意外,还有咱们在呢!终归是万全的!“
莫清风见夏侯永离虽俊颜含笑,但眼角已经染冷芒,也知说不得了,只得就此作罢。
几人正说话,只听院门处传来一道清悦如莺的嗓音,在这初冬的晨日格外的动听:“这世上之事瞬息万变,哪有什么万全的?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你既然进宫,万不可抱着什么万全的想法。到时谨记随机应变!“
说话间,娉婷的身影已踏进院门,行至夏侯永离身前,妙目含波,上下打量着夏侯永离。
经过这两日夏侯永离的好言安慰,加之无下限的讨好,德阳的脸色总算缓和许多。二人相处间,倒是更为随意亲切。
见德阳过来,夏侯永离顿时喜上眉梢,原本就俊美无畴的容颜更显三分颜色,再看他眸若点漆,灿亮如星,内蕴着只有她才看得到的温柔,令德阳都有些发呆。
“怎么今天一早就来了,冷不冷?“夏侯永离一摆手,将小洛刚刚给披上的狐裘大氅拽过来,顺手为她裹个严实,“虽说刚刚入冬,可这晨起时已经寒得厉害,你身子虚,还在将养,万不可顶着晨霜到处走动,小心受了寒气不好调理。“
德阳看着他棠红的薄唇,开阖间说的都是暖心的话,心中微微一叹,早听人言,薄唇的男子最是薄性,以往尚且不信,但有了秦子月的例子,她自是信了。如今他对她也是无微不至,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转身就背叛她?
想着之前她刚嫁进来时想着,信他,最后一次。却没想到,那最后一次竟也成了泡影,他不傻,不仅不傻,还精明得过分。
何况,他所背负的,比秦子月更为艰难。这样的他,又会在何时背叛抛弃她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这些都被德阳深埋心底,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与他同行一段时日,各谋所需罢了。
她需要一个身份,而他也需借助她的身份,想来,他对她的好,也无非是为了这些。
他们不过是……心知肚明。
心里想着,她面上却笑道:“无妨的,已经有些力气。“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他,秀金的玉带蟒袍,墨玉青龙束冠,那俊秀的眉眼……看着他含笑的温柔双眸,还有他醉人的笑意,这些都深深刺痛着她,令她已觉麻木的心再次鲜血淋漓。
“陌上君子,谦谦如玉。今日这番打扮,想来会将整个京都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呢。“德阳如此说着,嫣红的唇角却泛起一抹难言的笑意,“就是圣上的风采,怕也会被人你抢了去。“
夏侯永离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太过招摇并非好事,尤其对方是秦子月。
夏侯永离薄唇微弯,对于德阳的提醒置若惘然,只笑着温柔道:“茵茵不必担心,咱们府里没有粮食,养不起多余的女子。“
德阳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这是当初入宫面圣时她告诉他的话,只不过那时担心他痴傻无知,让秦子月钻了空子。
“你若纳妾,我自不会多问。只是那时情况未明,不方便将圣上赐的女子带回来。如今你既不是那等痴傻之人,自然由你自己决定。“德阳摇摇头,叹了口气。
夏侯永离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月眸微眯,目光炯亮的认真看着德阳,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的细碎长发,沉声道:“这世上女子,还有谁能比得过我的茵茵?我又岂会傻到舍玉惜石?“
德阳避开他的目光,眸底深处突然间不经意逸出一丝伤痛,但瞬间又消逝在她微颤的睫毛下:“去吧,我今日会去慈心寺一趟。“
“慈心寺?“夏侯永离剑眉微皱,随即柔和宠溺的看着她,“茵茵,你不必如此,我没事的。“
德阳依然浅笑着,绝美的小脸上波澜不惊,悠然的回答:“你自然不会有事的,你有护身符啊。“
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苦笑,他说的护身符是指暗中得到的玉玺,可不是他的茵茵啊!
显然,德阳误会了……
夏侯永离有点苦恼,又不能直言,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德阳意兴阑珊的模样,心里微叹,她本就不信他,这下更是不知怎么想他的。
“茵茵,你若想去也好,但不要太过劳累,千万莫要累着、冻着。“夏侯永离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雪菱,笑着道,“有雪菱跟着,我也放心。“
“她不跟着去。“德阳看了眼雪菱,淡淡地道,“她跟你去。“
夏侯永离微怔:“雪菱跟我入宫?“
仅愣怔片刻,他就明白过来:“茵茵,我真的没事,有小洛跟着就好。“
德阳看着他,平静的道:“小洛是个男人,总有些照顾不到的地儿,雪菱细心些。“
“就是因为细心,跟着你才是。“夏侯永离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如果秦子月真的要对他不利,一个雪菱又抵什么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带着钱五就好。“说着,德阳又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件递给他,“暂借你用,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拿出来。“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手中秀红精致的大红锦囊,不由笑道:“这个好,夫人的锦囊看着就香!”
说着,夏侯永离伸手接过来,那物件刚刚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他毕竟出身皇族,凭着手感,就知此物定当不凡!
德阳清冷的脸色微微有丝红润,她略带恼怒的瞪着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今那皇宫无异于龙潭虎穴,能不能平安走出就看你的造化了。有这功夫玩笑,还不快些把东西收好,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能拿出来!”
夏侯永离缓缓掀开一角,看到那玉白的色泽,心中一震,连忙又将此物收好,乖乖放入怀中,这才满面感念的看着德阳,沉声道:“茵茵,此物贵重非凡,有了它我还有何危难?只是没想到茵茵待我如此挚诚,有妻如此……”
话未说完,就被德阳打断,她面色依然浅淡,语气也平淡的没有丝毫波动:“你我既已是夫妻,自应同心,只是此物只是暂借于你,用完后记得归还便是。”
“此物如此珍贵,茵茵肯拿出来,便是对我的信任,为夫又岂会辜负?茵茵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夏侯永离也不管德阳是否愿意,趁她不妨,直接上前抱住她,当着众人的面在她颊畔轻轻亲了下。
莫清风等人立刻识相的别开脸,假装没看到。可这样的假装还不如不装,气得德阳一把推开他,娇俏的小脸满面霞红,羞恼的几乎没找个地缝钻进去:“怎地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雪菱在躲在的一旁捂着嘴偷偷笑,自从知道夏侯永离不是傻子,她是越看这个姑爷越顺眼,不仅人长得俊美无双,就是才智性情怕也不输于当今圣上,否则怎能在两任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最重要的是夏侯永离对她家主子的心意,分明是处处忍让、事事关心,为了她家主子连身份都顾不得,否则现在她还当人家是傻子呢!
如此一想,她只觉得夏侯永离比秦子月还好,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亲密之事,这本就是应该的!
可德阳却不如此以为,这大庭广众下,让下人们看了去,以后还如何服众?再则说,她已经明言与他虽有夫妻之实,但自己对他尚且无心,怎可与他如此亲密?
这人,根本就是无赖之举!
“夫人都说了,你我是夫妻,所以亲密一些也是应该的。”夏侯永离根本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只盯着德阳羞怒交加、满面胭红的脸蛋儿左看右看,边看还边道,“我家夫人就是美,艳若海棠、清似梨花,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德阳气得也不理他,转身就走,可偏偏他拉住不放,还带着几分依赖的道:“茵茵送送我吧,你瞧瞧我这般招摇过市,没有夫人相护,怕是无法安稳出门。万一有人情愿不吃咱家的粮食,还要巴巴的送粮食来可怎么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既然拉扯不开,也只得被他抓着,气恼的斥道:“那就把粮食留下便是,这种事也需要问我吗?”
夏侯永离顿时笑了,连众人都撑不住笑起来。莫清风兀自叹息一声,就算夫人对公子还没有完全死心踏地,只要能令公子开心,是公子真心喜欢的,也就罢了。
“好啊,我家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夏侯永离浅笑晏晏的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迈步向外走去。
德阳敌不过他的气力,不由气恨无奈的道:“钱五,给本夫人拦下他!”
钱五正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听了德阳的话,有点发懵,但也只得苦着脸上前,无奈的挡住夏侯永离,那双眼睛却看着德阳:“夫人哪,您要拦住公子,得劳动您兄长暮渊少府主亲自出手,小的这点儿斤两,哪够他一巴掌的?”
德阳微怔,她不会武,自然看不出谁强谁弱,那日也唯有暮渊出手,没个对比,二人交手后夏侯永离被打成重伤,在她看来,夏侯永离的武功自然只是一般了。
可眼下钱五却如此说,令德阳很是吃惊,她不知道武功的强弱是如何对比的,却非常清楚暮渊的名头。出自暮府的男儿没有一个弱者,天下间武功至高的几处,西山暮府就占了一个名额,而暮渊的名字更是出现在天下强者十榜中。
也就是说,暮渊的功夫绝对是天下前十的排名,而钱五却说,夏侯永离不弱于他?
他看上去不像武功高强之辈啊!
德阳愣怔之中,一对妙眸稍稍打量了夏侯永离一番,金墨的太子长袍,玉冠束发,长髻高挽,面容似玉,整个一如琢如磨、翩翩俊秀的清竹郎君,哪里有半分武林高手的模样?就是气质优雅的暮渊哥哥,让人看上去都有种挥洒自如、身手矫健伶俐之感,他哪有那样的风范?
见德阳面露疑惑,夏侯永离只含笑不语,也不解释,只搂着她柔声开口:“茵茵,咱们上了马车慢慢看,想怎么看都可以,只是再耽搁下去就误了时辰。”
说完,夏侯永离看向钱五,笑着道:“你也不必动手,我身边还有小洛和莫归,纵然不会伤你,也定能阻住你。”
钱五两手一摊,十分真诚的看向德阳:“夫人恕罪,小的实在无能为力,不若夫人就从了公子吧。”
德阳顿时柳眉倒竖,昨儿才说这二人是她的左膀右臂,结果今日就双双一脸“爱莫能助”的与他同流合污!
但她还未来及说什么,耳畔便传来夏侯永离温柔的轻语:“茵茵若是走不动,为夫抱着你可好?”
忍着耳畔那微痒微热的湿润,德阳的脸颊顿时一阵潮红,她恨恨的咬咬牙,瞪着夏侯永离,只得一字一句的道:“哼,夏侯永离,你莫要忘了我的手段,再欺我,就不止受伤这般简单!”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浅笑晏晏的看着德阳,一对灿亮的月眸中满是对她的宠溺:“茵茵没听过么?打是亲骂是爱,茵茵管教夫君,为夫自然得受教。何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他弯腰俯身,在她耳畔轻语:“之前的确是为夫不对,茵茵冰清玉洁,初次承欢自是娇弱无力,怎能承受那般力道,是为夫失了分寸,被大舅哥教训也是应该的……”
德阳顿时大窘,连忙伸出玉白的小手捂住他的嘴,满脸通红,恨得银牙咬碎,一对水盈盈的眸子更是蕴了星华:“你在胡说些什么!要走就快走,闭上你的嘴!”
夏侯永离顿时轻笑:“原来茵茵心疼为夫内伤未愈,宁愿步行……”
“闭嘴!”德阳瞪着夏侯永离,眼底有冷芒微闪。
夏侯永离见她真的动怒,也不敢过分调戏,毕竟她面皮薄,又当着下人的面。不过慢慢来,他和她有的是时间。
“是,听夫人的话。”夏侯永离见好就收,笑眯眯的揽着她向马车走去。
身后几人皆笑望着这一对玉人,眼中皆含着祝福,就是原本对德阳不满的莫清风和莫归、小洛,见公子如此宠爱夫人,而夫人也拿出了一件颇似惊天动地的物什,好像能保公子平安无事,看来也是关心公子的,因此之前对德阳的不满之心又被淡化了许多。
此时见二人率先离开,小洛笑着走到钱五面前,笑呵呵的道:“钱五哥,看样子公子是打算先送夫人去慈心寺,然后再进宫,如此就麻烦您跟我们一道了。”
钱五因着之前小洛和莫清风二人喂他软骨散的事,一直记挂着二人,这几日纵然德阳回来也不曾对他们有好脸色,此时见小洛主动过来找说话,只冷着脸慢悠悠地道:“废话,我家夫人去哪儿小爷自然也跟着去哪儿,还用你交待?”
小洛岂会不知他在气什么?只是这事儿是公子交待下来的,何况若不如此,以钱五的性子谁知会闹出什么来,因此也不在意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只含着笑好脾气的道:“钱五哥,之前的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小洛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咱们都是跟着主子们做事的,两位主子是一家人,咱们何必再生分了?钱五哥,您就大人有大量,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小洛这厢有礼了!”
说着,小洛直接一揖到底,摆明了诚意。
钱五见状也不能过分相逼,毕竟小洛是夏侯永离身边的倚重之人,而且当着众人给足他面子,也算做到位了。
至于莫清风……
钱五刚刚把眼神落到他身上,就见他背着手,转身就走,摆明了没把钱五放在眼里。
小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钱五可不是别人,以公子目前的状态来看,钱五的地位要比他和莫归还高……
虽说莫总管德高望重,但却驾不住钱五的“暗箭伤人”哪!
小洛这么想着,扭头看向莫归,莫归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想着一个会武之人被连日下软骨散,也的确够憋屈,再看看自己父亲耿直的模样,就知让他赔不是绝对不可能,想着钱五的阴狠手段,无奈之下只得上前,抱拳道:“父亲一生性情耿直倔强,不肯轻易低头。再则他年事渐高,行事更重颜面,若今日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你我同为其主的份上,不予追究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哼,你们当我眼瞎,看不出你们的不满吗?”
小洛和莫归微怔,没想到钱五说话如此直白。
钱五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只继续说道:“你们还好,就是那位莫大总管,榆木的脑袋、愚忠的德性。”
说到这里,钱五看了眼莫归,抱拳说道:“若有言语过激之处,还望见谅,但有些事我若不说明白了,你们或许永远看不透!”
还不待莫归说话,钱五就放下手,双眉微挑的道:“那****家夫人请暮少府教训公子,你们以为夫人过分是也不是?”
小洛和莫归顿时无言,的确如此,他们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若是当着钱五的面承认,又似乎有些不妥,毕竟刚才看夫人对待他们家主子的心思,也是有些许情份的。
钱五看出二人的尴尬,只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们,若非夫人还打算与你家公子有所牵扯,我也不屑说与你们听。夫人不喜与你们这些人解释,但我却不愿看你们对夫人不敬!哼,那日暮少府打了你们公子,你们公子为何不怒反喜?因为他看懂了夫人的意思!也唯有你们这些人,脑袋里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懂,还错怪我家夫人多日,尤其是莫大总管,竟当着我家夫人的面甩袖而去!”
二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说?夫人让暮少府打伤了主子,居然还是为了主子好?
不过想一想,那日的主子虽受了内伤,依然惊喜不已,好似真如钱五所言。
小洛想了想,便笑着问道:“钱五哥知道原因么?我们这两日因着这事儿心中也在泛嘀咕,但我们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只要公子敬重夫人,我们绝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这点还望钱五哥明鉴。”
钱五显然不信,只嗤笑一声,淡淡地道:“你们公子身份暴露虽说是为了夫人,但终归还是他有了危险。夫人并未袖手旁观,不惜动用西山暮府的力量助他,也算仁至义尽吧?要知道,夫人就是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动用西山暮府的力量。可如何让少府主的承诺传出去?仅凭一句话,谁信啊?”
钱五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后来的话就是不说,以莫归和小洛的聪明自然也想得透,就因为世人不信,所以只能任由少府主打伤公子,再让人传出,暮少府主说出的那番话,和用实际行动表明对德阳的爱护。
那是谁?暮渊啊,他很少说话,但只要说话就是掷地有声,因为他的身后就是整个西山暮府!
就算是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二人这才明白,为何德阳一定要暮少打伤他家公子。可如此一来,暮少府主难道不知道自己被妹妹利用了?
钱五看了眼院门外,沉声道:“你们两个打算愣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要主子等你们?”
说完,钱五一个闪身,迅速飘向大门处。
莫归和小洛想通关节所在,也连忙跟着冲了出去,看来他们还真的错怪夫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疾行中,莫归凑近小洛,二人并排而行,他轻声开口:“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打伤公子,就算想将暮少府主相护之言传出,以夫人的才智,还寻不到其他法子?”
小洛看了眼莫归,叹了口气:“你想想啊,暮少府为何要打伤咱们公子?因为咱们公子‘欺负’夫人,为何‘欺负’夫人,为何夫人要用这个理由?因为夫人中了九阳香!嘿,这个理由传出去,就是告诉世人,夫人如今与公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实际上已成连理枝的意思,谁再敢动公子,夫人不答应,夫人不答应,就是西山暮府不答应。夫人这是霸道宣言主权啊!想什么其他法子,难不成要夫人直接宣告天下,她和公子成亲半年,终于圆房了?”
莫归愣了片刻,又嘀咕道:“那也没必要打伤咱们公子啊!”
小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睨了眼莫归,心里道,这小子才像个傻子:“夫人是什么人?堂堂的大凰朝公主,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她若非中了九阳香,怕是现在与公子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呢。说白了,她也是被迫的,就算不是咱们公子设计她,但最终还是便宜了公子,她岂会甘心?再则说……嘿嘿,怕也是一种警告,说不定就是因公子在夫人无法说话那几日做了什么,才******恼恨的打了公子呢。”
莫归这才彻底想通透,小洛分析的极有道理,如此说来,还真是父亲误会了夫人。
二人说了几句便已到了马车前,此时钱五正坐在马车前辕处,抱着膀子看他们二人,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小洛和莫归互相看了眼,这才纷纷上马,来到马车边上。
马车内,夏侯永离搂着德阳,说什么不肯让她离开,只道待他从宫里出来就去接她回来。德阳拗不过他,只得听从他的安排,不过对于他为何这般安排,德阳却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马车一路前行,到了慈心寺门前,德阳才有些恍然,她是在这里出嫁的,夏侯永离非要坚持陪她到这里,竟是因着这份心意!
透过撩起的帷裳,德阳盯着慈心寺三个字,心中颇为感慨。
那日出嫁就是在这里,她身披红嫁衣,头戴红盖头,在倾盆大雨中踏出这里,嫁去质子府。
德阳突然有些迷惘,那日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夏侯永离一直为她掀着帷裳,含笑且耐心的看着她娇俏的偎在自己身畔,仰头看着慈心寺悬挂着的三个大字,清水般的瞳子里隐隐浮荡着些许难以言诉的情绪,眼底充满迷茫,他无法体会到她的心绪,但却听说过她被迫嫁的情形,面对着嫁衣与剃刀,她最终毅然决定嫁给他。
他与她的缘份,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被月老系起,再也不会分开!
慈心寺是座尼姑庵,但这里的香火向来鼎盛,每日里都会有善男信女前来敬香,今日也与往常一样,但又与往常不同。
因为,有人认出了德阳,亦有人认出了夏侯永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慈心寺是尼姑庵,向来女香客极多,但也有少数男香客前来敬香。夏侯永离和德阳刚刚露面,便被他们发现。
这些时日,夏侯永离不是傻子的事已经传遍京都,许多女子芳心蠢动,想起夏侯永离的容貌,皆是心醉,甚至有不少女子不顾他质子的身份,想要与之有所牵绊。
此时,众人看到撩起的马车帷裳后,是俊美清贵的夏侯永离和绝艳无双的德阳公主,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已。
夏侯永离耐心的等着德阳发呆,始终撩着帷裳,温柔的看着她、等着她,似乎就此天荒地老也心甘情愿。
二人坐于马车上,偎依在一起,娇小的公主好似一朵纯净的粉莲,柔柔弱弱的坐在俊美的男子身边,而那男子,就仿佛天边那皎洁的明月,清辉月华如洒,清贵无暇。他们悠哉的坐于马车中,一个出神,一个护佑于怀,如同绝美的画卷,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德阳哪里在意过他人的目光?她静静的盯着慈心寺三个字许久,才缓缓回过神,盈盈的眸光轻轻浅浅的落在夏侯永离的身上:“当初,我就是从这里出嫁的。”
夏侯永离依然浅笑着看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嗯,我知道,从茵茵决定嫁与我那日,你我的名字便已在姻缘石上刻下深重的一笔,任谁都抹不去。”
德阳微微怔了下,似乎没想到他还会说这般诗意的话,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姻缘天定……”德阳嫣唇微弯,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喃喃的道,“或许这世间真的存了缘份之说。”
“定是有的!”夏侯永离唇畔一直噙着一抹笑意,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如水。
二人正说着话,雪菱和小洛已经赶上前来,一个端放下马石,一个已经打算伸手搀扶德阳。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冲雪菱柔声道:“雪菱姑娘且歇息会儿,茵茵身子弱,还是本公子亲自扶下去放心。”
雪菱微怔,随即笑开了花,爽快的应道:“公子考虑的如此周到,竟比奴婢还细心,真是我家主子的福气!”
夏侯永离说话间已经下了马车,听到雪菱如此说,他浅笑颔首,俊颜如玉:“茵茵是我夫人,自然得疼她、宠她、细心周到的侍奉。”
边说着,边回身扬手,握住德阳雪白细腻的小手,示意她可以下来,眉目间全是暖人的笑意。
他下车、回身、抬手、扶人,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洒脱。他始终唇含浅笑,目若繁星,温柔的眸光始终落在德阳的身上,加之他气质清贵优雅,身姿颀长如竹,通身金黑色的云潜太子服饰,看得众人再次头晕目眩,尤其那一众女子,只恨不得他笑对的是自己,温柔扶住的亦是自己。
“茵茵小心台阶,慢慢下来。”夏侯永离牢牢握住德阳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纤腰,无微不至的护着她,嘴里还不停的嘱咐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她脚踏实地,他连忙伸手为她收了收颈间的披风,又从雪菱手中接过狐尾白裘,不放心的系在她颈子上,如照顾孩子般:“这儿毕竟是郊外,仔细风大,你身子才刚刚好些,万不可吹风。一会儿拜了佛就等在庵里,待我从宫中出来接你回去。”
德阳娇美的脸颊上染了一丝红润,眉眼间却生出几分不耐烦,她就是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也不能容忍他总是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动手动脚”。
“你若闲了就快去吧,在这里耽搁了正事不好。”德阳忍着怒意,淡淡地开口。
四周的人群有些僵,刚刚营造出的气氛亦因她这句话降到冰点,德阳公主都落魄至斯,居然还如此高傲,她难道不知道就算云潜太子是质子身份,也有许多女子打算前仆后继吗?何况这位太子殿下还如此的温柔体贴、颜冠天下!
夏侯永离对她的冷淡心知肚明,到得现在,她还是以为他之前说的那句“护身符”是她,可他又不能解释,只得温柔的笑着,耐心的道:“陪茵茵才是为夫的正事,除此之处,又哪里来的正事?”
说着,他抬眸看了眼寺门,这里有许多男女香客,此时见着他们,都呆愣愣的看着,倒是显得大门处拥挤了许多,他不由剑眉微蹙,喃喃地道:“怎地这么多人?”
“今儿个是初一,敬香的多。”德阳浅淡的回答一句,算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颜面。
她被他包裹得严实,只露个脑袋在外边,那如花似玉的小脸儿上现出的不耐烦,以及白裘绒绒的衬着她嫣红微嘟的唇和玉白细嫩的肌肤,说不出的柔美可爱,令他看得目不转睛,俊美的脸上现出既自豪又迷醉的神情:“我送茵茵进去。”
德阳斜睨着他,脸上的不耐烦顿时清晰许多:“你不是要进宫吗?”
“先进去拜拜菩萨,说不定还能拜个一官半职。”夏侯永离目光如月,轻轻柔柔的落在她身上。
德阳皱了皱黛眉,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眸光,连句话也不说,紧了紧领口便转身朝庵门走去。
夏侯永离见她动怒,也不多言,只含笑跟在她身边,笑着说道:“听说这里原本是间寺院,不知何时改成了尼姑庵。”
德阳盯着寺内不断燃着的香火,淡淡地回答:“寺也好,庵也罢,都是供奉之处。”
“我只是奇怪为何这名字未换。”夏侯永离笑眯眯的说着,似是真的很奇怪。
德阳怔了下,随即看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那一眼颇为复杂。
二人在众目睽睽下,径直走到寺门处。路很短,令众人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云潜太子果然不是傻子。
第二,云潜太子果然如传闻般俊美无双,优雅清贵。
第三,云潜太子温柔体贴,润如暖玉,对妻子百依百顺,是绝好的男子。
第四,德阳公主果然如传闻般高傲,面对云潜太子的示好与体贴,不屑一顾,简直士可忍孰不可忍!
第五,云潜太子如此待德阳公主,可见德阳公主依旧冰清玉洁。只是,如若她真中了九阳香,云潜太子只是一人就替她解了毒,想那毒的凶猛,云潜太子岂不是勇猛强悍至斯……
众人先是想到第一条,然后依次第二、第三……当想到第五条时,无论男女,看着夏侯永离清贵优雅的身影,都不由风中凌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可能吧?云潜太子居然有那样的“战斗力”?
不多时,京都之中便传了开来,主要分为两方,一方认为云潜太子凶猛异常,可一人当九人,独挡九阳香,否则德阳公主不可能玉洁无暇,云潜太子也不会如此体贴温柔。另一方则认为不可能,那只是美好愿望,毕竟那是九人的“活儿”,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任务?举例为证,看德阳公主的样子就能知晓,若真是如此勇猛,德阳公主为何一脸的爱搭不理?
当然,认为云潜太子厉害的女子居多,认为云潜太子无能的,自然是男子居多。谁说男子不懂嫉妒?那只是大家差不多水平罢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公敌”来,他们当然也会同仇敌忾!
这些都是后话,且说夏侯永离和德阳行至门前,却看到主持老尼领着四个尼姑站在大门处,双手合十,手心握着佛珠,冲德阳和夏侯永离微微颔首。
“老尼恭迎二位施主。”主持淡淡地开口,染了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是尊敬还是漠视。
德阳平静的看着主持,嘴角笑意微寒:“既然不愿相迎,又何必出来?”
主持尼姑眉眼不抬,连看都没看过德阳一眼,只继续淡然的回答:“老尼终日侍佛,唯心而已,凡是虔诚参拜的施主,老尼皆诚心相待,施主多心了。”
德阳冷笑一声,看着主持尼姑波澜不惊的面庞,淡淡地道:“既然一视同仁,又何必巴巴的跑出来?这寺中的善男信女如此之多,也未见大师每日里站在这儿相迎。”
夏侯永离一直面带浅笑,悠然的站在那儿,对于德阳近乎刻薄的样子,他倒是什么都没说,只由着德阳的性子。
主持尼姑一直低垂着眼帘,听到德阳的话,她缓缓抬起眼眸,深遂的眸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岁月,沉沉的落在德阳的脸上:“公主殿下与佛无缘。”
所以,她不是相迎,只是挡着不让进罢了!
德阳的眸光瞬间尖锐寒凉,她盯着尼姑,冷冷地道:“与佛是否有缘,岂能出自你之口?哼,无缘又如何,本夫人要拜,就是佛也得受着!”
老尼姑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出有若实质的利芒,直直刺向德阳,她一生敬佛侍佛,岂能容德阳的诳语。
“有没有佛缘,总要见着佛才是。”此时,夏侯永离突然淡淡的开口,语气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听得人瞬间寒毛直竖。
老尼姑的目光微顿,随即转眸看向他,眼底深处竟隐隐闪过一丝骇然。
夏侯永离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夫人得听佛祖亲口说才作数!”
德阳见过夏侯永离的多面,温柔的,装傻的,霸道的,体贴的,玩笑的,却从不曾见过他威严显赫的一面,这陡然间看到,心底深处竟也不由自主的寒了下。
老尼姑深深的看着夏侯永离,仿佛想要看穿他,而夏侯永离始终气定神闲的站在她面前,任凭她暗暗施压。
半晌,老尼姑才叹了口气,看了眼德阳,淡淡地道:“二位请随老尼过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主持老尼转身就走,身后跟着的四个年轻尼姑也垂眸跟随,对于夏侯永离惊人的容貌,连瞥都不瞥一眼。
德阳没想到那老尼姑竟会在夏侯永离的面前败下阵来,心中不由重新审视于他。看来自己对他了解还是太浅,仅刚才他无意中逸散出来的威慑力,沉重寒凉,充满肃杀气息,就足以令人重视!
夏侯永离收了势,若无其事的搂着德阳,还细心的嘱咐道:“茵茵,小心脚下,这门槛太高,仔细绊着。”
也不知他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听得德阳哭笑不得。
待二人随老尼姑离去后,来敬香拜佛的众人才缓过神来,他们难以想象,刚才那位拥有着绝世容颜的太子殿下,居然有这番威慑凛然的气势,把老尼都退避三分。
他还是他们平日里常提及的傻子吗?德阳公主究竟是什么逆天的运势啊,在那种困境之中,都能得到这样的夫君!
老尼姑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庵堂歇息,夏侯永离又嘱咐一番,见时辰无法再拖,才不得不离开,只是离开前,又不放心的嘱咐了钱五几句,内容也无非就是不能让德阳受了委屈。
钱五是何人?他到哪儿也唯有别人受屈的份,这一点夏侯永离还是极其信任的。
待夏侯永离告辞后,德阳总算松了口气,她突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些年,怎么好似多了个管着自己的人?
当老尼姑将佛殿重新收拾后,便请德阳过去敬香,那态度依然不冷不热,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乐意。
德阳也懒得看她脸色,她今日过来,不过是为了保夏侯永离,哪里是真心拜佛,不过夏侯永离似乎懂她心意,才会如此体贴入微吧?
在她看来,夏侯永离也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能在质子府中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如此隐忍,又岂是等闲之辈?
这样的男人,心中只有他的江山如画,又怎么可能真心待她?
不惜暴露身份救下她,怕也是因她的身份好用,有所图谋吧。
或者就是他已谋划成熟,就如今日进宫面圣,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早已准备妥当。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德阳想到夏侯永离对她的好,就不由记起秦子月来,接着便强行将心底刚刚升出的一丝温意彻底熄灭。
她将夏侯永离的每一步都想得极其现实、以为他步步算计,却偏偏不曾想过,他是否是真心对她,他是否与秦子月不是一样的人。
她跟着老尼一边走着,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大殿。
她抬头望去,原来是法雨寺。
她微微蹙了下眉头,雨?
老尼姑垂眸静心,默不作声的立于一旁。
德阳的目光越过殿门,看向正殿**奉着的一尊玉观音,便不再多言,只提裙入内。
进了殿,老尼姑亲自将点燃的香递过来,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拈住。
“世人皆道,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万民于水火……”德阳拈着三柱香,透过袅袅的轻烟,看着有些迷蒙的观音像,“既然如此,为何偏偏不肯救赎信女青凰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内空荡,她的声音轻盈悦耳,如偏殿里的小罄,清脆中隐着沉重,缓缓回荡在佛前。
佛殿寂静,唯有烟火袅袅中面目慈悲的玉观音,那对漆黑的眼睛仿佛正含着无边的悲悯,安静的看着渺小如沙的女子。
德阳拈着三根上好檀香,香头灰已经燃了很长,她却依然没有跪拜之意。
“我不信你吗?”德阳仰着螓首,淡然中带着几分执着的看着玉观音的面容,和那对漆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玉观音沉默的俯视着万千生灵,对她的质问置若惘闻。
“我不敬你吗?还是……我没有吃斋念佛供奉你?”德阳嫣唇微弯,凤眸中似有点点泪光,却又似漠然如川。
她问完这三句话,便将已经燃了近半的香放在香炉中。
随即,德阳又重新抬眸,看向玉观音。或许是因着走上前两步,光线变幻的关系,这一次抬眸,她竟呆住了。
原来,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玉观音竟泪如雨下!
德阳怔怔地看着玉观音,身子有些僵,玉观音的神情如此的悲天悯人,漆黑的眸光如此的平静宽容,唯有眼眸两侧,竟晶亮璀璨的划出两道粗重的痕迹,如泪痕般,让人看了心中微颤。
而一直等在一旁的老尼姑,此时竟缓缓睁开眼帘,抬眸看向德阳,半晌,才微微张了张唇,暗暗的叹了口气。
德阳并未发现她的神情,只怔怔地看着这尊玉观音,心底某处仿佛突然被巨碾碾过般。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德阳才盯着玉观音脸庞上的两道晶莹泪痕,轻声开口:“你方才说,我与佛无缘?”
老尼姑恢复了之前那种入定的神态,听到德阳问话,才不紧不慢的道:“阿弥陀佛,施主心中无佛,如何与佛有缘?”
“我心中无佛?”德阳缓缓的垂下眼帘,墨蝶般的长睫颤动着,表明她此刻心绪有些起伏,“呵,心中无佛!”
德阳沉沉的重复了一遍,又静默了许久,她蓦地转身,目光寒如冰刃,直指老尼姑:“从小到大,每逢供奉之日,我便斋戒沐浴、跪佛敬香,平日里宽恩待人,祷告祈福,不伤蝼蚁命。如此这般,我还是心中无佛?”
老尼姑微微怔了下,她没想到,德阳曾是这样的女子。
德阳继续笑着,但那勾魂夺魄的笑意,怎么看都透着一丝悲凉:“我如此虔诚,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她的语气冷得彻骨,重若千斤,听得人几乎连心都停跳般。
老尼姑千年不变的漠然脸庞上,面皮隐隐颤了下。
德阳却不再继续说下去,她过来本就不是诉苦的,何况对着一个老尼姑,有什么苦可诉的?
“说我心中无佛,其实,佛心中亦无我吧?”德阳重新看向玉观音,冷笑着道。
看着玉观音脸上的泪痕,德阳冷冷的笑起来,绝艳芳华,又充满了戾意:“你在为谁流泪?空有无边法力,却不肯听我的祈祷。呵呵,可笑我敬你、信你这么多年,原来早已被你所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尼姑在一旁听到德阳的话,忍不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佛法讲究因果,施主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有缘由的。”
德阳垂眸,嘴角弯出一抹冷笑。
老尼姑看着她脸上的冷意与不屑,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施主杀伐之意过重,眼底戾气丛生,这般心境,与佛缘相去甚远。”
德阳很快平静下来,听了老尼姑的话,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许久,她才淡然的开口:“佛门不是最能消除业障么?我既满身戾气,为何将我拒之门外?”
老尼姑一直垂着眼帘,一手礼佛,一手不停的转着佛珠,听到德阳的质问,她语气平平的开口:“阿弥陀佛,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敢问施主,您进得此门来,可否有此打算?”
德阳冷然一笑,断然开口:“没有!”
老尼姑悠然浅笑,但眼角眉梢丝毫未染笑意:“这就是了,施主杀孽深重,却又不肯放下屠刀,满身血气,又如何与佛结缘呢?”
德阳冷笑,目光淬着冰寒的气息,落在那老尼姑波澜不惊的脸上,淡淡地道:“到了如今,我还与佛结什么缘?”
接着她抬眸看向观音相,一字一句缓慢而轻巧的道:“当初都没结上,如今还费那劳什子劲做什么?”
老尼姑的目光顿时变了,她意外的看着德阳,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哪个人敢当着观音娘娘的面,说这样惊世骇俗的话:“阿弥陀佛,缘法万千,施主请慎言!”
德阳暖暖柔柔的浅浅一笑,如最美的昙花,绽放出炫丽的姿态:“缘法万千,那是说与有缘人听的,本夫人既然与佛无缘,想来怎么说佛都不会在意的。你下去吧,本夫人只是想在这里歇歇脚,看一眼曾经出嫁的地方罢了。”
老尼姑看着她,目光有些沉凝:“施主既从寺中出嫁,如今回到寺中,老尼理应相陪。”
德阳斜睨着她,笑意渐凉,凤眸笑弯:“如此,便叨扰大师了。”
夏侯永离到达宫门的时辰,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刻钟。
“看样子迟了些。”夏侯永离下了马车,看了眼日昇,浅笑道。
旁边的守将与宫人都看呆了,这人果然与常人无异,看他那惊世的俊美容颜、优雅清贵的气度,倒真是位世间难求的玉君!
小洛连忙上前,为难的道:“出门前不知夫人的打算,如今绕了一段路,耽误了时辰。待入了宫门,公子这脚程得快着些才好。”
说着,小洛看向雪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雪菱脚程慢,若跟着公子,公子必然会顾及她,怕是定会迟了。
第一次奉召就迟了,正想找麻烦的皇帝巴不得公子犯错,若是此时迟到,怕是直接安一个大不敬之罪。
雪菱见小洛看她,心中澄亮,她在宫中多年,宫中的规矩自然最是清楚,对于皇帝的一些作为,她也门清,见众人都不好说话,她主动开口:“公子请先行一步,宫中规矩多,万不可留人话柄,奴婢脚程慢,稍侯便到,还望公子见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见雪菱如此善解人意,也颇为满意,的确不能因着这种小事得罪秦子月,授他话柄,于是便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与你家主子一样善解人意。时辰不等人,只得如此行事,还望姑娘勿怪。”
说完,他便带着小洛先行一步,雪菱则跟着莫归随后。
宫中之人向来重视仪态行止,因此宫人们入宫时,第一要学的便是礼仪。在他们眼中,更加偏喜文人,文人风雅,行止有度,尤以薛白风为最,颇受宫中之人倾慕。对于一些粗蛮的武将他们很是不喜,就因那些武将行止粗野,令人观之作呕。
而此时,这些宫人看着夏侯永离疾行中依然清贵优雅,一举一动都挥洒自如、自成风流的样子,不禁目瞪口呆。印象中,疾行之人向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就连专司礼仪的礼部尚书有时遇着着急之事,也是汗流狭背、狼狈不堪。
夏侯永离亦是疾行,但他步伐虽快,看上去依然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潇洒自如,袍袖袂角飘逸翻飞,颇为清雅尊贵之态,且他容颜俊美,气质出尘,哪怕疾行,看上去依旧气定神闲,额头饱满充盈,连一滴汗都看不到,一身太子装束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清雅高华,仿佛那天边最皎洁的盈月,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这长长的宫廊还未走完,夏侯永离乃谪仙之姿的说法便已流传开来,如一股清凉沁脾的风,很快传遍皇城。
秦子月坐于金殿上,满朝文武皆立于两侧,神情肃穆,对于即将召见之人皆怀着几分好奇与沉重。
这人若是突然好了也就罢了,若是一直装傻,那就太可怕了!
满堂寂静之中,只看那日昇上的光柱缓慢的移动着,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召见的时辰,可夏侯永离的身影至今未见,百官开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薛大人,听闻您出入过质子府数次,对于这位夏侯公子,可有接触?他是否真的恢复神智了?”右相谢文宗微微侧头,含笑问道。
薛白风对他哪里有什么好印象,但此时见他发问,周围立刻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连秦子月也看过来,只得无奈的浅笑回答:“相爷明鉴,子华的确去过几次质子府,但对这位夏侯公子并不熟悉,虽说远远的看过两回,却并不真切,不敢妄言。”
吏部尚书荀武歪着头看了眼一直闭目养神的蒋勋,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龙椅上的秦子月,这才小声问道:“薛大人几次前往质子府,都是为了探望夏侯夫人?”
薛白风的脸色微微一顿,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荀大人此言差矣,子华前往质子府,是为朝廷与皇上办事,荀大人如此说话,倒叫子华不好回答。”
荀武连忙拱手道:“原来如此,是本官误会薛大人了,唉,本官以为您与夏侯夫人也算至交,念着旧日恩情,才前往拜访呢!”
薛白风脸色一僵,随即甩袖不理。
其他官员亦目光飘忽,对于荀武与薛白风之间的明流涌动视若无睹,又似有心记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朝堂上再次陷入沉静,有些官员注意到外边的日昇已指在正点上,只是还未及这些人说话,就听得外边有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云潜太子夏侯永离觐见!”
众官齐齐看向外边的日昇,见日昇的影子正指在那时那刻,不偏不倚,皆暗暗叹服,这位云潜太子怕是装傻居多,能掐准这个时辰觐见,既不曾违了圣旨,又未落下口舌,的确是高明、大胆!
而秦子月的脸色却阴沉的可怕,他给夏侯永离下马威,夏侯永离就还他一个下马威,还不轻不重,让他说不出话来!
正当众人心思浮动时,夏侯永离踏入大殿!
夏侯永离陡一露面,众官便忍不住齐齐吸口冷气。
他一身金黑色的太子装束,与德阳婚后回门时穿戴一般,但这次与上次的差距,实在太大!只见今日所见之人,容颜俊逸如往昔,双眸却不似往日所见的呆滞,而是朗目晨星,流华璀璨。再看他行止仪态,如芝兰玉树,清贵高华,举手投足间尽显洒脱风流,让人观之即醉。如此人物,就连公认的京都风雅公子——大学士薛白风和任国子监祭酒的涪陵公子,都瞬间黯然失色。
似乎整个殿堂内,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唯有坐于龙椅上,已是震惊莫名的皇帝秦子月!
夏侯永离目不斜视的走入殿内,站定后便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拱手施礼,长长的袍袖掩住了他俊美的脸庞,唯露出光洁的前额:“臣云潜质子夏侯永离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子月狭眸微眯,眸底寒芒闪烁,这个男子竟能骗过他,无声无息的娶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杀机一瞬间起,又刹那间没,仿佛二人之间只有君臣之仪,并无其他纠葛。
“快快请起,夏侯公子乃云潜太子,何需行如此大礼?”秦子月嘴角噙笑,坐于位上伸手虚扶,嗓音清朗中透着一抹淡淡地沉凝,“亦不可妄自菲薄。”
秦子月此言意有所指,质子是一种不屑的称呼,身为质子之人最为忌讳,可夏侯永离却轻巧说出,浑不在意,只能说明此人有强烈的自信,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在这朝堂之上,他如此自称,还令人心生好感,以为谦虚!
秦子月提醒他不必妄自菲薄,也是一种隐晦的嘲弄。
谁知夏侯永离仿佛听不出他的讥讽,只浅淡的笑着揖手回答:“在陛下面前,何需妄自菲薄?陛下乃清辉皓月,御天地星芒,唯肺腑之言不足以形容臣之佩服。”
众官皆惊,就连同为质子却立于朝堂之上的涪陵公子都惊异的看向夏侯永离。
他的遣词用句,岂是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人能达到的高度,这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从来就没有傻过!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直白的告诉秦子月,他夏侯永离蛰伏多年,不仅骗过他,还不费吹灰之力的娶到了皇帝秦子月日思夜想的女人!
秦子月坐于龙椅之上,淡漠的盯着夏侯永离,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他如涪陵太子轩辕瑜一般温润,却比之更加豁达多谋;他如南楚太子乌余一般狠辣,却比之更加的阴险;他如酉阑太子越文宇般行事圆滑,却比之更加懂得进退。
他出身小国,却是诸国太子中,最为难缠的一个!
秦子月盯着浅笑晏晏的夏侯永离,心中很清楚,若是放他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可若治他的罪,以他的手段,怕也得谋划一番才成。
“朕一直以为夏侯太子有弱疾,如今看来,竟是难得的人才!”秦子月狭眸微眯,浅笑开口。
夏侯永离淡然自若,对秦子月摆到明面上、兴师问罪的问题,他竟泰然处之:“说及此事,臣对陛下感激涕零!”
说着,夏侯永离再次撩起袍服,单膝跪地,拱手道:“臣原本为奸人所害,每日里浑浑噩噩,艰难渡日,幸得圣上赐婚,与德阳公主结为夫妻,才令我恢复神智,再世为人。圣上对臣的恩德,臣永世难忘!”
秦子月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拍案而起,将他直接拖出去五马分尸,本想安他个欺君之罪,却不想被他一阵抢白,堵得无话可说。
这是摆明了挑衅于他!
整个朝堂都静得可怕,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最谨小慎微的云潜质子居然如此大胆妄为!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给他自己招祸!
“既然你恢复如初,想来也不愿庸碌一生,可愿到朝廷为官?”秦子月直接避过他的话题,也不让他起来,换个问题问道。
夏侯永离仿佛也忘记了刚才的“感激涕零”,而是垂着眼眸,认真思考着秦子月的建议,那神情,好像颇为心动。
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唉,不瞒陛下,我家夫人也提过此事,希望臣能为国效力,之前臣还未恢复神智时,夫人便每日教臣读书写字,想来也希望臣能有所长进。如今经过她精心照料,臣恢复康健,理应顺她心意,主动投奔陛下。可是,最近时日怕是不行,能否请陛下宽限些时日?”
“哦?为何不行?”秦子月听到他提及德阳,袖口中的拳头早已握得死紧,但脸上神情自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嗓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随意与慵懒。
夏侯永离抬起眼帘,认真的盯着秦子月,沉声道:“我家夫人前些日子遭逢歹人劫持,九死一生。虽说安全逃离,但身子骨实是弱得紧,臣若不在家里看着,她便不肯吃药,所以,臣不放心。”
秦子月听得发愣,他还从没听说过,有人以看着妻子吃药为由拒绝他的钦点之恩。
就连百官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夏侯永离大概刚刚恢复神智,还有些不稳定……
“对于此事,朕……有听说。”秦子月剑眉微蹙,略有些犹疑的道,“难不成过去这么些时日,还没好?”
他身上中了那么严重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夏侯永离目光如矩,看着秦子月,沉声道:“回圣上,我家夫人为保清白,在自己腕上连划三刀,又咬断了舌筋,若非臣赶去及时,怕是……臣不敢想!”
夏侯永离说到这里,迅速的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每次想到那个场景,他都会后怕不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怔住了,他只知道她嚼舌自尽,却不曾想,居然还曾经连划了三次腕脉!
夏侯永离稳住心神,不敢再想那****躺在血泊中的情形。在重新抬眸之际,不经意间见秦子月脸色微变,心中顿时不快,我的女人你整日里还想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口中却说:“内子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这些时日一直在进补,只是她不喜欢喝那些苦药汤,唯有臣亲自守在身边,才能安心,还望陛下能宽限些时日。臣之顽症之所以康健,全都是大商朝与陛下赐的,臣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秦子月盯着夏侯永离,狭眸微眯,眸中精芒闪烁,对于他的话,只信了一半。
德阳自幼就不喜喝药,他是知道的,但至于说什么感念皇恩,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质子府里只有雪菱一人,怕是照顾不周,不若朕再派些人手精心照料,待夏侯夫人病情稳定,你便可安心上朝,如何?”秦子月沉默片刻,便微眯眼眸,淡淡地看着夏侯永离。
当初,他提出送夏侯永离两个侍婢,德阳便不愿接受,只是无法违逆皇恩,现今夏侯永离不过是个质子,哪里又拒绝得了?
夏侯永离沉吟片刻,拱手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家夫人说得是,家中粮食有限,养不起,若臣再带人手回去,一来怕夫人再因着府中添人还要操劳如何过活,心神难安,二来也怕夫人误会臣,若气着我家夫人,亦是得不偿失。还望陛下收回成命,臣亲自照料才最为放心。”
荀武看了眼秦子月冷凝的面色,不由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夏侯公子堂堂男儿,本应做一番大事,怎地如妇人般,张口闭口儿女情长,竟要衣不解带的照料一妇人,在这朝堂之上,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夏侯永离悠然一笑,眉目舒展的看着荀武,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才慢吞吞的道:“荀大人的牙齿笑掉了么?”
荀武微怔,随即脸色冷僵起来。
这话自然是有典故的,荀武的牙的确掉了两颗,不过不是被笑掉的,而是被打掉的。他身为吏部尚书,主司勋封、科考、调动等事,是个肥缺,也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谁敢不要命的拔掉他的牙齿?
这件事是个迷,也是京都百姓闲来无事会猜测的事儿,其实,他的牙是被自己夫人打落的,只是极少有人知晓。
事实上,荀武是个相当惧内的人,他的夫人娘家很兴盛,是京都有名的富商,他就算官拜尚书,也惹不起,所以在府中事事听从夫人的,又怕被人说道,因而在外边,总要显摆一些,表明自己有地位。
他的这些隐秘之事,哪里能瞒过夏侯永离的耳目?本来这种小事,夏侯永离知道也不过一笑了之,若非他当庭嘲弄,夏侯永离也不会反唇相讥。
此时荀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本官只是打个比方,你在朝堂之上以此为由拒绝圣上的好意,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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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他之言,不由面面相觑,还从未见谁能把胸无大志和惧内说得如此坦诚!
薛白风暗叹一声,摇头不语,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庐陵王南宫陌突然凑过来,冲薛白风低声道:“子华啊,本王终于找到一个比你还不要脸的了。”
薛白风先是一怔,随即苦笑:“蒙王爷另眼相看,子华实不敢当。不知王爷您这京都风流子的名号,岂不是不要脸的代称么?”
“呵,人不风流枉少年,哪个男人不风流?难不成都如那个小白脸似的,假惺惺的说陪夫人,其实连为官都不敢?”庐陵王的嗓音很是特殊,清朗中带着丝丝磁性,懒洋洋的,令人听了极为舒适。
薛白风轻咳一声,庐陵王这声音可不小,夏侯永离只要没有耳背,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众官亦看看若无其事的庐陵王,又看看玉树临风的夏侯永离,心中皆有些发懵,庐陵王刚回来没多久,怎地就这么仇视夏侯永离?
最后,众官的目光都集中到秦子月那里,如果要吃醋,皇上应该比庐陵王更有资格吧?
秦子月看着夏侯永离,二人一个坐于龙椅之上,一个站在大殿中央,皆俊美无畴、风姿卓绝。
只是二人的目光皆涌动着难言的暗流,仿佛之间有什么诡异的气息淌动着,缓缓的蔓延到四周,令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庐陵王冷眼看着二人饱含杀机的目光,心中冷笑,秦子月这次果真遇到强劲对手,夏侯永离能隐忍这么多年,绝非池中之物!就连他最信任的梁坤都没能看出夏侯永离的深浅,可见其势之强!
蒋勋则一直闭目养神,周围的情形全当没看到,反正到了他这个年龄,倒也不需要他操劳什么,只要在重要的时候出来站一站,说两句德高望重的话也就罢了。
半晌,秦子月才盯着夏侯永离,缓缓地道:“既然夏侯公子坚持己见,朕也不便勉强。薛爱卿,你前日曾言翰林院里还缺少一位博学多才的翰林,你看夏侯公子可还合适?”
薛白风微怔,让夏侯永离编书?
似乎是个……很闲散的工作。
“夏侯公子气质清华,想来腹中自有文章,编书……应该不是难事。”薛白风走出来,略显犹豫的看着夏侯永离,颇为纠结的道。
薛白风如今主要负责编撰大商的永明文献,因着新朝刚立,的确缺了不少人手,就算此次秋堂盛宴,因一些意外频发,也未招到足够的人手,所以进度一直很慢。
薛白风不止一次与秦子月提及,秦子月已将闲置多时的国子监祭酒涪陵公子轩辕瑾调过去,自从改朝换代,轩辕瑾就没什么事做,毕竟秦子月太过年轻,宫中连个孩子都没有,他还当谁的老师?
如今被秦子月打发去编书,已有数月,名儿上还挂着祭酒而已,如今,夏侯永离也因秦子月一句话,成了翰林,即将进翰林院同他一道编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哪里会在意秦子月给他什么官职?听得是编撰文献,他倒无甚不可,便谢过皇恩。
秦子月见他滴不水漏,想来塞人入府是不可能了,毕竟德阳有的是手段,上次白心洗月就是个例子,如今白心在那府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既然无法分派人手,那就把他弄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夏侯永离得了个“点翰林”,也算是意外之“喜”,本以为秦子月会为难他,却不想只是打算监视罢了。
随即,一众官员上前恭贺,夏侯永离含笑一一应对,言语得体,礼仪无失,加之俊美优雅,看得秦子月心中微有些慌乱,但随即又压住乱掉的心绪,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与德阳再无瓜葛,如今又何必在意她与夏侯永离如何呢?
“夏侯翰林,恭喜啊!”南宫陌待众人散得差不多,这才过来贺喜,他嗓音微磁,带着些许拖音,有种慵懒又从容的感觉。
“多谢王爷!”夏侯永离拱手作揖,含笑回答。
看着那张人神共愤的俊颜,南宫陌叹了口气,笑眯眯地道:“翰林真是好福气,从一个质子一跃成为翰林院的翰林,可不是谁都可以的。”
“圣上开恩,臣感恩不尽,定会鞠躬尽瘁,不负所望!”夏侯永离应对如流,对这样的寒喧根本不当一回事。
南宫陌月眸微眯,笑得越发俊美,那对华光流转的瞳子里隐隐含了一丝怒意,又很好的隐藏住:“看来夏侯翰林很满意这个差使,的确够闲,倒是有时间陪夫人了。”
看似说笑,其实带着几分贬低之意,再怎么说,夏侯永离也是一国太子,格局太低岂不是让人瞧不上?
谁知夏侯永离连梗都没打,直接喜笑颜开的回答:“王爷说得是,下官对圣上的体恤心怀感念,如此一来,的确有空闲陪我家夫人了。”
“……”南宫陌被他堵得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他看了看左右,见众官也有与他人闲谈的,便含笑凑到夏侯永离耳畔,咬牙切齿的道:“太子殿下,您如此行事,未免太不要脸!”
夏侯永离呵呵一笑,也不恼怒,悠哉的回答道:“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不要脸面的人,自然要说不要脸的话。”
“……”南宫陌倏地充满杀机的瞪向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
朝堂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官齐齐看向二人。
秦子月察觉到他二人之间的杀机,挑眉浅笑,饶有兴趣的看着。
南宫陌衷情德阳的事,大概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只是当初对秦子月时,南宫陌从不曾正面挑衅过,毕竟德阳心仪于他。
而今换成了夏侯永离,南宫陌自然不服。
夏侯永离面对南宫陌的杀机,只是阖着长袖浅笑,丝毫不以为意。
开玩笑,就南宫陌那点儿本事,想威胁到他怕是难的很。
南宫陌瞪着他半晌,他只好正以暇的回望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倒是令南宫陌有些难堪。
“哈哈哈!”南宫陌突然哈哈大笑,笑完又瞪他一眼,随即甩袖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的离去对诸官来说只是件小事,可直接忽略不问,他率性惯了,连秦子月都拿他没办法,他们又岂会多事?
随后不久众官便散去,皇帝秦子月也径直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过夏侯永离,这倒令众人有些意外。
就是夏侯永离自己也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他只是顺带提了下妻子,秦子月就大发慈悲么?
他提及德阳,也不过是为了让秦子月心中不爽罢了。
来不及多想,想到德阳还在慈心寺中等他,便连忙出了宫,向慈心寺的方向赶去。
秦子月走在水榭长廊中,看着荷莲已经凋谢的池子,满目残败,碧水微浊,目光有些惘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停在一处楼阁院落前,他才恍然自己到了何处。
杨平一直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停下,杨平也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你在奇怪朕今日为何没有为难夏侯永离吗?”秦子月看着眼前的累萝翠果,轻声问道。
杨平最怕的就是他的沉默,与这样的平静,但他发问,只得开口回答:“奴才的确不明白陛下的想法。周围的刀斧手以及远处的弓箭手都已经安排妥当,若是他敢有丝毫违逆,便当场格杀。可陛下自始至终不曾发难,奴才……的确想不通。”
秦子月盯着那经历了不知多少年风霜的景毓宫三个大字,许久才道:“你可曾看到雪菱的身影?”
杨平沉默下来,他当然看到了,他也知道有雪菱在,秦子月的那些安排都白费了。可现在他只能装傻,任皇帝说出来,憋在心底的事,唯有说出来才能释怀、舒畅。
“奴才不明白,雪菱姑娘为何会跟在夏侯公子的身边。”杨平犹豫片刻,终是如此说。
秦子月浅淡的笑了笑,笑得有些涩,亦有些累:“为何?雪菱最听她的话,自然是她吩咐的。”
杨平垂下眼帘,不敢再回答。
秦子月亦沉默的看着景毓宫的大门,没有要入内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似乎已斜到正中,秦子月才叹了口气,略带自嘲的道:“前尘旧事已没,多想无益。她不仅派了雪菱过来,此时还在慈心寺守着,呵……她如今不过一介质子夫人,所求不多,既然她想她夫君活着,朕也不愿违了她的心意。此事暂且作罢,将夏侯永离拘在眼皮子底下,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杨平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提醒道:“陛下请恕奴才多嘴,如今云潜那边儿怕是已知晓此事,大皇子夏侯云泽定会有所动作,夏侯公子怕是不会安心在这里待太久的。”
“朕心中有数。”秦子月点头,“所以要加强防卫,绝不能任他离去。他如今在此好似龙游浅滩,被困得无奈,一旦回去,定再难控制!”
杨平立刻垂眸道:“陛下圣明!”
“此事再议。”秦子月似乎也不愿再多说,只道,“如今选秀也差不多结束了,可有什么人选?”
杨平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整个皇城中,不知道选秀结果的大概也只有皇帝一人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陛下,结果已出,是蒋府的大小姐、蒋勋的孙女,蒋灵珊蒋小姐最为出色。因此内务府决定将此女作为首选,但最终人选,还是应由陛下您亲自决定。”杨平躬着身子,平静的回答。
“皇后的人选关系国之根本,蒋灵珊出身蒋府,温良贤淑,想必能堪重任,既然内务府以为她不错,那就定她便是。”秦子月深深的看着景毓宫的宫门,神情有些恍惚,语气亦有些心不在焉。
谁能想到,皇后的人选就这么在秦子月心灰意冷、神思恍惚时就定了下来。就连杨平都颇为感慨,历代的皇后人选,都没这么草率的决定过。
看来,蒋灵珊的运气……好也不好啊!
慈心寺中,德阳与老尼姑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多时便回了后院庵房。
谁知刚坐下还没多久,就听得前院有些嘈杂之声。
这慈心寺虽香火旺盛,但实际上不是很大,后院也没有几间庵房,老尼姑依着现今的身份,为德阳安排的地方并非最为清静之处,因此才能听到外边的吵闹声。
德阳听了会儿,越发觉得奇怪,为何听来听去,竟似到这地方来寻死觅活了?
她闲来无事,本不想理会,但无奈这间庵房颇为嘈杂,又无法静心养着,想了想便踏出房门,命钱五出去看看。
钱五嘿嘿一笑,直接说道:“这样的事儿哪里用得着主子您吩咐?已经打听清楚了,外边儿正有一女子闹着要出家,老尼姑不愿,正僵持着呢。”
“为何?”德阳有些好奇,“寻常女子若走投无路,这里自会收留剃渡,为何不肯收她?”
“那老尼姑说她是赌气,心中未净,所以不肯收。”钱五咧着嘴笑眯眯地道,“说来也巧,主子猜猜那女子是哪个府里的?”
德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索性道:“你直说便是,莫再兜圈子了。”
钱五嘿嘿笑道:“是王司马府里的小妾,小的刚才听了会儿,那小妾似乎怀了王司马的孩子,谁知还未出三个月,就被原来的王夫人——德安公主给下了药,流掉了。所以这会儿跪在寺前,说自己走投无路、心如死灰,求寺里收留。”
德阳愣了许久,才喃喃地道:“王司马休了德安?”
钱五摇着脑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道:“李都尉不念旧情,做得很绝,直接休了平阳公主,让她沦落街头,如今过着乞讨的生活,连亲生的儿子都不认她,岂止一个惨字。但德安公主要好许多,她虽入了牢狱,又全程看过牢头儿辱没王大小姐,就算贞洁还在,那也如同浪荡女子了,但王司马还是念着旧情,只是将她由妻贬成妾,依然收留她在府中,好吃好喝的。谁知她还是喜好生事,打骂那个进府不久的小妾,还强逼着她喝了藏红花,所以刚怀的孩子就这么掉了,那小妾不堪忍受这样的日子,就逃出了司马府,在寺门前长跪不起,嘿,王司马这下又要扬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听得有些发愣,她倒是没想到德安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若论心机,德安可比不得平阳,没想到平阳没能留下,德安倒还有庇护之所。
钱五看出德阳的感慨,不由笑道:“倒不是那两位公主有什么不同,想来这不同的应是那两个男人。李都尉为人更是冷漠,与平安也没多大的感情。倒不似王司马,念着德安为他生儿育女,存了夫妻情份。”
德阳看他一眼,点头笑道:“倒是你想的透彻。”
“夫人出身宫中,若论宫中处事巧妙之处自然无人能比得上夫人。可普通府门内的一些家务事,也不比宫中的简单。若论人心冷漠,天下间都是一样的。”钱五抱着臂膀,笑眯眯的说道。
德阳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庞看了半晌,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或许唯有了解他身世的她,才能看到吧。
“既然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不必多问了。”德阳转身就欲回房。
钱五看了眼外边,突然开口:“夫人请留步,这事儿小的建议您还是管一管比较好。”
德阳回身,笑望着他,凤眸中染了一抹好笑:“你还当本夫人是公主身份不成?就是原本还是公主时,这种家务事也是不管的。”
钱五嘿嘿一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夫人可知那小妾是谁的女儿么?”
德阳微怔,摇头道:“本夫人哪里知道,怎么,她的身份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钱五的神色变得有些神秘,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后才沉声开口:“夫人还记得半年前京都最有名的匠师暴毙之事么?这小妾就是那位匠师的女儿。”
德阳神色依然淡淡的,见他如此神秘还颇为不解的道:“那匠师暴毙有隐情?”
钱五佩服的看了眼德阳,通常男子的反应都不可能有这般快:“的确,属下当时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疾病暴毙,但一次机缘巧合,得知那匠师暴毙前夕,他妻女未曾出过门。”
德阳眸底寒芒一闪而过,这自然是不正常的!
果然,钱五的嗓音越发的低沉:“夫人想,任他什么恶疾暴毙,就算已没救了,家人总还是不信的,总得想尽法子救治一番才甘心。若说那妻女二人,也不是狠绝心肠之人,为何连抓副药都不曾呢?”
德阳微垂的凤眸中寒芒闪烁,直觉此事不简单。不过……
“就算如你所言,有什么隐情在,与我们也无甚关系吧?”德阳看了眼钱五,缓缓开口,“一个匠师,总会给人雕琢些重要的物什,被人灭口也是有的。”
钱五再次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在附近,这才告了声罪,凑到德阳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道:“若是……他所刻之物,与宫中有关呢?”
话很隐晦,但德阳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个匠师在整个京都都相当有名气,而且尤以玉刻为主,若说为宫里雕刻物件,那么唯有……
这怎么可能!
心中惊涛骇浪,她的脸上也现出一抹微白,他怎么可能把那东西弄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怎么知道的?”德阳强自镇定,沉声问道。
钱五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原本也没打算怎么着,只是无意间知晓那匠师死得蹊跷后,小的就打算稍做调查,这条线索若能用得上便用,用不上的话,也不费什么的。毕竟这京都中的官员,也没几个清白的,万一夫人能用上呢?所以就简单的查了一番,可查来查去,却连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说到这里,钱五顿住,由德阳自己去想。
以德阳的聪敏,自然能想透这一层,若是普通官员犯的案子,以钱五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来,那么定是重臣!
可是若说重臣犯案,也必有理由才对!
钱五见德阳目光澄明,便知她心中通透,这才继续说道:“小的也想到,有可能是重臣犯的案子,不过就算是重臣,总得留些记号,其府中管家、小厮之流应事前去拜访一二,不可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掳了人去暗中做些什么。后来小的去寻那人妻子死前所居之处,也未见有何异常,只是闻得她有个极其孝顺的女儿,因嫁人为妾,被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钱五微眯了双眸,看着德阳郑重的道:“夫人以为,若是重臣犯的案子,王司马敢纳那人的女儿为妾吗?”
德阳沉默,的确是如此,若是重臣,当初只需隐晦的吱会一声,王司马也不敢纳那人的女儿为妾,唯有做事极其隐秘的宫里,才不便阻止一个武官纳妾之事,最多就是暗中做掉。
“一切皆属猜测,作不得真!”德阳清悦的嗓音沉凝如水,低声警告。
钱五连忙回答:“小的自是知晓轻重,不敢妄言,也唯有面对夫人时才斗胆乱猜。不过外边就是那人的女儿,夫人何不保她一回,旁敲侧击的问一问呢?”
德阳黛眉微颦,这事儿若管了,以她现今的能力,能压得住吗?
若真是宫里那位要了那匠师的命,怕是真有关乎国运、皇位的大事发生,她……
德阳不自觉的捂住了心口,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得极烈。
钱五知道此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很大,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与她听,但没想到在这里能巧遇落难的小妾,自是机不可失。
德阳长睫微颤,凤眸中水波流转,显然在拼命稳住情绪,过了半晌,她才一咬牙,沉声道:“随我来!”
钱五微微一笑,连忙奉命跟随。他就知道,他这主子没认错,有这样的胆识气魄,就是一般男子都比不过的!
德阳拼命稳住自己的心绪,不紧不慢的向外走,身边渐渐有香客与尼姑出没,不消片刻就到了外殿大门处。
只见一个瘦弱且清秀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颇为可怜,周围还有不少香客劝老尼姑收留,但老尼姑说什么都不肯。
只见那女子抓着老尼姑的袍角不肯松,只不停的哽咽着乞求道:“大师,求求您收下我吧,我真的无路可走了!我不怕苦、不怕累,什么都能做的!就算您说我六根未净不宜剃度,但总能做个俗家弟子吧?大师,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不论那女子怎么哭求,老尼姑都不肯收留,连周围的香客都隐隐有些不满老尼姑的固执与心狠。
德阳在旁边看了半晌,见老尼姑已经引来香客的不满,这才上前两步,看着那老尼姑笑道:“大师,这位姑娘看去的确是无依无靠了,您何必如此绝情呢?姑娘说了,就是俗家弟子也可以的,只要有个住处即可。她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岂不是极危险?佛家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呢?”
老尼姑沉静的看着德阳,半晌才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佛门清静之地,若收弟子,必是断绝凡尘之人,如此才能潜心修行,不为外务所扰。这位施主身世悲苦,闻之心碎,但老尼却看得出,她心中尚有执念,难舍红尘。这般便是入了佛门,也无法专心侍佛啊。”
德阳看向那泪流满面的女子,她正看着自己,泪盈盈的目光饱含着希望,竟将自己当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般。
“唉,你也听到了,你若无法放下心中执念,便无法入得此门。不如放下吧。”德阳叹了口气,同情的劝道。
“夫人,求求您和大师说说吧,我什么都能做的,只求一份清静之地,给我一份安定即可!”那女子竟避过不提执念之事,只流着泪拼命恳求着。
德阳心中一动,看来这女子心中的执念,便是其父惨死之事了。
心中想着,脸上却依然露出悲悯之色,恳切的看向老尼姑,一脸赤诚的道:“大师,您瞧这位姑娘似乎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若您先收留她几日,说不定身处佛门之中,日日诵经感化,便能令她放下执念,剃度出家,成为真正的佛门弟子,如此,也是功德一件。”
老尼姑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轻声道:“这位姑娘面含煞气,心存孽障,与佛无缘。”
德阳今日第二次听到与佛无缘四字,不由升出一股怒意,但怒意尚未成形,她心中微微一动,这老尼姑为何坚决不肯收这女子,难不成她知道的事,很多?
电光火石间,德阳突然想到她出嫁为何选定慈心寺?为何不准她踏入慈心寺的大门,又为何不肯收留王司马的小妾?
若说这些没有丝毫联系,她倒是不信!
但表面上,她没有丝毫异样的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身子看着那女子。
与佛无缘四字仿佛是种罪,尤其是从老尼姑口中说出,在一群善男信女中直言,无异于等同定了无可宽恕之罪。
这不似世俗界的官府,有人做坏事,便能量刑惩处,最多就是斩立决。
而在佛门前,被拒于门外,对一个弱女子而言,就是在逼她死!
因为只有她与佛无缘!
她不知道,早在两个时辰前,这个老尼姑也曾对德阳说过,与佛无缘!
此时,女子低垂着螓首,脸颊还挂着泪痕,身子却虚脱无力,显然被与佛无缘四字击败。
德阳叹了口气,伸手抬起女子柔滑的下巴,令她昂起头:“便是与佛无缘又如何?你与我有缘,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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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见她是个聪慧女子,不由笑道:“是啊,你我本无交集,却能在这佛门前相遇。芸芸众生于此,只有我上前与你说话,又怎会无缘?”
那女子也是个慧质兰心的,听了德阳的话,又岂会不知其意?
见入佛门无望,眼前又有这位绝美的夫人相邀,她哪里还有犹豫?当即拜倒:“小女子蒙夫人搭救,感念万分,只求夫人收留,小女子做牛做马,衔环报恩!”
“嗯,既然佛门进不去,不如就跟本夫人走吧。”德阳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本夫人虽是普通人家,但管你温饱不成问题,你若愿意,随时可以跟着我。”
“愿意,奴婢愿意!”那女子直接磕头认主。
老尼姑在旁边看着,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之兆,她看了眼四周,见周围人群皆对德阳的行为赞不绝口,她也不便说什么,但眼底的波动却一直未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五在旁边看得真切,只记在心中,想着改日要将这老尼姑也查一查才是。
德阳刚与这女子说好,那边儿马车已到,夏侯永离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顿时周围再次哗然,整个京都的人几乎都知道夏侯永离不傻了,不仅如此,他风华绝代、气质清贵,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沉醉,何况还是位体贴温柔的君子,因此他一露面,不论男女皆纷纷退开几步,仿佛靠近了都是对他的亵渎。
而夏侯永离根本不理会周围人的动向,他刚一走出马车,那目光立刻落在寺门前的德阳身上。
德阳公主虽说也是貌若天仙,但毕竟在京都多年,大多数人还是识得她的,因此不似对夏侯永离那般,惊为天人。
但夏侯永离一旦露面,他们再次想到德阳公主,这对才貌佳人站在一处,当真是珠联璧合!
哭泣的女子看到夏侯永离,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拜倒的夫人竟是德阳公主!
这也难怪她不识得,原本父亲在世时,母亲管教她极严,完全是照着正妻的标准要求她,她极少上街,也不识得德阳公主,所以后来得知她成了人家的妾室,母亲才会气绝身亡。
后来进了司马府,才算能够自由些,见识的也多了,对夏侯永离等人的事也从府中杂七杂八的嘴里听了些。
“夏侯夫人?”女子怯生生的看向德阳,她没想到,救她之人竟是德阳公主!
“嗯,你如今已知我身份,可愿随我回去?”德阳浅笑着看她,温声问道。
“愿意,奴才愿跟随夫人!”女子迅速点头,并无丝毫勉强与犹豫。
正说话间,夏侯永离已经走到跟前,看着眼前的情形,浅笑着温和开口:“不过走开一会儿,夫人就开始乐善好施了?”
德阳笑着回望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嗯,气色还不错,看来应是谋了一官半职?”
夏侯永离失笑回答:“夫人果然聪慧,为夫的确寻了个闲散的翰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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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秦子月为何给安排了这么个好差使?
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德阳看了眼身边的柔弱女子,笑着道:“这位姑娘是我巧遇到,也不知是谁家的,不过看她似乎走投无路,这慈心寺也不肯收留,我便作主收了,你可反对?”
“夫人张罗府中大小事务已是辛苦,这等小事,夫人作主便是,无需问我。”夏侯永离浅笑着回答,眼角余光都未瞥一眼地上跪着的女子。
此时雪菱也已走上前,主动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还细心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安慰道:“以后跟着夫人便是,咱们府里虽不是那等大富大贵的,倒也是衣食无忧,你只要听从夫人吩咐便好,以后就住在府里,与我一同照顾夫人,莫再哭了。”
女子连连点头,看衣着就知雪菱的身份,心中稍定。
夏侯永离见这里无事,便柔声问道:“夫人可还有事?若已办妥,我们就回去吧?”
德阳嫣然一笑:“已办妥,这就走吧,在这里站久了,心烦得紧。”
夏侯永离立刻细心的扶着她,向马车行去,边走边道:“夫人身子骨弱,已站了这半日,万一冻着了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快些回马车才是。”
说着,又回头看了眼钱五:“怎地没披着狐裘大氅?”
钱五连忙将手中的大氅递过来,笑嘻嘻地道:“是小的疏忽了,方才夫人说热得紧,不愿披着,小的便一直拿在手中。”
夏侯永离接过来,不由分说的展开将她裹在其中:“哪里又热了?你若不仔细身子,何时才能大好?”
德阳有些无奈的道:“你这也太细心了,我也不是琉璃髓玉做的,就这么娇弱了?”
夏侯永离理所当然的道:“在我眼中,你就和那琉璃玉髓的娃娃般,得小心谨慎的供着才放心。”
“……”德阳直接无语了。
他们夫妻这番话音量不大不小,周围靠得近些的能听去七七八八,皆羡慕不已,这位云潜太子殿下不仅是位天下难寻的玉君,居然还体贴入微至此,简直是羡煞天下女子!
但德阳对于他的这些言语,并未怎么动心,或许是之前的伤害太深,令她对男子的言行都产生了怀疑,始终认为,男子在利益面前,自然会先考虑利益,其他都要排在其后。
二人一个用心,一个心不在焉,便这么回到了府中。
回到府里,夏侯永离还一直跟着她来到东厢院。
雪菱忙着安排那女子的住所,钱五也忙着出去这半日积攒的活计,德阳一时也无事可做,便与夏侯永离一处,讨论起这差使来。
“皇上没有为难你?”德阳被夏侯永离扶着坐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中,疑惑的看着他。
“的确没有。”夏侯永离浅笑着,从怀中掏出德阳送给他的物什,“这个也没用上,劳你费心。”
说着,将那物什递了过来。
德阳微微怔了下,她清楚记得,早晨送出去时用的锦囊袋子是大红色的,现在怎么成了紫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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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揉揉鼻尖,浅笑晏晏的道:“那个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换了这个。”
德阳晃了晃手中的锦囊袋,似笑非笑的垂了眼帘,一对灿亮的凤眸隐隐现出一抹清亮,有些复杂:“你将这物什珍而重之的放在胸口,又怎会不小心弄脏?”
还未待夏侯永离回话,她便将手伸到他面前:“拿来!”
夏侯永离盯着她小巧光滑的玉手,根根手指又直又细,仿佛玉润的葱管般,看得人心动不已。他笑眯眯的伸出手,直接握住她的小手,硬是拖到自己胸口双手捂着,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柔和的灿芒:“茵茵好容易送我件物什,我自是要好好保存。这个锦囊是我回赠给茵茵的,茵茵就好生收着便是。”
德阳顿时柳眉倒竖:“谁说要送你来着?都说了是借用!包括锦囊也是借用!”
“免死金牌便罢了,那锦囊又不是先帝御赐的,送我又如何?我这锦囊也是云潜太子专有之物,是云潜特有的云絮天蚕丝织就,三年的丝才能织得这一个,不比你那个差。”夏侯永离将锦囊和里边的免死金牌硬是塞到她的小手中,如孩子般任性的霸占了她的大红锦囊。
德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用力的想抽出自己手,却被他牢牢攥着,怎么都抽不出来:“你这是耍无赖!”
“你是我夫人,不对你耍无赖,难道要对着外边那些女人耍?”夏侯永离理所当然的开口,俊脸上现出一抹委屈来,“茵茵从来都没送过我像样的礼物,那个锦囊我看中了,给我吧。”
“你……”德阳气结,半晌才道,“人家送东西都是自愿,哪有如你这般强抢!把那个还我,改日我再绣个给你。”
“就要那个!”夏侯永离想也不想的果断回答,见她又要动怒,连忙将薄唇凑到她耳畔,轻轻浅浅的小声道,“只有那个与茵茵身上穿的肚兜相似,我看着就喜欢!”
清朗如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声流淌,裹着无尽的温柔和暧昧,听得德阳一张俏脸顿时羞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一对盈盈的美目狠狠地瞪着夏侯永离,但其间似又隐着无奈与狼狈。
锦囊,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代表许定终身的信物。女子的锦囊,是及荆之日,扯一块绣着暗花的大红布料,一半做成肚兜穿在身上,另一半则亲手制成锦囊,绣上代表美好愿望的绣织,随身携带,待成亲之日,送给自己的夫君,表示情定今生,生死与共。
这特殊的锦囊也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契阔!
唯有女子及荆之日缝制的这个与贴身衣物同料的才是,并非所有的锦囊都可以称为契阔。
当然,也可以不送,若不送,说明对自己的夫君不满意,这对男子是一种羞辱,因此一般情况下,洞房之日宽衣解带时都是要送的。
德阳与夏侯永离的情况特殊,她自然不会平白送他契阔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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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锦囊盛免死金牌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这块免死金牌极其重要,整个大商朝只有她这一块!
拿给夏侯永离保命时,她倒没怎么在意过装着免死金牌的锦囊,在她眼里,那已是一个普通的锦囊了。
谁知她一时疏忽,倒是被夏侯永离钻了空子,如今怎么都不肯归还,倒像是她将契阔主动送给了他。
送出契阔相当于与对方许下的承诺,执子之手、生死与共。
每个女子都看得极重。德阳就算对自己的锦囊已经不怎么上心,但也不容它就这么随意的落入男子手中。
“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还我!”德阳满脸羞红,气怒交加的道。
夏侯永离不肯放手,不仅不放手,还顺道坐在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柔声说道:“好茵茵,就赏给我吧,我的这个锦囊虽不是契阔,那也是天下难寻之物……”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突然顿住,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碧若秋水的玉佩,交到她手里,笑眯眯地道:“茵茵,你那锦囊不仅是珍贵二字了得,我的虽稀有,毕竟有价可得。之前是我考虑不周,难怪你不乐意,这样吧,我将这枚玉佩赠与你,如何?”
德阳看着那枚玉佩,眼都直了,碧若秋水、清透无暇、内蕴宝光的蓝田翠玉!
这种玉在当时极其难得,其价值仅次于做成玉玺的和田宝玉,听闻云潜的玉玺就是蓝田玉所制,但不是翠玉,而是更加少见的蓝田乳玉,价值堪比本朝玉玺,也是所有小国中用料最好的玉玺。
而这块蓝田翠玉看上去亦不是凡品,想必是他极为珍贵之物。
“茵茵,我这枚玉佩名为狼牙璋,至于作用,想必茵茵是清楚的。以后你只需拿着它,在云潜横着走都无妨的。”夏侯永离将她搂在怀中,看似只是送她一枚玉佩,但实际上,却像是在交待着什么。
这枚玉佩形状简单,扁平且带角,好似最古老的璋状牙形,虽颜色莹透精美,却透着丝丝戾气,分明是一枚发兵符。
“这是什么?”德阳瞪着手中的狼牙璋看了半晌,才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我送你的聘礼。”夏侯永离拥着她,在她耳畔轻语着,“你本就生于富贵锦绣中,那些金玉之物于你如浮云。我又岂会送那些没用的?”
德阳有些发蒙,一般女子的聘礼,就算是皇族女子,收到的也不过是些无用的锦绣之物,他为何会送给自己一枚兵符?
虽然这兵符的确敌得过十里长的聘礼,可他怎么能放心将此物交给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搂着德阳,在她耳畔轻轻叹了口气:“茵茵心中有芥蒂,我岂会不知?不论你现在是否愿意接受我,我都将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当初你我奉旨成亲,我连份聘礼都不曾给你,思来想去,不若将我手中的兵力交给你,至少能让你安心。”
德阳怔怔地任由他抱在怀中,俏脸无波,看上去与往常无异,但心底却已掀起惊天骇浪,谁会将自己的兵符送给妻子?这岂不是等于将自己的性命悬于一线?
“这个……是你手中的近卫军?”德阳看着手心中的狼牙璋,难以置信的问。
夏侯永离轻笑:“嗯,是啊。铁狼军是云潜最利的爪牙,已经等了我十几年,也是我保命的底牌。”
德阳吃了一惊,他保命的底牌?
“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交到妇人之手?你收好!”德阳脸色微变,递还给他。
他反握住她的手,轻笑道:“茵茵,如今我性命无虞,他们的作用也不如当初那般。交给你,也是对你的保护。云潜虽偏于一隅,却并非外界想象的那般弱小,你随我回去,也得有保命的实力才行。你是我的太子妃,铁狼军交给你,也算是名正言顺。”
如此说来,他如今还有其他的底牌了?但就算是有,这枚玉佩也太过贵重,兵力,无论在放在哪里,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手中有兵权,朝堂上便有话语权。而当初德阳能立足于朝堂之上,也是因着京都之中的三大产业,和背后的西山暮府,当然,还有疼她入骨的秦子月。
他将狼牙璋给她,就是给了她实权!
最重要的是,他是认真的!
“你……就这么信我?”德阳轻声开口,喃喃地自语着。
经历过许多事,如今连她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他却说信她?
“你是我的妻子,当然信!”夏侯永离搂紧她,在她耳畔轻声说着,声音虽轻,但他的
德阳只觉得冰封的心底似乎突然裂开了一道缝,有丝丝春水流了进去,有点疼、有点酸、又有些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垂眸不语,任由夏侯永离将她的螓首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听着他柔声道:“茵茵,相信我!我不是他,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相信我!”
眼底温热,鼻中也酸酸的发胀,她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很脆弱,就算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再信任,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信了他。
“你……打算何时回去?”德阳努力控制着情绪,但浓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
她将整个小脸儿埋在他怀中,只闷闷的问道。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如小动物般躲在自己怀里悄悄的流泪,又是宠溺又是心疼的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柔声回答:“消息大概已经传回去了,想必铁狼军不会如之前那般蛰伏,夏侯云泽会想尽办法争夺太子之位,我必在一个月内返回。”
“皇上不会让你回去的。”德阳依然将脑袋埋在他怀中,但已经开始谈及正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轻笑:“是啊,他留下我性命,便是打算终生圈禁在这皇城之中。”
德阳吸了吸鼻子,勉强离开他的怀抱,别扭的道:“那你还答应做什么翰林?”
夏侯永离苦笑一声,无奈的道:“我也不想啊,可殿外就埋伏了刀斧手,远处还有弓箭手,到时一旦我拒绝,皇帝怕是会先射杀再编罪名。”
“你怎么知道?”德阳大吃一惊,古往今来,除了逼宫,还从没有哪个皇帝敢堂而皇之的在金銮殿动手。
夏侯永离长叹一声,怜惜的伸出手指擦去她颊边的泪痕,柔声道:“进宫时,我已经侦查清楚,若论耳力,我比一般人要强上一些。据我估计,仅殿顶埋伏的刀斧手,就不下五十个。为夫就算身手不错,想带着雪菱逃离怕也难了,何况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追兵,毕竟你还在慈心寺里。还有许多安排在质子府里的事情,还未解决,不能逞一时之勇。”
德阳眨了眨眼睛,推开他在自己脸上轻划的手,嗔怪道:“若是如此,一个月内怎么可能离开?到时皇上也会派更多的人来围堵!”
夏侯永离轻笑,俊脸上扬溢着一抹从不曾有过的喜悦:“茵茵在关心我么?”
德阳脸上微红,扭头不理他。
夏侯永离也不逼迫,只笑着回答:“若我所料没错,皇帝已登大典,下一步就是册封皇后。想必京都这段日子会因册封之事热闹起来。”
德阳微怔:“你想在册封之日……”
话说了一半,她连忙住口,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就算在自己府中,这等机密之事也不应说出口。
夏侯永离很满意她的机敏与谨慎,便笑着点头:“这些日子我带你出去逛逛,憋屈了这么些年,我如今是翰林了,也算春风得意,总得在人前显摆一番才是。”
“……”德阳知道他要出去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怎地听了就觉得极其别扭呢?
“呵呵,册封大典前夕应该很热闹,你不想凑个热闹?”夏侯永离想了想,又歪着脑袋笑望着她,一对狭眸如月,清辉流淌,“以前我是个傻子,你出去怕人笑,如今我已是常人,长得嘛也算看得过去,总得多带你出去几趟,把这颜面赚回来才是。”
德阳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眼中晶莹闪烁,仿佛有许多碎星闪烁:“你这个人,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夏侯永离温柔浅笑,俊美无双的容颜越发的醉人,他棠红的唇浅勾着,划出一道充满魅惑的弧度:“和夫人在一起,要那么正经做什么?”
德阳再次被他堵得没话,她发现,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被调戏的一方,而且还无力还击。
“你在这里一待多年,为什么云潜那边始终不曾换掉你的太子之位?”德阳干脆不理会他的调戏,直接问起另一件事。
夏侯永离的笑渐渐有些苦涩,他棠唇微启,叹了口气:“若是能换,大概早就换掉了。”
德阳恍悟,果然与她想的一样,他自有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商朝所在之处,是天下间灵秀汇聚之地,钟灵秀毓,人才辈出,因此千古以来一直是最强的王朝,其他周边小国都只能顺降。但周边列国也并非一无可取,如涪陵,就是一个锦绣繁华之地,虽说面积不算太大,但却有着大商朝所没有的灵秀婉约,涪陵的山水总是烟雾笼罩,层层漫漫,若站于高处俯视,那整个都城都仿佛置于云层之中,仙气缥缈,出尘脱俗。
秦兮儿此时正站在都城的观星塔上,小雨霏霏,润物无声,她轻纱薄裙,站在九层塔尖的窗外廓沿下,看着整个都城沉浸在雨雾迷蒙之中,心中震撼不已。
涪陵太子轩辕瑜从塔中走出,与她并肩而立,一对温润的眼眸始终盯着她娇艳明朗的面庞:“兮儿,在看什么?”
“没想到涪陵这么美。”秦兮儿浅浅一笑,顿时如冰花初绽,霞光破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就是在大商最高的塔楼,看到的也不过是锦绣堆砌、繁华遍地,却没这里的精致婉约、仙气缥缈,好似置身于仙境般。想来,就是大商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这样的景致。”
涪陵太子弯唇浅笑,棠红的唇瓣染着一抹不曾有过的轻柔:“兮儿,想家了么?”
秦兮儿抿唇不语,但眼底却缓缓蒙了一层落寞的纱。
家?那个地方还能称之为家么?诺大的皇城、诺大的天下,都是哥哥的,她走到哪里,脚下踩的都是哥哥的土地,可是,那真的是家么?
是啊,她在思念,可不是思念那个皇城,也不是思念城中的那个皇帝。她想的,只是以前的帅府,和身为将军的兄长。那个帅府比不得皇宫,可是她好像把所有的美好与开心都留在了那个帅府里。
轩辕瑜没有追问,只宠溺的看着她脸上的浅笑消失,神色变得惘然,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有点儿。”愣了许久,秦兮儿才缓缓笑起来,诚实的回答。
轩辕瑜轻笑一声,上前轻轻搂住她,温柔的劝慰道:“莫急,我们很快就能过去探亲。”
“什么?”秦兮儿有些迷糊,这不是刚刚过来么?怎么可能再过去?
轩辕瑜笑道:“我们离开时,大商皇帝刚刚登基大典,如今怕是已经选好秀女,最多半月就是皇后的册封大典。一年后,待诞下龙子,我们自然要去贺喜的。”
秦兮儿听得有点出神,一年后诞下龙子?
除了德阳,哥哥愿意娶谁做他的皇后?还是说,除了德阳,娶谁都可以?
轩辕瑜见她发呆,似乎知道她所想之事,便开口笑道:“我刚刚接到消息,内务府所选的秀女中,首位是蒋府的大小姐蒋灵珊。”
秦兮儿微怔,蒋灵珊?
“怎么会是她?”秦兮儿喃喃地道,蒋灵珊当初差点嫁给乌余太子,她很清楚兄长的意图,想要打击蒋府,怎么现在倒成了首位秀女?
“以她的身份地位,不合适么?”轩辕瑜有些意外,没想到秦兮儿会这么说,要知道,蒋勋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的孙女自然地位尊崇,也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兮儿侧着脑袋思索着,却没有回答。
当初蒋灵珊差点嫁给南楚太子乌余的,说起来,便是德阳出的主意,令她得以悔婚。难道,蒋灵珊成了第一秀女了,也是德阳当初的计划?
对于德阳,秦兮儿绝对抱着万分的警惕,甚至连这一切都怀疑是德阳的手段。
轩辕瑜等了片刻,见她只顾着蹙眉思索,也不理会他,便笑着道:“我这几日还接到些消息,有关夏侯夫人的,不知兮儿有兴趣听吗?”
秦兮儿黛眉皱得更深,好奇的道:“她……又怎么了?”
轩辕瑜叹了口气,展目看着空中的阴云与霏霏的细雨,轻声道:“涪陵与大商路途遥远,之前未曾接到消息,现在才听说,就在我们从大商离开的当日,南楚乌余劫掳了夏侯夫人。”
“什么?”秦兮儿顿时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瑜,有些傻眼的道,“他劫掳青凰?”
轩辕瑜见她虽嘴上说着讨厌德阳,但心中还是存了担忧,不由笑道:“你和她一起算计乌余,乌余不敢拿你怎样,难道还不敢动她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参与?”秦兮儿的脸顿时胀红,这件事她自信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后来她还主动出来揭穿德阳,怎么看都不像同流合污的。
轩辕瑜看着她好奇的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宠溺浅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夏侯夫人如今无权无势,想把人弄到秋堂正殿的后院中,哪有这么容易?”
“……”秦兮儿心虚的垂下眼帘,一对玉手不自觉的摆弄着发梢。
见她心虚,轩辕瑜笑意渐深,年轻俊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温雅与沉静,与他的年龄似乎有些不符的成熟:“何况你后来也承认有这么回事,至少,你是知道德阳要害谁的,至于王大小姐的事,你大概没想到。”
“嗯,你全猜对了。”秦兮儿脸颊微红,坦然承认。
“呵呵。”轩辕瑜笑了笑,“不仅我能猜到,想必在场的人大多都看得出前因后果。”
秦兮儿抿唇想了想,便抛开了那些过去的事,只略带焦急的催促道:“后来呢?乌余劫掳青凰,岂不是要对她不利?”
轩辕瑜点点头,叹了口气,颇为感慨的道:“乌余不愧是位枭雄,对付女子的手段亦残忍凌厉。他将王大小姐的那九个面首找了来,并强迫夏侯永离吞下九阳香……”
秦兮儿脸色骤变,身形不稳的连退两步,半晌,才震惊莫明的道:“吞下九阳香?还找了九个面首?”
轩辕瑜轻叹,就算嘴里再怎么责怪,骨子里还是关心着的,他的兮儿终是善良的。
半晌,秦兮儿才看向耐着性子观赏景致的轩辕瑜,嗓音微颤的道:“后、后来呢?”
她几乎不敢想后来的事,会怎样?青凰若真的被……
以她的性情,唯有一死……
轩辕瑜看她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询问的模样,不由笑着安慰道:“你不必着急,她没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没事?”仿佛劫后余生般,秦兮儿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重新现出笑容,“也是啊,应该没事的,皇兄那么紧张她,怎么舍得让她出事?”
轩辕瑜笑了笑,语气稍显淡漠的道:“的确有人救她,却不是你皇兄。”
“什么?”秦兮儿微怔,随即有些着急,“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能与我说清楚么?”
轩辕瑜看她着急的样子,月眸微弯,笑着道:“你莫急,听我慢慢说。救她之人是夏侯公子,也就是她的夫君。事实上,夏侯永离并非傻子,而是蛰伏经年的聪明人。这次夏侯夫人被劫掳,他坐不住了,因此才暴露了真实的身份,不过据他自己所说,之所以恢复神智,是夏侯夫人的精心照料。”
秦兮儿彻底傻眼,夏侯永离压根就不是傻子?
轩辕瑜看着她彻底呆掉的神情,不由浅笑:“至于大商皇帝,他也无法坐视不理,但南楚乌余的确歹毒,不仅对德阳公主下手,还故意以此事为诱饵,引大商皇帝亲自来救,并在城效处设下埋伏,全仗属下拼死才脱出重围,负伤而回。”
秦兮儿顿时紧张不已,两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我皇兄受伤了?”
“无妨,如今已经康健,你莫担忧。”轩辕瑜安慰的拍拍她玉白的手背,“他是真命天子,怎么可能出事?”
“嗯,他吉人自有天相!”秦兮儿重重的点头,那神情好似一个天真的孩子般,惹得轩辕瑜更疼惜三分。
不过秦兮儿也不是那等没见识的女子,不过片刻功夫,她便醒悟过来,重新问道:“你刚才说,夏侯永离不是傻子?”
“得到的情报是这样。”轩辕瑜抿唇浅笑。
“不是傻子……”秦兮儿只觉得太过于梦幻,喃喃地自语,“德阳都落魄到那等地步,哥哥分明是要她嫁给京都公认的废物,谁知竟是个蛰伏的厉害角色,这个青凰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不知为何,秦兮儿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四个字:天命所归!
难道德阳是天命所归?如果她是的话,那么夏侯永离……
“一个人的运气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轩辕瑜突然开口,在秦兮儿心中惶然之时。
秦兮儿看着他,有些茫然:“什么?”
轩辕瑜笑望着她,一脸自信的道:“夏侯公子一直蛰伏不出也就罢了,至少说明他还没准备妥当。可夏侯夫人的事令他措手不及,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暴露实力,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失败。大商皇帝是难得的军事奇才,这一层自然想得透。此刻的京都,想必夏侯公子寸步难行,能保住性命不很不错了。”
“皇兄怎么可能放过他?”以秦兮儿对兄长的了解,别说夏侯永离心机深沉,在皇城之中蛰伏多年,必不是善类,就是他救了德阳,与其坐实了夫妻,兄长都不会放过他吧?
“夏侯夫人在夏侯公子进宫之日去了慈心寺,大概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大商皇帝还是心软了。”轩辕瑜说到最后一句,颇为感慨。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如果是他,绝不会让夏侯永离活着走出皇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秦兮儿与轩辕瑜在塔顶看霏雨风景时,远在云潜的夏侯云泽正与云潜皇后密谈。
歧皇后是个极其有韵味的女子,头戴九尾凤钗,身披霓霞彩衣,看上去极为娇艳。此时,她娇美的脸上现出一抹与之韵味极不协调的狠戾:“你都把谢文宗的女儿带回来了,怎么还得不到那个太子之位?如今整个云潜都知道那个杂种恢复神智,你这太子之位还怎么夺!”
夏侯云泽一张脸青白交加,亦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父皇……哼,母后,父皇那边儿还在犹豫不绝,您得再多劝劝他才是!”
提及此事,歧皇后的脸瞬间扭曲,纤细玉白的手指将怀中的猫儿都抓疼了,猫儿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接着便逃离了歧皇后的怀抱。歧皇后顿时目露煞气,盯着那只雪白的猫儿,冷冷地道:“一只畜生罢了,也敢违逆本宫!来人,抓了它剥皮炖了,赏给贵人们吃!”
宫人连忙去抓那只无辜的小猫,不消片刻便将它拎了下去。宫人们的脸色与目光皆麻木着,仿佛已经看惯了这一幕,对于这只小猫可怜的命运,连同情的情绪都欠奉。
夏侯云泽更未将这个小插曲看在眼里,在岐皇后吩咐完后,他便恼怒的道:“母后,如今形势紧迫,若是他真的回来,孩儿就更没有机会了!”
岐皇后微微一笑,顿时百花失色、艳丽无双:“你急什么?他也得能回来才是!”
夏侯云泽微怔:“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大商皇帝会让他回来吗?”岐皇后微微挑眉,看着夏侯云泽,眼底缓缓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你啊你,何时才能认真的想了想呢?你娶回来的那个太子妃,是留着摆设的么?”
夏侯云泽眼底一亮:“母后的意思是说……”
“知道就好!”岐皇后艳丽无边的笑起来,如镜花水月般动人,“任何事都莫要轻易说出口,正所谓祸从口出!”
夏侯云泽恭敬的冲歧皇后深施一礼:“孩儿受教!”
岐皇后站起来,捋了捋衣衫上不存在的褶皱,缓缓走到门边上,看着门外的一条清澈小溪,淡淡地道:“你那个皇子妃可骄傲的紧,连见了本宫都颇有几分得意的意思。哼,仗着娘家势力在这里也想耀武扬威!你回去后好好管教一番,否则若传出个惧内的名儿来,我看你还怎么登上太子之位!”
“母后教训的是,这些日子宠着她,倒是宠出毛病来了,竟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那还得了!”夏侯云泽得了主意,心情大好,听到岐皇后的话,不由想起府中的那位娇妻,的确是有几分娇气的毛病,改一改也是应该的。
谢玉清不知他们母子二人商议了什么,但在将军府中,她也没闲着,刚刚收到的消息令她震惊骇然,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但回了神也颇有几分懊恼,早知道夏侯永离不是傻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想这些已没用,她既然已嫁与夏侯云泽,自然只能帮着夏侯云泽,只要帮了他,就等于帮了自己。想得到太子妃之位,就只能让夏侯云泽成为太子!
因此,她立刻找来笔墨,修书一封,请父亲严密监控夏侯永离的一举一动,及时与她传递消息。
这边儿书信刚刚送出,那边儿夏侯云泽便回来了。
“今儿累了吧?”谢玉清见夏侯云泽进来,连忙上前为他取下披风,又拿了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尘。
夏侯云泽皱了皱眉,似有不满的推开她,沉声道:“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你是大家闺秀,以后还是要注意着些。”
谢玉清出身相府,并非那等小家碧玉,只是夏侯云泽这态度一给出来,她稍做想法便已明了,这是她那位尊贵的婆婆不满她的态度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冷笑一声,看着夏侯云泽淡淡地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个质子就让您紧张成这样?哼,他能不能回来还得两说着,有什么可急的?就算是急……也不应回来拿自己的妻子撒气吧?”
夏侯云泽微怔,她的消息居然这么快!
还有,她刚才说什么?说他拿她撒气?
见夏侯云泽愣住,谢玉清又冷笑着继续道:“殿下也不想想,如今夏侯永离能不能回来,可不可以回来,还不得看我父亲的心情?而我父亲愿不愿意放他回来,就得看我的心情!万一我不高兴了,修书时手下一抖,就让父亲把他放回来,可怎么办呢?”
夏侯云泽若是再听不出来,也不是个皇子了!
“玉清说得什么话啊,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若他回来了,我失了势,受难的不是你么?”夏侯云泽缓缓上前,含笑将谢玉清温柔的搂入怀中,极尽温柔的说道,“刚才气到了啊?唉,的确听到夏侯永离恢复神智的消息后有些烦燥了,以后不会这般,玉清莫再生气了。”
谢玉清冷笑一声,盯着他俊美的容颜和温存的浅笑,一字一句的道:“看来殿下还拎得清远近亲疏,知道我们才是荣辱与共呢!”
夏侯云泽听了谢玉清的话,哪里还敢像刚才那样颐指气使?心中亦不由暗暗怪着母后,她现在的存在这般重要,怎么还要挑唆着要教训她呢?
难不成您那点面子,比儿子的太子之位还重?
谢玉清看得出夏侯云泽的变化,心中暗暗得意,那个老太婆也想凌驾在她之上,哼,倒是打得好算盘!
大商朝质子府。
德阳瞪着夏侯永离气急败坏的道:“都说了不出去!”
夏侯永离手里拿着个披风,笑眯眯的看着她,哄孩子似的道:“夫人身子好了些,总得多走动才是,这样闷在家里终归不好。”
“你自己出去就好!”反正她不出门!
这外边整日里因着即将到来的皇后册封大典热闹纷呈,她才不去凑热闹,挤得一身汗,晕头转向的。
“茵茵乖,你不跟在我身边护着我,我怕回不来了啊。”夏侯永离毫无下限的笑着回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缓缓步下台阶,凤眸清澈的瞪着他,眼中隐着一丝警告:“怕回不来,就不要出去了!”
夏侯永离微微歪着脑袋,笑望着德阳如小老虎般凶巴巴的目光,月眸中流波醉人:“前些日子茵茵整日里带为夫出去逛街,怕为夫闷着,现在为何不去了?”
德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眸中清波流溢:“以前你傻啊!那德性,和三岁孩子似的,自然不敢闷着你,谁知道你会装啊?”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笑眯眯的摇摇头:“我的茵茵看着聪慧绝伦,其实好骗的紧哪。”
德阳这些时日在他面前一直吃憋,被他气得直咬牙,此时听他故意气她,只觉得他这是欺负她上了瘾,万一以后相处起来便是这般,她岂不是吃亏?
“钱五!”她磨磨牙,高声喊道。
钱五从院门处探个脑袋:“夫人,小的在!”
德阳一指夏侯永离:“过来,替本夫人出气,打他!”
钱五嘴角一抽,随即看了眼含笑玉立的夏侯永离,他目光清透,正浅淡的看着自己,不由嗓音都颤了:“回夫人,小的打不过……不是,小的还有事要处理,怕是来不及为夫人出气,夫人见谅!”
说完,钱五嘿嘿笑着溜了。
德阳的眼睛瞬间睁大,钱五居然不听她的!
夏侯永离莞尔一笑:“为夫刚说完,茵茵就应了为夫的话。唉,若说暮少府还差不多,以钱五的身手,根本是鸡蛋碰石头。茵茵这般聪慧,其实很天真可爱呢。”
德阳语塞,他这是说她应了他说的话,好骗、笨嘛!
她一时气晕:“呵,好!钱五不敢动手,那么本夫人亲自来!”
说着,她拎着裙裾,握着粉拳打过来。
夏侯永离嘴角噙笑,看着她娇俏的小脸儿上现出的凶神恶煞,仿佛一只要攻击的小猫儿,哪有半点唬人的味道?
“若茵茵亲自出手,为夫可就没辙了。”夏侯永离边说着,边忙着退后两步。
“夏侯永离,有本事就别躲!”德阳气不过,哪里肯放过他,见他躲开,便跟上前再次举起粉拳。
夏侯永离再次退开两步,边退边口花花:“我家娘子天生丽质,就是动怒生气,也还是这般赏心悦目啊!”
“你站住!”德阳越是打不到越是气恼,偏生他还不知羞的调戏她,不由提着裙裾追了过去。
“娘子莫追,为夫就站住。”夏侯永离一边向院门处退,一边笑嘻嘻地道,“娘子气势汹汹,为夫害怕呀!”
“你站住,不准跑了!”德阳微微有些气喘,在院门处停下脚步,瞪着他娇嗔喊道。
夏侯永离站住,浅笑晏晏的看着德阳,满面春风的道:“为夫刚刚才发现,原来娘子也极乖巧听话啊,为夫让你莫追,你立刻就停下来,嗯,果然越来越有做妻子的觉悟了,这三从四德都不必再教导了。”
德阳捂着胸口,双颊泛红,一对秋波盈盈的眸子蕴着丝丝波澜,一瞬不瞬的瞪着他,半晌,她突然冷笑一声:“三从四德?呵,本夫人今日就好好教教你,该如何三从四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商朝的民风较为开放,对女子的要求不算太严,但出嫁从夫、三从四德还是有的,女子们必读之物便是《女诫》、《内训》、《烈女传》等,可对于贵女而言,这些书的约束力还是有限。
德阳其实也是读了这些书长大,对于一个妻子的职责,她心中很清楚,这也是为何刚到质子府时,她如此温柔贤惠的原因,毕竟“借”了夏侯夫人这个名分,有了个安身的地方,她理应尽到妻子的本分。
可现在已不同,她与夏侯永离已成夫妻之实,何况他真心待她,她原本坚定的心念亦已动摇,若真缘份天成,即将与他走下去,她自是不能如原先那般“贤惠”。
毕竟,夏侯永离是个“狡诈”的男人,若不凶悍些,无依无靠的她岂不是由他欺负了去?现在就总是欺负她!
听了德阳的豪言壮语,夏侯永离居然笑眯眯的拱手作揖:“为夫恭候娘子的教导。”
德阳冷笑一声,见夏侯永离主动挑衅,她倒也豁出去了,那张俊脸上的笑有点嘻皮笑脸的耍赖味道,让她连贵女礼仪都丢到了脑后,她撸撸袖口,露出玉白的小臂和腕上通透的翠镯,叉着腰左右看了看,正巧看到马夫不知何时挂在墙上的一条黑色马鞭,索性走过去,伸手取下马鞭。
夏侯永离的嘴角微微一抽,这是打算与他动真格的?
“娘子,这鞭子有些重,甩起来的时候要小心手腕,甩不好的话可能伤到自己,你要注意力度,先练练再来……”夏侯永离话未说完,身子直接向后飘了一尺,那鞭子裹着凌厉的风,甩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别说出乎夏侯永离的预料,就是德阳也吃了一惊,她可从来没用过鞭子,怎么用起来……似乎挺好用的。
“啧啧,没看出来啊,娘子还是个练武的奇才,这鞭子拿在手上,居然用得如此顺畅……”夏侯永离赞叹了一句,但语气中多是调笑的成分,德阳自然听得分明。
她冷笑一声,再次扬起鞭子,想起以前马夫甩鞭子的动作,再次甩了出去。
夏侯永离边躲边笑:“娘子用得虎虎生风,只是准头差了些,还得多练练才是,为夫愿意做娘子的陪练,只是娘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歇一歇?莫要累坏了。”
他越说,德阳越气,如今再丢下鞭子,岂不是认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人家怎么看了,直接举了鞭子拎着裙角追过去:“夏侯永离,今天若本夫人解不了气,你休想安生!”
云潜质子府的院子就那么一丁点儿,二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还有不知道的?皆纷纷出来看热闹,夫人要打公子,这可是千年难遇的事啊!
于是,小洛、莫归凑在一处,钱五与雪菱站在一处,还有一些零零落落的府内仆役几人也躲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皆掩着嘴笑。
而莫清风则脸色铁青的瞪着公子与夫人闹,竟不知是劝还是不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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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手里拿根鞭子把公子驱得满院子跑,这若传出去,岂不是被冠个惧内的名头?如此还怎么回去夺太子之位?
简直就是胡闹!
“娘子,手腕力道还欠火候,唉,毕竟是女子,这力道就是打在身上估计也和挠痒痒差不多。”夏侯永离边闲庭信步的躲着,边笑眯眯的评价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德阳见已被人看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面子都丢了,名声也废了,还能与他善了?
“夏侯永离,你这是找打!”德阳气得咬咬牙,甩着鞭子追过去。
夏侯永离笑着躲开来,施展轻功,身子直接向大门处飘了三尺,嘴里还不停的逗她:“是啊,是啊,娘子不是想教训我么?被你追上,为夫就任你处置,就是打几鞭子也认了。”
德阳娇俏的小脸儿因着甩了几回鞭子变得红彤彤,加上被他气得不轻,那对盈盈的凤眸几乎喷火,直接抓着鞭子追上去了。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听着她气喘吁吁的声音,看着她如苹果般红彤彤的小脸儿,尤其是那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着,仿佛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他是越看越喜欢,所以经不住想逗她,渐渐把她引到门边儿。
众人愣愣的看着,难道公子还想出门,把脸丢遍总府吗?
刚刚这么想着,就见夏侯永离躲开一鞭,直接打开门飘了出去,还在门外继续挑衅:“小茵茵,敢不敢出门啊?出门就成悍妇喽!”
德阳握着鞭子,黑鞭垂落在地,就这么愣怔的看着门外的夏侯永离,他还想跑外边去丢脸?谁知这想法还未完,就听到夏侯永离不怕死的挑衅,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悍妇?呵呵,我是悍妇又怎样?有本事休了我啊!”德阳咬牙切齿,直接提着鞭子就追出去了。
留下一院子的仆从风中凌乱,他们的夫人是大凰朝最尊贵的公主,气质清雅,端庄娴静,是他们最为敬重的女子,可现在看到的那位拎着裙角和鞭子、凶巴巴的女子是谁啊?
“小洛,你家主子这是不怕死的挑衅啊!”钱五笑嘻嘻的看着小洛,悠哉的说道。
小洛轻咳一声,略显尴尬的道:“公子只是玩笑罢了。”
他还能怎么说?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公子故意挑衅,根本就是欠夫人收拾嘛!
雪菱怔怔的望着已经空荡荡的大门,眼中不知不觉聚了泪花,钱五正笑嘻嘻的与小洛说话,听小洛替主子说话,哈哈笑道:“我们夫人向来端庄淑德,公子居然能把她气成这样,我们做奴才的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家夫人被欺负,雪菱,不如……”
说着话,钱五扭头看向雪菱,未说完的话就此湮灭。
“喂,雪菱,你怎么哭了?公子与咱们夫人闹着玩的,你还当真以为夫人被欺负不成?”钱五愣怔的看着雪菱,不可思议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洛和莫归连忙看过去,见雪菱真哭了,顿时手忙脚乱的上前解释:“姑娘莫哭,我家公子只是与夫人闹着玩的,您若气不过,就先打我们两下解解气吧。”
雪菱哽咽着拿了手帕擦着眼睛,连连摇头:“不是的,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就被送到夫人身边,对夫人的性情更加了解。其实夫人原本就很开朗,小时候也是顽皮淘气的,只是后来宫里规矩多,夫人又没了贵妃的庇护,所以很早就收了性子,学着端庄高贵的做派,可她一直都不开心的。今日见了夫人这般,我一时感伤,才会忍不住垂泪。说起来,雪菱还应谢公子对夫人的用心呢!”
听过雪菱的话,几人沉静下来,说起来,他们的夫人还未满二十,可行事如此周全,哪里像其他那些天真烂漫的贵女?
就算出身皇族,也有无法言喻的苦楚与无奈啊,一如他们公子,每日里挣扎在生死边缘,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公子与夫人,都不曾真正的快乐过。
莫清风最后叹了口气,罢了,如果公子以为这样能开心,便这样吧。
夏侯永离悠哉的迈着轻功步伐,笑眯眯的行于总府内:“娘子何必真动怒呢?仔细鞭子太重,拎着手疼。”
德阳也不说话,只挥着鞭子打过去,她力道有限,鞭子的响声不是很脆,但听着也已令人发寒。
毕竟,这场面从没见过啊!
向来都是男人追着妇人打,在这总府里也时有发生,如今倒好,妇人追着男人打,第一次见!
于是,不消多时,总府中也聚了不少人。
夏侯永离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浅笑,边躲边道:“娘子身法越发的伶俐了,如此下去,说不定也能练成个武林高手呢!”
“夏侯永离,有本事你别逃!”德阳见他还一味的玩笑消遣,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这么多人看着,他毫无负担!
夏侯永离呵呵笑道:“娘子此言差矣,为夫没逃啊,只是谨遵娘子教导,学着三从四德呢。”
夏侯永离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数道:“娘子有令要遵从,娘子动武要随从,娘子犯错要盲从。娘子,为夫现在正在随从,你说为夫做得好不好?”
德阳冷笑一声,斩钉截铁的道:“这只是三从,四德你就没做到!”
众人俱寒,三从四德不是要求女人的么?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看着德阳粉腮淡红的小脸儿:“哦?娘子请指教。”
“说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惹不得!”德阳随口回答,随即一对盈盈的凤眸瞪着他,“你做到哪样了?”
饶是以夏侯永离的镇定,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但下一刻,他那张俊美无畴的脸上现出一抹畅快又宠溺的笑:“娘子,为夫既舍不得说你,更舍不得打你、骂你,每日里哄着你还差不多,何时惹到你了?其实这三从四德为夫一直做得很好啊!”
德阳磨磨牙,举起鞭子挥了过去:“你现在就在惹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啪!”
夏侯永离信步躲闪,那鞭子直接抽在一旁的花草上,把一朵小玫瑰抽得枝茎乱颤,花瓣纷纷的掉落,不消片刻就只剩个梗子,上边儿残存了两小片娇嫩的小瓣,在风中不停的晃着。
“娘子可曾听说过,打是亲、骂是爱?这众目睽睽的,娘子如此表白心迹,为夫脸上虽增了光彩,就怕娘子面皮薄,事后不好意思,不如就此息怒,咱们出去逛街吧?”夏侯永离还未说完,就连忙闪身后退,直接向后飘了两丈远。
这哪里是打算息事宁人,分明是公然调情,越是这样,越是火上烧油,德阳本就红彤彤的俏脸儿顿时艳若火霞,一对水灵灵的凤眸瞬时喷火,她怒视夏侯永离,握着鞭子的手越来越紧。
“夏侯永离,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们就和离!”德阳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般。
夏侯永离脸上嘻笑依旧,但也知道德阳动了真怒,也不敢太过分,连忙走上前,俯身看着德阳,小心翼翼的赔笑:“真生气啦?和你开玩笑呢。”
德阳气得眼中泪花直打转,恶狠狠的抬眸瞪着他:“有这么开玩笑的么?你也知道众目睽睽,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分明就是欺负我!”
夏侯永离看着她灵韵流转的凤眸中闪烁的泪花,顿时有些慌了,玩笑开过了?
“茵茵,是我不对。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这些日子一直都过得担惊受怕,也是苦着你了。何况你身子骨弱,也需得多锻炼,这才故意气气你,不是真想欺负你,怎地还真生气了?”夏侯永离柔声说着,伸手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花,一脸怜惜的神情,看得众多女子艳羡不已。
德阳扭开脸,伸手挥开他的手,怒意未消:“把爪子拿远点儿,谁准你动手动脚的!”
夏侯永离的手悬在空中,在众人看来应是尴尬的,但他却毫无所觉,反而俯下身子,歪着脑袋去看德阳的小脸儿,温润的浅笑道:“娘子就是生起气来,都是天下第一美人,为夫看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
“你……”德阳被他气得没脾气了,简直就是死缠烂打、百无禁忌,厚脸皮!
加上她一抬眸就看到他俊美的容颜,和一直挂在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倒也真气不下去了,尤其那对璀璨流光的月眸,弯起来似乎特别的惑人,仅看上一会儿就不由自主的消了气,令她也颇有些无可奈何。
“你若想我消气也简单,站在这儿不准逃,我要狠狠抽你几鞭子!”德阳眸中含泪,楚楚可怜的瞪着他,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夏侯永离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一颗心早慌了,连忙听话的站好,沮丧的道:“好,娘子下令要遵从,既然惹娘子生气了,本应领罚才是。”
说着,他果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德阳眨眨眼睛,疑惑的看着他,她不信他真如所说的那般,能乖乖的站在那儿等着她拿鞭子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依然笑得如沐春风,目含温柔的长身玉立:“茵茵怎么愣住了?舍不得打啊?”
德阳刚刚褪了些红润的俏脸又热了一层,她柳眉倒竖,想也不想的挥起手中鞭子。
“啪!”
因着羞怒交加,这一鞭手下不曾留情,她的力道虽有限,但鞭子毕竟是个能借力的物什,这么又细又尖的抽到身上,也是不轻的。
鞭梢直接抽过夏侯永离的左手手臂,令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即捂住手臂,呲牙咧嘴的连吸了三口气。
德阳吓得一下扔了鞭子,几步跑到他面前,捧起他的手臂,焦急的道:“你不是一直在躲么?怎地就真傻傻的站在那儿?伤得怎样,让我看看!”
夏侯永离唇畔的笑意渐深,清澈如泉的眼底隐隐滑过一抹狡诈,他乖乖的将自己的手臂递给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又面带愧疚的掀起他的袍袖,那对水亮的眸子明明藏着难言的心疼,不由笑得越发温柔。
“就是疼了下,没事的,你的力道轻的紧,怕是连皮都没破呢。你莫着急,若真心疼我,不如晚间帮我炖个药粥补补吧?”夏侯永离轻笑着,在她耳畔温柔的轻语,仿佛醉人的春风,悠悠的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德阳公主公然用鞭子打了夏侯公子,这简直让总府的人都吓掉一地下巴。这也太彪悍了!
上次德阳公主请暮少府出手教训了夏侯公子,就令他们狠狠的震惊一把,这次居然亲自动手,还当着他们的面,更令他们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原来……天人之姿的夏侯公子,如此惧内啊!
但在总府内的一些妇人眼中,夏侯永离却是难得的温柔耐心,明明被打伤了,却还是温柔的安慰德阳公主,令她们越发的痴迷于他。
德阳听了他的话,心中微微一颤,一股控制不住的暖意瞬间溢散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这一次,她已不想再如之前那般如耗尽生命般的爱一个人,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撩拨着她的心弦,令她退不得,躲不得,想防着他,却似乎又无力防御。
“你、你每日里就喜欢胡说,若不然也不会挨这一下!”德阳边说着,边低头小心的掀开他的袖口,观察着伤痕。
的确伤得不重,隔着衣衫皮肤没有破,但却有一道清晰的红痕,已经微有些肿胀,在他偏白的皮肤上越发显得刺目。
“怎么伤成这样?”德阳黛眉紧蹙,“快回去敷药!”
说着,她拽过夏侯永离手便要回去。
夏侯永离反手搂过她,笑眯眯地在她耳畔轻语:“茵茵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罢了,不值一提。既然茵茵不气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你这人,今儿个魔怔了吗?”德阳不由气结,都受伤了,还想着出去玩?
夏侯永离搂住她,不肯挪步,如月的眸子里隐隐现出一丝向往:“茵茵,我在京都住了这么些年,就没出去逛过,如今好容易名正言顺到处走走,你还不肯陪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愣住,夏侯永离说得可怜兮兮,似乎真的很渴望出去转转。
是啊,如今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了。
她又垂眸看着夏侯永离的伤痕,轻声道:“待处理了伤口再说,又不是没空出去。”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棠红的唇瓣微弯,月眸中精芒一闪:“不等了,现在就要和茵茵出门!”
说着话,他突然一把搂过德阳,直接拦腰抱起,就这么在大园子里招摇过市,向大门处走去。
德阳顿时大窘,这人怎么比傻的时候还疯癫?这样成何体统!
“夏侯永离,你疯了吗?快放我下来!”德阳气得拿着粉拳不停的打着他的胸膛。
夏侯永离却只是轻笑着迈步向前走,边走边道:“我就是喜欢娘子害羞的模样,你整日里就是太过一本正经,看得为夫心疼不已,老气横秋的,哪里还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说着话,也不顾德阳如只小猫般在怀中张牙舞爪,就这么抱着她,气定神闲的走向院外,连丝气喘之意都没有,轻松得不能再轻松,这总府中有明白的质子都惊讶不已,能轻松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女子还能保持步伐稳健、不见狼狈之态的,至少会武!
当着众人的面,夏侯永离就这么抱着德阳,施施然的消失在花丛中。只余他清朗如泉的嗓音在园中回荡。
众人想,夏侯永离和疯癫也没什么两样,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毫不避讳与妻子的亲密,而且心甘情愿让妻子追的满园子乱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为何众人看到那二人的样子,心底深处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羡慕与向往呢?
轩辕瑾站在涪陵质子府门前,沉默的看着夏侯永离与德阳的亲密,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同为质子,夏侯永离活得比他潇洒许多,就算装疯卖傻这些年,居然还能保住太子之位。
可看看自己,好好的一个太子之位,竟被小了几岁的兄弟夺去,他就这么没用吗?
他边上的涪陵夫人亦看着夏侯永离怀中红着脸不停挣扎的德阳,眼底忍不住生出一抹艳羡。
当初德阳刚嫁入质子府时,她心中是存了优越感的,就算嘴上要她的丫头青兰敬重德阳,可说到底,她的丫头知她心意,自然是看得出她心底的想法才会如此行事,她一直以为,高贵的公主从此就生活在贱泥中了。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夏侯永离竟突然成了翰林,那么至少是个翰林供奉,若文采斐然,不知是否会成为正式的侍读翰林。不管怎样,都说明其前途无量!
最重要的,在这总府里,她是所有妇人最为羡慕的女人,夫君是国子监祭酒,又专宠她一人,令这府中许多妇人羡慕的不得了。可如今与德阳公主比起来,自己又算得上什么?
不论是当今圣上,还是夏侯公子,还是夫君悄悄告诉自己的庐陵王,哪一个对德阳公主都是百般宠爱,甚至愿意为了她,甘冒奇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着自己的处境,还有远在涪陵的孩子,涪陵夫人的神色越发的凄苦,原本以为的安然幸福,竟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怔了会儿,她抬眸看了眼夫君,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走上前轻声道:“夫君,我有些冷,咱们先进去吧。”
轩辕瑾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扶住她,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道:“是不是昨儿没休息好?晨起吃药了么?你经不住风,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涪陵夫人见他如此温柔体贴,之前凄苦的心绪缓了些,再见他也如夏侯永离那般当众搂着她,不由红了脸:“瞧你,这大庭广众的,多难为情。”
轩辕瑾颇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清婉,这么些年,真的委屈你了。我……无能……”
“瑾!”涪陵夫人连忙捂住他的嘴,眸中含着柔情,“万不如此说自己!夫君与夏侯公子的情况不同,涪陵也不是云潜。夫君能做到这个地步,已非易事,清婉都知道的。”
“清婉……”轩辕瑾搂紧了她,二人边说着,边向自家院子走去,“每到冬季,你的老毛病就容易犯。今年得提前保养,每日里乖乖喝药,万不可疏忽,知道么?”
“我这个病殃子……这么些年来你辛苦得的俸银,都被我耗光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眼看着冬日将近,今年竟连新棉都没能为你预备一身,瑾,对不起!我不想再喝那些药汤了。”涪陵夫人说着话,只觉得越发对不住涪陵公子,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轩辕瑾长眉微蹙,回头看向青兰:“青兰,这两日夫人没吃药?”
青兰本就很焦急,听公子主动问起来,连忙抹了抹眼泪,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道:“回公子,夫人不肯抓药,还说就算奴婢煎好药,她也不会喝。公子,您快劝劝夫人吧,她不准奴婢和您说,可是奴婢看夫人这几日身子又有些沉,心中焦急万分!”
轩辕瑾垂眸看着怀中的上官清婉,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既不曾保住太子之位,也未曾将孩子留在身边,如今,难道连你也护不住吗?”
涪陵夫人连忙摇头,惊慌失措的捂住他的嘴,盈盈的眸子里隐隐含着泪光:“公子快别如此说,您这样说,清婉如何承受啊!”
说着话,涪陵夫人的泪水倏地滑落。
轩辕瑾叹了口气,轻轻拭去她的泪珠,他目光真诚,满目中皆是她落寞的神情,半晌,才珍而重之的开口:“清婉,乖乖吃药,就算生活困顿些,我们也总还是有希望的。莫要苦了自己,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独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
“是,清婉听夫君的,只是这般拖累夫君,实非清婉所愿。”涪陵夫人最终还是听从轩辕瑾的话,偎在他怀中轻泣着。
轩辕瑾搂紧她,在她耳畔轻轻呢喃:“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女人,我一生的陪伴!”
终有一天,他会带着她,回到涪陵,与孩子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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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德阳只觉得整个人都凌乱了,宠爱自己的妻子?
也只有他这种厚脸皮才能当众说出来吧!
“娘子若是害羞,尽可躲在为夫怀里,为夫不怕丢脸。”夏侯永离看着德阳咬牙切齿的脸红模样,越发的迷醉。
德阳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难道躲到你怀里,丢脸的就变成你一个了?”
“是啊,娘子面似桃花,羞怯可人,为夫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别人看不到你,丢脸的自然就是为夫一人,不过娘子不必担心,以为夫的美貌,这面子也不是那么容易丢的,真丢了得多少人抢啊?呵呵,最多说为夫惧内、宠妻罢了。”夏侯永离乐呵呵的回答,居然丝毫不以为耻,看上去,相当骄傲的样子!
德阳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一个人能做如此无耻的言论,她还能说什么?
索性听他的话,直接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既不理周围指点的人群,更不想看他那张洋洋得意的俊脸,眼不见为净!
夏侯永离见她羞怯难当,果真如他所料,挣扎不过后便投到他怀里做小鸵鸟,顿时哈哈大笑,清朗如泉的笑声在总府内回荡许久,直震得树上的鸟儿都飞了起来。
夏侯永离踏出质子府时,外边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小洛和莫归正规整的站在那儿,侯着他们出来。
质子府门前的人烟向来稀少,所以夏侯永离抱着德阳出来,倒没遇着什么人,唯有守门的两个将领瞪直了眼睛。
德阳直接被夏侯永离送入马车,小洛连忙上前放下帷裳,她这才松了口气,在马车中瞪着夏侯永离,目光有些森寒。
夏侯永离见她这个目光,不由哆嗦了一下:“茵茵,其实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而且你身子刚好,出来转转对恢复极好的。”
“你今儿个非把我拽出来,究竟有什么事情?”德阳冷着脸看他,目光依然充满杀气。
夏侯永离目光如水,在密闭的马车中依然看得出闪亮的光芒:“茵茵,我们从来没有游玩过,今儿个天气好,我想和你去北山登高。”
“北山?”德阳侧着脑袋,疑惑的看着他,“北山上有什么?”
夏侯永离抿唇浅笑,仿佛一个刚刚入世的青涩少年,温润优雅:“也没什么,就是风景好些,出来散散心,你多走动有好处。再过些时日,这天儿就真寒起来,到时怕是出不来了。”
德阳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啜了一口:“我小时在宫内,经常听人说,北山闹鬼。”
夏侯永离噙在嘴角的笑意渐深,一对流光溢彩的月眸深沉而宠溺的看着德阳:“茵茵怕鬼?”
德阳垂了眼眸,淡淡地道:“说不上怕还是不怕,只是不愿遇着什么不好的事。”
“茵茵放心,跟为夫在一块儿,不会遇着那些东西。”夏侯永离笑得越发灿烂。
德阳抬眸,定定的看住他:“那些鬼……听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浅笑不语,眸色微沉,似有些高深莫测之感,令德阳直觉得事情不简单。
北山在近郊,不算远,马车需得两个时辰的样子。夏侯永离怕她累着,便将马车重新拾掇一翻,令她可以躺下来歇息。而他则坐在她旁边,为她斟茶。
德阳捧着手中小杯,喃喃地道:“这茶水香气袭人,浅啜有轻浮又醇厚的香气,且满口余香,是难得的好茶。”
夏侯永离的唇畔始终噙着一抹笑意,见她赞茶香,月眸中缓缓流过一抹宠溺:“茵茵喜欢就好。平日里在府中不便铺张,倒是今日才让茵茵尝到。”
德阳握着茶杯有点发愣,记得刚刚嫁到质子府时,为了让他喝上那点子御用明前碧罗春,她辛苦绣织许久,没想到,他随手拿出来的,都是绝世的好茶,她手里的水杯温热,还有袅袅的茶雾缓缓拂面而过,鼻端全是茶水的清香,再看叶子,外形紧细、卷曲秀丽,此时冲泡开来,香浓色碧、味道醇厚。
“这是什么茶?”愣了半晌,她终是暗暗叹了口气,不愿再去计较之前那些事,只淡淡地问道。
夏侯永离抿唇浅笑,轻声回答:“闻林。”
德阳倏地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他:“你们朝贡的茶?”
闻林茶因产量低,朝贡的太少,因此颇为金贵,就是以德阳的身份,也仅仅得过两回。大凰皇帝那般奢侈,也不曾将此茶送人,只私藏起来品味。外人都知道皇帝喝的是韵音茶,却不知道还有一种比韵音还金贵的茶,闻林!
夏侯永离笑得有些无奈:“茵茵是大凰朝的公主,身份尊贵,难道没尝过?”
“这茶向来稀少,父皇好茶,将之视为珍品,平日里音韵赏了不少,这个闻林也只得过两回。”德阳的笑有些朦胧,回答得更加含糊,“我……我也不是很喜欢品茗。”
夏侯永离闻言怔了下,随即想起得到的情报,新帝喜好品茶。
“难得的好茶也舍得放着,茵茵心地纯净,目光高远,为夫心中甚慰。”夏侯永离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恼怒,过了片刻才重新噙了笑意,柔声说道,只是那语气中,“放着”二字明显着重,怎么都藏不住那一丝淡淡的酸味。
德阳见他通透,心下不由发虚,但转念一想,她为何要心虚?就算她把得的好茶送给秦子月,也是以前的旧事,拿旧事来吃味,岂不是小气?
不对,他凭什么吃醋啊?
“放着也好,送了也好,都是以前的事。”德阳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横波流转,俏脸微红,颇有几分难言的娇俏与妩媚,“如今吃了这茶,自然知道它的好处,以后自然不会随意乱丢。”
德阳不紧不慢的说着,含蓄的安抚他一番,令他俊脸上的笑颜顿时灿烂明亮起来,她愿意安抚他,在意他的感受,这本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而德阳见他浅笑,清凌的凤眸微睁,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竟似已经看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的俊美的确世间罕有,剑眉星目,高鼻棠唇,无一不是精致雕琢,却因着脸庞梭角分明,侧颜看去如山岳,颇俱男子气概,丝毫不显脂粉气。再看他皮肤微白,身材颀长,无论站还是坐,皆有一种出尘洒脱的风流姿态,却又不显瘦弱,真正的清贵如竹,温润如玉。
如今仅是发自内心的浅浅一笑,就说不出的闲适优雅,最是天皇贵胄追求的写意风情,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至!
德阳出自皇族,对于这骨血里透出来的尊贵向来佩服,尤其那一举一动间自然流露的从容不迫,才是这天下间最令皇族沉醉与追求的尊贵,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是令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度。
所以,她才会硬生生的看呆了去,同时,她心中也震撼不已,他平日里可不是这样,如今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吧?
天之骄子!
他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德阳的目光很准,从办秋堂时就为朝廷选了不少人才。她久立朝堂,对于各色达官贵人也颇为了解,至今为止,她还没遇着能与此时的夏侯永离相媲美的气质。
直到今日,她才算看到夏侯永离真正的一面,她才算明白夏侯永离为何要装疯卖傻!
若他早以这般气度示人,怕是连她昏庸的父皇都容不得他。
不,就连她都容不得他!
“娘子似乎很喜欢看为夫啊。”夏侯永离自然看得出她眼中的震惊,颇为得意的伸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懒洋洋的笑道,“为夫这张脸,之前一直觉得挺累赘,走到哪里都不得消停,如今看到娘子如此痴迷为夫,才发现也不全是坏事。”
德阳眨巴着眼睛,本来还挺震惊的,听到他的胡话,再看着他得意的俊颜,纵然他气质再如何雍容华贵,也看不下去了。
她硬生生的别开眼,从牙齿里蹦出几个字:“自作多情、顾影自怜!丢不丢人?”
夏侯永离见她恨恨的磨牙,忙着掩饰自己刚才不经意呆怔住的尴尬,不由哈哈大笑。
此时马车已在近郊的路上,深秋空蓝,两边草长莺飞,翠波层层,路上偶见猎户与农夫,或行于路上,或耕于田间,皆悠闲惬意,令人留连。
在这空旷之中,夏侯永离清朗如泉的笑声响起,引来一些路人的侧目,似乎想看一眼这马车中的公子来自何方,为何如此开怀。
莫归和小洛对视一眼,皆会心而笑,公子很少会这般开心,上一次都是数年前的事了,自从与夫人共结连理,公子几乎每天都很开心。
这是夫人的功劳,也是夫人的魅力!
德阳则垂着眼帘,懒得理会他,只低头浅啜着闻林茶,心里盘算着北山会是怎样的情形。
夏侯永离见她有些忧心的样子,便又找些话题出来,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马车就这么渐渐接近北山,那个传说中闹鬼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行于北山的路上时,京都中的蒋府门前,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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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选定蒋府的蒋灵珊为后,在下聘之时极快的传遍大街小巷,不过片刻时间,整个京都都知道了此事。
蒋府门前热闹非凡,车水马流,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忙着结交。
而蒋勋在接了圣旨之后,便闭门不出,一应事务全由儿子、也就是蒋灵珊的父亲蒋百川负责。
蒋灵珊将自己关在闺房中,黯然神伤。
躲过了远嫁风波,以为可以嫁得如意郎君,却不想依然不曾躲过这一次的选秀之祸。
是的,在她看来,这便是祸!
婢女玉锁儿小心翼翼的端了杯茶送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了片刻才道:“小姐,您就算不吃东西,也多少喝口茶水润润吧。”
蒋灵珊垂眸,看着杯中清碧的茶水,还有悠然沉浮着的碧叶,半晌才道:“以往常在书中看到,说这世上之人,大半都身如飘萍,有心无力,许多事都做不得主。本以为玩笑,如今方知,句句正理,字字诛心。”
玉锁端着茶水的手微微颤了下,她抿抿唇,略显稚嫩的脸上现出一抹惶惑之色:“小姐即将贵为皇后,万不可说如此丧气的话,若被人知道,惹怒了圣上,那可怎么得了?”
“惹怒圣上?”蒋灵珊的目光越发的迷惘,她看向唯一开着的窗子外,那一树的秋黄,仿佛在阐述这初冬的寒凉,“圣上的心……豁达宽容,又岂会轻易动怒?”
唯一能惹怒圣上的女人,也就是德阳公主吧?
正所谓,在乎,才有喜怒哀乐。
玉锁听她这般说,又喜滋滋地笑道:“小姐说得是呢!奴婢就说小姐您最有福相,还记得夫人说小姐小的时候,抓周抓得就是枚九尾凤钗。这些年来,老爷一直不肯让小姐轻易露面,想来就怕小姐被老皇帝看中,原来那抓周时的九尾凤钗,应在了咱们大商皇帝这儿。当今圣上年轻英俊,文采斐然,多少官家小姐惦记着呢,要我说,还是咱们小姐最有福气!”
蒋灵珊愣了半天神,听了玉锁的话,她浅浅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是啊,不管怎样都是喜事,我若做了皇后,至少蒋府又能兴盛些时日。”
玉锁笑得更开心,连连点头:“嗯嗯,小姐您想开了就好!其实就是这样呢!老爷和公子都很高兴,小姐的夫君是年轻英俊的圣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蒋灵珊看了眼玉锁,只淡淡的笑着,眼底那化不开的愁苦,是天真烂漫的玉锁永远看不到的。
“你去端些吃的来,我饿了。”蒋灵珊笑望着玉锁,柔声说道。
玉锁听到她愿意吃东西,开心的不得了,连忙跑去庖厨。
蒋灵珊缓缓端起玉锁放在桌上的茶水,浅浅的啜了一口,水波流转的眸子始终盯着外边那棵已经裹着秋黄、快掉光叶子的梧桐。
许久,她才朦胧的笑道:“小时一直奇怪,这里为何会栽棵梧桐,如今想来,竟与母亲请来的算命先生说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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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率先下车,接着扶过德阳的手,小心翼翼的扶她走下马车。
“这里……”德阳展目四眺,发现这里的景致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远山翠峰叠嶂,有烟云隐于其间,如轻纱般朦胧氤氲着,轻轻飘动。再看周围,松柏参天,鸟悦虫鸣,有透着凉意的风缓缓穿梭在林间,拂过面颊,只觉神清气爽,极其舒适。
夏侯永离见她喜欢这里,便笑着道:“这里的气候尚有一丝秋意,不似外边儿,已是初冬季节,霜寒露重。”
“这是何故?”德阳侧眸,凤眸微弯的看着他,好似一对小月牙儿,心情似乎很好。
“或许是因树木繁茂的关系吧。”夏侯永离的回答有些含糊。
德阳看了看周围环境,这里树木极深,参天而起,静谧悠然,有种超脱世外之感,就仿佛置身桃花源处。
她想了想,突然肯定的开口:“传言有些已经失传的上古奇阵可聚天地正气,改日月转轮,甚至能使气候达到四季常春的地步。我观此处地形,崇峻势险,周围树木皆百千年之久,若因地制宜,在此布阵,倒是不错的选择。”
一番话说完,周围死寂。
德阳眨了眨眼睛,看着沉默不语的夏侯永离,他面色沉静,只目光炯亮的盯着她,看不出什么神色。
“八门金锁阵,对么?”德阳侧着螓首,眨着盈盈如水的凤眸,笑望着他,神情极其笃定。
啪啪啪!
这时,林中突然传出一阵掌声,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何老先生,这次可是晚辈赌赢了啊,您那个白玉棋盘是在下的了。”
“哼,想的美,谁知道你有没有和夫人串通一气?”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略带几分熟悉。
德阳怔住,那年轻的声音是谁她未听出来,但那年迈的声音,她倒是听出来了,天下有名的大儒,何太公何清礼!
当初在秋堂之上,当着皇帝与天下名流的面,说出“唯有德阳公主在,才能兴盛秋堂”的话,公然支持她。这样的恩德,她不敢忘记分毫,但心中亦有些奇怪,这些大儒向来清高自傲,就算会去秋堂看热闹,也极少会站出来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他们站出来夸过她一句,为何今年她都落魄成这样,那些大儒反倒站出来替她出头。
如今在这里看到何清礼,萦绕她心头的疑惑顿时解开来,原来何清礼这样的大儒,也是夏侯永离的人!
想到何清礼的身份,德阳看向夏侯永离的神情也变了,连这样的大儒也能被他收买,他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这时,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他屋中那些快散架的桌椅,趁着那二人只闻音未见形之时,快速的拽过夏侯永离小声问道:“夏侯永离,你的财力很强吧?”
夏侯永离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下,她这是看出他的势力,想算后帐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未及回答,二人已从林中现身。德阳也没打算听他解释,只是提醒他一下罢了。
这二人一个是德阳见过的大儒何清礼,另一个则是位白衣飘洒、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德阳竟没有见过。
但看着他与何清礼一同出来,便知不是普通角色,因此她悄悄拽了拽夏侯永离的衣角:“那人如此年轻,怎会与大儒何清礼一处走来,看上去还颇为熟识?”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畔柔声说道:“你虽未见过他,却吃过他几副药。”
“你说的那位高人?”德阳目光一闪,眸底隐现寒芒。
夏侯永离一怔,随即一阵寒战,他的夫人他最清楚,这是打算报复啊!
白锦风含笑过来走来,丝毫不知德阳已经记恨上他。
“白锦风见过夫人!”白锦风走到德阳面前,浅笑晏晏的深施一礼。
德阳上下打量着他,俊眉星目,高鼻阔额,鼻下薄唇棠红,始终带着一抹惑人的弧度。虽比不得夏侯永离的俊美,却也是难得的风流公子。
“你是……?”德阳温雅的回了福礼,凤眸中波光流转,带着丝丝疑惑的问道。
夏侯永离见她一脸无辜好奇的模样,心中不由苦笑,希望白锦风能安好无恙。
还未待白锦风回来,德阳上前两步,直接冲何清礼深深一福:“青凰见过何太公,何太公援手之恩,青凰没齿难忘!”
何清礼捋着雪白的胡须,直接受了这一礼。他是名士,是大儒,最讲究这些礼数,就算拜投到夏侯永离的帐下,依然有着名士的骄傲,这礼他受得坦然。
“夫人请起,当初也是实话实说,出于佩服之情才会出手相助,夫人无需多礼。”何清礼坦然受礼,也极其真诚的回答。
“何老先生不愧是名家大儒,行事洒脱,是非分明,说一不二,晚辈也很佩服!”白锦风趁机开口说道。
何清礼冷着脸看向他,慢吞吞的道:“为了一副白玉棋盘,你倒是不遗余力。”
白锦风嘿嘿笑道:“何老先生,晚辈是真的如此以为,并非拍马屁。”
何清礼甩甩袖子,气呼呼的道:“老夫不信,你竟然能猜到夫人看得懂这种失传的上古阵法,还说得出来。老夫以为,是公子事先透露的。”
夏侯永离苦笑摇头,抬眸看向何清礼,突然正色道:“何老先生冤枉本公子。”
何清礼双眸微睁,隐在白眉后的目光说不出的锐利,他紧紧盯着德阳,缓缓道:“没想到夫人竟识得这上古法阵!”
德阳笑了笑,略显腼腆的回答:“嗯,以前闲来无事,会在宫里寻些典籍看看,因此稍有些印象。”
何清礼摇摇头,肯定的道:“夫人就算不是精通,也定然懂得兵法,否则的话,绝不会知晓奇门遁甲中的八门金锁阵!”
德阳垂眸浅笑,倒显得极其谦虚,只是那样的笑容让人看了更觉得她自信,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何清礼的说法。
德阳公主不仅立于朝堂之上,还懂兵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笑眯眯的走到夏侯永离身边,凑近他耳畔道:“第一关过了!”
夏侯永离瞪他一眼,看似严厉,但棠红的唇畔却逸出优雅的弧度,显然非常开心。
德阳站在一旁,听到了白锦风的话,不由转了转眼眸,他把自己带过来,想必就是要她得到认可。
不过……
他是否太过认真了呢?
正想着,就听何清礼冲她一揖,朗声笑道:“夫人既然来了,不妨进山一叙。”
德阳笑着回礼,于是众人在夏侯永离的带领下,向山中深处行去。
此山险峻,山道盘旋,走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德阳的头上便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体力有些透支。
夏侯永离见她很累,心疼不已:“歇会儿吧,娘子身子才刚恢复,气虚得紧。”
德阳看了眼须发皆白的何清礼,他脸不红气不喘,于是咬牙摇头:“无妨的,这里清幽怡人,我也想多走走。”
“茵茵不必太过在意,我今日带你过来,不过是想让他们见见你,知道还有位夫人要他们听侯差遣罢了。”夏侯永离搂着她,温柔的说道。
德阳轻浅的笑了笑,心里道,若只是这般简单,你又何必让何清礼亲自迎出来?还故意让白锦风赢他一个玉盘棋,那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大儒身份的何清礼亲自说出她很不错的话来。
那些人,应是极有本事的,服夏侯永离为主,那么也就只认他为主,自己虽是他的妻子,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想必这山中的人各个都是奇人异士,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很难!
否则的话,就算她身为他的妻子,也一样不受待见!
正说话间,就听得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又如叮咚的溪流般,不断的在林荫间回荡:“哟,都道墨主得了位娇妻美人,本以为是怎样的仙姿绰约,如今一看,还真是位……娇滴滴的美人啊!”
德阳微怔,随即抬眸看过去,只见前方站着一位红衣女子,一身火红衣衫,眉目明亮娇艳,一对灵动的大眼睛里似乎蕴着诉不尽的火热,就仿佛万花丛中的花王芍药,怒放着妖娆的姿态。
一阵微风拂过,那火红轻纱随风飘舞,衬着明艳妖娆的女子欲乘风归去般,看得众人皆目不转睛。
德阳盯着那五官明艳的女子,心中不由想到秦兮儿,她也是明艳的女子,但与此女相比,更清纯明快许多,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类。
果然,那红衣女子说完后,便扭动着阿娜的身姿,走到德阳面前。不过她的妙瞳并未看向德阳,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夏侯永离,半晌,她丹唇微弯,梵音般的嗓音在德阳的耳畔流过:“墨主珍而重之的女子,便是这位名声扫地的亡国公主么?”
说着,她又略显轻蔑的上下打量了德阳一番,不紧不慢的道:“墨主,彤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她究竟哪晨特别,更未看出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您如此珍重!”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尤其是白锦风,一脸看好戏的德性,直盯着夏侯永离颇显尴尬的脸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的尴尬只是因着自己的确如彤子所言,如献宝般带着他的茵茵过来给大伙儿认识,彤子揭穿了他迫不及待的心情。
可彤子如此轻视德阳,也引来他的不快,因此,还未待德阳有所反应,他已将她拽入怀中,神色淡然的盯着彤子:“她是本座的妻子,你需尊称夫人,若是再让本座听到刚才那番有辱本座妻子的话,别怪本座不客气!”
彤子怔住,她认识的墨主,向来温文尔雅,矜贵自持,从来没有与属下疾言厉色过,就算她总是缠着他,也不曾见过他对自己这般严肃,一时只觉得难堪,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晶亮的色泽。
德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自从嫁给夏侯永离,因着他傻子的名声,就从来没招惹过什么桃花,就是当初秦兮儿闹着要嫁给他,也不过是为了躲联姻之祸,而王姣茹更是为了自己的嗜好。她还真不曾为这种事费过心,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彤子,且看着夏侯永离的眸子里盛满了爱慕之情,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烦闷。
但明面上,德阳却不能拈酸吃醋,这个彤子显然是个有心计的女人,能进到北山来,想必也是个难得的“人才”,若因她被夏侯永离当众责难,想来不用上山,就再没人待见她,不仅如此,或许还会给夏侯永离招来祸事,毕竟一个男人若想成大事,就不能因女人得罪忠心自己的下属。何况他是太子,即将登上皇位的男人,岂能留下昏庸之名?
以后,谁还敢效忠于他?
“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位亡国公主。”德阳拽了拽夏侯永离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动怒。
夏侯永离微微皱起剑眉,对她打算独自面对稍显不悦。
他能容忍属下对她的试探与考验,但无法容忍属下对她的轻蔑与辱没。
德阳见他不打算放手,轻盈浅笑:“人言可畏,今日在场之人知晓前因后果,也还罢了。但若以讹传讹之后,都以为你是重色之人,谁还敢再投入你之帐下?何况这种小事,你若替我出头,也累得我落下个祸水之名,岂非你我所愿?”
何清礼捋着白须,在旁边听得不停点头,隐在白眉下的双眸中现出极其满意的光泽。
而白锦风则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微敛,这种情况下,哪个女人不希望男人护着自己?她却选择直面锋芒,生怕误了夫君的大事,有这样的见识,也算不易了。
夏侯永离紧紧盯着她的眼眸,听她说完,不由叹了口气:“茵茵,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
德阳浅笑摇头:“你有这份心,我便已知足。你是做大事的人,传说中墨城的墨主啊!呵呵,我若连几句重话都承受不起,还如何在你身边立足?”
夏侯永离先是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激动的握住她的双臂,月眸中溢满了惊喜的光芒:“茵茵,你愿与我同进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面色微红,伸手拂去他抓着肩膀的手,稍显无奈的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哼,一边儿等着去,待我先解决你惹来的桃花债再与你细细算帐!”
夏侯永离尴尬的笑了笑,便松开搂着她的手臂:“好,谨遵娘子之令。”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立于德阳身后,俨然一副任她胡闹的样子。
彤子没想到德阳如此受宠,心中早已不服,此时见夏侯永离退到她身后,还一副保护的姿态,只觉得刺眼的紧。
德阳立于前方,与彤子形成针锋相对之势。彤子身材极好,个头也高,穿着的红衫更是现出她美好的身姿,尤其那胸前的挺立,更是峰峦起伏,妖娆惹火,好似怒放的妖媚芍药,令人看了想入非非。而相比之下,德阳清贵优雅,与她站在一处,仿佛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凌姿傲霜,内蕴矜淑,丝毫不输彤子肆意奔放的气势。
“方才听你言谈,似是对本夫人极为不满。”德阳看着彤子,嫣然浅笑,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彤子微微怔了下,随即眉心微蹙,只觉得随着德阳的话语,周身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油然而生,德阳不过站在那儿,浑身上下唯有唇瓣动了动,说了几句话,为何她会感到压抑?
随即,彤子想到德阳出身皇族,或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皇族威严,心中顿时别扭不已,嘴硬的昂头道:“是啊,非常不满!”
德阳浅笑:“哦?为何不满?”
彤子是那等性情火热的女子,且行事火辣大胆,何况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子,根本毫不避讳,更未将德阳当成一回事:“哼,哪里都不满!我家墨主人中龙凤,怎么能配你这种女人?你瞧瞧自己,除了脸蛋儿还有些看头外,要身材没身材,要名声没名声,娇滴滴的走两步路都喘个不停,更别说身世落魄!常言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现在还有什么傲人的地方,自信配得上我家墨主?”
德阳安静的听着,长长的睫毛缓缓的上下忽扇,盈盈的眸子里倒映着这里的远山近柏,说不出的睿智。
“你除了身材,又有什么傲人的地方?”德阳也不气,只悠哉的反问着,脸上的神情的确是好奇的很。
彤子顿时被噎住,德阳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她除了身材连脸蛋儿都算不上好。
“哼,本小姐出自黑虎岭,是他们的大小姐,不比你强吗?”彤子叉着腰,妩媚的瞪着德阳,故意挺直腰身,在德阳面前傲慢的走了两步,还故意侧了侧身子。
她傲人的双峰已经够火辣,如今再在众人面前这样“展示”,直令众人有些吃不消,除了面不改色的夏侯永离,白锦风眼都看直了眼,就连小洛和莫归,都呆愣愣的没了反应。
德阳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妖娆多姿,还故意露出惹火的身材,但她身上却没有风尘味,连脂粉气都没有,可见她本来应不似她表现出来的这般肤浅。
至于对夏侯永离,应是动了真感情,从她那对眸子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浅笑,原来这个女子是寨子里出来的。
而夏侯永离则暗中苦笑,这个女人平日里精明的紧,但一看到他,就变得少心眼。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被他的茵茵套出了出处。
德阳转了转眼眸,随即笑弯了双眼:“原来是黑虎岭的大小姐!”
黑虎岭是位于京都千里之外的一处有名的山寨,最开始不过是群土匪头子占了那野岭,谁知后来竟成了气候,一晃三百年,这黑虎岭代代相传,就没有被灭过,天下间,也是数得着的一处地方。
没想到,这个名为彤子的姑娘,居然是黑虎岭的大小姐!
彤子见她知道黑虎岭,不由傲然的昂起头,高高在上的道:“现在你知道了,本小姐是黑虎岭堂堂的当家大小姐,而你呢,一个失了势亡国公主。哼,你凭什么叫我服你,凭什么叫我对你满意?”
彤子的性情火爆,尤其是得势之时,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置人死地的戾气。
而德阳,依然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从容不迫的笑着道:“黑虎岭的势力的确强大,不过终究不是正道。力量可用,唯独名声不白。我虽是亡国公主,总也好过山寨公主的名声。”
彤子顿时瞪大了双眸,一对眸子里仿佛喷火般。
德阳仿佛没看到,继续不紧不慢的道:“再则说,你是山寨公主也罢,是新朝公主也罢,都敌不过墨主口中的喜欢二字……”
说到这里,德阳微微顿了下,看着彤子眉心间那抹越发浓重的戾气与杀机,她微微一笑,又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本夫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长得如何仙姿绰约,本夫人长得如何平凡普通,只要墨主喜欢,你就永远赢不了。”
“你!”彤子没想到德阳的嘴如此的利,仿佛一把利刃,直刺她的心窝,令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没错,只要墨主喜欢,她就没有任何胜算。
这是令她最无力也最绝望的事,空有脸蛋身姿,空有家势身份,在墨主有面前,与所有的下属一样,没有任何的不同!
德阳盯着她玉白的指尖,浅笑嫣然,朱红的唇瓣轻轻开启,继续说道:“这世上有一种聪明人,知道事不可为,便趁早放手,视为英明睿智。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遍体鳞伤、一败涂地,视为蠢物。大小姐如此聪慧,应该怎样选择,想必不用本夫人多说了吧?”
彤子双眸几乎喷火,她缓缓放下指着德阳的手,另一只手,却早已不由自主的握上腰间的鞭子。
她就算野性未驯,也不敢轻易攻击德阳,她握住鞭子,只是一种遇到强敌时的自我防御的本能。
在场中人都了解她的习性,也未多加警觉,只是想着三言两语就把彤子气成这样,也算是夫人的本事了!
德阳尤不过瘾,又继续加了一句:“至于你是否满意本夫人,或者说服本夫人……哼,我夫君满意就好,与你何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将鞭子握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德阳句句戳心,说得都是她的命门所在,令她无从辩驳。
静了片刻,彤突然双眸一厉,周身戾气丛生,她瞪着德阳,仿佛看着生死之敌,令诸人皆警惕起来,就是夏侯永离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谁知彤并未发动攻击,只是狠狠的瞪着德阳,喘着粗气道:“就算现在墨主中意你,也不能说明以后也是这般!哼,一个没家世、没能力、没武功、没身材的女人,凭什么指望墨主这样的男人永远宠爱你!”
德阳叹了口气,虽然她对夏侯永离还未到生死相许的地步,最多也仅是有些好感罢了,但有人抢他,她还是不允的!
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唉……”德阳再次叹了口气,只不过这次不是暗叹,而是颇有几分夸张的叹息,“谁说不是呢?或许……他就是眼瞎啊!”
众人的额头皆冒出一滴汗,这话也只有夫人敢说了吧?
而夏侯永离听了,也仅是摇头苦笑。
彤子似乎从没见过敢对夏侯永离不敬的人,因此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眼夏侯永离,正巧看到他宠溺又无奈的笑,不由满心嫉妒,气冲冲的瞪向德阳:“你才瞎!”
德阳挑眉看着她:“哦?你也这么认为?”
彤子微微一怔,直觉掉进陷井。她向来自诩聪明睿智,为何每次见到墨主都会显得智力不足?
如今见着她的夫人,居然还是这样的吃力!
德阳却笑得轻松,嫣嫣然的站在那儿,好脾气的温柔开口:“本夫人是眼瞎了,才误以为夫君好么?”
众人听得心中微寒,而夏侯永离更是有些凌乱。
德阳叹息完,才又继续抬眸着彤子:“本夫人与墨主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但在当下,你最好不要离他太近。因为,他现在是本夫人的,本夫人就有权管着他!”
彤子震惊莫明,微微张着红润润的小嘴儿瞪着德阳,半晌才喃喃地道:“你、你管着他?”
德阳含笑点头:“是啊,他是本夫人的夫君,想要纳妾,自然要本夫人点头!就算本夫人一无是处,这一点上,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彤子不再理会她,直接看向她身后的夏侯永离,难以置信的问道:“您真的打算任她为所欲为?”
夏侯永离面不改色的直接回答:“这是她的权力,本座理应遵从。”
“如果她今生今世都不准您纳妾呢?”彤子恨恨的咬牙问道。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俯身凑近德阳的耳畔,用众人都能听到的清润嗓音说道:“只要是她开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德阳微怔,随即回眸看向他,这样的话,怎可大庭广众下说出口?
彤子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又似乎极其艳羡德阳,最终,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待她走后,小洛看了眼依然呆怔的德阳,喃喃地问道:“公子只是为了气走彤子,才故意这么说的么?”
夏侯永离直起身子,又现矜贵之态,他拖着长音,淡淡地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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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愣怔了片刻,似乎也不敢相信他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为了气走彤子,但此时小洛问上一句,得到这样的回答,倒令她有了话题:“呵,我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气走彤子,既然说出口,就要做到,除非……”
夏侯永离是何等人,这个除非二字一出,他便会意,脸色不由一沉,剑眉微皱:“除非怎样?”
听着他语气中的不悦,德阳依然慢吞吞的道:“除非我休了你。”
“……”夏侯永离一时无语。
这世间只听闻过男人休女人,还从未听过女人休男人。
何清礼清了清嗓子,似乎想与德阳理论一番,这世间阴阳不可逆转的道理。
谁知还未开口,就见夏侯永离那沉着的俊脸倏地一变,又笑眯眯的凑到德阳面前,展臂一搂,轻松的将她搂入怀中,棠红的薄唇弯成一道美好的弧:“我如此宝贝夫人,怎么可能让夫人有机会休了我呢?夫人放心,若有何不满尽可告诉为夫,为夫定当遵从!”
众人又是一阵眩晕,这还是他们平日里清贵、冷漠、神秘的墨主么?
而何清礼直接张着嘴巴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夏侯永离搂着德阳向前走去,而莫归和小洛路过他身边时,还颇显同情的安慰了几句:“何老别介意,我家公子对夫人宝贝的紧,容不得人说一句的,您习惯就好。”
而白锦风见几人走过,这才好笑的转向何清礼:“何老您太执着啦,若您到云潜府的院子里住几日,就知道墨主的另一面了。而这一面,也仅会在夫人的面前展现,嘿嘿,或者说,咱们这位夫人至今都不知道墨主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样子!”
何清礼这才硬生生的阖了嘴巴,颇显僵硬的喃喃道:“到底是夫人不知公子的真面目,还是我们不知公子的真面目?”
“这个嘛……”白锦风转了转眼眸,心里道,人老成精,这老东西是第一次见到公子的真面目,似乎被打击到了。
“呃,其实任何人都有不同的面目,何老您是名家大儒,这种浅显的道理想来应该清楚。若是公子对着咱们也流露出对夫人那样的态度……”说到这里,白锦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若真是那样,晚辈肯定会第一个逃掉!”
何清礼听了他的话,豁然开朗,不由抚掌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想必公子很清楚不同的身份用不同的态度,否则的话,还真如你所说,要逃的不止你一个啊!”
白锦风捏着的一把汗这才顺畅的淌出来。
德阳听了夏侯永离的话,不由冷笑一声,边随他走边道:“是么?定当遵从?你真的是按三从四德的标准严于律己的?”
夏侯永离顿时挺直了胸膛:“那当然!童叟无欺!”
三从四德?
刚刚缓过劲来的何清礼再次懵了。
这世间,还有人敢让墨主三从四德的?
就听德阳又继续道:“既然如此,以后你那些烂桃花不要闹到我面前来,本夫人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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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到这里,就听到白锦风从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公子,您刚刚承诺过要三从四德,这就开始说谎不成?据我所知,您那位‘桃花仙子’已经跟了您不下五年吧?若真是烂桃花,自然不可能闹到夫人面前就被您灭了,只有那位桃花仙子一直灿烂的盛开着,这实在是令人寻味啊!”
夏侯永离的脸都绿了,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误会啊!
德阳面带浅笑的看了眼白锦风,如他一般悠然的道:“我家夫君俊美无双,如那芝兰玉树,周围多些桃花也很正常,不在周边儿趁着,如何能衬托出他的高华?”
白锦风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夏侯永离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外人面前维护他,不由心怀大畅,脸上的笑越发的温润。
德阳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话,不过夏侯永离已经看出,她已将白锦风的话记在心底。
再走了片刻功夫,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走上前不由分说的直接抱起德阳。
德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盈盈的凤眸怒瞪着他:“你又做什么?”
“为夫不舍得你累着。”夏侯永离无奈的笑道,“你不必如此逞强,我带你来,只是为了让你了解我,也是为了让他们见见夫人,并非真的如白锦风所说的过关。”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顿了下,又郑重的开口:“茵茵,你无需过什么关,你是我的妻子,我夏侯永离认定的女人,就算整个墨城都不认可,你还是我夏侯永离的女人!所以,你不必做任何事去迎合他们的要求。”
德阳怔怔地盯着他胸前那素雅的翠竹绣织,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被胀得满满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对她竟如此的宽容,她也从来不知道,夫妻间还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就是原本与秦子月在一起时,他看着自己在骨丛中算计、血河里拼杀,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彤子说的对,你身边的女人不能一无是处。”德阳窝在他怀中沉默片刻,才呐呐的开口。
“你是我的女人,我喜欢就好,管别人说什么?”夏侯永离微微蹙眉,“属下也好,智囊也罢,我都不缺!”
德阳轻轻叹了口气,闷闷的将螓首靠在他怀中。
他看了看周围几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何况你无论是能力还是谋略,都无人能出其右,就连我都不敢轻视,又何必与那些无关的人证明什么?”
其他人也就罢了,最吃惊的还是何清礼,他堂堂一代名儒,居然不知道还有能令墨主高看的人。
想了会儿,他又暗自摇头,墨主这是被迷了魂,作不得真。
他承认德阳比一般的女子强,但也仅是强上一些,从来没想过拿她与墨主夏侯永离相提并论,如今夏侯永离主动提出,他自然无法信服。
不过当事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德阳听他如此说,不知为何,只觉得莫名安心,就这么偎在他怀中,阖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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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德阳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怕北山的势力太大,朝廷不知深浅,万一出师不利,反倒影响她的声望。如今进得山里,才有些后怕的想,幸亏当初没有冒然派兵。
一行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正常是走不了这么久的,夏侯永离心疼德阳,怕她受风,因此走得极慢,一行人也只能跟着慢慢走。
彤子早已不耐烦的等在山峦深处,一处幽静的村口,与彤子站在一起的还有几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夏侯永离与他怀中的女子,脸上的神情颇为震惊,显然没想到夏侯永离会如此待一个女子。
德阳也很是震惊,在这个众人传说闹鬼的北山深处,居然有一个安静祥和的村落!
她展目眺望,只见稀落的十几间带院的草房零星的分布着,房上挂在辣椒蒜头之类的干物,还有几个孩童在门前玩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片村落的尽头,是云雾飘渺的悬崖峭壁,深有千丈,而在村落对面,有几间看似普通的草房悬在峰巅之处的一大块突出岩石上,临崖而居,陡峭险峻。
夏侯永离轻轻放下德阳,她也顾不得不远处正等着他们的几人,只四处张望着,看了看身后的苍翠叠嶂,再看看眼前的临渊险势,还有无法通行的深壑,不由喃喃地道:“这怎么过去啊?”
“呵,那样的渊壑小牍你自然是没本事过去的。”彤子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德阳的声音虽不是很大,她还是听得清楚,并冷笑着回答。
德阳转眸看向她,心里道,居然还不死心。
然而也仅是看看她便罢,在她身后,还有数人恭敬的站着,已经与夏侯永离见过礼,显然也是一些奇人异士。
只见一青衣男子走上前,冲夏侯永离恭敬施礼:“见过墨主!属下已候多时。”
“嗯,劳你们久等。”夏侯永离的语气很淡,神情更加的淡漠。
德阳略显奇怪的看向他,他为何对下属都如此冷漠?
小洛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连忙上前两步,在她耳畔悄悄说道:“夫人看我家公子是否有所不同?”
德阳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不过那神情自是默认了。
小洛嘿嘿一笑:“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墨城城主,是出了名的冷峻。”
德阳垂眸想了会儿,的确,传说中的墨城城主不苟言笑,据说貌若谪仙,天下无人能敌,只是太过冰寒,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想到这儿,德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暗自失笑。
正在她笑着时,夏侯永离凑近她耳畔,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茵茵为何发笑?”
德阳抬眸,这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在想,世事弄人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夏侯永离挑眉,略带好奇的道。
德阳腼腆的笑起来,一对凤眸流光溢彩:“当初,我对北山有鬼之说就存在疑惑,本想派兵来查此事,又怕不知这其中玄机,打草惊蛇,所以未敢擅动。却不想今日竟置身其中,更不想这里竟是你囤积的势力。”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周围精妙的设计,弯眸浅笑:“这里的村落草屋看似平凡,却依着五行八卦的方位所建,想来,就算派兵前来探山,也会被阻在八门金锁阵中,就算饶幸走到此处,也会被这里的阵法所困。无人指引,怕是出不去的。”
“夫人居然懂阵法!”这时,斜刺里突然冒出一道洪亮的声音,很醇厚,听到耳中有种金钟轰鸣的感觉。
德阳转眸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大汉大步走过来,独眼放光的盯着德阳,仿佛寻得知己般。
这大汉比一般人长得壮实,但不仅是壮实这么简单,他的脸上有一大半都被毁了,红黑的肉虬结在一起,皱皱巴巴颇为吓人,唯有右眼与右边脸颊还算完好。平日里出门他都得戴帷帽,也唯有在这山里,他才以真面目示人。
这大汉几步走到德阳面前,德阳眨巴着眼睛,看着五官扭曲不全的他如山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只能仰头望他:“这位是……”
夏侯永离看了看大汉,又看向德阳,颇有些意外,难道她不害怕:“茵茵,他是墨城的护法,在这里,大家都叫他丑哥。”
丑哥?
德阳微愣,这让她怎么称呼?
那丑哥嘿嘿一笑,脸上的烂肉更是皱巴到一起,丑到无法形容,但他却非常坦然的开口:“夫人是第一个见到丑哥面不改色的女子,就连我们这里最大胆的彤子都不如夫人的胆量!夫人是巾帼,直接唤在下丑哥就好。”
彤子本来站在一旁就很郁闷,听丑哥还拿她与德阳比,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冷着脸道:“丑哥,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想和人探讨你痴迷的阵法也随你,何必拉上本小姐垫背?”
丑哥又嘿嘿笑了两声,颇为耿直的道:“你缠着我们墨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既然见了夫人,丑哥劝你也收了心思,以后正经找人嫁吧。”
彤子顿时大怒,那张漂亮的脸蛋儿顿时胀得通红,缠在腰间的鞭子一下子抽出来,瞪着丑哥怒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丑哥见她急了,也不与她多说,又重新看向德阳,迫不及待的道:“在下刚才就听说夫人您在山下就认出在下所设的八门金锁阵,在下还不信,没想到刚一上山,您就从这零落的草屋中看出八卦阵的雏形,若说您不是精通阵法,在下绝对第一个不信!”
德阳目瞪口呆的看着丑哥,这人是个痴人,居然对阵法如此执着。
夏侯永离见德阳发呆,不由笑着将她搂回怀中,看着丑哥道:“今日本座带她过来与诸位见见面,至于你所说的那些阵法之流,改日去质子府里讨论即可。”
丑哥见夏侯永离开口,就是再急也没办法,只得恭敬的与德阳深施一礼,退到一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他人本来对墨主专宠德阳还有所微词,如今见德阳只是到这里站一站就看出这里的阵法之道,不由暗暗叹服,尤其是这位丑哥,人虽丑,志却高,轻易不服人,能让他这般服气,想必他们这位夫人亦是阵中高手。
对于德阳的身世他们都很清楚,对她颇有微词也是因着她的身份,以及外界对她的中伤。
夏侯永离见德阳已经得到初步认可,心中也很开心,虽不在乎属下的态度,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下属,他们是他花费心血收罗过来的人才,都是世间罕有的奇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他身为她的夫君,当然会很骄傲。
正当众人气氛融洽,其乐融融时,就听草屋中突然传出一道苍老而底气十足的声音:“哼,她当初为了秦子月能出卖自己的亲人,如今为了秦子月也能出卖毫无血缘关系的你,你将她带到这里来,实是失策!”
众人顿时默然,只是目光中多有不赞同之意,若是以往未见德阳,听了那些传言自是信的,但见到德阳后,他们不由自主的相信,德阳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这发声之人威望极高,自然轮不到他们说话的份。
夏侯永离看向那山崖对面的草屋,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想得到那人的认可,还是难了些。
德阳很是着恼,当着夏侯永离的面,居然提及秦子月的名字,这不是给她没脸么?
可是对方似乎威望很高,就连夏侯永离都有些无奈,可见今日他带她过来,应是为了见此人。
正想着,就听到那草屋中那人又道:“你今日无非是想让老夫见她,让她迎得墨城的地位,得了名分便等于给了她脸面!墨主是怕今日秦子月去蒋府下聘,她心中难过,才匆促决定带她上山吧?”
德阳微怔,今日是秦子月下聘的日子?
还未来及伤心,她突然醒悟,夏侯永离非要把她带上山,就是不愿她听到街上的热闹心烦,他这是在体谅自己。
而且,他不惜暴露他的势力,等于完全的相信自己,他用他的方法,在安慰她。
心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暖极柔,一种说不出感动堵在了心口,让她的喉间微微哽咽。
夏侯永离将她搂在怀中,听到那苍老的声音,不由叹了口气,用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淡淡地道:“本座带她过来,只是告知诸位,她是本座看重的女子。你们必须如对本座般对她!”
说到这里,他垂眸看着怀中娇小的身影,眼中盛着宠溺:“黎老若心怀不满,本座也不勉强,但她是本座中意的人,是本座的妻子,黎老就算不满,也不必说出来。”
黎老那边突然静下来,半晌没有动静。
德阳眨了眨眼睛,奇怪的看向夏侯永离,他说话时,那突起的喉部上下滚动着,说不出的诱人,他清朗如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回荡,说出的话句句维护,生怕她受了一丁点委屈,若是这样还看不懂他的心意,她这么多年也算白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说完,周围一片寂静,诸人脸色皆震惊不已。黎老对夏侯永离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人,或者说是半个师父,没有黎老,也不会有夏侯永离的今天,没想到,为了妻子,夏侯永离会公然与黎老为难。
德阳此时的心微微有些乱,就算再说不在乎,终是意难平。
秦子月为了江山社稷,终是要立后纳妃,充盈后宫,何况她与他再无交集的可能。只是她付出的感情又怎能收放自如?
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让她心如止水,根本不可能!
因此,对于夏侯永离的话,她听到了,也很感动,却依然无法阻止心口如刀绞般的痛意。
“茵茵,抬起头来。”夏侯永离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僵硬,不由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德阳强压下心口的痛意,抬眸看向夏侯永离,凤眸中依然是星光点点:“你不必如此,我……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事了。”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俊脸上现出一抹温柔:“傻瓜,与那些事无关,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很好,带你出来逛逛罢了。”
“嗯。”德阳嫣唇微弯,勉强笑了下,“你也不必费那些力气,让我非得到什么人的认可。你只需知晓,我东方青凰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便是。”
“茵茵!”夏侯永离的月眸顿时灿若流华,俊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
德阳给他的感觉一直很飘忽,总觉得不知哪一天,她就会离他而去,令他这些时日始终幻得幻失,就算得到她,也还是那般感觉。
今日,德阳在这北山上,当众许诺,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德阳见他紧搂着自己,一脸惊喜的神情,不由有些尴尬:“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丑哥第一个开口:“无妨无妨,我等啥都没看到!”
说完,丑哥转身就走。
白锦风哈哈一笑,也凑趣着道:“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啊!”
说着,拽着何清礼向草屋那边儿走去。
就连彤子,也不情愿的被人强行拉走。
不消片刻这里便没人了。
“茵茵,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夏侯永离目似繁星,紧紧盯着她。
德阳从来没想过他是如此看重自己,想着之前他为自己所做的事,心中一软,不由点头,盯着他胸膛上的暗纹印花小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莫要负我。”
“茵茵放心,为夫绝对不会负你!”夏侯永离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斩钉截铁的回答。
德阳偎在他怀中,不去理会胸口的极痛,只缓缓阖了双眸,掩去眼底的伤痕斑驳,累极般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寻求着只属于她的安心。
在这山巅,她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孤注一掷,再博一回。她不相信,命运会再次与她玩笑一回!
山崖草屋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看着这边高崖上相偎的二人,长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若论星象,这二人的确有缘,只是,前途漫漫,便是这星象,也无法预料,他们最终会走到何方。毕竟,那是煞星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整个京都都沉浸在昨日皇帝下聘的喜悦之中,蒋府的大门也几乎被京都内的达官贵人们踏破,而宫中,也已开始着手准备盛宴,恭贺皇帝订亲。
而在这场盛宴开始之际,德阳不可避及的被人提起,而且是与皇帝新订下的皇后人选一同被人提起。只不过蒋大小姐肯定是被各种溢美之词包裹,而德阳,则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质子府中倒是平静的紧,不是他们不提,而是那些人只敢偷偷的提,谁不知道上次被打断腿的越文骐?
如今的质子总府,还有谁敢触云潜质子府的霉头?
德阳自从北山回来后,情绪颇为复杂,对于外边沸沸扬扬的议论,她全当没听到,与此同时,心底也在感念夏侯永离的细心。若是毫无准备的听到消息与那些言词,想必以她的心性,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此时,德阳正悠闲的斜躺在院落中的贵妃椅中,拿本书安静的看着,喝着夏侯永离刚刚送她的好茶闻林。
雪菱从院外拎着个篮子走进来,那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只不过她见德阳在院中,连忙收了神色,把篮子递给一边儿侍奉的仆妇,笑着过来:“夫人怎地还在院中,这天儿已有寒意,莫要冻着。”
说着,雪菱进屋将狐裘大氅取出来为德阳盖上。
德阳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叹了口气:“我晨起时出来,云檀怕我冻着,便亲自在椅子上铺了个虎皮毯子,身上还盖了条薄棉被子。这会儿都近晌午,你还怕我冻着,又添了大氅。我真有那么虚弱不成?”
雪菱微怔,云檀?
夏侯永离原名夏侯云檀,字清离,只因被送到大凰朝来做质子,云潜皇帝亲自将其名改名夏侯永离,原来的云檀降为字。这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辱没,可当时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如今德阳肯唤他云檀,至少说明二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些。
“瞧夫人说的,哪有虚弱了?只是公子疼您罢了!”雪菱听着德阳的称呼,不由开心起来,之前那烦心的事立刻抛到脑后。
德阳看了看她,凤眸中流华微转:“你刚才进来时面色不悦,可是遇着什么为难之事?”
雪菱目光一闪,连忙笑着回答:“可不是,刚进了总府,就被越酉澜院子里的狗唬了一跳,到现在心还砰砰直跳呢!”
德阳知她未说实话,但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她垂眸想了想,又缓缓放下书,这才淡淡地道:“你理那起子小人做什么?难不成你主子我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不堪?”
雪菱脸色一变,颤着声音小声唤道:“主子……”
德阳娇美的脸上连那一丝淡笑也消失了:“到了今日,谁对我好,我还看得出来。若只执着于过去,还如何走下去?雪菱啊,以往是我自误了。”
雪菱愣愣的看着德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德阳见她不懂,又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哼,本夫人说,外边那些言语,没必要当真,凭他们说破天去,本夫人只管自在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主仆二人正在这里说着,就见钱五从院外走进来,神情说不出的怪异,进来后见着德阳,打了声招呼便愣住了,那样子似乎颇有几分为难。
德阳奇怪的打量着他,笑着道:“你这样子倒是难得,怎么了?”
钱五苦笑一声,冲德阳拱着手道:“回夫人,蒋家大小姐来探望您。”
这一下,不仅钱五脸色怪异,就是德阳都半天没回过神来。
蒋家大小姐来看她?
“她来做什么?看笑话吗?”雪菱的脸色最是难看,终是没忍住的讥讽了一句。
德阳回眸看她一眼,随即叹了口气:“一会儿见着她万不可如此,咱们的礼数不得有失,没的真让人笑话。”
雪菱见德阳不悦,连忙应下。
钱五嘿嘿笑道:“夫人说的是,看蒋家大小姐的样子,似乎并不是来炫耀的,倒有几分找夫人谈心的架势。”
德阳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她怎会不知?蒋灵珊中意之人是薛白风,可不是人中龙凤的皇帝。
“让她进来吧。”想着蒋灵珊心中的苦楚,不由苦笑一声。
钱五答应着便再次折返,去引蒋灵珊入内。
雪菱的脸上依然有丝愤愤不平之意,看得德阳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来的不过是位大小姐,你还想着把她打出去不成?”
雪菱不服气的哼了声:“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一会儿她进来,不得无礼。”德阳也不再多说,只淡淡地嘱咐了一句。
正说着话,蒋灵珊便跟着钱五走了进来。
“灵珊见过夫人!”蒋灵珊谨守礼仪,见到德阳立刻上前,施了一礼。
德阳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她:“蒋小姐如今贵体金安,万不可行此大礼!”
一句话说完,蒋灵珊的神情顿时惴惴不安,连眼眶都红了,她反手握住德阳的手,惶惑的开口:“夫人若是如此说,灵珊更是无地自容!灵珊今日拜访,只因心中实在苦闷,想着夫人您是个通透的人,想与您说说心里话,才厚颜前来,若是夫人心中存了芥蒂,灵珊倒是讨了没趣。”
德阳叹了口气,含笑道:“不过一句礼上的话儿,依着现今的身份也必须这般说,你怎地就认真起来?何况今日过来,便是自信我不会心存芥蒂,快过来坐着说说话,莫在这儿杵着计较那些才是。”
蒋灵珊听她如此说,才红着眼睛与她进了屋子。
雪菱连忙去泡茶,钱五将院子里的仆妇都遣了出去,以免打扰她们说话。
蒋灵珊跟着德阳进了屋,分主次坐好,待雪菱将泡好的茶水端进来,她才红着眼看向德阳,轻声道:“当初以为逃过一劫,还欢喜万分,如今回过头来想想,与当初又有何分别?”
说着,蒋灵珊暗自垂泪,自己拿了帕子擦拭起来,玉锁儿一直站在她身后,不敢多话,此时见她拭泪,连忙上前递了新帕子。
德阳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抬眸看了看周围,沉声说道:“按理说,这样的道理不应我来教你。你且看看街上,到处都在宣扬你的好,你却在我这里暗自垂泪,若不小心被有心人看到,岂不得生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也知德阳是真心为她好,只得强行收了泪,略带委屈的道:“夫人这里最是安全,这忍了多日的泪水,见着夫人才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德阳暗暗叹了口气,一时无话。
蒋灵珊今日过来,无非是因德阳知道她无从诉说的心事,所以到这里来发泄一番。只是今日过后,她们之间会有怎样的改变,谁又能预料呢?
“玉锁儿,你先下去。”蒋灵珊将玉锁儿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泪,便还给她,顺道吩咐。
玉锁儿不敢违逆,连忙拿了帕子退出去。德阳见她真心话要说,便也挥挥手,命雪菱下去。
待屋中只有二人,蒋灵珊竟再次忍不住哭起来,边哭边道:“灵珊唯有在夫人这里才敢放肆,还望夫人见谅。”
德阳缓缓端起茶水,浅浅的啜着,等着她情绪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蒋灵珊才算控制住,红着眼睛拿着自己的帕子不好意思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这时,德阳才放下茶水,抬眸看向她,柔声浅笑:“好点儿了?”
蒋灵珊微微垂眸,颇不好意思的点头,小声的“嗯”了声。
德阳的脸色突然一肃,沉声道:“今日之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出得此门,此事烟消云散!”
蒋灵珊也明白这其中轻重,她如今是当今圣上亲自下聘的皇后,却跑到这里来关着门哭,分明是不愿!若是被人知晓,皇帝将颜面扫地,再被有心人利用的话,恐怕整个蒋府都会受到牵连。
“夫人良言,灵珊谨记!”蒋灵珊从善如流,亦郑重回答。
德阳垂眸浅笑:“再过几日,就要举行册后大典,以后便要谨守规矩,不得再如此任性,以免牵连家人。”
蒋灵珊惭愧的面上微红,喃喃地道:“多谢夫人提点,灵珊以后定会谨言慎行!”
德阳见她低眉顺目,乖巧听话,但眼底的眸波却始终不定,心中微微一叹,她还是不清楚后宫中的争斗有多惨烈,就算她贵为皇后,有显赫家势,只要皇帝一个念头,也够她喝一壶了,若再这般心不在焉,怕是进了宫就吃亏。
只是,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效果,还是得她自己经历了才懂。
“我也只是平白提醒几句,你如此聪慧,自是懂得进退的。”德阳浅笑着说了句。
蒋灵珊眼眶尚红,看着德阳的水眸中现出一抹歉意:“夫人,灵珊自幼结识的那些朋友,如今都成了……总之,灵珊就是信您!所以今日冒然前来,不知会否给您带来麻烦。”
德阳苦笑,心里道,你的确是冒然前来,马上册后大典就开始了,你悄悄跑到我这里来,以为瞒得过谁呢?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示威的,知道的,或许也会做些文章,以为你是不愿的。于你、你我,都没好处。
不过德阳的心思更为深沉,这些话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浅笑答道:“成亲前任性一回也无可厚非,就算有些小麻烦,难不成凭着你的身份,还压不住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定定的看着德阳,半晌,突然冲口而出:“夫人如此淡然,真是看透世事了么?为何灵珊心中却心痛如绞?”
德阳怔了下,随即游目而顾,避开她的视线,盯着眼前碧色的茶水,浅淡的说道:“人这一生劫难坎坷数之不尽,岂能事事顺心?年少时还会掉几滴泪,后来发现,就是心里疼得流血,这眼里,也流不出泪来了。”
蒋灵珊怔怔地看着德阳,喃喃地道:“据灵珊所知,夫人与灵珊年纪相仿……”
“唉……”德阳叹了口气,凤眸中璀璨流华,苦笑着说,“我这人多愁善感罢了。”
蒋灵珊缓缓垂眸,心中又有些失落,看来,自从得知自己被选定皇后,德阳公主便与自己生分了。
想来,是因着她未能嫁与皇帝之故,心中多少还是存了芥蒂的。
直到许多年后,她才懂得,德阳对她的态度改变,并非嫉妒,而是出于身份地位的改变,使得她们之间平白横出一道沟,这道沟阻碍了她们的交集,只能互相看着,再无亲近的可能。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德阳比她高明的地方,因为那样长远的目光不是谁都具备的!
“夫人是经得事情多,看得透彻罢了。”蒋灵珊勉强笑了笑,心中越发的别扭,自己拿人家做知己,掏心掏肺,谁知道人家不过是应付自己。
德阳看出她神色不悦,凤眸眨了眨,似有流华闪烁:“你入主正宫,记得宽恩待人的同时,保护自己。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多想一想,或许哪个不一样的细节就能令你化险为夷。”
蒋灵珊本是垂着眼帘的,听她真心嘱咐这些事,又觉得心底微暖,这才笑着回答:“多谢夫人,这些事也唯有夫人与灵珊说,就连我娘都不曾想起这些来。”
德阳浅笑,只有她曾居于深宫之人,才知道后宫女子的辛酸,蒋夫人毕竟只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妇人,且此时只顾着高兴了,哪会想到这些?再则说,在蒋夫人看来,女儿是堂堂皇后,娘家又如此显赫,还有谁敢对她的女儿暗中下手?
“只要平日里多留心便是,争取早日为圣上诞下龙子,只要有了子嗣,地位才真正的稳固。”德阳叹了口气,见蒋灵珊始终心不在焉,终是忍不住说了句真心为她考虑的话。
蒋灵珊的脸蛋儿顿时羞得通红,这还未大婚,就说什么子嗣,于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的确是害羞的。
德阳叹了口气,以她对秦子月的了解,恐怕蒋灵珊是要受委屈的。能否诞下他的子嗣,都还两说着。
蒋灵珊见德阳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由期期艾艾的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德阳笑道:“你有何事就说吧,今儿个难得来一趟,以后想说些体己话都难了。”
蒋灵珊红了脸,垂着眼眸,一双手不停的绞着自己的手帕。
德阳看着奇怪,想了半晌才道:“你……想让我带话?”
蒋灵珊如蚊子般呐呐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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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德阳沉吟,蒋灵珊红着脸,妙眸流波的再次垂下眼帘,轻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德阳微叹,薛白风对她的情感,真的如她这般执着么?为何在自己看来,倒像是她陷得更深?
“既然以后无缘,又何需留话?”德阳叹了口气,略显惆怅的开口,清悦的嗓音里有几分凝涩的味道,“留下话儿,是想让他怎样?带你离开还是一生都念着你?唉,相隔不过一座皇城,却再难相见,因此抑郁一生么?”
蒋灵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而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矛盾与顾虑,却一下子被德阳揭穿,让她疼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
“夫人,灵珊并未想那么多……灵珊……”蒋灵珊藏在心底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甚至不知如何说才好。
德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下,隐去眼底那精芒闪烁的波动:“这件事就在我这里止住吧,再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那个小侍女。有些苦,就算明知难咽,终还需强咽。倒出来容易,再收回去就难了。还请蒋大小姐自己斟酌,你若真想让我传话,也是可以的,只是会给听到这话的人带来怎样的影响,谁也预料不到。不知到时,蒋大小姐和蒋家,能否承受那样的结果。”
蒋灵珊浑身一震,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为皇后,会是怎样的牺牲。
德阳始终垂眸不语,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碧色茶水,袅袅的香气始终氤氲在她的鼻端,她却无心欣赏。而蒋灵珊,大概连用了什么茶都不知道。
再往后也没什么话要说,蒋灵珊与德阳客气两句后便起身告辞。
待她走后,德阳长长的舒了口气,端起微凉的茶水,浅浅的啜了一口。
雪菱看到,连忙走过来硬是夺过她手里的茶水,用责备的口吻道:“夫人不爱惜自己,回来被公子看到,奴婢又要被斥责了。”
说着,雪菱端着茶杯去为她添热茶。
德阳愣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你个丫头何时变得这般伶俐?居然连本夫人的茶也敢抢?”
雪菱笑眯眯的将新茶端过来小心的塞进她手中,也不理会她说的那些话,只道:“这水温还好,夫人快润润嗓子。”
“哼,越发的贫了,平日里惯得不轻。”德阳冷哼一声,端过茶水又喝了几口,这才道,“说了这半日的话,还真是渴了。”
雪菱不满的横了眼门外:“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蒋阁老不管怎么说也是夫人的恩师,她得了皇后就迫不及待的跑来显摆,成什么样子!”
德阳看她一眼,便笑着道:“瞧你义愤填膺的,你怎就知道人家是来示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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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被她的话逗乐了,这小丫头倒是伶俐:“谁不知道?就你家公子长得惑国殃民的模样,又不傻,本夫人若不被他迷住,人家才会奇怪呢。”
雪菱顿时惊喜不已,一对水润的眸子亮晶晶的瞪着德阳:“夫人,您说的是真哒?”
德阳不由浅笑摇头:“连‘我家公子’都说上了,你家夫人还能怎样啊?”
雪菱顿时双手合十,口中真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家公子和夫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月老果然没有牵错线!”
“哈哈,月老当然不会牵错线,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本公子千里迢迢跑到京都住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与你家夫人成就姻缘么?”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朗如泉的声音,畅快得意,正是夏侯永离。
雪菱连忙看了眼愣怔的德阳,随即冲踏进门的夏侯永离福了一礼:“奴婢为公子泡茶。”
说完,也不待德阳开口,直接跑了出去。
德阳目瞪口呆:“你这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都向着你,连我这个正主都快使唤不动了。”
夏侯永离失笑,俊逸的脸庞越发的惑人:“我可不敢给你的人灌迷魂汤,这是为夫的魅力所在。”
“……”德阳无语,这人还能再无耻些么?
“未来皇后走了?”夏侯永离走到德阳身边坐下,直接将她搂入怀中。
“你找她有事?”德阳斜睨着他,话里带着一丝连她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夏侯永离感受到了,随即在心里得意的笑了下,并未戳穿,只笑着道:“有夫人在,为夫还找哪个女人有事?不过她在大典前过来找你,怕是会生些麻烦出来。”
“无妨,不怕多这一件。”德阳双手捧着茶水,窝在他怀中,漫不经心的道。
“说得也是。”夏侯永离点点头,“听说册后大典的同时,还要进几个妃位。”
“嗯,差不多。”德阳饮了口茶,侧着脑袋想了想,“妃位也就那几个,吏部尚书之女荀嫣然,户部尚书之女袁悠怡,礼部侍郎之女江凡烟。这几位最有可能得到四妃之位。”
“谢文宗这次连肠子都悔青了。”夏侯永离与她的想法相同,便笑着说了句。
“上次被劫,也有他的影子吧?”德阳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月眸微眯,眸中冷芒闪烁:“自然是有的!”
德阳想了想,道:“你如今恢复神智,想必云潜那边儿已经得到消息,若是回去,他们父女定当联手,极力阻挠。”
“为夫要回去,岂是那等小人能阻的?”夏侯永离傲然一笑,抻了抻衣袖,轻松说道。
德阳抬眸,看他俊脸上神采飞扬,剑眉星目,气度非凡,不由有些呆。
“茵茵又看呆了?”夏侯永离宠溺的捏捏她秀气的琼鼻,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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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见她不好意思,不由轻笑一声,接过雪菱递过来的茶,慢条斯理的道:“先让他们得意一番,左右过些时日就去了。”
德阳看他已胸有成竹,便也不再操心此事,反倒想起一事来:“北山那边儿,我都能想到蹊跷,想必圣上也已想到。”
夏侯永离面带浅笑的看着她,茶香袅袅,迷蒙了他的俊颜:“茵茵以为,他能攻克么?”
德阳侧着头看他,室内突然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眯着眼眸看着雾气中的他,缓缓说道:“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嫉妒他?”
夏侯永离身子微僵,俊脸上的笑似乎有些挂不住,直缓了半日,才苦笑道:“茵茵误会了,为夫只是想炫耀一番而已。”
“哼!”德阳垂眸品茶,对他的借口嗤之以鼻。
“其实,就算大商皇帝发现了,也别想找到的。”夏侯永离放下手中杯子,略有些尴尬的重新走过来搂住德阳,“那些阵法,不是谁都能破掉的,至少如今大商没有这样的人才。”
德阳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可知他为何能成为大凰朝的帅才?”
夏侯永离抿唇浅笑。
德阳斜睨着他:“他懂的阵法比我要多,北山上的阵法若只是那般,怕是难不过他。”
夏侯永离面色不变,但眼底却染了一抹沉凝。
德阳冷笑一声:“你这些年来能经营到这种地步的确不易,但你不要忘记,他也是个推翻旧朝的皇帝,手中力量岂非一般人可比?”
夏侯永离将她搂在怀中,垂眸不语,心中却已是极其震撼,她说的没错,自己这些时日有些浮燥了,好大喜功也不过如此。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夏侯永离低头,不顾她的躲闪,直接在她滑嫩的脸颊上亲了下,“若无夫人的提点,我差点自误。”
德阳瞪着他,一时间竟分不出他说的真假,那北山上的布置绝计不止她看到的那些,他如此做,是为讨她欢心还是真的以为她说的对。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雪菱进来:“公子,夫人,宫里来人了。”
德阳微怔,宫里来人?
夏侯永离笑道:“怎么说我如今也是翰林院的,册后大典理应参加。”
德阳浅笑,凤眸中有丝丝寒芒:“怕是也不止这样。”
夏侯永离剑眉微挑,随即又笑起来:“你是翰林夫人,自然也要入宫的。”
德阳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的道:“最心烦的事就是入宫,总要应付那些无聊的人。”
夏侯永离笑着道:“你如今入宫定不会无聊,想必那些贵人早就想着与你说说话,讨论一些问题,例如……今天那未来的皇后亲自过来拜访,她们应该会很好奇。”
他说着,亲自为德阳续了茶水,还为她拿了帕子过来,轻轻擦拭着她脸上溅到的一滴茶水,宠溺的道:“不过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宫里那些东西都不怎么好,吃的时候小心着些便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整个质子府接到邀请的只有涪陵和云潜的院子,涪陵公子和云潜公子二人如今是朝廷命官,自然比其他院子的强上许多。
涪陵夫人接到宫中邀请时,心中还在嘀咕着德阳会不会去,雪菱就过来拜访,说是待盛典之日德阳请涪陵夫人同乘马车前往。
涪陵夫人心中感念,所谓的同乘,无非是德阳用自家的马车。
若说起马车,涪陵府中连像样的马车都没有,现在用的那一辆,十分寒酸,每次入宫都会被人暗中笑话,只是涪陵夫人也无奈的紧,她身子骨不好,原先那辆已经卖掉换了银两,若非涪陵公子如今有公差在身,她怕是连命都没了,又哪里买得起药材。
现在德阳专门前来邀请她同乘,想来也是照顾她的颜面,这是好心,也是德阳的体贴。
只是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她是接受的好,还是不接受的好。关于蒋灵珊悄然拜访德阳公主的事,她住在质子府里,自然消息灵通些,只是她的灵通也仅限于质子府。对于蒋灵珊这位未来皇后为何过来,她心中没底,究竟是来示威的呢,还是来示好的?
若是来示威的,她与德阳同乘而去,岂不是更会被那些夫人孤立?
涪陵夫人权衡了许久,最后一咬牙,不管怎样,德阳公主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善予的,若不接受她的好意,怕是以后更加寸步难行,何况以她如今的地位,与那些夫人也不是贴心的,倒不如与身份相等的德阳公主同乘,也算能有个伴。
涪陵夫人不知道,她今日的选择,于日后影响巨大,若非她决定与德阳同行,或许将来她也不会有资格去与平南长公主秦兮儿竞争!
德阳得知涪陵夫人的决定,也只是浅淡的笑了笑:“她还算是个聪明的。”
雪菱撇撇嘴:“哼,还犹豫了半天呢。”
德阳摆弄着眼前的秋苗,笑着回答:“自是要犹豫的,她在质子府里也算耳目聪敏,蒋灵珊来拜访的事,想必她已知晓。她如今拿不准蒋灵珊过来是示威的还是示好的,万一选错了,怕处境更加艰难。”
“切,一个质子夫人罢了,处境再难又能比现在糟到哪去?”雪菱不屑的开口,笑涪陵夫人的谨慎。
德阳轻笑一声,凤眸水灵灵的:“是啊,所以她才决定孤注一掷,与其讨好那些永远也不能贴心的夫人,不如来讨好本夫人,至少在质子府里能好过些。”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就听钱五在外边喊道:“哪里来的小娘子,怎么说话间就往里边闯?喂,我说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哎哟!”
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冲进院中,出现在主仆二人面前,后边钱五紧随而来,神情颇有几分紧张,右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肩头,似乎被鞭子抽了几下。
德阳看着来人,目光微怔,扶着一株青苗开口:“彤子?”
钱五本想说话,听到德阳开口,这才懵懂的道:“夫人,原来您认得这小娘子啊?唉,她可真狠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子听到钱五的话,恼怒的瞪着德阳,嘲讽的开口:“夏侯夫人,你用的人都是这么滑油不懂礼的吗?”
德阳还未开口,就听到钱五不乐意的哂着:“唉,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家夫人慧眼识珠,用的都是有才之人,就拿我来说吧,我家夫人就是看中我能文能武,会管家、会说话,外头里头打点得井井有条,不用她费一点儿心。至于我为何对你油滑,嘿嘿,还不是看你一脸妩媚怀春,就欠调戏……”
话未说完,彤子的鞭子就抽了过去。
钱五之前不知彤子来历,如今见她与德阳两句话就已知道,彤子虽与夫人相识却无善意,还隐有敌对之势,想着前日夫人与夏侯公子出去一趟,想必是见了些人,而这女人找上门来就心怀敌意,原因也不难猜,于是故意说些话来气她。
见彤子再次举鞭,钱五冷笑一声,突然闪身躲过,接着身形一闪,随即出现在彤子身后,直接一掌攻了过去。
彤子大惊,这才知道钱五之前有相让之意,而她太过轻敌,以为凭着德阳如今的身份,招的不过是普通看家护院,会的都是花拳绣腿,没当一回事,因此才会着了他的道,被他一掌攻在肩胛骨上。
“啊!”彤子惨叫一声,曼妙的身子如箭般飞出去,直砸在一堵墙上。
与此同时,小洛和莫归出现在院外,齐齐冲德阳抱拳:“夫人,我等可否入内?”
德阳看了眼落在墙角疼得眼泪婆娑的彤子,浅笑盈盈的点点头:“可以,正巧你们有位客人走错了院子。”
莫归面无表情,而小洛则尴尬的笑了笑,谢过德阳,这才同时走进院中,看到了跌落墙角疼得眼泪直掉的彤子。
莫归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对摔倒的彤子视若无睹,而小洛则暗暗叹了口气,走上前扶起彤子,呵呵笑道:“李小姐,今儿个怎么想起到这里来?”
彤子的脸面似乎有些挂不住,她一把挥开小洛的手,狠狠的瞪他一眼:“我乐意,管得着吗?”
小洛揉揉鼻子,知道这位大小姐最爱面子,这般当着德阳公主的面被她的手下打得狼狈不堪,自然是极其丢份的,何况这面子丢这么大,也只能忍着,毕竟是公子最疼爱的夫人,她再气也不敢怎样。
“听说我家公子请李小姐亲自护卫夫人,怎地刚到就与夫人的人打起来?”莫归可不似小洛那般圆滑,开口就把彤子到这里来的目的说出来。
这下,可把德阳吓了一跳,她疑惑的看了看气得俏脸通红却无可奈何的彤子,确认似的再次问道:“什么?云檀让她来做什么?”
莫归恭敬的冲德阳施了一礼:“回夫人,我家公子说,如今势态不明,夫人此次入宫怕是不太平,我等又不便护佑,便命李小姐扮成夫人的婢女,亲自护佑,若职责有失,黑虎岭也不必存在了。”
德阳愣在原地,居然还有这等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子听到莫归的话,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也顾不得狼狈,一下子跳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看着德阳,眼中饱含着屈辱与不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一点儿用都没有,进个宫都让公子牵肠挂肚!”
在场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彤子平日里放肆也就罢了,德阳公主是公子最重视的人,她也敢如此?
谁知德阳并未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彤子,慢条斯理的道:“我是他的夫人,他牵肠挂肚也是应该的。”
彤子本来怒气冲冲,但听到她的话,一时间竟红了眼眶,只瞪着德阳不说话。
德阳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你看来不服啊,其实不服也没办法,我是他的夫人,我若不允,他看谁顺眼,都别想纳进门来。你呢,也只能勉强当本夫人的丫头,做妾室是别想了。”
“你!”彤子气得浑身打颤,指着德阳怒喝道,“你太过分了!公子想纳妾,你凭什么阻止?”
“凭什么?”德阳笑得更加开心,“就凭我是他夫人啊!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曾经有人未经本夫人允许,就被他纳了妾室,结果……”
说到这里,德阳笑了笑,竟吊着彤子的胃口,那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看得几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彤子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后来怎样了?”
德阳轻笑,只抿唇不语,雪菱伶俐的上前,冷哼一声,瞪着彤子一字一句的道:“后来,她就浸了猪笼!”
彤子微微一怔,那浑身的火气都滞住了。
浸了猪笼?
德阳长舒了口气,华光流转的凤眸清凌凌的看着彤子:“本夫人还有事,你自便吧。”
说完,也不理会彤子,直接带了雪菱出去了。
钱五见德阳打算出门,连忙跟着去套马车。
小洛看着奇怪,悄悄的问钱五:“喂,你说夫人这是去哪儿?怎地都不打声招呼?”
莫归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木讷的开口:“咱们公子不也没在家么?而且……依着经验,一般夫人出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十有八九都是去会庐陵王的。”
小洛无奈的挠挠头,仰天长叹:“夫人就这么出去了,公子回来知道定会拿咱们出气。”
“那也没办法。”莫归斜睨了眼小洛,淡淡地道,“公子在这上边儿的确太过小心,咱们夫人若是想……咳,也等不到今天。”
小洛长叹一声,看了眼彤子,闭口不言了。
彤子听得莫明其妙,正想询问,就听小洛机灵的说道:“彤子姐,您第一天来,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和规矩,不如我和您说一说吧。”
彤子想着刚才的狼狈还有些别扭,但想到那浸猪笼的事又好奇,便点头道:“好,你和我细说一番。”
莫归见二人有话聊,也不再杵在那儿,转身就回了西厢院。
一时间,东厢院再次静下来。
只是无人发现,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婢女正兴奋得浑身发抖,她似乎不小心看到一个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没想到德阳会公然出行,造访他的府邸。
他喜出望外的迎出来,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坎肩都没有披好就跑了出来,看得路人都有些发懵。
“茵茵,今天怎么大驾亲临?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南宫陌浅笑晏晏的开口,一对明亮的月眸藏不住的惊喜。
德阳浅笑,刚要开口,就听钱五阴阳怪气的道:“庐陵王殿下这话说得好奇怪,我家夫人乘着云潜太子专用的车驾,难道还寒碜了不成?”
南宫陌被他堵得一怔,随即温润笑道:“你还是那个性子,说话太直也不怕给你主子惹事。”
德阳听他如此说,不由目光奇异的看向他。
就连钱五都颇为意外的看着南宫陌,一脸的难以置信。再怎么说他的身份都是南宫世家的血脉,这么给人当使唤伙计,南宫陌为嫡次子,就简单的认下了?
南宫陌的身份也不一般,说出的话很有份量,他一旦认下,南宫世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南宫陌见二人这么看着他,不由笑意渐深,他让开身子,请德阳入府,边让边道:“他虽不是嫡出,毕竟是南宫家出来的,见识非同一般,为人又伶俐,有他跟着你,我还放心些。”
钱五幽幽叹了口气,不屑的瞪着南宫陌:“还当你快成家主了呢,原来只是为了夫人考虑,只是你这么做主了,南宫世家承认么?”
南宫陌浅笑不语,只看着德阳道:“他说话向来带着刺儿,你还习惯么?”
德阳嫣然浅笑,边提裙往里走边回答:“还好吧,没听他对我带过刺儿,大概也是分人的。”
“……”南宫陌苦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德阳已走过,钱五走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陌:“跟着这样的主子,行事颇为爽快,最重要的是,不仅不受主子气,主子还肯给我们出气,唉呀呀,怎么都很爽利!”
“……”南宫陌看着钱五大摇大摆的从自己眼前走过,更是苦笑摇头,只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错,至少钱五现在就很开心。
至于钱五为何要拜在德阳的旗下,南宫陌用脚趾都能想出来,他这是不满南宫家,大概是想着为母亲报仇。
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
南宫世家要保住,可现在南宫世家的糟粕与腌臜要摒弃!
他也需要借钱五和德阳的手,狠狠的整顿一番南宫世家,这也是为何他明知德阳会对南宫世家不利,还听之任之的原因,至少,德阳对南宫世家的狠,绝对狠不过要对南宫世家出手的皇帝。
待进了王府花厅,南宫陌命管家上茶,并及时派人将正在钱庄打理的赵东找来,向德阳汇报钱庄现状。
“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南宫陌笑着道,“我正打算收拾了帐簿去向你汇报呢。”
“去也是赵东,怎能劳你亲自前往?”德阳的笑很真诚,只是眼中却显得很清透。
南宫陌避开她的眸光,沉沉叹了口气:“你家夫君为人太霸道,小小的质子府,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哑然,这么说,他之前曾经去探望过她,只不过被夏侯永离挡了。
这件事她居然不知道……
钱五避开她的视线,心虚的看向其他方向,德阳磨磨牙,面上若无其事的开口:“我也是被之前的事吓着了,不想见客,他是体恤我。”
南宫陌微微怔了下,德阳是在维护夏侯永离?
随即他想到夏侯永离恢复神智的事,以及……她很有可能已成了夏侯永离的人。
如喉梗刺般,可他也没办法。
“说的也是,夏侯公子向来细心体贴,这京都都传遍了,看你的气色,也知恢复的不错。”南宫陌洒然一笑,竟将之前那些心思收得严严实实。
德阳就是欣赏他这一点,收放自如,知道应该怎么做,从不会无谓纠缠。
“还好,他的确心细些。”德阳当着他的面,不能落自己夫君颜面,但也不想多提。
南宫陌想来也是同样这般想,便笑着岔开话题:“这些日子钱庄的运转还算正常,收益已初见成效,想必再过不到半年,就有可观的利润。”
“你看着办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做生意那些事儿,只依仗你了。”德阳浅浅笑着,含糊的道:“只是我今日过来,还有其他事想与你商谈。”
“哦?”南宫陌微微挑眉,意外的看着她,俊脸上的笑有些凝滞,似是不怎么情愿。
德阳沉沉的笑了笑,对南宫陌的反应并无意外,他们都是聪明人,她只要开口,南宫陌就已知晓她想做什么。
只是这件事……
德阳不语,只看着他浅笑。
南宫陌无奈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命周围侍奉的下人退出去。
德阳也回身看了看雪菱和钱五,二人会意,也随之一同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有二人时,突然死寂下来。
许久,南宫陌与德阳都未再出声。
“你……这些日子真的还好么?”最终,南宫陌暗叹一声,轻声发问,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德阳笑得很平和:“嗯,还好。不过……过几日还能不能好,倒不知道了。”
南宫陌又叹了口气,苦笑道:“茵茵,你是吃定我对你的心意了。”
德阳垂着眼帘,轻声说道:“你我之前的情份可缓一缓再提,我来请你出手相助,不过是场交易。”
南宫陌目光灿亮的看着她:“是吗?什么交易?”
德阳笑道:“你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南宫世家,不是吗?”
南宫陌微微眯了双眸,眸底暗流涌动,沉默不语。
德阳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南宫大公子与平南长公主自幼相识,情投意合,结果,平南长公主远嫁,终未能遂了心意。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打算动南宫世家的心思。而你,偏巧挑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必,你们南宫世家也已经汲汲可危。”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南宫陌长长的舒了口气,状似轻松的回答。
德阳端起茶水,浅浅的啜了一口,低垂的凤眸在雾气的氤氲下,有种神秘的色彩:“这也没什么难的,如今朝廷上,还有谁敢与你们南宫世家走得过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宫陌想了许久,俊脸的神色沉凝:“如今形势的确有些不妥,你有什么办法不成?”
“南宫世家在这京都屹立已有千年之久,历朝历代都没有皇帝想过要动你们的根基。若仔细想想,难道历代皇帝没有动过你们,是因不敢动你们么?”德阳侃侃而谈,凤眸灿亮如星,有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历代皇帝不动你们,是因你们没有威胁,同时,你们的存在于他们有利。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南宫世家,实际上就是历代朝廷的隐形国库。”
南宫陌的眼眸一直不停的闪烁着,有丝丝复杂的情绪不停的明灭,显然对于这样的言谈有些排斥,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尴尬的地位。
德阳见他心中明白,不由笑道:“南宫世家世代都忠于朝廷,且从不为官,朝廷自然不会动你们。但到了大凰朝,南宫世家出了你这么个奇葩,竟成了异姓王。唉,别说如今大商朝的皇帝,就是原先,我心中对你们也是有所猜疑的。”
南宫陌听她说得直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下意识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在那个家里待着,出来透透气罢了。何况我自幼喜欢军中,喜爱战场厮杀的感觉,并非想要建功立业,更没想过功高震主。”
“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德阳叹了口气,凤眸中隐有几分无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当初既身处那个位置,自然要考虑的多一些,就算你没有那个想法,不代表整个南宫世家都没有那样的野心,身为上位者,总是要防患于未然。”
南宫陌听她如此说,倒也无话。的确如她所言,南宫世家得知他获得军功欣喜若狂,似乎南宫世家能出一位异姓王就是祖上冒青烟的好事。
可实际上,南宫世家的祖训,是不赞同子孙考取功名的,大概也预料到会为皇帝所忌。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辞掉自己的王爷之位?”南宫陌愣怔了半晌,才喃喃地问了一句。
德阳嫣然一笑:“你这异姓王都做了这么些年,现在辞掉不是太突兀了吗?”
“也是啊,疑心已起,就算现在退出也迟了,反而更引猜忌。”南宫陌洒然一笑,长指握拳顶在自己额后,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如今皇上缺什么,你们给他什么,大概也就是了。”德阳摇头浅笑,悠然说道。
南宫陌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盯着德阳道:“若说咱们这位皇帝缺什么,大概……我们南宫世家绑了你献上去,什么危机都解了吧?”
德阳直接当作没听到,继续说道:“大商朝重商,倒是你们的强项,同时也是你们受到威胁最严重的时候。大商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但其实什么都不太稳固。大凰朝耗费过巨,使得整个商朝国库空虚,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所在,也是皇上想要施行新政最大的桎梏。”
“你……怎么知道国库空虚?”愣了半晌,南宫陌才喃喃开口,有些懵懂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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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陌轻咳一声,旧朝皇帝的一些“奇闻迭事”就算远在边疆的他都知道一些,何况是聪慧细密如她的德阳公主:“你说的我明白了,总之就是国库空虚,皇帝想要动我们,无非是缺银子。”
“我在京都的三大产业,也只够他支撑这些日子的,他如果没有生财之道,动你们的速度就快了。”德阳端着茶,愣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辛苦建立的三大产业……”南宫陌饶是颇有口才,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德阳无所谓的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也不是要你们散尽家财,只是继续表明忠心,多给些钱财罢了。”
南宫陌摸了摸下巴,为难的想了想,才喃喃地道:“我们就算给朝廷上贡,也难保朝廷见财起意吧?毕竟……若吞了南宫世家,朝廷三代不用愁了。”
德阳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陌,幽幽地道:“你当皇帝都不会算帐吗?若留着你们,代代可享荣华,若吞了你们,朝廷应该派谁来接管你们诺大的资产?谁又能保障经营?再则说,你们若想平安无事,不仅要出钱,还要出三五个人吧?”
“出人?”南宫陌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应该送人入宫?”
德阳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凤眸中盈盈若水,她见南宫陌认真的考虑可行性,不紧不慢的道:“当今圣上不近女色,所以你们就没想过?”
南宫陌目光奇特的看着她,慢悠悠的回答:“怕拍马屁不成,反拍到马腿上,毕竟……当今圣上的脾气,整个朝堂没有几人能摸透。”
德阳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道:“总之,事情都与你说了。至于怎么做,就看你们如何考虑了。至于我所求之事,想必你心中清楚,是否愿意,痛快给个话吧。”
“就算照你说的做,只是我一旦帮了你,这些岂非前功尽弃?”想到德阳要他办的事,南宫陌苦笑。
德阳侧着脑袋,浅浅的一笑,仿佛一个纯净的女孩儿,看得南宫陌及时移开目光:“为何各大家族都喜欢往宫里塞人?为的不过是一个情份罢了。”
“时间太短,别说如今册后的当口不宜送人,就算真送进去了,也未必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什么情份。”南宫陌苦笑着摇头,“茵茵,不是我不愿帮你,若仅是我自己,便是粉身碎骨又何妨?但我身后是整个家族,有祖宗看着、血亲连着,实在……输不起。”
德阳的面色微冷,她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我会为了一己之私,置你于不顾么?”
南宫陌微怔。
德阳冷哼一声,凤眸染霜,淡淡地道:“你我也算相识多年,朋友之谊自不必说,何况当年你一声不吭的跑到边疆守了几年,若非改朝换代,你是宁愿终老一生也不回来的。仅这份心意,我也不可能置若惘闻,置你于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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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跟他走?”南宫陌叹了口气,嗓音低沉下来。
德阳凤眸微垂,长长的密睫微微的颤着:“嗯,我既然嫁给他,自然要跟他回去。”
“当初……”南宫陌只说了一半,又住了口。
罢了,当初把她嫁给夏侯永离时,秦子月并未想到这一天,而她若是不愿,夏侯永离也勉强不来,何况她还主动过来求助于他,可见她是真心的。
只是心口这一阵阵的痛意又如何缓解呢?
德阳也没有开口,整个花厅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无形中似乎有一种极大的力量,在不断的压缩着这里的空气,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罢了,不提当初,只看将来。”南宫陌轻笑一声,故作轻松的道。
开口之际,那厅内的沉闷瞬间被打破,空气仿佛一下子就顺畅起来。
德阳勉强笑了笑,随即又道:“你考虑一下,尽快给我回话吧。”
说完,德阳起身:“那帐簿你管着就成,若连你都不放心,我也没必要与人合伙儿开店了。份例你拿大头儿,也为自己留些身价,谁能预料到将来?我不过用些小钱开销罢了。”
南宫陌笑道:“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这么大方。也不知是谁每日熬到深夜刺绣赚钱贴补家用,哼,想到这儿我就恨不得找夏侯永离打一架。”
德阳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他那时痴着呢,哪里记得这些事?何况我赚的银子也没给他用什么,还不都用在了胭脂水粉上?再则说,你找他打,得师出有名才成,就像我兄长暮渊,就有资格打。”
“瞧你护的紧,我还真打上门去不成?”南宫陌微微一笑,另有深意的缓缓开口,“什么师出有名,不过是你下个套,想让我钻罢了。真以兄长的名义出手,我岂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德阳白他一眼,权当他开玩笑:“行了,少在这里耍嘴皮子,有这时候,倒不如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不过我这主意也不是什么好的,真选了人,那也只当这人死了,都是世家小姐,血脉亲情,舍了谁都难受。所以,这事儿你最好想清楚,慢慢与南宫大公子商议。”
南宫陌陪着站起来,犹豫的走到她身边:“送人入宫容易的很,南宫世家那么多小姐,找个出众的不算难,但……难就难在皇上那边儿,他的眼界可是高得紧……”
德阳垂了眼帘,淡淡地笑了笑,眼底的艰涩仿佛化不开的乌墨,沉黑沉黑的:“这便是我与你的交易了,送人入宫的确不难,但若想受宠,就需得一些造化。只是这后宫的造化,也无非就是那些罢了……”
话只说了半句,德阳便闭了唇,向外走去。
南宫陌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道,她这是打算教南宫家的小姐惑君之术?
她……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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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与赵东说定规矩,每季末她都会派人过来取分成,还定下取银信物与暗语,生怕出了岔子。
待一切办妥,德阳才悠哉的回来,谁知一进门,就看到夏侯永离焦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直到见她回来,才算平静下来。
“茵茵,你去哪儿了?”夏侯永离见她回来,如离弦的箭般,几步冲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俊脸不满的嘟哝道,“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你就不见了,唉,以后这宫里传召还得少去几回才是。”
德阳拍开他的手,淡淡地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出去透透气罢了。”
旁边与莫归站在一处的彤子撇撇嘴,小声嘀咕着:“哼,我家主子对谁都没有这么好过,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看似嘀咕,声音却不小,就连德阳这样不会武的也听得一清二楚。
夏侯永离怔了下,剑眉微蹙,却连眼底余光都没看向彤子,而德阳更是当作没看到,只斜睨着夏侯永离,不冷不热的道:“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何况我只是嫁给你,又没有卖给你,还能全凭你做主了不成?”
说完,一甩袖转身就走。
钱五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他家主子再怎么生气都没这么怒形于色过,这会儿是在气公子的自作主张呢,还是……吃醋呢?
雪菱哪里想得了这些?见她家主子生气了,便怒气冲冲的瞪了眼彤子,连忙跟着德阳回东院。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始终不曾看一眼彤子,只盯着德阳娇小的背影冷淡的开口:“本公子命你过来是为了保护夫人,不是来气她的,既然你心存不满,现在就走吧!”
说完,迈步就去了东院。
彤子顿时红了眼眶,她有心追过去,却被莫归拦下:“彤子姑娘,墨主既然下令,就不可能挽回。”
“他人虽冷了些,却从不曾冲我发过火!”彤子的声音带了几丝哭腔,泪汪汪的瞪着夏侯永离,委屈的说道。
莫归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彤子姑娘,夫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彤子的泪哗地滑落,那颀长的背影也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咱们墨城那么多女子,就算他都看不上,还有京都中的那些贵女,他若还不喜欢,再不济还有江湖大派中的那些洒脱女子,大半都恋着他呢,他怎么就宠着这么一个叛国的女人!”
这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就连莫归都忍不住皱了眉头,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得严肃:“彤子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夫人是位奇女子,并非外边传得那般。我等都非常敬重她,您还是少说几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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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冷笑一声,懒的回答。
夏侯永离苦笑:“我没想到她今儿个就过来了,本是说要等着入宫那天再过来。她的武功还不错,护在你身边我还放心些,只雪菱一个怕应付不来。”
德阳斜睨他一眼,目光冷清得仿佛看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令夏侯永离微寒:“是么?她是来护我的?不是你找来气我的?夏侯永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特特的寻个人过来让我瞧的?”
夏侯永离没想到她会真的生气,见她说完又走开,只得迈步再次跟上来,小心翼翼的道:“茵茵,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不过以前那两个婢女在这里也没见你生气,难不成,你这是吃醋啦?”
“夏侯永离!”德阳站住,目光凛冽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缓缓的道,“你是不是想要我当着你下属的面,尤其是爱慕你的女子面前,狠狠的抽你一顿?”
夏侯永离弯唇浅笑:“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她是看不到了。”
“什么?”德阳愣住,难道他把人撵走了?
“换个听话的来。”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茵茵,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着过两日进宫,皇帝性情不定,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想着多派些人手暗中护着你。”
德阳有些懵,就是以往秦子月也都没他这么利落过。
秦子月身为京都四子之首,难免有一些贵女或者其他有些身份的女子纠缠,她偶尔也会因冒犯动怒,但秦子月似乎也只是为免她气恼,暗中远离,从来没有把事情做到明面上来。
“你……这么撵她,好么?”德阳想了想,好奇的问道,不过内心深处,有着一丝她都不曾察觉到的期待。
据她所知,那彤子是黑虎岭的大小姐,应该是一个能帮助他的势力,就这么得罪了?仅是怕她生气?
“还有什么人、什么势力有我的茵茵重要?”夏侯永离洒然一笑,不在意的道,“她是有些势力,也对我有所助益,但绝不能因此挟恩于我,更不能以此辱没我的妻子!茵茵,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妻子比天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更加重要,谁都别想辱她分毫!”
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德阳已经分不清真假,只觉得他说的话太过美妙,美妙得让她不敢相信。
可内心深处那份雀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净会说些好听的!”德阳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雪菱早已退避,夏侯永离看着她微垂的螓首,温润的勾起唇角,俊美无畴的脸庞更添魅力,他的茵茵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小洛见夏侯永离独自站在那儿,一路小跑的过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公子,人已经走了,但很不服气。”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传令回去,小心黑虎岭的动向,将李雨彤手里所有事务全部收回,冷段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细雨霏霏,绵密微急,不停的随风飘洒着,润湿了京都的每一寸草木、砖瓦。
御书房中,秦子月面含浅笑,温柔的扶起跪拜在地的蒋灵珊。
“本应亲自去府上接你的,无奈国事繁忙,倒是劳你亲自前来,只怕那些不知轻重的奴才无意冒犯了你,倒是朕的不是了。”秦子月将她扶起后,就不着痕迹的松开她的手臂,体贴的将她引到御书房边上的牡丹雕花椅上坐下。
她如今还不是皇后,自然不能坐上凤椅,这个牡丹雕花椅正符合她此时的身份,令她心中微怔。
传说中的皇帝冷漠无情,除了对德阳公主有情义外,对其他女子向来不假以颜色,她从来没有想过秦子月会对她如此温柔体贴。
他……
坐于枣红色的金丝楠木椅中,蒋灵珊小心的抬眸,仔细观察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皇帝。
早在闺阁之中,她便知道他的各种事迹,就算没有刻意打听,也会有相熟的贵女与她提及,若说没有倾慕过,只是自欺欺人。然而她自知比不得德阳公主,所以从来不敢生出异样的心思,这是她的理智。
谁知这世事变迁,有一天,她竟成了他的皇后!
这个男人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在众多贵女面前向来冷漠的大将军,曾经京都最富盛名的六王之首德亲王秦子月,如今的一国之君,面含浅笑的看着自己,举止温柔体贴,温润得好似芝兰玉树,在她面前丝毫不露帝王威仪。
不知不觉间,她红了脸蛋儿,低了螓首。
那年幼时的梦,竟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原来她心中还是渴望着的,还是想要得到这天下间最优秀的男人,并非如她以为的那样,只是想平淡的度过一生。
“蒙陛下召见,灵珊心下惴惴,恐言行有失,惹陛下不快。”蒋灵珊羞怯的开口,好似一朵垂露的玫瑰,娇艳欲滴。
秦子月目光温润如月,含笑开口:“蒋府家教严明,蒋小姐通情达理,又怎会言行有失?”
说着,秦子月亲自将茶水递到蒋灵珊面前,柔声说道:“你是朕的皇后,莫怕。”
蒋灵珊一下子红了娇颜,水灵灵的眸子越发的润泽,仿佛一汪秋水,浸透了少女所有的美好梦境。
聪明如她,也禁不住这样的诱惑,忍不住春心萌动,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因此,她没有看到,秦子月就算再如何温柔体贴,那俊颜上的笑,根本不曾达到眼底,他的双眸,依然是冰封一片,万里雪原。
德阳站在院中,看着空中不断落下的雨丝,黛眉微蹙。
“夫人在看什么?”雪菱抖落大氅上的毛絮,笑眯眯的问。
“今年的雨水太多。”德阳回眸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雪菱愣了下,雨水多怎么了?又不出门。
钱五见状嘿嘿一笑:“主子不必担心,如今堪堪入冬,气候还算可以,以后这雨也多不起来了。”
德阳抿唇一笑,不再言语。
钱五见她会意,又笑道:“属下听说,今儿个蒋大小姐入宫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嫣容微怔,随即笑道:“你与本夫人说这个做什么?”
钱五嘿嘿一笑,随手将手里的白抹布扔到架子上,慢悠悠的走到廊下,看着这漫天细雨,眯了眼眸轻松的说道:“也没啥,最近京都里也没什么新鲜事儿,唯有这个还算新鲜。”
德阳轻笑了声,目光清澈如琉璃,映着那绵密的雨丝,说不出的澄静:“这位皇后……应该很受宠。”
钱五愣了下,在他想来,不论哪个当皇后,都只能遭到冷遇,却没想到德阳会如此以为。
钱五的性子深沉,就算心中存了疑惑,也不会轻易问出口,不似雪菱,已经将他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夫人为何如此以为?圣上他……嗯,奴婢以为新晋的皇后娘娘不会受宠的。”
德阳看了眼雪菱,心里道,也就是她敢问自己这样的问题,钱五心里揣着,都不敢吭声呢。
“蒋阁老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蒋家在京都虽不显山露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若是新皇后不受宠,岂不等于拂了蒋阁老的颜面?”德阳浅笑着回答。
雪菱恍然大悟,直道夫人想得透彻。
而钱五却一点就透,夫人仅说了面子上的理由,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她没有说。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概夫人在得知蒋家大小姐成为皇后时就已经想到今日,皇上想拉拢蒋府,也只能拉拢蒋府。何况皇帝还打算对付南宫世家这块硬骨头,不拉拢蒋府,冷着皇后,这像样吗?
只不过……
夫人心里不会难受?
德阳见钱五沉思,就知他已经通透,心中不由暗叹,他之所以未反应过来,不过是因他身份有限,目光所及有限,只要待在她身边久了,便是一个难得的助力。
“天色还早,本夫人打算出去转转。”德阳看着空中飘着的雨丝,叹了口气。
雪菱连忙劝道:“夫人,您的身子好容易补回来,这刚刚入冬,若无急事,还是在家里歇着吧。”
德阳叹了口气:“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在家里闷得慌,想看看京都的街景。”
说到这里,她朦胧的笑了笑:“说起来,我还从末见过雨中的京都,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茵茵若喜欢,为夫带你去。”院外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子嗓音,竟是夏侯永离到了门前。
德阳微有些讶异,凤眸微睁的看着他:“你不是去了宫里?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侯永离温润浅笑,走到她面前先看了一番她的面色,才笑着回答:“明儿个就是册后大典,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了。我想着你这些日子一直闷在家里,今儿个就和翰林院说了声,告个假,带你出去转转。”
说着,他抬头看向雨丝绵密的天空,薄唇微弯,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这天儿虽飘着雨,好在不影响咱们出门,最是这样的天气,才能看到不一般的京城。”
德阳抬眸看着他完美英俊的侧颜,雨丝绵延,在他的身侧落下,偶尔有风拂过,雨丝如绣线,轻飘飘的落在他的鼻端、眼角,似乎还有一些落入他清澈的眸子里,衬着他一身青布长袍,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说不出的俊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是吸引她。
德阳无奈的想,这个男子总有办法抹去她心底的忧伤,看着他,刚才那不快的缘由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与她毫无关系。
“你消息倒是灵通。”德阳看着他,慨叹道。
“嗯?”夏侯永离挑眉,眼底的笑越发的浓郁,“你是说蒋大小姐进宫的事?”
德阳再叹了声,凤眸中隐隐划过一抹感动:“你无需这般照顾我,我也没你想的那般放不下。”
“管他们做甚?”夏侯永离弯唇浅笑,月眸中光芒闪动,“茵茵,我的确顾及你的情绪,但更是顾及整个京都人们的情绪。”
德阳见他含蓄的表达,又笑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我行事从来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夏侯永离仍然在笑,只是眼底的情绪更加的郑重:“茵茵,我说过会保护你。我所谓的保护,不仅仅是你遇到危险时护着你,而是不准任何人对你有任何的是非议论!”
德阳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准任何人对她有任何的是非议论……
院中静寂,唯有丝丝绵绵的细雨悄然落下,干涸的土地渐渐被细雨浸透,润物细无声。
夏侯永离顿了下,又继续道:“这世上没有那样广阔到可以容下所有的心,而所谓的不在乎,不过是心里已盛满了伤心之事,再无法盛载下去。那不是不在乎,只是溢了出来,麻木而已。茵茵,以前怎样我无法参与,但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我就不能容忍世人随意的议论你!茵茵,今日我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为你争得荣耀,但终有一日,我要让这天下人再不敢提及你的名讳、议论你的是非!”
德阳愣怔的看着他,凤眸中再无法掩饰心中的感动,灵韵流转的眸子深处,清晰的印上了他的影子。
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个人能看到她的委屈,愿意为她遮风挡雨。
原来,她以为的良人,其实另有其人,并非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一个!
原来,她也是可以被人如此细致周到的保护着的。
钱五早已拽着雪菱离开,将小院留给他们二人。
雪菱已经呆滞,而钱五也掩不住内心的波澜。这是夏侯永离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露心迹,可听上去似乎非常的可怕。
钱五深深吸了口气,夏侯公子对主子的表白的确令人心折,可是仔细听来,他那番话里隐藏的意思,却令他心惊肉跳。
夏侯公子说的是“天下”,不是云潜,也就是说……
呵呵,果然如他所想,夏侯永离非池中之物,如今只是暂时的龙游浅滩。
也就是说,他寻这个主子,的确没错!
只是未来也定当充满了艰难险阻和各种难以预料的变数。
钱五想着想着,突然笑起来,这才是男儿之志,他真的是很幸运,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比他报仇来得更重要!
钱五从此定下心来,跟着德阳,他定会大仇得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京都众人热烈的讨论着今日蒋大小姐进宫面圣的事时,只见街头不知何时多出一对玉人的身影。
夏侯永离牵着德阳的手,拉着她兴致勃勃的在街上散步。
“茵茵,你瞧这个香包怎样?”夏侯永离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只已有些半湿的香包问道。
德阳眨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手中的香包,大红色的绸缎布料做成的绣花香包,绣工粗劣、用料一般,在他修长白净的指间安静的躺着,似乎有了些许身价,不似看上去的那般廉价。
“还好,不过你不需要这个吧?”德阳点点头,只是扫了眼香包,便开口回答。
夏侯永离侧着脸庞看她,见她如此说,不由恍然大悟的笑道:“说得也是啊,为夫有你送的契阔,精美绝伦,这种街头的东西哪里比得上?”
德阳顿时羞红了脸,恼怒的瞪着他:“那是你抢过去的!”
夏侯永离咧嘴浅笑,凑到她耳畔悄声说道:“你都是我的了,送我件东西还不甘心么?”
“你!”德阳被他堵得满脸通红。
谁知他又说了一句:“当然,为夫也是茵茵的!”
德阳见他胡扯,气得不理他。
夏侯永离直起身子,自说自话的道:“说起来,咱们这样出来逛的日子屈指可数,以后我尽量多陪你。”
“……”德阳没有说话,但嫣容含笑,如温温浅浅的微风,带着些微羞涩之意,观之即醉。
夏侯永离放下那只香包,拉着她向下一个小摊位走去,边走边道:“我从来不知道女子应该用些什么东西,也很少见你戴着什么饰物。我曾问过雪菱,她说你刚进门时生活困顿,变卖了不少钗饰,这是我做的不好。今儿个我为你再买些饰物吧?”
德阳叹了口气,抬眸笑望着他:“无妨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是很喜欢,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何必花银子买那些劳什子。”
“不一样,那是我送的!”夏侯永离不由分说的拽着她路过一家摊位,向京都中最大的珍饰坊走去。
“这里的路你倒是门清。”德阳见他径直寻过去,略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夏侯永离听出她的讽刺,不以为意的说道:“以往白天不敢出来,就只能半夜里出来透透气,京都中哪里新开张个铺子,哪里关了门脸,我都清楚的。”
德阳被他拉着往前走,若无其事的说着以前的事,却听得德阳微微心疼。
夏侯永离说着,似乎察觉到身边女子的异样,不由垂眸看去,却见她用一种颇为怜惜的神情看着他,那对盈盈的凤眸中充满了对他的情意,不由心中一荡,停下来柔声安慰:“茵茵别难过,我现在有了你,就是最大的幸福。我曾想,当初上天让我经历那些苦与不公,就是为了让我遇到你。毕竟,这天下间哪有唾手可得的?你是我用十几年苦难的生命换回来的,是值得我珍惜一生的女子!”
说着,他捧起她的脸蛋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轻一吻,像是承诺下这一生的誓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丝的细雨悄悄润着京都的一草一木,砖房瓦黛间透着一抹清新的气息,仿佛刚刚绘制的水墨画卷,而那画卷中最为明亮的一笔,便是雨中颀长的男子以守护的姿态拥着娇俏柔美的女子,悠闲的漫步在雨雾阑珊之间。
随着二人出现的地方越来越多,京都的议论改了方向,原本最受瞩目的蒋府大小姐入宫面圣之事反而被搁下,人们谈论最多的成了云潜质子宠爱娇妻,带着她雨中游玩,走遍大街小巷,二人浅言笑语,恩爱异常!
二人停在锦绣辉煌的梦锦楼前,抬头看着金字招牌,夏侯永离不由慨叹:“茵茵原来的栖珍阁比这家要好,可惜了。”
“这有何难?世上稀有之物无非那些,今儿个没了,明儿想法子弄回来就是。”德阳随口回答,竟连考虑都不曾,就这么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夏侯永离愣了下,垂眸看她,她从来没有如此直接的说出内心的想法,何况这样的想法非常霸气,不是一般女子的魄力。
德阳既然说出口,自然没有后悔的意思,她嫣然一笑,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我原先经营栖珍阁时都没进来转过,也不知别家的都有些什么珍品。”
夏侯永离薄唇微弯,露出一抹俊逸的笑容,这个丫头对他是彻底放下了戒心,就算还未衷情于他,也算是莫大的进步。
心中欣喜之余,夏侯永离几步上前赶上德阳,拉过她的手,如孩子般傻笑着牵着她进了店内。
德阳始终浅浅的笑着,娇颜如玉,凤眸蕴光,如这细雨中最醉人的海棠,坠着晶莹的露珠,娇弱妩媚。
进了店堂,店中人都愣住了,不论是来买珍品之物的,还是在这里售卖的铺面中人,都没想到会有一天看到传说中俊逸无双的夏侯公子和绝美的德阳公主。
众人愣愣的目光一直跟随在他们的身上,但二人却仿佛浑然不知,或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或许身为上位者,根本就是泰然自若。
“茵茵,喜欢这个吗?”夏侯永离拉着德阳,如这街上的青年男女般,浅笑晏晏的拿起一对凤翅金丝坠看了看,柔声问德阳。
德阳微怔,他不仅对外边的街道熟悉,连对这内部的布局也很熟悉,知道这个柜面是整个铺面中阵列的最好最贵的。
如今的德阳一点也不担心他没银子买这些饰物,能暗中培养那样的势力,会买不起这种小饰品么?只是她的确不怎么喜欢穿金戴银,顶在头上有些沉重,重得总让她想起自己的责任,就像以前皇上赐的鲛珠一般,整个皇宫中除了皇后唯有她被御赐了两件,结果连后宫那些妃子都开始嫉妒她,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令她好生心烦。
虽说现在不必担心这些事,可他买了套整个京都最好的饰物送给自己,也同样是为她造势,不知为何,她突然间就有些胆怯,仿佛很怕这样美好的时光突然间消失。
就像整个大凰朝突然间倾塌,如梦一般,只余那一套鲛珠饰物留在她的妆奁盒中,时刻提醒着她,物是人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檀,我不是很喜欢这些……”德阳无奈的开口,她不想如此招摇,尤其是夏侯永离的故意,怕是会引来皇帝的不满与猜忌,万一……
谁知夏侯永离未等她说完便温柔的笑道:“嗯,说得也是,我的茵茵生得如此漂亮,自然不能戴这些俗气的东西。”
接着他转身唤来一个小二,淡淡地问道:“听说你们梦锦楼分三层?”
小二点头哈腰的笑道:“是是是,夏侯公子说得没错,咱们这里的确分三层,每一层摆放的饰物都是不同的。”
夏侯永离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吩咐:“那麻烦你带我们去三楼看看吧。”
“嘶……”
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这天下间还有谁不知道云潜质子原本是傻子的事?就算如今恢复了神智,但随着他的容貌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的事迹也被广为流传,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质子府里的现状,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质子,带着妻子过来买饰品,还买最好最贵的,这简直不敢想象,难道夏侯质子花的是德阳公主的嫁装?
这人类的劣根性便是如此,总喜欢找些让自己内心舒服的理由,毕竟这位夏侯质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他人无法企及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输他三分,而且他还娶了他们大凰朝的第一美人德阳公主,综上所述,他们心中阴暗的一面就露了出来,条件反射的想到一个可能,夏侯质子过来买饰品,明着是宠爱妻子,实则是拿着妻子的陪嫁撑脸面吧?
说到底,夏侯质子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这么一联想,再加之能到这里逛的多半都是家境富裕的男子,他们哪个都想撑脸面,哪个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瞪着别的男人犯花痴,更不愿她们当着自己的面流露出一脸艳羡的模样,因此,交头接耳下,这样的流言极快的产生并传播开来。
而总有几个“脸大”的想要显摆一下自己的地位,因此越众而出,颇义愤填膺的指着夏侯永离道:“哼,一个男子只仗着长得俊,就心心念念的想着当小白脸,真是男人的耻辱!哼,还不快快蒙上你的脸,带着你那婆娘回去,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吗?”
德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目光倏地如矩,迈步就要过去与这人理论,那人神色微怔,身子有些发寒,德阳公主就算不是公主之尊了,但发自血脉的皇家威仪还是存在的,仅这么一瞪眼,那人就闭了嘴,连气势都矮了三分。
只是德阳还未开口,就被夏侯永离搂了回来,他将她搂在怀中,浅笑着道:“若你真过去了,岂不是真应了他的话?”
德阳只得冷哼一声,红着脸微微推开他。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看向那人,慢悠悠的道:“请问阁下是哪位?”
那人就等着他这么问,刚刚挺起胸膛想说什么,就听到夏侯永离又继续道:“其实也无所谓,知不知道阁下的名字无关紧要,只看你这身装扮便知,只是家里有些钱财,却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人被他堵得满脸通红,一对老鼠眼瞪得滚圆,却不知道怎么怼回去才好,毕竟夏侯永离虽是质子,那也是大商朝的质子,何况如今有官职在身,又是云潜的太子,这出身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他无非就是出身富裕些罢了,却并非真正的达官贵人。
能进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精明通达,见夏侯永离仅仅两句话就说出这人的身份,至少说明其眼力过人,这样的人不论原本傻不傻,至少现在不可欺!
夏侯永离依然笑着说道:“大商朝的皇帝刚刚登基,特允了关于大商官员俸禄的奏折,本公子虽只是个翰林,这俸禄也还是有的,全拿出来给我家夫人买套首饰又如何?你难道是想说,大商朝的官员俸禄都少得可怜,大商皇帝连养官的银子都舍不得花,以至于大商的官员连这样的地方都不配进来?”
那人的脸由青变紫,由紫变绿,眼里满是骇然之色,他没想到夏侯永离如此能言善辩,更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逞一时之勇,出出风头,竟连大商皇帝都得罪了!
他指着夏侯永离,结巴的说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没有那个意思!我、我也不知道你是翰林!”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继续道:“是么?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暂且不表,不过你不知道本公子是翰林,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翰林院进了人,都不张榜吗?”
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眼前这个曾经被整个京都瞧不起的傻子,如今浅笑吟吟的站在那儿,身姿颀长、举止优雅,不见丝毫强势之意,但与他对上,却有种难以招架之感,只觉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有、有榜吗?我没看到!”那人胖乎乎的脸因为胀红,好像一个肿茄子般,此时他双眸四处散瞄着,似乎想立刻退走。
夏侯永离早已看出那人要逃的意思,不过好容易逮到个杀鸡儆猴的机会,他哪里会放过?
“没张榜啊?这么说,翰林院有失职……”夏侯永离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接着看向德阳,“夫人,最近薛大人可能太忙了,连张榜的事都忘记了,要不咱们明天提醒一下?”
“不用不用,张榜了、张榜了!”那人连忙阻止,“我看到了,看到了,在城门口和翰林院门前都张了,您是位点翰林,皇帝御赐亲封的!”
夏侯永离笑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原来这位公子知道啊。”
“知道知道,记起来了,刚才一时忘记,还望夏侯大人见谅!”那人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夏侯永离笑容一收,突然厉喝道:“既然你知道,敢辱没本官的夫人为婆娘,如此亵渎官家夫人,谁给你的胆子!”
那人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说的?为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声?
他、他不是这样想的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那人也不再说了,直接拿蒲扇般的手左右的打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道,“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是我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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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看着那人两边脸颊已经微肿,便知这人为了活命,的确用了力气,这才打了几下而已,就已经肿起来,不由暗自哂笑,这种人真的很适合做被宰的鸡啊。
“茵茵,我们到楼上看看去,若有你喜欢的,为夫买给你。”夏侯永离牵着德阳的手,温柔说道。
“嗯。”此时,德阳只乖巧的应下。当着众人的面,应给足他脸面。
旁边的店小二早已呆了,这梦锦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当初仅次于珍宝阁,可见它背后的势力,因此店小二那对眼睛也高人一等。
只不过他惯于迎来送往,因此对夏侯永离表面还算客气,但之前听夏侯永离要上三楼时,本也打算阻止的,如今见了那“出头之人”倒霉的德性,哪里还敢?
于是连忙殷勤的在前边儿引路,点头哈腰的带他们去楼上。
夏侯永离已经踏了三层台阶,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缓缓回头,盯着还在自扇耳光的胖男人道:“若是本公子从楼上下来时还看到阁下仍在真诚道歉,说不定感动之余会劝劝夫人原谅你的鲁莽。但若是本公子下来后看不到阁下……呵呵……”
夏侯永离没有说完,继续上楼去了。
到了三楼后,店小二便连忙下去招呼客人,自然有三楼的跑堂招呼着。
梦锦楼的布置华丽奢贵,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风格,相比之下,第一层显得简朴许多。
而这每层楼光临的人物也有所不同,一楼都是些只富不贵的小人物,在这京都之中相当多见,就如同那个正在一楼自掌耳光的胖男人。二层便是有些身份的人物了,也仅止于有些身份,像一些与官府有些牵扯的人物,或者背景不一般的,但也比不得三层。三层才是真正的贵人!
就如同现在,夏侯永离与德阳站在三楼的梯口,三楼中几乎所有人都惊异的瞪着他们,而他们也都认识对方。
三楼空间最大,但人最少,毕竟在梦锦楼这是顶端,在身份上,这里的人也是顶端。
此时,双方彼此瞪视着,大厅里静寂无声。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率先说话的是南宫明,他看到夏侯永离和德阳过来,不由皱起剑眉,有几分不屑的问道。
不等夏侯永离开口,德阳便冷笑一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南宫大公子,不知您在为谁买饰物?”
一句话说得南宫明脸都变了,这是故意戳他伤疤!
夏侯永离见状,微微一笑,搂过德阳宠溺的笑道:“夫人,咱们是来选饰物的,至于南宫大公子为谁选饰物,与咱们无关,南宫大公子如此人物,就算有心上人,在没表白之前,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轻易说出来。”
德阳点头浅笑:“嗯,你说的也没错,倒是我问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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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与德阳相视一笑,对南宫明均没怎么看在眼里,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梦锦楼里的宝贝很多,南宫明到这里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给心上人选首饰,他的心上人已经远嫁到涪陵,一时可回不来,最多,等小皇子出生时会回来吧。
“茵茵,我们到那边看看。”夏侯永离也不理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拉着德阳向一个小柜面走去。
德阳虽没来过梦锦楼,但一般售卖宝物的地方都差不多的阵列,她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的东西稀有珍贵。此时见夏侯永离好似随意的一指,就是这整座楼中最奇巧精致的柜面,至少说明他对聚宝楼这样的陈列布局很熟悉。
德阳当着众人的面,乖乖的被他拉到那边柜面前,垂眸看着那些饰品,原本只是打算一扫而过,谁知目光错落间,看到一件累丝攒金宝莲钗时愣住了。
那跑堂的伙计见是德阳,又看她和夏侯永离二人与南宫明似有些不对路,也不知道怎样才好,无奈之余转头看向三楼掌柜的。那掌柜非一般人,虽不知道南宫明与德阳有何过节,但想着以德阳如今的身份敢与南宫明明着呛声,怕是也还有些手段的,何况做生意的也无需在意太多,只要有金子就成,因此隐晦的点点头,那伙计见状,这才满面笑容的躬着身跟在夏侯永离和德阳的身后。
夏侯永离和德阳对视一眼,意思一样,这三楼掌柜的倒是个机灵的。
三楼负责招呼京都中真正的贵族,不过那东西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所以唯有向主柜走过去的顾客,才会被认真对待。
跑堂上前点头哈腰:“公子、夫人,不知您二位看中什么了?”
“这枚累丝攒金宝莲钗倒是特别,不知从哪里得的?”德阳状似无意的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的拾起那枚金钗,浅笑盈盈的问道。
毕竟是名噪一时的德阳公主,虽落魄了,但余威尚存,那伙计见是德阳与他说话,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也不想想这金钗的出处,直接说道:“公主您有所不知,这累丝攒金宝莲钗原本不是梦锦楼的货,而是栖珍阁的,后来栖珍阁突然关了,这些货就流了出来,咱们身为当时京都第二大聚宝楼,自然要抢先下手,得了不少呢!”
“咳咳咳!”突然,不远处有人咳了几声,听着有些勉强。
伙计一下子就住了嘴,有些慌乱的回头瞅了眼掌柜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德阳笑了笑,只盯着手里那光华流转的赤金钗子,一言不发。
夏侯永离如此聪敏,听到栖珍阁就明白了,他看了眼德阳手里的钗子,笑着道:“夫人若是喜欢,不如我们就要它吧。”
未等德阳开口,那伙计见夏侯永离愿意出价,不由开心的道:“公子您真有眼光,这累丝攒金宝莲钗是初元大帝的皇后之物,是册后当日,初元大帝亲手为其簪在头上的钗子,初元皇后一直爱不释手,每日必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浅笑,温润的看着伙计:“原来是初元大帝的定情信物,呵呵,小哥出个价吧。”
周围的人都愣了,随即,大部分贵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这初元大帝送给皇后的东西,岂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他要买?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还是云潜的太子,直接让对方开价,都有些托大了!
果然,那伙计笑着道:“不瞒公子,这钗子本身用料只是纯金打造,就算出自宫中,倒也不值多少,但贵就贵在它是初元皇后此生最爱之物,也是初元大帝定情的信物,意义非同一般,所以,咱们梦锦楼给出的价是一千两黄金。”
德阳微微挑眉,语笑嫣然:“这枚钗子有二两重么?居然要价一千两?”
那伙计嘿嘿一笑:“夫人有所不知,小的刚才说了,这钗子……”
“这钗子的确是初元大帝送给初元皇后的东西,不过初元大帝送给他皇后的东西不胜枚举!初元大帝在位四十七年,每年都要送给他最宠爱的初元皇后珍宝百件、重宝数十件、异宝数件。而这枚钗子,不过是他元和二十三年征服北部时随手得的一件颇为别致的玩意儿,他亲自放于胸口带回,特特的送给初元皇后,但皇后娘娘凤目天成,对这等物什稀罕个几天,便被置于宝库之中,再不曾拿出来。”德阳不紧不慢的将这枚钗子的历史叙述出来。
众人看着那伙计青白相间的脸,心中哭笑不得,而德阳继续说道,“做买卖重要的是诚心,不可存了欺瞒的心。这钗子虽是宫里出来的,可也值不到一千两黄金。对了,初元大帝在册后大典上亲手为初元皇后戴上的,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九尾凤翅金步摇——皇后的尊贵象征,可不是这枚简简单单的金钗。”
那小伙计被德阳堵得无话可说。
“哈哈,若说别的事情,或许还能瞒上一二,在德阳公主面前提宫里的事儿,你以为你一个跑堂的,还能比公主殿下知道的多?”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楼口间传来,似是颇为愉悦。
德阳微怔,心说,今儿个南宫家的人怎么都来齐了?
再看看其他达官贵人,似乎到得也颇多,难不成今日凑巧过来,还能遇着什么重宝不成?
南宫陌走上来,顿时有几人上前招呼,他也一一回礼,接着走到他兄长面前,规矩的见礼,南宫明脸上淡淡的,但也还是亲切的回应了。
之后,南宫陌才走到德阳和夏侯永离面前,笑晏晏的道:“没想到德阳公主还能把这些物什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
“好说,见着了自然也就说着了。”德阳笑着回答,“你今日怎么来了?”
“唔,听说今个儿梦锦楼有件惊世物件,所以过来开开眼界。”说到这里,南宫陌微微顿了下,随即笑道,“本王上楼时,在大堂里看着一个傻子,正自打耳光,都打成猪头了,哭得眼泪哗哗也不肯停手,也不知为何没人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笑而不语,德阳则淡淡地笑了笑:“既知是个傻子,何必理会?还巴巴的上来说与我们知晓。”
南宫陌哈哈大笑,随即看向夏侯永离,举揖作势,意有所指的道:“夏侯公子好手段!”
夏侯永离优雅的抬手回揖:“过奖。”
二人正说着,只见楼口又有人上来,这次上来的竟是一位标致的姑娘,这位姑娘一看就是经常出没买卖的人,俏脸含笑,染着三分羞涩之意,婀娜多姿的走上来,一上来就冲众人优雅妩媚的作了福礼:“劳诸位大人久等,钮儿不曾想到诸位大人这么早来,竟显稍慢一步,在此向诸位大人请罪了。”
众人顿时笑起来,有的连忙说着些客套的话,无非就是请这位钮儿姑娘不要介意,是他们自己来早了,怎么能怪罪姑娘之类。
德阳看着钮儿,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亦有些无奈。
而钮儿显然没料到德阳会在这里,当她福了身站起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夏侯永离和德阳,那脸上妩媚的笑意不着痕迹的僵了下,随即又仿佛没有看到她般,继续与众人寒暄。
“她认得你?”夏侯永离凑到她耳畔,悄声开口。
“嗯,梦锦楼明面上的大当家,很有一套。”德阳点头,轻声回答。
“你也知道这梦锦楼背后的当家?”夏侯永离虽是问着,但语气很肯定,她是德阳公主,自然知道京都中众多名门望族背后的故事,何况还是栖珍阁生意上的对头。
“嗯,瑾亲王东方青城的产业。”德阳顿了下,苦笑着继续道,“这钮儿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已。”
夏侯永离听得眼都直了,他早已知道京都之中有位奇女子,是个有头脑的经商奇才,原本他暗中也有拉拢之意,可惜无论开出什么条件,这钮儿姑娘都不肯点头,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
“那位瑾亲王是你的皇兄吧?”夏侯永离对这个王爷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性情古怪,甘守一隅,从不回皇城,连京都都很少踏足。
最奇怪的是,这位王爷的防御能力很强,就是他的人都很难深入探寻,可以说,这世间知道这位王爷脾性的没有几人。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的,居然是那位神秘王爷的红颜知己。
“是又如何?皇家的人,向来血脉淡薄,亲情如纸。”德阳见他发愣,那目光直直地瞪着钮儿,虽不至于色授神予,但也不怎么恰当了,“就算是你的人,怕也探不出东方青城的深浅吧?”
她丝毫不曾怀疑他是为美色所迷,他也并非那样的人。
夏侯永离收回目光,也觉自己有些过分,不由抱歉的看向德阳:“刚才有些失神,并非钮儿姑娘。”
“嗯。”德阳没想到他不过多看其他姑娘两眼就与她解释,心中微甜。
“你说的没错,瑾亲王算得上是最神秘的王爷,我的人的确探不进去。”夏侯永离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奈。
德阳抿唇浅笑,悠然的道:“你以前是不是也派人入宫探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尴尬的轻咳一声,略显心虚的看了眼德阳:“那、那个……我派人过去是有原因的,至少,对你从没生过恶意。”
“是么?”德阳压根不信,以他的立场来看,大凰朝是监禁他的人,而且以他的野心,绝不止满足云潜一国。
夏侯永离抿唇浅笑,颇显腼腆的凑近她的耳畔:“待回去再告诉你。”
德阳不由好奇,难道他还真有什么隐情?
而且……她不停的打量着他俊美的脸庞,这人怎么看都似乎有些事情没交待,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隐情要说?
正当好奇心起时,就听得耳畔传来一道天籁之音,有些靡靡之感:“原来这位就是传言中的夏侯公子,果然俊美出尘,非同一般!”
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钮儿姑娘已经站在不远处,正如一朵怒放的芍药般冲着二人浅笑,那笑容说浓不浓,说淡也不淡,给人一种既艳丽又清纯的感觉。
夏侯永离含笑抱拳:“钮儿姑娘见笑。”
“奴家说的可是真心话,哪里可笑了?”这嗓音轻盈的仿佛那随风飘起的华丽丝缎,柔柔的拂过手面,令你的心痒痒地,又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再看她人,娉娉婷婷的站在那儿,娇弱得不盈一握般,却偏偏又风情万种的微微侧了脑袋,发际间一枚蝴蝶簪子坠着两颗红玉珠,随着侧头调皮的摇动着,脸上柳眉舒展,双眸含春,一副似嗔似怨的神情,让人看了忍不住怜惜,根本就是天生的尤物!
夏侯永离面含浅笑,目光澄澈,不带一丝邪意:“姑娘如此赏识,在下理应道谢,但姑娘既然说的是真心话,这道谢之事就由我家夫人代劳吧。”
钮儿姑娘微微瞠目,很是意外的看向德阳,浅笑着道:“这话说得不通了,奴家称赞公子,为何需得夫人道谢?”
钮儿看着夏侯永离,却未得到答案,夏侯永离旦笑不语,只是将目光宠溺的落在德阳身上,那份情意绵绵丝毫不带掩饰。
德阳轻笑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因为……他是本夫人的!”
“……”钮儿盯着德阳,目光越发的复杂。
这个回答,是不是太过强势了?
然而,众人看到的,是夏侯永离依然浅笑着看着德阳,目光中满是宠溺,甚至还有着一丝欣喜。
钮儿愣了半天才道:“夫人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霸道啊。”
德阳轻笑一声:“有么?本夫人没觉得。常言道,夫妻本为一体,理应荣辱与共。他既然是本夫人的夫君,你赞他自然就是赞本夫人。”
钮儿被她堵得半晌没说出话来,那秀气的眉宇间隐隐现出一抹凄苦之意,却又极快的掩去,她嫣然一笑,仿佛初日破晓:“原来如此啊,夫人说得极是,倒是钮儿狭隘了!”
夏侯永离惊奇的看向德阳,所谓蛇打七寸,她居然一下子就找准了!
难道说,她其实和她那位神秘的皇兄关系很不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钮儿叹了口气,感叹的道:“夫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而且……一针见血啊!”
众人模糊听出来,钮儿和德阳以前认识,估计还较为熟悉,不过想到德阳以前经营的栖珍阁也就释然了,哪里能想得到,这钮儿是东方青城的人?
德阳微微一笑,也不废话,只扬了扬手中的金钗,浅笑道:“这钗子本夫人很喜欢,出个实价来。”
钮儿微微怔了下,随即眼底隐隐流过一抹尴尬,又迅速的掩饰了去,只幽幽地道:“夫人还是如此直爽,唉,钮儿也许久不见夫人了,这钗子也不值什么的,既然夫人喜欢,钮儿送予夫人又如何?”
德阳眼底含笑,看着她再次确认的道:“哦?钮儿姑娘如此大方,竟直接将价值千两黄金的钗子给了本夫人?”
钮儿看了眼旁边垂着头满脸通红的小跑堂,又风华绝代的笑道:“这也没什么,凭着夫人的身份,又岂是这千两黄金能衬住的?”
德阳对这恭维的话极为受用般,笑眯眯的点头:“说得也是啊,嗯,本夫人听着你这么会说话,心里舒坦的紧呢!”
钮儿怔了下,德阳公主是如此容易被忽悠的人吗?
为何这话听着与那些贵妇人一样的愚蠢自负?
“钮儿说得是实话,夫人觉得舒坦也是应该的,毕竟夫人是名符其实啊!”钮儿面上浅笑着,心里却嘀咕着,青城王爷还说京都中最需要注意的不是皇帝,而是这位公主殿下,可在她看来,不过与那些贵妇一样,除了虚荣浮华什么都不懂!
谁知她心中还未想完,就见德阳娇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璀璨的笑容,继而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身侧柜面上最昂贵的和田乳玉所制的玉钗,慢悠悠的道:“既然千两黄金衬不住本夫人的身份,不如钮儿姑娘破费些,换成能衬住本夫人身份的万两黄金,如何?”
钮儿直接僵在那儿,娇俏的小脸儿上一阵红一阵白,竟连话都说不成了。
德阳随手将手中的金钗丢回柜面,脸上挂着春风般的浅笑,悠然走到钮儿面前,笑盈盈的开口说道:“钮儿姑娘舍不得了,还是做不得主哇?”
钮儿盯着她好看的嫣红唇瓣开阖间吐出这样的话,心中仿佛被狠狠的重击了一拳,说不出的沉闷。
舍不得也就罢了,对钮儿来说毫无负担,但“做不得主”这四个字,却是真正的戳中她的内心,让她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钮儿明知道德阳在激将,可还是咬咬牙,僵笑道:“夫人倒是忍心让钮儿如此为难。”
德阳站在她身侧,目光清盈看着她俏脸的僵硬,弯唇浅笑的凑近她耳畔,小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对你是否真心么?”
钮儿愣了下,随即看向德阳,疑惑的问:“夫人的意思……?”
德阳轻笑一声,在她耳畔轻轻地开口,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拂在她耳中,痒痒地直达心间:“这东西价值连城,却并非你们梦锦楼的货。如今物归原主,你不想知道本夫人那位皇兄会不会怪责于你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钮儿微怔,似乎在犹豫用这种法子是否合适。
“想要试探他的真心,万两黄金差不多能令他肉疼了,你觉得他会因肉疼赶走你,还是因心疼就此揭过?”德阳缓缓说道。
钮儿依然发愣。
德阳见她依然不敢,不由轻笑,也不再在她耳畔说话,而是看向夏侯永离,用不紧不慢的声音道:“这枚玉钗名为凰钗,据传用的是与制成的传国玉玺同一块的和田籽料,当年初元大帝亲自下令将那块籽料一分为二,一半打制成玉玺,另一半则打制成一对和田玉钗,送给了初元皇后。可惜历经千年,那一对玉钗如今只剩这一枚单钗了。”
见众人露出惊讶之色,德阳浅笑着,凤眸中隐隐泛着些许潋滟的芳华:“这样的来历,算得上极其珍贵了,此物应是梦锦楼的镇楼之宝,万两黄金也是应该的。”
众人也都承认,这枚钗子的确有这样的身份。
接着就听到德阳继续说道:“不过,本夫人很好奇,这钗子原本是栖珍阁的镇阁之物,为何现在出现在梦锦楼中?”
说着,德阳看向钮儿,一字一句的道:“若是本夫人现在讨要,应该也算正常吧?”
钮儿的脸色更僵,她看着德阳,浅笑嫣然的道:“夫人此言差矣,梦锦楼也是通过咱们大商朝的规矩办事,得到的也都符合官府章程,怎地就应还给夫人呢?”
德阳凤眸微弯,碎光不停的在眼底闪烁着,好似两道弯弯的月牙儿,非常灵动:“官官相护的道理本夫人懂,不过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点,这枚凰钗是本夫人个人所有,并非栖珍阁的货,平日里本夫人放在栖珍阁镇着,后来未及收回,怎地再也找不着了。若不是今日偶然到此,还真就错过它了呢。”
钮儿的脸色顿时变了,这是德阳公主私有之物?
德阳挑眉,看着钮儿惊诧的神情,笑着道:“怎么?栖珍阁里唯一没有登记在册的物件,你们也敢这么大胆的收了?”
钮儿的脸色更加难看,德阳说得每一条都能对得上,最重要的是,这回收物件,也不是嘴上说得这么公允,有很多是私下交易,可没经过什么官府。
无非就是谁的势力大些罢了。
夏侯永离含笑立于一旁,看着德阳发威,只觉得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特别可爱。
钮儿当着诸多显贵的面,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栖珍阁的登记册就在官府中,若她不答应,德阳定会告到官府里。
别人或许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但在场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精,自然清楚德阳敢如此横行的原因。
就是梦锦楼后台再硬,怕也只能暂避锋芒,何况这枚凰钗本非凡品,其意义更是非凡!
今日是蒋府千金进宫面圣的日子,皇帝虽马上就要册封皇后,但心里真正想娶之人,怕也只有眼前这位。
一旦闹大,凰钗还是要还的,还会把梦锦楼的名声弄臭了。
钮儿权衡再三,只得叹了口气,做了好人:“原来是夫人之物,唉,看来之前是闹了误会,还望夫人勿罪。既然夫人亲临,这凰钗理应奉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来到梦锦楼的诸位注定是扫兴了。
宫中马上册封皇后,众人到此处来,都是冲着凰钗来的,这是拍马屁的绝佳机会,谁会放弃?
可没想到夏侯永离会带着德阳过来,更没想到德阳才是凰钗的正主,梦锦楼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没了脸面。
若是德阳没有说破也就罢了,如今都说破了,他们哪个还敢买下这个送进宫?
皇帝的耳目众多,若是知道他们抢下德阳公主的东西送给新皇后,想必没什么好果子吃,这马屁定会拍在马腿上,就是新后接了也不会戴啊!
因此,钮儿在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将凰钗还给德阳,也算是个人情。
只是,梦锦楼的行径,已经为众人所知,连凰钗都能弄了来,可见其暗中的势力。
这才是钮儿最郁闷的事。
德阳收了凰钗,与夏侯永离一同打算离开,在经过钮儿身畔时,她停住脚步,笑眯眯地道:“钮儿姑娘,人只有不贪了才能得到更多,精明的算计只能令你失去的更多。若是刚才你同意本夫人的建议,只是测试青城王爷对你的心意,如今……测试的便是青城王爷对你的用心了。”
钮儿的脸色刷得惨白。
德阳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成功便成仁,其实两种结果都应该是很好的。”
钮儿忍不住哆嗦了下。
德阳叹了口气,在夏侯永离的陪伴下离去。
到了一楼,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双颊肿胀如鼓,嘴角都裂开了,还一个劲儿的打着耳光,看上去极其疯癫。
夏侯永离见状,不由轻笑一声:“看来不仅是茵茵的威势,庐陵王的威慑力也很大啊。”
“出头鸟向来没有好下场。”德阳冷哼一声,悠然的回答,“以前在宫里,比他惨得多了去了,打几下耳光算是便宜他了。”
正说着,就听身后有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哈哈,本王见那人正打耳光,问清楚缘由后还以为你转性了呢,居然也会如此善待别人。”
德阳瞪着南宫陌,蹙眉道:“本夫人原先也很温和。”
南宫陌走上前,浅笑道:“唉,本以为今日能得个宝贝,没想到被你得了去。”
德阳冷哼一声:“难不成你也打算去巴结新后?”
南宫陌看了她半晌,狭长的眼底迅速的掠过一抹看不懂的复杂,才洒然一笑:“当然,我南宫家如今也需得找些强有力的靠山。”
德阳冷笑,正想说话,却见南宫明黑着脸走下来,便不再开口,只淡淡地道:“本夫人要回了,你自便吧。”
南宫陌知道自从平南长公主秦兮儿离开后,兄长就性情大变,与德阳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便也不再强求,只抱拳告辞。
待他们走后,德阳睨着那陷入半疯癫的男人,冷冷说道:“住手吧。哼,刚才庐陵王说的什么想必你也听到了,以后管住嘴,就能保住命,强出头可没什么好处!”
那人连忙磕头谢恩,只是两边嘴肿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清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出了梦锦楼,夏侯永离便叹了口气:“本来想买件物什送你,没想到你竟自己要回来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德阳挑眉,他消息如此灵通,这事儿定然知晓。
“嗯,只是没想到你能要回来,其他物什也就罢了,这枚凰钗我不想让它落入新后手中,所以本想买回来的。”夏侯永离再叹一声,轻声回答。
德阳弯了弯唇,嫣红的唇瓣越发的水润:“你有这份心便足了,其实我看到那枚凰钗时,差不多就知道那些人为何聚得那般齐。”
“茵茵聪慧,我一直都知道的。”夏侯永离攥着她的手,心中暖融融的。
德阳笑了笑,看着天下依然不停的细碎雨丝,缓缓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如此悠哉了。”
“是好久没这么畅快吧?”夏侯永离也如她一般仰头看天,轻声喃道:“以前憋屈的厉害,有些事明知不对,也不敢出声,许多自己拥有的东西被夺去,也只能装傻。”
德阳侧眸看向他,笑着道:“现在不必了,对吗?”
夏侯永离垂眸,盯着她被细雨润湿的娇颜,一字一句认真的道:“不会!茵茵,从现在开始,我们失去的,都要一点一点的夺回来!”
德阳嫣红的唇笑得越发的深沉,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深沉如海的眸子,柔声开口:“嗯,我们一起夺回来!”
南宫陌在长街尽头,默默的看着街中站着的二人,月眸如琉璃般透彻,仿佛可以折射天地万物,却没了一点生息,空了一般。
南宫明走到他身边,淡淡地道:“这样的女人阴狠毒辣,有什么好惦记的?”
南宫陌愣了半晌,才勉强收回目光,那眼底的纯澈在眨眼之际便已消失,重新恢复了他庐陵王特有的玩世不恭:“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若说手段,我倒觉得有些女人一旦为情所伤,更会不择手段、狠辣无情。只是不知兄长到时敢不敢信。”
南宫明眼底怒意升腾,半晌,他一言不发,甩袖离开。
南宫陌笑得有些涩,他亦抬头看着漫天的雨丝,任由那点点冰凉润湿面颊。
周围许多女子皆痴迷得看着他俊美而失神的样子,久久不肯离开。
“你说那位钮儿姑娘结局会如何?”夏侯永离牵着德阳的手,悠哉的走着。
之前,他在一家铺子里买了把油纸伞,两人一同打着,顿时,那空间仿佛被缩小般,连话都变得亲密起来。
“你希望她被东方青城撵出来,你再接收?”德阳笑着道。
“她如此忠心你那位皇兄,就算被撵出来,我也不敢用了啊。”夏侯永离有些无奈的苦笑。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能把她弄过来。”德阳侧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只要东方青城放人,你就有机会。只要她入了你的势力,还怕调教不得?”
夏侯永离有些呆:“你竟是为了……”
“顺手为之嘛。”德阳笑得好似一只小狐狸,“之前我也提醒过她,给过她一次机会,是她自己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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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二人毫无察觉,依然不紧不慢的在细雨中漫步。
夏侯永离目光深遂的看着德阳,许久才重新看向前方的街道,缓缓说道:“看来,茵茵对瑾亲王的性情很是了解。”
德阳笑了笑,凤眸微微闪了下,含糊的说了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以夏侯永离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他垂眸看她一眼,见她面色淡然,眼底有暗沉浮动,不由笑了笑:“据我所知,瑾亲王的生母是凰朝的正宫娘娘。”
“嗯,是啊。”德阳回答得很含糊,显然不打算多说。
夏侯永离眉目间多了一抹宠溺之色,但更多的却是对她的疼惜。瑾亲王是皇后的嫡子,本应登上太子之位,却被逼到只能安守一隅,想必对德阳的恨意也不会少。
所以,就算大凰朝被秦子月占了,瑾亲王东方青城都没有出一兵不卒,对德阳当时的处境更是不闻不问。
当蒋灵珊的轿子回到蒋府时,整个京都都知道了,秦子月对蒋灵珊极其满意,还未过门就极为宠爱,将宝库中存着的那对玉玲珑福寿玉镯给了她。那对玉镯是历朝皇后不断传承下来,是初元皇后之物,虽不及相当于凤印的凰钗,也是难得的身份象征。
只不过,蒋灵珊得了玉镯的事还未传开,德阳拿到凤印凰钗的事,就已经为众人津津乐道,还顺道笑话梦锦楼做事糊涂,最后把自己也赔了出去。
消息很快就传进宫中,秦子月负手立于院前廊下,听属下汇报后,挥手命他离去。
杨平握着拂尘,一动不动的站在廊下远处,眯缝着双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秦子月看着天空迷蒙的细雨,狭长的月眸微眯,眸底漆黑,深不可测,竟映不出那细碎的绵雨。
院落内,随着微风拂过,松涛阵阵起伏,好似海上层层波浪,翻滚不停。
而此时的德阳已经与夏侯永离回了质子府。
“茵茵,你不是一直怕雨吗?”夏侯永离放下碗筷,拿过小洛递来的帕子擦拭了嘴,便开口问道。
德阳正在漱口,听他发问,也没急着回答,先是用帕子掩着口吐进雪菱端着的小铜盆里,又喝了口温水,这才慢悠悠的道:“只是讨厌,谁说怕了?”
夏侯永离笑着道:“差不多吧,不如今日为夫陪着茵茵,以免吓着了。”
德阳斜睨着他,见他浅笑晏晏,一本正经,不由冷哼一声,毫不给面子的道:“这得看本夫人的心情,心情好才恩准!”
说完,又微眯着双眸懒懒的喝起茶来,雪菱得意的看了眼咋舌的小洛,接着端了铜盆出去。
小洛看了眼愣住的夏侯永离,也不敢多呆,主子丢份的时候他最好少看到几次!
见下人们离开,夏侯永离这才摇头苦笑,幽怨地道:“茵茵,当着他们的面,你太不给为夫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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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不去啊。”夏侯永离笑眯眯地看着她,“难不成还像上次似的,抱着你出门?”
德阳直接将手里的茶水泼过去,夏侯永离闪身躲开。
德阳重重的将茶杯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走。
夏侯永离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越发温柔:“怎么看都像只发威的小猫,呵呵。”
天亮后,大商朝的册后大典开始。
夏侯永离一早就去了皇城,德阳则睡到日上三竿。
雪菱进来侍奉,德阳梳洗后,看了眼忙碌的雪菱,皱着眉头开口:“之前不是教了紫蓉么?怎么就你一个?”
雪菱嘻嘻笑道:“是啊,紫蓉为人伶俐,之前也是个苦命的,什么活计都会,是个得力助益。不过咱们这里的事儿多,奴婢便自作主张,让她多学学,从绣活儿做起。平日里看着奴婢怎么侍奉的,学会了再过来。”
“绣活儿?”德阳有些奇怪,原先为了生计自然得做些绣活,但现在知道夏侯永离另有乾坤,便很少做了。
既然偶尔做做样子,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事儿雪菱应该知道些。
雪菱见她没明白,这才笑道:“主子这些日子都没动过针线,那绣活儿却还不断往外销着,人家岂不是要起疑?本来人手不够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既然有人,不如先让她顶着。”
德阳见她细心,不由笑道:“这些细节上的事儿,还是你周全。”
之前夏侯永离已将真正的帐簿交给了她,她看到他的帐簿,惊得没背过去,原来早在大凰朝时,他的资产就已极其庞大,恐怕涪陵国的国库金子都没他的多!
想到这个明明富可敌国的男人居然好意思让她夜以继日的做绣活养活,便恨得她牙痒痒,许久都不曾给他好脸子看。
“紫蓉也是个不容易的,你平日里多照顾些便是。”德阳叹了口气,感慨的道。
雪菱似有些不满,但还是应下:“夫人放心,不会委屈了她。”
德阳见她如此,不由笑道:“怎么了?”
雪菱想了许久,才忍不住道:“本来也算不得大事,不过奴婢想来想去,还是与您说了为好。”
“何事?”德阳拿了口脂抿了抿,随声问道。
镜中的女子明眸善睐,娇颜艳丽,令她心情极好的浅笑着。
雪菱叹了口气,端着她的衣衫站在一旁,有些苦恼的道:“还不是那个白心?三天两头的找事儿!”
德阳微怔,哦,那个白心啊,这些日子她颇为安静,都差点儿忘记了。
“她为何要找紫蓉的麻烦?”德阳有些好奇,这二人以前应该没有交集。
雪菱叹了口气:“大概就是看不顺眼吧,紫蓉受气受多了,又出身小门小户,到哪里都小心翼翼的。白心当着咱们的面儿比谁都老实,但私底下对紫蓉可不怎么好。”
德阳不语,只低头沉思,难道又生什么幺蛾子?
“哼,欺软怕硬的主儿,都被奴婢逮着好几回了!”雪菱气呼呼的道。
德阳站起,淡淡地道:“你平日里多注意着些罢了,不可打草惊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乘着马车来到皇城门下,抬头看着那深遂的九重宫门,心中微叹,当初恨不得插翅飞出宫门,如今却又不得不想尽法子重回宫门……
不及她多想,就见等在一旁的太监上前,恭敬的道:“德阳公主驾到,奴才这厢有礼。”
“本夫人已嫁人为妻,哪里还是什么公主?称夫人即可。”德阳面色浅淡的道。
小太监呵呵笑着,幽幽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殿下您的封号摆在那儿呢,我们哪里敢不敬您哪?”
德阳斜睨着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就算曾有这么个封号,那也是旧朝的事,你有几个脑袋,敢称本夫人旧朝的封号?”
小太监顿时白了脸色,浑身哆嗦起来,他资历尚浅,心思却伶俐,想着前些日子自己犯了个错,把杨大总管的匣子摔裂了缝儿,虽没看到里边儿摆着什么东西,杨大总管也没责难过他。可为何今日却叫他在此恭迎德阳公主,还说一定要称呼她旧朝时的公主封号?
难不成,杨大总管那匣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怕被他发现,又不能因摔个匣子就把他怎样,所以用这法子除去他?
见小太监被吓住,德阳才不理会他心里的活动,只冷笑一声,迈步向前走去。
小太监咬咬牙,连忙跟过去。
待到了大殿,小太监转身就跑,仿佛德阳是洪水猛兽,多待一刻都能要命般。
德阳站在殿前,回眸看了一会儿,见把他吓成这样,不由好笑,忍不住弯了唇。
半晌,才重新回头,看向殿内。
殿内喧哗声起,载歌载舞,颇为热闹。此时敬天已毕,众人已开始推杯换盏,恭贺帝后。
德阳的到来在喧哗的殿堂内几乎悄无声息,众人也似乎还在与往常一般应酬。但那目光明显已不对,气氛也突然间变了许多。
只不过这些事德阳无需理会,她展目四眺,寻找夏侯永离的身影。
夏侯永离正与涪陵公子坐于一处,薛白风居然亲自坐陪,当德阳看到这一幕时,不由有些意外。
夏侯永离见她过来,便与薛白风、涪陵公子告了罪,站起来迎向她走来。
德阳站在门边儿一处不显眼的位置,笑盈盈的看着他走来,一对水灵的凤眸弯得好似纯净的月牙儿,其中蕴着藏不住的柔意,令她的脸庞越发的娇艳。
秦子月接过谢文宗敬过来的酒,一饮而尽,眼底余光的冷芒闪烁着流动着的碎银。
新册皇后蒋灵珊安静的坐在秦子月身边,温柔端庄,从容大气,尽显皇后威仪。
德阳与夏侯永离走到一处角落里,浅言细语,殊不知无数双眼睛早已暗中盯着他们,就连坐于龙椅凤席上的两位,也已似有似无的将目光往那僻静的角色扫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夏侯永离牵着她的手,带到僻静的地方,温柔笑问。
德阳浅笑盈盈的回答:“我本无意到此处的,是那小太监把我引到这里,总不能掉头就走吧?”
“小太监引来的?”夏侯永离的脸色微微难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点头:“嗯,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看了下,这里似乎也有一些妇人。”
夏侯永离苦笑:“是啊,不过她们都是与皇后有些渊源的,在这里陪她,待过会儿庆典过半,皇后去了御花园招待,她们便也跟去了。”
德阳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如此说来,我也是与皇后有渊源的不成?”
夏侯永离宠溺的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道:“你与她能有什么渊源?就算原来有,今日过后也没了。”
德阳叹了口气:“来都来了,没有转身就走的理儿,罢了,我与你坐一会儿吧。”
夏侯永离俊颜浅笑:“你在这里陪我,我自是乐意的,只怕有人为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我在宫里这些年,连个变故都应付不来?”德阳说得极其傲然,看得夏侯永离一阵晃目。
“好,说得也是,我家娘子是最厉害的!”夏侯永离说着,轻轻拉着她的手,含笑带她来到自己席前。
因着与薛白风坐在一处,夏侯永离的位子还算不错,当德阳到时,薛白风和涪陵公子连忙站起来,恭敬施礼。
薛白风是知道她厉害的,自然不敢殆慢,涪陵公子不知她手段,但想着她如今的地位,也不敢轻易得罪。
德阳与二人客套一番,便就着夏侯永离的位子坐下来。
夏侯永离无奈的揉了揉鼻子,这位子上只有三个座,以他如今的身份,怕是没人送浦垫来,难不成自己要站在她身边?
德阳自是知他尴尬的,便看向薛白风,浅笑盈盈的开口:“薛大人位高权重,坐这里不大合适吧?”
薛白风一下就听出,这是要撵他走啊。
“夫人,您也看到了,如今子华也是没位子了,才不得不挤在这里的。”薛白风苦笑一声,无奈的拱手。
德阳嗤笑:“是么?你堂堂大学士的位子都没了?”
说着,她凤眸微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凤位,又回头看向他:“薛大人是怕坐得太近,心口疼吧?”
薛白风刚刚端起一杯水酒想要敬德阳,听到她这话,手里的酒杯差点被打翻,他苦笑着道:“唉,还是夫人嘴利,在下说不过,惹不起,走还不成么?”
薛白风长叹一声,只得站起来,端着酒杯笑望着德阳,温和的开口:“夫人,在下靠得太近是怕不方便,毕竟今日皇族来的人太多。这心口啊,不是疼,是闷……”
说完,薛白风又施一礼,这才悠哉的走了。
夏侯永离见二人打哑谜,心中知道一些,也不好奇,只是涪陵公子看了半晌没看懂,却不方便问,只得憋在心底。
德阳见夏侯永离坐在薛白风的位子上,便笑着看向涪陵公子:“今儿听说涪陵夫人大好了,怎地没见着她?”
涪陵公子连忙恭敬的含笑回答:“回夫人,贱内已在御花园,与众夫人一道赏花吃茶。”
“涪陵夫人好福气呢,这么大好的日子赶上了,正好能借着喜气,身子从此就大好了!”德阳笑眯眯的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涪陵公子与德阳仅有过数面之缘,还几乎没说过话,倒是涪陵夫人与德阳有些交情,此时听到德阳客套,便连忙谢道:“承夫人吉言,若她就此大好,定当备重礼相谢!”
德阳听了不由浅笑:“我不过一句吉祥话罢了,这喜气可是皇后娘娘给的,要谢也得谢皇后娘娘。”
“自当都谢!”涪陵公子含笑回答,眼角眉梢都带有喜色。
德阳不由暗叹一声,涪陵公子这么一个人,得的夫人却目光短浅,气度狭隘,实在是可惜了。若非他那个夫人,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不过,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连他夫人都没意识到。
正想着这些,就见那几位夫人中,蒋夫人率先站起来,走到德阳身边,面含浅笑的开口:“夏侯夫人。”
德阳本打算与夏侯永离说话,见蒋夫人主动过来,连忙站起来回礼:“蒋夫人,劳您亲自过来,青凰愧不敢当。”
论理,她应该唤蒋夫人一声师母,只不过皇族的儿女身份特殊,不会随俗,因此仍以官职论断。
蒋夫人慈爱的拉过她的手,目含柔和的端详着她:“有些时日不见了,之前……你没事吧?”
德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自是明白的,德阳为何会得罪南楚乌余,她心中也门清。只是有些事无法直接说出来,德阳受伤将养间她也不便问候,这才有机会过来,细细问上几句。
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愧意,德阳反倒觉舒坦些,只笑着回答:“无妨的,都过去了,也没怎样。”
“孩子……”蒋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若有似无的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女儿,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受苦了。”
蒋夫人没有太多的话,但只这一句,就是德阳要的!
“蒋夫人何出此言?无妨的,我不过躺了几天罢了,如今不是很好么?”德阳反握住蒋夫人的手,颇为动情的道,“我自幼无母,又一直跟着蒋阁老学习,早已视蒋夫人若娘亲,如今您只是问一声,我便觉心下甚慰,实难以言语表白。”
说着,德阳凤眸微垂,眸中泪光盈盈,似是有几分凄苦之意,蒋夫人见状,连忙好言相劝:“好孩子,历经这么些事,你还肯认我、敬我,我实是既欣慰又疼惜,以后遇着事儿,记得来找我,万不可与我们生分了才好!”
德阳这边与蒋夫人说话,夏侯永离独自啜着酒水,偶尔与涪陵公子说笑几句,但他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如今蒋夫人是皇后的母亲,她主动过来示好,这是何意?
而德阳看上去似乎也有几分动了真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正想着,那边蒋夫人与德阳已经寒喧完。
待蒋夫人走远,夏侯永离凑过来,轻声开口:“茵茵,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德阳拭了拭泪水,抬眸看了看他,随即主动凑近他怀中,悄声说道:“你随机应变,蒋夫人平日里可没这么热情,怕是一会儿皇后有话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外人眼中,德阳刚才见着蒋夫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因感慨而落泪,心中一时悲苦,坐下后夏侯永离体贴安慰,她便躲在夏侯永离怀中伤情。
蒋灵珊坐在秦子月旁边,悄悄看着秦子月再次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他完美的唇角滑落,亮闪闪的一直滑到他的颈间,最终没于他绣着五爪金龙的领口,心中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薛白风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恰巧在庐陵王旁边,南宫陌身负功名,自然坐于殿内前方,薛白风本与他相邻甚远,但因他不喜那些热闹之事,主动跑到后边,占了一个总翰林的位子,便与薛白风成了一桌。
“王爷怎地坐在这儿?”薛白风见南宫陌安静的自饮自斟,不由笑道。
南宫陌斜睨他一眼,边拎着酒壶边淡淡地道:“你到哪里都得说上两句不成?呵,倒符合你这内阁大学士的气质。”
薛白风微怔,随即略显尴尬的直言:“只是与王爷打个招呼,不想竟扰了王爷。”
南宫陌笑了声,月眸微眯,看着殿内众生万象,慢条斯理的道:“本王的确好静,不过你也并非那等不说话就能憋死的,何必非要与人套近乎?”
薛白风微怔,喃喃地道:“二人坐于一处,不说话岂不尴尬?”
“神交既可。”南宫陌晃着杯中酒,盯着殿内杯觥交错,银光耀眼,还有谢文宗谄媚的笑着向蒋勋与蒋百川敬酒,慢吞吞地道,“若是知己,不说话也能明了对方所想,若非知己,就是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一时热闹罢了。”
薛白风怔怔地,竟不知应该如何回。以往他对南宫陌不是很了解,只曾听闻他因德阳公主的一句话,远赴边疆,甘心困守一隅,多年不回。如今才知,眼前这位庐陵王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性情豪爽洒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肆意江湖好不畅快!
“王爷教训的是,是子华俗了。”薛白风叹了口气,苦笑回答。
南宫陌正在看躲进夏侯永离怀中的德阳,想着她前日求他相帮之事,心中如酿着一团苦酒,此时听到薛白风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你我皆是俗人,吃五谷杂粮,有悲欢离合,谁又比谁有仙气?”南宫陌目光不错的瞪着夏发侯永离,看着他一身翰林官服,俊美飘逸,好似谪仙,忍不住说了一番,接着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薛白风听了南宫陌的话,愣了许久,转眸间不经意看到坐于凤椅上的皇后蒋灵珊,她正安静的看着垂眸啜饮的秦子月,眼底深处似乎缓缓流动着一抹难言的苦楚。想着她这一生都将如此过活,他的心狠狠的刺痛着,只是,他也只能如此看着,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薛白风握紧酒杯,亦一仰而尽。
夏侯永离轻轻揽着她,垂眸浅笑,眸华灼灼、神采如玉:“原来你已看出异常,如此甚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就算有恩于他们,关于皇后终身幸福以及蒋府一门是否能继续荣耀下去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说到这里,夏侯永离及时住了口。
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他也不敢说得太白。
德阳浅笑,嫣红的唇瓣仿佛最诱人的樱花瓣儿,润着甜甜的光泽:“蒋阁老能做三朝元老,成为我的老师,岂是普通人能比的?他行事妥当,一旦应下的事,不会更改。若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哪里还配称上德高望重四个字。”
“既然如此,蒋夫人为何……”夏侯永离微怔,他对蒋勋的为人不是很了解,毕竟这人德高望重,且为人谨慎,平日里相当低调,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很深。
德阳双手握着他的手臂,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般窝在他怀里,一对凤眸闪着睿智的光芒,璀璨明亮:“蒋阁老年事已高,蒋百川才是当代家主,只不过不敢不听蒋阁老的。他为人更加功利了些,所以格局有限。想着自家女儿如今贵为皇后,想必总要做出一些明面上的事,让人看一看。”
“唉,希望如你所料。”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事儿过于巧合,他边说着,边倒了一杯果酒递给她。
德阳顺手接过,浅浅啜着。
“味道如何?”夏侯永离看着怀中娇俏可人的女子,不由宠溺问道。
德阳眯着凤眸,愉悦的道:“嗯,还不错,这果子酒挺香的,以前很少喝到呢。难不成又是哪个小国特色?”
夏侯永离浅笑晏晏的凑近她耳畔道:“这是墨城进贡的。”
“咳咳咳……”德阳被呛得轻咳起来。
身为贵女,凡事要做到波澜不惊,她冷不丁被呛到,本就气息不顺,再加上有些羞赧,顿时满面娇羞,红霞遍布,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这一殿的风情因着德阳不经意的轻咳,似乎都引了过来的,许多人本就有意无意的瞟过来,此时见着她如此惊艳姿容,哪里还顾得上说话,早就看呆了去。
秦子月微眯着双眸,眸中碎银流转,冷戾得充满杀机,他优雅的握着杯子,看似轻松,但浑身的骨骼似乎都崩紧了。
看着秦子月死死盯着德阳那红霞晕染的小脸儿,仿佛万箭穿心。以前若是没有许给她,便不存奢望,可如今,她有了希望,她就坐在他身畔,与他平起平坐,可是他却看不到她,而她却要看着他因另一个女子心弦轻挑,怎能服气?
夏侯永离怔了下,他只知她有时娇憨可爱,并非外界传言那般阴狠毒辣,但也没料到她可爱起来能“惊动”整个殿宇,甚至连皇帝都露出了杀机。
他无奈的轻叹一声,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直接袍袖一挥,将她搂入怀中,隔绝了周围那些或惊艳、或嫉妒、或别有用心、或色胆包天的视线。
德阳也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糗态,夏侯永离双臂一展,她便主动钻入他怀中,小手恨恨的敲了敲他的胸膛,却不觉解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没想到她会咳得这么厉害,一边搂着她,一边轻轻为她拍打后背,如照顾孩子般。
德阳恼怒的锤着夏侯永离的胸膛,玉白的小手如只娇嫩的小蝶,在他怀中轻舞:“你这人说话怎地就喜欢如此?我出丑你面子上有光不成?”
德阳半晌才停下来,夏侯永离顾不得她恼怒,连忙将水递到她唇边:“快喝些润润,没想到你会呛到,这会儿好些没?”
德阳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接过来,窝在他怀里喝下,这才觉得嗓子好些。
“你未免太大胆了些!”她顾不得自己当众出了丑,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只想着刚才他所说之事,忍不住的埋怨到。
“兵行险招,也是无奈之举。”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边帮她拍打后背顺气,边握着她递过来的空杯子,温言细语的道。
落在众人眼中,这二人只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哪里知道他们二人私下里在讨论些什么。
“你要走之事,想必也瞒不过那些人。”德阳拿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拭嘴角,低声开口,“无论怎么做都在防着你呢。”
“这是自然,而且还都在盯着你。”夏侯永离垂眸看她,神色郑重认真,“你是我唯一的弱点,茵茵,这几日尤为重要,你万万不可出事!”
“你放心,别的不行,难道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么?”德阳浅笑嫣然,极为自信的回答。
这些年来她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连这个京都都出不去的话,她还算德阳公主么?
夏侯永离显然对她也极其放心,只笑着道:“我知你是最聪慧的,只是平白嘱咐一声。”
二人在这里聊天儿,旁边也有人在聊他们。
“没想到他们二人如此情投意合啊!”蒋夫人旁边一个妇人笑吟吟的看着德阳与夏侯永离,啧啧称赞。
蒋夫人看了眼女儿那微凉的双眸,不由暗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太过年轻,竟沉不住气,怎可当众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来?
见蒋夫人没有说话,又有一个妇人瞟了眼沉默的蒋夫人,开口笑道:“这也是正常的,年轻夫妻嘛,只要相处一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李夫人说得是,说来李夫人年轻时候与李大人似乎也是伉俪情深,这可是经验之谈啊!”第一个开口的妇人,江夫人笑着衬了几句。
李夫人拿了帕子捂着嘴,娇羞笑道:“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地还说起以前的事?现在得说他们年轻人了!”
说着,李夫人亲热的凑到蒋夫人身边,嫣然浅笑:“蒋夫人这是乐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蒋大小姐如今已是皇后娘娘,偏巧咱们皇帝陛下年轻有为,才貌双全,等得明年再诞下皇子,哎哟哟,就是想想就替蒋夫人开心啊!”
蒋夫人总算有些笑意了,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只望她能争气些,待明年能开枝散叶,为皇上诞下皇子,延续皇室血脉,便算尽忠了,也不枉我们养育她一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的册封大典也无非是祭天祭祖,再登封禅台之类,待德阳到时,这些都已结束,只有盛宴。
说完那些事后,德阳看了看周围,才奇怪的道:“封后大典怎地这么快就结束了?蒋府的千金可不是一般的身份,如此未免有些草率。”
夏侯永离又为她倒了杯果酒,递给她后才含笑道:“圣上说新朝初建,百废待兴,一切从简。民间也要如此,不得铺张浪费。”
德阳怔了下,随即垂了眼眸,沉思半晌才微微一叹,喃喃地道:“明明国库空虚,却有个这样的名头,倒是能令百姓心向往之,这便是民心所向吧。”
夏侯永离见她蹙眉沉思,不由看了眼秦子月,继而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笑着道:“民心所向自是好的,大商朝的百姓有福气呢。你啊,想想自己的身子才是正本,瞧瞧,杯子都空了。”
原来德阳只顾着想事情,竟下意识的将杯中果酒喝光了。
“嗯,你说的是。”德阳微微一惊,自己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凝重可不是什么好事,随即换了一副笑颜,巧笑嫣然的看着夏侯永离,握着帕子为他轻轻拭去唇边稍存的一滴水渍,笑着道,“还说我,你还不是留了幌子?”
夏侯永离顿时笑起来,俊颜流华如月:“酒香人美,自是醉了。”
酒香人美,这四个字说到众人心坎中,在他们看来,的确如此,鼻端美酒佳肴,眼前一对恩爱夫妻轻言细语,颇为赏心悦目,正应了这四个字!
只是,众官心里明白,他们看着赏心悦目,只觉酒香人美,可龙椅上的皇帝不一定如此以为。
更令众官在意的是,新后的态度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她似乎一直端庄优雅的坐着,面色浅淡,眸光清澈,一直盯着年轻俊美的皇帝,似是极其仰慕,然而细看下,就能看出,她其实并不开心。
夏侯永离可不管周围的目光,他本来官职就不高,也不屑与那些人应酬,如今德阳坐在这儿,更是随意的紧。此时,他用帕子捧着两粒梅子送到德阳面前,浅笑道:“这梅子津了盐的,不是很酸,你尝尝看。”
德阳瞥了眼那梅子,只冷哼一声就别过了脸。
夏侯永离想到她吃中药时的样子,不由轻笑,又将梅子递到她面前:“我知你素来喜欢这个,所以特意留了些,你再不吃,就让轩辕先生吃光了。”
原本涪陵公子与夏侯永离还有些话聊,这会儿德阳过来,夏侯永离只顾照看她,便冷落了轩辕瑾,他无聊之际,便独自斟着果酒,偶尔吃几粒梅子或者芙蓉糕之类的点心,谁知竟被夏侯永离奚落。
“唉,夏侯先生真是得空就奚落在下一番,真真是哭笑不得。”涪陵公子轩辕瑾无奈,只得苦笑摇头,直接将面前的一盘梅子全都递过来,“喏,全给你罢了。”
夏侯永离哈哈一笑,伸手接了过来,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那多谢了啊,夫人喜欢吃,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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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说德阳贪嘴,自然也引来德阳娇嗔的瞪视。
“得娇妻如此,夏侯先生殷勤的过分,连我等看着都不像话了呢!”这时,李先良哈哈大笑,突然豪放的道。
他嗓门极大,听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来。德阳盯着李先良,暗暗警惕,这位李督尉是秦子月的属下,原本跟着秦子月南征北战,也立了不少战功,若非身有残疾,也不会到现在只是个督尉。之前她因德安与平阳两位公主的事,害他出了丑,此时他突然大着嗓门吼了一嗓子,恐怕也没这么简单。
只是众人除了善意取笑,似乎也没什么过分的,这令她有些奇怪。
正想着,就见一直坐在秦子月身边的蒋灵珊缓缓站起来,她目光柔和,唇畔含笑,端庄高贵的盯着德阳,祥和宁静,颇有皇家风范,看得众人暗中点头。
见她有意行走,旁边玉锁儿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小心!”
蒋灵珊一步步踏下凤椅,缓缓踱步,头上九尾凤钗灼灼如华,叮咚作响,其势凤仪九天,丰姿无双,就这么走到德阳面前站定。
德阳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臣妾东方青凰见过皇后娘娘。”德阳站起来,随即俯首跪拜。
夏侯永离也一同站起来,旁边的涪陵公子轩辕瑾也站了起来,离得近些的官员都先后站起来,向蒋灵珊至敬。
蒋灵珊明显没想到周围这些人会主动站起来施礼,似乎还未适应她的新身份,不过她也是个大家闺秀,这些事不至于慌乱,只用清悦的嗓音不紧不慢的道:“本宫口是闲来转转,诸位不必多礼,平身。”
众人连忙谢恩。
坐在龙椅上的秦子月端着酒杯,目光微熏,淡淡的看着大殿上的两名女子,一个娇艳动人,一个贵气逼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那样的情形,竟令他的双目微微刺痛着。
蒋灵珊则上前,亲自扶起德阳公主:“夏侯夫人快请起,你我姐妹一场,以后自是要免礼才是,莫要因着这些礼数,反倒显着生分了。”
德阳心中一沉,连忙回答:“娘娘万不可作此想!您是一国之后,臣子跪拜乃天经地义。以前的情份自是有的,但万不可因此废了礼数,否则臣妾百死莫辞。只要娘娘心疼臣妾,臣妾就已感恩不尽了!”
蒋灵珊微怔,德阳公主这是明摆着要与她生分呢。
毕竟是大家闺秀,处事经验不及德阳,虽不至于喜怒形于色,但也慢了半拍,一时间无话,倒是令殿内静了下来,莫名生出几分紧张的气氛来。
德阳说话圆滑,既彰显了旧朝公主的气度,又自立忠君爱国的形象,也不曾指责皇后言语中的逾越与不满,反而在好心警示,令人心生好感,敬服不已,但她如此,也是有得罪皇后娘娘的嫌疑,当众驳回了皇后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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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气氛一度继续凝固时,坐在殿内正中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秦子月突然缓缓开口,在沉闷压抑的殿内,他的嗓音好似一道清泉,立刻使紧张的气氛缓解,但同时,也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令人们不敢轻易放松。
“朕的皇后,还有什么不可说、不能说的?”秦子月悠闲的晃着手中酒樽,厉眸淡淡的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缓淡漠的道,“我大商的皇后出身蒋府,自幼博览群书,知书达礼,这天下间再无人比她更适合朕!哼,朕亲自选中的女人,便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她若做不好、说不好,这天下间就没有人能比她说的、做的更好,还有谁有资格说她一句,斥她半分!”
清朗威仪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回荡着,听得众人一阵阵的发寒,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居然如此宠爱新晋皇后!
在他们想来,就算皇帝不说,但内心深处定是放不下德阳的,可见此情此景,似乎并非如此。皇帝居然当着众臣的面,维护自己的皇后,而他斥责的人,竟是他曾经最放不下的人——德阳公主!
德阳并不意外,只面色浅淡的垂眸听着,一副聆听受教的模样。等秦子月说完,她连忙重新跪下,语气诚恳的道:“陛下息怒,臣妾不敢斥责皇后娘娘,方才是臣妾言语不当,还望陛下恕罪。”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有心上前,又怕秦子月看到自己更加为难德阳,何况以他现今的身份,的确不适合硬碰硬,只得暂忍一口气,只是心中越发的警觉,秦子月的情绪不太对!
秦子月眯缝着双眸,看着殿下跪倒尘埃的那个如皎月般清贵的女子,心中的怒火缓缓升腾着。
蒋灵珊没想到秦子月为了维护她,竟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德阳的颜面,只觉得心中颇暖,不由怔了一下,直到德阳跪倒在地,她才反应过来。
秦子月暗哼一声,正想开口说话,就见蒋灵珊上前一步,走到德阳身畔,向他微微一福,雍容端庄:“陛下恕罪,方才臣妾也有欠妥之处,夏侯夫人与臣妾情同姐妹,那些话只是好心提醒,并无恶意,还请陛下息怒……”
她嗓音轻灵,带着一丝娇怯之意,尤其微微福身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更似一只刚刚出窝的小兔,颇惹人怜爱。就是秦子月看了,也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怒意。
“哼,既然有皇后为你求情,朕不再追究,但你需谨记,绝没有下一次,否则,朕定不轻饶!”秦子月心中的戾意随着“定不轻饶”四字沉沉的吼出,一股极强的杀意扑面而来,只觉凉风烈烈、不寒而栗。
“是!谢皇上不罪之恩!”德阳直面他逸散的杀机,面不改色的回答,干脆利落,如金鸣之音,坚定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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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漩涡的源头,就在秦子月和德阳的手中。
蒋灵珊聪慧非常,自是看出二人之间暗中的对峙,从不曾有过的危机感令她当机立断的轻轻握住德阳的手,将她扶起来,温言说道:“夏侯夫人快请起,陛下已经恕你无罪,不如随本宫去御花园坐坐吧。”
德阳直觉得不对,正想拒绝,夏侯永离已先一步说道:“禀娘娘,我家夫人身子虚弱,方才受了些惊吓,怕是不宜见风。”
德阳见夏侯永离力阻,心中苦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怕是阻不得了。
果然,蒋灵珊含笑回答:“本宫心里有数,虽说夏侯夫人身子娇弱,难不成本宫还照顾不好么?请夏侯先生放心,待盛典结束,本宫定会把完完整整的夏侯夫人交到您手心上!”
如此善意的调侃令众人再次哄笑,何况这次是皇后娘娘亲口说得玩笑,自然更是有人凑趣。
“夏侯公子真是一刻都离不了夫人哪!哈哈!”李先良第一个凑趣,他嗓门响亮,说完哈哈大笑,听得周围再次一阵哄笑。
“这二人如胶似漆的,看得我们好生嫉妒,夏侯公子,你家夫人就离开这么片刻功夫,还是皇后娘娘亲自照看着,这可是无上的恩宠,你就是再离不开你家夫人,也不应和皇后娘娘抢人哪。”
“没想到夏侯公子恢复神智后竟如此善解风情,不过也难为夏侯公子如此,你们瞧夏侯夫人这姿容,搁着谁都舍不得离开啊!”
听着众人的调笑,夏侯永离无奈苦笑,心中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在家里装病了。之所以让她过来,也是想着按兵不动,怕打草惊人,不想秦子月提前动手,如今倒成了自投罗网!
德阳嫣然浅笑,见他眼底有暗光流转,似在权衡什么,便笑着道:“你别担心,我身子已大好,一时半会儿的想来无事。何况……”
说到这里,德阳看向蒋灵珊嫣然一笑,接着才重新转回头安慰夏侯永离:“有皇后娘娘亲自照料,那是天大的脸面,咱们万不可辜负了皇恩。”
夏侯永离心下稍安,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提到皇后亲自照料,就是要让众人都听到,万一她出了什么事,皇后也逃不开干系。
“你……照顾好自己。”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紧紧盯着她的双眸,意有所指的道。
德阳浅笑盈盈的点头应下。
夏侯永离深吸一口气,冲蒋灵珊一揖到底,真诚说道:“如此,我家夫人就拜托皇后娘娘了。”
众人微怔,夏侯永离对德阳居然如此重视!
然而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夏侯永离是希望蒋灵珊不要过分为难德阳,至少,保她平安!
蒋灵珊暗中叹了口气,面上浅笑:“夏侯公子真是紧张的很,您放心吧,本宫会一直照料夏侯夫人的!”
夏侯永离的双眸微眯,就是德阳听得心中也微微一冷,这一回,竟是秦子月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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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蒋灵珊一直握着德阳的手,一同在这累垂碧萝间的小道上缓缓慢行,她们的身后,跟着玉锁儿和十来个宫女,举着皇后专用的凰帷,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唉……”蒋灵珊亲热的拉着德阳的手,与她并肩而行,娇美的脸上隐现一丝为难与歉意,却又有着不曾有过的感慨与无奈,“当年,我娘亲寻了个算命先生为我卜了一卦,那人说我是凰命,将母仪天下。娘亲为此,吓得将我关在闺中十六年,鲜少出门,生怕……”
说到这里,她略显尴尬的看了眼德阳,才又艰涩的说道:“生怕嫁与大凰皇帝,您的父皇。毕竟……”
德阳知她不敢说旧帝的不是,便坦然接口:“毕竟他年岁过长,后宫中早已佳丽无数,你一人入宫,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到,没个依靠也着实令人担忧。就算能母仪天下,怕也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蒋灵珊见她如此坦然的说透,反倒苦笑一声:“夫人兰心慧质,一点就透。”
德阳笑了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蒋灵珊叹了声,又继续道:“没曾想,那算命先生的卦竟成了真。”
德阳闻言轻笑,凤眸濯濯生辉:“想必蒋府上下都很满意这位‘新姑爷’吧?”
蒋灵珊不由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德阳浅笑嫣然的脸庞,她笑意盈盈,凤眸平静无波,说出的话也平和温柔,不见丝毫戾意,仿佛真的只是打趣了一下,不存丝毫嫉妒之心。
“你……真的……放下了?”蒋灵珊难以置信,喃喃的问道。
德阳微微侧了螓首,浅笑着回望她,凤眸中的水润流华闪烁,说不出的灿亮澄澈:“早在出嫁那一日就放下了,何至等到今日?”
蒋灵珊倏地瞪大双眸,愣怔的瞪着德阳半晌,直到确认她说的是实话,才如坠迷雾的喃喃道:“你早已放下,他却至今难以释怀……”
德阳直接当作没听见,只转眸四顾,看着周围的风景,悠然浅笑:“这里的风景四季如春,所栽种的树木花草都是各国进贡的极品,听说初元大帝刚刚建国时,御花园里的树木枚不胜数,只是最后也唯有这些成活下来,经年不变。”
蒋灵珊压下心底泛出来的那些诉不清的滋味,听到德阳如此说,只得叹了口气,点头应道:“是啊,想活下去,就得适应这里的环境。”
德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很庆幸离开了这个景致迷人却杀机暗伏的后宫,听到蒋灵珊如此说,她只浅浅一笑,不温不火的说道:“娘娘不必担心这些,您是皇后,娘家也是无人能及的名门望族,又兼备皇帝的宠爱,在这诺大的后宫里,只有别人适应您,绝无您委屈求全的理。”
蒋灵珊静静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德阳,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从她踏出那馨德殿的一刻,所有的人与事都变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拉着她的手,继续迈步向前走去,德阳只抿唇浅笑,从容自在,面上不见丝毫惊慌。
蒋灵珊又走出一段,直到一片湖泊前,才立住脚步,回头看向玉锁儿:“你们再退十步。”
玉锁儿见主子有话,与一众宫女连忙福了身子,向后退去。
待她们站定后,蒋灵珊这才轻声道:“若论年纪,您不过长灵珊一岁,灵珊便唤您一声姐姐吧。”
德阳微微蹙眉,为何听着有些别扭?
“娘娘不可过分自谦,您如今是大商朝的皇后,代表的是皇帝的尊严和大商朝的荣耀,您这样,臣妾不敢应,亦无所适从。”德阳想了想,不由叹了口气,又轻声道,“娘娘如今身份地位不同,臣妾不敢多话,如有逾越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说着,德阳就要弯膝跪地,她之前在大殿上说了两句推辞的话,就被秦子月冷嘲热讽的说一顿,如今又推辞两句,自然得主动些。
蒋灵珊哪里会再让她跪下,连忙扶住她,一脸急切的道:“万不可如此!方才我心里就已过意不去,累得夫人被皇上训斥。夫人如今再跪,岂不是要灵珊无地自容?”
说着,蒋灵珊竟双眸微红,眼中泪水盈盈,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德阳见状,只得叹了口气,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子,有些无奈的道:“都是皇后娘娘了,哪有哭鼻子的?”
说着,她瞥了一眼远处,又笑着道:“若是让别人看到,还不得说我欺负你?那罪过可就大了!”
蒋灵珊听她如此说,只得强颜欢笑,努力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如孩子般羞怯的说道:“既然您不准,我便只能称您夫人了。”
“理当如此,而且,娘娘也得自称本宫。”德阳又提醒了一句。
蒋灵珊叹了口气,只得点头:“本宫如今方知,夫人之前做得对。”
说着,她颇显为难的看了德阳一眼,这一眼裹着极其隐晦的情绪。
德阳心中明了,她说的是蒋灵珊之前曾托付给薛白风传口信之事,想来,现在她是极满意秦子月,所以想着之前的糊涂,暗中感激德阳的阻拦。只是有些事不能说破,尤其是身份变更之后。
“对与错只是相对。”德阳淡淡一笑,目光深远的看向澄净的湖泊,轻声道,“谁又能肯定,今日以为对的,将来不是错的?”
蒋灵珊心中微微一动,她这是话中有话啊。
“夫人此话何解?”蒋灵珊垂眸想了片刻,重新抬眸问道。
德阳盯着她如水般温柔的双瞳,笑得有些迷蒙:“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你这么问,臣妾只能说无解。”
蒋灵珊叹了口气,看着从容淡定的德阳,幽幽开口:“既然将来的事谁敢无法料定,想来只能以现在的局势来忖夺,只要现在认定没错,就应该继续做才是。”
德阳笑着点头:“嗯,娘娘说的没错。既然不知将来如何,现今认为对的,就应该继续做下去。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赖以生存的道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再次幽幽叹了口气,别开视线看向远方,气势陡然一变,尊贵威仪:“夫人果然大度。本宫心中感念夫人的恩德,从不曾忘记!夫人为了本宫,差点失了清白,污了名声,直至方才还时时劝诫警醒本宫,本宫心中一直铭记!但是,本宫是大商朝的皇后,所行之事,只能忠于大商朝、忠于皇帝!夫人聪慧豁达,想必不会怪罪本宫吧?”
德阳目光清凌的浅笑着,看着如镜般的湖水,从容不迫的道:“娘娘说笑了。”
蒋灵珊微怔,随即看向德阳,疑惑的问道:“此话怎讲?”
德阳目光渐渐变淡,看着她的神色也逐渐变冷:“娘娘方才说的,是您自己的选择,身为大商朝的皇后,这样选择勿庸置疑,是最正确的!”
蒋灵珊微微昂首,高贵得好似这园中怒放的牡丹,气势凌云,那是得到德阳肯定后的一种理所当然,并非在德阳面前的骄傲。
德阳叹了口气,虽穿着一身翰林夫人的官服,也未曾摆足架式,但那浑然天成的皇族贵气却丝毫不弱一身皇后装束的蒋灵珊,她只是侧着脑袋,柔柔软软的道:“臣妾刚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赖以生存的道理,若不是对的,又为何坚持不弃?就像街边的贩夫走卒,每日里挑旦而行,或者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每日里辛勤耕种,他们自有他们生存的道理,他们家里定有嗷嗷待哺的孩儿、打理琐事的妇人和老态龙钟的长辈,他们不敢偷闲。这是市井百态,再看朝堂之上,无论大小官员,哪个不是兢兢业业?他们若敢马虎,轻则下狱、重则斩立决,甚至祸及家人、株连九族。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得忠君爱国,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些,都是必行的生存道理。”
蒋灵珊长长吸了口气,感叹不已:“德阳公主的威名果然不是虚得的,听夫人一席话,本宫豁然开朗,受益菲浅。本宫自幼困于相府,虽读了些书,竟毫无用处!旦凡做事皆需道理,有了道理才能理直气壮!夫人的见解果然更加透彻,这道理渗透到不同的人生,竟都行得通!”
德阳依然浅笑,淡淡地道:“看来娘娘想明白了,正如您所说,这道理渗透到谁的人生,都能行得通。”
蒋灵珊的笑容渐渐收起,她看着德阳,心中微沉。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这就是许多人对立的原因。”德阳嘴角含着一抹嘲弄的笑意,面朝清澈的湖面,淡淡地道,“朝堂之上文官武将忠君爱国,但同样有着私心,于是他们为了自己的道理对立。国与国之间,因着各自的道理开疆拓土引发战争,各自秉持奉天承运之道,你又能说哪个国家发兵征伐没有道理?兵符在手、天命在即,岂敢隐忍?”
蒋灵珊叹了口气,终是明白过来:“夫人的意思本宫懂了,于您所处之势,您的坚持,也是有道理的,所以,既然有道理,就不可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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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灵珊看着德阳,眸中泪光隐隐,通过这些时日的了解,她很清楚以德阳的性情,决定的事绝不可能更改,只是如此一来,她们势必敌对,至少,她必须亲手软禁德阳公主!
“其实……您之前就已想到了吧?”蒋灵珊无奈的叹了口气,略显伤感的道。
“娘娘问的是多久之前?”德阳眸光闪动,问出的话令蒋灵珊呆住。
“你是说……”蒋灵珊喃喃开口,难以置信的问。
“娘娘之前说,蒋夫人曾为您算命,结果算出您是母仪天下的命格,所以,如果不嫁到南楚,那么皇帝定会选您为后,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德阳波澜不惊的开口。
蒋灵珊僵着身子连退两步,头上凤钗步摇叮咚作响,她震惊的瞪着德阳,脑中电光火石,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德阳目色微浅,好似琉璃,映着周遭五颜六色的风景,还有湖心那荡漾着的水波:“早从一开始,皇帝就想打压蒋府,而蒋府则想自保。为了寻求到势力的平衡,他们必须做出牺牲。所以,皇帝一开始想牺牲你,将你嫁去南楚,示好南楚最有可能称帝的乌余,而蒋府不愿被迎头打脸,乖乖被逐渐削权,所以他们也选择了牺牲你,再换蒋家两世繁荣。这就是皇帝与蒋氏找到的平衡之处!皇后娘娘,这就是朝堂、朝政,并非您眼中的风花雪月、姻缘天定!就连德高望重的蒋老太爷,为了蒋府都不得不利用他的得意门生——置臣妾于生死之地,又何况您区区一介蒋氏子孙?娘娘问臣妾是何时想到的,恕臣妾直言,自从您当初找上臣妾,助您摆脱南楚的联姻,臣妾就已想到,您终有一天会成为大商的皇后!”
蒋灵珊脸色惨白,浑身微颤,就算她极力想稳住心绪,也只是徒劳,她从没想过,原来在自己婚姻的背后,竟还有这么可怕的朝政漩涡,她成为皇后,居然是皇帝与蒋府博弈的结果!若往深处想,皇帝与蒋府在这场无场的对峙中最终没有分出胜负,那么将来呢?将来是否还会发生冲突?
而将皇帝与蒋府推到今天这个几近死结的境地、使她顺风顺水的嫁给皇帝的,就是眼前这个浅笑嫣然、风华无双的德阳公主!
德阳眯着双眸,嘴角噙笑,看着波光潾潾的镜湖,惘然的长舒了口气:“皇后娘娘,如果您还是这么天真,隆恩盛宠能维持多久呢?还有,您莫要忘记,蒋府因你的事,或者说因蒋府安危之事,已经欠了臣妾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人情,得还!”
蒋灵珊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哪里比得过德阳的运筹帷幄?
德阳故意在此时与她说出这些,就是要扰乱她的心神,让她做出错误的判断。
“皇后娘娘,您应该很清楚,这个人情,要么您还,要么蒋府还。”德阳微微一笑,盯着她颤动不稳的瞳子,一字一句的道,“孰重孰轻,娘娘自行甄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浑身都在轻颤,德阳的话她听明白了,如果她不还的话,蒋府就要替她还。
如果是她,最多失宠于皇帝,可如果蒋府行动,就极有可能牵连整个家族。虽说德阳的话令她心口憋闷的难受,家族选择牺牲她,把她送入宫只是为了换取整个蒋氏的繁荣,可是这样的想法,站在家族的角度并没有错,就像德阳说的,每个人都有赖以生存的理由。家族的理由,她能接受,那么,她也只能为了家族,牺牲她自己的幸福!
“如果放了你,就是违抗圣命!”蒋灵珊颤着声音,一字一句的道,“蒋府绝不能出手!”
德阳不吭声,只淡淡的看着蒋灵珊,一对凤眸濯濯生辉,笃定而冷然。
蒋灵珊见德阳如此,心下一片冰寒,原来她早已料到,连自己会如此选择都已经算在内!
“他、他对你真的很好,你为何执意要走!”蒋灵珊只觉有走投无路,无奈之下,脆弱的开口问道。
德阳笑得凉薄,嘴角的笑意中隐着滔天的愤怒,濯濯的凤眸定定的看着蒋灵珊,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有些事,就算憋死,都不能开口问出来。这宫里头目多嘴杂,让人传了出去,于您不好。”
蒋灵珊瞪着德阳,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只是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突然意识到,在德阳面前她堂堂一个皇后,竟被压制得死死的!
“你……走吧!”蒋灵珊一咬牙,字字如锤的说道,“若是见着诸夫人,你就走不了了!”
“多谢娘娘成全!”德阳深深一福,转身就走。
蒋灵珊一个人站在湖畔,头也不回,那双垂在身侧的玉指指甲已经深深嵌入她的掌心。
“娘娘,夏侯夫人怎么走了?”玉锁儿不知发生了何时,她在那儿等了会儿,见德阳离去,蒋灵珊一个人站在湖边儿发愣,便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玉锁儿……”蒋灵珊长叹一声,盯着波澜微起的湖面,轻声道,“这宫里的日子,以后定要谨慎着过活。我们……都太天真了!”
玉锁儿奇怪的看着蒋灵珊,清澈的眼睛里不含一丝心机:“娘娘,您在说什么哪?您是后宫之主,堂堂的皇后娘娘,除了皇上,您还要谨慎什么啊?”
“总之,这里不是左相府,不是我们原来那个熟悉的家,在这里,所有事都得学着适应。”蒋灵珊近乎麻木的看着湖中的涟漪,那片涟漪是一只蜉游经过,突然被水下的东西喋了去而荡出来的,无声无息间,便失了性命。
“本宫身为皇后,更需得谨言慎行,才能做出表率!”蒋灵珊缓缓开口,刚才那一幕虽是湖中经常发生的小事,却也在她的心底荡出了一片涟漪,这宫里的危机,永远埋伏在水面以下,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无论是小小的宫人,还是身为皇后的她,都是一样的,只要惘顾生存法则,就有可能被瞬间吞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御花园后殿,众夫人正欢声笑语,由蒋灵珊的兄嫂蒋少夫人主持着,论理也轮不到她,应由蒋夫人在这里临时张罗着才是,毕竟蒋府是左相府,地位摆在那儿,何况蒋夫人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张罗也是应该的。
只是今日因着一些事,蒋夫人在大殿陪女儿,所以这事儿就落到蒋少夫人的头上。这位蒋少夫人聪明伶俐,也颇会说笑,引得众人开怀不已,倒是其乐融融。
当蒋灵珊到时,众夫人正笑得前仰后合,见着她过来,蒋少夫人连忙领着众夫人跪拜。蒋灵珊也依着皇后之礼,享了她们的跪拜。
“今儿看了什么戏本子,就笑成这样?”蒋灵珊命众人平身后,便笑着开口问道。
谢夫人首先开口笑回:“哪里还用得着戏?只蒋少夫人一个人,就把我们乐成这样了,比戏本子还好看呢!”
其他夫人也忙着凑趣说笑。
蒋灵珊见状,不由含笑看向蒋少夫人,温雅大方的道:“劳烦嫂嫂!”
蒋少夫人连忙笑着道:“娘娘快别这么说了,咱们怎么着也是一家人,还这般见外了不成?”
“嫂嫂说的是。”蒋灵珊含笑垂眸,一如往昔般亲切。
蒋少夫人只觉心中顺畅,脸上有光,当着众夫人的面被皇后称赞,她自是得意的。
此时更是庆幸平日里与这位小姑子相处得不错,否则也没有今日的风光,还暗自想着,以后得更亲近才成。
这时,荀夫人左右看了看,不由问道:“咦?听说夏侯夫人和娘娘一并来的,不知她在哪儿?”
经她一提醒,众人都记起来了。
本来她们也没忘记,一个是皇上曾经的准新娘,一个是现任的皇后,这二位要是凑到一块儿,也是个比戏本子更好看的,只是这会儿怎么没看着德阳公主呢?
蒋灵珊的脸色僵了下,随即笑道:“可不是说么?夏侯夫人本来与本宫一道过来,谁知半路上突然旧疾发作,就回去了。”
蒋少夫人与她相处过三年多,自然熟悉她的神情,看来中途有所变故。
谢夫人与荀夫人等也个个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蒋灵珊的脸色?
但她们不约而同的以为是蒋灵珊容不下德阳公主,所以赶走了她,哪里能想到那些许多事。
见蒋灵珊不愿多提,她们也不想多事,毕竟现在的皇后是蒋灵珊,谁又犯着为了一个质子夫人得罪当今皇后?
在她们想来,德阳已经失势,从今往后,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翰林夫人了!
“看来夏侯夫人是个没福的,瞧瞧咱们这儿多好,有风雅的景致、绝美的佳肴,她竟一样都享受不到了。不过只要皇后娘娘过来就好,有咱们陪着,娘娘也不会寂寞!”荀夫人立刻开口,将德阳的事岔开。
而谢夫人也连忙说道:“正是这个理儿,娘娘快请上座,就等着您来开席呢!唉呀呀,今儿这御书房的糕点特别的香,看得臣妾馋得紧呢!”
“谢夫人可不怎么爱吃的,没想到今儿个都受不住了啊?”
众人重新热闹起来,仿佛谁都不记得还有德阳公主这个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坐于殿内,看着夏侯永离若无其事的与身边的涪陵公子闲谈,心中冷笑,这一次,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能耐!
除非,你根本不在乎她!
正想着,杨平那边儿接了个信儿,便走上前,躬下身子凑到他耳畔,轻声道:“陛下,如您所料……”
秦子月冷哼一声,修长的指轻轻摩挲着酒樽,淡淡地道:“她那个心性,十个也赶不上青凰一个。”
杨平垂首不语,这话自然没办法接,那是皇后,天下间唯一能说她的,只有皇帝。
“见机行事。”秦子月沉默片刻,看了眼依然与涪陵公子谈笑的夏侯永离,淡淡说道。
“是!”杨平退下。
秦子月垂眸看着自己杯中酒水,紧接着一饮而尽!
夏侯永离看似在与轩辕瑾说笑,但暗中已开始谋划,他的女人绝不能落入秦子月手中,否则将制擎他所有的行动!
这一次的博弈,就看谁胜谁败了!
德阳不紧不慢的走在湖边儿,沿着这片湖岸可以直接走到垂拱殿,然后从那边出去,应会顺利些。
她心中盘算着整个皇宫的路线,最后决定从这里出去。这一路之上,她没有遇着阻拦,只因身后跟着两位正宫娘娘身边的宫女,自然无人敢问。
就这么顺利的走到垂拱殿。
如今皇帝大婚,设宴天下,自然是在宫中的紫宸殿中举行,相较之下,这招待达官贵人的垂拱殿便显得异常冷清。
德阳选择从这边去前殿,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尽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而且身为坤宁宫的宫女,送到这里也是极限了。
“多谢二位,前边儿本夫人自己识得路了。”德阳含笑开口,撵她们回去。
“娘娘嘱咐奴婢们一定要将夫人安全送到宫门处,奴婢不敢擅自离开。”两个小宫女同时屈膝福礼,小心翼翼的道,“还望夫人见谅。”
德阳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刚刚入宫的小宫女,倒是有几分喜爱:“你们两个看着年岁小,倒是懂事的紧。好吧,本夫人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怕你们走得太远,让人诟病新后罢了。”
两个小宫女一听,顿时没了主意。
“你们瞧,从这垂拱殿走到前宫正门也不过三十步的距离,你们若是担心,就在这里看着便是,若是一直送到宫门边儿上,怕是不妥。”德阳亲切的浅笑着,“想必你们入宫时,主事嬷嬷也曾教导过你们一些规矩。”
两个小宫女疑惑的互相看了眼,似乎并不清楚德阳说的这一条。
“就这么决定了。”德阳笑着道,“如此,你们目送本夫人,也不算违背皇后娘娘的懿旨,更不会违背宫规,弱了娘娘的威名。”
两个小宫女权衡了一下,虽然没有记起德阳所说的规定,但还是谨慎为好,于是便同时一福:“奴婢恭送夏侯夫人。”
德阳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向外走去,有两个宫女跟着实在太过招摇,尤其是到了宫门口,若是被皇上知道,怕是她还未走出去,就被报到皇帝面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是一个人较为爽利,至少她一身翰林夫人的打扮,那宫人们换了这么多,也认不出她来,她身上别了腰牌,出示一下就可以出去了!
德阳面带浅笑,轻松的走到宫门前,看着那朱红的高墙,开心的迈步向宫门外走去。
这道宫门只有两个小太监把守着,看上去极其年轻,想来也不认识她。
果然,走到宫门前,两个小太监不认识她,只让她出示腰牌,然后就简单的放行。
德阳出了前宫院门,不由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里的气息比深宫大院里要清透许多,她微微一笑,心里道,终是出来了!
她连哄带吓,把秦子月的皇后唬得居然违抗他的命令,私自将她放出来,会作何感想。
正想着,只见长长的宫墙那边儿,慢慢走来一个人,阳光下,雪白的铠甲上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径直而缓慢的延着两边宫墙正中央的狭窄小道,向她走来。
德阳直觉有些不妙,她微眯双眸,冷冷地看着来人,心中微沉,没想到,秦子月竟连这一步都想到,在这里布下了拦截她的人!
那人五官方正,一身凛然正气,头盔上红色的樱子随风飞舞,非常英俊。
当他走到她面前时,她已经停下脚步。
“公主殿下!”封林目光平静的看着德阳,清朗的声音微微发沉,仿佛有石头坠在彼此的心间,听得二人皆不舒服。
“封统领,好巧啊。”德阳神色凝重的看着封林,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如果秦子月连这里都布下人手,她真的逃不出去!
封林线条刚硬的嘴角微微扯了下,却没有回答。
四周的气息越发的凝滞,德阳刚才感觉到的轻松陡然间荡然无存。
只要走过这条长长的宫墙,就是宫门了!
可是,她终究没能走到!
“不巧,末将正在等您,公主殿下!”封林看着德阳,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德阳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封统领,以前,本夫人没有亏待过你!”
封林叹了口气,避开德阳凌厉的目光,轻声道:“公主殿下,前朝之所以会成为前朝,是有原因的。”
“前朝衰败的原因,与本夫人已无关,本夫人只想安稳过日子罢了。”德阳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密睫不停的颤动着,娇美的脸上难掩失落与忧伤,令人看了忍不住心动,“难道连这点心愿,都无法实现么?”
封林看着德阳,不由想起她小时,天真烂漫的好似一个精致无双的雪娃娃,喜欢到处玩耍,长长的宫墙上总是会出现她小小的身影,她总想着去高墙外的世界去转转。一晃经年,她如今仍像小时那般,用忧伤的目光看着他,告诉他,她想出去。
“殿下,皇上他……有自己的苦衷。”封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许。
德阳微微怔了下,随即苦笑:“我早已想明白,生既为人,总有些许难以启齿的苦楚。可惜物是人非……如今他已娶,我已嫁,为何不能各退一步,从此放手呢?”
封林望着这朱红的长长宫墙,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公主殿下,这个问题,您还是当面问皇上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封林说完,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德阳微惊,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微睁的凤眸中映着那庄严的宫门,心中一片寒凉。
果然,封林手未落下,德阳身边已分别立了三个黑衣男子,这三人悄无声息,蒙着面,就这么冷冰冰的站在她的周围,淡淡的看着她,将她困住。
一股无形的气势慢慢迫散开来,令她气息微顿,德阳咬咬牙,怒视封林:“大内侍卫,竟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封林淡漠的看着她凌厉的凤眸,不为所动:“公主殿下当初所行之事,比这个下作的不知有多少。想来,只有弱者才会评判他人的行止,却忘乎自己的所为。”
德阳从没想过封林居然有这样的口才,竟一时无话。
封林见她无话可说,也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淡淡地道:“护送德阳公主去馨德殿!”
“馨德殿!”德阳的脸色微沉,冷冷的看着封林。
封林抿唇不语。
德阳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那个地方,本夫人宁死不会进的!”
封林眉峰微蹙,似乎对她的坚决态度有些棘手。
德阳寸土不让的瞪着他,显然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敬请公主殿下回景毓宫吧。”
德阳盯着封林,半晌,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而封林则站在原地,看着德阳离去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陡然间,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封林身边,他也如那些黑衣人般蒙着面,声音嘶哑,语气平平的说道:“圣上是让她进馨德殿。”
封林冷笑一声,斜睨着刚刚出现的黑衣人,淡淡地道:“她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哼,不过是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黑衣人不屑的说道。
封林看他一眼,蹙眉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开口:“德阳公主下定决心的事,说了就会做到!”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开口。
封林依然觉得不妥,他回眸看了眼黑衣人,见他目光闪烁,似乎怕他真的再擅自做些什么,又加了一句:“君心难测,但有一点,想必我等都明白。圣上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
黑衣人双眸倏地一眯,随即冷哼一声,声音未落,人已消失。
封林叹了口气,不由抬头看向天空,宫墙中的天空被切割成了长方形,似乎比外边的更蓝、更深,也更加的充满危机。
景毓宫还是如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就连宫内的陈设与往日也是一般无二,连她亲手制成的莲叶香囊也还挂在床头上。
德阳走在景毓宫的殿内,看着周围不变的陈设和垂下来不断飘动着的帷幔,有些出神。这里什么都没变,也不曾蒙尘,只是……除了她和身后的几个黑衣男人,没有任何人,空荡的连心底都有些慌。
正想着,只见殿内尽头突然冒出一群宫女,个个年轻秀美,规规矩矩的低垂着头,露出美丽的颈项,就这么站在廊柱间与门旁,仅是眨眼的功夫,方才那种空荡荒凉倏地消失,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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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几人同时消失。而那些宫女则一个个低头不语,似乎根本没看到般。
这些宫女果然训练有素!
德阳微微眯了双眸,这样不闻不问的宫女,一般都是宫里很出彩的,深谙宫内之道,绝不多说、多做、多听,绝对听从主子的命令。
她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踱步到院中,看着湛蓝的天空,心中思忖,他能想到这里么?
可是,就算想到又如何?
德阳此时此刻的想法有些矛盾,既希望他尽快找来,又怕他真的找来,会被秦子月所制,一时间竟左右为难。
晚间,凉风彻骨,如今已入冬,白天还好,一到晚间就显得格外寒凉。
宴席第一日已结束,诸官回府。
而夏侯永离二人同去,回来却只剩一人。
雪菱担心的默默垂泪,钱五吆喝着要去找暮府少主和南宫陌,立刻闯进宫里把德阳救回来,被莫归拦住。
夏侯永离冷着脸,看着钱五大闹,俊脸上的怒意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偏生钱五不怕。
小洛叹了口气,冲钱五道:“钱哥莫急,咱们都在想法子不是么?那宫里这么大,一天一夜都走不完,总要先暗中探查一番,得知夫人的去向再行动不迟。”
“什么?不迟?”钱五一瞪眼,怒喝道,“怎么不迟?哪里不迟?过了今晚,谁知道我家夫人会被那狗屁皇帝怎样,你们当然不急,尤其是你们主子,长得那么俊,没了我家夫人,再重新找个就是,可我家夫人怎么办!你们……”
砰!
话未说完,人如炮弹般直接倒飞出去,将刚刚立在水塘里的假山撞塌了一片,直直的摔进了水塘里。
“钱五!”雪菱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跑到池塘边,看着落入水中的钱五,这时他才刚刚露出头,露出脑袋就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
雪菱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夏侯永离,怯生生的道:“公、公子,钱五也是担心夫人,您……”
夏侯永离此时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刚才钱五那番话彻底激怒了他,也将他心底最隐晦的担忧说出口,就仿佛一道突然撕裂的伤疤,血淋淋的疼,令他难以忍受,连想都不想的出手了。
直到此刻,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原本温和的月眸此时如即将狩猎的猛兽般,残忍而嗜血。
小洛吓了一跳,主子轻易不动怒,可一旦动怒,怕是很难平息。
只是此时若无人出头,怕是连雪菱都得遭殃。他咬咬牙,与莫归对视一眼,那一眼,颇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莫归点点头,回他一个令他安心的眼神。
小洛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出一步,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莫急,今日是皇帝大婚之日,他不敢乱来。而且,夫人也不是那等小家碧玉,她聪慧伶俐,自会周旋。咱们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找出她所在位置,才好营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洛是冒着重伤的危险说出来的,本以为这次又会被主子一掌打飞,没想到他都暗中运气了,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小洛和莫归、莫清风皆惊讶莫名,不由抬头看过去,只见夏侯永离脸色极其难看,暴戾的眸子已闭上,正深深的吸气调息,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令三人的极其意外,他们的主子何时学会的控制脾气?
正当几人面面相觑时,夏侯永离重新睁开眼眸,眸底一片澄清,无半分暴戾之意,他看了眼刚刚狼狈爬出来的钱五,淡淡地道:“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吗?”
莫归沉吟片刻,才道:“没有,属下已再派人打探。”
“哼,果然防备森严!”夏侯永离冷哼一声,随即看向雪菱,“雪菱,你敢不敢进宫?”
雪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敢!为了主子,让奴婢上刀山下油锅都敢!”
夏侯永离点头,目光凝实的盯着雪菱,沉声说道:“这次入宫有一定危险,我的人也不一定能时时暗中护着,你需得明白。”
雪菱毅然点头:“奴婢明白,公子请吩咐,只要能救出夫人,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无妨!”
夏侯永离的脸色缓和许多,看着雪菱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你即刻入宫去找皇后娘娘,在入夜之前见到她,动静可以闹得大些,问她把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雪菱立刻点头:“是!奴婢明白了,事不宜迟,奴婢这就去。”
夏侯永离看向小洛:“你机灵些,护着雪菱姑娘。”
小洛连忙点头,径直与雪菱走了出去。
钱五浑身湿透,站在那儿不服气的瞪着夏侯永离,却知此时不宜说话。
夏侯永离看向莫归,继续说道:“命你的人盯紧,趁着雪菱闹正宫时,你去其他宫里仔细寻找,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才隐着杀机缓缓说道:“馨德殿与景毓宫两处!”
馨德殿!
众人听得心中一沉,若是在馨德殿的话,皇帝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钱五瞪着夏侯永离,恶声恶气的道:“那你干什么?”
夏侯永离斜睨着他,冷冷地道:“你以为质子府没有皇帝的人吗?本公子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钱五冷哼一声,也算安静下来。这话说得没错,如果夏侯永离亲自探查,怕是会打草惊蛇,到时更不可能找到夫人。
“哼,夏侯公子,你将夫人完好的带出去,晚间却一个人回来,怎么也说不过去,若夫人出了什么事,我钱五就是拼了命也要与你讨个公道!”钱五瞪着夏侯永离,周身杀机四伏,仿佛豁出命般。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她是你主子,却是本公子亲自拜堂成新的结发妻子!本公子怎会置她于不顾!”
说完,甩袖就走,理都懒得理钱五。
钱五听他如此说,倒有几分发怔,他本以为夏侯永离更看重的是自己能否离开,至于他家主子,就算再得宠,难道还能胜过那云潜的太子之位么?所以才会怒发冲冠,不过看夏侯永离的样子,似乎真的很在意他主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抹着眼泪跪在皇后蒋灵珊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娘娘啊,奴婢也不想这么晚来打扰您,可是真的是……听说我家夫人白日里是娘娘亲自带到御花园的,可是她到现在都没回府,奴婢们都担心的不知所措,奴婢只好冒着大不敬之罪,前来打扰您和圣上,还望娘娘您垂怜,放我家夫人回府吧!”
蒋灵珊听得发愣,方才雪菱哭着跪在后宫门外,传报的太监来回跑了三趟,她派人去御书房打听,才知皇帝还要再批阅些奏章回来,她这才下令命雪菱进来问话。
谁知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消息,夏侯夫人没回府?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春华、秋桂,本宫命你们两个去送夏侯夫人,回来你们也说是亲自将她送至宫门处,为何她的婢女现在哭求到本宫面前,说不曾见到自家主子?”蒋灵珊暗暗心惊,德阳公主聪敏过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不留丝毫痕迹?
那两名送过德阳的宫女吓得连忙跪到蒋灵珊面前,连声说她们真的是亲眼看到夏侯夫人出了宫门,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蒋灵珊心中微凉,难道自己私自放走德阳公主的事,被陛下发现了?
可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告诉雪菱,她只得耐着性子道:“雪菱姑娘莫急,既然到了本宫这里,本宫自会派人查寻。只是当时夏侯夫人说她身体不适,需得提前回去,本宫便派了两名宫女护送,兴许途中也会因其他事耽搁了,所以,若是宫里查不到,姑娘还得想其他法子才是。”
雪菱直接哭到:“奴婢也是其他法子都想过了才来求娘娘,所有夫人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未找到,奴婢就怕如上回一样,主子万一被什么歹人掳了去……呜呜呜,奴婢又急又怕,还望娘娘帮帮奴婢,救救我家主子吧!”
雪菱在宫里这些年也不是白给的,若论这些手段,她自然炉火纯青,被年轻的皇后看了,自是信了。
若雪菱不提当初德阳被掳之事便罢,一旦提及,蒋灵珊也急了,万一出了宫门发生的这种事可怎么办?
“你们两个立刻去御书房,就说本宫这里有急事,圣上若允诺,本宫立即带雪陵过去面圣。”蒋灵珊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命两个小宫女去御书房。
雪菱连忙哭着谢恩,蒋灵珊则上前亲自扶起她,安慰道:“你莫着急,你家夫人那般聪慧,有什么事能难到她呢?想必是有事耽搁住了,就算宫里宫外都找不着,还有皇上呢,皇上一声令下,还怕整个京城翻不出一个夫人么?”
雪菱听蒋灵珊这般说,才轻泣着点点头,感激之词溢于言表。
而此时的景毓宫,众宫女依然安静的侍立一旁,唯有一个灵巧的宫女站在德阳身畔,为其布菜,细心周到。
德阳看了眼外边,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殿下不必多虑,这里不会有人来。”那本来安静的宫女突然开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宫女不仅秀丽,嗓音也极其清脆,仿佛出谷黄莺般,听起来极其悦耳。
德阳看她一眼,倒没有出声。这样的宫女训练有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她们心中明镜般,问也没用。
宫女显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德阳会发声问,没想到德阳竟能沉住气,连句话都不回。
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声息般。而宫女布的菜,德阳也不曾动过筷子。
半个时辰后,宫女耐不住性子了:“听闻殿下向来喜欢这些口味,为何不肯动箸呢?”
德阳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本夫人的确喜欢这些口味,不过也要看在哪里吃,和谁吃。”
宫女目光微闪,随即微微一福:“殿下请见谅,今日是皇上大婚之日,他怕是无法过来陪您。”
德阳微怔,没想到这宫女还是牙尖嘴利的,明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故意扯出秦子月来,这分明是没话找话,想要套出些什么。
“皇上日理万积,本夫人一介微末,怎敢劳动圣驾?”德阳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殿门前,又补了一句,“何况,圣上若真来了,本夫人更食不下咽!”
宫女神情间有几分骇然,德阳的气势凛冽,让人观之胆寒,那看似娇弱柔美的体内似乎隐着无穷的力量,能将人瞬间撕碎般。
德阳说完,便信步走出殿内,这殿内的气息令她实在憋闷。
她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深蓝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往常一样,可是,站在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却觉得如此陌生!
宫女站在殿内,看着殿外的女子,她是传说中的德阳公主,此时,与世上千万普通女子一样,站在那儿,显得柔弱而无助。
此时,秦子月坐在御书房中,刚刚听完两个宫女的汇报,脸色沉凝,看上去极其不悦:“皇后要你们过来,就是说这些?”
两个宫女也算是伶俐的,一下就听出皇上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道:“回陛下,娘娘也是无奈,那夏侯夫人的婢女跑到娘娘宫里大闹,娘娘一时没了主意,所以才命奴婢们向皇上讨个话儿……”
秦子月冷哼一声,语气更加漠然:“她是正宫娘娘,怎么处理都是主意,何需为这等小事来讨朕的主意?你们回去告诉她,一个小小的质子夫人身边婢女,任她随意处置。”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连忙齐齐退了出去。
待二人退走,杨平才似有若无的看了看秦子月。
秦子月淡淡地道:“你有何话?”
杨平上前,小心翼翼的道:“陛下,也差不多到了歇息的时辰,娘娘派人来提醒,也是好事。”
秦子月清眸微眯,抿唇不语。
杨平见他喜怒不辨,只得硬着头皮道:“娘娘毕竟是蒋府的大小姐,大婚初夜,这样晾着不太好,陛下就算不看娘娘的面子,也总要看蒋阁老的颜面哪。”
秦子月沉默片刻,才颔首道:“去传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平连忙应下,正打算退走,又被秦子月叫住。
秦子月沉吟半晌,才沉声问道:“景毓宫那边儿如何了?”
杨平身躯微僵,半晌才僵硬的回道:“陛下明鉴,宫人们都尽心竭力的照料着,只是殿下刚刚回宫,心思未定,无心用膳。”
秦子月再次沉默,在杨平以为他无话时,他才缓缓开口:“她身子刚好,小心照顾着。可都换了得力的人手?”
杨平连忙回答:“陛下放心,里外三层,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秦子月点点头,目光幽深的站起来,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晦涩,又转瞬间消失:“走吧。”
杨平连忙命小太监小跑着前去安排,这才陪在秦子月身边,慢慢的向坤宁宫走去。
雪菱听说秦子月要来,更是哭得要死要活,蒋灵珊不由尴尬起来,雪菱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已经摆明,今日是蒋灵珊把她家夫人带到后宫的,现在夫人丢了,自然要找皇后娘娘要,因此怎么劝都没用,就是不肯走。
蒋灵珊听说皇上马上就到,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玉锁儿不由怒了,瞪着雪菱一顿斥责:“你这丫头怎地不知好歹?我们娘娘都说了,这事儿与她无关,你还在这里闹腾什么?再则说,今天是皇帝大喜之日,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皇上可是说了,这事儿任由娘娘处置,我们娘娘若不是顾着往日的情份,现在早把你扫地出门了,还容得你在这里撒泼?”
雪菱泪眼婆娑的看着蒋灵珊,神色凄楚的道:“娘娘当初走投无路时,我家夫人是如何待娘娘的?如今娘娘得了势,竟全然不顾我家夫人死活,还命您的丫鬟撵奴婢,奴婢再不济,也是夫人的贴身丫鬟,若是我家夫人知道娘娘如此,岂不要心寒么?”
蒋灵珊心急如焚,刚才宫女回来传话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她已经惹得皇上不快,若是皇上到了之后看到雪菱,岂不是更恼?
只是雪菱的话也让她心中不忍,当初众人都在暗中笑她,唯有德阳愿意出手相助,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她若直接撵了雪菱,的确不是个事儿。
“雪菱姑娘,皇上马上就到,本宫也只能顾着一边儿,这样吧,本宫传令,命人再细细查找一番,想来也不耽误,你看行么?”蒋灵珊叹了口气,只得允诺派人在后宫里再行寻找。
雪菱见时机差不多了,也不便多待,万一皇上真的到了,看她这样赖着不走,怕是会生疑,因此只得状似不情愿的道:“有娘娘这句话,奴婢便放心了。只是娘娘定不能忘记找我家夫人哪!”
蒋灵珊连忙答应着。
正说话间,那边儿秦子月已到。
雪菱故意磨蹭着重新跪下来,向秦子月请安,而秦子月神色极其冷漠,好似没看到她一般。
雪菱抹了抹眼泪,一言不发的低头向外走去。一直到她离开正宫,秦子月都绝口未提德阳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眼看着秦子月对雪菱不闻不问,心中微寒,这便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么?
心冷至斯!
然而她心中也不是没有疑惑的,德阳突然间消失不见,与他真的没有关系么?可是他过来了,在她怀疑的时候,他竟从御书房直接过来,并未去其他地方。
蒋灵珊毕竟是个至纯的女子,虽聪慧却无多少经验,心性也不曾被这世俗污染过,算得上是较为天真的纯净女子,哪里算得过秦子月?
何况她心里对秦子月已生好感,不由自主的总是更信任秦子月一些,他既然念着夫妻情份,不理会德阳公主的失踪,并全权交由她处理,那就是给她脸面,并对她的绝对信任,那么她怎能再怀疑他呢?
因此,对秦子月更是千依百顺,柔婉尽心,至于德阳公主,竟不知不觉间就忘在了脑后。
月华初上,夜已渐深。
夏侯永离愣怔的握着手中的信笺,不知在想什么。
莫清风神色肃穆的站在一旁,沉吟半晌才冷声开口:“殿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若我们尽快赶回,趁着瑾亲王夏侯云泽煽动朝堂之际,带着玉玺回去,定能一举打压他的气焰,令他再无翻身机会!而且我们也能在朝堂上彻底站稳脚根,再不怕任何势力动摇!”
夏侯永离依然沉默不语。
莫清风有些焦急:“公子,这是您多年的心血,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再没有机会了。要知道谢文宗的女儿谢玉清如今是大皇子的皇子妃,差一步就能成为太子妃,他也是料定了您回去的时机,所以提前通知他女儿,让大皇子选了这个时候。如今朝堂形势危急,大部分势力或主动或被动,都投靠了大皇子,若再这样下去,恐怕王上真的会废了殿下。”
夏侯永离抬起眼眸,沉沉的看着莫清风,棠红的薄唇微启,一字一句的道:“你要本太子放弃自己的太子妃,赶回云潜保太子之位?”
莫清风垂眸,半晌才沉痛的道:“……殿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夏侯永离微眯双眸,冷冷地看着他,沉凝的开口:“若是本太子就此离去,她会怎样?”
莫清风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青筋直冒,哆嗦着嘴唇不敢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哪里还需他回答?
而且,太子殿下已动怒,他哪里还敢再继续说下去?
夏侯永离淡淡地道:“你出去吧。”
莫清风知道他并未动意,不由有些焦急,不由咬咬牙,拼死再劝:“殿下,如果……”
“滚出去!”夏侯永离突然暴怒高喝,一掌拍碎身畔的梨花木桌,努力克制着未出手。
莫清风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一掌,何况他还是莫归的父亲!
莫清风不敢再劝,连忙退出暗室。
夏侯永离长吸了口气,喃喃地道:“茵茵,别怕,我定会救你出来!”
正想着,莫归从外边走进来,直接跪倒在他面前:“父亲性子耿直,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主子恕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没有接话,只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莫归沉默片刻,才平静的回答:“后宫今晚的防范相当严密,初步估计应该在景毓宫。”
夏侯永离没有说话,但很显然的松了口气。
莫归又继续道:“属下还打探到,皇上从御书房出来,就径直去了皇后正宫清宁宫,并未踏足景毓宫半步。而且属下虽不曾见到夫人,但景毓宫周围布防严密远胜其他各宫各殿,因此,属下推测,夫人极有可能在景毓宫内。”
夏侯永离沉吟许久,才淡淡说道:“以她的性情,绝不会进馨德殿,想来,应该在景毓宫。”
莫归不再言语。
夏侯永离微眯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戾意:“茵茵今日不会有危险,但绝不能多呆一日。你想法子混进去,最好能与她里应外合,如果做不到就强攻!”
莫归脸色微变,不由抬头看向夏侯永离:“若是强攻,我们的势力将暴露出来,一旦打草惊蛇,怕是无法全身而退。而且……宫内的形势也颇为严峻,秦子月出身将门,他在宫内已按兵法排兵布阵,实是无法轻易破开。时间若耽搁稍长,我们就算倾巢而出也不一定能攻下。到时秦家军反扑,极有可能形成围剿之势。”
夏侯永离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若论我们的兵力,安全撤离自是无虞,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是否不曾算过黑虎岭的力量?”
莫归沉默片刻,不由苦笑道:“殿下明鉴,黑虎岭本来就有些动摇,之前殿下撵走了彤子姑娘,那黑虎岭上的草莽之辈更心生不服,因此,属下不敢算上他们。”
夏侯永离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嗯,既然用不上他们,留着倒是祸害,想法子除了,也算为民除害。”
莫归没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还要为民除害?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冷冷地道:“把彤子软禁起来,让官府去剿匪。记住,暗中补刀,一个不留。”
莫归会意,立刻领命。
如今是关键时刻,黑虎岭已生外心,若非彤子恐怕此时已经投靠他处,那么他们北山的秘密定然不保。
只是如此一来,更抽不出力量救助德阳。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看来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指望着以玉玺逼退夏侯云泽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景毓宫中,德阳站在院中许久,想着自己这些年来在这个院子里一天天的长大,时时算计谋划,以及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心中静得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波动。
夜星初华,沉默而闪烁,耀着这个幽静的小院越发的静谧美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精心栽种而成,处处还留存着她的气息和情绪。
她看着夜星下的它们,突然觉得很遥远,它们似乎从来都不曾属于过她,就是整个皇宫,没有一处适合她的!
她为何会认为它们曾经适合过她呢?
已经很久,她没有站在这儿,费尽心机的筹谋着第二日的生活,而今日,她竟又站在这儿,想着明日应该怎么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秀丽的宫女第三次走到廊下,冲她的背影微微一福,轻声道:“殿下,已过三更,还是歇息吧。”
德阳直接当作没听见。
那宫女叹了口气,只得重新退到廊下阴影处,不敢惊扰。
谁知又过了半刻钟的样子,廊下静悄悄的出现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玉树临风,优雅威仪。那宫女无意中看到,吓得顿时屏住呼吸,上前欲施礼,却被他止住。
秦子月挥挥手,命宫女退下。
那宫女连忙冲他一福,悄无声息的退下。
秦子月站在廊下,安静的看着院中那道娇俏柔弱的身影,俊脸上原本冷漠的神情逐渐的软化,已经消失许久的温柔慢慢的浮现。
德阳走到一棵云松下,伸手扶着粗壮的枝干,轻轻摩挲着。小时候,她命小太监在这棵树上挂了秋千,玩得不亦乐乎,引得其他公主皇子纷纷跟着学,她还颇为得意,直到母亲逝去的那一天,她命人将那秋千拆了,就再也没到这棵树下玩过。
那一刻起,她已经失去了童年,也失去了快乐的资格。
此刻,她看着这棵树,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多年了,原来自己心底,还是存了芥蒂的,总觉得母亲的离世,是自己太嚣张、太惹眼的缘故。
当初,父皇真的很宠爱自己,直到母亲离世,她才醒觉,原来这个皇宫里处处暗伏着杀机,并非她所以为的那样快乐、轻松、无忧无虑。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站在这树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对这个皇宫还有丝毫依恋的心,终是动了下。
这棵树,承载了她在这个皇宫里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你小时最喜欢在这里荡秋千。”身后,一道清朗的嗓音温柔的响起,如这夜色般,颇染了几分神秘与醉意。
德阳心底的宁静瞬间被打破,她豁然转身,看到身后俊美如仙的男子,她连退四五步,在确定与他已成君臣距离后,才微微一福,镇定的道:“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子月脸色的温柔缓缓冰冻,如这初冬的寒夜,阴凉如水。
“哼,你倒时时不忘!”秦子月微眯着双眸,眸底隐隐闪过一抹怒意。
德阳保持着福礼不动,只缓缓说道:“子夜已过,皇上应在皇后的清宁宫才是。”
秦子月看着她,面色冷清,但眼底仍不死心的泛出一丝松动:“你……有怨言?”
德阳嫣红的唇角逸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皇上多虑了,臣妾并无丝毫怨言……就算有,也不会是因皇上而起。”
秦子月的气息瞬间凝滞,他强压下怒意,沉声开口:“你以为他会对你真心实意么?”
德阳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天下男子只认名利地位,又何需对女子真心实意?臣妾从不奢求那些缥缈之物,请皇上放心。”
“……”秦子月怔怔地看着她,满腔的怒意因着她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
“青凰,你既知道他不曾以你为重,为何还要跟他走?”半晌,秦子月才暗叹一声,轻声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秀眉微挑,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他是我的夫君,他去哪里,臣妾自然也要随他去哪里。若不随他而去,这诺大的天下,又有哪里是臣妾的立足之地呢?”
秦子月看着她清秀的眉和濯濯的凤眸,本就柔软的心底又深深的刺痛了一下:“青凰,只要你愿意,这天下间,无往而不利。”
德阳垂下眼帘,微微一福,淡淡地道:“天色已晚,想必皇后娘娘等急了,圣上还是请回吧。”
秦子月见她两次提及皇后蒋灵珊,竟有些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心中还有怨气,还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难道,那个夏侯永离就凭着一张脸皮,就让她移情别恋么?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娇艳容颜,和眼底隐隐生出的抗拒与警惕,深沉而缓缓的道:“她累极,早已睡过去了。”
德阳已初经人事,自然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刹那间满面通红,他故意调戏她!
“皇上请自重!”德阳粉面通红,羞愤的说着,转身就要走。
秦子月明知她中了九阳香的媚毒,不可能全身而退,可见她这么快反应过来,还是掩不住的怒意丛生,想也不想的一把拉住她,冷冷地道:“东方青凰,你真要跟朕对着来么?”
德阳头也不回,只用力甩开他的手,恼怒的道:“皇上说的什么臣妾听不明白,但请皇上看清楚,臣妾是夏侯永离的妻子,他就算身为质子,也不容如此欺辱!”
说完,也不管秦子月会怎样,迈步就进了房。
进房后,德阳瞪着守在门内的宫女怒喝道:“关门!”
宫女吓了一跳,刚才在院中的争执她听不真切,却也看出德阳的气势和皇帝的隐忍,可见这位传说中的公主究竟有多么受宠,如今见她声色俱厉的吩咐,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做才好。
皇帝秦子月见她动怒,不以为意,反倒冷笑一声,独自站在院中喃喃自语:“若是夏侯永离不反倒也罢了,朕就任由你呆在他身边,哪怕就此一生,朕也认了。如今他既然想反,朕断不能容你们放肆!既然他护不住你,你又为何不能回到朕身边!”
说完,秦子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德阳回到内阁,才算舒了口气。秦子月刚才分明是在试探她!
之所以试探她……
深思之下,她心中越发的惶恐,若真如她所猜想那般,她又当如何是好?
“云檀,你会舍我而去么?”许久,德阳看向窗子,那外边裹着深沉的夜色,她喃喃开口,有些出神、又有些无助的道。
莫归再次跪在夏侯永离面前,沉声说道:“殿下,这次行动万一失败,不仅我们有危险,只怕给足那皇帝借口,累及夫人!”
夏侯永离沉着脸,半晌才道:“秦子月果然老谋深算!自从本太子恢复神智,他就已算定,那玉玺在本太子手中!”
莫归脸色大变,失声道:“难道说,那个狗皇帝其实是冲着玉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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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垂头不语。
夏侯永离缓缓开口,淡淡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回。人和东西,秦子月都想得到,哼,哪有这么好的事,连本太子都只能舍了一样,又岂能容他坐收渔利!”
莫归脸色微变,他拿不准夏侯永离所说的“舍”去,是舍的什么,可无论哪一样,听到耳中都似乎如割肉般疼。
“莫归,命你的人时刻准备着,待五更时分准备行动!”夏侯永离目光利若寒芒,如即将出鞘的剑,渗着刺骨的光泽。
天蒙蒙亮时,德阳才算睡了一会儿,但昨晚的饭她一口没吃。谁知才刚刚睡熟,就听到外边传来喧哗之声,声音很远,只在极静的时候才能听到些,似乎是走水了。
德阳迷糊的睁开眼睛,仅一瞬间,她倏地瞪大双眸,心猛得一跳。
皇帝大婚第二日,宫里走水,这怎么可能!
只有一个原因,夏侯永离行动了!
这是宫里的惯例,一般遇着行刺之类的事,不会直接说,怕引人心浮动,一般都会喊走水了。德阳坐在床上,双手握着被子,心中怦怦直跳。就是当年双王作乱时,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真的来救她了?
德阳这一生,受过许多挫折,曾经最怕的就是母亲逝去那一天,倾盆的大雨和血染的地面,其他事于她,从来心不落尘。后来,便是秦子月的背叛,令她心底那唯一存着的净土也彻底消失。她以为她的心再也不会有任何缝隙,坚硬的如磐石般,只等着一步步重新建起势力,就报仇血恨。
可是今日,她竟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而这一切,居然是因另一个男人而生。
只因他来救她!
正想着,昨晚那宫女已端着烛灯走了进来,德阳忍不住细细打量她一番,只见烛灯下,她从容不迫,行事稳当,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德阳心中不由疑惑,难道方才走水之事,与夏侯永离无关?
“殿下,您昨儿睡的较晚,这会儿是打算再歇息片刻,还是起来?”那宫女冲床上的德阳微微一福,含笑问道,态度殷勤尤胜昨夜,令人看了心生疑惑。
德阳打量她片刻,才淡淡的道:“本夫人睡着不踏实,怎地还走水了?”
那宫人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此时天已灰蒙蒙的有些亮意,她看了片刻,便笑道:“殿下多虑了,不过是有个年轻不懂事的宫人见着疱厨那边儿火大了些,怕引起走火,就嘈嘈两声,谁知外边人听到了信以为真,闹了个大笑话儿,此刻那几个还正挨训呢。”
德阳目光不错的盯着她,却看不出她话中的真假,她目光凝实,不躲不闪,含笑浅言,秀丽多姿。
德阳重新垂了眼帘,淡淡地道:“退下吧,本夫人身子不适,再休息会儿。”
说完,她重新躺了下来。
那宫人连忙端着烛光撩了纱帐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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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和小洛身上多处负伤,但好在都不是重伤,令他们担忧的是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本不应该负伤,但秦子月设下的陷阱很毒,竟找人易容成德阳的样子,裹了一身太监衣服,悄悄沿着墙根走着,一副趁人不备溜出来的样子。
因德阳本就聪慧,住的又是景毓宫,本就很熟悉这里的布局,趁不备逃出也极有可能的。因此夏侯永离想近前看一眼,明知有可能是陷阱,但他还是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谁知才刚靠近,那人突然暴起,就算夏侯永离心存谨慎,也没想到那人武功奇高,竟还甘愿做偷袭之事,不仅如此,除那人外,还有两人也极快的攻过来,几人手中皆有利器与暗器,若非夏侯永离机警,怕是连命都交待了。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涌出无数皇城侍卫,全都冲这边攻过来。夏侯永离负伤,在小洛和莫归等人的保护下,安然脱身。只是带去的人,死伤不少。
白锦风气急败坏的为他疗伤,边包扎包数落:“你这人是那种轻易踏足陷阱的人吗?这么明显的陷阱你还看不出来?那个姓秦的心机深沉,他要看紧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逃出来?更何况,你以为他不了解夫人的秉性与手段吗?如今怕是夫人身边正时时跟着十个以上的宫人,否则他都担心的睡不着觉,这样的阵仗夫人怎么逃?”
周围死寂,没人敢说这样的话,也唯有这个白锦风。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也知道她逃出来不易,但万一真是她,我错过了怎么办?”
“就为了那万一的可能?”白锦风气得声调都变了。
夏侯永离垂着眼帘,淡淡地道:“嗯。就算有万一的可能,我也不愿错过。锦风,你不明白,当我看到宫中戒备森严,心中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若今日无法将她救出来……”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微眯着双眸,眸中怒焰闪烁,近乎疯狂的道:“今晚前,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救出她!”
众人面面相觑,不计一切代价,难道,包括那个东西吗?
天色渐亮,德阳才懒洋洋的起来。她身子已不比之前,媚毒加失血过多,的确已伤了根本,这些时日进补颇多,但也只是养好了伤势,并未补回身子亏空。所以总觉得精神不佳,有些懒洋洋的,也因此,她并不想逃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现今的体力和周围的兵力,她根本逃不出去,不仅逃不出去,还会激怒秦子月,到时他若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倒霉的还是她。
唯今之际,她也不能傻等着夏侯永离来救,何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愿意来救,必须自行想脱身之计。
因她已打定主意,所以行事反倒不慌不忙。以她对秦子月的了解,若是示弱,反倒于她有益,先拖上两三天,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她此时还不知道,夏侯永离的行动已经激怒了秦子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日,德阳与往日一般,弹琴下棋,只做些以往没空做的事,她的古琴还一直留着,这把古琴是传世之琴,琴为伏羲式,杉木斩成,木质松黄,配以蚌徽。白玉琴轸、雁足,刻工精美,珍贵的千年紫檀所制,琴身朱漆,鹿角灰胎,琴底断纹隐起如虬,均起剑锋,突显比琴面浑古。她初见之便爱不释手,颇为珍惜。当初她平定双王之乱,皇帝赏给她的,正是有名的九霄环佩,荒了一年之久,连调音都不必,弹出来的乐音还是那般悠扬动听。
她已经许久没这么清闲过了,尤其是成婚后,每日里只忧心操劳着如何赚银子,才能维持一家的生计,并将原本欠的帐还清。谁知她这边儿沤心沥血,人家夏侯公子暗中富可敌国,连墨城都是他的,她倒还在小心计算着每日的开销!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不忿,连琴声的音调都不对了,隐隐染了几分肃杀之气。
心不静,琴是弹不成了,于是她将琴扔到一旁,心里想着若能出去,必将这把琴带着,这可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九霄环佩。
那名大宫女一直守在她身旁不远处,想来也是个练家子,时刻监视着她罢了。
不过德阳若想逃离,自然不会用那等笨法子,她这么做,也只是奉命做做样子罢了,毕竟,德阳不会傻到这么逃,也逃不出去。
“这里的花儿都是本夫人亲手种出来的,怎地都成这样了?”德阳看着那些几近枯萎的花儿,心疼不已。
宫女见她似乎真的很心疼,不禁劝道:“殿下别急,这些花还活着,只要精心的加以照料,应该很快成活。想来以后有殿下亲自照料,它们定会越发的艳丽姿。”
德阳斜睨着她,半晌才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那宫女连忙垂头:“殿下开心就好。”
德阳轻笑,直接说道:“本夫人不开心。”
宫女微怔,连忙道:“殿下可是觉得我等照顾不周?”
德阳微微一笑,含糊的道:“差不多吧。”
那宫女唬得脸色都变了,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这位公主殿下是皇上的心尖宠,这宫里大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说她们照顾不周,谁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殿下有何吩咐,奴婢们定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那宫女直接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道。
德阳呵呵一笑,温婉的道:“本夫人也没什么吩咐,只是你难道听不到本夫人自称什么吗?都已改朝换代了,皇上唯一的亲妹子平南长公主也已远嫁涪陵,再没第二个公主,你一口一个殿下,难道不知道本夫人已经嫁人了么?你们应该唤本夫人什么,想必不用本夫人教了吧?”
正主没来,顺手消遣一下他派来的人,倒也有趣。德阳心中想着,就这么消遣起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大宫女。
宫女脸色胀红,愣了半晌,才喃喃地道:“回殿下,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奴婢们不敢逾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当然知道是秦子月吩咐的,因此才心中存了芥蒂,不愿听到她们说话,更不愿看到她们。
“呵,既然如此,本夫人也不为难你们,所以,你们从现在开始,给本夫人把嘴巴闭上,没有本夫人允许,谁准你擅自过来答腔的?”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那气势却有几分凛冽。
大宫女这才明白,德阳在哪里等着她,只得轻声回道:“是。”
在教训了宫女后,德阳的郁闷才稍有缓解,人生就应该这样吧,能舒解的时候就不要憋着,气坏自己何必呢?
只是一下午的好心情在晚间看到秦子月时,荡然无存。
“听说你今天又没用晚膳?”秦子月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棋子,边把玩边道,“这一整天不是弹琴就是下棋,累不累?”
德阳先是起身施礼,又悄悄后退几步,才轻声道:“劳陛下关怀,臣妾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并不觉累。”
秦子月悠然一笑,棠红的唇畔隐着一丝讥讽之意,他将手中的白子扔进玉钵中,盯着那布满黑白子的棋盘,慢悠悠的道:“动了一天的脑筋,怎会不累呢?朕看着都累了。”
德阳微微蹙眉,这叫什么话?他怎么今日一过来就这么大的火气?
“陛下所言,臣妾听不懂。”德阳想了想,小心的道,“这棋路太过复杂,臣妾看不透,也是边拿着书研读边照着摆路数罢了。”
“喔?”秦子月看着密密麻麻的棋路,淡淡地道,“千层宝阁?”
“是。”德阳轻声回答。
“玲珑棋局向来以高绝著称,世人能破者不多,但在朕的印象中,你似乎已破解多局玲珑,难道这个千层宝阁能难住你?”秦子月负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德阳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他今日的火气从何而来,难道是因晨起时的“走水”之事?
德阳心思玲珑,自能猜出大概缘由,想到有可能是夏侯永离,心中微微有些慌乱,既然她还在这里,就说明夏侯永离失败了,若是他失败了,岂不是很危险?
秦子月伸出手,缓缓扬起她的下巴,力道轻重适宜,既无法使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在担心他的安危?”秦子月看穿她眼中的担忧,漆黑的眸底隐隐掀起风浪,“不必担心,他今天一天都在殿内饮宴,似乎不记得你失踪之事呢。”
德阳看着他眼底泛出的怒意,不敢轻易惹恼他:“陛下,臣妾只是一介质子夫人,您这样……有辱天子威严。”
秦子月弯唇浅笑,看着她娇怯间露出的一抹小心与害怕,心中怒意更甚,从何时起,她对自己竟如此的防备!
为何看到她这个样子,会控制不住的怒不可遏?
“今日一早,有人企图破了景毓宫的防卫,进来救人。”秦子月微眯双眸,似乎很欣赏她绝美的五官,一边看,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德阳抿唇不语,她看出,他是故意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紧紧盯着她的双眸,半晌才道:“怎么,不好奇?”
德阳垂了眼帘,掩去眼底的叹息,轻声回答:“既然臣妾还在这里,说明他们失败了。这便是结果,还有什么可好奇的?”
秦子月弯唇浅笑,月眸中光华闪烁,目光越发的深沉:“朕就是喜欢你的聪敏。”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中隐隐逸散的一抹异样,德阳的心微沉,她伸手想要拂开秦子月捏着她下巴的手。
秦子月微微一笑,松开她。
“新婚燕尔之际,想必皇后娘娘已在候着您了,皇上还是尽快回清宁宫才是。”德阳再退三步,那架势,恨不得退出殿外去。
秦子月依然面含浅笑,薄唇微弯:“朕整日里上朝时,那些大臣除了商讨国事,便在朕耳边唠叨着立后、册妃之事,要朕尽快开枝散叶,充斥后宫。”
德阳心中隐隐升出一丝不妙,听他顿住,便随口说道:“那些大臣忠心谏言,说得极有道理。也是因着皇上贤明圣达,不计较他们的絮叨。”
“嗯,的确,朕也以为如是。所以,昨日立后,今日,朕就打算再册妃子。”秦子月盯着她,眸光中隐隐现出一抹从不曾有过的焰火,旺得灼人。
德阳的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意思?
秦子月见她面色微白,却不言语,就知她已猜到一二,不由笑着道:“一国之后乃国之根本,这册妃,就无需考虑过多,只要挑自己喜欢的就好。青凰在宫中多年,这些事,想来更加清楚。”
德阳面色僵硬,眼底慌乱一闪而过,联想到方才他所说的话,心底生出一丝绝望。
夏侯永离放弃了么?
天色未亮的那次“走水”应该是他,可为何再无动静?听秦子月所言,这一整天他都在殿内饮宴,说明他与秦子月相安无事。
那么,他是不是和秦子月达成了什么协议,得到了什么好处,所以……
不要她了……
德阳就算再如何冰雪聪明,终归是个在感情上涉事不深的女子,被秦子月伤害过一回,已令她难以信任男人,好容易说服自己再信一次夏侯永离,便如豪赌一般,却没想到结果竟也被抛弃!
她这样出身高贵的女子,向来视尊严如命,接连两次被抛弃,哪里能接受?
因此,她心中悲愤不已,脸上的神情也染了几分苦楚与悲凉。
秦子月看出她内心的动摇,不由欣喜,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微黯的凤眸,心中隐隐作痛,直接伸手将她搂到怀中,在她耳畔温柔的轻语:“青凰,别难过。我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负你!”
德阳的痛苦也只是倍受打击时露出了瞬间,却不代表她甘心接受秦子月。
当他在她耳畔轻语时,她便豁然醒转,随即压下心底的悲伤,想也不想的推开他,连退三步,毅然冷喝:“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是那缠人的藤蔓,失了一个男人就定要再寻一个男人才能活!臣妾就算没有男人,也照样如青云松柏般,独世而立!请皇上莫再辱没我东方青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盯着她灼亮的眸子,那对凤眸中再无往昔他时常看到的温柔,只有看到他时才会柔软的光芒。
此时,那对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里,只有无边的冷漠与荒凉,仿佛他已耗尽了那对眼眸中所有的生机。
“青凰,就算你不愿意,难道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法子么?”秦子月收起他的温柔,语气微冽的道,显然她那对隐着锐利的凤眸令他极其不喜。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本以为你如今已是一代帝王,做事总要讲些章法,没想到你还是如将军时那样,残忍不仁、霸道无理!”
秦子月微微蹙眉,她所说的事正是他做将军时,杀伐果断传来的名声,当时为了攻克一座城池,他用了极端残忍的手段,将对方城池中捉到的百姓推到阵前,当着对方将领的面,一个一个的杀。最后瓦解了对方的心理防线,以及城中百姓救助亲人心切,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从而一举拿下那座艰难的城池,从此便得了个阎王的名号,他领的军也被人称为阎罗军。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与秦府不对付的势力暗地里也会故意传出他刚愎自负、霸道无理、是个野蛮将军之类的话。
当初,德阳总会想法子打压一番,但心里对他使用那样残忍的手段也有些心凛。只是想着那时他蒋家军受到致命的威胁,又因当初被迫签下军令状,时间有限,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便也稍稍释怀了。
今日,她是故意拿出来说事,就是要堵得他动弹不得。
谁知秦子月竟不以为意,只悠然一笑,边朝她迈步,边缓缓的说道:“是啊,朕就是残忍不仁、霸道无理,青凰又能耐我何?”
德阳微怔,若是以往,他定不是这样的性情,不直接气得摔门而去都算对她容忍了,现在为何、为何令她更生几分悚然之意?
愣怔间,秦子月已到近前,在她未及退时,他再次亲密的抬手,撩起她额头的碎发。
他温热的指尖若有若无的碰到她光滑的前额,令她顿生毛骨悚然的情绪。
“陛下请自重!”德阳无奈,只得再次后退,同时伸手想要拂开他的手掌,第二次说到这句话。
只是这一次,秦子月没有再退,反而伸手握住她纤若无骨的玉腕,毫不费力的将她拉到近前,灼灼的望着她:“青凰,你如此冰雪聪明,难道还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德阳恼怒的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禁锢:“身为一代帝王,怎可出尔反尔!当初你是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来打扰我。言犹在耳,你却自食其言!更何况我已是有夫之妇,你堂堂大商皇帝,霸占臣妇,成何体统!”
若她不提她已为人妇的事还好,这本就是秦子月最为介意的事,她提及此事只是想与他划清界线,可没想到在秦子月眼中,她此刻已是他的人,她一再的提起她与夏侯永离已成就夫妻之实,令他压抑的怒火顿时爆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霸占臣妇?哼,你本来就是朕的女人!”秦子月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手中猛然发力,将她拉至怀中,一字一句裹着炙热怒意的道,“若不是你傻兮兮的为蒋灵珊挡灾,又岂会惹祸上身,被夏侯永离占了便宜,如今还敢在朕面前一遍遍的说什么臣妇!”
德阳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他的禁锢,听着他怒吼的话,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上之前以为夏侯永离已经放弃,更是有种自暴自弃、自艾自怜的情绪在心头盘旋,使得她也豁出去一切,直面他的震怒:“秦子月,你还是不是男人!当初背叛的是你、赐婚的也是你!现在竟说我与夏侯永离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不提此事,你昨儿个刚册立皇后,今日就冷落皇后,跑到这里来说一堆浑话,明明心中有不遂之念,还说得理直气壮,你若敢做出霸占臣妻之事,就不怕天下人诟病!”
秦子月听得怒意滔天,哪里还容得她继续说下去,索性将她拦腰抱起,直接向内阁走去。
“历代皇帝霸占臣妇的举不胜数,就是你的父皇也不是没做过这等混账事,更何况你本就是我秦子月的未婚妻,天下谁不知道朕赐婚不过是教训你的狂妄罢了。朕如今接你回宫,谁敢说个不字?哼,至于皇后,她心中很清楚自己的位置!”秦子月抱着拼命挣扎的她,边走边道。
堪堪走到阁前,秦子月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大宫女,淡然中隐含威慑的道:“全给朕都滚出去!未经朕的允许,谁都不得靠近内殿!违命者斩!”
那大宫女吓得连忙率众快步离去。
德阳没想到秦子月居然大动肝火,连天下悠悠之口都不顾,不由慌了神,拼命的拳打脚踢:“你放开我,秦子月,你堂堂一国之君,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欺辱臣妻,冷落发妻,离亡国近矣!”
秦子月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她的“豪言壮语”,直接将她扔到床上,在她被摔得晕头转向时,他已兀自解开自己领口的暗扣:“你不是说朕不是男人么?朕现在就让你知道,朕到底是不是男人!”
德阳身子虚浮,才刚算补养过来,哪里经得住他那一摔?
此时才头晕脑胀的扶着脑袋坐起来,谁知刚刚抬眸就看到他已除去龙袍,穿着一身明黄亵衣站在她面前,俊脸上隐着一丝狠戾,月眸中蕴着沉黑的风暴,如暗中的猛兽般,死死盯着她。
德阳心中一突,一股危机感令她浑身都僵硬起来,她下意识的缩了身子,向后退去。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德阳攥紧手中的被铺,盈盈的凤眸中隐现泪光。
就算她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也无法抹去曾经的感情。就算她已经不再爱着他,可也不愿曾经爱上的男人变得如此强势霸道。
秦子月冷笑,缓缓向床畔走来,边走边道:“朕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朕不明白,就算得了天下,这天下也还在这里,除了不姓东方,又有什么区别!”秦子月瞪着她,目光中透着一抹狠戾,“你若肯嫁给朕,做朕的皇后,这天下便是你与朕的!可你偏偏不肯!当初为了压制朕,你暗中做了不少手段,这些事,你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德阳凤眸微睁,他知道什么?
秦子月见她吃惊的表情,不由冷笑一声:“你暗中扶植的势力有几个在与朕做对,想必你心中更加清楚!你明知当时情势危急,若朕再沉默下去,连秦家多年辛苦打下的基业都保不住!朕反大凰,就是被逼的!哼,这些事,你敢说你不知道,没有暗中参与?”
德阳怔怔地看着他,她当初只是不愿他功高震主,为朝堂所忌,所谓的压制,也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难道他真的以为她怕他反么?
她那么信任他,就从没想过他会反!她都想好了,待他们大婚后,就请皇帝封赏一块地,封他亲王,从此逍遥快乐,不问政事,不再追究当年仇恨,放下一切,与他双宿双飞。若有战事,他们便同去战场杀敌,若闲下来,就回归田园之乐。
可没想到,他会反!
“东方青凰,你口口声声说朕对不住你,你又何尝信过朕!”秦子月愤怒异常,这些话已经憋在心底许久,从他没反时就曾想过亲口问她,为何要压制他,为何要怀疑他。
今天,他终是问出口,不再顾及男人的尊严,也不再顾及他心中撕扯着的伤痛,似乎宁愿把这道伤彻底撕裂开来,痛彻心肺也无所谓。
德阳愣怔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想过,他对她竟有这么多的误解、这么多的愤怒。
原来,他们之间很早以前就有分歧与芥蒂,原来他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至诚至信,原来他与天下那些庸庸碌碌的男人一样,骨子里都是自私自利的,就像……她那位父皇,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眼睁睁的杖毙了最爱的女人。
“你……原来这么以为的。”德阳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
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很轻松,好像看清楚他是这样的人,反而能令她更加坦然的接受般。只是这种奇怪的情绪为何会产生,令她无从寻找。
看到她一脸轻松的样子,秦子月更是暴怒,他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在她看来竟如此无足重轻,原来她对他从来没有认真过,或许她想的只是如何利用他保卫大凰江山,就算南宫陌般,心甘情愿的为了她远赴边疆,哪怕明知她用他的家族来威胁!
“东方青凰,你居然连一丁点良心都没有!”秦子月盯着她精致的眉目,咬牙切齿的道,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蹦出来般。
德阳微怔,还未及说话,秦子月已翻身上床,直接拉过她,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放开!”德阳大惊,随即恼怒异常,自从他说出堆积心底的那番话,她对他再无一丝感情,连当初最纯真的感情都荡然无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东方青凰,朕这半生战场叱咤、京都称帝,好不风光,偏偏遇到你这么个女人!”秦子月看着身下娇贵动人的女子,只觉得气血上涌,心中炽盛的怒意渐渐变成了想征服她的冲动,“朕竟栽在你的身上!”
德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做出这样的事!
“你堂堂一国之君,强迫一个女人,还是自己臣子的妻子,岂是贤君所为!你想遗臭万年吗?”德阳骇然,即使处于劣势,还是不放弃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内心已寒凉如水,在她想来,夏侯永离正值回云潜的关键时刻,定然不会在此时冒险来救,否则他可能再也回不去,更别说去争太子之位。失去了希望、再次被放弃的她只能自救。
“哼,就算遗臭万年,朕也认了!”秦子月死死的看着她,仿佛将她看到他的生命中一般,这个女人到了此时还是如此狡诈,想要拿他的身份地位压制他。
说着,他顺手将她的双腕固在头顶,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德阳挣扎不过,加之心中绝望,忍不住泪眼迷蒙的泣道:“秦子月,你住手,我不愿!”
她的哭声令他指尖微僵,她的眼泪令他心中刺痛,而她那句“我不愿”更令他几乎失去力量。他那么爱她,爱得骨髓都疼,她却躺在他()身()下哭着说“不愿”!
秦子月就这么僵硬的看着她转向一边的侧颜,泪水瞬着她的眼角滑到小巧如玉的鼻尖,再滴落进发丝,轻轻巧巧的一滴泪,就好像重重的砸在他心上般,令他几乎连呼吸都被困住的剧痛由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开,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云潜质子府。
夏侯永离看着夜幕渐临,心中越发的憋闷,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莫名的生出,仿佛桎梏了心跳般,令他坐卧不宁。
暗室里气氛胶着凝滞,众人的脸色皆带着沉重与不安,却又没人敢轻易出言。
夏侯永离紧握着双拳,站在窗子前,身后的烛光不停的跳跃着,映着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就如同众人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永离豁然转身,随即拿过桌上的笔,一挥而就。众人的眼睛随着他的笔尖游走,不由暗中叹息,隐隐有些不甘。
“莫归,速速送进宫里,交到秦子月手中!”夏侯永离迅速的以火漆封口,看向莫归。
莫归立刻越众走出,双手接过信笺,那双浴血奋战、举刀砍杀时都不曾颤抖过的双手,轻轻的颤着。
莫清风站起来,看着那封重若千钧的信笺,忍不住颤微微的开口:“殿下,这是吾等多年的谋划啊!若失了,不要说太子之位,只怕连性命都难保啊!”
夏侯永离睨着莫清风,目光深若雪壑,又清奇若松:“当年若非她出手相救,本太子连命都没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就算是……还她救命之恩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所说之事,乃经年前的一件小事,当初他碰巧入宫,正遇着宫里一个喜好收集俊俏公子的公主,若非被德阳撞到,斥退那位公主,怕是当年还没有反抗能力的他早已被当成面首亵玩,就算侥幸活下来,怕也男人尊严尽失,再无今日成就。
众人听他说完,都默然不语。那件事,的确令他们悬了一颗心,只是没想到他们的主子从那时起就对夫人一见钟情。而今,尊贵无匹的德阳公主阴差阳错的嫁给了的公子,或许正是上天注定的缘份。
见无人反对,夏侯永离神色一沉,冷冷地道:“速去,迟则生变!”
莫归见他神色凝重,显然明白事不宜迟,也不多言,拿了信转身就走。
夏侯永离神色冷峻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小洛,那件事办妥了吗?”
小洛连忙上前:“是,属下已办妥,官府已经开始动身,去黑虎岭剿匪。李雨彤如今还在北山,对此事并不知情。”
夏侯永离点头,清远的眉目间隐隐染了一丝煞气:“黑虎岭上武功最高的就是李雨彤,只要她不知道此事即可。”
小洛沉吟片刻,轻声道:“彤子姑娘对主上一直……这样好么?”
“哼,黑虎岭这两年小动作颇多,李雨彤虽忠心,但她那个兄长已有不臣之心。此次我们撤退之时必走黑虎岭,为防不测,只能先下手为强。”夏侯永离冷冷地道,“何况之前李成规已暗中与官府勾结,将墨城的一些信息卖给了官府。若本太子行至黑虎岭,你觉得他会手下留情么?”
小洛浑身一寒,连忙垂首:“属下见识浅薄,竟生了妇人之仁!”
夏侯永离看向莫清风,语气微淡:“备好东西,救下夫人后不必回来,立刻向东南方向出发!”
莫清风叹了口气,连忙应下。
白锦风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夏侯永离有条不紊的吩咐完,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失了重要之物,这样回去,可以吗?”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看着他道:“你以为本太子的依仗只有那个物什么?若是如此,岂不是早死了十回八回?”
白锦风又叹了口气:“倒也是,只不过你的伤势……”
“无妨,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夏侯永离不在意的说了句,随即又道,“这次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白锦风大惊,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的问:“我?我为何要跟着回去?”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冷哼:“这一路上多为奔波,茵茵伤了元气,至今尚未补回。何况路上劫杀艰险定不会少,你若不跟着,万一出事本太子去哪儿找你?”
“……”白锦风被他堵得没话,半晌才苦着脸道,“我才刚刚结识一个小娘子,你竟如此残忍的棒打鸳鸯!”
夏侯永离甩袖不理,再次嘱咐小洛和莫清风,应如何安排雪菱和钱五,还有一个德阳新带回来的紫蓉。
小洛领命,连忙向东院跑去,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备好一切,准备出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愿?呵……”秦子月盯着她滑若凝脂的雪白颈子,微眯着双眸,沙哑着嗓音强势地道,“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如雨点般落下。不过片刻,她雪白的颈上已印下了一片红痕。
“秦子月,我东方青凰不愿的事,就是死也不愿!”说完,德阳把心一横,就欲再次嚼舌。
秦子月早有防备,她已有过一次嚼舌寻死的决心,他岂会疏忽?在她还未嚼舌之际,秦子月直接点中她颌下穴位,令她唇舌再难动弹,竟连说话也不行。
“青凰,我秦子月要做的事,也从来没有做不成的!”秦子月怒火中烧,她宁愿嚼舌自尽,也不愿委身于他!
想到此处,他满腔怒火无从渲泄,对她再无一丝温柔,只听锦帛撕裂的脆响在空中炸裂,德阳的衣衫竟被他撕碎,大片的雪肌暴露在空气中,寒意激得她瑟瑟发抖。
因着挣扎,她挽好的发髻全都散乱开来,金钗之物半没于乌黑的青丝间,衬着她无声哭泣的绝美容颜,竟美得惊心动魄,好似一朵即被采撷的清贵牡丹,瑟瑟得惹人心怜。
秦子月再次咽了口唾沫,气息无法控制的变粗,只觉全身血液贲张,如一头不知餐足的饕餮,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女人连骨带肉的吃掉般。
可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晶莹泪珠,令他不断加速的心跳总有几分凝滞与憋闷,他想用尽气力为她抹去,可他做不到,除非,他放过她。
盯着她堆雪般的肌肤和如玉般线条诱人的锁骨,他无法自拔,无法自控!
“茵茵……”他第一次唤出她的乳名,在他的唇瓣亲吻着她软滑若丝的肌肤时,不停的轻唤着。
他的手沿着她蔓妙的身姿不停的向下游走,她已碎裂的衣衫也如纷蝶般不断的滑落……
“陛下,奴才有急事禀报!”正当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杨平的尖锐嗓音,令充斥着暧昧的空气微微一滞。
秦子月大怒,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回头看向紧闭的殿门,怒喝道:“朕说过,未经朕允许,不得靠近,违令者斩,你耳朵聋了吗?!”
杨平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抑制的轻颤,仿佛有什么激动万分的事:“陛、陛下,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亲临处理!纵然就此斩了奴才,奴才亦死而无憾!”
秦子月微怔,血脉贲张的脑袋微微清醒了些,杨平从来不是这般不识相的,而且他能听到杨平异样的嗓音,尤其是杨平说的最后一句话,实在耐人寻思,令他不由不想到那件一直压在心头的事。
此时的秦子月,已是箭在弦上,盯着身下()千娇百媚的人儿却不能继续,只觉得异常痛苦,但他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强占。
秦子月也非常人,杨平为何在这种时候火速赶来,不顾生死的劝阻他,那么就必然有其的道理。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若他不顾拦阻的强要了德阳,后果或许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不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可突然生出的犹豫,令他死死咬紧牙关,缓缓撑起身子,离开了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没成想最后关头,秦子月竟主动放过她。
只是此时身上衣衫破碎,****,她顾不上其他,连忙将被子拽过来遮住身子。
秦子月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只要再回头看上一眼,就再也走不动。
当他打开殿门时,外边的冷风瞬间刮进来,顿时刮散了屋内的暧昧火热的气息。
迎着夜风,秦子月浑身的热血极快的冷却,他垂眸,只见杨平满面红光的跪在门前,身子都在微微打颤。
“究竟何事?”秦子月目含杀机,饱含隐怒的开口,嗓音中还残存着欲求不满的沙哑。
杨平的双手都在打颤,听秦子月发问,连忙磕头,轻而急促的道:“陛下,万万不可碰夏侯夫人,奴才已寻得那物什的下落,您请看这个!”
杨平说的词不达意,仿佛前言不对后语,然而电光火石间,秦子月一下就明白过来,那东西的丢失与夏侯永离有关!
杨平说着,从怀中珍而重之的掏出一封信,双手发颤的递到秦子月面前。
秦子月看着信封上那虬劲有力的字体,双眸微微一缩,力透纸背,只看着这字,就仿佛有浓重的杀机扑面而来,可见写字之人,是个武功高绝之人!
也不及细品字迹,秦子月拆开火漆,从头到尾快速阅览一遍,待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猛然握拳,将那信笺握成了纸团。
秦子月暗暗咬牙,夏侯永离!
早在夏侯永离装傻时,他从来没想过质子府里会有人做这种事,还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他曾一度怀疑过德阳,只是怎么都无法探查到丝毫迹象。
直到他得知夏侯永离“恢复”神智时,他才警觉这人,随即开始暗中调查,总觉得此事与夏侯永离有关。
所以他不敢让夏侯永离离开京都,哪怕用德阳拴住他。直到他查出玉玺的下落。
他禁锢德阳,不过是因夏侯永离暗中谋划离开之事,而他想要强占德阳,则是觉得德阳不仅留不住夏侯永离,还打算与其一同离开,激愤之余索性留下她,然后再狠狠报复夏侯永离,不给他任何生存之机。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仅仅是禁锢德阳,就能逼得夏侯永离主动交还玉玺,甚至不顾性命!
秦子月回眸,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只能隐约看到床脚旁的几片破碎衣料。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正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不肯被他看到。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很清楚,一旦他离开,就连强占的资格都没了。
从此,反目成仇,再见时,怕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他仅仅是犹豫片刻,便转回头,用略显空洞的眸子看着暗夜浮动的漆黑苍穹,漠然的道:“为她重新准备衣衫。”
杨平心中微突,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回答:“是。”
秦子月沉默片刻,又加了一句:“按照……贵妃的头辔衣饰备下!”
杨平吓得手中拂尘差点掉下,难道皇上已经碰了德阳公主?
若真是这般,那玉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不慌不忙的踏进御书房,只见夏侯永离好正以暇的站在窗边,不愠不火的等待着。
当他踏进来的瞬间,不早也不晚的,夏侯永离转过头,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臣见过皇上!”夏侯永离抬手作揖,颇不诚恳的拱了拱手。
“哼,朕没想到,你心机如此深沉!”秦子月却懒得与他客套虚伪,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硬生生的夺了他心爱之人。
夏侯永离微微挑眉,随即放下手臂,含笑说道:“多谢皇上赏识。”
秦子月见他不愠不火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冷哼道:“朕的确很赏识你,不若留下来,为我大商谋事,如何?”
“蒙陛下恩宠,臣感激不尽,臣的确有此心意,为陛下、为大商效忠。”夏侯永离含笑开口,始终气定神闲。
秦子月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说得倒是好听,既然如此,何需备妥车驾,准备半夜出游么?”
“离家多年,心中想念,如今既已成亲,打算回乡省亲一趟。”夏侯永离对答如流,连想都不用想。
秦子月抿唇不语,狭长的眸子几乎眯成一线,冷冷的看着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与秦子月对视,气质清贵,不骄不燥,加之他本就俊美无双,如此姿态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就连秦子月也不得不暗叹夏侯永离的谪仙之姿。
“你就这么半夜闯进皇宫,难道就不怕朕治你罪,再也出不去么?”秦子月盯着他,略带试探的道。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轻浅的道:“无妨,反正皇上宝贝的东西尚在宫外。大不了,玉石俱焚。”
秦子月倏地向前一步,又随即停下。
夏侯永离依然如芝兰玉树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屋内,书房上垂着的两侧垂幔无风自动,仿佛被什么鼓吹起来般,打着旋儿的飘飞着,半晌才重新落下。
二人依然分庭而立,一个目光沉凝饱含杀机,一个唇噙浅笑月眸温润。
“杨平会带她出来。”不知过了多久,秦子月才平复下来,盯着夏侯永离,沉沉地道。
夏侯永离依然盯着他,浅笑不动。
秦子月看着温润浅笑的夏侯永离,突然生出一丝警兆,这样的他,为何看着如此危险,竟连他都感觉毛骨悚然?
他在等什么?
秦子月不是不知道,但不论是出于男性的自尊,还是他所图谋之事,都不会坦然相告。
他倒要看看,夏侯永离宠德阳究竟能宠到什么地步!
宠一个女人容易,但信一个女人……
不知道夏侯永离看到她颈窝肩头印着的大片红痕,是否还能相信,她是清白的!
到时,他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甘愿拿无价的玉玺去换她?
秦子月暗中磨牙,恨不得立刻看到夏侯永离悔恨不已的样子。
却丝毫没有想到,若夏侯永离真如他所想那般,德阳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那颗高高在上的帝王心,正如杨平所言,开始慢慢的变得僵硬、冰冷、无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盯着那件桃红色的贵妃裙衫,兀自发愣,心中依然惊惧不已。
秦子月这是什么意思?送来这套衣衫,真的打算留下她么?
杨平见她不肯动,想着秦子月还有正事,不能耽误,而且人老成精,以他的眼光与阅历,只看今日夏侯永离不愠不火的态度,就知道此人不是善茬,最好不要惹急他,否则玉玺之事难说会如何。若耽误久了不出去,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因此,忍不住开口催促:“夫人,天寒地冻,身子为重,还请尽快更衣。”
夫人?
德阳慌乱的心微微一定,杨平唤她夫人?
杨平见她神色间有些怔忪,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毕竟打小看着她长大,多少有些情份的,于是轻声道:“夫人,外边儿……还有人在等您哪。”
德阳原本死寂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灿亮,有人在等她?
难道,他没有放弃她,难道他一直在想法子救她,所以,刚才秦子月才会放过她?
杨平看了眼她眸底的那抹灿亮,微微启唇,无声的叹息,这就是缘份吧,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到最后,也不过是情深缘浅罢了。
德阳只觉得浑身的僵硬一下子消失,她几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原来他没有放弃,他真的在等她!
她咬紧牙关,忍着突然涌出的泪水,克制着想立刻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哑着声音道:“这件不行,换一件来!”
杨平沉默。
他是宫里的老人,侍奉了皇帝大半生,岂会不知那欢好过后房内的气息?当他方才踏进房门时,心中就已有数,他赶来的还算及时。
因此,他也明白过来,为何皇上执意要给她送这件贵妃衣饰,无非就是出于心底深处无法言明的嫉恨,不愿看到她与夏侯永离琴瑟相合,故意闹些事端出来,暗示德阳是皇帝的人,让夏侯永离心生隔应罢了。
这么浅显的用意,神思已定的德阳又岂会洞察不出?外边儿夏侯永离正等着她,她却穿着一身贵妃品级的衣饰出去见他,秦子月用心何其险恶!
若真如秦子月所愿,那么她的清白何在,夏侯永离的脸面何在!
见杨平不语,便知这是秦子月的旨意,他无法调停。德阳心中怒意翻腾,渐亮的凤眸戾意横生,沉声喝道:“滚出去!”
杨平知她此时定怒不可遏,也不多话,利落的如她之言,退了出去。
德阳气得直咬牙,沉沉低喝:“秦子月,我东方青凰与你势不两立!”
恨归恨,但这衣服还是得穿,总不能衣衫凌落的出去,尤其是……
德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已经破烂的翰林夫人官服和地上零落的衣衫碎屑上,愤恨、无奈,又有些心慌意乱。
她愤恨秦子月的荒诞,无奈自己此时的窘迫,更慌乱夏侯永离见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可是,她终究是要出去的!
德阳又重新看向那件宫装,衣衫与饰物都是贵妃的品级,华丽奢贵,是这京都中多少女人梦想穿上的华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凉如水。
宫门前,夏侯永离安静的站在那儿,如一道清幽的月华,不急不燥的等待着。
浮动着的黑暗之中,不知埋伏了多少弓箭手,正悄无声息的将箭尖对准他,他仿佛一无所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从殿宇角落的一处,缓缓露出一道暗黄的亮光,在漆黑的夜里如一团小小的烛火,拼命散发着微弱的光,以防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
那道微光的后边,是一个柔弱娇美的白衣女子,长长的青丝披散在身后,衬着她雪白的衣衫在晕黄的辉芒中更是清减娇弱。
杨平亲自挑着灯笼,带着德阳向宫门处走来。宫门处有两盏宫灯,子夜长明,夏侯永离就站在那灯旁,看着缓缓走来的德阳。
看着他烛辉下挺拔的身姿和俊美的脸庞,尤其是那对始终含着温柔与耐心的月眸,正充满期待与担忧的看着她。德阳突然就生了一肚子委屈,也不知道为何,清亮的凤眸中一瞬间溢满了泪水,随着越走越近,那泪水也越来越多。
直走到近前来,夏侯永离见她噙着泪水的眸子和充满委屈的小脸儿,一颗心倏地揪疼,越发轻柔的启唇唤道:“茵茵!”
夜色沉凉冷寂之中,他轻柔的呼唤好似已点燃她心底的那丝希望般,令她再顾不得其他,担忧、害怕、伤心、失而复得等诸多复杂的心绪一齐迸出,她直接飞奔着扑向他怀中,将小脸儿埋进他的胸膛,抱着他“哇”的一声哭起来,伤心至极!
夏侯永离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目光如矢般直指杨平,双眸中蕴着的仿佛毁天灭地般的滔天怒焰令杨平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杨大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夏侯永离一边搂紧德阳,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边冷冷的瞪着杨平,颇有一言不和就决斗的气势。
如此情形,杨平也很是尴尬。
方才若是去晚些,想必皇上绝不会再交出德阳公主,就算交出来,夏侯永离也不会善罢干休。
可是现在也够呛,这脸面上实在太难看。
就算历代皇帝霸占臣妻,那都是暗地里来的,那些臣子有苦难言,更不敢站出来指责维护。
如此当面质问,实在难以回答!
杨平索性不吭声了。
他这保持沉默的态度,令夏侯永离更加愤怒,身为大内总管,他不说话就说明理亏,理亏的原因不点自明。
他又不傻,岂会猜不透!
如今就算有再大的愤怒,夏侯永离也只能暂时忍下,他阖了眼眸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无杨平等人,只有无边的温柔和他怀里的女人。
“茵茵乖,莫哭,为夫在呢。”夏侯永离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她的发丝乌黑顺滑,柔柔软软的缠绕在指尖,就仿佛缠在他的心上,“好了,不怕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茵茵别怕!”
杨平在旁边看着夏侯永离温柔小心的哄着德阳,有些难以置信。身为一个男子,难道看不到自己妻子穿着一身白色里衫就出来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内的沙漏还在不停的漏着细沙,秦子月坐于高台上的一处殿阁内,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纤弱的女子躲在男人怀中哭泣,周围的夜色越发的浓重,他手中端着的温酒已经凉得彻骨,但那颗心的疼痛始终没有缓解分毫,仿佛要将他撕裂般!
宁静的夜空下,万籁俱寂,唯有夏侯永离温言软语的宽慰和德阳渐渐变小的啜泣声,再小到只闻轻微的哽咽。
“茵茵,好些了么?”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也不管杨平和那些暗卫,浅笑盈盈的看着她梨花带泪的小脸儿,柔声哄道,“你身子才刚好,不能哭太久,小心伤了元气。”
德阳冷静下来后,反而对刚才的冲动羞赧难当,听他如此说,不由轻轻扬起玉白的拳头打了下他的胸膛,娇嗔的道:“流些眼泪罢了,怎地就伤了元气?”
见她肯说话了,夏侯永离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道:“好,夫人没伤元气,可为夫伤元气啊!”
德阳信以为真,泪眼迷蒙的抬眸看他,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夏侯永离轻轻握住她捶在自己胸膛的玉手,指指自己的心口,含笑道:“是啊,这里伤了、碎了,是被你的眼泪一颗颗击穿的。”
德阳的脸蛋儿瞬间布满红霞,羞怯娇柔,那对水亮的凤眸溢着璀璨的光华,仿佛耀着千万颗星辰般,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琼鼻下的嫣唇微启着,似乎很惊讶,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她一直都知道他有些油嘴滑舌,却从来不知他也会说这么甜腻的情话,令她情不自禁的深陷。
盯着她灿亮的双眸,和眼底挂着未尽的两颗晶莹泪花,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宠溺的为她轻轻拭去,柔声责备:“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好丑!”
德阳羞红了脸,缓缓垂下眼帘,喃喃的轻声开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小傻瓜!”夏侯永离捏捏她漂亮的鼻尖,又气又怜的开口,随即解开自己的披风,为她罩在身上。
他不是没看到她的穿戴,只是刚一见面她就扑到自己怀里痛哭,一来不方便为她披戴,二来,怕她误以为他介意她的穿戴,更伤了她的心。直到此时把她哄好了,二人稍稍分开,他才连忙为她披上,边将她裹严实边细心的道:“如今已入冬季,小心着凉,唉,还像个孩子似的,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怎地穿得如此单薄……”
德阳垂着脑袋,乖乖的听他数落,还不忘双手拽紧披风,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只是那如玉般小巧纤细的指尖露出来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何况她还如只小兔般乖巧听话,看得夏侯永离接下来的责备都吞进了腹中。
最终,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想着她今日受到的惊吓也够多了,哪里忍心再训?
想到这里,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俯首在她耳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茵茵今日受的委屈,为夫定为你百倍、千倍的讨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来已被他哄好的德阳,听到他在她耳畔的轻语,泪水不自禁的再次涌出,悄悄的渗进他的衣衫。她原本因绝望而冰寒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又滚烫!
“嗯。”她轻轻的嗯了声,在他怀中点点头,直到此时,她才确信,他真的不介意,真的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信任她!
夏侯永离强压下心底的暴怒,微笑着看向一直等待在旁边的杨平,温润有礼的道:“既然本官已接回夫人,这便告辞,打扰之处,还望公公见谅!”
杨平目光复杂的看着夏侯永离,纵然老谋深算,可他在夏侯永离的眼中依然连一丝火气都找不到!夏侯永离的目光那样的清澈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接妻子回家的丈夫,温润如玉,清雅如竹。
“杂家已完璧归赵,夏侯公子好走!”杨平意有所指的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不过到了城门外五里处的风间亭,公子记得应下的事就好。”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亦意有所指的道:“公公放心,本公子承诺的事,从不食言!”
杨平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但愿如此,否则……”
话未说完,但那威胁的语气却令人心中沉凝。
德阳偎在夏侯永离怀中,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和胸膛处传来的说话声,缓缓的闭了双眸,心底是从不曾有过的安稳。
他一定是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与秦子月做了交易,否则也不可能将她救出来。至于那个东西……
德阳心中隐隐有丝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如何重要,居然让秦子月在那种时候……
想到这里,她再次羞红了脸,之前虽是服了九阳香才与夏侯永离成就夫妻,但夫妻间的一些事,她已然开窍,那种时候,男人会有什么反应,她朦胧明了,而且也明白一旦到了那种时候,男人轻易都不会放手。
何况秦子月今非昔比,就像他自己说的,许多他决定的事,就由不得别人。能有效的威胁一国之君,与之交易的东西曲指可数。难道,是她之前隐约猜到的——玉玺?
秦子月真的丢了玉玺?
而那玉玺的下落……在她夫君夏侯永离手中?
不可能!
德阳断然否定。
怎么可能是玉玺?任何男人得到都不可能放手,夏侯永离的野心不比任何一个想成大事的男人少,何况他的确有那样的实力,只要得了玉玺,别说云潜太子,就是国君也非他莫属。
他怎么可能为了她,放弃玉玺!
心安定下来,思维瞬间变得活跃,德阳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又否定了许多事,想到最后也没想到,夏侯永离与秦子月之间的交易之物究竟是什么!
之后也容不得她多想,夏侯永离带着她,从暗卫密集的皇宫中一步步的走出来,向宫外等着的马车行去。
路上,夏侯永离拥着她,低声说道:“茵茵,此行凶险,你可愿与我一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咬咬牙,怒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自是要与你一起的!”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不满中带着些许戏谑的道:“哦?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是不是就要把我扔到一边儿啊?”
德阳眼眶微红,想着他为了自己,甘愿冒险,不由轻声道:“你其实也可以选择不回来。”
“那怎么成?”夏侯永离立刻说道,“我的心、我的命都留在这儿了,若不带走,我一个躯壳又能走到哪里去?”
德阳抿着唇,沉默不语,但眼睛却始终微红着、水亮着。
夏侯永离看似轻松的与她说笑,实际上神经一直紧绷着,这里宫头毕竟埋伏了数不清的暗卫,数以千计的弓箭手一直对着他,只要秦子月一声令下,他和德阳就有可能被瞬间打成筛子。
他的确是拿命在赌。
秦子月不敢轻易出手,因为玉玺比什么都重要,万一他死在宫里,那么玉玺可能下一刻就真的化成碎末,而秦子月手中那枚玉玺是假的传言也会瞬间传开。
可也难保秦子月不会改变主意,毕竟德阳刚才如小女孩儿般扑到他怀中哭泣的样子被秦子月从头看到尾,谁知会不会因受刺激而改了主意?
总之夏侯永离向来是个行事稳妥的人,很少会做这样冒险的事。只是形势所迫,他也无可奈何,只能以玉玺牵制秦子月,却也担心秦子月破斧沉舟。
当他们来到宫外的马车前时,夏侯永离才暗暗的长舒口气,看来,他还是高估了秦子月的气魄。
上车前,夏侯永离回眸看了眼深夜中的高台,唇畔逸出一抹讥讽笑意。
月黑风高,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知道,秦子月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们!
只是,秦子月看不到他脸上的嘲弄罢了。
刚刚坐进马车,莫归立刻策马疾行,向东南方向的城门驶去。
就在这一刻,秦子月将手中酒樽重重的顿在桌上,酒水顿时溅出,洒得到处都是。微弱的烛火旁,桌上流淌的水泽里映出了他出离愤怒的扭曲脸庞。
“给朕追!拿到东西,杀无赦!”秦子月咬着牙,声音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字字透着凛冽的杀机与刻骨的恨意。
暗夜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夜空中却弥漫着强烈的杀气,笼罩在整个皇城之内。
马车在寂静的夜间疾行,青石街道上发出嘚嘚的响声,由远而近,再倏忽间由近而远,白驹过隙,只留余声。
马车内,夏侯永离紧紧抱着德阳,面色凝重,显然也知此时是最艰难也最危险的时刻,一旦秦子月改了主意,他将毫无胜算。毕竟人手有限,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安排在风间亭!
好在秦子月终是以玉玺为重,始终未轻举妄动,就连出城都异常的顺利!
德阳乖乖窝在他怀中,闻着他怀中的清幽香味和男子特有的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哪怕是在这逃亡途中,她依然无所畏惧,不似之前在宫中时步步维艰、疲惫不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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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聚贤庄还有很多事没有交待清楚,与南宫陌的交易还没完成,这样匆忙离开,终有些不妥,所以才开口发问。
“嗯。”夏侯永离沉声回答,温和中带着一丝凝重,却又不乏温柔,“回不去了,咱们就此去云潜。你若舍不得,过段时日再回来便是。”
德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过段时日?说得容易,此次山高路远,再回来已是经年,之前苦心经营的,又都废了。
夏侯永离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停顿片刻后又轻声安慰道:“你莫担心,庐陵王那边儿我已经派人传信,依着他的为人,你的那些经营断不会就此停滞。待回到云潜,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朝廷自会有份例,我也会命人将所有帐簿中馈交由你打理,不会再如质子府里这般,每日算计着钱粮过日子。你若着实喜欢经营,我留在云潜的那些铺面应该也能满足你的兴致了。”
德阳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不受待见的太子,所以才会被送到大凰朝当质子,连名字都成了“永离”。所以就算明知回云潜,她也已经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他在云潜居然有多间铺面,还会有朝廷给的份例。这不是比当初她设想好的境地好了许多?
夏侯永离见她意外,不由笑道:“这钱粮上的事自不必费心的,以往用着你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雪浪纸,我坐卧不安久矣。这次回了云潜,就当做惩罚,罚我每用一两银子都要经过夫人同意,可好?”
德阳没好气的道:“若真是如此,岂不让人笑了去?你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还故意说这法子沤我!”
夏侯永离轻笑,随即搂紧她,笑着道:“好,那到时任打任罚悉听尊便。”
德阳冷哼一声,将小脑袋埋在他怀中,却不肯理他。
夏侯永离静心的听了听外边儿,这才舒了口气:“快到了。”
见他微有些放松之意,她犹豫了下,才疑惑的问道:“你……到底与那人做了什么交易,为何始终紧追不放?”
夏侯永离苦笑一声,状似无意的道:“一件物什罢了。”
“什么物什?”德阳立刻追问。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却抿唇不答。什么物什?以她的聪敏,难道想不出是什么物什能令秦子月如此热衷么?
他却不知,德阳猜是猜到了,却没相信。
她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也不敢想他会为了她交出费尽心力得到的玉玺。
见他不答,德阳便也不再问,看来是不愿让她知道。
其实夏侯永离也的确没打算告诉她,有些事,他做到就好。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风间亭处。
莫归跳下马车,迅速走到车后撩起帷裳,小洛则从暗处走出,搬出踏马石。
夏侯永离搂着德阳,带着她走下马车,这辆马车经过方才那样的疾驰,已经废了,他们必须换一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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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辩不清方向,德阳微微有些紧张,一般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都是高手,说明秦子月发了狠,派了不少高手过来。
夏侯永离搂着德阳,站在风间亭中,冲着风间亭左边儿那簌簌微响的竹林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既然应下之事,本公子断不食言。与本公子做交易的人,皇帝陛下还是第一个如此紧张的。”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似乎也没有多响,但德阳却发现,他的声音始终不高不低的仿佛穿透了整个林子,似乎每个叶片上、露珠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夏侯永离的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至少绝不会弱于隐于黑暗处的那人。
“哼!”林子里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冷哼,令人有些难以承受的沉重,“无聊的话不必多说,你我也是敌非友,凭什么信任你?把东西交出来,你们自行离去!”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道:“阁下说得有理,你我是敌非友,我等又凭什么信你呢?”
话音未落,一股寒凉阴森的杀机缓缓从林间渗出,不多时便笼罩住他们,同时,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亦变得凝实了几分:“阁下这是想反悔?”
夏侯永离轻叹,慢悠悠的道:“我等不过几人,若反悔岂不是更加死路一条?”
那声音冷哼:“算你识相!”
夏侯永离浅笑点头:“是啊,本公子既然接来夫人,自然要保住性命离开才是。可本公子又无法信任你们,这身上唯一有用的物什一旦离身,岂不是瞬间就没了性命?”
竹林中静了许久,才沉声道:“命由天定,阁下无需过分担忧。吾皇也非言而无信之人。”
这一回,不等夏侯永离回话,德阳就冷哼一声,语含讥讽的道:“他本就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小人,谁敢轻信!”
那道声音突然利锐起来:“一个妇人罢了,也敢妄言信义!”
德阳凤眸一睁,冷冽喝道:“一个连妇人都无法取信的男人,何以治天下!我等如何信之!”
嗖!
突然间,一支短刃透林而出,只见寒光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德阳面前。
德阳咬紧牙关,直直盯着那支夺命利刃,不动不退,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铛!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清脆响声。
下一刻,暗器落地,就掉在德阳眼前,小洛寒着脸,收了手中长剑。
“哼,好身手,夏侯公子身边的人,果然个个深藏不露。”那道声音寒凉如水,渗着难掩的杀机。
夏侯永离呵呵一笑,淡淡地道:“阁下若是想与我们正经做生意,还是把前往的路让开吧。只要让开路,您要的东西定会原封不动的送还。”
对方不曾回答。
等了片刻,夏侯永离又继续道:“其实我等就这些人,若阁下执意不放行,也只能如此僵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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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这才叹了口气,揉揉德阳不曾束起的长发,宠溺的道:“吓到没?”
“也不是没见过刀光剑影,无妨的。”德阳浅浅一笑,不以为意的道,何况她知道他能护住她,何需害怕?只是这句话装在心里,当着众人的面,终是没好意思说。
夏侯永离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边捋着德阳柔软乌黑的长发,边回头冲莫归低声吩咐:“那人的功力不如你,但暗袭经验丰富,你可有把握?”
莫归会意,低声回答:“他敢对夫人不敬,属下定拿下他狗头!”
夏侯永离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了眼小洛,意有所指的道:“若说伶俐,有时小洛都比不得莫归,只不过这小子看上去太过木讷。”
小洛在旁边站着,听了这话,不服气的冷哼道:“扮猪吃虎!有什么好得意的!”
德阳见几人还算轻松,不由噗嗤一笑,顿时春花初绽,晓月破云,美得醉人。
小洛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夫人如此天香国色,难怪把我家主上迷得神魂颠倒,连传国……”
“咳!”夏侯永离清咳一声,打断了小洛的话。
小洛连忙识相的闭了嘴。
德阳微怔,传国什么?
为何她觉得连起来读成传国玉玺比较顺口?
“你……”德阳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大商皇帝交易之物,到底是什么?”
“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你猜。”本来告诉她也无妨,只是不知为何,对于她猜不出来,夏侯永离心里有些发堵,故意不告诉她。
德阳目瞪口呆,她转眸看了看木然的莫归和目不敢斜视的小洛,便也不吭声了。
夏侯永离本以为她会动怒,却没想这会儿如此乖巧,倒有些意外。
他哪里知道,德阳想着他不顾生死跑来救她,心中感动,对他已默许终身,自然变得温顺许多。
就在此时,只听竹林那边儿西索声响,想来他们正在变幻方位,打算为他们打开一条通行的道路。
夏侯永离见状,不由冷笑一声,低声道:“看来大商皇帝真是黔驴技穷了。”
莫归看了眼暗处,冷声道:“他不仅卑鄙,还贪婪。分明是打算把我们全部留下。”
夏侯永离看了眼怀中的女子,慢吞吞的说道:“之前被他饶幸赢了一局,但从此刻起,他只能一路输下去!”
小洛和莫归不以为意,皆沉默不语。唯有德阳听得云里雾里,这都说的什么啊?
“路已让出,夏侯公子,请吧。”竹林中,那道声音凝实了许多,声音中却透着阴沉与丝丝杀意。
“莫归!”夏侯永离的嗓音突然沉凝。
“是,主上放心,已安排妥当!”莫归上前半步,沉声说道。
夏侯永离不再说话,只伸手为德阳拽紧披风,便搂着她向亭外走去,边走边道:“多谢阁下,待本公子上了路外的马车,立刻将东西物归原主。”
“哼!”林中没有回话,只有一声冷哼,似乎极为不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风间亭的一边全是竹林,另一边则是一片湖泊,他们所行经的小路就在竹林与湖的侧边上。只要经过这条小路,上了马车,就能直接在官道上疾驰而去。
本来那林中之人不想如此轻易放过,但见夏侯永离警惕性极高,也只得咬咬牙,让他们离开小路。在他们看来,就算上了官道,也不过麻烦些罢了,他们终究是逃不掉的!
竹林深处,一黑衣人站在竹子尖端上,稍远看去,仿佛凌空而立,颇为神奇,在他身后,是一年轻小将,也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的立于另一只较矮的竹尖上,二人皆蒙面,只露出炯亮的眼睛,透过层层竹海,看向那条小径上缓慢而行的几人。
“师父为何不直接出手?”那年轻人声音清朗,如流泉般,颇为好听。
黑衣男人淡淡的道:“若皇上要的东西不在他们几个身上呢?”
“那么重要的东西,除了在夏侯永离身上,还能谁拿着?”那小将暗中撇撇嘴,不屑的道。
黑衣男人转眸斜睨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这个男人是个捉摸不透的,若是旁人得了那东西,怕是早跑得没影了,而他,竟用这绝世之宝换一个女人,甚至有可能因此丢掉性命。这样的人,不能以常理琢磨。万一真不在他身上,我们擅自出手就失败了。”
那小将冷哼一声,更加不屑的道:“这人大概脑袋还没完全好,要么傻着,要么自大,要么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蠢蛋。”
黑衣男人再次沉默,他的小徒弟说得都不对,但他也没必要在此时与之争辩,待他的小徒弟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夏侯永离的心机非常人能揣摩到的,他能在两代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安好的活着,且忍辱负重,活得如此艰辛,忍常人所不能忍,心性坚韧的可怕!若非为了德阳公主,他才露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至少,再迟些日子,恐怕大商皇帝的江山都是为他打下的!
想到这里,黑衣男人微眯了炯亮的双眸,心里道,年轻人果然不懂事,竟敢看轻夏侯永离,哼,就连主上对他都极其忌惮,派出的力量几乎是主上多年经营的所有,只为确保留下此人,当场格杀,否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师徒二人这么说了几句话,那边夏侯永离带着众人已来到官道边上,畅通无阻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骏马。
而牵马之人,竟是白衣飘飘的白锦风。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那个无良的江湖郎中!
若非他,她也不会狼狈的与夏侯永离在那种情况下被迫成就夫妻之实,只是如今再追究,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白锦风笑眯眯的牵着马,看着几人过来,率先打了声招呼:“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刚刚好。”
莫归冷哼一声,不理他。
小洛则笑嘻嘻的回道:“我家主上的推演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至少你就学不来。”
白锦风耸耸肩:“好啊,随你怎么说,我是大夫,又不是算命的,比推演做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切,说得自己好像真不在意似的。”小洛一边嘲讽,一边从马车上拿出踏马石摆好。
白锦风也不理他,见德阳过来,连忙上前一揖到底:“属下白锦风见过公子、夫人,祝公子夫人百年好合!”
德阳微怔,这人说话也太直白省事了吧?
夏侯永离只冷哼一声,慢吞吞的道:“再拜也没用,最后留下的只有你。”
白锦风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随即站直身子苦笑道:“莫归不是更好的人选吗?为何一定是我?”
莫归木讷不语,听完他的话,突然开口:“因为你最弱。”
“……”白锦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夏侯永离拥着德阳进了马车,他才讷讷的道,“所以主上这么安排,是打算把我当弃子?”
“你这人属叫驴,不打不动。”夏侯永离似笑非笑的道,“只有在生死考验中,才能让你提升功力。”
“我平时也可以啊!”白锦风探着脑袋幽怨的看着车内的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不冷不热的反问一句:“怎么提升?在女人的身上吗?”
“……”白锦风无言以对,尤其是看到德阳倏地瞪圆的双眸,俊脸上有些搁不住的火热起来。
他转过身,无奈的摆摆手道:“行了,你们快走吧,就让我这个最弱的掩护你们!”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记得快点赶过来。”
白锦风面对着竹林方向沉默片刻,沉声道:“你们小心些,前边儿的路更艰难,一定得活着!”
“哼,废话!”夏侯永离看了眼德阳,随即没好气的回道。
接着便命小洛和莫归驾车,不再理会白锦风。
帷裳垂下后,马车轱辘开始转动,德阳感觉马车晃了下。
与此同时,竹林方向簌簌作响,紧接着哨声疾驰,无数黑衣人从竹林中腾起,向马车方向追来。
“蓬蓬蓬”!
只听得一声声响,马车骤然变快,晃得德阳立刻抓住夏侯永离的手臂,随即被他搂入怀中:“别怕,那些人追不上的。”
夏侯永离的声音低沉有力,就像他稳健的心跳,令她安心:“嗯,应该是外边在放箭。这马车上有什么东西挡着,那些箭矢竟射不进来。”
夏侯永离有些无语,他没想到德阳已经听出来外边的声响来自何方,于是笑着答:“三层油布和五层粗筋牛皮,还有一层青铜。除非有力拔山兮的臂力,否则很难穿透这样的防护。”
“青铜?”德阳喃喃的重复一句,神情有些怔忪,居然连青铜也用在马车车厢上,她之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因为青铜较重,必须由神骏的千里马驾驶才行,一般贵族都不会如此奢侈,而且一辆青铜马车的造价也极高,所以大部分贵族最多用上防刺杀的油布与牛皮罢了。
“嗯,当初我离开云潜时,曾遭遇袭杀,若非这青铜马车,大概也不会有今日了。”夏侯永离笑着点头,略有些惆怅的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铜马车制作很费工料,而且就算只有薄薄的一层也很重,非好马不得动。”德阳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有好马,这速度也比不得木料马车。”
“茵茵对这些很清楚,想必研究过?”夏侯永离笑着问,对外边不断飞来的箭矢毫不在意。
德阳笑了笑,淡然的道:“嗯,以前是研究过的,毕竟铜皮马车若能用在战场上,也是件好事。可惜没有太多神骏,铜皮太贵,也不适宜大量生产。”
夏侯永离目光微闪,想了想道:“茵茵是想在战场上用铜墙铁壁之术?”
德阳微怔,这种传说中的上古战术他竟也知晓。
所谓铜墙铁壁,有点类似士兵们举着层叠累进的青铜盾牌,称为壁垒战术。这种战术的出现,大多用于对方的远攻,例如密集的箭攻与戟攻,这样不停推进,直到对方投鼠忌器。只不过这种移动方式总还是有空隙的,所以还是有破开的可能。而上古时候的兵法中有一种铜墙铁壁,传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只是那种大型兵器已失传,无人能造出来。
“嗯。”德阳叹了口气,“可惜只存于传说。”
德阳虽如此说,但对于铜墙铁壁的兴趣,令她想到了一种法子,只不过她不敢轻易提出,毕竟她的权势已然滔天,何况不过一个女子,就算是高贵的公主,仅参与朝政就已令人诟病,若再涉足兵部,只怕会给自己招祸。所以也仅是私下里画些图样子罢了。
本来她是打算将设计出来的图稿交给秦子月的,可惜还没完成就发生了这许多事。
夏侯永离浅笑说道:“茵茵有什么想法,可否与为夫探讨一二?”
德阳笑了笑,正想开口,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原来外边已经战得如火如荼,马车外层已经插了无数箭羽,但没有一支能穿透进来,只是马车较一般车架重了些,虽有四匹神骏,却依然未曾跑过一瞬十里的箭矢。只不过之前只是流箭追袭,还不曾被追上。
而后方的敌人,都被白锦风拦住,给他们减轻了极大的负担。
白锦风一边打一边气呼呼的吼:“你们这些人真是言而无信,大爷我不是已经把那个破印章还给你们了吗?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若是美女也就罢了,一群大老爷们追你大爷我干嘛?”
原本将他围住的黑衣人不算很多,约有二十人左右,谁知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一出手就是狠招,过招不过百,那些人已经倒了一片,这下黑衣人才意识到这人看似不起眼,实则十分难缠,于是一呼啦的围了上去,使得追击马车的人减少了许多。
棘步依然站在一根竹子顶端,与徒弟看着下方的情形。那徒弟皱眉道:“那个白衣人是谁,难道会用妖法?”
“哼,什么妖法!”棘步冷哼,“不过是用毒罢了。”
那徒弟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马车,不免有些担忧:“师父,马车已行的太远,再耽误下去我们可能无法截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棘步冷笑:“装了青铜的车能跑多远?就算他用的木料,也逃不过前边设的埋伏。”
那小徒弟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师父,皇上既然如此重视那位德阳公主,不若我们出手杀了夏侯永离,再捉住德阳公主,岂不是立了大功?何必将功劳拱手让人?”
棘步瞥了眼小徒弟,只淡淡的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小徒弟也相当聪慧,听他简单的一句话,顿时明了,不由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师父高明!”
“哼,少拍马屁!”棘步似乎极其宠爱这个小徒弟,虽蒙了面,语气中却能带出几丝笑意,“回来机灵些,可不能让这网鱼溜了,不然就连你师父我,都可能活不成!”
“是!”那小徒弟郑重回答。
官道边上,白锦风一边撒毒药,一边嗷嗷叫:“你们傻啊,都说了那个破印章在本大爷身上,你们还不停的攻过来,信不信本大爷一怒之下把那东西溶了!”
棘步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去看看那小子说得是不是真话。”
小徒弟应了声,下一刻身形微闪,倏地消失不见。
棘步目光微闪,似乎对他的身法非常满意。
白锦风正打着,突然间寒光一闪,接着一个身形矮小的黑衣人出现在眼前,他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冷冷的看着白锦风。
白锦风微微挑眉,笑着道:“咦?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
那人似乎颇为忌讳这句话,下一刻,他眸光深沉如水,周身杀机突然消失不见,虽站在白锦风面前,却仿佛空无一物般,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白锦风的神色微微一凛,这人年岁不大,竟是个高手!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只见那人突然凭空消失,白锦风脑中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的凭直觉像左横移数丈。刚刚站定,只见之前他所站的位置已经炸裂开来,烟尘滚滚,地面龟裂数段,形成一个硕大坑洞。
白锦风额头的汗都出来了,传闻棘步收了个极有天分的徒弟,颇为宠爱,将自己一身本事倾囊相授,难不成被他碰着了?
还未等想完,他心中警兆突生,身形猛然暴退数步,后退之中,他亲眼看到自己因极速拖出的残影如镜花水月般被一道寒芒搅碎,只觉浑身冰寒。
这人居然如此厉害!
白锦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的身法诡步怎么比棘步还厉害?
正想着,只见那个年轻人已站在他对面,悠闲的看着他,慢吞吞的道:“除了那个女人,你果然是他们中最弱的一个。”
嗓音清透如流泉,带着丝丝磁性,听得众人心旷神怡,却令白锦风气歪了嘴,哦,他不过谦虚一下而已,就真的以为他最弱?
不对,这小子是故意在气他!
“切,是啊,本大爷就是最弱的一个,你们还不是缠斗了老半天也奈何不得?真有脸问啊?”白锦风挑眉,吊儿郎当的回答。
“哼,江湖中有个圣手世家,与你什么关系?”身后,突然悄无声息的冒出一道声音,把白锦风吓了一跳,以他的功力,竟对这声音没有丝毫察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毛骨悚然,棘步的功力果然精进许多,比当年还强。
“呵呵,什么生手世家?这世人都生有两只手,谁还能生了三只不成?生那么多不成墨鱼了?”白锦风转了转眼珠子,脸上满是怀疑之色。
“若是圣手世家的人,棘某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若不是,你今日必死无疑。”棘步沉吟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众暗卫微怔,从来没见过主子说这种带有人情味的话!
就连极为受宠的小徒弟都惊奇的道:“师父,您剑下也留活口?”
白锦风颇为赞同的点头道:“是啊,棘步棘步,荆天棘地,百步无生。听说只要有棘步出现的地方,就没有生物,连只蚊子都能横死。没成想竟也会开恩?”
棘步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这机会棘某已给过你一次,若你不领情,棘某也无所谓。”
棘步始终站在白锦风身后,而那小徒弟则站在他身前,二人成包抄之势,将白锦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白锦风叹了口气,两手一摊,幽幽地道:“那好吧,我是圣手世家的人!”
“哼,拿出证据。”棘步双眸微眯,缓缓开口。
白锦风一耸肩:“没有证据,爱信不信。”
棘步还没说话,那小徒弟好奇的笑起来,炯亮的双眸弯成一道月牙儿,倒显得极其好看:“你不怕死吗?竟用这种态度与我师父说话?”
白锦风悠然一笑,慢悠悠的道:“怕啊,怎么不怕?不过你们真的能杀了我?”
小徒弟怔了下,随即问道:“你能逃掉吗?”
白锦风嘿嘿一笑,慢吞吞的伸手到腰间,解开一个不大的包袱,随手向后伸去。
棘步立刻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随即他眼前一亮,这东西果然就是……
小徒弟皱着眉头,警惕的看着白锦风,随口说道:“师父,这人会下毒,您没事儿吧?”
棘步强压下激荡的心情,笑着道:“无妨,师父我早已百毒不侵……”
话刚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随即捂住了心口。
小徒弟微怔,连忙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白锦风又是嘿嘿一笑:“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虽说有的人百毒不侵,可对某些药还是抵抗力很低的!”
小徒弟随即拿剑指着他,厉喝道:“拿解药来!”
周围众人也齐齐举剑相向。
白锦风站在众人面前,依然笑得从容:“这本就是治他病的药,还有什么解药?放心,一会儿就好了。不过嘛……你身法是不错,可想留下我,还差点儿!”
话音未落,白锦风的身形突然由原地消失,竟再无踪迹可寻。
“混蛋!跑哪儿去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搜!”那小徒弟气得发疯,这人究竟什么身法,竟连最擅长追踪的他都寻不到痕迹。
“别追了小桑,你速将此物送回宫里,亲手交到皇上手中,万不可有失,听到没?”棘步说话有些喘息,似乎连呼吸都艰难,但他顾不得自己,只将手里的包袱递到徒弟面前,郑重的嘱咐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叫小桑的年轻人看着师父痛苦的双眼周围都泛出青筋,不由又关心的问了一句:“师父,您真没事吗?”
“这东西千万不能有失,速速送回去!”棘步也不回答,只郑重的命小桑立刻回去,语气中竟多了一丝极少会有的严厉。
小桑见状,只得裹好东西转身就走。棘步冷血无情,就算是他的徒弟,若再违逆他,说不定也会被他砍上几刀。
棘步见小桑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这放松下来,心口憋着的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蒙面布巾。
他努力调息半晌,才强咽下喉间的腥咸,哑着嗓子沉声道:“果然是白家的人,哼,没想到白家的人竟敢暗中相助夏侯永离!”
马车疾驰到竹林尽头,便出了城效范围,再往前就是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森林是真正的荒林,里边什么动物都有,平日里除了猎户也没人敢进。
不过普通人不敢进来,不代表什么人都不敢进,谁敢说这里没有埋伏?
只不过,对夏侯永离来说危险,对朝廷的人也同样危险。
莫归和小洛二人赶着马车疾驰,眼看着就要到密林,却不想前边两匹马同时摔倒,二人见机极快,连忙勒住缰绳,后边两匹马直立而起,不断嘶鸣。
转瞬间,两边密林冲出许多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德阳撞进夏侯永离怀中,顿时头昏脑胀,她略显笨拙的用手捂着脑袋摇了摇头,谁知刚睁开眼睛,就见夏侯永离盯着她,一动不动,一对月眸闪烁着如狼般狠戾的气息,似乎压抑着即将蓬勃的怒意。
“怎么了?”德阳怔怔地看着他,刚才不是好好的?
夏侯永离没有理她,一对寒凉的眸子始终盯着她,周身的气息却有些不稳。
德阳不明所以,想着自己也没惹到他,想来是因着外边的险情吧,于是她探手去撩车上的小窗。
谁知指尖还未碰到窗子,身子已被一股大力揽了过去,德阳吓了一跳,檀口微张着惊叫出声,谁知声音还未发出,就被棠红的薄唇堵住。
“唔……”德阳瞪大双眸,忍不住伸手推他。
只觉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明明外边都已如此危险,小洛和莫归两个不一定能抵挡,他不出去帮忙,这种紧要关头还儿女情长!
夏侯永离感受到她的推拒,心中怒意更炽,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无从躲闪,只能顺从于他。
她清香迷人的气息令他心中的恼怒微微平息,逐渐软化的柔软身躯也令他满意,他的动作慢慢的轻柔,但气息却更加的霸道,恨不得立刻拥有她的全部般。
他的吻渐渐深入、缠绵,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宠溺,令她缓缓的沉迷,再想不起现在是何时何地,处于何种境况。
倏地,颈上一凉,她一直裹着的貂毛领子掉落下来,露出了满是吻痕的雪白肌肤。
突然的凉意令她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她立刻清醒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颈上的寒凉令她倏地想起,刚才因着大力的撞击,她倒入夏侯永离怀中之时,那颈上的貂毛领子被拉扯了下,想必是露出了满是吻痕的雪颈,让夏侯永离看个正着。
夏侯永离突然间的失常,也终是有了答案。
德阳用力的推拒,却无法与他的力量抗衡,他似乎因着貂毛领子被扯落,更加的愤怒,加之德阳的拒绝,令他有些失控。
德阳无奈,只得狠下心,咬了他一下。
夏侯永离吃痛,这才停下来。德阳又轻轻用手敲敲他的胸膛,似是有话要说。
半晌,他才缓缓离开她的唇瓣,默默的看着她,只是幽深的眸子里,似还存着滔天的怒焰。
“你……”德阳看着他,许久,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在怀疑我吗?”
夏侯永离抿着薄唇,没有回答。
德阳心底微凉,是啊,任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谁不会心中生疑呢?
而她,身为一个女子,又如何说下去?
难道要她解释不成?
若是换个女人,或许会迫不及待的解释,因为他是夏侯永离。
但她不一样,她是德阳,她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就算就此失去眼前这个愿意为她付出的男人,她也绝不会去解释什么。
若信,无需解释,若不信,解释亦徒劳。
而她,绝不会让自己低贱到尘埃,去企求一个男人的信任。
“唉……”德阳轻叹一声,垂了眼帘,慢慢的道,“你是男人,这样的事情,你无法容忍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话未说完,夏侯永离突然上前,将她推倒在地。
“你干什……”德阳惊呼,谁知话未说完,他再次吻上她,将她所有的不满都吞咽腹中。
德阳微怒,这人既然不信她,又何必缠着她,她是那等任人亵玩的女人吗?
心中想着,双手更加用力的捶打着他的后背,拼命让他放手。
他不理她,只抱着她霸道的亲吻着,火热的唇由唇瓣下移,小巧如玉的下巴、滑润如丝的颈间,迷人性感的琐骨、堆雪晶莹的肩头……
细碎的吻温柔且霸道,还带着沙沙的微疼,留下一个个鲜艳的色泽,划出一片片心颤的悸动。
“夏侯永离,你若不信,就给我滚开!”德阳气得眼泪汪汪,咬着牙恨声低吼,“我们回去就和离,你现在不能动我!”
“你是我的!”耳畔,突然传来他低沉有力的清澈嗓音,坚定且执着,瞬间抚平了德阳悲苦又委屈的情绪。
她躺在车厢的地面上,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全部都必须是我的,谁都不能碰!”夏侯永离的嗓音越发的低沉,好似一只饿急的野狼,暗中盯着即将到嘴的可口美味,充满了戾性与狠绝,却又有着十足的耐心。
说着,夏侯永离微微撑起身子,看着身下娇美的人儿,她有些呆滞,似乎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难道他不是在气她?不是怀疑她?不是要与她和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着他冷戾隐怒的眼神,不由心中一寒,他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温润优雅的,他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可此刻,他眼神中的无情与冰寒,却看得她心惊肉跳,仿佛自己已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的看着屠夫挥起的刀斧,却无能为力。
他说完,再不顾其他,竟突然将她的手按在身侧,低头继续吻着她的颈子,一路向下的解开她的衣衫,几乎将她身上所有的暗色吻痕全都印上了鲜红的印迹,他的气息越发的浓烈,带着无法抗拒的霸道与狠戾,似乎有着无法控制的趋势。
德阳羞愤交加,就算他现在危险的好似一头躲在暗处捕猎的狼,她也顾不得许多:“夏侯永离,你给我停下!在没说清楚前,你不准碰我,滚开,你滚开!”
就在德阳愤怒不已时,夏侯永离突然抬起头,斜睨着她。
彼此脸对着脸,鼻端相触,呼吸交织。她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狂怒与赤红,顿时收了声,心底的寒意凛冽得全身都寒下来,竟一时惊惧不已,忘记了说话。
“对不起……”
半晌,夏侯永离长长舒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不愿让她再看自己凶狠的一面。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在她如玉般柔滑的锁骨上轻轻吻了吻,沉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对。”
德阳已经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闹得发晕,不知他究竟在说什么、做什么。他不是很生气么?不是不肯听她说话么?他……不打算与她和离么?
正想着,耳畔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中透着悔恨与怜惜:“茵茵,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不是我的犹豫,也不会令你蒙受羞辱。对不起,茵茵,对不起……”
德阳怔怔地看着墨色的车厢顶棚,一颗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般,她以为他看到那些印迹,定会怒不可遏,却没想到,他会向她道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怜惜她!
“你……送出去的……是玉玺么?”不知为何,德阳这会儿竟莫名的相信,在他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性情她已有些了解,若非非常重要的东西,不会令他犹豫。
果然,夏侯永离仍然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只在她耳畔有些郁闷的应了声:“嗯。”
德阳的心猛然一跳,真的是玉玺!
“你、你傻了么?怎么可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送出去!”德阳想到玉玺在他手里,却被他亲手送还秦子月,只气得七窍生烟。
“再重要也不过是件东西。”夏侯永离在她颈窝闷闷的开口,呼出的气息不停的吹拂在她的玉肌上,惹来一阵湿痒,“难不成你还不如件东西?”
德阳语塞,冲口而出:“你才不如东西!”
夏侯永离听她怼他,方才的怒气顿时消散怠尽,不由轻笑着在她耳垂印在一吻:“是啊,为夫不如东西,也不是东西。”
“……”对于他的不要脸,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但心里却生出从不曾有过的甜蜜。
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竟拿玉玺换她一个女子,她对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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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轻笑一声,这才缓缓抬起头,温柔的看着她,此时的他,目光清亮温润,已无方才的狠戾赤红。
“嗯,听到了。”夏侯永离点头,笑吟吟的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和凌乱衣衫下的泽泽雪肌,刚刚调息好的气息又沉了几分,“那又怎样?除非秦子月派出他的精锐,否则这些乌合之众还拦不住我们的去路。”
说着,他又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肩头,嘴里嘟哝着:“茵茵好香,为夫舍不得起来。”
德阳挣了挣被他压住的手,红着脸没好气的道:“还不快起来!这里是马车,成何体统!”
“我们夫妻两情相悦就好,还要什么体统?”夏侯永离贪婪的看着她堆雪般的肌肤,连咽了几口口水,似乎还是不舍得般,抬眸看看她,接着狡黠一笑,趁她愣怔之际,又在她的香唇上轻啄两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笑着坐起来。
德阳红着脸,趁他放手之际一边忙着拽上衣衫,一边狠狠的在他臂上捶了几下。
他那样的花拳绣腿哪里被他放在眼里,只见他慢吞吞的帮她打理着秀发,嘴里还意犹未尽的道:“从成亲到现在,茵茵就让为夫尝了一回,为夫方才不过解解馋而已,嘶……”
话未说完,夏侯永离就猝不及防的抽气,原来德阳玉白的小手正掐他的手臂上,还拧了两圈,不疼才怪!
“茵茵好狠哪……”夏侯永离一边轻轻握着她的小手,一边求饶道,“为夫知错了,以后只在心里想,绝不说出口好不好?疼疼疼……”
外边双方还在对峙。
漆黑的夜,荒凉的森林,还有杀机凛冽的双方人马。
一阵阵寒风吹过,卷起一堆堆落叶,却刮不散凝重的气氛。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马车周围的气氛其实变得有些怪异,夏侯永离的人负责保护着马车,只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抹奇怪的神色,就连莫归和小洛,都在微微抽着嘴角,更多的人则是大眼瞪小眼的互相交流着眼神。
棘步的人大半都被白锦风阻住,其余的群龙无首,见有人拦住马车,便也不再阻击,自行撤了回去。毕竟现在的棘步似乎很危险,而他的徒弟小桑又不在,若是棘步大人真出了事,他们的命定然不保。
棘步的人退走后,这里的形势明朗起来,双方人马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只不过双方穿戴相同,真打起来,倒显得不好辩认,这或许就是至今不曾动手的原因。
“看来你们也是暗曹的人!”莫归努力回避马车里那个不靠谱的主子说出的话,只冷冷的看向包围他们的人。
其中一人越从而出,依然黑衣蒙面,看不出神情,只能听到平淡无波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道:“你们最好束手就擒,相信你们也已听闻,暗曹手下无活口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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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蒙着面,看不出神色,但通过已经变幻的眼神也知,听了小洛的话,他已经恼羞成怒:“哼,外敌当前,自然要先完成任务再顾同僚。倒是你们,死到临头还在挑拔离间,看来这次非得让你们尝尝苦头才行!”
说完,那人突然打了个手势,暗曹的人顿时分化四队,将马车按方位拦住,竟有着密不透风之感,让人心生绝望,似乎无法突破。
小洛走到莫归旁边,小声的道:“这次回去,定要好好敲打这些人,方才他们可是听到主子与夫人的调笑,怕是不认真了。”
莫归瞥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废话,哼,也亏得是咱们了解主子的为人和手段,若陡然听到,怕是也失了信心。”
说到这里,莫归顿了下,又傲然说道:“不过你也别小看他们,他们再怎么说都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还没你想的那么差!”
小洛嘿嘿一笑:“那自然,咱们的人可没孬种!”
二人声音不大不小,偏生让周围的人听到,他们听了心中自是豪气万丈,转念一想,莫归如此忠心的跟着那位主子,想必定是有能耐的,再则说,对自己夫人口花花也是常有的事,实在不算什么,甚至说明这位主子平易近人,好相处些。
当然,他们这样的相法纯属误会,好相处也要看是对谁。
莫归与小洛说完,便看向他们,沉着声音道:“杀,敢退者死!”
“是!”寂静的山林被他们齐声的回答震得鸟飞兽散,就连刚刚布好杀阵的暗曹诸人都忍不住心中微惊。
下一刻,马车周围的众多黑衣人突然消失,仿佛融入暗夜之中。
暗曹众人微微一怔,就听得远处倏地同时传来几道惨叫声,他们遁声望去,只见身后血光冲天,原本消失的黑衣人竟都出现在他们几队人马的身后,开始大杀四方!
暗曹的人一瞬间就被杀红了眼,转身就去厮杀,一时间,马车之围算是得以缓解,只不过还有几个黑衣人围着,看上去一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小洛和莫归互相看了眼,便笑着道:“听说暗曹中能与棘步相抗衡的只有一人——血刃,想来这些人就是血刃带来的吧?”
莫归郑重其事的点头:“嗯,应该是了,也只有血刃,才恨不得棘步死了。这样他才能取而代之。”
对面那黑衣人耐心的听他们对话,直到他们说完,那人才淡淡地道:“暗曹中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你们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今天死在这里的事实。”
小洛嘿嘿笑道:“或许是你和棘步死在这里呢?”
血刃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只冲他身边三人道:“杀了所有人!”
身后三人倏地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小洛和莫归身边。而血刃则握紧剑,向马车直冲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里,夏侯永离还是嘻皮笑脸的与德阳说笑,根本没将袭杀当作一回事。而德阳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这种情形也没有乱了分寸。
“你莫要如此没正经,外边儿拼杀的都是你的人,你在这里花前月下,这样好么?”德阳无奈的抽出自己的手,将衣衫扣好,略带责备的道。
夏侯永离悠闲的斜倚在绣锦靠背上,以手撑头,歪着脑袋看着德阳整理衣衫,仿佛在欣赏一朵凌波而立的荷,清雅脱俗,秀致天成。
“本公子花了这么大的心血,就是为了让他们护我,难不成本公子与夫人亲热亲热,他们就变心了不成?”夏侯永离浅笑吟吟的看着德阳艳若粉桃的小脸儿,眼中的神色越发的迷醉温柔。
虽身处包围之中,他却很开心,他的茵茵终于对他死心踏地了!
这种感觉,竟比得了玉玺还开心。
夏侯永离自己也很奇怪,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喜怒哀乐全拴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可就是控制不住,挣扎了许久,最终索性败下阵来,还是随心罢了。
德阳怔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太大意,大商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的厉害之处他看得清楚明白,定然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夏侯永离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难不成真会把他的精锐部队调来?”
德阳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正想再与他强调一下问题的严重性,谁知道他已经浅笑晏晏的看着她,将她鬓间已经歪斜的一枚金钗拿下,认真的看了看,这才小心的为她重新插在鬓间,还郑重其事的为她挽了挽有些松散的发髻,一边儿做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前边儿真有他的精锐人马,茵茵怕不怕?”
德阳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抬眸看着他,轻声道:“你……你打算调虎离山?”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重新坐下,眯着眼睛欣赏着德阳的发髻与金钗,慢条斯理的道:“茵茵如此聪慧美丽,岂不比那万里江山好?秦子月真够蠢的,放着日月珠华不要,非抱着那毫无生气的死物。”
德阳深吸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他根本就将每一步都算计在内,包括秦子月如何调兵遣将。
声东击西连环计!
先是以玉玺为饵,争取逃脱机会,再以自己为饵,将皇城中的精锐尽数引出,趁皇城守卫空虚,再重新潜入皇城中盗取玉玺!
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你……用多长时间安排的?”德阳愣怔的问。
这样的计划不是轻易能实现的,尤其是他原本并未打算如此做,应是想要救她出来,临时改了计划,只是如此一来,他就算有大队人马也不能进来接应,人手方面的安排定会出现问题,秦子月绝不会轻易任他离去,而且他原先计划的悄悄潜行、设计绊住秦子月也不可行了,因此,此行最凶险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个时辰。”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无奈的苦笑一声,“实在是来不及,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没料到秦子月这么不要脸面,竟趁着大婚当日就留下你。与我推算的早了一日,因着他先发制人,使得我所有安排全部作废,只得临时决定冒险而为。茵茵,今夜的确是最为凶险的一夜,只要过去这片山林,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就打算用外边这些人,血战大商皇帝的一万皇城精锐?”德阳看着他,喃喃地道。
夏侯永离尴尬的笑了笑,无奈的叹道:“还有些人手,不过以他们的程度与皇城精锐交手,也只能一敌二。”
德阳也忍不住苦笑道:“你别告诉我,只有两三千人。”
“是啊,的确只有三千人。”夏侯永离叹道,“其他人离得稍远,赶不来。”
德阳也不由气馁:“也就是说,我们三千人要坚持至少一夜,才有可能等来援手?”
德阳咬咬牙,气急败坏的道:“夏侯永离,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夏侯永离伸手将她搂过来,笑眯眯地道:“也不全是,我也派人送帖子去西山暮府和庐陵王府了,只要有一处愿意相助,都极有可能挺过去。”
德阳推开他,郑重的看着他的月眸,一字一句的道:“兵行险招,是兵家大忌,你太自信了!”
夏侯永离重新将她搂回怀中,无奈的道:“茵茵,不是我太自信,只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兵行险招。”
德阳想着他所说的没有办法,不由开口问道:“皇帝大婚第二日,听说走水之事,是你所为?”
“嗯,攻不进去,死了不少弟兄。”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德阳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原先他只是以为你隐忍多年,是个成大事的人物,所以用我牵制于你,不肯让你离开,但也不会倾皇城之力相阻,所以你原先的计划中并未安排大量人手。直到今夜你拿出玉玺,他就知你定非池中之物,已存了必杀之心。至于西山暮府,关系到皇城安危,不一定愿意出手相助,而庐陵王若知事情来龙去脉,怕也不敢相助。唉,罢了,今日若能离开最好,若不能,索性与你埋在一处吧。”
夏侯永离搂紧她,在她耳畔温柔轻语:“茵茵,你可否还记得,当初成婚时,你是如何与我说的?”
德阳微怔,当初也没说过几句话吧?只以为他听不懂,哪里说过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夏侯永离却拥着她,用醉人的低沉嗓音说道:“你说,永离便是永远不离不弃。这天下间,终有一人会对我不离不弃。青凰就是,青凰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至于那些不值得、没必要的人,就算永远离开,也无关紧要。”
德阳缓缓垂眸,眼底深处流过一抹璀璨的光华,好似已穿越了世间百年的时光、恒古不变的墨玉,蕴着如水般的深沉。
夏侯永离继续道:“茵茵,有你这句话,纵然就此战死又如何?有你的陪伴,就算失了天下也无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正在情意绵绵,外边杀机透板而过,阴森森的渗了进来。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一手搂着德阳,一手挥掌直击,那透体的杀气堪堪攻进来,就被他一掌打飞出去。
蓬!
那想要攻进来的人倒飞而出,竟稳不住身形,直砸到一棵粗树干上,才停下来,接着噗得一声喷出一口血,瞬间染湿了蒙面的黑巾。
德阳也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看到一道寒光刚刚闪过,就听得蓬地巨响,那门帘又晃悠悠的重新垂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侯永离甩甩衣袖,不满的哼了声:“竟打扰我和茵茵说话,哼,真是找死!”
德阳看着垂下来的门帘,又看了看他若无其事的捋着她发丝的修长手指,喃喃地道:“他……刚才是拿刀冲进来的?”
夏侯永离轻笑,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心中一荡,她这个样子可爱的像只小兔,总想亲一亲才好,心中想着,他直接捧起她的俏脸亲了下,这才回答:“是剑。”
德阳微微脸红,亦羞亦怒的斜睨他一眼,伸手拽过他的手反复看了看,这才安心的道:“以血肉对抗刀兵,这样可不好。”
夏侯永离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亲昵的吻了吻她的发丝:“就凭这样的货色,还近不了我的身,只用罡气就够了。”
德阳听得微怔,传说中,罡气是很难练成的,但只要能练成,就能护体。当然也不可能与人近战时当盾牌,不过的确可以减少刀兵利刃的伤害。练武之事她所知不多,这个罡气也是偶然间听秦子月提起过,他也是因着练就护体罡气,才能够在战场上保住性命,减少受伤的几率。
“还是太危险了。”德阳摇摇头,不认同的开口,想着刚才寒光凛冽的样子,她心中就突突直跳。
她心中还不曾意识到,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曾想过,刀剑直逼而来时,她为何不怕,只是看到夏侯永离以手挡剑会心下难安,忍不住紧张。
夏侯永离反手握住她的手,含笑道:“茵茵在担心我?”
德阳微怔,她都没想到这点,她在担心夏侯永离?
就算结束了一段感情,难道另一段感情能够来的这么快?
看着德阳怔忪的神情,夏侯永离也不着急,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她对他的感情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于,她会不自觉的依赖他,就像个小女孩儿般,这样的时候不多,可每一次,都令他心悸不已,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外边,血刃亲自出手,结果却以重伤结束,这令暗曹众人大吃一惊,暗曹中最厉害的就是棘步,而血刃的身手仅次于棘步,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打伤?
难道那位看上去嬴弱的云潜质子其实是个少有的高手?
血刃艰难的站起来,抹去面巾下嘴角的血迹,心中震惊不已。这个夏侯永离昨夜已然受伤,而且还受伤不轻,没想到今日出手居然这么狠,能将他震得倒飞而出,至少说明他功力高深莫测,非一般人能降服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前他还在为皇帝调动皇城精锐而不屑,现在却赞叹皇帝的高瞻远瞩,这个夏侯永离的确不能留!
众人见血刃受伤,皆惊惧不已,而就在此时,莫归一剑刺过去,直接刺入对方的心窝,那人只喷出一口血水,便倒了下去。而小洛也在此时一刀斩下,与之对战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割断了喉咙。
血水喷溅,一股股血腥气顺着风飘进马车,令德阳微微蹙了眉头。
夏侯永离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茵茵如牡丹般长于高殿,对于这些气息想来不适应,只是此时也是没办法。”
德阳叹了口气,摇头道:“并非如此,这样的味道在宫里经常闻到,也不算什么。只是我始终不喜欢。”
夏侯永离浅淡的笑了笑:“是啊,能生出这样的味道,就说明死人了,谁喜欢闻到这样晦气的味道?”
德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轻声的喃喃道:“嗯,若是有那与世无争的生活,就好了。”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安慰道:“茵茵,以我的身份和未完之事,无法陪你去过田园生活。不过……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将这天下当成田园,想在哪里种花儿,便在哪里种花,想在哪里牧羊,便在哪里牧羊,就算你想把帅府改成粪场,也是可以的。”
德阳噗嗤一声笑起来,用长长的柔柔的白嫩手指指着他的心口道:“最会贫嘴!你先过了今夜的坎儿再说大话吧!”
夏侯永离轻笑:“还差一个,收拾掉就差不多了。”
“时辰来得及?”德阳微怔,夏侯永离也不傻,他们出来的时候是临时决定的,秦子月就算要调兵遣将也需得时间,所以只能派直接听命于他的暗曹先过来阻截。
德阳这么问,就是在问他们能否赶在大队人马到之前离开。
夏侯永离笑道:“暗曹的棘步以为血刃能阻住我等,所以才大意离开,哼,只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德阳沉吟片刻,又道:“再往前走就是一片陡坡,那里有两处关隘,恐怕想过去并不容易。”
关隘处驻扎的人数不多,但也是一处关卡,过了这道关卡,才算正式离了京都范围。
大队人马拔营慢,单骑信兵速度却很快,也就是说,就算冲过这处包围,关隘处也肯定埋伏。
夏侯永离笑道:“茵茵如此懂兵法调度,秦子月知道吗?”
德阳怔了下,随即转过脸不理他。
夏侯永离轻笑:“看来你还瞒了他不少事情。”
德阳垂了眼帘,嫣唇动了动,直过了半晌,才道:“他从不与我说战场上的事,也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讨论过兵法,在他想来,我大概是不懂行兵布阵之术的。”
“我的茵茵果然是难得的贤内助!”夏侯永离如捡到宝般,将她搂在怀中,“我虽知前方还有关隘,却只知明面上的,不知暗中设的卡哨在哪里,想来茵茵是知道的?”
德阳淡然的点头:“嗯,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外边闷哼一声,接着马车砰地一颤,小洛的声音传来:“主子,夫人,你们坐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满意的“嗯”了声,接着伸手打开车帘,只见车外躺着三个黑衣人,而那个血刃仍躺在树下动弹不得,一双细长如刀的眼睛在黑夜中闪动着噬人的光,却也只能带着恶鬼般的光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德阳探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血刃如鬼魅般愤恨的目光,随着马车的逐渐远去,他的身影越发的模糊,不一会儿便融入了夜色,再也看不清晰。而耳畔却一直充斥着不远处的厮杀,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刀光剑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德阳的心中起伏着,令她有些伤感。
夏侯永离放下车帘,笑望着她:“他们两个的动作还算快,比预想的强些。”
正想着,只听蓬地一声响,车顶传来一道清朗如泉的笑声:“哈哈,我又回来啦!”
下一刻,那声音又转到前边儿:“喂,你们两个的速度也太慢了,我用双腿都赶上来了。”
小洛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折了两匹好马。”
白锦风顿时心疼的直抽气:“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少银子吗?就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对得起我吗?你们呀你们,前边儿明晃晃的绊马索你们怎么会看不到?”
莫归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道:“叟先生寡大夫,你舍得出银子吗?这些都是我家主子的银子。”
“喂,你们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们几个合着伙儿的坑我得去的?”白锦风拿扇子一指莫归,气呼呼的道,“尤其是你,看着一张呆瓜脸,其实比谁都门清!最会坑人!”
莫归冷哼一声,慢吞吞的道:“自己傻还怨别人精明,这天下除了你也是没谁了。”
“你……”白锦风被莫归堵得没词儿,半晌才气哼哼地道,“小心我真把你毒傻了!”
小洛在旁边嘿嘿一笑:“白公子,说说你是怎么脱身的?”
白锦风捋了捋袖子,将扇子收了起来,笑眯眯地道:“那群人才是真傻,居然敢与老子斗,哼,老子浑身上下都是药,想放倒他们还不容易?连棘步都只剩半条命了!”
莫归斜睨他一眼,一边驾车一边道:“怎么还留了半条命?”
白锦风正豪情万丈的夸夸其谈,听莫归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个呆头鹅,我若把棘步弄死了,大商皇帝还不把我白家灭了?棘步可是他的第一影卫!”
莫归冷哼:“你是怕回不了白家吧?”
白锦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我们家那老头儿是没救了,天天逼着我们练毒解毒,甚至还要以身试毒。别说我,就是我那个兄弟不也是天天流浪在外?也不知道最近去了哪里。”
小洛幽幽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如今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聚贤山庄,他都在那儿混吃混喝两年多了,你会不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坐在车内听着他们在外边的谈天儿,心情极好的接过夏侯永离递过来的茶水。谁知陡然间听到聚贤山庄的名字,不由顿了下。在夏侯永离察觉有异前,她接过茶水,缓缓的饮啜着。
这马车虽在疾驰,车厢内却还算平稳,只不过偶尔的颠簸还是有的,夏侯永离也没在意德阳的停顿。
就听外边白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咳,说起这事儿来,能把我沤死,那小子哪里是去聚贤山庄表忠心的?分明是看中了人家姑娘,去追人家女孩子呢!”
小洛不由来了兴致,开起玩笑:“你们兄弟二人自幼流连花丛,对待姑娘们虽有耐心,但真心不足,这究竟是位怎样的姑娘,竟能令你家兄弟追了两年多都不放弃?”
白锦风啧啧嘴,笑着道:“那姑娘我没见过,似乎是聚贤山庄的庄主,想必也是个心气高的,哪里就这么容易被降服?”
噗!
“咳咳咳咳……”德阳突然呛得咳起来,杯里的水也撒了出来。
夏侯永离连忙拍着后背为她顺气,宠溺的道:“马车疾行定有些颠簸,你小心着些。”
德阳好容易顺了气,突然转头看了眼马车前边儿的方向,这才幽幽的说了句:“追了两年多都没追上,也够笨的。”
白锦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没想到夫人居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就连夏侯永离都觉得有些意外,德阳又继续道:“把追女孩子当成乐趣固然愉悦了自己,但却苦了那些一旦付出真心就无从解脱的女子,如此想来,也不知这些年究竟祸害了多少女子。”
说完,她叹了口气,又摇头叹息。
夏侯永离有些尴尬,身为男子,他从来不觉得白锦风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本性冷漠,不喜欢沾花惹草,何况所谋之事太大,也不适宜与女子有染。可不代表他就是个忠心不二的男人,世俗的观念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对,所以对白锦风的所为,他听之任之,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此时德阳提出异议,似乎不止是单纯的说一说罢了。好像也有明里暗里教导他的意思。
想着她当着属下的面教导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德阳只是在为紫萝鸣不平罢了,那可是她的属下,竟被白锦风的弟弟缠了两年多,万一真给缠走了,她岂不是又少了一大助力?
因此才颇有些敌意的说了那番话。
白锦风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的道:“夫人此言差矣,男人风流乃本性,就是皇帝还有三宫六院呢,他为天下男子表率,天下男子岂能不从?何况这天下之大,多的是那洒脱女子。至少锦风都是与之情投意合,好聚好散。”
“哼!”德阳垂下眼帘,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只是心中还在算计,如何护住她的紫萝。
而夏侯永离听白锦风说得漫无边际,不由更加尴尬,显然白锦风也意识到德阳此时说这话的意思,不由清了清嗓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本还想说话,听夏侯永离清嗓子,也只得住了口。
随即,他悄悄叹口气,凑近小洛道:“咱们尊上被夫人管得死死的,我还好,不用天天跟班侍奉,你们以后可有的受了。”
小洛先是感同身受的点点头,随即醒悟过来,连忙道:“谁说的?我家夫人通达明理,最是大度,比主子还好,我们能时时跟在主子身边,才是最有福气的!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白锦风一脸酸得倒牙的神情,让莫归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哼,你们几个少在那里贫嘴,抽空看看路,再往前的关卡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过去的,明哨就罢了,最难缠的是暗哨,你们给本公子经点儿心!”夏侯永离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几个小子把他说成妻管严也就罢了,还拿这个来取笑,士可忍孰不可忍?
小洛和莫归微微愣了下,随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有暗哨?这种地方为什么要设暗哨?”
白锦风显然之前就知道,见他们惊讶,不由得意的笑道:“你们两个以为这里荒山野岭的简单设个关碍就行了?哼,这种地方才最容易藏匿,不设暗哨,万一敌人潜入都不知道呢!而且想从皇城中逃出来的不止犯了事儿的,一些在朝廷中犯了大事儿的也喜欢从这里潜逃。没有暗哨,还不是一逃一个准?”
小洛微眯双眸,喃喃地道:“后边追兵将近,前方又有暗哨,这一战还真是艰难了。”
莫归看了眼小洛,又看了看白锦风,这才稳重的说道:“先行的人马定会解决关碍,只怕他们不知道有暗哨的存在。”
“当然,如此说来,他们可能会停留在那里等我们。”小洛立刻想到可能性。
“不是吧?哪里不能等,非得选在那个地方?”白锦风的嘴角抽了抽,这里有暗哨的事他虽然知道,但并未告诉北山的人,毕竟他身份超然,是真正的墨城护法,那北山上的人与真正的墨城比起来,只能是乌合之众,可此时他却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致命的错误!
连小洛和莫归都不知道,说明定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事儿!
“等你们想起来岂不是晚了?”夏侯永离没好气的道,“他们先行之人应该会处理,但不一定能处理干净。我们赶到时,说不定能与他们汇合了再打一场。”
几人同时吁了口气,若是这样还好。
正想着,就听前边嘈杂声起。
马车速度很快,从刚刚听到声音的路段疾驰过去,也不过瞬息之间,那边儿就已能看到被堵住的两辆马车,还有正在打斗的双方。
“嘿,果然还没有打完!”白锦风捋捋袖子,悠哉的道,“这些人行动实在太慢,打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打完,嘿嘿,就那么几个人,一会儿让老子一个个的药倒了省事!”
莫归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也就这个本事了。”
白锦风也不在意,反而坦然承认:“对啊,本少爷就这个本事又怎样?赢了才是结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叹了口气,这个白锦风的确极其洒脱,不仅是行止,就连思想也是如此。
“能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德阳窝在夏侯永离怀中,感叹了一句。
白锦风听了哈哈一笑:“哈哈,夫人可不是那等小家碧玉,岂会不明白个中道理?既然双方都不是什么明路上的,所用法子无非有效就好,人生在世,就要畅意恩仇!”
德阳听了不由叹息,江湖人做事没有成规,却极其有效。不似朝廷,那些规矩摆在公堂上,行差就错都是问题。所以,朝廷上的许多人,包括皇上,都是明一套暗一套,这明地里让人心悦诚服,暗中所为就连江湖人都不如了。至少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彼此都规矩,或者彼此都不规矩,就看谁棋胜一筹了,而不似这朝廷做事,你光明磊落没用,自有人给你下绊子。
白锦风说完,便长啸一声,飞跃而起,夜晚的他一身白衫,如一只凌空而起的白鹤,清啸苍穹,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德阳撩起窗子,看着夜空中凌空而去的白锦风,感慨道:“以往常听人说江湖如何,如今才知,江湖便是如白锦风这样的性情中人,倒令我心生向往之意。”
“江湖也分三教九流,锦风属上九流,行事自成一派,看着心中畅快。你没见过那下九流的,个个为人猥琐,行事狠戾极端,让人心生畏惧,观之心恶。”夏侯永离笑着喝了口茶水,缓缓说道。
德阳放下垂帘,想了想道:“你当初一路逃亡,想来也遇着不少下九流吧?”
“呵,有那位皇后娘娘照应,自是见识了不少。”夏侯永离面色不动的说道,但眼底却隐不住那一抹极快闪过的怒意。
德阳端起茶水,轻轻啜了口:“此次回去,我帮你教训她,如何?”
夏侯永离微怔,随即大笑:“好啊,有茵茵这句话,为夫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德阳放下杯子,淡然浅笑,眉目间的温柔映着头上的金钗也濯濯生辉:“不过,咱们首先得度过这次的劫难才成。”
正说着,就听小洛语气严肃的道:“主子,咱们冲不过去了,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夏侯永离微怔,因着要离开,所以之前对这里已经有所了解,这里有一些驻军,却也不是很多,就是暗卡也没有多少人,凭着他现在的人,还是有把握冲破防线,顺利离开的。
他之前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听小洛这般说,倒是真的吃了一惊。
莫归咬咬牙,恨恨的道:“没想到这狗皇帝这般无耻!前边至少有一千精兵,想来是这狗皇帝提前设了埋伏!”
“一千精兵?”夏侯永离的眉峰顿时蹙起,他没事在这里设一千精兵做什么?
德阳毕竟经过大风大浪,此时颇为沉着,她垂眸想了会儿,便说道:“我记得秦家在这里有个庄子,只是他父母逝去后一直空着,难道他当初就在这里私自屯兵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的双眸顿时一眯,沉声道:“秦家在这里有庄子?”
德阳颇为歉意的看向他,轻声道:“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父皇即位前就已经有了这处庄子,只是他从未提起过,我也是在偶然的机会得知的,因这里荒凉,且庄子也已荒废多年,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原来如此。”夏侯永离皱眉,“他隐藏的倒是严实,难怪我的人都不曾查到这里。”
德阳的神色微微有些惘然:“如今看来,他谋反之事预谋已久,并非临时起意,或如他所言,被逼自保。”
夏侯永离浅笑着看向她,温柔的握住她的双手,好言相劝:“茵茵不必自责,几十年前的事,茵茵能想起来对我们就很有帮助了。”
德阳偎到他怀里,摇头苦笑:“哪里还有什么帮助,本以为知道暗哨就差不多了,谁知道还有这一千精兵,若真是如此,我们今天危矣。”
听到她轻声的叹息,夏侯永离含笑搂过她的肩膀,看着她浓密的长睫低垂着,似有些惆怅,不由叹了口气,柔声开口:“茵茵莫怕,不论生死,我都会将你安然送出去的。”
德阳听得心中一寒,连忙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可!我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天无绝人之路,茵茵,你只需记住,待会儿若形势危急,你顾好自己,能走的时候就走。我会为你断后!”夏侯永离握紧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认真嘱咐。
德阳抬眸,透过星星点点露进来的星光月芒,看着他温柔的笑和眼底无法动摇的坚毅,鼻子隐隐发酸:“你说什么傻话呢!”
夏侯永离不再多说,只在她额头宠溺的轻轻一吻,接着便站起来,笑着道:“乖乖坐好,我亲自带你离开。”
说完,也不管德阳是否有话要说,直接撩起门帘出去了。
夏侯永离出来后,立刻命莫归带着暗卫去杀敌,自己则坐在小洛身边,亲自驾车,冲了过去。
这里已是尸山血海,才刚刚靠近,就已有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极快的渗进马车里,呛得德阳眉心直蹙。
她不自禁的握紧桌角,玉白的指节根根突起,如清冷的乳玉,美得惑人。
夏侯永离面色冷峻,一对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厮杀,沉冷的对小洛道:“护好夫人,绝不能离她半步!”
小洛听主子暗中嘱咐,心中一寒,主子这是打算拼命吗?
“我们定然还有法子!”小洛有些结巴的道。
夏侯永离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洛明白,前边儿情形摆在那里,这么多的精兵,他们只剩两百人不到,怎么可能冲出去,唯今之际,只能拼死护好夫人和主子,可他也明白,这样的力量悬殊,根本不可能轻易突破,就算他们拼命战死,后边还有精锐部队向这边赶来,到时前后夹击,主子和夫人恐怕也没什么生存的希望!
小洛那么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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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面色惨白,她没想到秦子月会这么狠,为了留下夏侯永离,居然连自己隐匿至深的兵力都暴露了!
正想着,马车已经疾速飞奔至一半,只是想再往前行,已是举步维艰,就是夏侯永离也已陷入苦战,衣袍上很快沾染了血迹,看不出是敌人的血还是他的血,可不论是谁的血,只要出现在他身上,德阳都很焦急,她努力平复心绪,注意四周的形势。
而在此之时,突然一个血人在暗潮汹涌的兵群中急速靠近,不消片刻,德阳耳畔便传来一声清唳的怒喝:“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你,主上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你知不知道他身受重伤,还未痊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声音嘶哑高亢,但仔细倾听也能辩出这是彤子的声音,德阳看向彤子,只见她娇美的脸上也全沾染了粘腻的血水,唯有一对眼睛晶亮闪烁,瞪着德阳的眸子里满是厌恶与仇视。
德阳顾不得这些,只听彤子说的那句话就已经心惊胆颤,失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受伤了?”
怎么可能?昨日她进宫时还与他说笑,没听他提及受伤之事,而且观他脸色也并无异样。
彤子冷哼一声,连番砍倒三个兵士,这才甩着剑上的血水,瞪着她怒喝:“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昨夜为了救你受了伤?被暗曹的人和狗皇帝身边的暗卫刺伤!”
德阳的心顿时乱了,他受伤了!
小洛见状,知道主子绝不允许有人冲夫人发火,尤其是彤子,于是开口说道:“彤子,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宜说此事,而且夫人身份特殊,不宜轻易暴露,会招来更多精兵!先去杀敌,其他事等回来再说!”
彤子狠狠的瞪了德阳一眼,这才转身杀敌。在转身之际,德阳盯着她脑后发梢钗钿不断甩出的血滴,心中沉甸甸的,从何时起,她竟这般没用!
连爱慕着他的一个小女子都能拿着刀剑上场拼杀,而她,却只能坐在马车中,让他耗费生命保护着!
难道她失了高贵的公主身份,连最起码的尊严也丢了吗?如今的她,难道只能沦为坐在马车里被人唾弃的废物?
德阳微眯着双眸,美丽的凤眸深处第一次泛出一簇从不曾有过的怒焰,就算从天上栽到地底,她东方青凰还是东方青凰,从没变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洛,这样徒劳没用!”德阳掀起门帘,侧头看着小洛,神态安然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银甲军是秦家亲自练出的精兵,威猛异常且战术多变,很难抵挡。不过他们也并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想法子告诉大伙儿,银甲兵的弱点就在胸口的那块掀骨甲上,只要削开那里的牛筋带,他们就不再是铜墙铁壁!”
小洛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她,见她目光坚定,不由咬紧牙关,冒险顶着七八道斜刺里飞来的长枪,身法微晃间便到了一个银甲兵面前,趁那兵士未反应过来,他手中长剑挽花亮芒,瞬息间便划断了那名兵士的掀骨甲处的牛筋带,只听“哗”地一声,那名士兵身上的银甲应声而断,肉体之躯顿时暴露在刀光剑影中,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身首异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刀剑淹没。
而小洛也因这一击过于冒险,被旁边的三道剑光扫中,顿时右肩鲜血迸裂。他似毫无所觉的一抹脸上血水,兴奋的道:“成了!”
正在拼杀的北山众人都是江湖高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见状哪里还会犹豫,纷纷仿效,一时间战事胶着,情况得到控制。
德阳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有山有林,最适合隐匿,只是山体一边有可能会有落石。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山体上果然开始有纷杂的碎石往下掉落,显然上边已经开始行动。
她迅速看了眼四周,当即立断:“小洛,这上边有碎石迹象,怕是有人故意投石,我们必须尽快撤退!”
小洛往上一看,顿时双目圆睁,怒道:“他们疯了吗?这里也有他们自己的兄弟!”
“若能留下云檀,死几个精兵算什么?”德阳看着山体一方,缓缓开口,“在皇上的心里,云檀是劲敌,而且他丢东西的事也绝不能暴露出来!”
“妈的,都疯了!”平日里性情活泼温和的小洛此时也是急红了眼,直接骂街。
德阳又看了眼四周,沉声道:“他们不分敌我的攻击,倒是帮了我们。北山的英雄好汉可不是那些笨重的精兵能制服的,何况他们身法轻盈,想躲开落石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摆脱这些精兵的纠缠。”
此时她也已经看出来,这些精兵早已抱着必死的信念,想来秦子月是对他们下了死令。
“我不能再呆在马车上。”德阳说着就要从车上下来,吓得小洛连忙挥退几个攻上前的士兵,赶到她身边保护。
“我的夫人,您别乱动啊!”小洛一边杀敌,一边忙不迭的阻止,“这里太过危险,您只有呆在马车里才安全!”
德阳摇头:“若有落石滚下,我呆在马车里岂不是死路一条?你带我悄悄离开,然后让这些精兵以为我在马车里,我们必须以最小的牺牲获取最大的利益,来不及了,快!”
夜色深沉,杀声震天,小洛急得脑门冒汗,一时间犹豫不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再次看了眼山顶,厉声喝:“见机行事,不能再延迟,否则我方将损失惨重!”
小洛哪里敢擅自行动,他看了看前方,因人数太多,夏侯永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他又看了眼山上,上边碎石越来越多,的确无法再待下去,索性一咬牙,沉声低喝:“夫人随我来!”
小洛豁出性命般拼杀起来,手中长刀大开大阖,所过之处血溅三尺、肢体碎离,德阳裹着夏侯永离的黑色披风,尽量不显眼,就这么一步一个碎尸、一步一个血印的快速向安全方向奔去。
夏侯永离没于人群中,却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向,见德阳与小洛商量片刻便下了马车,他有些焦急,但想到他们再次抬头,不由向上看了眼,这一眼便令他明白,德阳是如何打算的。
于是他暗中传递消息,命众人想法子脱身,并尽可能多的将那些精卫引到马车周围。
与此同时,他快速的向德阳的方向追来,暴露在刀光剑影中,德阳再如何聪明,毕竟不会武,只要刀剑轻轻一碰都会要她的命,他哪里放心?
就在德阳喘着粗气咬牙跟在小洛身后时,斜刺里突然一道寒芒闪过,径直向她面门攻来,小洛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旁边那一道道凛冽的长枪,拼着受伤为德阳挡下一剑。
本以为自己会受重伤,却没想到预料中的背心疼痛并未出现,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人正站在他身边,为他攻退一轮。
紧接着,那人跳到德阳身边,沙哑着嗓子颤声道:“主子,你可算过来了!”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钱五?”
那血人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挥剑砍倒两个攻过来的精兵,这才回身应道:“是啊,连我都快担心死了,雪菱和紫蓉更不知道哭了几场了!”
小洛看了眼钱五,边挥着长剑边高喝一声:“谢了兄弟!”
钱五本还想说话,听到小洛的话,直接唾弃:“阿呸,谁是你兄弟,妈的,真让你们坑惨了!”
德阳苦笑,这二人倒是一见面就掐,看来上次的仇真是结下了。
正说话打斗间,德阳只觉腰间一紧,接着便跌入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耳畔也响起一道沙哑焦急的声音:“茵茵,你没事吧?”
德阳还未说话,就听钱五怒道:“谁说没事,刚才差点有事!”
夏侯永离长长吁了口气,冲钱五微微一笑:“你忠心护主,多谢了!”
钱五微微一怔,随即扭过头继续与攻过来的人缠斗,边打边嗤之以鼻:“少说好听的,我家主子如此精明睿智,不是你这点花言巧语能骗到的!”
德阳忍不住摇头苦笑:“唉,我好像还真被骗到了。”
夏侯永离抱着她,听到她轻声呢喃,明明在这生死瞬间的战场上,他还是忍不住笑道:“茵茵,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德阳再次抬头看了眼山顶,轻声道:“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点头,随即将她搂入怀中,狠狠挥了几下长剑,长剑吐出的剑风立刻刮伤一片,趁着这个机会,他抱起德阳一跃而起,向夜色中冲去。
接着,不知是谁突然站在马车边上大吼一声:“快看,德阳公主在这里!马车里的是德阳公主!”
德阳公主是什么身份,身为秦家兵的他们最为清楚,就算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去伤害德阳公主。
但他们会争先恐后的去捉拿德阳公主,一旦抓到她,定会立下军功!
然而就在这吼声未落之际,山上突然发出轰隆巨响,瞬间碎石飞溅,如悬崖瀑布般,不断向下奔涌。
“保护公主!”众多精兵里,不知是谁突然大吼一声,如雷贯耳,紧接着一群人如汹涌的狂潮,向马车涌去。
“保护公主!德阳公主小心!……”
许多纷杂的声音涌向马车,更多的人涌过去,竟没人在意那许多滚落的巨石。
德阳偎在夏侯永离怀中,站在一处阴暗角落,看着那些不顾生死的兵将,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似有着悲悯与歉疚。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搂紧她道:“他们的死,是秦子月的责任,与你无关。”
“嗯。”德阳点头,轻叹道,“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不顾生死,这就是战场上无所畏惧的精神吧。”
“这是自然,身为将士,他们要做的就是听从命令,保护主公……以及主公要保护的人!”夏侯永离说到最后一句时,颇为不情愿,但似乎也极为推崇这样的精神,所以才会说出来。
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叹的道:“秦子月的确治兵有方,这种时候还临危不乱,坚决执行命令,他能称帝,也并非全靠运气。”
马车被众将士硬生生的拽到了一边,在巨石不断滚落的时候,他们利用生命最后的机会,把马车保护起来。
巨石在漆黑的夜里掀着浓烟巨浪终是滚落。
北山众人死得很少,毕竟那些普通的北山将士早已战死,活下来的都是有些能耐的,之前已接到信号,自然能及时身退,因此,死得几乎都是那些秦家军。
轰隆隆!
一时间地动山摇,巨石一块接着一块,不停滚落,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之躯就这么被埋在石堆中,直到再无声息。
死寂。
巨响之后,死寂无声,那黑暗之中,一股股浓重的血腥气随着冰冷的夜风,拂面而过,冷得彻骨。
林中随着夜风的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一曲曲安魂的曲谱,听得众人心中荒凉。
战场,众人都上过,可如此惨烈的战事,总会勾起许多人的回忆。
那些忧伤的往事,总会在生死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在死寂过后,远处再次传来震动,马蹄踏踏的声音越发的近。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轻声道:“刚才若非是你发现这周围地势,只怕我等都会葬身此处。”
德阳眯起凤眸,看着无尽的夜色,轻声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只是听这声势,应是大军已到,我们还得再想法子才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看着怀中的女子,她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充满智慧的双眸,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极其动人。她安静的偎在他怀中,嫣红的檀口说着即将到来的危难,却始终从容不迫,临危不乱的想着法子。
她的确是难得的奇女子!
“皇城精锐至少有一千人马,说不定后边还会源源不断的派人前来,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支撑。”夏侯永离温柔的开口,说出的话有些绝望,可是从他口中说出,似乎就带着无尽的力量,让人很难产生绝望的情绪。
德阳缓缓摇头,清悦如莺的声音引来周围诸人的注意:“就算难以支撑,也不能就此逃离,我们逃不掉的,还不如索性一战。”
夏侯永离岂不知这道理,只是看看自己这方的人,伤的伤死的死,根本无力支撑下去,就算用计,也得有人才行。
彤子早已在旁边听得厌烦,此时不由冷哼一声,怒道:“你说得轻松,对方精锐已到,我方却无援军,我们不逃等什么!”
彤子的脾气向来爽直,何况对方还是德阳,她一直看不惯,此时听德阳说这番话,顿时火了。
他们这些人拼死杀敌,好容易逃出来,她不说劝主上带着大家快些逃,反倒游说他留下来,究竟安得什么心!
其实北山的人大多都是江湖人士,对这朝廷的道道不算很熟悉,唯一服的就是夏侯永离,他们见识有限,只觉得既然活下来了就应该立刻逃走,能逃多远是多远,为何要留在这里等大军压境,到时可是真的走不成了!
所以大家都很认同彤子的说法,反倒觉得德阳惑主,非常反感。
德阳自是知道他们的心思,此时也不点破,只缓缓说道:“山上落石虽已封路,但在一千精锐面前,不过是片刻功夫,我们恐怕连二里地都逃不过就会被追上。皇上对云檀恨之入骨,不会轻易放他离去,定会紧追不放,我们若失了这个机会,恐怕被捕是迟早的事。”
夏侯永离明白,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只是众人也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打得动?
“茵茵,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夏侯永离看她目光清平,便知她应该有些主意的。
德阳看了看一侧的林子,那里幽暗寂静,连月光都难以照进去。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法子倒是有,只是如此一来,不知又会逝去多少生灵。”
夏侯永离随着德阳的目光看向林子,脑中突然想到她的法子,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惊讶和佩服之意。
她真的很有胆魄,也的确如传言那般,做事不计后果,不择手段,为名士所诟病,想来也是因这样的行事果断。
“目前也顾不得那里边的生灵了,大不了待离开后,为它们立个牌位供奉着便是。”夏侯永离微微一笑,随口说道,接着便转身看向小洛和莫归,冷声开口,“你们两个亲自入林,用火攻!”
小洛和莫归听夏侯永离如此说,不由惊掉了下巴,这么大片林子用火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既然主子下令了,就是决定如此,难怪刚才夫人会那般感叹,这种法子可行,只是的确过于狠戾,伤及百万无辜生灵都有可能。
古人特别忌讳杀生造孽,战场上敌我双方倒是无妨,毕竟战场上的生死都是临上战场前情愿的,死了也是自愿,是保家为国。可就算这样,哪怕是将军元帅的府邸,也都会供着长生牌位,生怕自己杀伐过重,无法消业。
所以,一般战术都不会选择过分狠戾、极端的方式。
小洛和莫归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纵身向深林中驰去。
众人皆面面相觑,他们出身江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哪个手里都有几十条人命案,就连彤子都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可让他们一次灭掉数万生灵,哪怕那些生灵不全是人,他们心中还是打鼓的。
这因果报应,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多少有些忌讳的。
因此,对于夏侯永离的决定,他们是敬佩的,对于夏侯永离这个人,他们也是从心底惧怕的。
有这样的胆识魄力,何愁起事不成?
即使是在这等几近绝境面前,他们也不曾动摇过跟随他的决心。
然而,唯有彤子的目光,一直瞪着德阳,她心中颇为震惊,众人都认为是夏侯永离下的令,但她却知道,出主意的是德阳!
德阳不过是个连武都不会的弱女子,竟敢想出这样的主意,她这不是陷主上于不义吗?
德阳看着面前的碎石,轻声道:“我们有带火油么?”
夏侯永离立刻明白,点头道:“来人,往石头上泼火油。”
众人见状,不由暗中感叹,这位墨主临危不乱,到现在还能想出许多主意,且不论效果怎样,就这份智谋也远比他们这些人强得多。
待众人寻来火油泼上时,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众人警觉的张望过去,却只见那辆马车停下来,从上边下来三人,看样子似乎不会武功。
那三人正是莫清风和雪菱、紫蓉。
三人颤微微的赶来,脸上皆是惊惧的模样,尤其是雪菱和紫蓉,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显然是极其担心。
“公子,咱们为何需要火油?”莫清风先是与几人见礼,接着便走到夏侯永离身边,低声问道,“我们之前在那边等着,因不会武,怕给诸位添麻烦,此时听闻那边有大队人马赶来,趁着还有些时间,我们是否应该立刻撤退?”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看着莫清风气定神闲的道:“莫老勿急,咱们布置好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他看向已经淋了火油,回到这里的几人,淡然笑道:“既然已办妥,我们这就出发。”
北山众人连忙应下。
莫清风舒了口气,连忙道:“属下再次派快马催促,想必咱们的援军很快就到,大家再坚持一下,待天亮时即可!”
这夜已过了一半,还有几个时辰就能天亮,希望这场大火能阻一阻他们的脚步,让他们逃出生天吧。
众人想着,已拾掇妥当,与夏侯永离一并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走出不算太远,大概就两里地的样子,后方突然间传来震天的轰鸣。
漆黑的夜晚顿时被耀得仿佛白昼般,伴随着连天的惨叫与哀嚎,如突然降至人间的地狱般,就连两里地外的他们看了,心中都忍不住胆寒。
德阳掀开门帘,看着后方冲天的火光,抿唇不语,唯有神色始终凝重,不似北山众人脸上的欣喜之色。
他们都在赞扬夏侯永离用兵如神,想出火攻的法子。
而夏侯永离则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马车中的娇弱女子。
谁能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能策划这一切。如果让秦子月知道,会不会气背过去呢?
可他心中虽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出来,毕竟现在还不知能否逃出生天,若是被秦子月知道这是德阳的主意,怕是会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抓住她。
因此,他骑在马上,只是浅笑着听着周围人的称赞与恭维,没有否认。
而他之所以骑在马上,是因之前的马车已毁,他们只剩下一辆小一些的,便是之前莫清风与两个弱女子雪菱、紫蓉合乘的一辆,如今德阳的两个侍女都柔柔弱弱的不会武,连马都骑不得,怕是跟不上他们步伐,所以就连莫清风都骑上了马,把马车空出来给了她们主仆三人。
德阳看着那漫天的火海,心中担忧着秦子月会不会一怒之下,率兵冲出火海追来,不顾那万亩老林。
那片老林有一半是荒着的,就是他们过来的这一片,而另一片,则是贵人们置办在城外的庄子,几乎每个庄子里都有人。而且这片庄子还连着风间亭那边儿的竹林,若说秦子月不顾火势怕是不太可能,但他的性情……如今还真说不准的。
夏侯永离似乎看出她水波流转的眼底透出来的担忧,不由笑着宽慰道:“别想了,以秦子月的性情,定会率兵赶来的。”
德阳吃了一惊:“他是一国之君,若是不救那片林子,岂不是要背上不仁不义之名?”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目光幽深的盯着那片火海,腾空的火焰染红了他漆黑的眼底,仿佛琉璃般透着些许无情:“他也不是无能之人,若是将此事传扬出去,说云潜国太子纵火焚林,毁去无数生灵,赚得那些达官贵人的仇视,以后攻打云潜都有了借口,岂不是一举两得?”
德阳缓缓垂眸,许久,才轻声道:“看来倒是我害了你。”
“傻瓜,若是以为不可行,我何必听你的意见呢?”夏侯永离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的道。
德阳怔了下,她沉吟片刻,突然眸间一灿,笑着道:“还是你狡猾,不过偶然一个主意,你竟想到那些可利用之事。呵,真够可怕的!”
夏侯永离哈哈大笑,也赞了一句:“夫人能一瞬间想明白为夫所想,说明咱们夫妻二人心意相通,这才是最好的!”
当着众人的面,德阳的脸一瞬间红透得好似个苹果,她似嗔非嗔的瞪了夏侯永离一眼,没好气的摔了帘子,清悦如莺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明知追兵即至,还不快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哈哈,好,听夫人的!”夏侯永离突然高声喝道,“兄弟们,疾速前进!”
众人应了一声,齐齐扬起马鞭,向浓重的夜色中冲去。
德阳连忙坐好,雪菱和紫蓉也护好她,与她围成一团,脸上始终挂着惊惧的神色。
德阳倒是显得很平静,她是主子,若是连她也稳不住心神,这两人早已崩溃了。
外边是众人策马扬鞭的声音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纷杂的马蹄声。
除此之外,便只有沉沉的夜色和透过窗帘不断倒退的树木沙石。
马车内的气氛颇显凝重,雪菱还好些,跟着德阳经过许多大风大浪,此时的严肃多是因着马车颠簸的不适,而紫蓉就显得慌乱许多。
德阳沉默了一会儿,见紫蓉的脸色苍白,似是被吓住,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也难为你了,跟着我一天福没想到,反而不停的担惊受怕。”
紫蓉虽心惊肉跳,却还没糊涂,听到德阳带着歉意的话,反倒感激的开口:“主子千万别这么说,紫蓉能每日里吃饱穿暖、不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已是主子赐的恩德!虽说如今在逃亡之中,紫蓉心生惧意,但紫蓉这份惧意是坦荡荡的,与在那府里时全然不同!主子不在的时候,雪菱姐姐处处照应紫蓉,莫管家也时时关心紫蓉,紫蓉自从娘死了后,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被念着的滋味,紫蓉就算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德阳怔怔地看着紫蓉,心中有些微酸涩,是啊,自从娘亲死后,她也许久不知什么是被念着的滋味。
才说了这几句话,就听到后方传来纷沓的马蹄声与刀甲碰撞声,还有震天的怒吼声如滚雷般阵阵传来:“夏侯永离必死!云潜国必灭!”
后方这样的吼声不停传来,倒让心念不坚之人听得心烦意乱,雪菱终是有些难以承受:“夫人,咱们怎么办?”
德阳垂眸,沉默不语,可是就连烧了那片老林,也不过阻止他们片刻,现在他们不过只有伤残与妇儒,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当她如此想时,就听到前方一声尖啸之声淹没的追兵的怒喝:“山寨里的兄弟们听着,跟本小姐杀回去,为墨主争取时间!”
接着便听到与马车逆向的马蹄声从两边呼啸而过,同时此起彼伏的血性吼声响应着彤子的高喝,显然是抱了必死的信念。
以血肉之躯去挡兵甲,哪里还能生还?
德阳没想到彤子对夏侯永离用情至此,心下不由黯然。
自己在这种时候,竟无法帮到他什么。
正想着,只得左侧一片谷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铁骑之声,令德阳没来由的精神一震,难道有援军?
当德阳听到那铁骑之声,那边彤子已率黑虎岭众人与后方追兵打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是皇城精锐,也是秦子月的亲兵,穿戴全是精铁,比在秦家庄子里的那些兵甲更加的强悍,难以攻克!
黑虎岭的众人刚刚与之对上,便折损近半,显然不是对手。这样的消耗,又能阻止多久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坐于马车中都已听到那马蹄声,外边众人自然更听得到,此时他们也不跑了,明知跑不掉,何必再浪费力气?
夏侯永离策马来到德阳的马车前,缓声道:“茵茵,为夫要说的话,与方才一样,只管跑就好。”
德阳叹了口气,随即撩开门帘,一对凤眸闪烁着璀璨的光泽,在这夜色中,越发的惑人:“我也说过,生死与共,不必再说那样的话!”
夏侯永离弯唇浅笑,神色竟安然至极:“既然茵茵愿意与为夫生死同行,那么为夫也只能更加努力活着了!”
德阳想了想,突然说道:“前有狼,后有虎,不如我们想法子让他们狼虎斗,如何?”
夏侯永离颇显奇异的看着她片刻,半晌,突然苦笑道:“夜色虽有利,但周围的地势有限,无法做到。”
原来他也已经想过。
德阳见他已经想过,只得放弃这样的想法,正待再说什么,就听得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突然静止下来。
接着,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赶问,德阳公主可否在此队伍中?”
北山众人面面相觑,来者不知善恶,冷不丁的开口问一句,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夏侯永离看过去,见对方人马虽众,却隐于一片昏暗夜色之中,不辩身份。
他看了眼德阳,沉声道:“乖乖坐好。”
德阳点点头,听话的放下门帘,回到马车中。
夏侯永离策马前行,走到队伍最前边,看着那夜色中乌压压的轮廓,沉声道:“你们是谁的人,找我家夫人何事?”
那人见越众而出的是夏侯永离,竟愣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北山众人警惕之时,对方才用更加沙哑的声音道:“我等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相助德阳公主,既然阁下是云潜太子,看来公主殿下应是与您一路同行了。”
夏侯永离暗中咬咬牙,沉声道:“你家主公是谁?”
“呵呵。”对方突然笑了笑,随即道,“太子殿下无需知晓,你只要知道,我家主公愿意冒生命危险相助公主殿下就好了。”
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黑下来,正欲说话,就听对方又说道:“我家主公并无他意,太子殿下也无需多心,若是德阳公主心意已决,我家主公自会尊重她的意愿。阁下若无事,可尽快带公主殿下与你的部下离开,我等会阻追兵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诸位自求多福吧。”
夏侯永离气得咬牙,这还真是龙游浅滩被虾戏,左一句为德阳公主,右一句为德阳公主,这是摆明了当着他的面向他的茵茵表心意!
德阳的马车已经行至近前,钱五看着夏侯永离嘿嘿一笑,竟又不说话了,只是那态度充分表明了嘲笑的意思。
德阳坐于马车中,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这才清了清嗓音,连帷裳都未起的说道:“我东方青凰一介妇人,不知何时与你家主公相识,不过既然你家主公愿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东方青凰定会登门道谢!这人情,本夫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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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一直未露面,只是在马车中用清雅娇脆的嗓音郑重的回了一句:“今日之事,多谢!”
对方不再多说,干脆的道:“请公主殿下与诸位先行!”
夏侯永离眯着双眸,冷冷看着那暗夜之中的众多轮廓,他堂堂一国太子,墨城的主子,在这里竟成了“诸位”中的一员!
对方的眼里,分明只有他的茵茵,这种藐视,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嘲讽?
德阳知他心中不快,便也不再多言,只撩起小窗子,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他,柔声道:“我们先走吧,别在这里耽搁了。”
夏侯永离见她柔声相劝,只得嗯了声,调转马头率众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似乎都离他们很遥远。
不知众人心中怎样想的,总之就连雪菱和紫蓉,都没来由的相信那隐于暗夜中的神秘人所说的话,他说阻一个时辰,那定然能阻一个时辰,哪怕消耗掉他所带来的所有人马,都会实现承诺。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的样子,莫归和小洛追上了他们。
原来那二人觑着机会点火后,就绕道而行,中途遇着了被那神秘人率兵阻住追兵时趁乱逃离的彤子,立刻救下她,寻了一匹失了主人的马,三人同坐一匹马,尽力疾驰,这才追上他们。
他们本来还应该再快一些,但由于众人真的是筋疲力尽,连马儿都已没了力气,所以就算快也是有限,能在半个时辰内跑出几十里地,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黑沉沉的天色,众人叹了口气,只要再坚持一下,援兵就能赶来,离天亮应该也没几个时辰了。
只是这几个时辰真的太难熬!
彤子此时浑身是血,顺着发丝衣袂往下滴,像个血人一般,她被小洛抱在怀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小洛将她抱到夏侯永离面前,问他怎么办。
夏侯永离微微蹙眉,他很清楚小洛这是何意,彤子为他拼命,可是他却瞒着她灭了她的黑虎岭,想来小洛心中存了些愧疚之意,想对她妥当安置。
此时看着彤子那般,他心中微生一丝不忍,只是逃亡途中,还能怎么办?
德阳掀起帷裳,看着浑身是血的彤子,轻声道:“她都已经昏迷了,还不快送过来?我们几个别的不会,为她清理更衣、检查包扎还是会的。”
小洛微怔,这倒有些为难,彤子一直看不上德阳,而且二人隐约成对立之势,让她们二人呆在一处,好吗?
夏侯永离也顾不得许多,见德阳开口,便用眼神询问,德阳看出他心中的顾虑,不由浅笑,当着众人的面,轻声道:“她为你拼杀,你岂能置之不顾?我既是你的妻子,理应由我来照顾,你放心,她只是耗尽体力所至,我会好好看护她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子毕竟在北山多年,对夏侯永离的感情一直很深,众人都看在眼里,何况她出身草莽,脾气性情向来率直,与北山众人的性情相投,因此众人对她很是喜爱,还有些尊敬,甚至隐隐将她看成夏侯永离的女人。
而德阳出身朝廷,优雅高贵,与北山众人的距离感太甚,何况身为公主,众人对其印象自然是温室的花儿娇贵难处,无形中便以为她高高在上,不是易与之人,说不定脾性高傲,那种生疏感很明显,总觉得她不如彤子好。
此时听到德阳如此说,众人都有些意外,朝廷是个无情的地方,这些人愿意登上北山,皆是不愿效忠朝廷的。因此对朝廷里出来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下意识的以为德阳不会在乎彤子的生命,甚至以为德阳会为此高兴。
就像之前她一张口就要烧山毁林,不在乎那百万生灵般。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知道她有心在众人面前改变形象,便点头应承下来,又怕她多心,还特意嘱咐一句:“她若伤得太重,你应付不来,就及时交给锦风,别太过操劳。”
德阳点点头,没有多话便放下了垂幔。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夏侯永离是迷了心,也不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公主有什么好,人家彤子拼命为大家赢得逃离的时辰,虽不至于有什么大作用,但也是尽力而为了。这位公主倒好,虽说也的来了助力,但却把墨主奚落得脸色发青,颇有几分显摆之意,着实让大家看了不顺眼。
此时听墨主的话,似乎为拼命的彤子更衣清理,都委屈了这位夫人!
德阳心思玲珑,尤其是逃难途中,若是失了军心自然是大忌,想必夏侯永离也知道,只不过他不愿让自己心里不痛快,所以选择让大家心里不痛快吧?
想到他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心中不由甜甜的,一边小心的与雪菱、紫蓉接过彤子,一边笑着回道:“哪里就操劳了?彤子也是为了大家,我便是将马车让出来给她也是应该的。”
夏侯永离见她用心为自己辩护,冲她会心一笑,不再多言,只道:“你是最有分寸的,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
德阳嫣然一笑,夜色中,仿佛落入人间的皎月,令众人晃花了眼。
随即,她将帷裳合了,便吩咐雪菱和紫蓉为彤子更衣。
之前有所准备,因此雪菱连忙拿出一套自己新备的衣衫,在擦拭了彤子的身子后,为她换上。
德阳看着她手臂与肩头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心中很是震撼,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竟将自己的身子弄成这样,与宫里那些水般柔润的女子截然不同,难道这就是江湖女儿的英姿么?
只是,哪有不爱惜自己的女孩儿?身子伤成这样,不怕以后夫君嫌弃?
她心中正想着,只听紫蓉轻呼一声,她转眸望去,只见彤子左肋中了一剑,伤口很长,周围的血水也最为厚重,此时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眉峰微蹙,伤到这个地方,也不便找白锦风来包扎,看来也只能她们三人想法子了。
谁知刚刚那声轻呼,已惊动了白锦风,他毕竟是个大夫,从方才就已看出彤子不妥,所以留了心。
本来他也不是北山的人,对北山这些人存了些高傲的性子,总觉得那些人不入眼。
但之前彤子的行为,却令他颇为佩服,一个女子,为了心爱之人,做到这种地步,的确是值得敬佩的。
所以他一直注意着,听到紫蓉的惊呼,他立刻过来,隔着马车问道:“夫人可是发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德阳看着那近尺的伤口,无奈的叹了口气:“伤在肋下,所幸未中要害,只是伤口太长,不太容易包扎而已。这丫头未见过市面,看到受伤难免惊慌,事情还能处理,倒不劳白公子了。”
她的话中隐喻之意已明,白锦风自是一听即明,伤在肋下,那的确是不便男人近前的,就算他是个大夫也一样,毕竟彤子是未出阁的女孩子。
“夫人,这血……好像有点发黑。”雪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发黑?
德阳皱起黛眉,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看了看,的确发黑!
普通的医疗知识她还略微知晓,伤口发黑要么是坏死,要么就是中毒。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杀敌不过三个时辰,坏死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可能,中毒!
德阳微眯双眸,冷冷地道:“白锦风,你可有解毒药?”
“彤子姑娘中毒了?”白锦风立刻开口,眉峰微蹙,难不成那些人还用毒?
德阳沉吟片刻,才轻声开口:“秦家军里有一支专门喂毒的神秘精锐,称为蟾军。”
她说得隐晦,白锦风听得分明,不由脱口而出:“秦家那个旧庄子里养的就是蟾军?”
夏侯永离一直走在马车边上,听他们对话自然明了前因后果,此时也不便多提,怕扰乱军心,只淡淡地道:“你有没有解毒药?有的话就快点给。”
白锦风为难的开口:“有是有,可解药有时也是毒药,我看不到伤势,自然也无法判断。”
德阳沉默片刻,便道:“这毒只是伤口发黑,流出来的血黑红掺半。”
白锦风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这种毒是混合毒物,至少有七八种掺杂的毒,一时间难以分辨,若用错一味都有可能让她中毒更深。”
德阳想了想,眸底闪过一抹精芒与狠戾:“我听说,绝大多数毒,都能被吸出来?”
“呃……”白锦风怔了下,心中想到一种可能,便又觉得不太可能,便犹豫的回答,“是有这说法,安全稳妥,就算吸不出来,也能缓解。不过她一个大姑娘家,任谁都不大合适吧?”
德阳听了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夏侯永离不由皱眉,想到那个可能,连忙开口阻止:“茵茵,你不能……”
话音未落,就听到雪菱和紫蓉的惊叫声,夏侯永离有心阻止,但碍着彤子衣衫不整,也不便过去,只得心急如焚的低喝:“茵茵,你不能以身犯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分散着各自策马,但距离都不算太远,听到夏侯永离的低喝,便有几人围了上来,想着是否需要帮助。
莫清风是与德阳等人朝夕相处的,自是更熟识些,何况彤子也是为了夏侯永离才伤重至此,所以他最为心急,听到夏侯永离低喝,连忙过来问道:“公子,出了何事?”
夏侯永离沉着脸,略显焦急的道:“快拿了水袋递给夫人,她在给彤子吸毒!”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吸毒?
他们走江湖的人都很清楚,吸毒也是有条件的,万一这嘴里稍有点破损,都有可能让毒性有机可乘,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居然愿意以身犯险,为彤子吸毒!
莫清风心中又是急又是疼,别人或许看不明白德阳心中的想法,唯有他最是知晓。
北山众人不服她,她想要尽快得到认可,就必须做到旁人不能之事。众人偏爱彤子,那么她能做的就是救下彤子,不仅要救下,还要让众人震撼的救,让众人快速的改变对她的生疏感!
若是放在之前,她大概根本不会做这些事,就像莫清风对她一直有些成见,她从来都是听之认之,懒的去改变什么。如今,只因她认下他,所以才愿意为了他,主动去赢得他部下的认可。
夏侯永离满脑子都是他的茵茵,对于受伤中毒的彤子,竟连想都没想到。
莫清风已将水通过小窗交到雪菱手里,想到彤子伤重,还中了毒,他急得团团转,小洛向来伶俐,见夏侯永离坐在马上颇显愣怔的样子,他眼珠一转,连忙走到莫清风面前,一把拉住他,清了清嗓子道:“莫总管放心,夫人的身子虽说还未完全恢复,只要口中没有伤口,应该无妨的,您不必担忧成这样。”
莫清风怔了下,张口欲言:“我不是……”
小洛立刻暗中拉了他一把,又截住他的话头:“我知道莫总管您帮不上什么忙,没事的,凡事只要有夫人在,就绝对没问题,您老趁着这时辰歇一歇吧。”
因着德阳为彤子吸毒,夏侯永离紧张得连行路都忘了,他停下,其他人自然也要停下,因此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大家安静的等待着,使得四周更加的寂静了。
莫清风和小洛的话不响,在这份安静中却格外的清晰,众人面面相觑,夫人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
他们不由想起之前听闻,南楚乌余将夫人掳走,差点坏了她的清白,是她咬断舌根才保住清誉,后来又是墨城护法白锦风亲自出手,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仔细算算,如今不过才两个多月,那损耗的元气怕是才刚刚将养回来。
这样的身子居然还敢冒险救彤子?
小洛趁着众人沉思之际,将莫清风拉到一旁,悄悄的道:“您老想什么呢?您看公子那满脸的焦急像是在关心彤子吗?”
莫清风朝夏侯永离看了眼,随即皱了皱眉头:“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难道咱们夫人比彤子好过么?她元气才刚补回,会不会因此中毒还不好说呢……”小洛立刻打断他,轻叹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清风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他似乎真的担心错了对象。
小洛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公子在担心夫人,您老却为彤子焦急万分,这有些说不过去吧?何况您老和咱们夫人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您就不担心夫人么?”
听着小洛语气中略带责备,莫清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当然担心,只是彤子满身鲜血,看着吓人……”
“您老千万要认清方向啊!”小洛连忙打断他的话,又看了看周围,这才道,“夫人为了笼络人心也算煞费苦心,您刚才那样子,差点就让她白白冒险了。”
莫清风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夫人一来救人,二来,趁着这机会还在笼络人心!
正想着,就听到马车里传出温雅清凉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在寂静漆黑的官道上回荡:“我没事,现在耽误不得,继续上路吧。”
火把映亮了众人的脸庞,也晃得夏侯永离的眼底微微灿亮,他抿着薄唇,看着那辆稍显破损的马车,漆黑的帷裳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他无法看到她的脸色,只听到她的声音平缓,他的心便落了一半,他侧眸看了眼旁边的白锦风,见白锦风点头,他才下令:“走!”
众人再次策马前行,只是这一次,路上的气氛有些异样,虽然与刚才一样的疲乏,但他们的心似乎不似刚才那样焦燥。
仿佛刚才那清清浅浅的一句话,如山涧的清泉,浇灭了他们心中的焦燥气息,只余满腔清凉,连疲惫都减缓了许多。
德阳接过雪菱的帕子,淡然的拭了嘴角,就着烛光看了看帕子上的血迹,黑红掺半,说不出的诡异。她将帕子递给雪菱,又接过紫蓉递过来的水袋漱口。
雪菱将烛火凑近彤子伤口处,看着那里已经渗出红色的血迹,且周围的黑色有了缓解的症状,不由松了口气,喃喃地道:“还好,见效了。”
德阳忍着恶心,连漱了十几遍,这才开口说道:“紫蓉,你将那血拿给白大夫看。”
紫蓉一直用小铜盆接着血水,听德阳命令,连忙挪到车旁,将铜盆递了出去。
白锦风寸步不离的守在马车旁,生怕德阳出了什么故事,此时见紫蓉递出铜盆,连忙接了过来,还不忘赞上两句:“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值得敬佩。”
德阳只冷笑一声,半晌才接了一句:“别弄错了药方!”
白锦风又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嘿嘿笑道:“是,谨遵夫人之令!”
众人看得侧目,白锦风是墨城护法,对北山的人向来眼高于顶,而北山众人看不上眼的夫人,他却如此尊敬,连被拒了一鼻子灰也只是不在意的笑笑,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夏侯永离看了眼白锦风,赞赏的笑了笑,这个朋友兼部下,的确是个得力助手!
白锦风回他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才端起手中的血盆,仔细看起来。
看了半晌,白锦风叹了口气,取出一根银针试了试,看着银针渐渐发黑,才缓缓道:“气味腥臭,毒性缓发,是后弦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微微蹙眉,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白锦风晃了晃手中的铜盆,慢条斯理的说道:“就是说,这东西厚积薄发,会一点点的沿着血脉攻到心脏,一旦心脉沾染丁点毒药,就没救了。但在这之前,看伤口不像剧毒,所以很多人都掉以轻心,以为普通解毒药就可以解了,最终无力回天,至于这毒本身倒不难除。”
夏侯永离顿了下,又缓缓说道:“现在看,攻上心脉没?”
白锦风沉默片刻,才抬起头,笑看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看这血量,应该是快了。所幸夫人及时救下彤子姑娘,已令她转危为安。只要再配上我的解毒药,就完全没问题了。唉,这种毒一旦沾染,血水会变得腥臭难闻,真的难为夫人了!”
白锦风说着,突然手中一扬,将血水泼了出去,顿时,一股难闻的气息在空气中传播开来,众人纷纷皱眉,同时,对德阳的看法再次改观。
德阳坐在马车中,面色平静,只是嫣红的嘴角微微翘起一道浅弧,这白锦风虽有些地方讨厌,不过的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才,她不过使了一分力,他就架了七分势。
夏侯永离心疼的紧,却又不能在此刻过去嘘寒问暖,只得冷着声音下令众人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彤子在颠簸中缓缓醒来。
睁开眼睛的一瞬,她便看到德阳的面孔,英挺的黛眉微微一蹙,显得有些不爽。
雪菱见状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道:“怎么,还不开心了?哼,若不是我家夫人亲自为你吸出毒素,你以为你能活到此刻,还有机会给我家主子摆脸色么?”
德阳只是看了眼雪菱,并没有阻止。
她在外人面前要摆出当家主母的风范,但对于要抢走自己男人的女人,她实在没必要给太多的耐心,教训一番也是应该的。
就算彤子杀敌是为了夏侯永离,身为他的妻子,她亦满心不爽。
救她是一回事,给她下马威则是另一回事。
“哼,谁稀罕你救!”彤子也如德阳一般,丝毫不将救她之事放在心上,张口就回了一句。
雪菱顿时怒了,瞪着她低喝道:“你怎地这么不知好歹?你知道你流出来的血有多臭吗?我家夫人一口口的把毒血给你吸出来,就换来你这么一句?早知道你不稀罕就不应该救你!”
彤子本就出身草莽,对于看不顺眼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就算现在躺在她们面前,身处弱势,听到雪菱的话,还是硬邦邦的顶了回去:“你主子救我也没存了什么好心,吸毒血有什么了不起?江湖儿女哪个没中过毒?哼,我还为墨主吸过毒血呢!”
众人都是江湖人士,除了莫清风这样个别文士,其他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
尤其是夏侯永离,听到马车里的声音,高大的身躯顿时僵直,差点连马缰都握不住。
马车里沉默下来,雪菱有些无措的看向德阳,没想到她不过说两句,竟激出这么一句话来。
马车外,也是一片沉寂,众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夏侯永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听着马车中的寂静,手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汗来,虽说这件事可以解释,但就怕她连问都不问,反而憋在心里,时不时的给他小鞋穿穿,或不让他碰,岂不是很痛苦?
过了片刻,就听德阳清悦柔软的嗓音如那宫廷罄乐般缓缓传出:“你为我夫君吸出毒血、救他性命,方才我也为你吸出毒血、救你性命,这便是还清了。以后若再提及,那就是携恩索报,别有用心。”
众人微怔,这便是回答?没有预料中的怒喝训斥,也没有河东狮吼的找墨主麻烦,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抹去了往日恩情,还隐隐含了警告之意,彻底封死彤子的路!
这一招,还真是了得!
就连彤子都没想到,她的挑衅换来的竟是连唯一接近夏侯永离的机会都被封死。
她不甘心,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清瘦柔弱,哪里就能制住她?她怎么说都是山寨里的大小姐,若论匪气,还有人能强过她么?
“哼,我从来没有利用那点小恩情接近主上,倒是你,不过就是吸出毒血,就拿出来故意表白一番,真让人看不上!”彤子反应也极快,山寨里那一套拿过来用,倒也用得顺手。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汗,这二女间的吃酸呷醋也实在精彩。
德阳悠然浅笑,不以为意的道:“说得也是,吸个毒血而已,都算不得恩惠,哪里就能挂在嘴边儿上了呢?只是夏侯永离毕竟是我夫君,我也不喜欢听别的女人念念不忘的将他挂嘴边儿上,当着我这正妻的面,还望彤子姑娘收敛些,莫要句句不离我家夫君才是。”
“你!”彤子被她堵得胸口发闷,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德阳占着理,这个理就是名正言顺,也是彤子无法超越的地方,就算她真的能跟了夏侯永离,也只能是个妾,她在这个理上,永远越不过德阳。
德阳拿着名正言顺的身份压她的名不正言不顺,她的确无话可说。
白锦风在外边听得微微一叹,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硝烟,却仍然很残酷,那些如刀子般的话,一句句的划在心上,仿佛凌迟一般,连他这个旁听的人,都感到阵阵心疼。
过了许久,就听彤子突然怒喝道:“你是墨主的妻子,就应该明白,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女人就应三从四德,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提他、念他、想他、靠近他!”
彤子说着,已经咬牙坐起来,自己将新换的衣衫收拾妥当,红着脸怒视德阳,将心底的不服狠狠的喊出来。
德阳看着彤子,心中微微生出一丝快意。
能这样清晰明确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你想他、念他,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过问。”德阳淡然的看着她,凤眸波光潾潾,璀璨珠华,“但是,你若句句提他,便妨碍了本夫人的心情,你若接近他,就妨碍了他的喜恶。”
彤子怔住,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其幽深,盯着德阳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听起来强词夺理,但仔细想来,还真是如此,想他、念他是自己的事,但若是提及他、靠近他,就与他人有关了。
彤子垂了眼帘,半晌没有再言语,她就是再有匪气,也搁不住人家不喜欢。夏侯永离是否喜欢她,她心知肚明,只是她向来以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不是很喜欢,也能娶她为妻,后来夏侯永离受皇命成婚,那么她就退而求其次,想着得个侧妃总是可以的,毕竟她是少有的助力,她的背后还有整个黑虎岭,若是娶了她,就等于得了黑虎岭,试问有几个男人会把兼得的势力与美色往外推?
因此,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粘着夏侯永离有什么不对。甚至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定会成为夏侯永离的女人!
若非德阳今日提出来,她还不曾想过,自己这样跟着夏侯永离,会不会让他生厌。可是,他会生厌吗?
彤子迷惘了。在山寨中,有多少男人对她趋之若鹜,就是在这北山上,她也不乏追求倾慕者,为什么夏侯永离不喜欢她?
向来骄傲的她,因着德阳一句话,不由回想起夏侯永离有意的回避与漠然,一时间心如刀绞,仿佛刚刚才意识到,她的行为已经引来夏侯永离的不满,或者说,厌恶!
众人也纷纷沉默下来,周围只有纷踏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说不出的匆忙,那些马蹄声仿佛就踏在众人的心上般,有力的扰乱着他们的心绪。
不知又过了多久,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德阳叹了口气,轻声道:“时辰差不多了。”
雪菱愣了下,随即明白:“一个时辰了?”
彤子自从之前沉默后就一直没说话,雪菱懒的理她,只有紫蓉还善良的照顾着她,时不时的给她喝些水,此时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彤子奇怪的道:“什么一个时辰?”
之前她力阻敌军,接着又昏迷过去,不知发生过什么事。
雪菱听她发问,便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之前有援军到来,答应为我们争取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到了。”
彤子微怔,喃喃地道:“争取一个时辰?之前那些人,是援军?”
雪菱高抬着下巴,理所当然的道:“是!”
彤子不明白,略显不满的开口问道:“既然是援军,为何不直接以死拼杀,挡一个时辰再放行,这算怎么回事?”
平日里,北山上只有她一个豪爽利落的会武女子,因此众人对她颇有好感,觉得她不似世俗女子那样耍心机玩手段,可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再想想德阳公主,突然有种高下立判的感觉,他们也稍稍有些理解,为何墨主如此喜爱一个失了一切还背负着恶名的过气公主,而不愿接受手握黑虎岭的彤子姑娘。
“你说得轻松,援军也要看是谁的,既然不是我们自己人,人家只是来相助,凭什么死战?”雪菱奇怪的瞪着彤子,对她的问话颇感不解,还觉得彤子有些过分,仅仗着一份人情,就想让人家拼命,这也太骄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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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看了眼德阳,不再吭声,她也不知道是谁的人。
德阳看了眼雪菱,也不理会彤子,只撩开那轻薄的垂帘,看着马车走过的那条崎岖官道,在漆黑的夜色中,好似一个张大嘴巴吐出长舌的凶兽,等待着卷食属于黑暗的生命。
“别争了,如今一个时辰已到,追兵很快就会来的。”德阳仔细听了听,似乎还没什么动静。
夏侯永离策马过来,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柔声安慰:“没事的,我们一直在快马加鞭,不会这么容易赶上,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
德阳嫣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甚明朗的笑:“嗯,是啊,一个时辰大概跑出了百里地吧?”
“差不多。”夏侯永离依然浅笑。
“若无马车,你们定能逃出生天。”德阳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马车的速度已到极限,可仍然比直接骑在马上慢得多,他们若无马车,早已逃出追击范围。
“若无你,我们已全军覆没。”夏侯永离看着她失落的凤眸,清朗的嗓音更加柔和。
若没有那队援军,他们的确无法撑到现在,只要往前多逃一里,他们就多出一线生机。
德阳见他到了这时还不忘安慰她,不由嫣然浅笑:“嗯,这里能否布兵?”
夏侯永离抬眸看了看四周,笑着道:“荒林已过,再往前十里地就有一处竹林,适合布迷魂阵。”
德阳想也不想的道:“迷魂阵适合小队人马,这次追击过来的足有万人之众,怕是不妥。”
夏侯永离看了看他们的人,缓缓说道:“如今人员有限,咱们能做的不是与他们硬拼,只是阻止的话,应该还好些。”
秦子月拉着缰绳,脸色铁青的瞪着绝尘而去的那队人马,嗓音如铁的开口:“他们绝不是夏侯永离的人,给朕查清楚,是谁的部下!”
小桑坐在马上,只落后秦子月半步,听他说话,小桑斜睨他一眼,突然露齿一笑,用脆生生的嗓音说道:“这些人整齐划一,服从军令,大概在本朝的帅才里找会快些。”
秦子月斜睨他一眼,朱红的薄唇紧抿着,半晌才淡淡地道:“你师父好些没?”
小桑一抱拳,冲秦子月道:“多谢陛下记挂,我师父只是突犯老毛病,之前吃过药,如今无甚大碍了。”
秦子月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血刃,和他胸前的深刻血痕,淡淡问道:“你呢?”
血刃连忙抱着回道:“谢陛下垂问,属下只是皮肉伤,无妨!”
秦子月收回目光,盯着那巨兽般的漆黑官道,冷声开口:“封林,全速前进,把火烧京郊的云潜太子给朕捉拿归案!”
封林披挂战甲,威风凛凛,听到秦子月命令,立刻大吼一声,喝令禁军全力追击。
德阳站在一棵竹子下,看着夏侯永离命众人所做之事,颇为震惊,这些已属乾坤之术,是战术里相当高明的一套,没想到他竟也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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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没有再说话,心中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迷魂术,就算秦子月领的军号称阎罗军、就算用兵如神,这样的乾坤迷魂,恐怕也要难他一时。
夏侯永离见她不语,不由微微一笑,用力搂紧她,在她耳畔轻语:“若不做些什么,他们定会心慌,我这么做,只是安他们的心罢了,小伎俩,不可能维持太久。”
德阳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众人,他们的脸上的确现出些轻松之意。
“你的伤如何了?”之前都没能仔细问过他。
夏侯永离浅笑道:“娘子放心,为夫无碍。”
德阳斜睨他一眼,索性不理了。
面对数万精锐,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差距太多,就算是军神也无法用数百人胜过数万人,何况他们并不占地势。
彤子坐在马车上,看二人亲密无间,心中隐隐刺痛,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只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眼底的嫉妒与愤恨。
白锦风拍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挽着袖子道:“女孩子嘛,有嫉妒之心很正常,只要不被嫉妒蒙了心就好。”
彤子眸子微动,转头看向他,哑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白锦风嘿嘿一笑,顺手拾了片竹叶在嘴里吹着,仿佛是一曲烟波,只是竹叶太细,吹出来的声调零零碎碎,有几分凄寒之感。
彤子也很有耐心,待他吹完,皱眉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片竹叶看,才喃喃道:“你懂什么?都没用过心!”
白锦风抱着臂靠在车辕上,听她这么说,不由斜睨着她,懒洋洋地道:“说得好像你很懂,呵呵。正如夫人所言,你既然只是一厢情愿,就请收敛些,至少不要妨碍到他们夫妻感情才是。”
“你!”彤子怒瞪着白锦风,还从没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么直白无情的话,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话太过刺人,让她脸上挂不住。
白锦风仿佛没有所觉,又继续道:“本来呢本尊也懒的管你这些闲事,不过是白白提醒一句,别以为墨主留着你,夫人为你吸毒血,你就有不一样的身份,若是敢伤害夫人,哼,就算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用,你最好记着!”
彤子紧了紧德阳给她披在身上的披风,恨恨的咬着牙,连眼角余光都不肯瞥向白锦风,显然是气急了。
白锦风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雪菱和紫蓉连袂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彤子眼底的狠戾在错落的火光中落在她们眼中,越发显得狰狞可怖,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夏侯永离和德阳的身上,更令这两个丫头心惊胆寒,对彤子也再次防范三分。
夏侯永离感受着身后散发的隐隐杀机,没有回头,心里却知是怎么回事。他若无其事的为德阳理了理发丝,轻声道:“你虽坐在马车里,也要警惕着些才是。这辆马车不似之前咱们乘的那辆,流箭无眼,记得照顾好自己。”
德阳盈盈浅笑,在这片竹林中越发的晶莹,好似一滴欲垂未垂的盈露,净得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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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她,当着众人的面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珍惜,令众人看得出神,就连彤子也收了眼中的戾气,只余满眼的迷惘。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夏侯永看着竹林中的布置,缓声说道。
德阳浅笑点头:“好,大家小心着些。”
众人也不知是被夏侯永离的温柔所感染,还是惊讶于夏侯永离的温柔,都听话的各自上马,一言不发的跟在马车后前行。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平日里看似温润实则冷酷的夏侯永离还有如此温柔小意的一面。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德阳公主深明大义的言语。
或许彤子也会这般选择,但说出来的话,绝对不是德阳公主这般大气。
也许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区别,无形之中,北山众人已经开始偏向德阳公主,对彤子只余亲切。
一行百人再次上路,在寂静深沉的夜里无声的潜行,与之前完全不同,气氛莫名变得凝重,且每个人都凝神屏息,时刻察觉着后方的动静。
马车里,主仆三人和彤子都各自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阳靠在马车车厢上,随着不断摇晃着的马车厢壁,头上的金钗也随之摇晃不停,晃得她凤眸灿亮,仿佛有着无限的智慧蕴于其中,竟隐隐的惑人。
雪菱与德阳的时间较长,也不在意,紫蓉却看得有些入迷,仿佛满天的璀璨星光也不如德阳的那双灿亮的眼睛好看。
德阳又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转头看向紫蓉,笑问道:“你可是有事要问?”
紫蓉微怔,随即红着脸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嗯,喜欢看您的眼睛……”
德阳怔住,接着亲切浅笑,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外边传来钱五低沉的声音:“主子,后边追兵将至!”
马车中的人顿时都紧张起来,而与此同时,马车外的众人也都有些慌乱,甚至还有些惊惧,有一些人直接骂起来:“妈的,死咬着不放,属狗的吗?”
“哈,你在骂狗皇帝吗?”
“老子就是骂他!他就是个狗皇帝!”
“管他是不是,他手里有上万精锐,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过去吧!”
众人出身草莽为多,说起话来也没什么章法,除了在嘴上痛快一番,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侯永离无声的看了眼马车,这才看向身后。秦子月的确不简单,能踩在这个时辰追上来,也算有勇有谋,难怪驰骋沙场多年,被称为常胜将军。
若是再晚些时辰,他援军必到,到时要逃的就是秦子月!
可那种情况已经不可能发生,脚下的大地在震颤,追兵已近在咫尺,除了应战,再无他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微眯着双眸,看向来路,那里还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马蹄声越发的急,地颤得越来越厉害。
“你设的乾坤迷魂阵已是高明,他怎么能这么快破掉?”当夏侯永离来到马车边时,德阳轻声说道。
“你也知道的,那种阵法困不住大队人马,只能阻上一时。”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边勒着马缰控制速度,边与德阳说道。
德阳苦笑一声,看着连丝光亮都透不出来的天空,喃喃说道:“大概还得半个时辰能天亮。”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也是他们此行最危险的时刻!
“是啊,半个时辰,怎么都拖不过去了。”夏侯永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漆黑广袤的天穹,找不到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一丝希望。
难道,天真的要亡他?
只差半个时辰!
德阳突然说道:“我没想到南宫陌敢!”
夏侯永离懂她心意,接口说道:“是啊,毕竟连西山暮府都不敢动弹。”
德阳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纯净与悠然,她幽幽的道:“真的么?或许……一直跟着也不一定。”
夏侯永离垂眸,认真的看着她,薄唇微弯,棠红的唇瓣张阖间,一字一句的道:“就算跟着,他们也只会出手救你。但,这就够了。”
德阳点头浅笑,从容不迫:“嗯,的确够了。”
这二人的说话音量不大,也没有刻意遮掩,所以众人听得有些焦急,现在追兵将至,这二人还在闲话家常不成?
还有,那说的叫什么话?
墨主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女人吗?
德阳似乎已看出众人的不满,她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他:“大敌当前,我们已无退路,以秦子月的心性,在场的人恐怕会一个不留,要保命,只能拼了!”
夏侯永离自然明白她说这番话的意思,听她故意如此说,肯定要配合:“没错,所以这次背水一战,只能进,不能退!”
北山众人听得有些懵,他们本来上山只是为了生存,这里的人在朝廷上大多都是有名号的,而夏侯永离收留他们,他们作为回报便听命于他,可他们毕竟不是那些军令如山的兵将,会对夏侯永离死忠,所以,御人首先得御心。德阳看出他们的退缩,才故意说出那样的话,告诉他们,现在想走已经晚了,只能拼死一战,才有可能活下去。
而夏侯永离到了兵法阵法都用不上的地步,也只能聚集北山众人的心,让他们负隅顽抗,生死相搏。这些人的实力相当厉害,若真全力以赴,秦子月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莫归手下的暗卫也都聚到近前来,这些都是死士,只忠于夏侯永离,因此,将他们叫过来,也是为了整顿军心,带动北山众人。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尔等只有拼了性命才有可能活下去!你们只有拼了性命,才能保护主公!主公待吾等恩重如山,此刻主公有难,尔等能离否?”莫归走到一众暗卫前,冷声高喝,声量震天,仿佛质问到人的心底,令人不敢有其他想法。
“否!”众暗卫齐声高喝,想也不想的回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山众人见状,也不知是带出了血液中的狂性与豪迈,还是真的受了夏侯永离的重恩,也随着暗卫一并怒喝:“否!否!否!誓死护主公!誓死杀敌!”
吼声震天,却不曾震碎黑暗的苍穹,也不曾震碎纷踏疾驰的马蹄。就在这份誓死的决心面前,黑暗中一下子冒出许多光点,如一条粗壮毒戾的蛇,向这边蜿蜒攻来。
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原本暗夜中星星点点的光点一下子就变得凝视起来,喊杀声与马蹄声也随着光芒大增而突然变得震撼人心,暗夜中的火光如同耀眼的流水般,急涌而上,将夏侯永离等人团团围住。
众人目光沉重,面色微白,却依然镇定的看着周围杀机凛冽、重甲在身的兵士,这样的防护想要突破,比登天还难,除非有绝世的轻功,否则,他们今日就只能交待在这里了!
就算决心再强,在看到对方兵甲的一瞬间,北山众人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晃动,那是没有底气的慌乱。
众将将他们围上后,从来路方向的兵将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接着,一匹全身雪白的高头大马悠哉悠哉的轻踏地面,一步步的向前走来。
德阳盯着那匹马头上挂着的火红樱络,凤眸微微眯了下。在夏侯永离的帮助下,她走下马车,来到夏侯永离身畔站定。
与此同时,那匹马也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雪白的神骏停住脚步,咴咴的低叫两声,接着,一对栗色的大眼睛定定的看向德阳,仿佛认识她般,又咴咴的昂了昂头,甩了甩它漂亮的长鬃毛。
它背上的男子穿着一身沉黑的盔甲,头面铠甲上边儿长长的火红樱络随风飘飞着,与他跨下神骏头上的樱络相得益彰。
马背上的男人宛如天神,英俊不凡,一对月眸精芒如电,幽深冷冽的看着场中众人,一身的黑甲赤英衬着他英俊的面庞、尊贵的气质,说不出的雄姿勃发,仿佛这暗夜中的炽阳,耀眼的刺目。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稍稍一颤,就发出阵阵龙吟,那一阵阵凌厉的杀气,便在这轻微的震颤中缓缓逸出,弥漫全场。
大商皇帝!
北山众人许多都不曾见过他,他的事迹只存在于口口相传,是个阎罗一般的男人。今日,看到他的真容,众人也极其意外,在他们想来,皇帝就应该是那种肥肠大耳的中年男人,哪成想,会是这般年轻英俊、威仪慑人!
他就是真龙天子吧?
德阳见他一出现就震住北山上的人,不由暗暗叹息,也不知道这北山上的人归顺了多久,怎地心思这般浮动,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只见雪菱毫不在意,就算她看惯了秦子月,也少见这般身披战甲英气逼人的他,却依然与平常一般无二,可见心中是完全向着她这个主子的。再看紫蓉,正两眼盯着秦子月,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却没什么痴迷之色,显然只是震惊于秦子月的气场与皇帝特有的威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子捂着自己受伤的肋部,怔怔地看着夜幕下俊美的马上将军,似乎不敢相信这样威武不凡的他就是大商皇帝!接着,她目光微闪,又看向德阳身边的夏侯永离,仿佛在暗暗比较这二人。
德阳冷哼一声,眼底多了一丝轻蔑之意。
夏侯永离自是听到了她不屑的轻哼,不由握住她的手,浅笑着凑近她道:“有什么好气的?你相公我只给你一个人看还不行?”
德阳微怔,随即凤眸微抬,疑惑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北山上可不止这些无用之辈,他们有勇无谋,派出来‘历练’也是应当的。”
德阳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很清楚,这些人都是被派出来送命的,根本就是被牺牲的棋子,包括……彤子!
看来,他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整顿北山。
只是,这个机会好么?连他们都已经被包围了,这样的法子不是太冒险了么?
夏侯永离见她脸上的疑惑,便知她疑惑之事,只得叹了口气,在她耳畔轻语:“你猜的没错,我这也是无可奈何,本来也没这般计划,只是仓促间无法安排妥当,这是整个计划中唯一的漏洞,也是最难撑过去的一环。茵茵,这次是真的很危险!你记得保全自己,什么都不要顾!”
德阳看着他目中的坚毅,不由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濯濯的凤眸中隐隐流动着璀璨的华光:“没关系的,我早已看淡生死,眼里看到的、心里在乎的唯有一个人、一颗心罢了!”
夏侯永离目光灿亮的看着她,一颗心禁不住的砰砰乱跳。在秦子月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盯着因逃亡而狼狈不堪的他,郑重的说,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她在乎的只有她眼中的这个人和他的这颗心!
秦子月缓缓将剑垂下,剑尖指地,一股笼罩着恐怖凌厉的杀机再次逸散而出,竟比他之前举着长剑时还要强、还要压抑!
封林悄悄的垂眸,看着他握剑的手骨节颗颗毕露,白得刺眼,甚至还在微微发颤,使得他手中那柄传世宝剑始终龙吟不断,似是愤怒到了极限般。
他微微叹息一声,不由抬眸看向德阳,这次再被皇帝捉到,她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就算是西山暮府出面,恐怕也难以救她。
小桑面无表情的坐在马上,一身黑衣,看不到面目,唯有两只晶亮的眼睛露在外边,他盯着德阳,似是好奇,又似是有些复杂的情绪埋在那对清亮灵动的眼眸里,只是周围的人没有人注意他。
“哼,还真是郎情妾意!”秦子月见二人依然你侬我侬,忍着心中滔天的巨浪,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夏侯永离伸手搂过德阳,从容淡然的抬眸看向秦子月:“是啊,大军压境,还不容我夫妻二人话别一番?”
他心中清楚,德阳故意在秦子月面前如此,一来是真心表白于他,二来,也是故意扰乱秦子月的心绪,以求绝地缝生,所以,说出来的话句句刺激着秦子月的神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夫妻话别?”秦子月冷冷一笑,居高临下的盯着夏侯永离,火光耀亮了全场,也耀着他炯亮的眸子中火光闪烁,“说得也是,半个时辰内,就是你们夫妻阴阳永隔的时刻,的确应该话别!”
夏侯永离浅笑晏晏,丝毫不见慌乱,只悠哉的道:“陛下算得很准。”
德阳没有说话,只是向夏侯永离身畔偎了偎,两只盈白如蝶的玉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宛如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儿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秦子月硬生生的别开视线,不愿再看,行军最忌心乱,他此刻绝不能有差池,不论是德阳还是夏侯永离,都狡猾如狐,哪怕机会稍转即逝,都有可能被他们抓住!
“封林!”秦子月勒着马缰,冷冷开口,清朗如泉的嗓音不高,却听得众人心寒。
封林立刻应了声,随即亮出自己的长剑,怒喝道:“云潜太子夏侯永离故意在京郊纵火,有叛逆之嫌,必全力拿之!尔等身为禁军,应护佑都城、护佑大商、护佑吾皇!”
火光漫天,声震九霄,鼓若雷鸣,仅这样的阵势,就令北山众人乱了心神,哪里能打?
德阳看了眼身后,又拽了拽夏侯永离的袖子,不紧不慢的道:“你带来的人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打?”
夏侯永离苦笑一声,叹息道:“秦子月亲自带出来的兵将,果然与之前埋伏的秦家军不同,这些人的气势足以震撼他们。”
“不打算重整军心?”德阳好笑的看着他,都到了生死关头,他还在感叹对方会治军。
“整还是要整的……”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回着话,接着转回头,目光缓缓的掠过每一张苍白的脸孔,半晌,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想活着,就拼命!”
他的声音平和如常,亦如秦子月般,清朗如泉,只是他的嗓音中没有凌厉的杀机,只有平静得可怕的从容与淡定,和绝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些苍白的脸孔顿时僵住,皆齐齐的看向他,见他不是开玩笑,立刻意识到他们的惧怕只会让他们送命,不过片刻,那些人的神情变了,气质也变了,由惊慌到镇定,从苍白到狰狞,不拼命就只有死,他们不想死,所以,他们得拼!
德阳神奇的看着夏侯永离,嫣唇微启,竟说不出话来。
夏侯永离拿出自己的长剑,缓缓抽出,挥剑之际,便将德阳挡在身后。
他抬首看着马上的秦子月,幽幽一笑,棠红的唇瓣微微开阖,流泉般的嗓音在这纷乱的吼声中依然清晰、平和、不染烟火:“本太子无需护佑太多,只她一人足矣!”
德阳侧首,从他的肩膀处看向他俊美的脸庞,他不带一丝笑意,直视着秦子月的眼眸,漆黑的眼瞳里写满了坚定与决心。
只护佑她一人足矣!
她缓缓垂眸,嫣红的嘴角缓缓上扬,眼前的剑光映到她水亮的凤眸中,仿若清泉氤氲,晨时垂露。
最是那低头一笑的娇羞,胜过这世上无数的风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看着她,不由想起曾经对她说过的这句话,初见她时,是月圆之夜,她如今晚一般,因不小心碰到外臣,她便低头一笑,转身离去。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时候,他宁愿放弃天下所有,只愿拥有她的心情。
时隔经年,他终是失去了这世上最美的风光,孤零零的坐上至高权力的龙椅。
她的笑还是这天下最美的风光,只不过,再不属于他!
从不曾有过的痛楚一瞬间盈满心房,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令他握着剑的手越发的抖,他盯着她那温柔娇艳的笑容,死死咬紧牙关,今日定要将她夺回!
夏侯永离看着他喷火的双眸,不由微微一笑,他的心乱了!
“杀!”随着封林一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齐齐怒喝,随即亮出刀戟,杀向包围圈。
北山众人也不是白给的,经过近两个时辰的休整,他们也打起精神挥刀迎上,百十来人被上万精锐包围,若不拼命,哪里还能活下来?因此,彼此双方一对上就是生死相搏。
一时间喊杀震天,血肉纷飞,漆黑深沉的夜仿佛被光与血点亮般,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血色。
场中唯一没有动弹的,只有马车周围的几人,还有秦子月身边的小桑与血刃。
四周的拼杀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仍然执剑而立,彼此盯着对方,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大军无法踏入的战场,冷戾、森寒、杀气逼人,令拼死杀敌的人们也不敢靠近。
德阳站在夏侯永离的身后,默默的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剑,细软易弯,薄得好似宣纸,碰一下就会破般,可是握在他的手中,这把薄薄的软剑却逸散着凛冽冰寒的杀机,颤颤的剑身一直横在她的面前,如它主人所说那般护佑着她。
德阳想到传说中的那把剑,心中震撼不已,他手中的剑,应该就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不折。传说这把不折是铸剑大师呕心沥血的作品,他用自己的血为引,将此剑铸成,结果刚刚铸成三天就被贼人盗取,他怒急攻心,直喷了三大口血,接着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而亡。
至于这柄剑的名字,据说铸剑大师还未及想好,只是在他铸此剑前曾说过,他要铸成一柄百折不挠的柔软之剑,他朋友取笑他做梦,他不以为意,只说铸不成不折,他亦不折。
剑成后,他吐血身死,倒是应了誓,铸成不折,他亦折,因此这柄剑便再没有名字,再加之它成后铸剑大师身死,它也被认为克主之剑。
他竟拿着克主之剑!
德阳盯着那把如水的长剑,心中微寒,秦子月的剑也是成名的宝剑,名为问鼎,出自同一铸剑大师,据说是他一生最得意之作,所铸之剑没有一柄能超越问鼎,因此才得此狂傲的名字。
唯有不折自问世来鲜有人知,也不知其究竟有多厉害,能否胜过问鼎剑。
只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夏侯永离用克主不折,实在令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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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月没想到夏侯永离的气势这么强,他平日里清雅如竹,不似带兵打仗的人,秦子月只道他精于阴谋算计,却没想到夏侯永离的功力高深到连他都无法抑制!
德阳不会武,但以她的眼力,也已看出秦子月的吃力。夏侯永离始终执着剑横在她面前,神色坦然自若。反观秦子月,则现出一丝吃力,这丝吃力也唯有她能看出来,她对他太过熟悉,很清楚他每个神情、每个眼神。
秦子月咬咬牙,手中问鼎猛然一挥,随即一挥马鞭,白马吃痛,顿时嘶鸣着撒开四蹄奔过来,它仿佛通灵般,知道夏侯永离的厉害,所以在奔驰时速度极快。
夏侯永离如果不躲开,便有可能被它踩踏,若是躲开,德阳就会首当其冲。
德阳安然的站在那儿,她看得出,夏侯永离自有应对法子。
果然,当白马近前时,夏侯永离冷哼一声,不折微微一颤,顿时,空气一阵震荡,如突然流动的水波般向白马袭去。
站于阵前未动的血刃和小桑倏地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能够将自己的内力化成剑气并实质化,且影响周围气息的,没有几人能做到,夏侯永离的功力深不可测!
这么想着,二人互相看了眼,眼中皆掩不住的疑惑,他之前夜探皇城,不是已经受伤了吗?
秦子月显然也没想到夏侯永离有这样的功力,但也没未太过震惊,这种程度他还能应付!
说时迟那时快,秦子月在看到那如流水般的凌厉剑气到达时,秦子月猛挥问鼎,一道罡气亦化为实质,如一柄巨刃般拦腰斩断那道水般蜿蜒的剑气。
蓬!
两道剑气一罡一柔,碰撞之际本应化于虚无,但却出乎意料的激出强烈的劲气,如投入巨石的湖面,溅起千尺高浪。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长剑再次横到德阳的面前,那澎湃的劲力如飓风般袭卷而过,掀翻了马车,几个丫头尖叫着狼狈的捂住脑袋护住自己,在差点被劲力撕碎时,白锦风一刀斩断两个士兵,瞬息间来到她们面前,以内力护住她们。
唯有德阳好正以暇的站在那儿,在夏侯永离的护佑下毫发无伤,连根发丝都未曾动过。
秦子月没有想象的轻松,本以为罡气能断剑气,却没想到不折的剑气如流水,延绵不断,就仿佛抽刀断水水更流般,无法截断,只能阻住一时,待千尺浪尽,那余波仍在,倏忽间再次细细密密的如丝绸般向白马裹了过去。
秦子月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剑气,不防之下,白马前蹄被柔软如绸如水的剑气裹住,随即它发出一声悲鸣,两只前蹄同时迸出鲜血,下一刻,它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了地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马一身铠甲,倒在地上的声响极响,溅起尘烟无数,引来许多目光,连场上的战斗都凝滞了下。双方皆以为秦子月的战马倒下,可能秦子月也受到重创。就算没有,出师不利,也极易影响军心,何况此时夏侯永离这方的人虽少,却个个杀红了眼,也着实令人观之心惊。
秦子月见机飞快,白马倒地的一瞬,他已飞身而起,在空中停留片刻,才利用轻功缓缓落下。
落地后,他看向白马。他的这匹坐骑是千里良驹,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后来便跟着他南征北战,向来神骏不凡,没想到今日与夏侯永离一个照面,就被斩去两只前蹄,成了废物。
秦子月目光清冷的看着白马,那匹白马疼得嘶鸣挣扎,粟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痛苦的神情,它看着自己的主人,眼中有丝慌乱,亦有一丝了悟。
紧接着,只见秦子月突然挥剑,一道寒芒如满月般在空中划落,带出一蓬蓬鲜血,腥热的气息拂过众人鼻端,只觉浑身寒凉。
德阳对这匹马的印象极深,它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边,因为通灵,它很清楚它的主人喜欢她,所以它也喜欢她。
此刻,它因断蹄,被主人当众斩杀,往日里那些辉煌的记忆,一瞬间变得灰白,它清澈的粟色大眼睛渐渐失了神采,开始蒙上一层死气,一行泪水就这么掉落下来,砸在已汇成小河的血水之中。
德阳从夏侯永离身后走出,愣愣的看着渐渐失去生命的白马,心中疼痛难忍。
她缓步走到白马身边,看着它痛苦的眼神,心中那份疼痛沉得令她无法负重。她霍然抬首,瞪着秦子月,怒喝道:“追风自幼跟着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它!”
秦子月眸色浅淡的看着她,冷然一笑,薄唇微启,语气森寒的开口:“它是千里马,神骏勇悍,如今失了前蹄,还留着做什么?”
德阳看着他,明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想到他这么轻易的挥剑,心中那份刺痛越发的疼。追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竟能如此狠心,可见,他本性正是如此!
以前,是她错看了他!
她没再说话,只垂眸看向追风,想着它只要跟着秦子月回来就会陪着她,她总会与它说一些知心话,它知道她几乎所有的心事,比秦子月知道的还多得多,心中便痛惜不已。
见她心疼的模样,秦子月不知为何,满腔怒火再次炽腾,他垂眸看向气息越发浅薄的追风,冷冷地道:“既然打算离开,又何必假惺惺的跑来为它鸣不平?哼,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朕!更何况,它是朕的,不是你的!”
德阳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便再次回到夏侯永离的身畔,看着他清澈温润的眼眸,半晌,才轻轻的道:“对不起。”
夏侯永离并不知道她为何重视那匹白马,但想着当初她与秦子月的关系,和那匹白马临死前看着她的眼神,便知她与它之间也有着深厚的友谊。
“战马最终的宿命都是死,别太伤心。”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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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德阳轻声说着,在他面前垂下眼帘,好似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
夏侯永离宠溺一笑,伸手将她拉至身后:“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准乱跑了。”
“嗯。”她听话的点点头,乖乖走到已经倒翻在地的马车旁,与雪菱、紫蓉在待一起。
盯着她温顺乖巧的样子,秦子月只觉得浑身怒意无从疏解,当初她在他面前时,永远都是一幅公主之尊的模样,就算偶有淘气之时,也从不曾放下她的尊贵。现在在夏侯永离的面前,居然乖巧的像个孩子!
夏侯永离甩了甩自己的不折,笑望着秦子月,不紧不慢的道:“方才对战有失公允,这样才是势均力敌。”
秦子月微眯着双眸,冷冷地盯着夏侯永离,他是故意折了他的战马!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夏侯永离的剑上,沉沉地道:“妨主的不折!”
夏侯永离轻笑一声,执起剑看了看,这才笑道:“无名之剑,比不得皇帝陛下,拿着天下第一剑问鼎。”
秦子月冷笑一声,不理会他的冷讽,只继续道:“今日不管你是什么剑,朕都会让它折断,为朕的追风报仇!”
夏侯永离温润浅笑,在秦子月霸道的气势前,他如一轮清辉冷月,淡然从容:“问鼎与不折倒是从来不曾相遇,这次能对上,也是它们的缘份。”
秦子月冷哼,随着一声怒喝,他周身杀机蓬勃而出,使得周围众人颇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直坐于马上未动弹的血刃依然面无表情,夏侯永离的重击似乎未对他造成伤害。只是见到秦子月全力而出时,他那对精锐的眸子闪了下。
年轻的小桑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回头时,却又未发现他有何不同。
“那匹马,挺可惜的。”小桑看了眼追风,淡淡的开口。
血刃看他一眼,薄唇紧抿,当作没听见。
小桑不以为意,他轻笑一声,悠然道:“德阳公主觉得皇上心狠,其实不尽然,它就是活着,也会消磨掉雄心壮志,反倒不如死了干脆。”
血刃看着夏侯永离清竹般的身姿中缓缓逸散而出的凉薄杀机,沉声开口:“你很聒燥!”
小桑看着秦子月举起的那把问鼎,氤氲的寒芒耀痛他的眼睛,令他忍不住眯了下:“嗯,我师父也这么说的。”
轰!
二人说话间,秦子月与夏侯永离已然战到一处。
刀光剑影,快若闪电。
二人的身影几乎看不清,只有剑光闪烁,周围沙石骤起,草木纷飞,空气仿佛已裂开般,不断出现乱象气流,刮得众人脸上生疼。
夜被照成白昼,二人便是这白昼的中心,兔起鹘落,剑芒吐电。
德阳死死盯着战团,紧张之情溢于言表,一对凤眸灼华点点。
“别担心,大商皇帝不是云檀的对手。”白锦风一边挥退打过来的兵将,一边含笑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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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随着一声轻响,两道几乎看不清的人影倏地分开,分别落在之前的位置上。
德阳听到那声响已是心惊肉跳,在夏侯永离落在她身畔时,她连忙上前检查,生怕他受伤。夏侯永离盯着娇俏的女子满脸担忧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心中颇为受用,俊颜上现出一抹得意:“茵茵莫担心,为夫没事。”
德阳愣了下,刚才的确听到声响,而且那样的响声,分明是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
随即,她回头看向秦子月。
秦子月沉着脸,站在那儿瞪着夏侯永离和她,清冷的眸子里似染了戾气,隐现森寒。德阳垂眸,只见他右手臂上唯一露在铠甲外的黄衫染了血色,血水顺着黄衫、铠甲流向手背,再沿着剑尖一滴滴的垂落。
他受伤了?
德阳微怔,一直以来,她对他的印象都是无所不能,何况还穿着一身铠甲,所以听到那刀刃入肉的声音,她才会下意识的以为没有防护的夏侯永离受伤。
夏侯永离宠溺的揉揉她的小脑袋,当着秦子月的面,将她的小脸儿扳过来,浅笑道:“看为夫就好了,别人受伤和咱们没关系。”
这人……
明知他是故意在气秦子月,德阳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浅笑嫣然的道:“你小心着些,我在这里观战!”
“好!”夏侯永离见她真心顺着自己,说不出的开心,竟不顾此刻还在战场上,直接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趁她脸红,又在她耳畔低语,“茵茵好香!”
德阳恼怒的瞪着他,一对凤眸水汪汪的灿亮:“都什么时候了,有点正经!”
说完,她甩袖去了马车边上站定,白锦风见她满面羞红,不由打趣:“以后夫人更能领教云檀的风趣。”
“住口!”德阳捂着脸,转过身不理他。
白锦风嘿嘿笑了两声,又挥剑横刺过去,将攻过来的几个士兵砍倒。
这边秦子月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再次挥剑拼杀。
夏侯永离看似轻松,实则也极为吃力,秦子月一身铠甲,每次对战他都要吃亏些,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就有可能命丧九泉,秦子月也不是个好惹的。
空气再度胶凝,众人聚精汇神的看二人对战,双方人马都很揪心。
秦子月一剑划下,直劈夏侯永离右肩,夏侯永离连忙向左躲闪,随手将不折攻出,不折“锵”地一声轻鸣,竟顶着问鼎的龙吟之声,直接缠绕上去,问鼎在主人的劲气下,居然无法逃脱!秦子月倏地瞪大眼眸,以柔克刚!
这把剑太过阴柔,实在难缠得很,且看似薄片,却百催不折,就连问鼎拿它都没办法!
每次都以罡力震开它,也非常浪费他的内力,可一时又找不到它的弱点。
夏侯永离对问鼎也有些头疼,问鼎剑太过刚硬霸道,虽无法折断不折,想制服也极难!
如今比拼的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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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看了眼血刃,眼角眉梢微微一弯,似是笑起来。
血刃瞥他一眼,半晌,才冷冷地道:“你以为她身边的白锦风好对付?”
小桑轻笑一声,回眸重新看向战场,悠然道:“就算夏侯永离胜了也无法左右大局,咱们的人必胜!”
血刃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你当德阳公主是摆设?就算我们的人胜了,若陛下败了,她绝对有把握救下夏侯永离!”
“哦?”小桑颇显惊奇的看向对面那个偎在马车边的弱女子,只觉得她除了长得漂亮些,身姿柔弱些,也没什么不同。
血刃不理他的好奇,又目光不错的看向对战之人,高手过招难得一见。这二人都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他还得趁此机会多多观战。
夏侯永离与秦子月又打三百回合,他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般轻松,就算他处于上风,他带的人还是在不断的被秦子月的部下灭杀,到最后就算他胜了,也改变不了局面,所以只有趁着他手下元气尚在,战胜秦子月!
想到这里,夏侯永离突出险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攻向问鼎,秦子月见机极快,迅速将内力灌入问鼎,打算震开不折。谁知不折竟好似蛇般盘旋在问鼎上,粘得死死得,怎么都震不开!
他立刻意识到,夏侯永离将内力灌入不折!只是内力向来以罡气为主,这么柔的剑,他是怎么灌进去的,而且不仅灌进去,还能保证不折的柔韧!他的功力得达到怎样的地步,才能做到!
就在秦子月震惊之时,那不折居然沿着问鼎继续向上窜出,灵活如蛇,盘旋着疾攻他的面门。
这怎么可能!
秦子月大惊,如果让他得逞,不折就会刺穿他的喉咙,除非他立刻扔掉问鼎!
可是他不能!他是大商的皇帝,是百万精锐的统领,当着众血性男儿的面被逼扔到问鼎之剑,定会军心涣散,甚至有可能影响他无上的地位!
然而夏侯永离好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不顾伤势,再次催动内力,令不折继续攻杀过去,他原本清润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寒若雪壑、杀机森然,若秦子月不肯弃剑,就死吧!
秦子月盯着他森寒的双眸,心中一寒,这个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瞬间之间,不折已至,秦子月要么弃剑,要么封喉!
千钧一发之际,小桑只听血刃冷哼一声,转头之际,他已飞身而起,冲二人疾奔过去,小桑双眸一眯,想也不想的紧随其后,向对战中的二人冲去。
血刃瞬间到达,在不折的剑尖即将碰到秦子月的喉咙时,血刃的剑也已即将刺进夏侯永离的后心,而小桑随后到达,举剑就刺向夏侯永离的颈喉!
两处要害被制,夏侯永离咬紧牙关,只得抽剑后退,转身抵挡自救。
白锦风击退两个将领后,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破口大骂:“你们大商的人都他妈不要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血刃和小桑仿佛没有听到般,合力攻向夏侯永离,他们两个的招式属于杀手的阴柔之术,不似秦子月大开大阖的罡正打法,且不讲究招式,只要有用就行,所以出手阴寒狠辣,颇为卑鄙。
夏侯永离之前因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内力,此时伤口迸裂,气息难续,与配合极佳的二人对战,立刻变得很吃力。
白锦风见状,只得气极败坏的上去帮忙,才暂解夏侯永离的危机,只是这二人如毒蛇吐信,只盯着夏侯永离不放,二人身为暗卫,最是明白敌人的弱点,看出夏侯永离方才已用尽气力,且伤势复发,立刻紧咬不放,想置其于死地。
封林连忙上前扶住秦子月,为其包扎伤口,之前那一瞬间,他虽全身而退,却也受了些轻伤,颈部已经被剑气扫中,血水流溢。
德阳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战场瞬间万变,前一刻眼见着就能得手,后一刻却又受制于人,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白锦风为夏侯永离承受一半攻击,仍然无法缓解夏侯永离的危机,血刃如影随形,小桑死缠烂打,怎么都无法脱身,而夏侯永离的伤势越发的重,因着体力和内力的流失,有些难以控制的趋势。
德阳看出夏侯永离的状态不好,急得团团转,连忙与守在她旁边的莫归和钱五道:“你们两个快过去帮忙!”
钱五想也不想的摇头,他可不能离开主子半步,否则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见钱五坚决摇头,德阳杏眼圆睁,正要发火,就听莫归不紧不慢的道:“大商皇帝那边儿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可是云檀很难支撑下去,他受伤了!”德阳一字一句的开口,焦急万分,语气也重了许多。
莫归抬眸看了眼夏侯永离勉力支撑的样子,随即再次垂眸,看着德阳沉声说道,“莫归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夫人安全,就算主子出现危险,莫归也只能护在夫人身边!”
“……”德阳看着莫归,凤眸中星光点点,她嫣唇微张,竟说不出话来。
钱五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莫急,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当年那般情况都没事,又岂会在这种地方翻船?”
雪菱也走过来,扶住德阳好言宽慰:“夫人您放心吧,公子就是为了您也不会轻易出事的。”
彤子捂着受伤的肋部,狼狈的坐在地上,看着两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为了德阳争风吃醋,打得难解难分,不由冷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公子他也不会出现危机!”
她出身草莽,看到的事情有限,在她心里,想到的便只有这些。
德阳心急如焚,也不理她,只转头看向夏侯永离,夏侯永离已几次险象环生,身上也多了些伤口。他暗暗苦笑,刚才以为能成功,所以拼着负伤拿下秦子月,却没想到堂堂大商皇帝居然如此行事,实在让人不屑。
可不管怎样,胜在方法有用,至少,他现在伤势渐重,的确被困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在危机关头,一道寒芒突然闪过,紧接着一个人影如雷电般在夜空中瞬息而至,在众人都未看清时,只见一只巨掌从天而降,接着听得“砰”得一声响,只见夏侯永离口中血水狂喷而出,身子同时倒退数米,直砸到一棵树桩上才停下,与此同时,白锦风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巨掌扫到,倒飞数米,口吐鲜血。
德阳吓得脸色苍白,想也不想的直奔夏侯永离而去,跑到他身边时,就着火光才看清他脸色土黄,如金纸般,唇畔流出的血水映着他那张憔悴的面容,越发的醒目。
“云檀!”德阳扶过他的肩,拼命想扶他坐起来,只可惜自己力量柔弱,哪里能扶起他。
莫归与钱五如影随形,见状连忙帮忙,将夏侯永离扶着坐起。
封林大喝三声,利用内力高喝道:“尔等还不快快罢手,哼,你们的主公都已身受重伤,束手就擒,你们若还想保命,就乖乖放下武器投诚!”
北山众人没想到他们视若神明的墨城之主竟会这么快败一阵来,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过也因着愣怔,彼此很快就停下来。
白锦风咬牙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瞪着秦子月身后站着的那黑衣人,心中暗惊,秦子月身边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此时听到封林的喝声,他咬紧牙关,提起内力喝道:“公子之所以重伤,就是这狗皇帝用了卑鄙下流的手段,哼,三个打一个,还用暗袭,你们也真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行径!”
众人一听顿时义愤填膺,这些人出身江湖,总有些江湖习性,江湖人最忌公平对阵时下阴招,听白锦风这么一喝,众人面现不满之色。
接着就听白锦风又道:“你们今日听了他们的话,便以为朝廷真的会放过你们吗?哼,今日不杀,明日定会斩草除根!朝廷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从当初到今日,他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信誉可言?你们也敢信吗!”
众人的脸色一变再变,白锦风几句话顿时触动了他们的往事与顾忌。
封林冷哼一声,缓缓接口:“就算你们打下去,除了白白送命,还能逃出生天不成?就算明天死,至少还有一天活的希望,若今日不降,你们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德阳抱着夏侯永离,忙着为他止血,莫归拿出白锦风给的药丸给他喂下,他们都没心情也没时间去问这边是战是降。
在众人犹豫的时候,秦子月缓缓走到夏侯永离面前不远处,盯着他和德阳,一字一句的道:“再如何挣扎,你都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朕可以放你的部下一条生路。”
说完,他看向德阳,微眯着月眸,眸中隐含狂怒,清朗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至于你,现在立刻离开他,到朕的身边来,朕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德阳抱着夏侯永离,理也不理,只忙着为他擦拭头上渗出的冷汗。
秦子月的额头青筋直冒,他的手缓缓握住手中问鼎,莫归与钱五同时握住自己腰间宝剑,时刻警惕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忍着怒气,看了眼四周面带紧迫的众人,又重新垂眸,盯着德阳,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东方青凰,只要你回到朕身边,朕以大商皇帝的尊严向你保证,立刻撤兵,绝不为难他们。”
众人听了颇为意动,只要德阳点头,他们就能活下去!
白锦风微眯双眸,咬紧牙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前还能鼓舞士气,可现在秦子月以大商皇帝的尊严保证,自然说的是真话。
德阳搂着夏侯永离,似乎感受到众人渴望而焦灼的视线,终是抬起头,看向秦子月。
他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滔天的怒焰,如最深沉的海水,涌动在平静的冰面下。
她与他平静的对视片刻,正当彼此间气氛越发紧张时,她嫣唇微张,正想开口。
谁知话音未启,就听夏侯永离咳了两声,一把抓住她的手,抬眸看着秦子月,沉声道:“就算他们死光了,我也不会把她送出去!”
德阳微怔,而北山众人则心中微寒。
夏侯永离目光如最寒最利的刃,一片片的扫过去,北山众人心头发凉,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在他视线扫来前,都已低下了头。
夏侯永离咽了口血水,染了血的薄唇微启,沉沉地开口说道:“你们的命都是本公子的,你们敢自己做主?”
北山众人垂着眼帘,不敢吭声。他们的确受了夏侯永离极大的恩惠,就算他现在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不敢吭声。
德阳反握住他的手,冲他温柔一笑,紧接着,她重新看向秦子月,不紧不慢的道:“你见我曾为谁委屈过自己么?”
秦子月盯着她不语,她的确不会轻易妥协,当初整个公主府血流成河,也没能阻住她的脚步,今日,又岂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低头?
可是她的不妥协,只会令夏侯永离的人更加愤怒。
然而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般,夏侯永离盯着他冷笑两声,接着便淡淡地道:“我夏侯永离的人也没有孬种!用一个女人换取苟活的资格,也不是他们的血性!”
北山众人的目光再次凝实起来。
夏侯永离也不看他们,只缓声道:“你们的血性是什么,自己心里很清楚,如今朝廷的人就在眼前,你们却退缩不前,哼,是想等着用我夏侯永离的命换你们逃命苟活吗?”
北山众人突然暴喝一声,举剑重新砍过去,与兵士们战到一处,这一次,比之前竟然更加的疯狂。
夏侯永离再次猛咳了几声,他虽内力深厚,但那伤他之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只要不与人动武还好,一旦动武,强行催动内力,就能使伤势复发,且内力消耗越大,伤势越重。
见他咳嗽,德阳连忙扶住他,为他轻拍背部顺气。
秦子月最看不得她照顾其他男子,见状双眸微眯,铁牙紧咬,虽怒却又说不出话来,毕竟名义上,德阳还是夏侯永离的妻子。
“哼,既然你们暝顽不灵,那就等着死吧!”秦子月沉着脸,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他甩袖离开。
德阳不再理会他,只抱着夏侯永离焦急的问:“就算内力受损也不至于这样,你究竟怎么回事?”
夏侯永离又吐了一口血水,这才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没事的,只是刚才不小心罢了。茵茵,一会儿让莫归和钱五带你离开,你绝不能落入秦子月的手中。”
德阳眉头紧皱,急声斥责:“你都成这样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能安心走吗?”
夏侯永离略显艰难的喘了口气,轻声道:“茵茵,你刚才说的很好,这一生,不应为他人委屈自己……”
“你胡说什么!”德阳怒喝,断然打断他,“那些人与我无关,我为何要为他们的生死委屈自己!你与他们一样吗?”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那漆黑的眸光越发的深沉,如浩瀚的海,无边无际,透不出光泽来。
半晌,他突然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茵茵,你无需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包括我……”
德阳倏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气急了。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德阳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向来冷情,面上虽过得去,实际上心肠冷硬,对谁都没多大的情义,更不会在乎,所以他从来没有奢望她,会对他情深意重。
他对她,就是喜欢,不求回报,仅此而已。因此,德阳刚才说那番话,他并没有什么不满或伤感,这是他早已接受的事。
德阳站起身来,他心中反倒欢喜,只要她愿意离开,不落入秦子月手中便好。
谁知德阳非旦没有离开,反倒冷笑一声,抬眸看着四周的战况,夏侯永离带过来的人还在不断的殒命,百十来号人也只剩下不过三十。
众人都在拼命,唯有莫归和钱五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就连受伤极重的彤子都必须勉力举剑。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可是,她唯独不能扔下他不管!
钱五和莫归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愣怔的看着她,不知所措。尤其是莫归,看着站起来的她,心中道,主子为她连命都不要了,她真的打算就此离去吗?
德阳看向钱五,沉着声音淡淡地道:“过来。”
钱五连忙上前:“夫人有何吩咐?”
德阳看了眼躲在树后瑟瑟缩缩的雪菱和紫蓉,没有人护着她们,唯有白锦风时不时的照顾一下,保证她们不死罢了。
“把她们两个护到马车上去,准备离开!”德阳微眯着凤眸,一字一句的道。
钱五微怔,连他都觉得不妥了,真的打算把公子扔下不管了?
但他主子毕竟是德阳,他自是要听从德阳的吩咐,所以愣怔片刻后,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莫归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最终也只能咬紧牙关,看向自家主子。
夏侯永离面色如常,根本未当一回事,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般。莫归心中微沉,难道主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在他艰难时刻弃他而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想着,就听德阳说道:“莫归,既然你主子命你护我,你也去那边儿,将你父亲护着过来,再帮着钱五收拾。”
莫归眉心微蹙,正想开口,只听夏侯永离平静的开口:“听夫人的命令,从今日起,必须听夫人的命令!”
莫归只得咬咬牙,忍着怒气转身离去。
德阳垂眸看着他,想了想才道:“我若这么离开,你没有丝毫怨言?”
“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无需你回报什么。茵茵,你是我夏侯永离的女人,以后若想再嫁也无妨,但你必须应下我,此生不得再嫁秦子月!”夏侯永离顿了下,又沉沉地道,“他心胸狭隘,你跟过我的事,他永远都会记得,你若再跟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开心!”
德阳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侧颜,他面色苍白,目光深沉,从容不迫的张阖着薄唇,细心的嘱咐着她,字字句句发自内心,竟无丝毫作伪。
“你不会后悔,也不会恨我?”德阳凤眸灼灼的盯着他,再问一句。
夏侯永离缓缓闭了双眸,轻声道:“快走吧,锦风还能再撑一会儿,护你离开不成问题。”
白锦风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心中却不以为然,那对漆黑的瞳子里隐现怒意,不知是否听清了夏侯永离对他的交待。
德阳深深的看着夏侯永离,半晌,她转过身,向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秦子月冷冷一笑,只要夏侯永离死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定会把她捉回来!
谁知德阳只走出几步便站定,垂眸不语。
她的脚下是成河的血流,血腥扑鼻,染红了她的裙裾,除了血水,便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面色惨白难看,身体肢离破碎。
夏侯永离艰难的侧首看她,正想出声让她快些离去,却见她蹲下身子,随手从一个士兵的身旁抽出一柄长剑。
夏侯永离看着那柄染了血水的长剑散发出凉薄的气息,心中一突,她想做什么?
秦子月也同时心中发紧,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德阳缓缓执起剑,慢慢的搁在自己纤细优美的脖颈上,接着,她一点一点的转过身,面色清冷的看着秦子月,濯濯的凤眸中是难以磨灭的坚定。
她站在尸横遍野、血水横流的火光之中,如一朵地狱之花,优雅神秘,带着残忍的血色,安静怒放。
夏侯永离瞪大双眸,愣怔的看着她那双凤眸,她这是心存死志!
而熟悉她的秦子月也同时意识到,她真的不打算活下去!
“你想做什么?”秦子月与她对视半晌,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是因着在乎而输了一招、退了一步。
德阳冷笑一声,看着他,清悦的嗓音有几分空灵之声:“你看不到么?”
秦子月更是怒火中烧,他瞪着德阳许久,隔着火光看着她晶莹的面容和那对平静如水的凤眸,突然冷笑一声,略带嘲讽的道:“东方青凰,你已是夏侯永离的女人!你以为,朕就这么舍不得你死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怔怔地看着德阳,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断了接应的这三个时辰,是需要他赌的,结果他机关算尽,还是少了半个时辰,所以,他赌输了。
为了一个女人,他输了天下,也输掉了自己。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保全她,让她从此安然一生,可没想到,这个他以为的绝情女人,在他输了所有时,会选择留下来,与他同生共死!
德阳直直的看着秦子月,听他开口,她不由微微一笑,悠哉的回答:“本夫人从来没想过要博取陛下的关怀!您是否舍得我死,并不值得我考虑!”
德阳将秦子月的话死死地堵回去,在他怒不可遏时,她依然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道:“不过陛下虽然不稀罕,可不代表本夫人就是无用之人。皇帝陛下是否想过,若是我东方青凰死了,这京都之中,还能不能如现在这般平静呢?”
秦子月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德阳公主在京都的势力已被他连根拔除,可不代表她的影响力就此消失。
不说蒋阁老和皇后与她若有似无的关系,就是南宫陌恐怕也不会善罢干休!
就算这些他都能摆平,那么西山暮府呢?
上次在云潜质子府里,暮渊专门跑过去打伤了夏侯永离,就是为给德阳出气。
这也只是明面上,暗中何尝不是给自己示威呢?
德阳的确不是在仰仗他的宠爱,她是真的有所依靠,还是连他都不得不忌讳的庞然大物!
“东方青凰!”秦子月咬牙切齿,他对她始终无法狠下心肠,她对他真的够狠、够绝!
德阳架在脖子上的剑已渗出血水,她却毫无所觉,只盯着秦子月,一字一句的开口,那每句话、每个字都如一把把利刃,深深的刺穿他的心:“皇帝陛下,您看清楚,本夫人是夏侯永离的女人,若他死,本夫人必随夫君而去,绝不多苟活一刻!”
“你!”秦子月气得胸口血气翻腾,只觉得喉间有一口血涌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她是他的克星吗?
德阳冷然一笑,不理会颈间血水越流越多,依然浅淡如棠:“大凰朝的确没了,可新帝陛下不要忘记,本夫人姓东方,名青凰!你的新朝中依然有不少人记得大凰朝!你也不要忘记,只要我东方青凰不死,大凰朝就没死!可是你今日却无法逼死我!”
秦子月狠狠瞪着她,一对月眸狠戾得如嗜血的狼。
德阳看着他,继续说道:“你背叛大凰朝,登基为帝,名不正言不顺,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除非你杀了我,让凰朝永远埋没在黄土之中!”
秦子月气得浑身发抖,她把他逼得进不得、退不得。他空有上万精锐,可攻破夏侯永离的防线,可逼死夏侯永离这样的狡诈之辈,然而对她竟无能为力!
更可恨的是,他仍舍不得杀她。
不仅因西山暮府现在还得罪不起,更重要的就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他始终舍不得杀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的濯濯凤眸如极寒的冰,又似极热的火,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子月,一字一句的道:“皇帝陛下,你敢吗?”
秦子月的身子微微颤了下。
他早在出发之时,就有暗曹来报,西山暮府和庐陵王府皆暗中有动静。
这暗夜之中,或许就有双方的人马埋伏着,他不动德阳便罢,一旦动了德阳,后果可能真的不堪设想!
西山暮府从来都没有忠过朝廷,他们因为一女子嫁入皇家而与其断绝关系,就是不想与朝廷的牵扯过深。但德阳不同,德阳是少主暮渊深爱的女子,也是暮老最疼爱的孩子。他们西山暮府可以不与朝廷作对,但定会保住德阳!
至于南宫陌……
之前阻了他们一个时辰的神秘队伍,大概就是南宫陌的人!
只是口说无凭,他没有证据,仅是怀疑又有什么用?
本来的大好形势,因德阳往脖子上架了柄剑,就一切废去,想来实在令人窝火。
小桑和血刃已经退了回去,战争暂时停下,封林也回到秦子月身后。
如今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小桑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举着剑的德阳,慢吞吞地道:“好容易捉住狡猾的云潜太子,若就此放过,未免太可惜了,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兵力。”
血刃看他一眼,没有吭声。
封林则看了看黑森森的四周,沉声说道:“这里形势不甚明朗,不知是否还有埋伏。”
小桑看向封林,笑眯眯地道:“封大统领,就算暗中有埋伏,难道咱们带来的一万精锐还不够对付吗?”
血刃又看了小桑一眼,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封林看向背脊僵直的秦子月,轻声道:“皇城精锐尽出,不能在外太久。毕竟京畿要地,不应空虚。”
秦子月何尝不懂这样的道理?
只是心中那如火灼般的不甘与痛楚,令他几乎无法冷静的思考!
他不理身后这些人明示暗示的声音,只盯着德阳,和她颈子不断涌出的血水。
“是,朕不敢。”当着一万精锐的面,秦子月坦然承认。
德阳微惊,众人微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商皇帝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不敢?
夏侯永离似乎看出秦子月的心思,唯有他冷冷一笑,血色的唇畔染满了不屑之意。
只听秦子月继续道:“朕不敢,不是怕了西山暮府,也不是怕了庐陵王的百万大军,更不是怕京都就此纷乱!东方青凰,朕怕什么,你懂吗?”
德阳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怜悯之意,站在高位的他,不再似当初那般肆意江湖、随心所欲。
有些事,他的确不敢,包括他不敢承认他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种进退不得的时候,为自己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天下子民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永远是一个没有错误的好皇帝。
今日他要逼死夏侯永离,也是因着玉玺被盗的事。以他的性情,一旦放走夏侯永离,他或许会紧跟着做许多事来弥补。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他大动干戈,追夏侯永离千里之远,都是为了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笑,盯着他微微闪烁的眸子,沉声开口:“本夫人不想知道,既然皇上您不敢杀本夫人,那就请退兵吧!”
秦子月忍着满腔的怒意,看着火光中的女子。她执剑放在自己颈间,一双清水般的凤眸冷漠的看着他,静得好似一潭死水,再没有当初那柔软轻盈的羞涩与倾慕。她如刚刚下凡的谪仙般,玉袖轻舞、裙裾微扬,在寒凉的夜风中不停的飘逸飞扬,她绝美的容颜月润光华,乌发垂在身后,黑亮的发丝纷纷散散,唯有右侧还挽着一个小小的髻,插着一枚小小的金钗,在火光中光泽清润,如她此时的死志,不容置疑、不容动摇!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与她竟会生死相决,也从来没想过,她会在他面前举起剑,以死相逼。
他更没有想到,除了初见她的那一刻,此时的她,亦美得妖娆如火,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尖上,令他再难抹去!
双方死寂,只有火光在哔剥的响着,众人都没想到德阳居然以自己的性命要胁大商皇帝,更没想到大商皇帝大费周折,居然因着她以死相逼,就停滞不前!
身受重伤的彤子嫉妒如狂,瞪着赤红的眼睛瞪着德阳,她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女人,为何能赢得人中龙凤的青睐,还是两个!
她凭什么,凭什么?
不过是架在脖子上一柄剑罢了,任谁都能做到,不是吗?
雪菱心疼的看着德阳,血再流下去她刚补回来的身子哪里撑得住!
白锦风叹了口气,将她心中担忧的事说了出来:“再这样下去,再三伤了的元气恐怕很难补回来。”
紫蓉震惊的看着德阳,她是京都中的小户人家,平日里只见识过达官贵人风光的一面,哪里知道,就连尊贵无比的德阳公主、云潜国的太子殿下都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原来他们也并非富贵屋里安枕无忧,他们天生便拥有权势地位,可是过得日子也是刀尖上行走,心口上撒盐!
哪怕是高高在上、俊美英武的皇帝,也无法随心所欲,也会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露出痛苦的神色!
北山众人各有感触,此时生死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了。
血刃和小桑依然冷漠如冰的坐在马背上,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般,仿佛这人世间的感情于他们都过于遥远,反倒不如战事本身具有吸引力。
唯有封林,情绪复杂的看着秦子月与德阳,这二人与他皆相识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这二人会有一天反目成仇、生死敌对。
他甚至可以料到,今日若放走夏侯永离和德阳,他日他们必会卷土重来。
可如果今日就此斩杀他们,一来皇帝或许不忍心看德阳公主死去,二来德阳公主余威尚存,若她身死,京都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到时刚刚登基的皇上能否平定内乱?
形势变得极其微妙,众人看了看秦子月,又看了看德阳,最后看了看满脸焦急又震惊的夏侯永离,不知这局势将如何结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月痛彻心肺的看着德阳,想着刚入夜之时她在他怀中的娇柔身姿,心中更是疼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万分。
“朕是不敢杀你……”秦子月边说着,边缓缓收了剑。
众人见他收剑,心中皆有丝明了,他们既震惊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逃亡半夜,折腾半宿,居然因着一个女人以死相逼就逃出生天,怎么想都有种憋屈的感觉。
封林将自己的战马牵过来,将马缰绳递给秦子月。
秦子月接过缰绳,仍目光不错的盯着德阳,见德阳依然平静如水,他的心再次揪痛得无法承受。
他咬咬牙,翻身上马,待坐稳后,他才扯着缰绳,一字一句仿佛嚼骨饮血般的道:“朕不杀你,只是不想从此失了心!朕……也只剩下这颗心还活着!”
他点着自己胸前的盔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看得众人连自己的心都沉得无法跳动,他们毫不费力的感受到皇帝的痛苦与无奈。
秦子月说完,一勒缰绳,马儿应声扬蹄嘶鸣,后方兵将连忙让开一条道,任由秦子月催马扬鞭,径直离去。
待他的马儿冲出五十步开外,一道怒喝裹挟着沉沉的怒意,如滚滚天雷在天际炸响:“撤!”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将催马扬鞭迅速跟上,原本来势汹汹的众精锐片刻之间撤得一干二净!
封林站在尘土飞扬间,眯着眼睛看着愣怔的德阳,她已到了极限,摇摇欲坠。
“公主殿下,您应该明白,心意与人情一样,只能用一次薄一次。还望您明白这个道理!”封林说完,走到属下重新为他备的马前,翻身上马,再次看了德阳一眼,这才一震马缰,转身飞奔离去。
马蹄纷踏声渐远,地面不停的震颤,与之前一样的轰鸣着,那战后余威令众人久久无法回神,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夜色也无法掩盖的尘沙。
钱五在封林离开后立刻抢上前,慌不迭的拽下她手中的长剑。
夏侯永离在白锦风的搀扶下,咬牙站起来,艰难的走向德阳。
“茵茵,难为你了!”夏侯永离深深的看着她,疼惜的为她按住颈部的伤口,沉声说道。
德阳抬手握住他按住伤口的大手,直直的看着她,轻声道:“我说过,你不弃,我不离!”
夏侯永离空灵的月眸深深的注视着她,墨瞳浩瀚如星海,流转着惑人的魅力,还有一股极深极暗、又极其汹涌的情感,在瞳中泛滥!
“茵茵!”夏侯永离不顾伤势,伸手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搂着她,仿佛护着绝世珍宝。
“茵茵,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护住你……”夏侯永离紧搂着她,在她耳畔轻语,微哑的嗓音中隐隐染着一丝愧疚与无力。
他不仅没护住她,还被她保护,这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德阳轻拍他宽阔的胸膛,缓缓阖了双眸,轻声说道:“谁说的?若不是你,我此刻怕已自刎而绝,哪里能与你一同逃亡至此,又哪里能听到你不离不弃的绝心?上苍终待我不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山众人默默的看着二人相拥,他们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出身皇族的贵公主,会在关键时刻不离不弃,宁愿不要性命。
他们更没有想到,向来冷漠无情的墨主夏侯永离会对一个女子不离不弃,情愿放弃所有一切,甚至是生命,也要护她周全。
而令众人无法想象的是,大周皇帝为了一个女子,竟宁愿撤兵,哪怕放过对他有极大威胁的夏侯永离!
这世间最虚无飘渺的感情,在这三人之间演绎得淋漓尽致,令许多人困惑、感慨。
深夜之中,大商皇宫。
蒋灵珊一身便服,独自坐在庭院的花园中,默默的看着星空。
今天是大婚第二日,天色已很晚,她却始终不曾等来她的夫君。
大宫女玉锁儿上前,小心翼翼的道:“娘娘,天色已晚,该歇下了。”
蒋灵珊的身子并不舒服,昨夜羞人的缠绵想想就令她面红耳赤,疼痛中还隐隐带着一丝异样的欣喜,那是被他温柔呵护的暖意。
可是今日,她等到月上梢头,却依然不曾等来他。
这时,一个大宫女上前,看了眼玉锁儿,玉锁儿见状正想呵退,蒋灵珊却道:“是本宫让她来的。”
玉锁儿连忙后退半步。
那大宫女的地位与玉锁儿一样,只不过玉锁儿是蒋灵珊的娘家丫头,所以在蒋灵珊的心目中更高一些,隐隐胜过宫里的丫头。
这个大宫女小心的伺奉着,恭敬守礼,不敢逾越分毫,听到蒋灵珊命她上前,才连忙走上前,先施了一礼,这才娓娓道来:“禀娘娘,奴婢去打听了一番,听说……”
说到这里,大宫女颇为小心的看了蒋灵珊一眼。
蒋灵珊心中有异,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柔声开口:“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大宫女垂下眼帘,似有犹豫,但还是轻声开口:“奴婢听说,原先德阳公主住过的景毓宫似乎有动静。”
蒋灵珊微怔,随即突然站起来,心中砰砰直跳,她只是单纯,却不代表她傻。
昨夜雪菱过来哭求许久,说自家主子失踪,到处找不到,她还兀自奇怪,这会儿听到大宫女的汇报,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德阳公主不是普通人,怎么会突然失踪?
又怎么会这么巧的刚失踪景毓宫那儿就有动静?
“就是这些么?”蒋灵珊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又重新坐下来,平静的开口问道。
大宫女再次顿了下,才稍显慌乱的回答:“奴婢在刚刚回来的路上听说……皇上似乎从御书房出来后就去了景毓宫,还、还似乎待了很长时间,而、而且……而且还下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景毓宫正宫半步。”
蒋灵珊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她盯着繁杂的星空,愁苦难言,原来唯有大婚之夜他才肯来……
玉锁儿见主子伤心,顿时怒道:“你若未打听清楚就不要开口说话,这些作不得准的消息能乱说吗?”
那大宫女不敢回话,只是心中不服,不过仗着娘娘的娘家婢子就这么蛮横,若不是得了确切消息,她怎敢来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摆摆手,命玉锁儿不要再追问,再追问下去,只能让自己更加难堪。
玉锁儿见蒋灵珊强忍泪水,心疼难耐,只是她们只身在宫里,就算难过又能怎样?
她想了想,气呼呼的冲蒋灵珊道:“娘娘您别气,大不了咱们回去和太爷说说,让他给您做主……”
“你住口!”鲜少发脾气的蒋灵珊顿时怒了,她连忙看了眼四周噤若寒蝉的众宫女,冷着脸训斥玉锁儿,“咱们现在是在宫里,本宫是后宫之主!还没受委屈呢就跑回娘家,成何体统?你让他人怎么看本宫!”
玉锁儿从来没见蒋灵珊这样发脾气,顿时也吓得低了头,不敢吭声了。
蒋灵珊冷哼一声,淡淡地道:“陛下正值壮年,本应多纳妃嫔,充盈后宫。身为皇后,理应为陛下分忧,时时提醒陛下雨露均沾才是,怎地还要回娘家哭诉?本宫难道就这般骄纵了不成?”
她缓缓站起来,看着漆黑的夜幕,迎着冷冽的寒风,硬是咽下满腔的委屈,违心的说着深明大义的话。
今夜过后,宫里又会多出一位贵妃娘娘吧?
蒋灵珊强咽泪水,凄楚的想着。
半个时辰后,夜色渐渐褪去,有亮芒从东方微微冒出,远处传来依稀的疾驰之声。
白锦风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喃喃地道:“援军总算到了!”
莫归看着远方,半晌才“嗯”了声,是啊,终于来了!
马车里,夏侯永离亲自为德阳包扎了伤口,看着她颈上的白布,他满心愧疚:“好容易补回的身子,这下又伤了元气,茵茵,是为夫无能。”
德阳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一对凤眸碎光闪闪,亮得醉人:“休要胡说,之前我就说过,如果不是你,我已死了两次,这便是你护我的功绩。何况此次若非救我,事出仓促,也不至于捉襟见肘,受制于人。云檀,我能护你一次,心中很开心。”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似是叹出胸口的郁闷之气,半晌才道:“如今援军已到,咱们也算苦尽甘来,再往前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之事了。”
德阳点点头,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盯着他胸口的伤看了半晌,如今天色微亮,加之烛光跳跃,她看得清晰了许多:“怎地流了这么多血?之前见你好好的,竟不知你受了重伤。现在好些了没?”
夏侯永离苦笑,无奈的叹道:“这伤怕是一时难好,之前怕你担心,所以未及说。”
德阳沉默片刻,才檀口轻启:“救我时伤到的?”
她也不傻,秦子月把她关在宫里,故意引夏侯永离来救,暗中自然会埋伏人手。只是他明知是陷井,居然还来了,可笑她当时还不曾信过他,以为他弃了她。
“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地净做傻事!”德阳边说着,边去扯他的衣带。
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按住她的手,含笑道:“茵茵要做什么?”
德阳脸上微红,随即恼怒的瞪着他,凤眸水盈盈的透着一丝羞意:“还能做什么?就想看看你的伤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露齿一笑,白晃晃的整齐牙齿衬着他容颜俊逸:“夫人想做什么也是可以的。”
经过他这么打趣,德阳的脸顿时通红,恼怒开口:“既然可以,还不快乖乖脱下来!”
夏侯永离还未及说话,就听马车外边儿传来一声咳嗽,接着一个清朗如泉的声音响起:“夫人,援军马上就到了,待援军见过主子之后您再让我们太子殿下脱衣衫也成,现在若脱了,一会儿可怎么见人呢?”
周围顿时哄然大笑,这笑声响遍山野,死里逃生的轻松令众人格外的愉快,那快乐的情绪一瞬间染遍枯燥的官道与道路两边的荒芜,如此的明朗欢快。
马车周围的人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亲近的,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忍着罢了。偏生白锦风不是个能忍的,快嘴快舌的说了出来,他也没压低声音,大家自然都听了去,这一阵笑声暴发出来,令德阳又恼又羞,恨不得把白锦风捉了吊起来打一顿。
她心中这么想着,也不管那许多,抬眸瞪着夏侯永离,咬牙切齿的开口道:“我不管,白锦风不止一次得罪我,我要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夏侯永离俊脸含笑,优闲的斜倚在马车之中,眉目间满是宠溺之意,他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好。”
白锦风几乎跳起来,隔着马车说道:“太子殿下,您这样好吗?我可是立过功的功臣,您为了讨夫人开心,居然要吊打我?”
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夏侯永离,不理会外边白锦风急得直跳脚,慢悠悠地道:“我可记下了啊,应下的事要兑现!”
夏侯永离也不管外边白锦风的怪叫,直接点头:“好!”
白锦风气得指着马车高喝不已:“夏侯永离,你见色忘义!哼,你自己回云潜吧,本公子先撤了!”
说完他就想走,谁知莫归和小洛一左一右的出现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主子没让走,哪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白锦风怪叫一声,气呼呼地道:“助纣为虐!你们两个可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家主子已经昏庸了,只听他夫人的话,我才不在这里受气!”
莫归脸色沉凝,薄唇紧抿,小洛则嘿嘿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夫人可不是一般女子,她说你错了,那肯定是你的错,我们公子要打你,也肯定是你欠打。”
“……”白锦风无语,直接捋了袖子瞪着二人,“凭你们两个就想拦住我?”
小洛和莫归异口同声的道:“你敢下药就不只吊打了。”
白锦风冷笑一声,不屑的道:“就算不下药,你们也打不过本少爷!”
莫归沉默片刻,随即说道:“不是两个人。”
他话虽只说了一半,小洛和白锦风都明白了,还真是不止他们两个,除了他们,还有暗卫的人呢!
“……”白锦风顿时焉了,他放下袖子,好正以暇的理了理袖口,沉默的乘马继续前行,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归没有吭声,转身去了马车前边,小洛则嘿嘿一笑,冲马车笑道:“夫人您继续,咱们主子的衣衫只有您能脱得下来,就算援军来了也无妨,有莫归和小的呢,实在需得主子出面的,他们也等得起!”
德阳磨磨牙,也不与夏侯永离说了,直接命令钱五:“钱五,把小洛的嘴撕了!”
钱五嘿嘿一笑,干脆利落的领命,伸手就去探小洛的脸,小洛伸手挡住,笑着道:“咱俩相差无几,你能撕到我的嘴吗?”
钱五也不急,只摇着手笑嘻嘻的回答:“这个可不是我想的,是咱们夫人下的令。唉,说起来,咱们夫人提出来的事,连太子殿下都不反驳,你想抗命不成?”
小洛嘴角抽了抽,随即扭头看向马车,求饶道:“夫人饶了小的吧,小的一时嘴欠,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以后定当小心侍奉,不敢胡说八道了!”
众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竟不知冷漠神秘的墨主身边,竟有这样的下属,更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颇显傲然的下属在德阳面前,居然如此巴结。
彤子独自乘马,沉默的捂着自己的伤口,目光不错的看着前方土黄色的蜿蜒官道,心中说不出的凄凉。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拼尽了黑虎岭的兄弟,自己也身受重伤,还不及德阳往脖颈上架柄剑,只是流了点血,她德阳又没死!
凭什么众人对德阳改变了态度?凭什么她牺牲的更多,却得不到更多的关怀?甚至连墨主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心中的不甘令她心绪难平,心情激荡间又触动了伤口,血水染湿了衣衫和玉白的手指。
她浑然无觉,只是略显麻木的盯着前方,仿佛前方的土黄与两边儿的荒芜已印到了眼底深处,与心一体,再也回不来。
雪菱出身宫中,心肠也鲜有柔软之处,早已看到她的情形,只是不愿理会,只看之前战事之时她说的那几句话,就对她同情不起来。也唯有紫蓉因善良本性使然,犹豫了片刻,便走上前,担心的看着马上的彤子,关心的道:“彤子姑娘,您的伤又裂开了,需要休息下吗?”
彤子心中正愤恨难平,听着那边围着德阳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调侃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扎着她的心,此时看到德阳的侍女走过来问候,更觉得假惺惺的恶心,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挥动鞭子,朝紫蓉打去:“滚开,假惺惺的惹人厌!”
那边儿德阳正想开口回答钱五的话,突然听到紫蓉的尖叫,也不管其他,立刻撩开帷裳看过去,只见紫蓉倒在地上,正捂着自己的脸颊,血水顺着指缝向外淌。
众人都愣了,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彤子姑娘出手伤了夫人的侍女?
雪菱连忙上前扶起紫蓉,钱五也不驾马车了,纵身上前察看紫蓉的伤势。
当雪菱强行掰开紫蓉的手时,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好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紫蓉右半边脸上血迹斑斑,一道深刻的鞭痕血肉翻露、狰狞可怖,如一只血蜈蚣般丑陋的嵌进她娇嫩白皙的脸颊。
剧痛令紫蓉忍不住掉眼泪,但她仍然一声不吭的强忍着,似乎是怕再招来新的麻烦。
德阳已经在夏侯永离的陪伴下来到这边儿,她看到紫蓉的伤势,倏地瞪大双眸,连忙上前去扶紫蓉。
紫蓉见状,连忙重新捂住伤口,不愿德阳靠近,只小心翼翼的道:“主子,只是一点小伤,无妨的。”
众人出身江湖,最爱扶弱济贫,看不得弱小之人被欺负,此时看到紫蓉强忍着剧痛和害怕,还打算息事宁人,顿时怒了,他们齐齐看向彤子,就算平日里与她相处融洽,也搁不住她再三的挑衅犯错。
彤子见众人看她,目光中还隐现不满,心口怒意更盛,本来对紫蓉还有三分愧疚,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此时也不顾那些,只高傲的昂着头,怒道:“看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讨打!没事儿来烦本小姐!还假惺惺的说些关心的话,哼,你不是明明恨不得本小姐死了吗?”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一直盯在德阳的身上,显然是在指桑骂槐。
德阳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身边的婢女哪个不是风风光光?打奴才就是打主子,这是俗成的规定,因此,看到紫蓉变成这样,雪菱也气得浑身哆嗦。
德阳面色本就有些苍白,此时更白了三分,只不过她动怒不似彤子那般火爆,反而越发的冷漠。
“钱五,把彤子拿下。”德阳二话不说,直接开口下令。
钱五早已候在一旁,等着德阳的命令,此时听了立刻上前。
彤子大怒,当众高喝道:“你们逃亡之时,是本小姐率部下为你们阻挡追兵,现在脱了险,你们就忘恩负义!”
众人微怔,之前彤子的确立了功,只不过阻住追兵的不是她,而是因德阳公主而来的神秘人。
不过就算彤子没有立下大的功劳,至少也是真心实意为大家考虑。此时她这么说出口,也的确又令众人为难。
德阳冷笑一声,利落的开口:“太子殿下治军甚严,向来惩罚分明,想来对你们北山也是这番态度。既然有奖有罚,那就好办了!”
说着,德阳看了眼夏侯永离,淡淡地道:“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没错吧?”
夏侯永离站在那儿,面上似乎有丝难色。
德阳心中顿了下,倒也没当一回事,随即又看向彤子,冷声说道:“你的功太子殿下自会记下,但你无故伤本夫人的婢女,就是过,自然要罚!”
彤子赤红着双眼,瞪着德阳怒喝:“我需要她来关心吗?假惺惺的跑来耀武扬威,还不准我发火吗?如果是这样,你未免也太霸道!”
众人皆摇头,他们方才很清楚,德阳并未遣侍女过来,想来这位受伤的姑娘是出于好心才主动过来,谁知道竟受到这样的对待。
德阳怒极反笑,正要说话,就听紫蓉疼得浑身发抖,强忍着泪水拽了拽她的衣角:“夫人,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好,惹怒了彤子姑娘,别再为这种小事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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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紫蓉的泪已经落了下来,她嗫嚅着嘴唇,轻声道:“紫蓉就没想过再嫁人,一辈子跟着夫人就是紫蓉最大的福分!”
众人又忍不住同情起这个怯懦温柔的女子,看向彤子的目光明显带着不赞同,彤子是黑虎岭的大小姐,向来骄纵惯了,发脾气是很正常的事,平日里他们也没觉得什么,可此时看来,就不是平时那种感觉了。
德阳看向钱五,冷冷地道:“还不动手?”
钱五立刻上前,彤子举鞭子就打,众人后退,夏侯永离搂过德阳,莫归和小洛护住了雪菱和紫蓉。彤子此时双目赤红,挥鞭乱打,根本不管谁是谁,情绪已极其激动。
钱五毕竟比彤子的武功高强,躲闪几下而已,就拉住了她的鞭子,彤子坐在马上想要借力夺回鞭子,却被钱五一发力,直接扯下了马。
彤子尖叫一声,从马上跌落在地,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流得更快。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受伤了吗?忘恩负义!”彤子疼得长吸了口气,随即抬头冲钱五怒吼。
钱五可不管什么情面,他一瞪眼,大着嗓门吼道:“放屁!什么叫忘恩负义,你以为就你带的那屁咧的一行人能阻住一万精锐一个时辰?操,如果不是我家夫人娘家来的暗卫,你早就被砍得七零八落了!还在这里提恩情,什么德性!挟恩索报最他妈让人看不起!何况你是恩将仇报,我呸!”
一顿骂令彤子顿时糊涂了,她并不知道之前的事,逃亡之中也没人与她说,此时听钱五如此骂咧,整个人都懵了。
德阳推开夏侯永离,正想上前,却被他一把抱住。德阳回眸,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只见他颇为犹豫,似有几分低声下气的道:“你想如何处置她?”
德阳心思微微一动,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怎么,你心疼?”
“……”夏侯永离微怔,竟不知如何答才好。
德阳再次摆脱他的手,她做事从来不会停下来,就算是夏侯永离也一样!
“你若想知道她会怎样,继续看着便是!”德阳一边说,一边来到近前。
彤子看到她,更是怒火中烧,此时她一身华衣,端庄高贵,而彤子却跌落在地,满身灰尘。这样的鲜明对比令彤子对她的怒意再次高涨:“你看什么看!”
“凡是跟着本夫人的人,个个忠心耿耿,省心得力。除非本夫人死了,没人护着他们,否则,本夫人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德阳看着彤子,开门见山的开口,语气中的杀伐气息极为浓重,听得众人背脊发凉。
彤子只冷笑一声,即使倒在地上,仍高傲的昂起头,毫不示弱的瞪着她:“既然是你的人,就应该严加约束她们!本小姐在这里独自走路,她跑来打扰,还故意惹本小姐不高兴,被打成这样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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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子瞪着她,隐隐有丝被设计的感觉,但还是逞着性子,直接开口喝道:“我就是打她了又怎样?哼,别说打她,打你又怎样!”
“打我又怎样?”德阳浅浅一笑,缓缓开口。
众人已暗暗抽气,谁不知道夏侯永离对夫人宝贝的不得了,彤子这是糊涂了啊!
夏侯永离俊脸沉凝,走上前与德阳站在一处,冷冷地道:“李雨彤,你说什么胡话!”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彤子顿时哭起来:“我说的是胡话吗?我对你怎样,你看不出来吗?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连看都不看上一眼,还当着我的面把你夫人宠上天!是,我是打了她的婢子,如果不是那个贱婢主动过来招惹我,想看我笑话,我怎么会打她?一切都是她的错!”
说着,彤子愤恨的伸手一指,竟直直指向德阳。
德阳冷眼看着她,嫣唇紧抿,濯濯的凤眸中隐现一丝狠戾,这个女人还真是幼稚的可笑!
众人本以为夏侯永离会大怒,没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命小洛将彤子拖下去便再无下文。
接着他走到德阳面前,伸手搂住她:“茵茵,这里风大,先回去吧。”
德阳没想到他此时处事竟如此低调,难道他对彤子真的有不一样的感情?
“哼!”德阳当众甩手,颇不给颜面的后退两步,目光灿亮的盯着他,语气平静的可怕,“太子殿下是不打算给我一个交待了?”
夏侯永离看了眼已被小洛带下去的彤子,又看了看众人,这才轻声道:“她刚失了黑虎岭的一众弟兄,神思恍惚,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况……她当初的确救过我一命,我……”
“她救你一命,我救她一命,身为你的妻子,这已扯平!你不欠她!”德阳直接打断他,冷冷地道,“这些不过是借口!太子殿下,若是您舍不得她,大可以直接说,这些兄弟都是北山的好汉,与你同生共死过,没什么可避讳的!”
夏侯永离的脸色有些难看,众人吓得连忙撤出很远,就连爱开玩笑的白锦风都退避三舍。
这二人的气场非同一般,众人才刚刚发现,他们二人对上,实在是场不小的灾难。
至少,方圆十里已经冰寒彻骨。
夏侯永离看着德阳凤眸中的隐怒和苍白的小脸儿,不由心下一软,只得压了怒气,好言相劝:“茵茵,有些事我们私下比较好。”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的人无故被打,你要我私下了结?若如此,我东方青凰以后何以立足?”
夏侯永离沉默,只是用清亮的目光看着她,眼底自有压抑的味道。
德**本不在意,毫不示弱的瞪着他,嫣唇紧抿,显然是不会服软。
雪菱也傻了,一路上夏侯公子对主子可谓是千依百顺,没想到此时竟会去护另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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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回头看向紫蓉,只见她半边脸都是血水,那道伤深且长,从白皙的脸颊斜纵而过,看得心都疼,她却还说没事!
“雪菱,带紫蓉下去治伤!”德阳淡淡的开口吩咐,一对凤眸始终看着夏侯永离。
雪菱连忙应了一声,带紫蓉离开,紫蓉还想说什么,却被雪菱用眼光制止,她无奈,只得跟着雪菱离开,神情间颇为惴惴不安,生怕为德阳惹来麻烦。
在走出一段后,紫蓉还怯怯的回头看德阳和夏侯永离的对峙,小声的道:“雪菱姑娘,咱们这么走了,夫人会不会和公子恼了?”
雪菱奇怪的看着她,张口就问:“你留下就能阻止他们恼?”
“……”紫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乖乖跟在雪菱身后走,直到了马车边上,她才怯生生的捂着脸,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问道,“雪菱姑娘,我是不是给夫人惹了麻烦?”
雪菱一肚子的怒火,但看到她那习惯性的忍气吞声的模样,又忍不住怜惜:“你傻啊?你当那个女人是什么好东西?你还跑去关心她?这里个个都比你强,你管好自己不就得了,瞧,受罪了吧?”
她边说着,边把紫蓉拉过来,从马车的包袱里取出药末,打算为紫蓉敷上,这时,白锦风走过来,伸手阻住雪菱:“别乱用,这样的普通金创药虽能止血愈合,却无法为她消去疤痕,用这个吧。”
说着,递给雪菱一个玉瓶。
雪菱接过来拔了塞子闻了闻,味道极香,醉人心脾:“这是什么?”
“我白家特制的秘药,这伤口太深,无法完全恢复如常,但至少比用金创药强得多。”白锦风看着紫蓉脸颊上的伤口,不由叹了口气。
那边,夏侯永离看着目光凝实坚定的德阳,有些无奈的道:“茵茵,乖,跟我回去,缘由我会与你交待清楚。”
见夏侯永离说得斩钉截铁,德阳看了眼众人,他们虽然各自散开,但那些眼睛还一直盯在他们身上,耳朵也一直听着这里。
“哼,有什么缘由见不得人?太子殿下,您最好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否则今日我定要毁了李雨彤的脸!”德阳一字一句的开口。
众人听得心中发寒,竟要这般以牙还牙,李雨彤也算是花容月貌,万一毁去岂不是毁了她一生!明知彤子原来做的不对,这会儿众人想着往日情份,终是偏向她多一些。
夏侯永离很喜欢看她动怒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可现在不是时候,何况她发怒的对象是他。
正说着,那边儿马蹄声近,一路人马已疾驰而至,为首一人全身黑甲,下了马立刻跑到夏侯永离面前:“末将救驾来迟,求主上恕罪!”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来人,双手将其搀起,含笑道:“尔等飞奔而来,比预期提前些许,忠心可鉴,本座岂会降罪?快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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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再次看向德阳,沉声道:“茵茵,这件事,真的不能如你所愿。具体原因,我会找机会告诉你。”
夏侯永离说完,转身离开,他的人马到齐后,还有许多事需得安排,不能如原因那边惬意,以至于无法再与德阳说下去。
德阳瞥了眼被北山众人隐成维护之势的彤子,只冷笑一声,站在那儿没动。钱五走过来,凑近她轻声道:“想毁她的脸也容易,这些人护着也没用。”
钱五的轻功不错,德阳知道他说到做到,但那样强行为之倒显得她小气无礼:“不必,本夫人自有法子。”
正说着,只见一全身盔甲的将士大步向她走来,刚到她面前,立刻跪倒在地,作揖施礼:“末将见过夫人!”
德阳看着他,淡淡地道:“免礼,何事?”
那将士也未起身,只低着头恭敬的道:“回夫人,马车已备好,请夫人移驾!”
德阳无声冷笑,抬眸看了眼夏侯永离,他还正与几人商议行程之事,想来也没空管她,她想了想,便点头道:“嗯,知道了,多谢。”
那末将没想到她如此客气,不由顿了下,随即更加恭敬的道:“末将应当做的,还望夫人尽快移驾!”
德阳沉默片刻,便开口道:“原来的马车本夫人就很喜欢,不必换了,你回去吧。”
“这……”那将士微怔,这是什么情况?
钱五嘿嘿一笑,上前半步:“喂,你没听到吗?我家夫人就喜欢原马车,你那新备好的马车留给公子就好。”
德阳懒的理会,迈步向原来那辆破马车行来,过来后正巧看到雪菱在为紫蓉敷药,那药味散发着沁脾的幽香,观之不似凡品。
“哪儿得来的?”德阳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边问着,她边仔细看了紫蓉的脸颊,伤口已不再流血,只是仍然狰狞的可怕。
雪菱边抹药边道:“白先生主动给的,说是白家的秘药,抹了虽不会恢复如常,至少疤痕很浅。”
德阳看了眼正在那边与夏侯永离一起商议事情的白锦风,喃喃地道:“他倒是有心了。”
紫蓉怯怯的看她一眼,懦懦的道:“主子,给您添烦了。”
德阳回眸看向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回答,倒是雪菱看不惯,忍不住开口:“明明是你受了伤,为何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紫蓉含着泪,垂着眼帘回答:“紫蓉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不足为道。只怕会影响到主子和夏侯公子的感情……”
德阳又看她一眼,忍了忍,终是开口道:“我与他若恼了,也与你无关,感情之事,若是牢固,又岂是他人能扰的?”
说完,她拎了长裙,直接上了马车。
雪菱见德阳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话,见德阳上了马车,也连忙扶着紫蓉坐了进去。
众人忙碌间,没有人发现,被关押的彤子正开心的笑着,她以为,夏侯永离虽宠爱德阳,但对她也不错,至少在众人面前,宁愿与德阳闹翻,也要维护她,这是她之前无比奢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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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和莫归已猜到缘由,白锦风自然也是知道的,至于其他人便也如彤子所猜想那般,以为夏侯永离想保住彤子。
“咱们也商议的差不多了,不如你先去陪陪夫人吧。”白锦风看了眼马车,轻咳了声,建议道。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这回是真气着了。”
白锦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夫人的性情还是很好的,你要耐心些。”
夏侯永离深吸一口气,无奈的道:“再当众丢脸几回,我的这个墨主怕是也威信全无了。”
说完,他转身向破旧马车走去。
刚赶来的将领杨木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颇为茫然的看着几人,墨主在墨城的威望至高无上,怎么会失了威信?
白锦风八面玲珑,早已看到杨木心的奇怪,却含笑不语,只随手揽过他的脖颈,笑眯眯地道:“杨兄,你来得正好,恰好能看场好戏。”
杨木心一身铠甲,穿得厚得威武,白锦风揽着他脖颈令他威猛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弯下,说不出的搞笑,但众人不觉可笑,反倒觉得这是他的荣幸。
夏侯永离走到破旧马车前,看着那垂着的门帘,心中有些打怵。
还未等他开口,钱五就从马车前探出头,嘿嘿一笑:“太子殿下,我家夫人说了,她觉得这马车挺好,就不换了,您请回自己的马车去吧。”
夏侯永离嘴角微微抽了下,这个丫头还真当众说,一点颜面不给他。
他不由尴尬的咳了声,薄唇微弯,俊颜如玉:“夫人若喜欢这辆马车,不换就是,不过为夫担心夫人伤势,还是与夫人同乘较为安心。”
钱五很喜欢看到夏侯永离吃憋,他顿了下,似乎在倾听德阳说什么,停了片刻又笑道:“太子殿下请恕罪,我家夫人说她这会儿和没心情陪您,您若闷了,随便找谁相陪便是,她不会介意。”
“……”夏侯永离被堵得没话,这是摆明了不愿理会他。
钱五说完,冲夏侯永离嘿嘿一笑,那神情颇为解气,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分,只这么笑了两声,便转过身,驾着车马向前边走去。
夏侯永离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两下,他总不至于追上前去与一个下人说话,便给小洛使了个眼色,小洛连忙陪笑着小跑上前,拉着马辔头道:“我说五爷,咱们都还在这里歇息呢,您打算去哪儿?”
钱五恍然大悟般,他看了眼四周,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唉呀呀,真是对不住啊,我家夫人说想随处走走,散散心。”
说完,也不管小洛还站在马前,直接就甩了下马鞭,马儿应声而走,把小洛差点带倒,小洛连忙退后三步,眼睁睁的看着马前从他面前扬长而去。
“哎……”小洛想叫住他们,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转头看向夏侯永离,发懵的喃喃道,“主子,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夏侯永离无奈的冲他冷哼道:“你问我,我问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光大亮,皇城中一如往昔般,同样的景色、同样的活计、同样的面孔,唯独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宫中,蒋灵珊坐在清宁宫的首位,愣愣的看着院中掉光了叶子的梧桐,不知在想什么,殿内跪着一个大宫女,姿势优雅曼妙,又不失庄重。
“你刚才说,风间亭外的百里荒林失火,已蔓延到了京郊处?”蒋灵珊喃喃地问道,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半个时辰前,就有蒋家的人来报,说是皇帝突然半夜调兵,将皇城精锐尽数调出,似乎有人出逃。
想到德馨殿的变故,出逃之人是谁,不言而喻。只是这一次皇帝是铁了心的要把她抓回来吗?如果抓了回来,她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蒋灵珊莫名的为德阳担心,可同时也在为自己担心。她如今是一国之母,可大婚只得夫君一夜怜惜,若传了出去,她岂不成了笑柄?
更何况若是德阳回来,岂不是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就算贵为皇后,也只是个让人瞧不起的摆设罢了。
想到这里,她已然沉不下心。思来想去,她挥退大宫女,唤玉锁儿过来。
玉锁昨夜被她一顿训斥,已收敛许多,此时见她召唤,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道:“娘娘。”
蒋灵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本宫如今已是皇后,凡事需以大局为重,那些女孩子的小性儿,不应使出来。你昨夜那些言语,万一被有心人听到,岂不是误了本宫?”
玉锁儿的眼圈微红,连忙低头,轻声开口:“娘娘教训的是,之前是玉锁儿张狂了,幸而都是咱们宫里的人,若是被人看到,传了出去,坏了娘娘的声名威望,玉锁儿百死莫辞。”
“咱们既然进了这宫里,那么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毕竟本宫是皇后,朝廷的目光定会时时盯着,谨慎谦逊总是没错的。”蒋灵珊叹了口气,接着又道,“你亲自去探探杨大总管的口风,看看皇上的心情如何,他……不知遇着什么为难事没……”
说到后来,蒋灵珊的语气越发的低沉,隐隐带着一丝苦涩。打小就跟着她的玉锁儿自是听得出来,只是据这两日的情形来看,也无从安慰,只得低头应下:“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力而为!”
蒋灵珊想了想,又道:“你且等下,去问大总管事情,哪能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去?你去我的箱子里取十片金叶子带上。”
玉锁儿深深吸了口气,十片金叶子?
但看着蒋灵珊的眼神,她也不敢多说,连忙听话的去箱子里取了十片金叶子给蒋灵珊看了眼,这才转身出门。
此时的蒋府里也是死气沉沉,蒋百川沉着脸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蒋勋看了看垂头不语的兄弟几人,冷冷地道:“哼,老夫就那一个宝贝孙女儿,你们非得千方百计的送进宫里,外头儿看着光鲜,可私底下,皇帝对灵珊如何,你们也都知道了。你们执意如此,对我们蒋家又是什么好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人默然不语,他们也没想到,皇帝居然只宠幸灵珊一夜!
书房里的气氛僵冷压抑,没人开口,只有蒋勋不稳的呼吸,他是真心疼爱灵珊,从来没想过让她进宫,虽说老皇帝驾崩,如今应了命数,嫁给了年轻有为又俊朗的秦子月,可是若得不到夫君的宠爱,就算身为皇后又如何?
蒋勋再次长叹一声,他们毕竟还年轻,只想着自己的仕途,总觉得给灵珊寻了个一等一的夫家,权势地位样样都有了,又哪里想过深宫里的苦与痛?
“灵珊这个孩子啊……”蒋勋叹息着,颤微微的语气中满是心疼,“她哪里过得惯宫里的日子?你身为她的父亲,怎么忍心她终日活在那些权谋算计之中?让她守着空荡荡的地儿,每天盼着夫君驾临?”
说着,蒋勋站起身,在家中小厮的搀扶下,向外慢慢走去。
蒋百川见父亲要走,这才站起来出声:“父亲,不管怎样,灵珊已经是皇后娘娘,您不能帮帮她么?至少您所说的那些,让她少经受些才是!”
蒋勋静默半晌,才喑哑着声音道:“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样的苦只会自己默默的咽下,不愿咱们为她操心。你们哪,无论怎样行事,都莫忘记她才是……”
说完,蒋勋迈开脚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这许多事,以后你们兄弟几个互相扶持便是……”
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微不可闻,书房再次静下来,半晌,蒋百川才道:“据探子报,风间亭外的那片远郊烧了,陛下半夜还调出皇城精锐去追击出逃之人。”
太常寺卿蒋百仁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逃的是云潜太子夏侯永离和德阳公主。”
众人默然,夏侯永离出逃在意料之中,他不是傻子,如今云潜国内出事,他必然会尽快回去主持,否则他太子之位就会被他人所夺。
他们不知秦子月是因玉玺之事追击,都不约而同的想成皇上去拦截夏侯永离是为红颜。
这么一想,令他们更加的难堪,想来其他府里也都接到了消息,恐怕大家都猜得出,皇上半夜亲自追拿出逃的质子,是为了德阳公主。
那么,新晋的皇后算什么?
他们蒋府又算什么?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皇上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中有些偏执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光禄寺卿蒋百文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待年岁再长些,自会怜取身边人。灵珊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如今虽受了委屈,想必将来定会有所回报的。”
蒋百川点点头,又叹道:“这么说也没错,年轻人总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心绪。明儿待你们侄女回来,你们都得装的像样些,别让她看出异样来才好。”
“哥,这个您放心就是!”蒋百仁连忙开口,蒋百文也应和下来。
蒋百川叹了口气,不由抬眸看向殿外,湛蓝的天空被划入两扇门间,变得极其狭窄,再看不出辽阔的姿态,这哪里还是天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砰!
谢文宗将一盏茶直接砸到一个黑衣人的头上,随后又掉到了地上,杯盏四溅,茶水流了满地。
他气得满脸通红,瞪着那暗卫,压着声音怒吼:“本相养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一个质子都留不住!他才带了几百人,本官给你三千人,怎么会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那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黑纱已经被血水渗透,他一言不发的垂头听谢文宗发怒,待谢文宗吼完,他才沉声说道:“相爷请息怒,属下真的尽力了。我们才刚追过荒林,打算配合皇帝的一万精锐暗中伏击,谁知竟遭遇一队身手奇佳的人马,他们个个武艺超群,属下……实在打不过!这才损失惨重,不得不回。”
“哼,听说皇上在荒林那边儿遇着阻拦,你所说的可是他们那队人马?”谢文宗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内,沉着脸问。
那人犹豫片刻,才迟疑的摇摇头:“那队人马虽也强悍,但不似江湖人,属下以为不是他们。”
谢文宗微眯双眸,喃喃自语:“不是南宫陌的人?”
那人耳力惊人,显然听到谢文宗的话,不由惊讶的失声道:“相爷是说,那队阻了禁军一个时辰的人马是庐陵王的?”
谢文宗瞪他一眼,冷哼道:“你以为除了他还有谁敢与皇帝的亲兵叫板?”
那人连忙垂下头,不敢再自找没趣。
谢文宗想了半晌,这才又看向那人:“你们说你们遇到的不是一路人马,可从对方身上看到什么端倪?”
那人头垂得更低,声音也颇虚:“属下无能,只知对方个个武功奇高,不似普通兵士,其他并未看出来。”
谢文宗冷哼一声:“你是无能!”
接着又没好气的道:“下去吧,今日行动之人,一人领五十板子,罚没两个月薪晌!”
那人垂头丧气,又无可奈何,只得却步离去。
待他走后,谢文宗拿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在手中摩挲着,脸上神情似有些犹豫,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沉着声音缓缓说道:“青龙,出来吧。”
黑暗中突然生出一丝响动,接着一个神秘的人影从暗处走出,无声无息,非常诡异。
人影出来后,便站在一旁不言不动,仿佛一团空气般。
“青龙,你怎么看?”谢文宗的脸上蒙了一层奇怪的颜色,似青似紫,与平日里的庄严肃穆不同,极为邪异。
被称为青龙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轻浅中透着些许邪肆的腔调,听得人心中发慌:“西山暮府。”
谢文宗的脸色微顿,眼中流动着四种不同的光泽,很是怪异:“你是说,拦阻本座手下的,是西山暮府的人?”
青龙无声。
谢文宗想了想,突然冷笑一声:“看来德阳公主的魅力很大啊,皇上为了她将皇城精锐抽调一空,而西山暮府向来不问政事,居然为了她甘心出手!”
青龙依然无声。
谢文宗抬眸,斜睨着他:“小姐那边儿,你可通知了?”
青龙只是点点头。
谢文宗冷哼一声:“这次绝不能失手,那些废物做不成,就由咱们四灵教出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商的京都偏北方,四季分明,景色壮丽婉约皆具。如今已是冬季,草木凋零,处处透着一股萧索之意。京郊野外的路上,也是处处落叶纷飞,入目皆金黄,颇有几分另样的惬意。
可自从马车驶出京郊的范围,继续向北行驶,天气也越发的凉,周围的山脉河流不再有婉约灵秀的气息,反而更显巍峨壮阔,所过之处,稍远就是崇山峻岭、孤峰突兀,看得人血脉愤张,仿佛心口有种豪情万丈之气、不吐不快之感。
只不过这份美景,有心欣赏的人并不是很多。
“茵茵,冷不冷啊?这里天寒地冻的,再添些厚实衣物吧?”夏侯永离策着马,与马车同行,时不时的问上一句。
马车里动静全无,没有声息。
白锦风策马跟在他旁边,强忍着笑。
夏侯永离略显尴尬的回头看他一眼,目中隐含警告,一眼过后,他转过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向前走。
白锦风抿唇浅笑,转过头去看连绵的山脉,不冲他笑,冲着山笑总成吧?
小洛跟在夏侯永离和白锦风的后边,颇为羡慕的看向前方的莫归,莫归正与杨木心并马而行,不用忍受这样看着可笑又不敢笑的“酷刑”!
马车里,雪菱已经受不住了,她看了眼早已神色不安的紫蓉,凑近德阳悄悄道:“夫人,公子毕竟是带着百十来号人呢,这样……也不太好吧?”
德阳斜睨着她,淡淡地道:“谁让他这样了?本夫人下令了?”
“……”雪菱无话可说。
紫蓉捂着自己的脸颊,神色极其不安:“夫人,都是奴婢的错,累得您和公子置气。公子已经够委屈求全了,那马车空着都不肯去,更不准彤子姑娘靠近,还体贴的策马随行。夫人,公子就算不肯惩罚彤子姑娘,也没什么的……的确是奴婢先去招惹的彤子姑娘,更何况,这天下间,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夫人您就消消气,别再为难公子了。”
德阳看了眼紫蓉,想了想才道:“当初你在司马府里,就是这样过的?”
紫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德阳垂眸想了想,才道:“你在司马府里,打骂是常有的事?”
紫蓉缓缓低下头,似乎不愿想以前的那些事,不过德阳既然问起,她又不得不说,只得开口道:“是,奴婢身份低微,没什么大的见识,总是做错事情,所以也经常被训斥。”
德阳点点头,对她的难过有些不以为然:“所以,遇着问题,你总是往自己身上揽错儿,总觉得是因为你使得事情变成了这般模样?”
紫蓉垂着眼帘,眼底深处的痛苦丝丝的蔓延而出,透过长长的睫毛,流露出来:“是奴婢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说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德阳叹了口气,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其深邃,仿佛透过紫蓉看到了十年前的事……
母亲之所以被活活打死,与她也逃不开干系,其实是为了保护她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皱着眉,又怜惜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紫蓉,口苦婆心的道:“你呀你,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虽就知道你以前遇过什么事,且说今日之事,你明明是好心,这最后怎么倒成错的了?我们都不知道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歪道理!“
说着,雪菱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又柔声说道:“过去的就过去吧,也别总是搁心里记着。那孩子没福份,与你缘薄,这是天注定的,也怪不得你。唉,你们娘俩是遇人不殊,若说错,都是王司马的错。你又何错之有?以后跟着咱们夫人,你不必有太多顾虑,咱们夫人是非分明,你若受了委屈,也定不会让你憋屈着。只是以后你行事前多考虑着些,记着你所行之事,代表咱们夫人就好。”
紫蓉连忙握住雪菱的手,自己拿了帕子拭泪,边神情惶惑的道:“夫人、雪菱姐,奴婢就是一个卑微的下人,实在不值得夫人因此得罪公子,奴婢心里过意不去,这会子心里难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德阳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德安那样的人,王司马都还顾念着旧情,为何对你这般狠心?”
紫蓉低着头,小声回答:“奴婢只是他花钱买来的服侍丫头,哪里能和身为公主的王夫人相提并论?自是有区别的。”
雪菱见她将身份地位看得极重,不由有些皱眉,这个女子心中究竟有多自卑?
“身份地位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德安与他夫妻多年,又为他生儿育女,他顾念着些也是有的。”德阳不恼,她看得出紫蓉胆小怯懦的本性,也知她出身小户人家,大概就是这样的作派,才让王司马不耐烦,如今,她得一点点的引导,希望对她以后有所帮助,“你本是他买来的妾室,想来是看中了你的姿容和柔顺安静,这便是你可取之处。以德安那样的心性怕是容不得王司马喜欢你,故意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恐怕连你那个孩子,在王司马看来,都不是他亲生的。”
紫蓉倏地抬头,紧紧盯着德阳,斩钉截铁的道:“是他的,绝没有别人!我万紫蓉就是再下贱,也绝不会背着夫君去偷人!”
德阳见她这个样子,便知曾被人冤枉过,不由叹了口气,果然被她猜中了,那个德安岂是能容人的?定是暗地里变着法子陷害了紫容。
不过……
德阳隐约觉得有些印象,不由疑惑的问道:“你说你姓万?”
紫蓉一时情绪激荡,说走了嘴,此时再改已无法,只得垂下眼帘,略显心虚的点点头:“嗯。”
德阳微眯着凤眸,努力搜寻脑中的记忆,发间的金钗濯濯光彩,非常耀眼:“姓万?我怎么记得京都中有一位篆刻的大师姓万?”
紫蓉垂着头,紧张的绞着帕子,不敢回答。
德阳盯着她,眯着凤眸一字一句的道:“还听说,那位匠师在今年晚秋时的一天夜里突然暴毙身亡?”
紫蓉的身子微微颤了下,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骇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没想到紫蓉竟是京都之中最富盛名的匠师万巧形之女!
而他的死,她始终没有察到端倪,如今想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京都匠师万巧形暴毙,除了皇上还真没有别人!
而皇上秦子月要他死,定是因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什。
如今这一切总算是有了答案,可知道答案后,德阳却只能无奈唏嘘。
如果当初她着紧这条线索,怕也不会如今日这般狼狈,只是那时她自己都顾不得,又哪里有人手去察万巧形之事?
可是,凶手是秦子月之事,是否应该告诉紫蓉呢?
德阳想了会儿,又轻声问道:“你是万巧形之女,王司马知道么?”
紫蓉拧着帕子,局促的点点头:“我爹出事时,家里被翻得一团乱,原先存的家用全都被盗了。我娘因着我爹之事,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我爹暴尸三天,无法安葬,奴婢实在没办法,便用自己换了十两银子,为我爹买了棺材安葬。所以,王司马当初就知道,奴婢姓万。”
德阳盯着紫蓉,心念电转间已想明了一些事。
紫蓉见德阳一直紧盯着她,越发的紧张起来,结巴的道:“奴婢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奴婢爹娘的事实在难以与人启齿,怕主子嫌弃紫蓉……”
话未说完,她已经极其自卑的垂下了脑袋。
“你父母遭此横祸,本就令人心生怜悯,哪里难以与人启齿了?”德阳看着紫蓉,淡淡的开口。
紫蓉抿着唇,好一会儿小声回答:“王夫人说,奴婢命不好,克死了父母,不要再与别人提起,省得听了晦气。”
德阳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外边随行的夏侯永离目光沉凝的看着前方,沉默不语,白锦风显然也听到了马车里的对话,一时间心有所感,不由喟叹:“这世间女子真是千姿百态,有那泼辣大胆如怒菊的,也有端庄优雅似牡丹的,还有怯懦柔弱如幽兰的。形容虽美,却又有异,一些大方懂事,令人观之心生爱慕,还有一些却暗含毒刺,令人闻之胆寒。”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心里道,他正想着紫蓉的身世与玉玺之事,他倒好,只想到美人百态!
经白锦风的打断,夏侯永离再接再励,又清了嗓子朗声道:“夫人,这都走了大半日,你累了么?要不要歇息会儿?”
雪菱连忙道:“夫人,咱们走了这大半日,马车上颠簸得受不住,您身子骨弱,还是歇歇吧。”
德阳的确很乏了,见雪菱开口,便点点头:“既然都累了,就歇息会儿吧。”
钱五连忙答应一声,勒住了缰绳。
雪菱头晕脑胀的跳下马车,她一直身处深宫,就是坐马车也都极其平稳,哪里受过这等罪,这脚一沾地,顿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幸而刚刚下马的小洛扶住她。
雪菱醒过神来,见小洛正扶着她,顿时一瞪眼,一把推开他,凶巴巴的道:“谁稀罕你扶!”
小洛顿时被堵得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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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苦笑摇头,半晌才道:“好心没好报,唉,夫人和咱们公子不过闹闹脾气罢了,雪菱姑娘凑什么热闹呢?”
“女孩子嘛,娇纵些也是应该的,何况雪菱姑娘也要摆明立场嘛。”白锦风乐呵呵的回答,一直看夏侯永离吃闭门羹,他心情极好!
经过这一路颠簸,德阳的确很难过,连雪菱都差点晕倒,何况是身子向来娇弱的她?因此,当雪菱被小洛扶住时,德阳连站都站不住了。
夏侯永离上前扶她下车,她盯着夏侯永离的手,直接嫌弃的拍到一旁,咬牙撑着车欲自己下来,旁边紫蓉没亲自侍奉过,手忙脚乱的不知怎么扶着才好。
若是平时也没这么困难,只是德阳再次失血,本就虚着的身子更加的虚弱,躺着还不觉怎样,这一动弹便头昏眼花,心虚气短,说不出的难受。
此时雪菱已经赶过来,见夏侯永离在,便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德阳蹙眉喘息着,就是不肯让夏侯永离扶。
夏侯永离盯着她,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直接伸手捉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强行抱下了马车。
“夏侯永离,你放开我!”德阳气得捶他,只是她那点力气,哪里能放在他眼里,他浑然不觉的抱着她,浅笑着走向一旁。
“茵茵坐车时间太长,血脉不通是常有的事,为夫这就为茵茵活络血脉,一会儿就好了。乖啊,别淘气……”夏侯永离抱着德阳,不理会她的拼命挣扎,兀自说着去了旁边已经铺设好的毡垫上。
众人看得汗颜,堂堂墨主怎么看上去和登徒子一样。
待坐下后,德阳用尽力气的想推开他却不能,只得恼怒的道:“夏侯永离,你还要不要颜面?”
夏侯永离捉住她玲珑玉足轻轻一抬,她便控制不住的歪倒一边儿,夏侯永离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这才笑眯眯的道:“在夫人面前,颜面值几两银子?不要也罢。”
“……”德阳气恼的瞪着他,被他的回答噎得满脸通红,半晌才怒道,“你不要颜面,我还得要!你给我滚开!”
说着,她使劲的踢了他几下,可惜自己的纤巧玉足被他掌握,哪里就能踢得动?
反而令夏侯永离来了兴致,他眸色微深,灼灼的盯着她,微弯的薄唇凑到她耳畔,轻声道:“茵茵,这里人太多,不适合调情,你若想勾引为夫,待前边儿客栈下塌,为夫任你处置便是。”
“……”德阳气得光瞪眼,说不出话来。
夏侯永离轻笑两声,亲自捉着她的脚轻轻活动着,柔声道:“那辆马车已破损,颠簸的厉害,好好的人都受不住,何况你身子骨弱,又连夜奔逃,哪里吃得消?茵茵听话,与我同乘备好的车吧。”
德阳转过头,理也不理。
夏侯永离见她娇嫩的粉颊线条柔顺,好似一只刚刚长成的桃子,不由咽了口唾沫,叹息道:“茵茵,之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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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正在忙着料理马匹,听她呼唤便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德阳在夏侯永离怀中撑起身子,瞪着他平静的道:“把这个登徒子打出去!”
钱五微愣,打夏侯永离?
其他正忙碌的人们也都停了下来,莫清风似乎已经习惯了德阳的霸道和自家主子对其的宠爱,当看到其他人询问的目光时,他直接垂眸继续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只当没看到。
不会吧?
尤其是彤子更不敢相信,莫清风平时那么古板的一个人,定会不满德阳的,可没想到他完全当作没看到!
钱五也只是愣了下,他毕竟是德阳的人,德阳下令他只有遵从的份,何况夏侯永离也的确讨打!
他这么想着,突然嘿嘿一笑,拳风直接送了出去。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抱着德阳迅速的腾空而起,躲开钱五一击,钱五哪里肯放弃?回身就是一拳,夏侯永离刚刚落下,正迎在他的拳头上,只不过夏侯永离的功力远胜于他,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他能打中的,趁着拳风空隙的一点距离,夏侯永离一个旋身,错着他的拳头落下来。
德阳见钱五打不中,不由磨磨牙,见他气定神闲的与钱五周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伸出双臂搂上他的脖颈,接着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
“嘶……”夏侯永离吸了口气,不由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狠?”
趁着这个空档,钱五突然出了一掌,直击夏侯永离面门,夏侯永离正想躲开,就听德阳怒道:“你再敢躲试试看!”
夏侯永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放下德阳,单手与钱五对了一掌。
生生比拼内力,钱五本不如夏侯永离,只是夏侯永离受了伤,二人倒是旗鼓相当,这一掌对出,二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德阳又趁机补了“一掌”,自己留在了空地上,任由夏侯永离自己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莫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夏侯永离,见他脸上微微有些苍白,不由冲德阳开口道:“夫人,公子他伤得的确不轻……”
夏侯永离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只笑着道:“勿小题大作,只是一点小伤罢了。”
德阳咬咬牙,也不忍心再伤他,加之刚刚下车时的眩晕已好,自己行走自如,也懒的再理他,只淡淡地道:“你听好了,未经本夫人允许,不准过来!来一次打一次!”
说完,转身就走。
钱五跟在她身边,狐假虎威的冲夏侯永离嘿嘿直乐:“唉呀呀,小的突然发现,只要跟在夫人身边,打架就是过瘾!”
夏侯永离苦笑着摇摇头,喃喃自语:“这丫头还真是……”
白锦风慢悠悠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这才抑扬顿挫的道:“嗯,登徒子,该打!”
夏侯永离甩了甩袖子,没好气的瞪着他:“那又怎样?那是本座的夫人,做她口中的登徒子又有什么好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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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子在旁边看着夏侯永离在德阳面前吃憋还毫不介意的模样,心中绞得难受,她有心上前,却被小洛挡住,不准她与墨主亲近。
早有北山的人悄悄寻到莫清风面前,不平的问及德阳如此凶悍,他为何不闻不问。
莫清风若无其事的卷了卷书牍,慢悠悠的回答:“你们没看到公子乐在其中吗?你们谁想管谁去管,反正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公子和夫人的折腾了。”
想着之前夫人的那些手段,他就毛骨悚然,有些事还是他背了黑锅的,难怪夫人之前看他那么不顺眼。既然公子喜欢被夫人折腾,他何必问?
夏侯永离理了理衣衫,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慢条斯理的余睨他一眼,慢吞吞的回答:“本座就是无药可救,本座就是被夫人迷得神魂颠倒,你管得着么?本座让你救了?”
白锦风嘿嘿一笑,悠哉的道:“本护法手里只有促进夫妻和谐的良药,你这种……没有!”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盯着他道:“那些药留着你自己用吧,本座不需要!”
说完,夏侯永离又去了毡毯那边儿。
白锦风看着毫无节操的墨主,无奈的摇头叹道:“唉,就不知道以现在的状况,你到什么时候才能一亲芳泽了,看得我们都替你着急啊!”
以夏侯永离的耳力自是听得到,他索性当作没听到,理也不理的去找他的茵茵。
德阳坐在毡垫上,接过雪菱刚刚取出的芙蓉糕,她的确有些饿了,从昨夜到现在,她滴米未进。
这边她刚刚掰开半个芙蓉糕,那边夏侯永离已经走过来,笑眯眯的坐在她边上,手里还拿着一盘切好的蜜瓜。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蜜瓜?
德阳很喜欢吃水果,尤其是甜蜜又多汁的瓜类,因此看到他手里的蜜瓜时,多看了几眼。
夏侯永离如献宝般递到她面前,还专门拿个小叉子叉了一块儿:“茵茵,刚刚吃过芙蓉糕,想必也渴了,不如尝尝这个,又甜又多汁。”
德阳看了看手里的芙蓉糕,淡淡地道:“我还没吃。”
夏侯永离被噎了下,全当没事人般,继续笑嘻嘻的说道:“没吃也没关系,先尝一口开开胃,待吃了芙蓉糕再吃也不迟,为夫在这里侍奉着就是。”
雪菱在旁边听得撑不住,直接喷笑了声,接着又连忙本住脸,低着头去摆弄各色糕点。
她和紫蓉、莫清风用了一个时辰收拾了许多东西,幸好白日里刚刚做了些糕点出来,此时全带上,倒也够吃两顿的。
紫蓉低着脑袋也帮着拾掇,只是她心事重重,脸上伤得又重,哪里有玩笑的心?
夏侯永离见雪菱偷笑,不由笑道:“整整一盘子,你家夫人吃不下这许多,我特意多切了些,你和紫蓉也尝尝看。”
雪菱浅笑盈盈的看着夏侯永离,开口说道:“多谢公子,只是您是主子,您切的果子我们当奴婢的哪里敢碰,还是您和夫人一起吃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哈哈一笑,宠溺的看着德阳的冷脸色,温声说道:“有其主必有其仆,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一样的伶俐可人。”
说完,夏侯永离又看向雪菱和紫蓉,笑道:“我切的果子你们尽管放心吃,算是我贿赂你们的,吃些甜蜜瓜,然后在你们家主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也不枉我白费了这半日功夫。”
雪菱嘻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可就真不客气啦?”
夏侯永离笑着点头:“不必客气,照顾好茵茵就对得起我亲手切的果子了。”
紫蓉看着那整齐水润的蜜瓜,叹息道:“公子对夫人真好!”
夏侯永离呵呵笑道:“紫蓉姑娘倒是实诚,还未吃呢,就先夸上几句,嗯,极好极好!”
德**本当作没听到,自顾自的吃着手里的芙蓉糕,对他递过来的水果连看都不看上一眼。
夏侯永离举了半晌,见她始终不给个好脸色,只得叹了口气,柔声道:“茵茵,你是最懂事的,我做事何时亏待过你?就是你的人,我也都是先顾念着她们,只是这个中因由并不简单,你若听完,定不会这般气愤。”
雪菱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便笑道:“夫人,您就给公子一个辩白的机会吧,奴婢们看着公子温润相待,都忍不住原谅他了呢,是吧紫蓉?”
还未等紫蓉回答,雪菱自顾自的拿了一块蜜瓜走到一旁吃起来。
那态度摆明了是看在瓜的份上替夏侯永离说情。
而紫蓉虽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对人情世故还有些懵懂,但听到雪菱的话,也觉的确如此,便真心实意的点头说道:“奴婢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俊逸又温润的男子,奴婢也觉得公子是真心待夫人。至于奴婢的伤……过些时日就会好,夫人还是给公子一个机会吧。”
说完,紫蓉站起来冲二人施了一礼,这才却步退开。
雪菱站在马车边上,见紫蓉自顾自的走开,忍不住喊道:“紫蓉,你忘记蜜瓜了!”
小洛嘴角微抽的看着雪菱嘴角流出的汁水,不由摇头叹道:“这丫头也够泼辣难缠的。”
钱五抱着臂膀在旁边看着,听他感叹,不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难不难缠与你何干?让你缠了?”
“……”小洛第二次被堵,实是无奈至极,只得苦笑道,“五爷,您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我家主子得罪了夫人,合着我们都成罪人了?”
钱五高傲的昂着头,悠悠的道:“你怎地到现在还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连你主子亲手给雪菱和紫蓉切瓜了,你还想我对你赔着笑脸不成?”
“得!”小洛无奈的摇摇头,摆手说道,“您是爷,不敢让您赔笑脸,这一路上可都是我在赔笑脸,您们几位不高兴了就往我脸上踩一脚,现在倒还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啊!”
“活该!”钱五冷哼一声,斜睨了眼正在不远处独自气呼呼的彤子,淡淡地道,“若不把她救回来,哪里能生出这么多事端?你这是活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彤子嫉妒的眼都红了,之前明明是公子护着她的,为何一转眼,公子就跑到德阳公主那儿献殷勤去了?
那个娇娇弱弱什么都不会的女人除了脸蛋儿漂亮,究竟还有哪里好?
德阳对夏侯永离爱理不理,至于他要解释的那些事,她并不感兴趣,不惩罚彤子定然有他的道理,她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只是那是他的道理,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管彤子究竟为他付出了什么,那是他应该还的人情,与她无关,彤子以救命之恩相挟,她替他还了,至于其他的事,他应该自己解决,不应该让她用她的人还这个情!
待雪菱和紫蓉退下后,夏侯永离又道:“茵茵,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风平浪静,关于彤子,我欠她的。”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欠她,又不是我欠她,你欠的你还,为何要我用我的人去还?”
夏侯永离无奈的叹道:“茵茵,你我本是夫妻,我欠的与你欠的,还要分这么清么?若说到还,我倒不需要还她什么,只是未经她允许,拿了些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所以想保她平安罢了。”
德阳见他说得含糊,不由冷笑一声:“于女子而言,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没几样……”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才冷着声音道:“你就这么喜欢不告而取么?”
“……”夏侯永离微怔,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当初,她也是在中了九阳香的情况下才与他……她所说的不告而取是指那个吗?
“茵茵……”夏侯永离喃喃开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再解释。
德阳也懒得听他的解释,只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就请离开吧,你既然要保彤子姑娘,那就派人护好她!”
夏侯永离无奈苦笑,她这话的意思是打定主意为紫蓉报仇了。
“茵茵,得饶人处且饶人,待到了那一日,你自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夏侯永离又递了一块蜜瓜到她面前,“尝尝吧,别总是气着,对自己身子不好。若说颜面之事,我虽驳了你一回,你这一路上没少落我颜面。娘子就饶为夫一回吧!”
德阳看了看递到面前的蜜瓜,又抬眸看向他,他月眸如水,温柔依旧的盯着她,棠红的薄唇浅浅的弯着,勾出完美的弧度,的确魅力无边,令女子为之迷醉。
夏侯永离笑着将蜜瓜递到她唇边,笑着道:“乖茵茵,张开嘴巴啊……”
德阳一回头,面颊微红,不肯理他。
夏侯永离轻笑,她这是不气了。
“茵茵,到了前边儿就是黑虎岭了,等过了黑虎岭再找客栈下塌吧,这里还不是很安全。”夏侯永离温声开口,说着接下来的打算。
德阳微怔,随即回头看向他:“到黑虎岭了?”
夏侯永离点点头,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随即叹了口气:“是啊,马上就到了。”
德阳看了眼待在一个角落里用嫉恨的目光瞪着她的彤子,小洛和莫归一直看着她,不准她过来打扰。
“彤子的家乡?”德阳疑惑的看着夏侯永离,既然是他收罗的地盘,为何他一副警醒的样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北方。
黑虎岭就在那个方向的前边,离得不是很远。
德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方连绵的山脉中,有一座突兀耸立的高山,仿佛一把利剑,将周围的连绵山脉斩断,独立于世。
“那里就是黑虎岭?”德阳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夏侯永离点头:“是啊,依险而居,易守难攻。”
德阳沉默片刻,才道:“我们要经过那里?”
夏侯永离回眸看她,趁她不备将小叉上的蜜瓜塞进她嘴里,含笑看着她瞪眼,笑眯眯的柔声道:“是啊,必须经过那里。”
德阳气呼呼的瞪着他,一对大眼睛闪亮的眨巴着,因口中含着蜜瓜,脸颊鼓鼓的,再加之容颜绝美,水灵灵的颇为可爱,好似京都中最巧的巧娘做出来的布娃娃。
二人在这边儿说着话,北山的人都看出了甜蜜的滋味,不由叹息,果然如白锦风所言,墨主这是“中毒”不浅。
彤子泪眼迷蒙,盯着德阳可爱的模样,只气得直磨牙,暗暗下定决心,待到了黑虎岭,再给她好看!
云潜皇子府。
谢玉清收到父亲谢文宗的密信,仔细的看了三遍,随即便将其烧毁。
丫头金钿试探的看了看主子,没敢吭声,这段时间主子的心情很糟糕,凡事都不顺心,她也不敢打扰。
过了半晌,她才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没想到德阳还有那样的本事!”
金钿小心的抬眸看了眼谢玉清,见她面色不愉,也不敢多问,连忙又重新垂下眼帘。
“大皇子去哪儿了?”谢玉清瞥了眼正襟危站的金钿,淡淡开口,语气中有丝不耐烦。
金钿连忙回答:“回皇子妃,大皇子殿下去了后殿,听说今日王上去狩猎,大皇子亲自陪同,至今未归。”
谢玉清冷哼一声,语气沉凝如水:“天天陪,也没见陪出个太子之位来!也不知他怎么这么笨!”
金钿吓得不敢说话。
夏侯永离不在这里,夏侯云泽整日陪着云潜国主四处转悠,朝里还整日里喊着换太子,就这样都没把太子之位夺过来,除了没用还有什么解释?
也唯有娘家强盛的谢玉清敢如此说,她们这些丫头们,也只有听的份,听完也只有忘的份。
正说着话,就听外边传来一道娇软柔媚的声音:“整日里只会训人,训这个又训那个,唉,夫君脾气好,不与你计较罢了,如今竟敢说夫君笨,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对你堂堂大商朝嫁过来的皇子妃有什么好处么?”
谢玉清的脸色更臭,她冷冷地瞪着门外那道玲珑有致的身影,怒声喝道:“本皇妃养你们这些人作死的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金钿等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只有那道阿娜多姿的身影摇曳多姿的走进来,妩媚的盯着谢玉清,柔柔软软的嗓音中带着丝丝甜腻的味道:“哟,姐姐,您冲她们发什么脾气啊?好歹我也是个尊妃嘛,她们敢把我关在门外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气得额角青筋直冒,这才大婚不到一月,夏侯云泽又娶了一个尊妃,几乎与她平起平坐,这简直是对她的辱没!
这个新娶的尊妃是云潜国歧皇后的外甥女,炽烟族的族长之女,洛华天雪,与歧皇后一样的貌美,夏侯云泽刚刚看到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对其颇为宠爱,不过几日功夫就行了嫁娶之事。
如今这位尊妃的地位扶摇直上,就算她谢玉清是谢文宗的嫡女,也不及这位尊妃,背后站着歧皇后!
因此,这位尊妃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不将谢玉清放在眼里。
“哼,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尊妃,一个尊妃敢闯正妃的殿宇,如此不懂礼数。皇后娘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谢玉清冷冰冰的开口,语气威严中带着压抑。
洛华天雪妩媚的眨眨眼睛,她容貌极美,又带着几分妖媚之气,虽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女人味十足,是个天生的尤物。
此时听到谢玉清的斥责,她兰花指柔柔的放在唇畔轻轻一笑,音若铜铃,慢悠悠的开口:“唉呀呀,姐姐这是说得哪里话?天雪既然嫁给了殿下,这教导之责自然是由殿下和姐姐担着了。唉,天雪人微言轻,哪里有资格每日里与皇后娘娘请安呢?还不得劳烦姐姐前去问安,若得了什么训示,回来后再转达给我们,说来,姐姐倒是个有福的,经常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关怀,三天两头的领些训示,再回来转达给我们,唉,妹妹真是好羡慕啊!”
一番话说得轻飘飘、软绵绵,却字字含针,句句夹棒,气得谢玉清浑身哆嗦,脸都白了。
谢玉清自视清高,不将婆婆放在眼中,在歧皇后面前依然高傲不已,因此惹得歧皇后厌烦,这才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外甥女嫁给儿子夏侯云泽,就是为了给谢玉清一个下马威。
另外,在平日里,歧皇后在她每日问安时,故意刁难她,或者摆出长辈的谱教导于她,说的那些大义之言令她无从反驳,只能听着,因此心中存了不少怨气,回来后就找下人发泄,弄得下人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就连她从娘家带来的金钿也受了不少气。
所以此时洛华天雪才冷嘲热讽的说她受了皇后娘娘的教导,回来再转达给她们,还说这是她的福份,分明是在气她。
她本想说些话来驳倒洛华天雪,可惜京都那边父亲谢文宗未拦住夏侯永离,使得她也没了硬气的靠山,洛华天雪这番讥讽,她只能生生受了。
只希望父亲的四灵教能阻住夏侯永离,否则的话,她在这边更站不住脚!
“你给我滚!”谢玉清伸手指向殿门,一字一句的道,“洛华天雪,你给本妃记住,你就是尊妃又如何?还不是被本妃压一头,本妃叫你滚,你就得滚!别以为你头上冠个尊字就了不得了,这天下间无论冠的什么尊号,庶的永远是庶的,妾永远就是个妾!有些地方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像这正堂,以后想进,得先看看自己身份配不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刚才那妩媚娇柔的姿态荡然无存,她咬咬牙,冷哼一声,甩袖就走,临走前还得意洋洋的说了一句:“正妃又如何?哼,大婚不到一月就被嫌弃……正妃娘娘,您还记得殿下有多久没过来宠你了么?哼,天下间能做到这么丢份儿的,大皇子妃您当之无愧!”
苏玉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黑沉黑,偏生洛华天雪是尊妃,不是普通的妾,何况洛华天雪的身世地位也极其尊崇,她根本不敢把其怎样,只能气如斗牛,眼睁睁的看着洛华天雪扬长而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苏玉清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直直的摔了出去,发出一声震天的脆响,接着殿内能砸的全都砸了个遍,也难消她心中恨怒。
想当初,大商皇帝一再按下朝臣立后的奏折,以至于父亲以为他短期内不会立后,怕耽误了她的年华,才在秦子月提出和亲的意见后,选了夏侯云泽。
之所以选这个人,并非这人有多好,只是论发展前途,他是极佳的人选,更何况当时连蒋灵珊都被许给了南楚乌余,谢文宗当然怕她得不到好的归宿。
谁知蒋灵珊居然求到德阳面前,在德阳的帮助下,蒋灵珊摆脱了那段联姻,还阴差阳错的成了大商皇后,这让谢玉清难以接受,心中仿佛火烧油烹,所以她现在只能努力让自己成为太子妃,才能稍微心理平衡些。
只是夏侯永离也着实厉害,还有德阳公主马上就要赶到云潜,她必须助夏侯云泽在这段时间里得到太子之位,否则一旦他们回来,且不说夏侯永离一忍十年的深沉心机,就是德阳公主的手段,也不是她能对付的,只怕到时在云潜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偏生夏侯云泽不是个省事的,还有那个歧皇后也是个只看重眼前得失、目光短浅的女人,都火烧眉毛了还送个更加无知的女人来烦她。
正当谢玉清愤恨不已时,远在邑安和雒阳交界之地的黑虎岭中,彤子已经哭得昏天黑地,几次昏死过去。
本来彤子满心欢喜的回到黑虎岭,以为可以见到三位哥哥,没想到回来后迎接她的不是宠她的哥哥们,而是漫山的血水,遍野的死尸。
她在黑虎岭的黑虎堂中找到两具尸首分离的尸体,酷似她的两个哥哥,只是这两具尸体的死状非常凄惨,血都还没干透,让她只看了一眼就哭昏过去。
北山众人并不知道内情,只打听到这黑虎岭因着一些事触犯了当地的官府,被官府和一些神秘的江湖人一锅端了,至于那群神秘的江湖人,据说是官府暗中勾结的,专门为他们做一些普通官兵无法完成之事。
这么一想,倒是极似朝廷养的暗曹。
众人唏嘘不已,没想到威风一时的黑虎岭最后落得这么凄惨的结局。
毕竟都同为墨主做事,见着黑虎岭的下场,皆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情,便自发的为黑虎岭收尸入土。
德阳嫣唇紧抿,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一幕,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如夏侯永离所说,当她看到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他所说的话。
所谓最重要的东西,原来是彤子的家,和她的家人。
彤子舍命救他,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他却暗中灭了她的家人。
德阳看着那满目的荒凉与凄惨,耳畔听着彤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人都麻木了。
夏侯永离走过来,伸手揽过她,轻声道:“茵茵,天寒地冻,外边太凉,我们回马车去吧。”
这里到处是血流尸横,没有能落脚的地儿,只能回马车里还安稳些。
德阳木然的抬眸,他的身影清晰的映在她的水瞳上,说不出的漠然,令他的心微微一沉。
“茵茵……”夏侯永离似乎想说什么,但想着她冰雪聪明,有些话就算不解释,想必她也能明白。
德阳叹了口气,率先转身向山下走去。
夏侯永离欲走,突然衣袍被抓,他回头看去,只见彤子满脸泪水的看着他,目光中充满卑微的乞求:“公子,彤子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了……”
夏侯永离看着匍匐在他脚边的彤子,黑眸如墨,印不出一丝影子。
他薄唇紧抿,盯着痛哭流涕的女子,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止下来,只余这二人。
他缓缓蹲下来,看着她痛极的双眸,半晌不动、不语。
德阳已走了几步,见周围气氛异样,便回过头来,便也一动不动的看着。
漫山的血水如红艳艳的彼岸花,淹没了得不到救赎的彤子、他和她。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的抹去彤子脸颊的泪痕,很细心、很温柔,仿佛面对德阳时的细致。
只是,他的眼眸中,始终没有她的影子。
彤子泪眼迷蒙的看着他,只能看到他漆黑的瞳子里映出的周遭血红,是一种森冷骇人的色泽,没有丝毫的安慰之意。
当他耐心的为彤子擦净脸上的泪水后,他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彤子,轻声开口:“以后,北山就是你的家。”
彤子的手微微一颤,她本以为他会收留她,她本以为他会让她跟在他身边,没想到,他只是把她安置在北山,竟不肯让她跟随,甚至连墨城都不准她进!
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她死死的拽着他的袍裾,不肯松开,仿佛这是唯一的希望,仿佛拽着他,就能拽住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夏侯永离并没有给她过多的安慰,他目光清冷的盯着她,沉沉地道:“放手吧,总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承担。”
彤子的手颤得越发厉害,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滴落,颗颗砸在地上的血泊里,溅出一点点的血花,又瞬间融在了其中。
夏侯永离站在那儿,神色不动的看着她,等着她主动放手。
德阳站在不远处,看着彤子苦苦的哀求和夏侯永离漠然的态度,心中越发的寒凉。她从来都不知道,夏侯永离如此冷漠,他在她面前,从不曾展露过如此狠戾无情的一面。
最终,夏侯永离从彤子的手中将自己的袍裾抽出来,只淡淡的命小洛和莫归照顾好她,便转身带着德阳回到了马车中,对彤子再无过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一言不发的回到马车。他为她安置好舒适的靠背,温暖的被垫,还细心的嘱咐下人将刚刚烧好的地笼搬过来。
“这个马车已破损,行驶途中摇晃的厉害,且空间有限,这地笼又稍大,摇晃中怕烫到你。”夏侯永离一边搂着她,为她系好领口,一边解释道,“茵茵,别气了,去那辆大些的马车吧,那辆平稳、暖和,况且你的身子弱,需得好好调理。”
德阳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清水般的明亮瞳子映出他俊美的容颜,净得如画。
“茵茵……”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犹豫了片刻后,他长叹了声,轻声道,“你怕我吗?”
怕?
是啊,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心思如此狠戾,她怎么能不担心?
只是……
为何她就是狠不下心就此离别?
“你……”德阳嫣红的唇瓣微动,清悦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喑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不会天生的狠,现在的铁石心肠必然是一步步磨出来的。
他看着她时,眼神明净,好像一个赤诚的孩子,哪怕是他装疯卖傻时,她只是觉得他心机深沉,却从来没想过,他会这般狠绝心肠!
夏侯永离的眸色微黯,他深深的看着德阳,默然不语。
天色已暗,冬阳即将落山,在这血色的山脉间,渐渐沉沦。
光线将他们的影子越拖越长,影子里全是血泊,仿佛两个沾满血腥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有时候,迫不得已,有时候,又是主动的。”夏侯永离开口,轻声回答。
德阳依然看着他,落阳在他的眼底染了光华,璀璨的耀眼,令他本就俊美的脸颊更加绝纶。谁能知道,这样一个俊美无畴、温润儒雅的男人,居然心机深沉难测、手段凌厉狠辣。
他目光坦然,接受着她的审视,没有丝毫退避之意,仿佛灭了黑虎岭,把彤子害到这个地步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负罪之意。
德阳不知为何,突然想到秦子月。
大概也如他一般,害得她家破人亡,也不会有丝毫悔过之意,毕竟这与他无关,伤痛是别人的,他只要不择手段的得到他想得到的就好。
原来他们也都是一样的人。
夏侯永离一直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此时见她眼中明灭不定,那细细碎碎的光芒中,有些微弱的痛楚,他突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茵茵,你和彤子不同,和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夏侯永离缓缓捋着她额前的发际,轻声而郑重的道,“我虽心狠,却不是对谁都心狠。我虽决绝,却也不是对谁都决绝。我和他……不一样!”
德阳再次抬眸,深深的看着他,是啊,他似乎不是一样的,至少,他为了她,宁愿交还对他至关重要的玉玺,他到大商朝来,忍辱负重这些年,就是为了那枚玉玺。得到了玉玺,他才能真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才能真正坐稳他的太子之位,甚至,以真龙天子之命,反了大商。
可为了她,他宁愿放弃,或许,真如他所言,她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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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子哭了一整天,也已累极,就这么在正殿内睡了过去,连梦中都在不停的抽噎着。
众人看着黑虎岭的凄凉惨状,不由叹息,名震一时的黑虎岭居然就这么被抄没了,也令墨主失了一个有力的臂膀。
夏侯永离只嘱咐小洛和莫归好好的看着彤子,适时的劝慰一番,却始终没有再上前说话。
黑虎岭出了这样的变故,众人只得在这里过夜,官府没有在这里留人,想来还没有缓过手来,因此夏侯永离还在忙着安置人手,北山众人便被他留在这里,不打算再带着同行了。
跟来的北山众人在北山上并不出彩,因此让他们留在这里,他们也是乐意的,有一个落脚的地儿,总比回北山默默无闻的强。
何况经过这一路生死,这些人的心性强了不少,私通官府的可能性不大,也能令夏侯永离更加安心些。
德阳已被安置在一间相对干净僻静的院落中,一路车马劳顿,她总算能歇歇脚,只是这身体得到了歇息,心上却始终沉甸甸的。
她才刚刚信任夏侯永离,就看到了夏侯永离狠辣的一面,叫她如何放心?
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令她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
雪菱已经将一切拾掇妥当,只是看着主子站在一处藤萝叠翠的许多无名小碎花前发呆,不敢轻易打扰。
紫蓉面上已遮了面纱,她收拾完碗筷等物,出来与雪菱并排而立,看着发呆的德阳,轻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雪菱无声的叹了口气:“不清楚,不过彤子遭逢的这番变故,与夫人当初一般无二,想来夫人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心有所感。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紫蓉点点头,似乎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不论是骄傲跋扈的彤子姑娘,还是尊贵受宠的夫人,都有过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原来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大家心中都有一段痛彻心肺的往事。
一时间,院落中静寂无声。
过了半晌,紫蓉才悄声问道:“雪菱姐姐,我看公子非常宠爱夫人,可是夫人为何总是不开心呢?”
雪菱叹了口气,晶亮的眸光在月光下极其璀璨,她娇美的脸上带着些许骄傲,幽幽地回答:“我家夫人是这世上少有的奇女子,不会因被夫君宠爱就沾沾自喜,每日里只想着如何得到宠爱,只知道围在公子身边撒娇。也是因着夫人对这些看得淡薄,且心中自有乾坤,才会赢得公子的宠爱!”
紫蓉听得发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在她的印象中,司马府里的女人,都是想尽法子梳妆打扮,只为赢得王司马的宠爱,就连她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为了有点好日子,把好容易攒到的钱拿去买胭脂水粉。
现在听雪菱这么说,只觉得与她原来的认知完全不同,不过反过来想想,她平日里还真没见夫人如何刻意打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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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二人连忙冲夏侯永离施礼。
夏侯永离颔首,迈步走了进来,边走边笑道:“可还有本公子的晚膳?”
雪菱连忙笑道:“当然!奴婢早已想着公子若用晚膳必来咱们这儿,哪敢不备着呢?若饿着公子,我家夫人还不得罚奴婢三天不吃饭?”
夏侯永离呵呵笑道:“雪菱姑娘越发的伶俐,说出来的话倒是暖心窝子,以后谁若娶了你,倒是福气。”
雪菱脸上一红,羞涩的道:“公子又开玩笑,奴婢才不会离开夫人呢!奴婢要伺侯夫人一辈子!”
夏侯永离浅笑依然:“你的确是个忠心的,不过不嫁人岂不是让我和你主子心中不安?若真不愿离你主子太远,倒可以寻个近处的。”
雪菱羞得脸蛋儿通红,正想说夏侯永离取笑她,就听到德阳开口道:“若是雪菱的话,我用惯了,可不能随便给她找人嫁了。若我看,钱五就挺好,比小洛强多了。”
雪菱听了更是满面羞红,夏侯永离还说得含蓄些,自家主子却直接连人名都提出来,这实在让她尴尬!
“夫人,您和公子有话说便罢,何必后上奴婢!”说完,雪菱握着脸颊转身就跑了。
紫蓉嘻嘻一笑,也连忙冲二人施了礼:“两位主子慢聊,奴婢告退。”
说完,她也连忙退走。
夏侯永离含笑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影影之中,这才缓步走到德阳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这两日都没好生歇息,瞧着脸色都发白,今日总算能踏实的睡一晚了。”
德阳黛眉微蹙,目光灼灼的瞪着他,不客气的道:“你打得好算盘,把我的心腹之人要了给小洛,以后岂不是让你管得死死的?”
夏侯永离轻笑,俊脸上略带委屈的道:“夫人何出此言?若说管,还不是你管着我?我哪里敢管夫人的事?”
德阳冷哼一声,神色淡淡的,倒不怎么说话了。
夏侯永离知道她心中有结,有心想开解,又因缘于自己,倒不知如何开解才好,想了半晌才将她揽入怀中,柔声说道:“茵茵,你看这天上的星。”
德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夜空,只见空中星光闪烁,如撒了的碎银子般,不停的闪着光芒。
“这些星都有它们自己的命运,传说每一个星代表地上的一个人,当星辰变化,地上的人命运也会跟着变化。”夏侯永离充满磁性的嗓音温柔的在她耳畔响起,如这夜晚的风,微凉轻拂。
德阳依在他怀中,看着漫天的星空不语。
夏侯永离继续道:“这星与星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就像你与我,这星空之中,定有属于你我的两颗星碰到了一处,所以我们才能有缘份,才能互相依偎。若是没缘份的,就是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德阳侧眸看他一眼,他想说,今日他拒绝彤子的事,还是想说,他们之间有缘份,所以他会对她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拥着她,在她小巧如玉的耳垂下轻轻吻了下,薄唇凑在她耳畔轻语:“茵茵,无论这天下如何改变,我永远不会负你!”
德阳身子微僵,他看懂了她心中的担忧?
夏侯永离在她耳畔轻轻叹息了一声:“黑虎岭的大当家李成规,彤子的长兄,已有二心,他暗中与官府勾结,早已将墨城的消息给官府出卖了一些,还想趁咱们路过时出卖咱们,从中大赚一笔。哼,他有这样的心思,我岂能容他?至于彤子……她忠心可嘉,我却不能因为她就法外开恩,原谅她兄长。”
德阳沉默,他这么做总有原因的,这黑虎岭毕竟是他拿下的,当初定花费了不少心思,现在他再亲手灭了,心中想必也不好过。
“你打算怎么安置彤子?”德阳想了想,开口问道,“就把她放在北山不闻不问?”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沉沉地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她求的那些,我给不了。”
德阳摇摇头,抬眸斜睨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就是给,我也不允的,除非你以七出之由休了我。我所说的意思是,你就这么放任不管了?万一她哪天知道仇人是你呢?”
夏侯永离对于彤子是否知道真相不是很在意,只不在意的道:“知道便知道了,她为自己家人寻找仇人、或者报仇,都是她应该做的,也没什么。不过茵茵,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准我纳妾、通房?不对,我是太子,以后除了正妃,还有侧妃、尊妃、皇妃、贵妃、宠妃……”
“行了,你不必与我说那些。”德阳也没兴趣继续听下去,只冷淡坚决的摆摆手,“只要我是你的正妃,你说的那些妃子都不可能存在,有一个我弄死一个,有她们没我,有我没她们,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侯永离直接无话可说。
德阳说得这番话不仅是霸气,若是公之天下,定会引来轩然大波,她这是大逆不道之言!
哪个女子敢管夫君娶妻纳妾之事?这还得了!
可是夏侯永离也只是目瞪口呆,并未动怒,也没有因此斥责于她,只是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茵茵,你这番话说与为夫听听就罢了,以后在人前万万不可提及。”
德阳冷笑一声,不以为意的道:“这要看你怎么做了。”
夏侯永离无奈的再叹一声,将俊脸埋在她的腋窝,轻轻吻了下她雪白细腻的颈子,过了许久,才闷闷的道:“你身子娇弱,为夫都不敢尽兴胡为,时间长了岂不是憋坏了?”
“你!”德阳顿时满脸通红,她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怒道,“憋坏了也得憋着!你若敢纳,我立刻与你和离!”
“不敢!”夏侯永离立刻重新揽过她,斩钉截铁的道,“为了茵茵留在我身边,不纳就不纳吧!”
德阳没想到他会应下,不由怀疑的看向他,却见他又期期艾艾的开口:“那……茵茵总得任为夫施为才行,只要喂饱了为夫,为夫自然没办法去偷腥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绝美娇俏的脸蛋儿顿时通红,平日里夏侯永离虽也不甚正经,但从来没有说过露骨的话,这会儿突然如此说,她只觉得从头到脚刷地滚烫,仿佛一下子被置入热锅中似的。
“呸!没正经!”德阳气得使劲推他,两边儿脸颊越发的红。
见她羞涩难当,夏侯永离心中微荡,哪里肯被他推开?反倒用力搂紧她,滚热的呼吸在她耳畔拂过:“茵茵,为夫真的想你!”
他滚烫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轻拂,撩拨着她的心,她的脸蛋儿越发的红,只是羞涩的心还是占了上风,且这里是黑虎岭,下午还血流成河、尸体遍地,现在他却要求欢,她哪里能接受?
只是还未待她拒绝,夏侯永离的手臂已收紧,直接俯身吻上她的嫣唇,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夜静悄悄的,碧萝摇草间,只有一俊美男子轻轻拥着怀中的绝美女子,宠溺的轻吻着,温柔、珍惜,在朦胧的月光下,绘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白锦风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在山顶的一处屋顶躺下来,看着漫天的星辰,喃喃地道:“不能看啊不能看,小心长针眼。”
“哼,你是怕主子拿剑追杀你吧?”旁边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竟是莫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畔。
白锦风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只笑眯眯的道:“知道他为何要追杀我,至少说明你也看到了。”
莫归愣了下,随即背对着那处庭院站着,生硬的道:“非礼勿视,我自然是没看到的!”
白锦风喷笑,两只手臂悠闲的枕着自己的脑袋,他懒洋洋的道:“就算看到了又如何?只要别告诉夫人便是。”
莫归想着若是被德阳知道的后果,不由打了个寒颤:“哼,你是要小心!”
白锦风斜睨他一眼,目光所掠时精芒一闪,随即他又笑着开口:“喂,你说咱们看到了真没什么,不过如果被彤子姑娘看到,会如何?”
“她伤心还来不及,不会如你这般无聊。”莫归静默片刻,想到彤子睡着后还不停抽噎梦呓的模样,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是么?”白锦风冷笑一声,随即下巴动了动,似是指向一个方向。
莫归疑惑的看着他,半晌,才缓缓转头看过去,只见东南方向的一棵树上,彤子正坐在那儿,朝那座庭院的方向死死的看着,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狰狞恶毒。
莫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见她昏迷之时,还是那等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却是这等狰狞可怖的神情,难以想象前后是一个人。
白锦风见他脸上的怔忪,便笑道:“女人就是这样了,在你面前一个样,背着你又是一个样。若不将本性掩藏起来,你怎么能宠爱她?”
莫归皱起眉,似乎很是厌恶这样的女子,接着又想到白锦风的说法也不对,便开口道:“也不尽然吧?咱们夫人就不是这样的女子。”
“夫人?”白锦风苦笑道,“夫人当然不是这种小家碧玉的女子!夫人能立朝堂、行大丈夫之事,还需邀宠献媚讨男人欢心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归默然,嗯,的确不需要。
夫人的能力不是普通女子能企及的,就连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她,她的确不需要凭借她天生的美貌与女子特有的娇柔抓住夫君的心,仅看他主子就知道了,他主子眼光极高,不是哪个女子都能入他的“法眼”,可他偏偏对德阳公主着迷,上赶着讨好,殷勤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结果,哪里是姿容与撒娇能得到的?
可惜彤子姑娘看不透,总是暗中观察夫人的一举一动,想着如何学来一招半式,才能吸引主子的注意。
如今,因求而不得,更是生出无限怨恨来。
不过令莫归无法想象的是,遭逢家破人亡的巨变,彤子居然还有功夫躲在暗处看公子和夫人,还能生出嫉恨之心,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白锦风看出他所想之事,沉着嗓音开口道:“你最好紧盯着这个女人,夫人毕竟是个没有功力傍身的弱女子,纵然才思冠绝,也敌不过明枪暗箭。”
莫归点头,沉声道:“是!”
白锦风想了想,又道:“这一次出城,似乎还有蒋府的影子。”
他说的是出城之时的顺利,以及夫人被困馨德殿的消息。
莫归抿唇默然,半晌才道:“夫人拿命相助,蒋勋心里自是有数的。”
白锦风笑得颇具深意:“话说这老爷子也很有意思,竟背着皇帝帮夫人出逃。唉……果然是人老成精,如此一来,既还了欠下的人情,又能助自己孙女扶摇直上,一举两得,高明!”
莫归沉默,蒋勋行事非常隐秘,连几个儿子都不知道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而且他人虽老,却没老糊涂,心中明镜儿似的,把德阳送走,皇帝才能真正抛开儿女私情,宠爱皇后蒋灵珊。如此,还能卖德阳一个人情,还了她之前的相助之恩。
“这一路上不太平,就算皇帝暂时放过了我们,但回京之后,若是发现……”莫归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白锦风目光一时间幽深至极,他盯着漫天星空中的一颗最亮的帝辰星,缓缓说道:“那万巧形的手艺也不是吹嘘出来的,他做的印能够以假乱真,否则的话,他秦子月也不敢用假玉玺颁旨。”
莫归正想说话,白锦风又道:“何况他才做了几天皇帝,真玉玺长什么样都还没摸透呢,哼……”
夜风吹拂,这暗夜之中,隐着数不清的晦暗,但是都已不是夏侯永离和德阳所关心的事了。
她乖乖的任他抱在怀中,向殿内走去。
只是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她抵死不准夏侯永离碰她,何况还是在这种血腥极重的地方,她心中自有忌讳。
夏侯永离虽很想,但还是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强迫于她,而且他也很担心,一旦他再看到她颈子上的那些痕迹,会忍不住动怒,从而伤到她。
最后,二人相拥而眠。德阳在他怀中安稳的睡着,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安心,她也越来越眷恋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清晨,德阳还未醒来,夏侯永离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小心翼翼的阖了房门,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彤子站在庭院里,也不知等了多久。
夏侯永离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彤子神色凄凉的看着夏侯永离,颇有几分低声下气的开口:“公子,您真的不能带彤子走么?”
夏侯永离眉峰蹙得更紧,一对清亮的眼眸中隐隐染了几分戾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平日里漠然的紧,唯独在德阳面前展露出不为人知的真性情。
见他神色威严,彤子连忙道:“彤子什么都不求的,哪怕只是为奴为婢,彤子都心甘情愿!”
夏侯永离缓缓走出两步,似乎怕惊扰房内之人,他盯着彤子,眼中威慑更强:“李雨彤,你现在已是本座的属下,还有什么不满的?”
彤子一下子跪倒在地,头上别着的绒花不停的轻轻摆动着,令她形容更加娇柔:“彤子不敢有所不满,只是彤子要的不只是一个收留彤子的地方,彤子要的是一个家啊!公子,彤子只想要一个家,一个能够落脚、有所归依的地方!”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淡淡地道:“你若只是想要个家,也很容易,北山上那么多青年才俊,你若满意哪个,直接与本座说,只要对方愿意,本座便做主将你许配……”
“公子!”彤子未等他说完,便猛然抬头,悲愤交加的看着他,哭诉道,“公子,您真不明白彤子的心意吗?彤子心里只有您,每日里也只念着您,您为何不能给彤子一个位子呢?哪怕只是妾、通房都行!彤子只想陪在您身边而已!”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彻底的不耐烦:“李雨彤,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完,也不管她怎样,直接错身离去。
彤子含泪的双眸一瞬间变得阴森可怖,恨意绵绵的情绪中包裹着深沉的痛意与杀机,就这么直直的看向德阳睡着的房间。
夏侯永离已经走出几步,此时突然站住脚步,他感受到那明晃晃的杀机,心中杀意顿起,想也不想的回身就是一掌。
“啊!”
彤子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身子整个飞撞到柱子上,将柱子撞得猛然一震,随即蛛裂,之后她沉沉地掉落在地,又忍不住惨哼一声,连着喷出了几口血水。
这里发生的打斗不大,但杀机凛冽,令许多人感应到,一时间高手纷纷冲过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众人只觉不可思议,墨主很少亲自动手,但每次动手都说明属下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彤子惨遭巨变,本就痛苦不堪,墨主为何在这种时候还对她痛下杀手?
正想着,就听夏侯永离沉声说道:“李雨彤,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对本座的夫人动杀机?”
彤子咬紧牙关,不服气的瞪着夏侯永离,恨声道:“为什么?你明明还可以纳妾,我要求的不高,只是一个侍妾,哪怕是通房都行,为何这样你都不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薄唇紧抿,没有回答。
周围众人愣怔的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回事,不过彤子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家破人亡吗?怎么还有心情与墨主讨论这样的事情?
而且她不管怎样也是山寨里的大小姐,怎么能自降身份去给人做妾、做通房?
正当庭院内一片寂静时,只听得一个清悦如莺的嗓音不轻不重的响起,令众人的心狠狠的一沉:“为什么?哼,因为你不配!”
众人望过去,只见门不知何时已打开,德阳正着一身净蓝衣衫,安静的站在门边儿,她的身边跟着钱五,显然是不放心她的安危。
德阳话中的霸道令众人连呼吸都滞了下,不配?
这得多伤人的颜面啊,而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德阳平静的看着几欲疯狂的彤子,淡淡地道:“本夫人的夫君是天下少有的玉君,他身边不乏美人,你算什么东西?”
她说一句,彤子的拳头便握紧一分,全身都在哆嗦,不知何时便会暴起。
钱五和夏侯永离都紧紧盯着彤子,杀机始终笼罩着她。
德阳似乎就是想气她,就是要欺负她,就是要她知难而退,所以说出来的话,不带一丝柔和,尖锐的连众人听了都心疼。
“一个山寨的女大王罢了,落草即为寇,你这样的身份,凭什么要求堂堂的云潜国太子纳你?哼,连做妾都不配,就是个通房,也会牵连的太子殿下为人所疑。”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彤子几乎气疯,她豁然指向德阳,怒道:“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一个亡国的公主,还是背家弃国的女人,不仅如此,还曾是个订过婚的女人,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墨主的身边!”
夏侯永离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知道德阳不喜欢别人提及她的过去,尤其是订过婚这件事。而且他自己也很不愿听到此事。
德阳面色淡然的盯着发疯的彤子,突然悠然一笑,嫣唇微启,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就因为你们的墨主喜欢啊!”
彤子气息一滞,这句话听着简单,但对她来说似乎带着无比的杀伤力,令她嚣张的气焰一瞬间萎靡下来。
她看着德阳,半晌不语。
德阳浅笑嫣然的看着她,丝毫不顾周围的看客,只笑着道:“你懂了吗?在他面前,出身、地位、过往都是浮云,他只要我,只宠我,除了我,谁都不喜欢!你哭死都没用!”
彤子从极怒到极伤,心情大起大悲,刚刚受到的内伤再次被触发,不由再次吐了口鲜血。
德阳仿佛刚刚想起来似的,突然说道:“钱五,之前本夫人似乎交待过你一件事,你还没办妥吧?”
钱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想也不想的应道:“夫人恕罪,属下这就办。
话音未落,他身影突然消失。
夏侯永离暗叫不好,刚刚抬手阻止,只听彤子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血光漫天,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顿觉毛骨悚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钱五冲过去时,手中突然多出一柄短刀,刀光寒芒未及闪出,就已入肉。瞬息之间,彤子惨叫声起,接着那柄短刀带起一蓬血光,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彤子的容貌毁了!
彤子捂着脸痛苦的尖叫着,此时的她再顾不得任何形象,叫声尖戾如狼,听得众人浑身发寒,显然已彻底崩溃。
盯着彤子指缝间不断溢出的血水,夏侯永离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想着彤子忠心耿耿,就放她一码,谁知德阳知道了因果后还是不肯放过她,既然如此,便罢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德阳,除了他,周围的人都在最初的愕然后看向了德阳,他们都不敢相信,德阳一个女子,竟有比丈夫还狠的心肠。彤子刚刚失了家人,无家可归,她居然还落井下石,让彤子连容貌都毁了。
一个女子一旦容貌被毁,哪里还能嫁人?这岂不是说连她的后路也断绝了?
随后,众人想了这些又重新看向夏侯永离,夫人这么过分,墨主总得管一管吧。
谁知他们的墨主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这意思就是不再管了?
众人都懵了,墨主宠夫人竟真宠上了天!
彤子在尖戾嚎叫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脸彻底毁了,不由狠狠的看向德阳,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那神情,似是想生啖其肉、生吞其血般。
那种仿佛来自地狱中的表情,令众人再次心中发寒,一个女人失去一切后,原来可以狠到这种地步。
就连他们看到这样绝望中透着阴狠的神情,都忍不住退避三舍,不愿正临其锋,谁知德阳却可以轻松浅笑的回望着她,云淡风清的张口说道:“怎么?不服气?”
众人听得此言,不由苦笑,彤子有没有服气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是真服气了。
德阳浅笑盈盈的看着彤子越发狠戾扭曲的脸孔,一对微弯的凤眸中隐隐现出一抹如利刃般锋锐的寒芒,她嫣唇微启,淡淡地道:“你有什么不服气的?随意就能挥动手中的鞭子,毁了别人一生,那么现在本夫人自然也能随意的指使人毁了你的一生。你们江湖中这叫一报还一报,对吗?”
众人沉默,的确如此,恩怨情仇,一报还一报。
彤子气得双唇微启,白森森的牙齿不停的磨动着,众人都能听到那刺耳的咯咯声,仿佛野兽的捕食时的呼吸般,下一刻就会扑咬过去,凶狠啖餮。
德阳却一无所觉,直直地盯着彤子,慢悠悠的继续道:“本夫人行事,向来有始有终,你遭逢巨变,身世可怜,但这些都不是你行凶的理由。更何况,你随意伤人是在你得知家中事故之前,可见你本性就是个狠戾之人,所以本夫人不能因你所遭受劫难,便不与你计较之前发生的事,毕竟你也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还是故意为之。有时候,不分清红皂白的仁慈也是一种恶。本夫人对你这种人,从不施以仁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沉默。
因与彤子朝夕相处这些年,对她印象不坏,再加之出了这样的事,所以之前她所犯下的错在他们的记忆中已无端的淡化了,若不是德阳提出,他们真的没觉得彤子有什么不好,更不会想到她是狠戾恶毒之人,更不会认为她是随手就伤人的骄纵女子。
而德阳有理有据的这番言论,令他们重新定位了对彤子的看法,才发觉之前似乎考虑不全。同时对德阳那句“仁慈也是一种恶”的说法感到新鲜,也极为震撼。
德阳顿了会儿,似乎是想让众人仔细消化她所说的话,周围鸦雀无声,包括一直喘着粗气的彤子,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德阳看着她,又继续道:“且不说这些,就说你到了黑虎岭,发现寨中巨变,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众人都有些发懵,他们发现他们想不起来彤子首先想到的是什么,他们只记得昨日她哭得极其悲惨,令人观之心酸。
彤子听到德阳的问话,身子微微一颤,那脸上的血水再次顺着指缝溢出,衬着她狰狞的目光和扭曲的面容,说不出的恐怖。
德阳却丝毫不惧的看着她狠厉的眼神,一字一句的道:“你首先想到的不是寻找仇家,也不是让你山寨的兄弟们入土为安,而是拽着我的夫君,让他收留你。哼,利用自己突然间凄惨的身世,去博我夫君的同情,一次不行又来第二次,从求到逼。自始至终,你都绝口不提你黑虎岭的血仇、你李家的仇恨!李雨彤,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看不透这一切吗?”
德阳说到后来,声音陡然拔高,威严而锐利,仿佛一把利剑,直接穿透了事情的真相,令众人的心都倏地一沉,彤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众人看向彤子的眼神变了,他们只道她身世凄惨,对她同情又照顾,却不想她是这样的人,经过德阳一说,他们也想起来,彤子的确没有仔细过问自己兄长的死因,也没有问过山寨中的人是如何安葬的,从昨日到今晨,他们看到的只是她不停的纠缠着墨主。
难怪墨主不肯纳她,本以为是惧内,原来是彤子本性有问题,墨主慧眼明达,早已洞达清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德阳的说辞,一些平日里与彤子走得近的,也还是持怀疑态度,甚至以为这是夫人故意阻挠彤子嫁给墨主。
正当大多数人都相信德阳说的这些时,只听彤子指着德阳大喝一声:“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你只是不愿墨主纳我,故意编造出来的!”
彤子说完,众人又显得有些疑惑,毕竟相处多年,他们从本心还是愿意相信彤子的。
德阳是什么人?她立于朝堂之上,历经风云起落,还能看不透眼前这些江湖人的脸色?
见有人不信,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李雨彤,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无人知晓么?“
彤子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昨日夏侯永离在抱她离开时曾说,做亲密的事可不能让人欣赏,心中不由着恼,她问是谁,夏侯永离不肯说,她想了许久,除了那个不着调的白锦风,也只有一直盯着夏侯永离不放的彤子会做这种事。
若是白锦风还罢了,最多取笑她两句,但若是彤子,用意可就不明了!
所以她今日打算冒险诈一诈彤子。
“昨日晚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德阳死死盯着彤子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问道。
果然,彤子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下,似是有些愤恨,又似是有些心虚,竟垂了眼帘,不肯与她对视。
只是眼底的不甘暴露了她心底深处的想法,令德阳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德阳心中有底,不由冷笑一声,原来真的是她,难怪今日一早就过来堵夏侯永离!
“怎么?不敢说?”德阳挑眉,冷冷地看着她。
彤子一咬牙,不甘心的瞪大双眸,厉色凛然的看着她,大声吼道:“对,我是看到了,我看到墨主对你千依百顺、呵护倍至!可是凭什么是你!你有什么资格独自霸占墨主!这样的男人是你一个女子能独享的吗?”
众人风中凌乱。
就是夏侯永离都无法维持他身为墨主的尊严,这简直是……
李雨彤把他当成了什么?凭什么他要众女人分享?
简直不伦不类!
而德阳则羞红了脸,当着众人的面,李雨彤居然不要颜面的说出这番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意只是提醒彤子知道便罢。
见彤子已说破,德阳恼怒的道:“哼,你口口声声心怡墨主,却行偷窥之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成何体统?还要不要脸面!”
彤子冷哼一声,既然说破了,她反倒平静下来,瞪着德阳道:“我都成了这副鬼样子,还要脸面有何用!东方青凰,你划伤我的脸,说是为自己的婢女报仇,实际上,你是心存嫉妒、公报私仇!你不过是不想让墨主纳我!你这个女人心肠歹毒、容不得夫君纳妾!你已犯了大忌!”
众人听得一团迷糊,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也无法理清头绪,只是总的听来,似乎是彤子不对,人家夫妻间亲密,她在旁边偷窥,如今还理直气壮的承认,这实在是……
难以形容啊!
正如德阳所说,有失颜面!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本夫人有没有犯忌,那是我家夫君说了算的,你说了有用么?至于你所说的那些,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本夫人没必要与你多费口舌。不过本夫人方才醒来时发现了这个东西,可是你的?”
说着,德阳拿出一块丝绢方帕,冲彤子的面抖了抖。
彤子顿时瞪大眼睛:“这是我昨日丢失的帕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德阳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慢吞吞的道:“你承认这是你的帕子?”
彤子只觉得有些不对,但此时她情绪不稳,也想不透这不对劲的地方,想着自己已承认,便坦然承认:“没错,是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笑一声,将帕子递给钱五,让他仔细看看。
钱五刚刚拿到手,脸色陡然变了,他瞪着眼凶狠的看着彤子,冷声喝道:“大胆泼妇,竟敢对夫人用毒!”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用毒!
就连夏侯永离的脸色都变了,他目光锐利的看向钱五手中的帕子,还未及说话,一直看热闹的白锦风已经主动落在钱五身边,伸手接过帕子,他皱着眉头小心仔细的看了看帕子,随即又看向夏侯永离,沉声道:“水银!”
真的有毒?
众人再次哗然,彤子居然嫉妒到对夫人用毒?
德阳冷哼一声,看着一脸发懵的彤子,冷冷地道:“你因嫉妒这等小事,竟做出这样的行径,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属,未成为墨主的妾室,就敢生出害我之心,若真做了妾室,你岂非更加肆无忌惮,想方设法的毒害我堂堂正室夫人!”
众人目瞪口呆,彤子因嫉妒竟做出毒害夫人的事,再联想到之前她因泄愤就随手伤了夫人的婢女,对夫人毫无敬意,再到后来知晓山寨被灭后,不思报仇之事,反倒只想着利用自己凄惨的身世骗取墨主同情,纳她为妾,再到昨日行起偷窥之事,众人对她再无丝毫顾念之情,只觉得她是个狠毒的女子。
且因她亲口承认那帕子是她的,更是令她百口莫辩!
彤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想到德阳如此狠辣,一时间只觉胸口气息上涌,冲得脑门一团迷糊,她想也不想的大吼一声,就这么直直的奔德阳而去,口中还尖厉的吼道:“东方青凰,我与你誓不两立,你这个毒妇!”
她武功颇高,这么近距离的一掌,若是德阳生受了,再无生还之机,显然是打算置德阳于死地。
众人忍不住喝道:“毒妇,竟敢当着我等的面对夫人下手!”
德阳见彤子冲过来对自己下手,嫣唇微弯,露出一抹冷笑,这么多人护在她面前,她就不信彤子能得手,不仅不能得手,还坐实的所有的事,再无翻身的机会!
夏侯永离立刻抢上前去,钱五和白锦风也同时出手,攻向彤子。
夏侯永离见二人攻过去,立刻闪身移步,来到德阳身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心有余悸的仔细打量她,见她脸色如常,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以后离危险之人远些!”
德阳含笑点头,反倒笑眯眯的安慰他:“这么多人护着,能出什么事?你莫紧张。”
夏侯永离无奈的看着她,随即又无奈的摇摇头:“你啊……”
他似乎话中有话,却又没有直说。
德阳会意,只轻笑了声,便也不再多言。
而彤子在钱五与白锦风合力的攻击下,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的向外倒飞而去,在砸倒了一面假山石后,落入一滩小小的水池中。
之后,钱五与白锦风互相看了眼,钱五淡漠的冲他点点头,便重新回到德阳身后,而白锦风则冲德阳悠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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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风见她神情,又笑了笑,这才走到一旁。
夏侯永离接着德阳,冷着脸道:“李雨彤当着本座的面敢谋害本座的夫人,本座难容,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北山之人!来人,将她关押起来,细细审问!”
到了此时,众人对彤子再无一丝好感,原来当着他们的面都敢伤害夫人,这暗地里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众人就是对彤子再有相交之谊,也敌不过他们心底的观念,这世俗中根深蒂固的观念。
德阳是当家主母,而且经过之前的逃难,她的表现已赢得众人的认可,所以她就是众人心中的当家主母,任何女子都不能触犯当家主母的威严,更何况还是众目睽睽下就动武。
彤子哪里甘心?被人抓住了还是不断的冲着德阳破口大骂:“东方青凰人,你陷害我,是你陷害我的!我没有害过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墨主是一时被蒙了双眼,才会对你这种女人情深意重,你早晚会受到报应的!”
她不停的挣扎着,两个男人拉着她都困难,白锦风见状,冷哼一声,上前就是一指,直接点了她哑穴,她只能瞪着眼狠命挣扎,却再也骂不出半句话。
当彤子被拉下去后,众人也纷纷离去,白锦风似乎已洞察了一切,看着德阳嘿嘿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钱五甩甩手,冲德阳说了一声,也告退了。
自始至终,紫蓉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当钱五伤了彤子的面容后,紫蓉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没想到夫人会冒着被夏侯永离责难的危险,固执的为自己报了仇。
当众人离开后,雪菱悄悄上前,拽走了紫蓉。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多余之人。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无奈的道:“你啊……”
德阳挥开他的手,斜睨着他,反问道:“心疼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把事情做绝呢?”夏侯永离无奈的道。
“哼!”德阳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我从不信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鬼话,所谓斩草需除根,你若留着她,将来难保不反咬你一口!你如今说话倒是轻松,坏人都我做了,你乐得做好人、说好话!”
夏侯永离连忙抱住她,柔声哄道:“是是是,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是为我好,我当然知道了!只是那彤子救过我一命,所以我才想着饶她不死罢了。”
德阳颇不以为然的道:“你若真念及她的救命之恩,放过她家人与山寨罢了,既然决定除去,那就要做到不留后患。说来说去,不过是心里想着她喜欢你,舍不得杀她而已。”
夏侯永离苦笑,或许真的有她所言,自己对彤子无形中还是网开一面了。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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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子最后的结局令众人唏嘘,然而看透事实真相的白锦风却在唏嘘德阳的手段高明,这种七分真、三分假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也让彤子猝不及防的跳进了自己挖的坑中。
夏侯永离牵着德阳的手进了房间,看着刚刚才叠好的被褥,心疼的道:“你这连日奔波,竟也不曾睡个好觉。”
德阳冷笑一声,略带酸味的道:“这倒没什么,只是得堤防着不被你心疼的人儿害了就成。”
夏侯永离苦笑,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我心疼的人儿只有一个,就在我怀里,我还心疼谁去?”
德阳抿唇不语,她虽不是男人,但男人在妻妾方面的看法她还是有所了解,对于他们来说,妻妾成群是男人能力的象征,他们自然希望他们身边的女人越多越好。
所以,夏侯永离身为一个正常的男子,就算心仪于她,也会对其他女子、尤其是心仪她的女子,微微有所偏颇。就像她,也不希望暮渊和南宫陌出事、或者与她作对般,这种微妙的心思,很难解释,在情感方面却能自然而然的理解。
只是她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愿容忍,哪怕他只是这么想一想,她就很愤怒,何况彤子还不知死活的当着她的面叫嚷着要做夏侯永离的妾室或通房。
“茵茵的手段为夫是见识了,你放心吧,为夫真的不会再娶侧妃、纳妾室,唉……”夏侯永离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娶进门也是被你折磨至死的后果,为夫就不费那番力气折腾了。”
德阳“噗嗤”一笑,凤眸中顿时光华潋滟,她回头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突起的喉结:“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不再娶纳了?”
“有你足矣!”夏侯永离拥紧她,在她耳畔轻语,“不能再去祸害其他女子了。”
“祸害?哼,那也是你带来的祸!”德阳冷哼。
“好,有你收了我就好,省得为祸!”夏侯永离轻笑,在她小巧如玉的耳垂上轻轻一吻,喃喃地道,“我的茵茵手段高明,七分真三分假,让人看不透分寸。只是茵茵,你怎么能得了彤子的帕子?”
德阳冷笑道:“所谓防患于未然,她既然有那样的心思,又随手破了紫蓉的相,难保心中不是将紫蓉当成我来出气,既然她心存戾气,有害我之心,我自然要防着些。她今日不来便罢,既然来了,我岂能饶她?”
夏侯永离点点头:“夫人果然有大将之风,未雨绸缪,百战不殆。”
德阳冷笑一声:“你少说这些话,听着倒像是十足十的嘲讽。对付她那样的江湖女子,还需要高明的手段么?就这么信手拈来的陷害就受不住委屈了,比起宫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不如。不过也亏得你知道向我,不然她也不是这样悲惨的结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没想到德阳还顺带着夸了他一句,不由笑道:“茵茵,为夫真的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规矩都不顾了。”
“怎么,你没顾着规矩么?”德阳斜睨着他,慢吞吞的说道,那对濯濯的凤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夏侯永离连忙摇头:“顾了,绝对顾了,茵茵事事为我考虑,为夫哪里有怪责茵茵的意思,要怪也只怪我优柔寡断,行事拖拉!”
“哼,你知道就好!”德阳白他一眼,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从不曾有过的灿亮。
二人正说着,说听到外边有一道清脆中略显欢快的声音响起:“雪菱姐,您看,下雪了!”
紫蓉站在庭院中,张开双手去捧刚刚落下的细碎雪花。
“下雪了?”德阳微怔,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啊,往年在京都之中,都要等到她殿内的梅树冒出花骨朵时,才会下雪。
京都,景毓宫中。
秦子月负着双手,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刚刚落下的初雪,月眸微眯着,眸中似有缅怀,又似有沉痛,那洁白细小的雪叶子轻飘飘的落下,悄无声息,却令整个京都都陷入了冰寒之中。
皇后蒋灵珊踏着青石小径,在玉锁儿的陪伴下,缓缓走到景毓宫的门前,一抬头,正巧看到秦子月正对着天空的落雪发呆。
昨天,是她出嫁回门的日子,秦子月一如前日那般,温柔的带着她回了蒋府。那盛大的仪典令整个京都的女子都为之倾羡不已,也给足了她和蒋府颜面,可是当她坐在金玉包裹着的堪舆之中,看着身边面含浅笑、眼底却不带一丝情绪的夫君,心如刀绞。
她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宠爱,赢得了多少女子的疯狂嫉妒,可是那又如何?
她的夫君心里,此刻正想着另一个女子,而且,她永远也不可能如那个女子般,走入他的心中。
他能给她虚荣、给她荣耀、给她宠溺、给她温柔,给她所有他身为皇帝能给的一切,可是唯独不能给她身为夫君的心,那颗高傲的心,就算被另一个女子伤得千疮百孔,依然是她乞求不来的!
这种痛苦,她身为蒋府的第一嫡女,京都中有名的天之骄女,却必须承受!
谁都看不到,包括蒋府里的家族长辈,甚至是她的亲生母亲,都只是笑望着她,仿佛她得到了这无上的尊荣,就是最大的幸福。
此时,看着他站在景毓宫的门廊下发呆,她心中又是庆幸,又是痛苦。
她庆幸德阳已经走了,如果德阳留下来,她肯定争不过的。
可是她痛苦的却是,就算德阳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他还是放不下她,还是在每天下朝后就到这里来,连一丝时间都不肯留给她。
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今日朝中已经有人开始上奏折,让皇帝充盈后宫。
是啊,六宫之主已定,下一步,便是为他不停的寻找合适的妃嫔,各家族的嫡女,各国进贡的美女,还有这宫里本就住着的秀女,不多时,后宫就会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而他,没有再拒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灵珊隔着雪珠帘幕,怔怔地看了会儿秦子月,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便收回了那些自怨自艾的想法,迈步向宫中走去。
“臣妾见过陛下!”蒋灵珊命玉锁儿待在宫外,自己一个人走到秦子月身边,柔声说着,冲他娇娇弱弱的福了一礼。
秦子月收回悠远的目光,淡淡的看向她,随即温柔浅笑:“怎么就这么跑来了,今儿个下雪,冷不冷?”
说着,他走上前,主动握住她的手,为她暖起来。
他的手大而暖,她玉润冰凉的小手被他包裹着,直暖到心尖上。
“嗯,有点儿,不过每日呆在宫里怪闷的,就随意出来走走,谁知走了半路就下起雪来。”蒋灵珊浅笑低头,含羞带怯的小心说道,“臣妾想着陛下可能未带斗篷,就命玉锁拿了件来,本想去御书房给陛下送去,结果路过这里,不知怎地就进来了。”
说到后来,她声音越发的小,似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委屈。
秦子月自然能听得出她嗓音中隐隐的哽咽,但他像什么都不知道般,只是浅浅的笑着道:“劳你费心了,这里的梅花快开了,所以进来转转,幸而你过来,不然这么冷的天,倒是累你白走一趟。”
蒋灵珊抬眸看向他,他漆黑的月眸中深沉如海,冷漠而空洞,不带一丝暖意与温柔,与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截然不同,冷静得可怕,仿佛他眼神之中隐藏着比这样的天气还冷的冬季。
她连忙垂下眼眸,轻轻浅浅的笑了笑,那放在他手心中的双手,也不再那么暖了。
“陛下今日怎么有时间?”蒋灵珊强咽下心底的委屈与不由自主浮出的痛,浅笑着问。
秦子月轻笑:“嗯,也是随便走走。”
蒋灵珊叹了口气,看着漫天的雪珠越来越密,又笑道:“这里还是冷了些,陛下可愿意到清宁宫去?”
秦子月弯唇浅笑,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薄唇微启,柔声道:“你乖乖的回宫歇息,天气凉了,莫要乱跑,朕一会儿还得去御书房看奏折,晚间再去吧。”
蒋灵珊在他怀中汲取着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温暖,缓缓地闭了双眸,掩去心底的痛意。
真的好痛!
痛得她连呼吸都无法继续般。
他宁愿跑到这个冰寒无人的景毓宫待半晌,也不愿踏足她的清宁宫。
他的心,为何这么狠!
他的心,又为何这么多情!
然而,宫中的人们哪里懂得蒋灵珊的心思,哪怕是玉锁,也躲在角落里看着相互依偎着的一对人儿悄悄的高兴,皇上心里虽记挂着德阳公主,但对她家主子也是极其宠爱的!
黑虎岭。
德阳伸手接过雪珠,看着它悄悄的在自己掌心化掉,一对凤眸璀璨明亮:“我最喜欢下雪了,只要下雪,就能堆雪球、打雪杖了!”
夏侯永离宠溺的握过她的手,连她掌心化掉的雪花一同握住,柔声道:“待身子好些,我陪你玩,堆雪人、打雪杖都由着你,现在可不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旁边侍奉的小洛闻言呵呵笑着开口:“夫人您若是喜欢雪,那最是好了,我家公子一直担心您受不住寒,不喜欢冰天雪地的样子呢。”
德阳闻言微怔,随即笑道:“云潜在北边儿,那里的雪很多了?”
小洛叹了口气,颇为感叹的道:“其实上京还好,但周边真的有许多雪,也经常落雪。北国嘛,美得波澜壮阔,和南方完全不同。”
德阳含笑点头:“说得也是,至少在南方,连雪珠都细腻轻巧,怕是只有北方才有鹅毛大雪。”
小洛狠狠点头:“就是这么说!咱们在京都这些年,虽说也是四季分明,可雪还是下得太少了,就是下了,也都是细细碎碎的雪珠儿,没两日就化了,可没云潜那边儿的雪,下起来那叫一个铺天盖地,能把房子没了一半儿呢!”
见小洛说得眉飞色舞,夏侯永离不由沉默,而德阳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眸重新看向小洛,清灵的瞳子里隐隐现出一抹感叹,她幽幽地道:“小洛,你们许多年没回去了,想家么?”
小洛谈兴正浓,却因她这一句话嘎然而止。
是啊,他兴致如此高,是因为想家了么?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或许真的是想家了……
只是……
他看向夏侯永离,随即嘿嘿一笑,眸中原本倏地一紧的光芒再次轻松下来:“瞧夫人说的,小的从小就跟着我家公子,公子在哪儿,哪儿就是小的家,小的哪里会想家?”
德阳浅笑,只是那笑容中多少带着几分失落,她所说的家,自然不是她住的景毓宫,相信夏侯永离也明白,她所说的家,是家乡!
夏侯永离拥着她,月眸微弯,露出一抹俊逸的浅笑,他清澈的眸光缓缓掠过小洛的脸庞,最后落在德阳的双眸中,轻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茵茵,我们要回家了。等我们安顿下来后,我会再带着你回大商,看你的故国。”
德阳微怔,随即有些恼怒,自己就这么没有志气么?竟让他看出了端倪。
“那里也没什么人了,我才不想!”德阳略带堵气的道。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只是搂紧她,没有揭穿她的言不由衷。
“咱们也快走出一小半了,过了黑虎岭就是豫州,再过了豫州,就是草灰川。”莫归突然开口,他说话向来平缓,没有强烈的语调,只是此时开口,倒有几分打破了祥和气息的感觉。
雪菱不满的瞪他一眼,公子正与她家夫人含情脉脉,这人就是没有眼色。
她没听出来,德阳和夏侯永离倒是听出来了,这分明是在说,再往前,还有不少天灾人祸等着他们,想回云潜也不是那么顺利的。
德阳抬起头,看着漫天细碎轻飘的雪珠,嫣红的唇畔逸出一抹轻笑:“没关系的,既然已经走出这么远,我们就会不停的走下去,一直走到终点……”
夏侯永离看着她自信的笑容,也笑着道:“说得没错,茵茵,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场雪一下就是半月,这半月间,京都已经白茫茫一片,人们都没想到这场雪会下得这么久。而德阳则在夏侯永离的呵护下,慢慢的恢复了体力,这半月间,凡所过之处,皆是银川素锦,再无之前所见的苍翠之色,但这样壮阔的景色,却令德阳的心情越发的好起来。
马车里,夏侯永离将德阳搂在怀中,体贴的问:“茵茵,越是往北天气越冷,你身子还经得住么?”
德阳偎在他怀中,透过撩起的窗子,看着外边的景色,浅笑着道:“嗯,还好,外边的景色挺美的,比京都城内看厌的景色好多了。”
夏侯永离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手心中,在她耳畔柔声道:“待过了豫州,就是草灰川,那里终年灰茫茫的一望无际,如草灰般的色泽,过了那里,就到云潜的国境内了。”
德阳沉默片刻,凤眸中隐隐有几丝暗芒,她想了想,沉声开口:“那样的地势最是凶险,想来,你已经安置好人手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的确在豫州安排了些人手,但也不一定够。”夏侯永离沉吟片刻,才含笑开口,“那样的地方,安排多少人手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我们本来可以绕道而行,只是如此一来,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他所说的来不及,是指云潜国内的形势,如今云潜内部也是分崩离析,歧皇后这些年在朝中也建了不小的势力,虽不至于能与朝廷重臣叫板,但敌不过人多势重,再这么耽搁下去,云潜国主极有可能把太子之位给了夏侯云泽。
那太子之位不是不能给,但夏侯永离心里也有自己的倔强与坚持,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的母后,他怎么可能让她舒坦,他要她这些年经营的势力全部白费,他要她亲眼看着自己经营的一切全化成泡影,救也救不回来!
他还要她一点点的体会着渐渐绝望的痛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一步步的走进深渊,走进她自己亲手挖出的坟墓!
德阳仿佛能感受到他一瞬间逸散出的杀机,虽不知原因,但他说时间不多,想来是为太子之位的事,他心底深处也应该有极其憎恨的人吧?
皇家的事,她身为大凰朝的公主,又岂会不明白?
德阳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对他的安慰,嫣红的唇畔微弯,逸出一抹轻盈的笑意:“无妨,豫州边境的草灰川名闻天下,是极险的凶地之一,我一直想见识一番,如今倒是得偿所愿了,可见有些事真的是早已注定好的,躲也躲不掉,不如坦然面对的好。”
夏侯永离收了怒意与杀机,含笑点头,一对月眸温柔的看着她:“茵茵总是想着安慰我,很乖!”
说着,他宠溺的吻了吻她白润细腻的额头。
德阳浅笑着重新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懒洋洋的开口:“你当初离开云潜时,也走的这条路吧?”
她缓缓阖了双眸,声音轻柔的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苦笑,当初歧皇后派人一路追杀于他,也只能冒险走这条路,好在自己这方的人手都很强,对方奈何不得他。
如今回来,竟又走这条路,想必歧皇后定会半途劫杀,至于大商这边,皇帝因着茵茵的关系,应会安定一段时间,但那个谢文宗绝不会这么好心放过他们,之前一次失手,这一次大概会派出四灵教的人。
关于四灵教,他倒不是很担心,墨城的地位超然,可不是摆设着好听好看的。
不过歧皇后这边怕是不好说,尤其是他的伤势……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怀中的妻子,她虽恨秦子月,但还是把他想得善良了。
他的伤始终缠绵着未好,之前已悄悄找白锦风看过,那哪里是普通的伤?根本就是蛊毒!
北方有个神秘的地方,盛行巫蛊之术。向来南方的巫蛊名扬天下,北方的巫蛊不为人知,但只要是北国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这一次他所中的蛊毒,十有八九就出自那个地方,只是秦子月怎会有那个地方的蛊毒?
夏侯永离在想,是否歧皇后或者夏侯云泽与秦子月暗中有所往来,只是这种事他必须拿到证据才行。
但眼下,以他这样的身体过草灰川,的确有些危险。
雪菱与紫蓉一直坐在德阳原先坐的那辆马车上,经过这半月来的调理用药,紫蓉脸上的伤好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可怖。
白锦风一路随行,每日里给紫蓉看诊医治,无微不至,倒是令紫蓉颇感不安,她这一路上也听说,白锦风的地位极高,至少跟来的人对他都极其尊敬。
可他却天天随叫随到的给她一个丫头看诊,她实在受宠若惊。
雪菱见她这样倒颇不以为然,每次都撇嘴道:“他本就是个大夫,给你看病不是正常的么?你有什么好感激的?”
白锦风每次听到雪菱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都不由叹息她太过刁蛮,小心嫁不出去。
雪菱也不甘示弱的回过去,一来二去的,白锦风与这两个姑娘熟络起来,只是钱五总会在旁边警惕的提醒她们莫要被白锦风的外表所惑,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白锦风一路上药过钱五三回,被钱五暗箭伤过两回,倒也是打来打去的打熟悉了。
直到有一天,雪菱认出了一味药,这味药是当初夫人刚刚嫁到质子府高烧不退时,那从聚贤山庄过来的神秘之人用来治疗夫人的药,与白锦风为紫蓉治伤时所用的药十分相似。
“这药怎么这么像?”雪菱疑惑的看着药丸,当初那药丸是经过她的手,又放入那人开的药方中,所以她印象很深。
白锦风微怔,随即也想起之前的事来,那时夏侯永离让他看一份药方,说是雪菱从外边请来的郎中开的药,还让他悄悄去给夫人诊脉,他一看便知,是他弟弟白锦庭亲自治疗的,用的还是他们白家祖传的回魂丹。
这种回魂丹也不仅仅是救治垂死之人,像紫蓉这种受了刀伤的皮肤,也有极好的疗效,只不过太过浪费,若非德阳冲夏侯永离开口,他也舍不得拿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见雪菱逼问,他也无法如实相告,只能打马虎眼就算了,但他哪里知道当初他那个好弟弟逼得雪菱当了首饰去救主子,雪菱心中一直记恨着呢。
见他不肯说,雪菱越发怀疑他们相识,这之前才算好些的关系顿时断了,她再次对他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直乐得钱五前仰后合。
众人便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边行路,边笑闹,不知不觉便进了豫州城。
豫州城已经接近北国,是大商与北缰的边境了。
而秦子月的弟弟庄亲王秦子云便在此城驻扎。
夏侯永离本也不想进城,秦子云毕竟是秦子月的亲弟弟,想来已得了消息。
只是连续走了半月,风餐露宿的,德阳始终没有休息好,她身子骨弱,之前又再次失血,只怕元气大伤,再连日奔波,哪里还受得住,她不过是咬牙强撑着,不肯说罢了。
再加上再往前走上数十日就到了草灰川的境地,那里凶险万分,就算他能撑住,这一路上几个娇弱的女子也撑不住的。
因此,他还是决定入城休息。
他们大队人马想入城肯定是不易的,平日里都是装成商队的模样,可还是多出许多人,于是经过一番布置,夏侯永离只带着德阳与平日的随从进城,其他人全都另行绕路。
进城很顺利,夏侯永离也颇有手段,这里搜查很严,他居然也能弄到合规的通关文碟,也算手眼通天了。
进了城,德阳躲在黑色的大斗篷下面,悄声说道:“秦子云治兵布防颇有一套,你怎么能得到那东西的?”
“若没有这点本事,如何在外行走?”夏侯永离轻笑一声,悠然回答。
德阳白他一眼,不过由此看来,他的手段应比秦子云更胜一筹了。
“城门处的搜查,应是冲着茵茵来的。”夏侯永离沉吟片刻,又轻声说了句。
德阳冷哼,没好气的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才是主犯!”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奈的回答:“那也要看这城里驻守的是谁,若是秦子月,定是冲着为夫来的,可如果是秦子云的话……”
话未说完,就见前方百姓一片骚动,接着许多女孩儿兴奋的叽叽喳喳:“秦将军回来了!快、快到前边儿站着,能看到秦将军呢!”
德阳攥着自己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脸蛋儿,只露出一对凤眸来,喃喃地道:“看来这里的女孩子都很热情啊。”
不仅如此,她发现才刚进城走了不到一里路,往夏侯永离身上瞟的眼神已越来越多,而打量她的目光也很多。
想到这里,她抬眸瞥了眼夏侯永离,不满的道:“你戴个帷帽。”
夏侯永离有点发怔,上一句话还在说秦子云受女孩子欢迎,怎么下一句就要他戴帷帽?
他还未回话,就见城门处已沸腾起来,原本行走在路上的百姓们自发的让开道,站在两边兴奋的谈论着他们心中的神话——秦将军。
德阳有些好奇,原来秦子云在这里的声望很高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见秦子云一身铠甲,手握长枪,面色冷峻的骑马进城,眼眸不由微微眯起来,这个样子,与秦子月还真有几分相似,让人看着就心烦!
秦子云将长枪置于身后,握着缰绳缓缓进城,身后是两排亲卫,都骑着战马跟进来,威风凛凛,让人观之心生油然生出血性之气。
只是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对狭眸如电般锐利,虽看上去只是随意的扫视,但目光所过之处,还是令众人心中猛然一跳,仿佛那一瞬间他就瞪着自己,自己平生所做的亏心事都浮上了心头,说不出的心虚。
秦子云目光如电,看似随意的一眼看过,却能看出许多不同来,今日有不少人进城,是平时的一倍。他不动声色的在心中算计着,想着前些日子从京都传来的消息。如果她要过来,应该会走豫州城,毕竟时间来不及,而且得到的情报也是向这边行驶。
只是夏侯永离居然带着她冒险从草灰川过!
想到这里,秦子云很是愤怒,他从小就悉心呵护的女孩儿,如今竟要将生命悬于另一个男子之手,他绝不允许!
正想着,他目光一凝,有人在看他!
他的感知极其敏锐,在他刚刚感受到时,夏侯永离已经在德阳耳畔沉声提醒:“茵茵,别再看他!”
德阳目光微滞,连忙移开了视线,是了,已经许久不见,她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想着她出嫁当日,他要带她离开,心中便有些感慨,如果那日他能坚持到底,违逆兄长的话,她是不是真的会改了主意,跟他离开京都?
或许不会吧……
移开目光,她心中想着那样的可能性,但看到身边的夏侯永离正拥着自己,保护着她不被旁边的人群挤到,又恍然失笑,都到了今日,又何必去想从前的那些事?
只是刚才那直直的目光已让秦子云警醒,那样的目光,平和、淡然,带着丝丝怀念与温暖,正是她的!可是她在哪里?
秦子云再次将目光投向人群,可是已经寻不到了!
只要进来了,他定能找出来,他一定不能让她涉足那么危险的地方!
而夏侯永离此刻已经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秦子云没见过他,也认不出他来,对于陌生的气息,秦子云查不出来。
他已经想到,秦子云不会让德阳冒险,定会拦住她。
只是自己也是万般无耐,而且草灰川他已经穿涉数次,完全有经验,若无万全护住她的把握,他也舍不得带他的茵茵进去。
心中想着,他迅速的用黑色的大斗篷将德阳整个包裹起来,搂到怀中,就这么穿过人群向早已定好的客栈走去。
秦子云在茫茫的人群中寻不到德阳,只觉得有几分遗憾,紧接着,他回头看向副将,淡淡地道:“暗中搜查城内所有客栈,将昨晚与今日新入住的房客全部整理出来,交到本帅手中。”
“是!”副将领命,神情严肃,想来是以为将军发现了什么奸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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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苦寒,何况又连续下了十数日的雪,到处湿滑冰冷,让人伸不出手来。秦子云扯开披风,卸下铠甲,缓缓走到窗前,透着窗子看向外边的数九隆冬,一颗心比这天气还凉。
这些时日京都发生了许多事,十有八九都与她有关,看着那些情报,他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尤其是她被乌余捉住的那次,看得他整个人心胆俱碎,如果不是夏侯永离及时赶到,她……
可是他却又恨不起来,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是他的亲兄长!当初反大凰,他也跟着兄长一同起事,如今看着德阳受苦,他的心如撕裂了般,疼得彻骨,又无可奈何。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接着一个柔美娇怯的女孩儿探出脑袋,看向窗边那个高大英挺的孤独身影。
这个女孩儿一身粉裙,娇艳美丽,眉目间充满了伶俐,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毫不掩饰对他的仰慕与爱恋。她侧着脑袋,含笑看着他,头上的红玉坠不停的摇晃着,衬着她弯弯的眼角眉梢满是精灵古怪,颇惹人怜爱。
秦子云没有动,头也不回的道:“果儿,又淘气了?”
名为果儿的女孩儿嘻嘻一笑,白净的小脸儿上一对乌黑的眸子顿时流光溢彩,她推开门走进来,一蹦一跳的来到秦子云身边,抬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晶莹水亮的光芒:“云哥哥心情不好呀?”
秦子云看着她忽闪的大眼睛,烦恼的事暂时抛到一旁,眼底微微浮上一抹宠溺:“小果儿,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果儿开心的笑起来,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糯米小牙,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灿亮的眸子透过浓密的长睫闪烁着,说不出的可爱。
“也不算闯祸吧,就是宗澜将军的马儿暂时没了尾巴。”说着,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举起来,只见她手中正攥着一把鬃尾,而那长长的白色鬃尾顺滑油亮,在她手中轻轻晃动,有些飘逸的感觉。
秦子云看到这一幕,已将刚才所思所想全都忘光光,宗澜的脾气很好,出身世家的他修养非同一般,只是,会不会被小果儿此举气疯?
“这是……纤雷的鬃尾?”明知道只有纤雷才有如此飘逸顺滑的尾巴,秦子云还是存了一丝希冀,试探的问道。
果儿邀功般的连连点头:“对啊,它的尾巴可漂亮了!我一直很喜欢,这下总算是我的了!”
“纤雷不准他人近身,你怎么做到的?”秦子云很熟悉纤雷的习性,就算它主人对果儿印象很好,它也毫不领情,从不准果儿靠近它。
果儿嘻嘻笑起来:“我趁着它专心吃草时过去的,嘻嘻,它吃得可专心了,我一剪刀下去,它才发现有异,不过已经晚啦!”
说着,果儿又得意洋洋的晃起手中顺滑飘逸的尾巴。
“……”过了半晌,秦子云才叹了口气,道,“它没生气吗?”
秦子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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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云无语。
果儿又郑重的补了一句:“不过我没伤到它喔,我的刀法向来很准、很稳,才不会伤到它呢!”
正说着,只听外边传来一声暴喝:“洛果儿,你给我出来!”
秦子云不由揉揉眉心,这是找上门来了。
“将军,末将宗澜求见!”秦子云的手还停在眉心,外边清朗又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
“进来吧。”秦子云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宗澜也不客气,直接推开进来,看到洛果儿,他气如斗牛,尤其是看到她白玉般的小手里握着的那把鬃尾,更是心疼的滴血。
他也不顾秦子云在,两步走到果儿面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道:“洛果儿,你对纤雷做了什么!”
果儿冲他嘻嘻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鬃尾,慢条斯理的道:“不过是条尾巴嘛,干嘛凶神恶煞的,纤雷还年轻,还能再长出来的,干嘛这么小气啊?”
纤雷已经气疯了,连草料都不吃,只在马房里不断的喘着粗气踢蹄子,她还好意思说纤雷小气?
“洛果儿,我告诉你,就算是一匹马,成了战马也是一种尊荣,你在羞辱它、也在羞辱我!”宗澜神色一正,深深的看着嘻笑着的果儿,认真的道。
洛果儿微怔,略显意外的看着他,平日里比这更加调皮捣蛋的事都做过,也没见他发脾气,不仅不发脾气,还经常在秦将军面前护她,今日为什么要冲她发脾气?
这么想着,果儿灵动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亮盈盈的泪水,氤氲着欲垂未垂。
宗澜本来还想训她两句,但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住了口。
秦子云最怕女孩子掉眼泪,此时也颇为尴尬,毕竟在他的书房里,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说不好了?
“宗澜,如今已成这样,这马尾也装不回去。”秦子云想到纤雷短尾巴的模样,就僵住了脸,他不敢笑,怕宗澜找他挑战,直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咳,不如多分它些草料,给它添些营养,让它快些长出来吧。”
宗澜见果儿含着泪还倔强的瞪着他的模样,仿佛错的是他般,只得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秦子云见宗澜走了,这才看向果儿,沉声道:“以后不准如此了,战马就是将士的尊严与脸面,宗澜平日里这么宠着你,你却这样对他,的确是你错了!”
果儿缓缓垂下小脑袋,瘪着嘴不语。
秦子云又叹了声,摇摇头道:“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先下去反省,等想通了,记得给宗澜道歉。”
“哦。”洛果儿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看样子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只是多少还有几分不甘心,想来让她去道歉,有些难为她了。
秦子云假装没看到她的可怜兮兮,也不能总是惯着她,这次实在是不像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带着德阳入住了一家名为福如的小客栈,这家客栈门脸很小,但里边却别有洞天,幽静雅致,非常干静,他包了一个小院,打算在这里修养两日,待德阳身子稍好些再出发。
德阳很喜欢这个小院,这院子和质子府里的差不多,却拾掇的极其精雅,尤其是院子里的藤萝还累累垂垂的,上边儿坠着层层白雪,翠白着非常美。
“这样的隆冬时节,它们怎地还如此繁茂?”德阳很惊讶。
在京都的御花园里,也有一年四季不曾凋零的树木,但京都的冬日比起这里还是暖了许多,而且那些都是奇花珍木,不知繁育了几代才能如此抗寒,如这等普通植物,随随便便的爬满了墙壁,还真是奇异。
夏侯永离扯下披风,边为她理着帽上的雪珠,边含笑回答:“这些是冬萝,本就应该冬日里生长,到了夏季反倒受不住。这种植物在北方还是寻常可见的,你见多了就知道了。”
德阳很是好奇,居然还有冬日里如此鲜翠的植物。
正想着,只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走了进来,先是冲夏侯永离施了一礼,又守礼的冲德阳微微一福,这才笑着道:“烟罗见过太子、太子妃殿下,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太子殿下了!”
德阳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眉目清秀柔美,秀发乌黑亮丽,垂在脑后,头上没有过多的饰物,只用了一枚简单的玉钗,一对水亮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一举一动间皆充满了柔软之意,真如隆冬季节里的一丛翠萝般。
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居然说在这里等了他很多年?
德阳身为女子,对于女子的暗示最是敏感,若粗心些的男子可能都无法察觉出她话中的幽怨与暗示,但德阳相信,夏侯永离能听出来。
只是夏侯永离不动声色,仿佛根本没懂般,只淡淡地道:“这些年倒是辛苦你了,这里打理的不错,太子妃很满意,本太子会有重赏!”
他直接提及太子妃,令烟罗微愣,她之前接到的情报,这位太子妃似乎不是很受待见,是皇帝硬塞给太子殿下的,而且听闻这位还是皇帝陛下的心上人,据她猜测,太子殿下一路带着她,应该是为了制约皇帝。
谁知刚到了这里,她一句话没开口,太子殿下就为了她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难道情报有误?
烟罗的手段一般,而且这里离大商太过遥远,她收到的情报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这一年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正巧不理智的选择了偏向自己一种可能。
“是,多谢太子、太子妃殿下!二位满意就好,烟罗还准备了上好的酒膳,现在就嘱咐疱厨张罗起来,还请太子和太子妃殿下稍候。”烟罗见机极快,心性也相对洒脱,见太子殿下很宠爱眼前这位绝美的太子妃,她也不敢怠慢,刚才那样暗示的话更是绝口不提,只规矩的福了一礼,却步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烟罗退下,德阳斜睨了眼夏侯永离,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太子殿下圣明贤达,难怪属下不断的表忠心呢。”
夏侯永离的嘴角微微一抽,这得多讽刺啊?
“茵茵,过来歇会儿吧。”夏侯永离清了清嗓子,扶着茵茵向屋中走去,边走边柔声道,“这儿可不比京都,天寒地冻的,仔细冻着了,瞧,这手都冰凉了。”
德阳浅笑不语,随夏侯永离回了房间。
紫蓉呆呆的看着夏侯永离和德阳的背影,连手里拿着的一小撂衣衫都忘记放下。
“在想什么呢?”雪菱见她发呆,便走过来,用肩膀轻轻碰碰她,又看看她手里的衣衫,“连夫人的斗篷都忘记收了?”
紫蓉回过神来,看了眼院子里忙碌的几人,感叹地道:“公子待夫人真好!”
说到这里,她小声的对雪菱道:“不瞒雪菱姐说,紫蓉原先在司马府时,也是看惯了各种富家公子,哪一个都是口花花,却没几个心诚实意的,哪里比得上咱们太子殿下!”
雪菱打量她一番,这才笑着道:“看你这样子,似乎真的很惊讶?紫蓉,你觉得咱们夫人值得这样对待么?”
“当然值啊!这天下间再没有比夫人更加聪慧、美丽、识大体的了!”紫蓉立刻说道,这不犹豫。
雪菱甜甜的笑道:“这就是了,这天下间的道理啊,也就是这样。多少男子想得到如咱们夫人这样的女子,可是他们自己又做了多少、又有多大的本事?大多都在想齐人之福,可是公子却不同,公子对咱们夫人是用了真心的。为什么?因为咱们夫人值得!就像这天下间大多的女子,也都奢望得到夫君的宠爱,可最终能得到的也没几人,咱们夫人啊,聪慧、美丽、识大体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咱们夫人有大谋略、大智慧,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莫归和小洛一言不发的做事,莫清风也只是翻翻白眼,接着又无声的叹息,虽无可奈何却也表示赞同。
钱五则笑呵呵的抱来草料喂马。
几人正各自忙活着,就见刚刚出去的烟罗又重新走进来,神色间显得郑重了许多。
莫归身为暗卫统领,立刻察觉有异,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烟罗也是冲几人略点点头,这才皱着黛眉,为难的道:“也不知怎么了,豫州城的官兵突然开始检查各客栈的房客,一间房都不准遗漏,马上就查到这里来了。”
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莫归与小洛对视一眼,莫清风的脸也僵硬起来。
两个小丫头更是面面相觑,眼底有掩不住的担。
此时,房门打开,刚刚换了外衣的德阳与夏侯永离走了出来,看着外边众人的凝重目光,夏侯永离淡淡的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是过路的商旅,有通关文碟在手,不缺什么,不会被为难。”
众人这才想到,他们如今是商贾!
烟罗见主子镇定如常,便也放下心来,又回到前院张罗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无可无不可,夏侯永离让她闭门不出,她便乖乖的闭门不出,但隐隐感觉这也不是法子,秦子云既然派出官兵搜查,想来是有把握的。
不过也无所谓,正如夏侯永离所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走到这一步,她是绝不会再走回头路的!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烟罗领着从官兵走了进来。
小洛本就负责跑腿的事,如今又有一个钱五,更是嘴里生花,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还得空上了银子孝敬。
谁知来的官兵并不领情,不仅推掉了到手的银子,还一本正经的让他们出示通关文碟等物,并坚持每人都要出来让他们看一看。
其他事也就罢了,但德阳绝不能露面,因此几人与那些官兵周旋了很久,可对方见不到人就是不肯离去。
小洛正愁着,突然看到雪菱在悄悄冲他招手,便悄无声息的退了过去。
钱五无奈,只得再次上前,给那为首之人塞银子,一边塞一边道:“大哥,您老体谅体谅我们吧,这一趟走商也不容易,唉,我们这小本生意,从大南头跑到大北头来,一路艰辛困顿,偏生夫人还病倒了,这不好容易撑到豫州城,若是再受了风寒只怕更难治。官爷,您看这成么?我们暂时也不会离开,各位官爷秉公办事也不容易,待我们夫人服下药发了汗,定当亲自拜访官爷,还望官爷您通融通融……”
那官差对到手的二两金子看得眼都直了,这要推出去了,回去他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可是就算剁了手,他也不敢接!
这可是豫州守城亲口说的,这次的命令是秦大将军亲自下的!
他下得军令,谁敢违逆?
贪了这二两金子,他这脑袋都有可能不保!
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别人做不到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绝对不能收!
“去去去!”他咬咬牙,收回死死粘在金子上的眼珠,推了把钱五的手,不客气的道,“你们既然知道爷几个忙公差,就少在这里耽搁时间,抓紧把所有人聚到院子里让爷几个对着一看……”
说到这里,那官差晃了晃手里的条幅:“爷几个看完就走,你们该忙的忙,该吃药的吃药,皆大欢喜。若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哼,爷就按违逆罪论处,统统抓到牢里去!”
钱五脸色微变,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看着那官差道:“爷既然这么说,咱们就按章办事,绝不能让官爷们为难!只是这孝敬……”
说着,钱五再次将那二两金子奉上:“真的只是孝敬爷们几个的!”
几人见状,皆有些动心,都看向了领头儿的,那教头见状,突然一瞪眼,骂道:“上头儿亲自吩咐下来的,你们不要命了!”
那几人立刻变了脸色,不敢再看。
钱五只得无奈的收回,随即看向紫蓉,紫蓉点点头,连忙抱着斗篷进了屋。
“既然如此,那官爷们请稍候,我家夫人身子骨儿弱,经不得风,等穿戴好了就出来!”钱五信誓旦旦的开口。
那官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正待说话,只见两个丫头扶着一个颤微微的病人走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官差看去,只见走出门来的人,身上裹着厚棉衣,头上还戴着个黑斗篷,什么都看不到,更别提脸了。
不仅如此,这位夫人的身高似乎很出众,比街上做活的仆妇还高、还胖!
那领头儿的官差拿出画像对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只见那人不停的抖啊抖的,有气无力,真像得了重病般。
“喂,你们让她把脸露出来,让本官爷对照着看看。”那领头儿略有些不耐烦。
夏侯永离正扶着“夫人”,此时听到领头儿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官爷,再如此她也是我的夫人,您这样让她抛头露面不大合适吧?”
那领头儿的不耐烦的“切”了声,不屑的道:“老子要什么样的没有?还能看得上你这婆娘?瞧瞧这水蛇腰,啧啧啧,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若不是上头儿有令,就是白送到爷们面前,爷们也不稀罕看!”
夏侯永离被他一阵堵,脸上也极其不悦,但似乎又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吩咐两个丫头道:“你们看好夫人,别让她再受寒了。”
紫蓉和雪菱连连点头,俏脸通红的缓缓掀开“夫人”顶在头上的斗篷。
众人看着那面容,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便沉默下来,缄口不语,个个脸色通红!
那些官差愣了,这……这是……这个看似质如修竹的年轻商人的妻子?
这……这也太丑了吧!
只见这位“夫人”唇脂通红,厚如肥肠粘在脸上,那长而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极长,只是眼睛太小,让人看着她快速眨眼的动作,咳,或者是在抛媚眼?只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都累得快阖成一线了,再看那豆虫一样的短眉毛,还有双颊上如猴屁股似的胭脂,几位官差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这么丑的女人,这位年轻商人还拿她当宝似的?
这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夫人”一见这么多官差看着她,便咧开血盆大口“嫣然”一笑,看得众人齐齐的僵了下,又齐齐的哆嗦了下。
“夫君叫奴家出来,还让这么多男人看着奴家,奴家真不好意思!”说着,夏侯永离的“夫人”跺跺脚,粗壮的双手捏着兰花指,“柔弱”的捂到自己脸上,那木桶一样的“水蛇腰”还不客气的扭了扭。
至于那嗓音,更像是一只公鸭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的捏细了声带般,听得众人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众人被震得一愣一愣的,雪菱和紫蓉二人狠狠低着头,都快把脸埋到地底下去了,而夏侯永离则铁青着脸,原本清朗如泉的嗓音此时干涩的仿佛塞了千斤石灰,声带都烧断了般。
“他们一定要看,我也没办法,唉,忍忍吧!”夏侯永离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做出一副极其吃亏的样子道,“夫人如花似玉,我也不想你被他们看到!”
领头儿的官差再三看向夏侯永离,那脸上的神情分明在说,这小子如果不是眼神不好就是脑子不好,这么丑的女人,他还舍不得被人看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谁想看啊!
谁看谁想吐啊!
瞧瞧、瞧瞧,简直……
一刻都待不下去!
“走!”那领头儿的官差扭头就走,连句话都懒的说了!
待那群官差走后,烟罗便走了进来,一见“夫人”,差点没憋得背过去,直直瞪着她,连话都忘记说了。
夏侯永离脸色僵得如一块硬石头,冷冰冰的道:“何事?”
烟罗连忙上前施礼,不紧不慢的道:“回太子殿下,那些人已经走了,走的时候神色……”
说不上来。
她本来还想补这么一句疑惑,但看到这位“夫人”时,立刻就明白了。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伸手摸索到脖颈,不多会儿便撕下薄薄的一层东西,钱五之前就看到,但还是忍不住心惊,这是人皮面具!
若是方才那官差看到他的真面目,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以他的容貌,会娶那么“丑”的妻子。
而与此同时,那位“夫人”已经掀掉斗篷,迫不及待的拼命抹着自己唇上的口脂。
其他人则由努力憋气到嘻嘻笑出声,再到狂笑不止。
而那位“夫人”则气急败坏的瞪着众人,用公鸭嗓子怒喝道:“不准笑了,都不准笑了,严肃点儿!都笑什么呢!”
他唇上的口脂已经被涂花,弄的整个嘴巴周围都是,与通红的颊上胭脂混成一起,整张脸更如猴屁股了,偏生他还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加肥的女衫用公鸭嗓子叫唤,更惹得众人笑得直不起腰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夫人”见状,终是怒了,只见他双手叉腰,腰一扭、脚一跺,狠狠的道:“都给本夫人停下来,不然本夫人怒了!”
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钱五直接滑溜到了地上,抱着肚子笑到无声。
只有夏侯永离铁青着脸,斜睨着“夫人”的丰姿与妖媚,终是冷冷的开口道:“莫归,带小洛去领罚,军棍五十!”
众人顿时停住了笑,怎么了?
就连小洛也慌了手脚,他拎着身上的女人长裙,向夏侯永离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想要问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
谁知才刚走了两步,就听夏侯永离用更加冷戾的声音喝道:“给本太子站住!”
小洛应声止步,只是猴屁股似的脸上一脸的委屈,他微微嘟着嘴,更是滑稽可笑。
夏侯永离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终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太恶心了!”
众人再次暴笑。
但小洛可没心思笑,莫归已经非常听话的站到他身后,就等着“行刑”呢!
“主子,小的没做错吧?”小洛结结巴巴的看着夏侯永离,“您之前也是同意的啊,对了,夫人也同意的!”
说着,小洛扭头去看房门,那房中静悄悄的,夫人根本没有露面。
这明明是夫人出的主意,难道夫人现在见死不救?
夏侯永离冷冷的看着小洛,还未从刚才他唤他那一声“夫君”的恶心中缓过劲儿来,只厌恶的挥挥手,如挥苍蝇似的道:“快拉出去,丢人现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洛顿时哭丧着脸,一脸悲愤不服的道:“我堂堂一个男儿,夫人硬是把我装扮成这样,如今我听从公子和夫人的话,为了大义屈就一下,谁知还惹得公子恶心,非旦没落好,反倒领了五十军棍……”
说到这里,小洛又用已经染得通红的袖口抹了把脸颊,整张脸像个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他也不管自己什么形象了,只回头看着屋里,高声喝道:“夫人,主意是您出的,就连这加肥的衣衫也是您备着的,小的如今照您的吩咐化解了危机,公子却要罚小的,您倒是说句话啊!”
德阳也已笑得肚子痛,她在屋里努力克制着,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道:“小洛也是为了大义屈就,何况平日里他照顾你尽心尽力的,你就饶他一回吧。”
夏侯永离见她开口了,也只得作罢,只冷哼一声,沉着声音道:“快滚下去收拾干净!”
小洛只得委屈的转身跑到角房里收拾去了。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庭院里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一扫而空。
烟罗站在门外的小路上,隔着墙听他们开心的笑闹声,只觉得心有戚戚然,她等了太子殿下多年,从没想过,他再次回来,竟有了太子妃,而这位太子妃,显然已赢得他身边人的认可,连小洛都心甘情愿的上了女妆。而她的一句话,就令他收回成命,这样的事,若放在以前,想都不用想!
原来,这些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她困守在这里,终是失了一切。
最终,她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院走去。
秦子云得来的消息是一无所获,这令他沉默许久。
果儿在书房里陪着他,一会儿逗小猫玩玩,一会儿又翻翻那些无聊的兵书,直到受不了了,才站到书房正中,霸道的双手叉腰,冲依然沉思的他突然大叫起来。
秦子云吓了一跳,倏地抬眸看向她,而她只是发泄的尖叫,一边叫一边用灵动的大眼睛与他对视,见他的确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收了声,蹙着黛眉娇嗔的瞪着他:“大将军,您真是日理万积,这城里平静的很,您干嘛让人搜查客栈,难道有很危险的人进来吗?”
秦子云摇头苦笑,她一个小丫头,与她有什么可说的呢?就连他的副将宗澜都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大肆搜查。
这是他的私心,他不想与任何人说。
洛果儿见他只笑不语,不由转了转眼珠,笑着开口:“云哥哥,如果您真要找什么潜逃的犯人,果儿能帮您呀!”
秦子云微怔,随即又笑道:“你能帮我什么忙?”
果儿见他一脸不信任,不由皱皱小鼻子,气呼呼的开口,嫣红的唇瓣越发的红润:“当然能啊!您难道忘了,果儿出身北疆!”
秦子云怔了半晌,才喃喃地道:“那又怎样?”
“我们北缰有特殊的追踪术,万无一失,只要您把要找的人告诉果儿,果儿就能把他给您揪出来呀!”果儿眨动着灵动的大眼睛,笑眯眯的道,那双红唇越发的艳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云眼前一亮,是啊,果儿出身北疆,浑身上下都是蛊,万里追踪都没问题,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豫州城?
“果儿真的有办法?”秦子云想也不想的问道,只要能得到线索,他就有法子拦下德阳!
果儿眨巴着大眼睛,见秦子云豁然开朗的样子,也不由嘻嘻笑起来,能帮上他,真的很开心:“当然啦,只要随便给我一样那人用过的东西,我就有找出他来!”
秦子云微怔,他手里哪有那人用过的东西?
“没有。”秦子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样的东西一时得不来,再迟只怕她就出城了!”
果儿下意识的以为他口中的“她”是潜逃的犯人,不以为意,只侧着脑袋想了半晌,又道:“没有的话也成,把那人的画像给我看看,这样成功率不是很高,不过也应该可以试试。”
秦子云此时也没其他法子,他哪里想得到,德阳竟会用男扮女装这种刁钻的法子对付他。
秦子云命人将夏侯永离与德阳的画像拿来,给果儿仔细的看了看,果儿点点头,表示知晓,接着便走到外边,看着天空兀自嘀咕起来。
她的唇瓣现出血红之色,小巧的唇中流出一连串的声音,却是他们听不懂的。
宗澜和秦子云待在一旁等待着,见秦子云的样子如此认真,不由怀疑的小声道:“王爷,果儿靠谱吗?”
秦子云点点头,郑重的道:“若说其他也就罢了,北疆的追踪术的确很厉害,当年我随兄长见识过一次,连我兄长都好不容易才摆脱,他手里当时也有许多能人异士,可见这北疆蛊术的确非同一般,恐怕比南疆的更厉害些。”
宗澜微惊,抱拳向上:“皇上他也曾遭遇过?”
秦子云含笑点头:“不过北疆也好,南疆也罢,毕竟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族。这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哪里是他们这些小术能称雄的?有下就有解。”
宗澜感叹的摇头道:“皇上身边的人才的确很多!”
秦子云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所谓大势所趋、天命所向,大概就是他兄长这样吧。
可是当初,分明有人算过,德阳的命格非同一般,是凰命,所以才会被老皇帝赐名“青凰”。
如今,她没有嫁给兄长,是不是说明,这天下间的事,还有大变故?
秦子云不是很信这些虚浮缥缈的事,可是此时,他忍不住有些信,尤其是关乎德阳与他兄长的事,他这些时日一直坐立不安。
如果他知道他兄长现在娶的蒋府千金也是凰命,说不定会安心些。
正说着话,果儿走了回来,笑嘻嘻的看着宗澜道:“云哥哥,如果我成功找到你们要寻的人,您打算给果儿什么奖励啊?”
“你想要什么?”秦子云毫不吝啬的开口,只要能找到德阳,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
果儿仰头看着宗澜,背负着双手笑嘻嘻地道:“果儿既不贪财也不是贪权,要不,云哥哥就把宗澜副将的纤雷给果儿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宗澜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还没等秦子云开口,他就立刻怒道:“洛果儿,你休想!纤雷我宗澜的命根子,说什么也不能给你!”
秦子云轻咳一声,苦笑道:“果儿,换个条件吧,纤雷是宗澜自己降服的战马,不是朝廷给的,这事儿我可做不得主。”
洛果儿嘻嘻一笑,正想开口说话,就听秦子云继续道:“当然,你剪掉纤雷尾鬃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洛果儿的脸色微微一僵,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还要加一个条件!”
秦子云挑眉:“还有条件?”
洛果儿连忙点头,瞥了眼宗澜僵硬的脸色,笑眯眯的道:“云哥哥要请果儿在豫州城最好的酒楼吃顿饭!”
秦子云:“……”
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秦子云欣然应下。
夏侯永离陪着德阳在庭院里晒太阳,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只要不刮风,气候还算可以。德阳很喜欢庭院里的绿植,只摆弄着它们,觉得这些绿植怎样都好看。
“茵茵很喜欢这些啊?”夏侯永离记得在质子府里,她就种了一院的植物,有花草,也有作物。
德阳浅笑嫣然,阳光映在她暖融融的眸子府,说不出的温暖:“嗯,是啊,我以前曾想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地位,或许我会是个村间农妇,每日里耕种、织布、相夫教子,闲暇一生。”
夏侯永离没想到她这么“没理想”,只是做个普通的村间农妇,守着田园之乐。
“茵茵倒是没什么大志向啊。”夏侯永离笑了笑,感叹道。
德阳叹了口气,捋着碧色的叶子回头看向他,悠然笑起来,笑意盈然:“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有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多是被人惦记着的。反倒不如村间农妇,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罢,哪有这么多操心的事?”
夏侯永离看着她,笑得醉人,那绝美的姿容在阳光下越发的惑人:“以茵茵的智谋,就算是个村间农妇,也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德阳笑得越发甜,这倒不是恭维,她的确有这个本事,夏侯永离也的确了解她的能力。
正说着闲话,就听瓦上有蛐鸣之声。
夏侯永离剑眉微蹙,抬头望去,脸色稍显沉凝,而德阳也奇怪的看过去,喃喃地道:“奇怪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会有这种小虫?”
奇怪的是,那蛐蛐也只叫了两声便消声匿迹,让人无从找寻。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沉声道:“茵茵,我们可能被人找到了!”
与此同时,远在将军府的果儿一拍手,兴高采列的道:“成了!”
秦子云双眸微睁,难道找到了?
果儿眉目如画,斜睨着秦子云,笑眯眯的开口,那原本鲜红的唇微微黯淡了些,似乎还白了许多,令她的气色看上去也不如方才那般鲜嫩:“云哥哥,那二人在何处我已寻得,但您得先告诉我,您要找的是那二人中的男人,还是女人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云微怔,而宗澜则垂下了眼帘,眸光不由黯淡,他很清楚果儿为什么这么问,果儿出身北疆,之所以长年累月的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一个秦子云!
秦子云想了想,才叹道:“两个都找。”
他也不傻,对于果儿,他留在身边也有两个原因,一来果儿出身北疆,有些势力,二来她自己对蛊术就极其在行,留在身边也能助他,三来,宗澜喜欢她,多少也能制造些机会。
至于他自己,心中一直记挂着德阳,哪里在意过洛儿?
就算明知道果儿喜欢他,他也从来不说破,更是没有主动做些令洛儿误会的事。
洛果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她虽小,但女人的直觉与年龄无关,她总觉得这次秦子云要找的,是那个女人!
她看过那画像,女子绝美高贵,即使只是一副画,也将她的优雅气质完美的体现出来,真不知道本人会美到何种地步,这样的女子,的确让人看了心动!
何况洛果儿早已听闻,秦子云心中有喜欢的人,就在京都。
“果儿,那二人如今何在,可以与我说了么?”秦子云见果儿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就是不说结果,不由有些急,便开口催促。
“嗯,就在福如客栈的后院里。”洛果儿点点头,乖乖的开口,笑得特别甜美。
秦子云微眯双眸,看向副将:“那里似乎搜查过吧?”
副将宗澜愣了下,犹豫的道:“是搜查过,不过那位夫人……”
他本没有刻意去问过,但官差们搜查后,那位五大三粗的“夫人”就成了饭后的谈资,宗澜也略有耳闻。
“怎么?”秦子云不由自主的问道。
洛果儿双眸微眯,眼底深处隐隐升出一簇火苗。
副将宗澜接着道:“那位夫人听说长得奇丑无比,还五大三粗、行止诡异,今日晌午就已传遍,据说那些官差们回来后恶心的连午饭都吃不下。”
秦子云疑惑的看向洛果儿,不会找错了吧?
洛果儿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是对是错,再去看看就是了。”
秦子云也知这世上有一种叫“易容”的东西,便也不再多言,立刻道:“宗澜,跟本将军一同去看看。”
洛果儿见他边说着就大步往外走,连忙拽着秦子云的衣角,跟着他往外跑:“我也去!”
秦子云哪里还有心思管她,去就去呗。
不多时,一行三人各骑一匹宝骏,向福如客栈奔去。
德阳愣怔的听夏侯永离说完北疆之事,才安静的开口道:“按时间推算,我们是走不得了。”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看来是这样了,至少……可能要打上一场。”
德阳嫣然一笑:“在这里的话,你不至于像京都那边儿这么缺人手吧?”
夏侯永离轻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当然不会!”
德阳浅笑盈盈,也不当一回事:“那就行。不过我会尽量平息战争,毕竟一旦开战,对这里的百姓无宜,于我们也无宜,你在这里的势力一旦暴露,又得重新建立,用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浪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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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奇怪的歪着脑袋看他,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我本以为自己准备的已经很充分,没想到还得你如此费心竭力的处理这些,唉……”
德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着眼眸想了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接受不了吗?”
夏侯永离挑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德阳想了想,再次问道:“你是不是希望能解决所有的事,我只需坐享其成就好?”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走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温柔的开口说道:“茵茵,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没有意见。只是……那个秦子云的意图并不单纯。对不起,我心里不舒坦。”
德阳只摇头笑了笑,半晌才道:“你如果不是那等世俗偏见便好。”
夏侯永离抱紧她,薄唇帖到她的耳畔,轻声道:“茵茵,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希望你就是你,能立朝堂、摆弄权术的女子又如何?那既是你的本性,我便喜欢!”
二人正说着,就听钱五咳了一声。
二人连忙分开,钱五也等不及说那些客套话,只沉声道:“夫人、公子,秦子云已亲自带兵,围了福如客栈。”
夏侯永离和德阳相视一笑,德阳随即开口:“请他进来吧。”
外边,秦子云带着宗澜、洛果儿跟在钱五的身后,向里走。
一路上,副将宗澜没有吭声,但洛果儿却一副极其不满的样子不停的嘟哝着:“搞什么嘛,云哥哥可是镇北大将军,还是堂堂的庄亲王爷,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云哥哥更尊崇?竟然不出来迎接!”
宗澜毕竟心仪于她,不愿她说得太多,便开口小声提醒:“你小点儿声,既然对方不出来,那定是有身份地位为依仗,你别乱说话,累得人家笑话咱们将军带的人没规矩。”
洛果儿不服,想要反驳,但想着累及秦子云,她又不乐意,怎么能让人因她的关系笑话云哥哥呢?哼,她忍!
宗澜不过骗她两句,见她如此乖巧听话,心中欣慰,但同时又有些酸涩,洛果儿对秦将军真的很在乎!
待转过两个回廊,便到了后门小院前。
钱五站住,回头看向秦子云,笑眯眯地道:“秦将军,里边儿就是您要找的人。请稍侯,小的还得再进去汇报一声。”
秦子云想到德阳在里边,有些按捺不住心底迫切相见的渴望,这一年多京都中发生过许多事,包括秋堂上的意外和秋堂过后她遭遇过的劫持,哪一样都差点吓掉他半个魂,如今她就在那门里,他如何能平静。
他深深吸了口气,浅笑点头:“辛苦小哥,本将军在这里等着便是。”
钱五没想到秦子云一个堂堂的王爷,说话间如此客套,就因为他是德阳的人?
钱五再次走到院落中。
此时夏侯永离与德阳已经备好茶点,见钱五进来,德阳笑了笑,看着夏侯永离道:“你毕竟是太子,在这里等着,我去迎一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皱了皱眉头,似是很不爽,但想到德阳出嫁当日秦子云的态度,以及德阳对秦子云的感激之意,便也不再多说,只点头同意。
德阳跟随钱五来到门边,钱五将门打开,德阳亲自踏出院门,前后一步,便站在了秦子云面前。
秦子云怔怔地看着她,真的是她!
彼此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德阳面含浅笑,一对弯弯的月眸中盛满了见面的欣喜,和对他的友好与依赖。
“庄亲王,好久不见!”德阳冲他微微一福,含笑说道。
秦子云看着大门一寸寸的打开,门内那美妇人一步跨出,端庄优雅的向自己施礼,说着好久不见。那原本拿着刀枪杀敌都不会有丝颤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着,就连身子都挺得异常笔直。
果儿在身后看着,那对明亮的大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眼底深处有一抹从不曾轻易显露出来的邪魅。
秦子云深深的看着德阳,他一直挂念着的女子,如今正一身妇人打扮,风尘仆仆的站在自己面前,令他的心说不出的扎痛!
“茵茵……”秦子云沉沉的开口,声音很轻,仿佛一出口就被风儿吹散。
那立于冰雪碧萝间的女子,正谦和中正的站在那儿,抬着晶亮华美的凤眸,沉静的看着他,眼中的神采那般的清晰、明媚,带着一抹从不曾有过的光辉。
“庄亲王殿下。”德阳身为云潜国太子妃,对身为庄亲王的他无需大礼,但女子天生地位低下,她还是要福礼的。
她动作温婉,行止有度,对秦子云那句轻喃,仿佛没有听到般,款款的施了一礼,这才继续说道:“庄亲王治军有方、慧心明达,我等刚入城,恐怕就被庄亲王发现了。”
秦子云紧紧端详着她,听她如此说,想也不想的道:“只要是你过来,我一定会发现的!”
果儿听了这话,双眸一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缓缓蔓延,旁边副将宗澜吓了一跳,她一旦动怒,恐怕就会有难以收拾的结果,也顾不得其他,他往她身边走了两步,随即擒住她的手腕。
洛果儿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转头看着宗澜严厉异常的目光,不由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德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只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那笑容宽容中带着一抹惆怅,她叹了口气,含笑道:“庄亲王请进吧,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说。”
说着,她侧了侧身子,让出了主路。
秦子云深吸一口气,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叫他庄亲王,显然是打算划明界线,这院落里,定然不可能只有她一人,想必,她那传说中假装痴傻的夫君就在里边!
按着身份,夏侯永离的确无需出来迎接,若是普通小国王孙差不多,但夏侯永离如今还是太子,若是出来相迎,倒是有失国体。
秦子云点头,看着德阳轻浅的笑意,眼底深处抑制不住的浮动着难掩的温柔:“茵茵先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苦笑,她刚才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不要唤她乳名,可是他竟依然我行我素,看样子,他是打算将自己留下了。
想罢,她既没抬头,也不谦让,就这么走了进去。
秦子云痴痴的看着她的身影,见她进去了,他才迈步跟上去。
副将宗澜和果儿也跟了进去,只是果儿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令宗澜颇感费力。
进了院子,夏侯永离已站在那儿等候,只是俊脸清冷,对秦子云没什么好脸色。
德阳进来后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微微侧着脑袋,偎依在他身畔,那般的登对,看得秦子云心中微涩。
“云潜太子!”秦子云对夏侯永离没有多少好脸色,他敢带着德阳进草灰川,就说明他没有担忧过德阳的安全,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托付终生!
夏侯永离也没什么好脸色,刚才他可清楚的听到秦子去唤他的茵茵乳名,难道他不知道茵茵是他夏侯永离的么?
“庄亲王!”夏侯永离举手回礼,那态度也没好多少。
德阳看他们二人的样子,不由暗中叹息,这二人倒好,话没说上一句,这火药味倒是挺浓。
果儿则一直不服气的瞪着德阳,看得宗澜暗中捏了一把汗,心里道,小祖宗,你以为你瞪着的是谁?如此挑衅,不怕那位公主殿下一个不高兴就灭了你?
德阳早已看到这一切,只是看上一眼就明了,对面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姑娘应该是喜欢秦子云的,能被秦子云带在身边,想必不是宠爱她就是真的有本事。
果儿的打扮可不似中原人,一身五颜六色的衣衫,以红色为底,五彩条纹为辅,乌黑的秀发披散开来,浓密且厚重。
她的发盘了一半,但盘得很奇怪,竟是全部辫成了小辫子再盘上,而垂下来的青丝也全部是细细密密的小辫子,很是俏皮,不仅如此,每一个小辫上还细心的束着红色的发绳,与盘起来的青丝上系着的发绳是同样的红色,除此之外,她发间的装饰也非金非玉,是一种说不出的暗银色,还扎着几根五色的羽毛,给人一种明艳且奇异的感觉。
这女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且性情开朗外向,见她打量,更如一只骄傲的孔雀般昴着头回瞪着她,颇有不甘示弱的意思。
德阳失笑,她岂会与这么小的孩子一般见识,只是这个丫头对她充满了敌意,又是这样的打扮,说明,这个小丫头对秦子云既有情、也有用吧?
而秦子云……
德阳暗中苦笑,难怪这小丫头会敌视自己。
她一抬眸,看到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暗流涌动的气势,更是苦笑,这个时候,她似乎走神了。
“都传太子殿下最会装疯卖傻,如今一看,如此玉面俊郎,究竟是怎样装疯卖傻的,竟想象不出啊。”秦子云的语气说不出的讽刺,一见面就提起当初之事,暗讽夏侯永离心机深沉,还用过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岂会让他?本来听着他和德阳在外边说话就已经很不爽,何况此时他又故意挑衅。
“庄亲王谬赞了,不知庄亲王有否听过这样一句话,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不知庄亲王在哪儿呢?”夏侯永离温言浅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针,字字夹棍,讽刺他都不知道把自己摆在哪儿呢,敢与德阳套近乎,敢讽刺他夏侯永离疯癫,孰不知他秦子云不过是个地上的显者而已,比得过他么?
秦子云大怒,却又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他胸臆中充斥着怒意,瞪着夏侯永离,冷笑道:“云潜太子果然巧言善辩,这次不告而别,也是打算利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夏侯永离不动声色,依然温润浅笑,仿佛秦子云问的不是什么刺耳扎心的问题,只是朋友间的关怀般:“庄亲王请放心,我等并未不告而别,相反,本太子亲自进宫面见圣上,与他亲口说了离开之事,圣上热情,还专门送了近百里地,实在令吾等心中感念!至于回云潜,也是多年未归,如今娶妻自是应回去拜祭列祖列宗。至于太子之位,呵呵,不劳庄亲王费心。”
秦子云本来存了小觑之心,没想到夏侯永离居然如此善辩,他竟辩不过!
而他没有意识到,之所以辩不过,只是因为他在乎德阳,只要在乎德阳,他就是弱势,他得不到她就是输,一个已经输了的人,再如何咆哮,还是输家。
他没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身后的果儿却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英俊威武、近乎完美的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与别人争风吃醋,还被人奚落,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随即,果儿怨愤的看向德阳,将一腔怒意全都撒在了她身上。
德阳只站在一旁仰着脸蛋儿斜睨着这二人,只觉得这二人幼稚可笑!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德阳也不拐弯抹脚,直接开口说道。
二人同时看向德阳。
德阳继续看着二人,淡淡地道:“有什么正事就直说吧,也没必要来回讽刺。而且……”
德阳看向秦子云,直接了当的开口,一字一句的道:“我是不会留下的,庄亲王,你留不下我!”
“茵茵……”秦子云立刻蹙眉,心中一急,唤出她的乳名。
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夏侯永离就冷着脸哼了声,走过来直接将德阳搂入怀中,不客气的道:“庄亲王请自重,她是本太子的太子妃,除了本太子,谁都不能再唤她的乳名!”
庄亲王冷哼一声,正想再次开口,德阳只得无奈的打断:“行了,你不要再劝了,他说的没错,他是我夫君,他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当初出嫁时就已经决定的事,今日又怎会改?”
庄亲王看她半晌,才沉声道:“草灰川非常危险!”
德阳嫣然浅笑,看着庄亲王,意有所指的道:“留在这里,我更危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句话,令秦子云早已想好的满腹的话一瞬间烟消云散。
留下来,留在这里,她更不安全。
自己心心念念的想留下她,以为是为她还好,可是在她的眼里,这里更不安全,有他的地方,她仍然会觉得不安全!
秦子云从来没想过,自己给不了她安全感。
德阳见他的目光越发的深沉,沉得如墨,不透一丝光泽,不由缓缓垂了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夏侯永离睨她一眼,这是又心软了吧?
未待她再说话,夏侯永离已抢先一步搂紧德阳,平视秦子云,气势如虹的道:“秦大将军,有些事还是不要勉强的好,何况茵茵是我的妻子,怎样对她才是最好的,我比你更清楚!”
秦子云的脸色一沉,眼神一瞬间冷厉无比:“哼,如果不是你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执意离开京都,又怎会令茵茵陷入如此危险境地!”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想着之前德阳在宫中差点遭遇不测,浑身的杀机控制不住的逸散而出,但这种事又不能明说,想来秦子云远在万里之外,也不清楚京都的来龙去脉。
秦子云微怔,夏侯永离为何突然间杀机凛冽?
正想着,只听夏侯永离原本清朗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沙哑,还隐着难喻的杀意:“我们为何要离开,你不会自己去查吗?哼!”
德阳只是呆在他怀里,缓缓垂了眼帘,似是讳莫忌深。
秦子云也不是只会打仗的傻子,这京都之中一直暗流汹涌,难不成祸及茵茵,所以才逼得她不得不离开?
秦子云转眸看向沉默不语的德阳,柔声道:“茵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欲对你不利吗?”
这怎么可能?皇兄在京都之中,就算她没有嫁给他,也不可能伤害她,更不可能任别人伤害她!
“哼,本太子说了,她是本太子的太子妃,庄亲王应该唤她太子妃,而不是唤其乳名!”夏侯永离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杀机凛冽的开口。
秦子云也沉了脸色,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仿佛一触即发。
德阳无奈的叹口气,连忙开口说道:“好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开了就好,庄亲王,我本不想惊动你,不过你既然知道了,那便留下吃顿饭、说说话吧。”
夏侯永离倏地瞪大双眸,看向怀中的小女人,不满的道:“为何要留他吃饭?”
德阳看夏侯永离如孩子般计较,不由笑道:“我与他也算多年好友,吃顿饭话别一番也没什么吧?”
秦子云闻言看向夏侯永离,神色浅淡的开口说道:“夏侯太子不会如此小气吧?”
夏侯永离还未及说话,德阳立刻接口:“这是什么话?我夫君自然不会小气!”
夏侯永离被她这么一说,也无语了,她既然想留秦子云吃顿饭,那就吃吧。
“好,你既然喜欢,就听你的。”夏侯永离见事已至此,便笑眯眯的回答。
果儿从最开始的敌视,直到最后的默然,都没有受到众人的重视,唯有她身边的宗澜,只觉得心神不宁,忧心不已,不知果儿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罗这个福如客栈的女掌柜行事非常利落,很快将饭菜端上桌,她一扫之前见夏侯永离时的优雅模样,反倒显得有几分市侩般一直围着秦子云转,大行奉承之事。
对于她当着自己的面奉承秦子云,夏侯永离一如常态,并未有丝毫不满,身为一个玲珑八面的掌柜,这样才算合格。
德阳坐在夏侯永离身边,秦子云则坐在另一侧,其他人坐陪的只有秦子云的副将宗澜和果儿。
这二人是没资格坐着的,但来者是客,在德阳的再三邀请下,秦子云便命他二人莫要拘束,坐下同吃。
宗澜谨守规矩,不敢乱看乱动,而果儿就自在多了,她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到哪里都自来熟,何况这一桌子的男人,也唯有德阳与她是女子,因此,菜份刚刚摆上来,她就看向德阳,巧笑嫣然的道:“太子妃,您和我们家王爷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秦子云正与夏侯永离面和心不和的同饮一樽,听到果儿的话,秦子云差点被那烈性的酒水呛到。
什么叫“她家的王爷”?
德阳自然听出果儿话中的意思,再看秦子云一脸被震到的发懵神情,不由笑起来,浅笑盈盈的回答:“本妃与庄亲王原都是京都中人,自幼便相识。”
果儿恍然大悟,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似是闪过一丝针芒,她笑眯眯的看着德阳,略带试探的问起:“那……岂不是青梅竹马吗?”
桌前众人瞬间石化,这小丫头真的如此天真烂漫?
德阳依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在这样的场合问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对她有所辱没的味道。
“果儿,不要乱说!”秦子云不希望德阳遭遇任何难堪,立刻开口训斥。
果儿显然有几分委屈的答了一声。
德阳则笑道:“的确有几分唐突,不过果儿姑娘快人快语,想来也的确很合适在你身边。”
果儿眼神一亮,连忙看向秦子云,只见秦子云只是皱着剑眉,没有理这茬,反而忧心的看着她道:“看你气色不是很好,就这样进草灰川,怕是身子受不住。”
德阳浅笑摇头,看了眼身边的夏侯永离,他夹了块鱼肉,在那儿正专心的挑刺。
“不必了,就算再歇个三五日,也还是这个样子。”德阳含笑拒绝。
秦子月眉峰渐蹙,看着低头挑刺不理会他们的夏侯永离,沉声道:“岂不是因着他太子之位的事,才着紧回去?”
德阳轻笑,眉目间越发的柔和,点点碎亮的光芒从眸中倾泻,说不出的迷人:“也有这个原因吧,既然早晚都得回去,早一天或晚一天都没什么区别的。”
“怎么会没有区别!你的身子骨……”秦子云顿时急了。
只是话未说完,就见夏侯永离抬起头,夹起那块仔细挑过刺的鱼肉,轻轻放到德阳面前的碗中,嘴里还淡淡的打断他:“都说了,本太子的妻子由本太子亲自护着,不劳外人操心!”
“你!”秦子云一路吃憋,这会儿终是怒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也憋着一肚子的火,看着他就像看着秦子月,兄弟二人没一个好东西,此时见秦子云动怒,他俊脸现出一抹冷笑,眉目轻抬,斜睨着秦子云,淡淡地道:“本太子怎样?”
德阳只得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别争了。”
说完,她伸手拍拍夏侯永离放在桌上的手背,又安慰的看了眼秦子云,温声道:“庄亲王,当初你走的急,我出嫁后的一些事,你不是很清楚。京都之中发生了许多事,如今我已不敢呆在那儿,就是这里,也还是大商的国土,我踏在这片土地上,依然心惊胆战。不瞒你说,也唯有他……”
说着,德阳回眸看了眼夏侯永离,眸中柔情似水、坚定如磐:“总是在我危急之时救我,在我需要之时护我左右。无论与他走到哪里、去往何方,我都无所畏惧。”
夏侯永离俊脸绽笑,看着秦子云的神情颇为扬眉吐气。
秦子云的双眸狠狠一缩,她真的……爱上除他皇兄之外的人了!
不知为何,他愣怔地看着德阳,一句话思来想后,在脑中盘旋了许久,才咬咬牙,开口问道:“如果当初我带你走,你是否还会如此选择?”
众人沉默,唯有夏侯永离沉了脸,当着他的面,问他的太子妃这样的问题?
只是还未待他逸散杀机,就听德阳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能护住我吗?”
秦子云微怔。
德阳凤眸濯濯,定定的看着秦子云,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现今圣旨到,你敢为了放我走而抗旨吗?”
秦子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他不是皇兄秦子月的亲弟弟,他只是他的堂弟,可是他对皇兄却极其敬重!
他从来没想过要违逆皇兄,从来没想过要抗旨,就是……
就是当初德阳冒着倾盆大雨,被杨平逼得下轿,他都没想过要违逆秦子月。
他想过带她走,带她远走高飞,可是也仅是想逃离罢了。
桌前一片寂静。
许久,秦子云则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不语。
德阳弯唇浅笑,她早就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如果秦子月让他放弃她,他大概也会“尽忠”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半晌,德阳叹了口气,浅笑着道,“庄亲王,你毕竟是大商的将军、大商的王爷。立场不同,选择不同,我怪不得你,所以,你也怪不得我。这顿饭,咱们好好的吃吧,以后再见面,兴许就不可能像今日这般岁月静好。”
她的话轻浅温柔,可听到众人耳中,却分明响着金戈铁马的铮铮之声。
再见面,她就是云潜的太子妃,而他是大商的王爷,守护疆土的将军,他们是敌对!
夏侯永离总算气顺了,他笑眯眯的与她十指相握,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只笑着道:“茵茵最懂我的心!”
德阳见他一脸得意的模样,再看秦子月愣怔的神情,不由摇摇头,不肯理他。
夏侯永离好心情的又夹了几道德阳喜欢的菜式递到她碗中:“来,都是你喜欢的,多吃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子云没有料到他一腔热血的奔过来,得到的只是满心的冰寒,比之前还要冰寒万分!
原来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仅是离开皇兄,更是离开大商!
真的只是家国之恨么?
果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秦子云。在她的眼中,他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勇猛,可私底下,他又是温柔细心、风雅有趣的,她见过他看书、写字,见过他作画、抚琴,他的眼底永远有一丝抹不去的思念,那么的动人,可惜,不是因她而生。
她一直知道京都有个女子,是他心中所爱。她一直很好奇,她甚至想,如果他得到那名女子,是不是会快乐?
德阳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夏侯永离,言谈间也都在维护夏侯永离,而秦子云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再无她每日里所见的意气风发。
秦子云的雄心壮志在见到德阳之后,瞬间瓦解,她打碎了他的决心,打碎了他的强悍,打碎了他的坚持。
晚间,他若无其事的带着宗澜和果儿回去,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灌酒,他不知道京都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德阳为何在饭桌上说出那番话,更不明白为何临走时,德阳都只是淡淡的,不再如当初那般温暖。
他更不明白,她那么爱她的大凰朝,怎么能抛下所有,跟着夏侯永离远走他乡。
如……一个只知道追随丈夫的普通妇人!
果儿一直站在书房外,看着房中那个不断饮酒的孤单侧影,沉默不语,只是那对灵动的眸子在月光下竟闪烁着几分娇异的红。
宗澜刚刚走到廊下,就看到独自站在月影下的果儿,他怔了下,随即看向书房。
纸窗上,是庄亲王独酌的侧影,仿佛一副绝美的剪纸,摇晃着黄晕的光芒。
他双眸微眯,眼底的伤痛一隐而过,本来就是想安慰将军一番,见此情形,他哪里还有心情?
王爷有佳人在外相伴,想必也不算太凄凉。
宗澜暗叹一声,悄然退走。
他不知道,在他刚刚转身退走之际,果儿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深夜之中。
德阳坐于房中,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夏侯永离,夏侯永离则苦恼的回望着她,期期艾艾的道:“茵茵,我又不打算做什么,你都不肯让我留下来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加委屈:“我们好歹是夫妻,哪有整日里分居的夫妻?唉,不知道的还不得胡思乱想?”
“哼,夫妻就是夫妻,有什么好乱想的!”德阳不满的道,“你这人不老实,还是自己一个人睡为好。”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不由分说的上前将德阳抱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道:“茵茵,人家都笑为夫没用呢。守着个如花似玉的美娘子,居然整日里只看着,这哪里还像男人?”
德阳顿时羞红了脸,正欲说话,只见那南边儿的窗户“砰”地突然迸裂,碎屑窗梭如箭般向二人射过来。
夏侯永离见机极快,连忙将德阳护起来,一手挥过去,罡气激出的,震碎了直至面门的碎梭。
“谁!”夏侯永离断喝,将德阳抱得更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被他紧紧拥在怀中,透过他身侧看过去,窗外一片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悄然洒下。然而,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她嫣红的唇瓣却逸出一抹笑意,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
突然间,房中缓缓逸散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不多时就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
“哼!”夏侯永离浅哼一声,身子有些摇晃,而德阳早已昏了过去。
此时,迷雾中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身火红,妖异媚惑。
她走到夏侯永离面前,用悦耳如铃的声音冷冷地道:“哼,真没用,这样的男人也配和秦将军争女人!”
夏侯永离脚步虚浮,几乎站不住,他勉强抱着德阳,瞪着来人咬牙道:“原来是你!哼……”
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才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道:“秦子云真是卑鄙,明的不行来暗的!”
果儿黛眉微蹙,立刻娇叱:“不准说他的坏话!这事儿他不知道,哼,不过一个女人,得不到就抢,有什么好顾虑的!本小姐看不惯他伤心罢了,他可不是那种卑鄙的人!不过本小姐看你倒是挺没用的,自己的妻子都不愿与你同睡,想必你们也没看上去的那般要好,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你何不爽快的放手?”
夏侯永离听得额头青筋直冒,什么叫他没用,他的茵茵不愿与他同睡?她就是害羞好不好!
“呵……原来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那还真是可惜了!”夏侯永离突然站直身子,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语气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听着让人心底生寒。
果儿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两步,难以置信的瞪着夏侯永离,以及正在慢慢“苏醒”的德阳。
“不可能!你们中了我的蛊雾,怎么可能清醒!”洛果儿大叫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转身就逃。
只可惜进来容易出去难,她进来的窗子突然关闭,身后也裹来一阵强劲的风,显然攻击已到。
无奈之下,她连忙旋身错过,回身欲攻击,却见自己玉白的颈子上正横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只得收了攻势,老实的背靠着窗子站住不动。
夏侯永离手握长剑,俊美的脸上满溢着森冷的怒意,他月眸般的瞳子里杀机凛然,不带一丝温意:“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听听。”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好似那清秀的潭水,不起波澜,可那起伏的深沉杀机又似乎透过水面,缓缓地渗入人心,令果儿忍不住变了颜色。
她转了转灵动的大眼睛,随即看向德阳,不由皱眉怒道:“喂,我是秦将军的人,你想杀我吗?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德阳浅浅的笑了笑,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儿和可爱灵动的双眸,幽幽地道:“你虽狡诈多变,不过对庄亲王倒是认真的。”
洛果儿心下微宽,只要不杀她就好说,谁还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啊!
“然后呢?”虽在意着自己的性命,洛果儿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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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洛果儿听她说完,两只充满灵韵的大眼睛顿时溢满了泪光,显然德阳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伤了她的心。
夏侯永离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德阳毕竟是他的妻子,冲另一个女子说起爱慕她的男人,他怎么听都别扭,不过他也明白,德阳之所以会这么刺激洛果儿,只是因洛果儿刚才说自己没用,德阳恼了。
德阳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洛果儿,才继续说道:“当本夫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安分的女子。想跟在庄亲王的身边,本夫人劝你还是安分些的好。他可不喜欢任性妄为的姑娘。”
洛果儿含着泪,怒瞪着她,不服气的道:“难道你不是任性妄为吗?”
德阳浅笑,细碎的眸光里闪过一抹无奈:“我的任性妄为,是他无法阻止的,也无需他善后,你可以么?”
洛果儿:“……”
是,她任性妄为的想过来抓德阳,结果自己被抓,下一步就是通知庄亲王前来领人,这自然得他来善后。
洛果儿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泪水如金豆子似的掉下来,溅在雪白水光的剑体上。
夏侯永离皱起眉,冷哼一声:“本太子的剑只见血,不见泪,收起你的眼泪,不然本太子就割断你的喉咙!”
洛果儿果然不敢哭了,她一个人走出北疆的大山,跋山涉水的来到豫州城,艰难困苦不是没经历过,察颜观色还是懂的,夏侯永离看似俊美温柔,可一旦冷戾起来,就像尊阎罗,说动手就动手,绝不会含糊。
泪水留在眼眶中打转,她抬眸看向夏侯永离,委委屈屈的开口:“您是怎么躲过蛊雾的?”
夏侯永离冷着脸,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哼,看你装束,不似大商朝的人。”
洛果儿明白,他是云潜的太子,不可能不知道北方诸事,便开口道:“是,我出身北疆!”
夏侯永离冷笑:“那便是了,既然出身北疆,你所会的蛊毒,于本太子可没什么用!”
洛果儿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瞪着他:“既然没有用,你为何会中蛊毒?”
夏侯永离剑眉一皱,目光瞬息间凌厉万分,杀机盈绕剑体,仿佛随时会出手杀了洛果儿。
德阳震惊的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洛果儿,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谁中了蛊毒?”
洛果儿已不敢开口,夏侯永离手中的那把薄剑,已抵在她的颈间,有细细的血丝冒出来,令她老实的闭了口。
德阳见状,知道他在威胁洛果儿,也不多言,只是沉吟片刻,才轻轻的道:“你受的伤始终缠绵着未愈,便是因身中蛊毒的关系?”
夏侯永离抿唇不语,只是眉目间隐含煞意,显然对洛果儿说出此事非常恼火。
而德阳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又不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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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夏侯永离冷戾的目光,洛果儿心中一突,身处生死一线,她也豁出去,咬牙说道:“他中的是我北疆的蛊毒百日红,初时没有太大感觉,与常人无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血会渐渐流失,直到第一百天,他将成为一个血人!”
她说话又急又快,声音清晰如铃,已无法阻止,待她说完,夏侯永离盛怒之下就要动手,却被德阳叫住:“住手!你不能动她!”
夏侯永离被她一喊,动作微僵。她则连忙上前捏住他的剑尖,沉沉地道:“你有解药吗?”
洛果儿眨巴着眼睛,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令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有啊!”
德阳突然冷笑一声,盯着她幽幽地道:“你们养蛊之人向来以蛊治蛊,我夫君既然中的是蛊毒,那就只能将蛊虫从体内引出来才是,你如此干脆的回答,可见心思狡诈。既然如此,找你救是不成了。你既然行袭杀之事,就饶不得你,夫君,我们拎着她的脑袋去见秦子云,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夏侯永离没想到德阳见机如此快,非旦没有质问他受伤之事,反而立刻向洛果儿索取解蛊之术。一般的女子可没这样的见机。
所以,他自然会帮着她把戏演足:“是否有关系我也不清楚,想必一个小侍女而已,他也不会在意。对了,我听说北疆蛊王有一爱女,名洛果儿,三年前淘气出谷,不知现在身在何处。此次回去蛊王曾拜托我帮着寻找一番,所以我身上的蛊毒娘子不必担心,待到了北疆,蛊王亲自出手,还怕解不了一个小小的百日红?”
洛果儿一惊,她冰雪聪明,夏侯永离说这出这番话,至少说明已知她的真实身份,此时再隐瞒也无意义。
“我就是洛果儿!”不等德阳开口,洛果儿爽快的答道。
夏侯永离一挑眉,满脸怀疑:“哦?”
洛果儿冷着脸,恶狠狠的瞪着夏侯永离,原本清澈的黑眸竟一瞬间转成血红:“我就是蛊王之女洛果儿,夏侯永离,你敢动我,你们云潜国定会大伤元气!”
德阳轻笑,目光澄澈的看着洛果儿通红的双眸,淡然开口:“洛果儿?呵呵,很好听的名字。原来是蛊王的女儿,如此看来,想杀你倒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洛果儿立刻点头,昂着小脑袋高傲的回答:“当然不容易!我爹最宠爱的就是我,你们敢动我,哼,我爹就让那些蛊物全部出山,把你们云潜国夷成平地!”
德阳浅笑,看着洛果儿可爱的小脸蛋儿,悠然说道:“所以,如果要杀你,自然不能被蛊王知晓。”
洛果儿怔了下,随即双眸通红的瞪着德阳道:“你们别打错了如意算盘,只要我死了,我体内的母蛊就会通知谷内的子蛊,我爹一下就知道仇人是谁了!”
德阳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眉色微弯的道:“那就慢慢的折磨,等我们走了之后再杀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说到这里,又笑了笑:“其实杀人的方法很多,不一定是你所理解的那种……”
洛果儿愣了,现在的德阳哪里还是饭桌上那个温婉的妇人?那闪烁着的眸子冰寒彻骨,哪里还有丝毫暖意?
“例如,砍掉手脚、拔了舌头浸盐坛,基本能再活个三五年。或者把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剜下来,剜下来一片就喂给狗一片,喂上一个月,那狗就如狼一样,见着肉香就眼红,到时再把它饿上十天半月的,我想,只要一见着你,它定然会非常喜欢!”德阳看着洛果儿越发苍白的脸色,缓缓地说着骇人听闻的刑罚。
“当然,这些都太粗暴,你若不喜欢,也有细腻温柔、外边儿看不出来的。像寸断肠,吃下这种毒药后,肠子就在身体里一寸寸的断裂,直到最后肠断而亡。听说这种人死的时候,脸色乌黑青紫,七窍流血,口内吐蛆,很恶心呢!”德阳笑得很甜,只是看在洛果儿的眼里,仿若魔鬼,“你不是会蛊吗?其实江湖人最喜欢的就是用毒,毒比蛊省事,听说也不是那么好解的。反正,蛊是解不了剧毒。”
洛果儿的脸都青了,蛊不是做不到这种地步,但那样的蛊在北疆几乎都是禁忌,毕竟损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毒的话,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如果她真这么死掉的话,她爹真能查到凶手吗?
蛊不是人,无法说出凶手的名字,只能通过特定的手段才能寻人。如果真被他们害死了,蛊王那边只能知道她死了,却不知道是谁害的。除非找到她体内的母蛊。
可是,他们知道了自己是蛊王的女儿,下的毒会不会连母蛊一起毒死?
她还没想完,就听夏侯永离开口说道:“你不必盘算了,如果对你下毒,那定会连母蛊一并毒死,还能留下活口不成?”
说着,夏侯永离唤道:“锦风,看了这半日的戏,够了吧?”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清朗悠然的笑声:“哪有看戏的命?这不,才刚刚配齐太子妃要的寸断肠,说来太子妃好像很懂毒啊,连寸断肠这种剧毒的毒性也知道。”
德阳浅浅一笑,不以为意的随口道:“经常用,也就识得了。”
白锦风顿时噤了声。
这话可不能深思,思之心寒啊!
白锦风从一只小玉瓶中拿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在果儿的面前晃晃,接着另只手不知怎么的一动,接着夏侯永离的剑——不折的剑身上,哗得一下变成惨绿色,直沿到剑柄前,再差一寸就会侵入剑柄。
蛊毒!
“果然是个小辣椒!”白锦风啧啧叹道,抬眸仔细打量洛果儿,“这种情况下还敢伤人!”
洛果儿没想到白锦风居然看透她的手段,不由脸色惨白,她垂眸看着他手中的寸断肠,她的嫣唇不停的哆嗦着。
夏侯永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不由扬了扬眉,差点着了道,这丫头不愧是蛊王的女儿,这种情况下还能下蛊!
与此同时,白锦风伸出手,捏着洛果儿的下巴,直接将药丸塞进洛果儿的口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药丸入口,洛果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哆嗦着嘴唇,浑身都在轻颤,这药丸微腥微苦,入口即化,她用本命蛊阻止,却无从寻迹,而且不过片刻功夫,本命蛊就与她再无丝毫联系,她下的命令就这么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养蛊之人最怕的就是失了本命蛊,此时药才下腹,本命蛊就没了踪影,难道已经被毒死了吗?
想着想着,洛果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毕竟年轻,就算有些阅历,也因着她聪明活泼、长相甜美而大多身处顺境,真遇着坏人,以她的机灵与蛊毒,自然是化险为夷的,这还是第一次栽了这么实在的跟头,不仅被人下了毒,连保命的手段——本命蛊都失了联系不知生死,她岂能不怕?
德阳侧着脑袋看她哭,半晌,才喃喃地道:“我怎么感觉像三个大人在欺负一个孩子呢?”
夏侯永离向来冷情,唯独对德阳千依百顺,哪里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而白锦风虽平日里风流惯了,但对这位蛊王爱女也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中了招,何况这个洛果儿心思伶俐、手段繁多,谁知道这看似崩溃的哭,是不是她耍的手段?所以也不敢上前招惹。
如此一来,还真的很像三个大人恐吓一个孩子,还把人家整哭了。
听她这么说,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哼,你与她年龄相仿,怎地就成‘大人’了?若她是个小孩子,那么半夜跑来偷袭,难道不应该被好好管教一番?哪里是欺负她了?”
说着,夏侯永离甩了甩手中的不折,这把剑也颇为神奇,之前那染在剑身上的蛊毒在离开洛果儿之后,就自动被吸收,又变得与原来一样明晃晃、水盈盈。
白锦风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慢吞吞的道:“唉呀,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夏侯永离开口,就懒洋洋的转身就走。
谁知没走两步就走不动了,低头一看,只见洛果儿正拽着他的衣袂,眼泪婆娑的看着他,满眼的乞求,可怜巴巴的开口:“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本命蛊的存在了?”
白锦风眉眼弯弯,笑眯眯的回答:“是吗?哦……可能被寸断肠给毒死了吧?”
说着,他在洛果儿的手上轻轻一拍,也不知点到她什么穴位,令她如针扎般连忙松手,他便施施然的向门外走去。
刚刚止过啼哭的洛果儿再次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本命蛊死了的话,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爹又不在这里,也救不活我,你们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好意思吗?”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理也不理的将不折送回剑鞘,转身去唤莫归,让他把这个闯入者拉出去关起来,让她自生自灭。
洛果儿一听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都不肯跟莫归离开,但也倔着性子不肯向德阳低头求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着洛果儿,浅笑盈盈的劝道:“你也不用顾虑太多,等你死了,你爹肯定还会再生个女儿宠的,就看你命好不好,如果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与他再做父女呢。”
洛果儿哭得更惨,与其说哭,倒不如说在撒泼,就差就地打滚了。
德阳觉得有趣,不由看了一会儿,倒是令莫归很是尴尬。人家毕竟是个小姑娘,他哪里像粗汉子似的上前又拉又拽的?只得站在那儿等她哭。
夏侯永离烦了,沉声开口:“小洛,去把锦风叫来,让他再喂个见血封喉的、或者直接毒哑,吵得头疼。”
洛果儿一噎,竟真不敢再吵了。
只是这样的她看上去更加的可怜兮兮,她眨巴着眼睛,每眨一下,晶莹的泪珠就掉下来一颗,真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落。
德阳收了目光,似是已经没兴趣般,看向莫归和小洛,轻描淡写的嘱咐道:“你们两个尽快收拾一下,这都二更的天了,我也乏了。”
二人领命后同时走向洛果儿,那架势,似是真打算把她拉了扔出去。
洛果儿再也撑不住了,暗中咬咬牙,惨兮兮的看向德阳,委屈的道:“我家将军说你不仅长得漂亮,还特别心善,呜呜,他都不知道,你又坏又可怕!”
德阳见她开口,不由笑道:“他长年东奔西走,领军打仗,哪里知道我是否心善?他说的心善,大概是对他吧。”
洛果儿垂下眼帘,轻轻抽动了两下小琼鼻,喃喃地说道:“我也不是欲对你不利。只是看到我家将军伤心,所以想带你过去看看他罢了。”
德阳看着可怜巴巴的洛果儿,她此时坐在地上,如一只小狗般委屈的缩在一起,陡然看去,竟觉得很是可怜、可爱,但想到从方才到现在,她的话始终真假掺半,就让人心中发寒,这个小丫头可没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天真无邪。
“哦?是么?”德阳挑了下眉,看着她泪水迷蒙的眼睛,缓缓说道,“可是在本夫人看来,你可不止是想这么做,方才你用的那蛊雾里有不少幼小蛊虫,如果我们这里没有医生跟随,恐怕现在已生不如死。”
洛果儿的脸色微僵,显然被德阳说中了。
德阳笑了笑,又继续道:“你当时真正想做的是杀了我夫君,再把中了蛊毒的我带到庄亲王面前,让他亲眼看着我一点点的死去,死去的过程会很痛苦,也会很难看,在你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抹掉过去的记忆,甚至以后想起我就会恶心!”
洛果儿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无法想象,德阳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
德阳见她脸色僵硬苍白,就知所说无误,便悠然一笑,继续道:“其实你在这里虽闹腾的厉害,心里不是很怕。毕竟这个寸断肠不会一下要了你的命,有这个时间,你只要离开,就有机会活下去,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想借着蛊王的威名以及庄亲王的面子,试着说服我们把解药交出来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说到这里,顿了下,又继续道:“直接吞服解药才是最省事的法子,如果不行的话,还有后路可退。当然,你也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想法子抹去。你会在你的蛊王父亲面前,把自己说得很无辜。”
洛果儿僵着脸,直直的看着德阳。她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全都说得分毫不差!
德阳笑了笑,看着她道:“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本夫人早在十年前就会做这样的事了。”
洛果儿突然心中一寒,她发现自己天真了,居然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养尊处优、被男人宠惯着的蠢妇,没想到她的精明居然深藏不露!
“我错了……”洛果儿终是低下高傲的头,向德阳卑躬屈膝。
她有些服气了,能把她的想法看得如此通透,甚至连她的到来都能预料在内的女人,她也没什么不服的。
洛果儿这次真的落泪了。
她知道她逃不出去了,如果不放低姿态,她真的有可能活不到明天。
“你做错什么了?”德阳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道。
“我……”洛果儿抽了下小鼻尖儿,开口说道。
谁知刚刚开口,就被德阳阻住,她命小洛拿来纸笔,让果儿自己写在纸上,并签字画押。
“你怎么能这样!我又不是囚犯!”洛果儿不乐意了,说是一回事,写是另一回事。
白纸黑字,以后就再抵不掉了。
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她,将小洛递过来的纸展开来,亲自铺到桌案上,一边铺陈一边说道:“口说无凭,咱们得留个证据。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找上我们,也有个说法。”
洛果儿一听她说这样的话,就忍不住撇嘴,这个女人还是打算杀她啊!
“我都认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吧!”洛果儿无奈,只得拉下颜面,低声下气的求道。
德阳浅笑,看着她道:“是啊,本夫人知道你认错了,所以打算饶你一命,不过我们抓你的原因还是要有的。毕竟,你父亲是蛊王,以你小狐狸似的性情,一旦回到北疆,还不知道要掀出什么风浪。所谓出师有名,若无名出师,就是蛊王也不敢吧?”
洛果儿皱了皱秀气的小眉头,打蛇打七寸,德阳倒真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如果父亲知道她去袭杀云潜国太子,还要绑走太子妃,恐怕要逮着她狠狠的教训一顿。
毕竟北疆只是个神秘的族群,而云潜国则是北方的国度,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愿轻易招惹对方。
她若是替父亲迈出这一步,以后怕是北方太平不得了。
德阳摆好了纸笔,挑眉看向她:“写不写都随你,不过你若不写的话,我们可不会立刻放你喔。”
洛果儿气呼呼的站起来,她瞪着德阳,脸上始终蒙着一层阴霾,过了许久,她才沉声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养在深宫之中,为什么敢做这么胆大妄为的事?”
德阳嫣唇微弯,唇角一扬,露出一抹优雅绝纶的笑容:“大国公主自有大国公主的气度与见识,你身为一族公主,自是无从体会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果儿不是很明白,但她也隐约感觉到,她们之间的见识的确不同,再如何,她也终只是一族的公主,而她,则是一国的公主,两者之间差的不仅是眼光,还是手段!
她向来以为自己手段层出,又有武功与蛊毒傍身,虽不至于无往于天下,至少也能潇洒的行走江湖,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原先的想法,如井底之蛙,可怜可笑。
她心中想着,已来到案前,那案上文房四宝已摆放整齐,只等她下笔。
洛果儿刚一抬眸,德阳便笑着说道:“你别告诉本夫人,你不会写字。”
洛果儿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只想知道,是谁先提出设陷井抓我的?”
德阳笑道:“你想知道,谁料准了你的行动?”
洛果儿点头,轻轻“嗯”了声。
德阳也不谦虚,直接说道:“今日你随庄亲王过来时,看本夫人的目光便极其不善,而且席间也时不时的看着本夫人,打量中带着几分不屑与不服,临走时更是怀了些许怨恨之意。如此明显的表现,本夫人若再无防范,岂能安然活到今日?”
洛果儿目光奇异的看着她,喃喃地开口说到:“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喜欢秦将军?”
德阳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说自己懂兵法,与秦子云应该能谈得来。
夏侯永离最听不惯这样的话,不由冷哼一声,接口道:“让你画押,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本太子的夫人只能跟着本太子,这是缘份,天作之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难道有点共同话题就得喜欢?就秦子云那德性,你敢把他带回北疆洛族吗?”
洛果儿微怔,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但夏侯永离这么冷不丁一问,她好像才想起来,若是自己真心喜欢,秦子云也愿意娶她,那么她父亲,洛族蛊王会不会接纳秦子云呢?
“会的,我喜欢的我爹都会喜欢!”考虑了一会儿,洛果儿才肯定的点点头,认真说道。
夏侯永离嗤笑一声,带着冷讽的语气道:“那本太子就提前恭贺洛族公主心想事成吧!”
洛果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倒隐隐有些担忧。
德阳摇头苦笑,走到一旁,她如今身子虚弱,对这个小丫头还是要防范着些。
洛果儿无奈,她的本命蛊已经没了联系,其他蛊毒就更没用了,只能乖乖听话,落笔画押。
待写好后,洛果儿放下笔,撇撇嘴,想哭却又不敢哭的样子,颇为委屈。
夏侯永离拿起来看了一遍,又递给德阳,德阳看了一遍,不由笑道:“写得挺详细,很好。”
“写不详细不是白写么?”洛果儿小声嘀咕着。
夏侯永离不理她,冲莫归道:“先带洛姑娘下去,通知秦将军过来领人。”
洛果儿眼神一亮,接着又黯了下来,心虚的垂着小脑袋,老实的跟着莫归向外走去。
待众人离去,夏侯永离关了门窗,走到德阳面前,笑眯眯的将她搂入怀中:“娘子,我们也安歇吧。”
德阳红着脸推拒道:“我之前说的话你听不到吗?回你自己房去!”
“我哪里还有房?这里就是啊!”夏侯永离干脆抱起她,向内室走去,“娘子,连一个小丫头都说我没用,士可忍娘子不应忍哪……”
“喂,夏侯永离,你……唔……”内室中,不多时便传来旖旎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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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福如客栈的天字号小院前,还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秦子云沉着脸站在院中,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个院落不大,除了一对主子住在最里边儿的院落,其他人都住在外边儿,所以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也只有莫归和小洛、白锦风知道。
德阳没有惊动钱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这些人的武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莫归和白锦风功力最强,其次是小洛,钱五的身手只能算是不错,昨晚那种情形,不适合惊动太多人,所以她便没有通知钱五。
此时钱五正与雪菱、紫蓉在一处,面上颇显惊讶,主子的事没有几件是他不知道的,这次竟没告诉他。
秦子云之所以沉着脸,自是对洛果儿的作法极其不满,但毕竟是他府里的人,他能有什么法子?
只是站在这儿被夏侯永离奚落,实在令他颜面无光。
“秦将军果然用人有方,本太子着实佩服!”明知不是秦子云下的令,夏侯永离还是明里暗里示意这事儿与秦子云脱不了干系。
毕竟能拉扯一个是一个,秦子云是秦子月的堂弟,又是他的得力助手,一直镇守北方。就算不能就此事将他扳倒,但让秦子月对他心生嫌隙,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秦子云虽是武将,可那心思也不似一般武将那般粗糙,这件事看着不大,可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毕竟他爱慕德阳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秦子月对德阳一直不死心,若是收到“他暗中派人掳夺德阳”的消息,真不知会作何想!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他,半晌才慢吞吞的道:“秦将军,你已经来了这半晌,怎么都不肯坐一坐,歇一歇?昨儿个不还在这儿吃了顿饭么?怎么说咱们也算熟识了不是?”
说着,他看了眼院落后边儿,又笑着道:“昨夜我家夫人受了惊吓,四更后方才睡实,所以本太子不忍唤醒她,还望秦将军见谅,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秦子云昨日宿醉,宗澜又黯自神伤,何况洛果儿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成天跟在将军面前,众人早已将她当成将军的人,哪里敢靠近?所以她半夜里潜行,无一人发现。
秦子云是今日晨起时才听闻此事,所以对于昨晚发生过什么,他一无所知,此时夏侯永离说德阳受了惊吓,半宿未睡,自是担心不已。
宗澜抬眸看了眼神采熠熠的夏侯永离,倒是猜出几分来,心里道,这货又在他家将军面前炫耀什么了吧?
秦子云咬咬牙,沉声问道:“没想到惊扰到太子妃,她可还好?”
夏侯永离笑眯眯地开口,含糊的回答:“还好,后来本太子安慰了许久,所以睡得有些晚,体力不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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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德阳的问题上他也不便再多问,只得转了话题:“那个小丫头呢?她毕竟还小,请太子殿下网开一面,莫要为难于她。”
“她虽小,但手段可不一般哪!”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再则说,她又能小到哪里去?我夫人不过年长她两岁罢了,她就敢下毒手,若是再不管教,以后岂不是无法无天?”
秦子云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道:“太子殿下说得是,这次也算让她尝到了苦头,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后应该不敢这般狂了。”
夏侯永离点点头,语重心长的开口:“秦将军说得好!既然秦将军如此说了,看来也算知理守信,不会与我等计较。莫归,去把果儿姑娘带过来吧。”
莫归领命,转身向后院的一处草垛走去。
秦子云和宗澜同时看过去,不由嘴角微抽,这个夏侯永离是云潜国的太子吧?他会不知道洛果儿的真实身份?据他们所知,洛族在北国也算相当有威望的神秘一族,他就敢把他们洛族的小公主锁在柴草垛里?
正想着,只见夏侯永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悠然笑道:“听说这位小祖宗来历不凡,只是您毕竟是镇北大将军,身边看着这么一个小姑娘,真怕说不清楚啊!”
秦子云心中一凛,这话是什么意思?告发他?
还是……提醒他?
夏侯永离没有多说,只是命莫归将洛果儿松绑,然后送到秦子云面前。
洛果儿一直低着小脑袋,不敢抬起来,那乌发发亮的秀发与丝缎裙衫上,还粘着些许草垛碎屑,说不出的狼狈。
秦子云本就是满腔怒火,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莫名一软,这个丫头看来还真受了些教训,不似平日里那样张扬跋扈了。
越是平日里机灵古怪的性子,越是显得此刻宁静,如此大的反差,秦子云还只是心疼了下,那宗澜则已是控制不住的生出杀机。
夏侯永离倏地一眯双眸,冷冷的看着宗澜:“怎么,宗将军有意见?”
秦子云一伸手,挡住欲向前讨教的宗澜,沉声道:“他年轻气盛不懂事,太子殿下无需与他一般见识。”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又看了眼洛果儿,淡淡地道:“放心吧,她被照顾得好好的。能吃能睡,现在不抬头,只是给你们惹了祸,不好意思罢了,你还真当她受罪不成!”
宗澜听夏侯永离这么说,微微怔了下,随即半信半疑的看向洛果儿,只见她的小脑袋低得更甚,都快埋进地底去了。
秦子云无奈的叹口气,轻声道:“既然夫人还在歇息,也不必打扰她了。本将军就此告辞,今日之事,算我秦子云欠你一个人情。”
他说这话,是指未杀洛果儿之事。一旦洛果儿死了,他就真的完蛋了,蛊王可不是好惹的,洛果儿在他身边出事,蛊王哪肯善罢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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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方才看了会儿热闹就回去守着德阳了,别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可知道,见着德阳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家夫人究竟是被惊吓到的,还是累到的,也明白了夏侯永离所说的“体力不支”是什么意思了。
“公子真是的,怎么这般没轻没重的。”雪菱看着沉睡的德阳,露出的一小块儿香肩上,赫然印着青紫,可见昨晚的确是“体力不支”。
雪菱只是小声的埋怨两句,谁知听到动静的德阳已悠悠醒转过来。
她缓缓的张开双眸,看到雪菱的那一刻,脑中还有些迷糊,怎么睡了一觉,还是乏力?这个问题刚刚想起,她立刻双颊通红,昨晚那羞人的一幕幕顿时涌入脑海,令她既羞又恼,那人实在太过分,居然敢迫她……
他们成亲以来,唯有她中九阳香那次在一处,之后夏侯永离与她相敬如宾,小心呵护着她,包容着她的每一个小情绪,如昨晚,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鱼水之欢、巫山之美。
想到这儿,她又不由想起昨夜他的温柔与强健,双颊更加的红润似火,满目的春色无边,看得雪菱都傻了眼,她还从未见过夫人如此柔美娇羞的风情,连她一个女子都看得神魂飘飘了!
似乎感受到雪菱的目光,德阳不过出神片刻,就连忙拽着被子盖住自己,只露了半张脸在外边,一对盈盈的水眸恼怒的瞪着雪菱,没好气的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夫人拿衣衫!”
她有感觉,自己身子很洁净,想来是在她昏睡过后他为她清洗过。
他为她清洗……
德阳恨不得将脑袋钻进被窝里,永远都不出来。此时此刻,她从头到脚都红个遍,如一只煮熟的小虾子般。
雪菱没想到德阳公主平日里那般霸道,与公子行夫妻之事却如此羞怯,不由嘻嘻笑道:“夫人还不肯见人啦?那可不成喔,秦将军已经在大门处等了许久呢!嗯……也被公子奚落了许久!”
德阳才不管呢,秦子云来就来了,过来领人便是,还需要她出去处理么?
谁知雪菱又继续道:“听公子说,夫人受了惊吓,一直到近天明才睡实,实在是体力不支了,奴婢还担心的不得了,现在看来,夫人的状态还是挺好的!”
德阳不听便罢,听到这番话,她哪里还忍得住,不由掀起被子,气呼呼的瞪着她:“他与谁说了这番话?怎地你们都知道?”
雪菱忍着笑,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理所当然的开口道:“当然是和秦将军说得呀!”
德阳气得牙根疼,好嘛,当着众人的面,向秦子云隐晦的炫耀!
也就他干得出这种事!
“扶我起来,更衣!”德阳忍着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撑起自己的身子。
不过才刚刚默许,他就像得了圣旨似的到处显摆,成何体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见她咬牙起来,连忙将衣衫都备齐了送到她床畔。以往都是雪菱帮着她穿,但今日她身上处处青紫痕迹,哪能让雪菱看到?
德阳看了眼站在她面前的雪菱,没好气的道:“你回避!”
雪菱噗嗤一笑,又连忙捂住嘴巴。德阳原本没有褪尽的红润再次涌上头,她恼怒的瞪着雪菱,一言不发。
雪菱连忙止住笑,一本正经的问道:“夫人,您真的还有力气么?公子可是说了,您体力不支……”
“给本夫人出去!”德阳气得直接拿过枕头把她砸了出去。
雪菱连忙应景的跑了出去,还嘻笑不已,显然很是开心。
她自从得知夏侯永离不傻后,就对夏侯永离颇为满意,真心希望他对自家夫人是认真的。
结果也的确令雪菱欣慰,她常暗自想,夫人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修成正果。
但之前夫人似乎一直不愿与公子在一起,也令她着实担忧了一阵子,以为夫人还念着旧情。
如今见这番情形,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她刚刚跑到外边,就看到等候在外的紫蓉,她懵懂的看着雪菱,不知发生了何事,明明听到夫人恼怒的喝斥,雪菱还笑得如此开心。
雪菱连忙把她拉到一旁,悄悄地道:“无妨,夫人的确是‘累着了’,咱们好生侍侯就好。”
紫蓉点点头,悄悄的问:“雪菱姐,究竟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昨儿个来过的那个小姑娘会在一早出现在咱们院子里?”
紫蓉毕竟是小户人家,不如雪菱见过宫中各种阴暗之事,对果儿出现在这里,她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于是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咱们可是在一处的,你不知道我又哪里知晓?不过她出现在这里,定是有些缘由的,这不,被抓到了,连带着秦将军也不好做人了。”
紫蓉更加疑惑了,她侧着脑袋看着雪菱,头上的面纱蒙蒙胧胧:“您怎么知道和秦将军无关?难道不是秦将军派她来的?”
雪菱冷笑一声:“秦将军才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呢!”
紫蓉正想再问,就听房门声响,德阳沉着脸走出来。
紫蓉微怔,夫人的气色似乎不是很好,而且看上去像病了般,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就连走路都显得很不自然。
雪菱则像没看到般,上前搀住德阳,笑眯眯地道:“夫人,您还未用早膳,咱们都备着呢。现在是去用膳,还是去前边儿看看?”
雪菱的意思很明白,前边儿还有热闹看,您是去看还是不去看。
德阳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她也只是低头偷笑。
德阳想了想,以夏侯永离那德性,还不知道怎么为难秦子云,敌对是以后的事,这一次,她还不想做的太过,就算是对以前做个了结吧。
想到这些,她咬咬牙,硬着头皮道:“走去前院。”
到了前院,她们才刚刚打开门,就见众人都直直的瞪着她们,德阳一眼望去,看到了夏侯永离,那粉嫩的脸颊顿时又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从来没见过德阳脸红的模样,此时看着只觉得艳压群芳、闭月羞花,不由看呆了。
德阳只是娇嗔的瞥了眼夏侯永离,这才看向秦子云,他本来正打算与夏侯永离告辞,没成想德阳会突然出来,且出来后见着夏侯永离的第一眼是那样的神态。
秦子云已不是毛头小子,她看着夏侯永离的样子令他的心狠狠的一疼,仿佛被这世上最利的剑直直的刺入心脏般,疼得彻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
她以前喜欢的是皇兄,如今喜欢的是夏侯永离,前前后后与自己都没有任何关系。
秦子云正黯然神伤,却见旁边的小丫头正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撇着嘴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道:“我们能走么?”
“好。”秦子云强压下心底的酸楚与疼痛,浅笑着点头。
是,应该走了,不论她是走还是留,都已经与他毫无关系,她的人、她的心都已属于夏侯永离,他就算强行将她留在身畔又能如何?
他,也到了退出的时候,就像她昨日所言,以前相识一场,好聚好散。
下次再见时,大概就是兵戎相见,到时生死两地,谁也不会留手。
“果儿还小,调皮淘气的给宠坏了,有得罪之处,还望诸位莫要见怪,若无他事,本将军就此告辞!”说完,秦子云带着果儿便想离开。
“等下。”德阳突然开口,喊住了他们。
秦子云没有回头,倒是停下脚步。
洛果儿神色不善的回头瞪着她,没好气的道:“你还要干嘛?”
德阳走到他们身后,嫣唇微弯,笑着道:“你不要解药了?”
洛果儿的本命蛊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她也心急如焚,听德阳这么一说,连忙问道:“你愿意给我吗?”
德阳摇摇头,只是略显奇怪的道:“就算没有解药,你应该也能解开。而且庄亲王身边应该也有解毒之人。只是我们这次过了草灰川,就到了北国的境地,你……不想捎带句话什么的?”
洛果儿冷哼,更是满脸的怒气:“你还敢提北疆?”
德阳笑了笑,无可无不可的道:“这倒没什么,反正总是要过去的,提一提又有什么呢?”
洛果儿扭转头,连理都懒得理她了。
她也不是很担心,只要这毒不是见血封喉的,她就能解。
德阳见她这般,便笑道:“若你不是主动袭杀本夫人,本夫人也不会这般对你。凡事总是因果,若是换了旁人,哪里还能保住性命?无非看在你是庄亲王身边的人,才留你一命罢了。如今事情已过,我们也不再计较那些过去的事,只是以后你小心行事,莫再丢了庄亲王的脸面。”
洛果儿抱着秦子云的手臂,气呼呼的冲她道:“我怎样不需要你管!”
德阳只是摇头苦笑,随即看向秦子云,他没有转回身,只是微微侧首,像在听又像只是等待。
“庄亲王照顾好果儿姑娘,昨夜的确委屈她了。何况果儿姑娘过来,也是为了庄亲王殿下,所以,还请庄亲王殿下善待于她。”德阳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果儿看似天真,心中的弯弯肠子一点儿也不少,为人亦冰雪聪明,听到德阳如此说,她有些意外,本以为德阳会在秦子云面前抵毁她呢。
秦子云没有回答,半晌才淡淡地道:“通关文碟已经落印,你们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
说完,他带着洛果儿和宗澜头也不回的走了。
院中顿时静了下来。
众人还在看着德阳,总觉得她今日怪怪的,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怪。
他们心中还在想着,就见德阳面色一变,接着冷笑一声,突然说道:“钱五,打夏侯永离!”
钱五微一愣,随即开始捋袖子,他主子是德阳,她要他打谁就打谁,反正夏侯永离又不是自己主子。
夏侯永离清咳一声,正想说话,谁知下一刻迎来的便是钱五的铁拳。
他无奈,只得一边躲一边道:“娘子,有话好好说,怎么上来就动粗?”
莫归和小洛面面相觑,虽说公子是他们的主子,可这个情形似乎不拦阻比较好,反正公子也会武。
钱五听夏侯永离说话,不由嘿了声:“公子,虽然您身手比小的强、功力也比小的强,可听了咱家夫人的话,您硬是不敢还手,唉呀呀,这样打一个比自己强的人,真的很爽啊!想必您被一个不如您的人追着打,很憋屈吧?”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一边悠然的躲着,一边娓娓说道:“还行吧,全当陪练了,只是原先都由莫归扮这角色,今日换成你而已。钱五,你这样一直打不到,难道还觉得很爽吗?”
钱五嘿嘿笑道:“虽然打不到,可咱们这里敢与您动手的也只有小的一人吧?这样想来还是很爽的。”
“……”夏侯永离无奈的苦笑摇头,算了,主子奴才一样的会说话,他也无可奈何了。
正当他分神时,钱五突然一扬手,顿时一片白雾迷茫,笼罩住他二人的身影。
莫归和小洛大惊,虽说钱五不至于害主子,但那样的情形还是令他们不自觉的紧张,正当他们准备冲上去时,钱五突然欺身上前,一掌印在夏侯永离的胸膛上。
莫归和小洛连忙飞身上前,接住飞退的夏侯永离。
夏侯永离躺在莫归和小洛的臂膀中,不停的咳了几声。
钱五回身复命,见德阳略带焦急的询问目光,不由笑道:“主子放心,小的哪敢真伤了太子殿下,如今就要去云潜国了,若是伤了他,就怕还未踏足云潜国境内就被人射成刺猬了。”
听钱五如此说,德阳才放心,她至今方才发现,夏侯永离受伤,她会非常心疼,只是此时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夏侯永离欺负她,她就得打!
莫清风也是见怪不怪了,心平气和的走到外院白锦风的房前敲门。
白锦风嘿嘿一笑,从房顶跳下来,笑眯眯地道:“莫先生,我在这儿呢,您别担心,钱五可没真打,公子没事的。”
莫清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也知道,只是不由自主的想请白先生把把脉。”
白锦风笑道:“您放心吧,只看就知道无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才刚说到这里,就见烟罗走了过来,一见夏侯永离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走到夏侯永离身边,关切的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德阳站在一旁,冷眼看烟罗一脸关怀急迫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顿时传入夏侯永离的耳中,吓得他连连摆手,推开莫归和小洛站起来:“无妨,不小心跌了一跤!”
烟罗又不傻,这个样子哪里是自己跌倒?她的目光不由看向德阳的方向。
德阳本来就看烟罗不顺眼,此时烟罗看过来,她更是当作没看到,连个眼角都没给。
烟罗雾眼迷蒙,嫣唇微启,正想开口,只听夏侯永离又道:“许久没这么畅快了,很好,松松筋骨!还是娘子最体贴!”
众人石化,烟罗也无从说起,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都挨了打还要赞自家娘子体贴,简直是让人无所适从!
钱五嘿嘿的笑,见夏侯永离至此仍向着夫人,不给别人任何说道的机会,不由笑道:“公子说的是,小的就知道公子想松松筋骨,所以特意放了软骨散,这下筋骨的确松了许多。”
德阳微怔,随即狠狠的瞪他一眼,这是在报复夏侯永离之前对他下软骨散的仇。
钱五见德阳瞪他,不由心虚的嘿嘿两声,连忙躲到一旁去了。
夏侯永离也想起之前给他下软骨散的事,不由摇头,这个小子也算有胆量,敢对他下软骨散,这种事换个人早被搓成面灰了。
烟罗见众人对此事皆保持缄默,也不再多说,又问了几句用膳之事,便转身离去,只是离开时,那神情令人看了很是酸涩。
莫清风等人也都尽快离开,此时最需要的是让公子与夫人单独相处,有什么问题还是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白锦风临走前,递给夏侯永离一颗药丸,显然是解软骨散的解药。
钱五也连忙溜掉了,这回打夏侯永离与上次可不同,至少夫人的态度是不同的。他再待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夫人以其他罪论处?
不过好在仇报了,省得窝在心里难受啊!
如此想着,他还是挺畅快的,谁知刚走到外院就碰上了莫归和小洛,那笑顿时变得僵了。
众人都走后,夏侯永离吞了药丸,揉着自己的胸口,缓步走到德阳面前,仔细的打量她片刻,才柔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很想你……嗯,昨儿个没有控制好……是不是还很疼?”
一句话,顿时令德阳羞恼不已,她恼恨的抬眸,狠狠的瞪着夏侯永离,娇叱道:“你还说!”
夏侯永离浅笑着道:“是,不说了,娘子之命,不敢不从!”
德阳冷哼一声,极快的垂下眼帘,不冷不热的道:“以后不准如此!”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靠近她的颈间,轻轻的闻了闻,这才戏谑的开口:“不准怎样啊?”
“你!”德阳顿时睁圆双眸,回头瞪着他,“你还敢说!”
夏侯永离苦着脸道:“娘子,一旦看到你,我就情难自抑,若是要我一直只看不吃,为夫真的做不到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人在院落之中说着悄悄话,烟罗则在疱厨中走神,原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用心到这种地步,看来,她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她又不由自嘲的笑了笑,罢了罢了,这么多年的蹉跎,也该有个了断了。
当她刚刚踏出疱厨时,小洛正在外边儿等着,见她出来,便与她客套几句,然后告知他们即将上路的消息。
烟罗有些意外,她想了想,拉过小洛,小声问道:“不是说公子中了蛊毒么?怎地这么快就要出发?”
小洛看了看周围,笑眯眯的回答:“烟罗姐您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您放心吧,我家公子中的那种蛊毒也不算什么,差不多解了,进草灰川完全没有问题。”
烟罗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担心……”
说到这里,烟罗连忙住了口,又笑着道:“没啥,总之咱们太子殿下好好的,就是咱们的福气。”
小洛连连点头,末了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烟罗姐,我家公子方才说,您为咱们云潜国也算出了大力气,这么些年一直忠心耿耿的待在这儿经营据点,他也不愿您因此耽误了,若是您遇着个合适的,就考虑考虑吧,别误了自己的年华。”
烟罗的心微微一疼,好似一根绣花针轻轻的扎了下,随即又疼了下,接着便麻木起来。
“嗯,好。属下一定听太子殿下的吩咐。”烟罗勉强笑了笑,这是太子殿下隐晦的提及此事,要她不必再等。
这些年的等待,真的都白费了。
她想了想,又叫住小洛,轻声道:“这个……还有个事儿,我不吐不快,只是说出来让太子殿下有个准备。”
小洛奇怪的看着烟罗,这个女人虽年轻,但做事有分寸,从来没有吞吞吐吐过:“烟罗姐,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是非对错,咱们公子自是知道的。”
烟罗点点头,凑近小洛低声道:“太子殿下离开云潜之前,不是有过一门亲事么?”
小洛微怔,这才想起,之前的确是有过这样的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事早已如过眼云烟,谁还会提及?
“以前自是有过一门亲,与纪将军的嫡女指腹为婚。只不过那是先皇后在世时的事了,后来……公子被送到大凰朝做质子时,纪家就解除了婚约,所以,现在再提并无任何意义。”小洛的神情有些冷,就连语气都很不好,可见当时的事情定是极其难堪、也极其令人难以接受。
烟罗叹了口气,轻声道:“事情有变,这次太子殿下的事传回去后,纪府突然改了主意。纪慎礼的千金纪抹彤倒是不乐意,似乎更喜欢大皇子殿下,只是拗不过父亲纪慎礼的威严。所以,太子殿下这次回去,还得小心纪抹彤。”
小洛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变故,但想到烟罗原本心心念念的对公子,这种他们不屑打听的小事,烟罗定会打听清楚。
“好,多谢烟罗姐,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去后定会说与公子知晓。”小洛冲烟罗深施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草灰川绵延千里,宽约百里,由豫州城起始,向极北延去,一路之上,全是烟灰之地,不见生灵。放眼望去,只有灰茫死气,且其中沼泽连绵、蒹葭林立,不知哪里是路、哪里是潭,一旦踏错,悔之莫及。
因此,很多人宁愿绕道很远,也不愿从草灰川穿行。
德阳看着关外之地,心中不无震撼。
“这里暗潭湿沼极多,还有毒虫异象,所以会很危险。茵茵,如果你现在想留在豫州城,我会派人妥善安置。”夏侯永离走到她身畔,站在路边,看着那不断冒出灰蒙气息的草灰川,轻声道。
德阳笑了笑,神色淡然的道:“东都望北昶,云海天涯两杳茫(借用一下《南乡子》,勿怪)。以往曾在书上看到过,以为书中描写有误。如今看了方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意思。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打算有始有终,岂能在此困足,滞步不前?”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伸手搂过她柔弱瘦削的肩,心疼的道:“茵茵,我虽是一国太子,却一直过着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生活,无法给你一个安稳的居处,还累得你跟着我过这样担惊受怕、辛苦奔波的日子。这一次入川,我也做了万全的准备,可这世上之事,并非万全二字。我心里实是有些怕!”
德阳侧眸看向他,他目光如水、凝实有神,在看着她时,那份深情与温柔毫不作假。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母仪天下、权势滔天。可这世道无常,有些事,我必须要做,所以……”德阳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夏侯永离,我的心思和目的都很简单,复仇、兴国、不诉离殇!”
夏侯永离双眸一亮,她在入川前与他说出自己隐藏至深的秘密,还用这种随意、随兴的方式说出来,就表示,她对他已是全身心的交付,她不会留下,不会在这里等候。她会与自己同行,不畏前路,披荆斩棘!
“茵茵,我夏侯永离四岁为质,如今已十七年,个中艰难奇险、恩怨情仇无需细述。今日,在这草灰川前,旦为你一句不诉离殇,我愿助你复仇、兴国,我们永远不诉离殇!”夏侯永离握着她细腻柔滑的双手,看着她灿亮如星的双眸,郑重的许下承诺,一生一世,不诉离殇苦!
蒙着面纱的紫蓉悄悄走上前,双手递给德阳一顶带了遮面的帷帽,轻声道:“夫人,这里风沙大,还请保重身子。”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随手接过帷帽,亲手为德阳戴上,还细心的为她放下遮面,又整理好两边的帽绳,一边系上一边喃喃地道:“这里除了风沙,还有蚊虫毒蝎之类,你定要护好面容,万不可露出来一丁点肌肤。”
德阳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道:“嗯。你也戴上吧,一张脸好容易长得这么俊,破相了倒是可惜。”
众人听了无不偷笑,夏侯永离就讨厌别人提起他的长相,因太过俊美,有时也会造成一定的困扰,但唯独德阳提起不会动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不由无奈的摇头苦笑:“傻茵茵,无论你变成怎样的,我都不会嫌弃,只是真被咬了岂不难受?再则说,这里还有一种毒蚊,大如蟾蜍,最喜欢攻击人的眼睛,万不可被它们盯上。所以才要戴着帷帽。”
他刚说完,白锦风便笑着说道:“夫人也不必过分担心,我这里有驱蚊虫的药物,最是灵验,就是那等大毒蚊也不敢近前的。”
德阳听罢,便笑道:“这一路行来,倒受了你不少照顾,且紫蓉的伤一直涂抹你给的药膏,如今也好了许多,的确是劳苦功高。”
白锦风难得听到德阳几句赞扬的话,顿时激动的看向夏侯永离:“太子殿下,您可听到了?太子妃亲口夸赞啊!”
夏侯永离宠溺的拍了拍德阳的帷帽,利落的开口道:“太子妃既然赞了,赏!等回了云潜,论功行赏!”
小洛眼珠子一转,立刻走到德阳近前,笑嘻嘻地道:“太子妃,小的这一路也没少出力吧?还为您和太子殿下解过围,是不是也应该给小的一些鼓励啊?”
他不说倒罢,听他开口,德阳和众人皆噗嗤笑出声来,他男扮女装的那模样可谓是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尤其是夏侯永离,想到他掐着兰花指的德性就想教训他,此时听了他的话,脸色都沉下来了,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就你那德性,省省吧!还不滚去准备准备,咱们马上就入川了!”
说完,又冲众人道:“草灰川地势险阻,诸位小心谨慎,一切听从莫归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严惩!”
众人神色一肃,齐声应下,遂一个个抓紧时间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就正式入川了。
秦子云没有过来送,以他的身份放过他们已经很不合适,何况再过来相送,朝中定会有人弹劾,而且之前德阳也不是没有算计他,他不能再做什么让秦子月误会的事了。
说到底,儿女私情比起朝廷,还是得排在后边儿的。
草灰川中潮湿难行,莫归来回过数次,算是最有经验的领路人,他一路带领众人向前,遇水则退,遇沼则绕,一步步的谨慎前往,一天下来,众人只觉得精力耗费过剧,到了晚间,总算找到一处适合休顿之地,便原地扎营,暂时休息下来。
德阳下了马车,看着周围荒芜的情景,不由叹了口气:“这里荒无人烟,且四周景物相似,若无经验,恐怕走不出去。”
“这里虽不是大漠,却比漠北更加危险。”夏侯永离拥着她,看着远处已经缓缓落下地平线的日辉,轻声道,“这里的危险不是烈日炽阳,也不是月夜阴寒,隐藏在暗处的不知名的危机,才是最令人心惊胆寒的。”
德阳点头,这里很危险,不仅是天然形成的危险,还有潜伏在暗处的不知名的危险,有时候,人比这里的沼泽、毒虫更加的危险!
“总之,要小心些。”她含笑,在落日余辉之中越发的俏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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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如奔嚎的野兽,不停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在围着他们怒吼,又仿佛即将撕碎侵入的人们,对他们饕餐而食。
雪菱和紫蓉瑟缩着挤在那辆破旧的马车中,旁边是一直被束缚着的彤子。
彤子冷眼旁观,看着她们二人那瑟瑟缩缩的样子,虽不能说话,也还是冷笑起来,她的脸已破相,此时笑起来的样子颇显狰狞可怖。
马车外是莫归的人在轮流守夜,火光一直没有熄灭过,在夜风之中,始终摇晃不停。这样的火光映在彤子那仿佛野兽般的脸上,令雪菱和紫蓉更加的骇然。
忍了半晌,雪菱终是拉下脸来,透过窗子唤了声:“钱五!”
钱五一直守在马车外边儿,听到雪菱呼唤,便走到车门帘外,笑嘻嘻的道:“怎么啦?这么大半夜的,想我啦?”
若搁在以往,雪菱定会呸他一脸,还得骂一顿,但此刻,她一反常态,只是看了眼在火光之中的狰狞可憎、如同恶鬼般的彤子,轻声道:“嗯。”
钱五微怔,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雪菱,你们是不是……冷了?”
说着,钱五四处看了看,接着一拍脑门,道:“对了,这马车虽破了些,但在马车下边儿的暗屉里还有一床棉被,你们若是冷了,就拿出来盖上。”
紫蓉年纪小些,此时躲在雪菱的怀里轻轻发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睡在野外沼泽边儿,听着狼般嚎叫的风声,看着一个半阴半阳的恐怖女人,忍受着冷冽的气候,瑟瑟的等着天明。
她是如此想,雪菱亦是如此,她深居简出,就算后来随德阳出来,也不过日子过得简朴些,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恐怖夜晚。
她们两个明知钱五就守在马车外,还是忍不住的害怕。
雪菱咽了咽唾沫,努力稳住微颤的嗓音道:“我们睡不着,不如说说话吧。”
钱五沉默下来,她没有直说,但那话中的意思,还有她微颤的嗓音,令他向来冷硬的心肠倏地一软,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温暖缓缓融入他的心底,悄悄的生根、发芽。
“你想听什么呀?”钱五努力压下心底的悸动,看着蓝若鬼火的四周,隔着车帷语气轻松的问。
“随便说说吧。”雪菱哪里有心情想那些,只是想听到一些与她说话的声音罢了。
不知为何,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钱五,那个潜意识里安全的、值得信任的人。
钱五呵呵一笑,缓缓开口:“既然什么都可以,不如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吧。”
雪菱搂着比她还害怕的紫蓉,盯着那个双眸如鬼火般的彤子,随口应道:“好啊,你说吧,我们听着呢。”
钱五想了想,看着幽深无边的夜色和满眼的荒芜,不由笑了笑,不紧不慢的道:“那么,就说个秀才赶考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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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唇畔微弯,露出一抹浅笑:“话说有一年,在一个小乡村里,有一秀才带书童赶考。快到京都的时候,他带的秀才帽掉了。书童说:唉呀公子,帽子落地(第)了。秀才一听,不由恼了,忙说:‘不准说落地,要说及地。’书童不紧不慢的拾起帽子,帮着把帽子牢牢系在秀才的头上,然后说:‘行了,这次再也不会及地了。’”
紫蓉顿时噗嗤一笑,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雪菱则弯了弯嫣红的唇,这个笑话果然是听过的,还是听公主亲口讲的,当时她们一屋子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一个直接笑岔了气,“哎哟”着跑到外边儿去透气……
想到这儿,雪菱的神色微黯,那个笑岔了气的,还有那一屋子的人,如今还活着的,唯有四个了。
她们都死了,都是……
公主出嫁那日,她眼睁睁看着她们身首异处,在最繁盛的京都街头被刽子手一个个的斩杀,只为逼公主停下脚步,跪服新帝。
想到这儿,雪菱唇畔的笑越发的僵硬,在这阴风怒号的荒凉之地,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众人,那一屋子的繁华似锦,已成火海血河,在她眼前不停的晃着。
紫蓉笑了一会儿,一直未听到雪菱的声响,不由抬头,却见雪菱正在发愣,那幽幽的眸子里,似是充斥着无尽的悲伤。
“雪菱姐?”紫蓉轻声唤道,如莺般的嗓音中有几分犹疑之意。
钱五本来只是想随口说个笑话逗乐她们,但听到紫蓉迟疑的呼唤,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雪菱,你还好吗?”
雪菱一直在发愣,眼前全是往昔的那些姐妹,如走马观花般,自眼前不停的掠过,一会儿是笑脸,一会儿又是身首异处的样子。她的眸光也忽明忽灭,看得紫蓉有些怕。
“雪、雪菱姐,您怎么了?别吓我啊!”紫蓉本就有些怕,见雪菱中邪了般,更是怕了。
钱五眉峰微蹙,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掀开了门帘:“雪菱,你怎么了?”
雪菱这才回过神来,眼前出现的那一切,在钱五掀开门帘的瞬间倏地消失,映在她眼帘中的,只有钱五那张焦急的脸孔。
“……没事。”雪菱心中微暖,看着钱五真切的神情,她的心底微微动了下,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情绪瞬间包围了她,令她一下子静下来,那心跳也慢慢的平稳下来。
她苦涩的笑了笑,看着钱五的脸庞,他的脸庞比不得夏侯永离,也比不得白锦风,甚至连莫归都比不过,但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磨砺与成熟,是一种怎么看都颇为顺眼的样子。
“没事的,刚才只是突然间想到了往事,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罢了。”她微微一笑,安慰的看着钱五,似是让他不要担心。
钱五几不可闻的轻轻舒了口气,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也会呕人,万一我说个笑话还吓到你,夫人面前可是交待不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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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始终搂着她,怜惜的看着她的睡颜,这些时日,真的累坏她了。
尤其是昨晚……
想到她的娇柔似水,他心中便倏地一荡,昨夜翻鸾倒凤的种种立刻出现在眼前。她的温柔、她的妩媚、她的乖巧,令他欲罢不能,那种销魂入骨的滋味,直润到他的心底,再也无法忘怀。
此时,听着外边儿的动静,夏侯永离心中微叹,雪菱和紫蓉一直跟在她身边,是她最关心也最为倚仗的人,还有钱五,也是她颇为信任的人,这几人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她,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极为感动的。他也得好好待这三人,不能令他们寒了心。
草灰川的月色幽冷异常,夜幕灰蒙,看不到繁星闪烁的景象,只有寥寥几颗深亮星辰在天幕深处,默默的闪着清冷的光华。
夏侯永离寸步不离的守着德阳,这也是他之前答应过她的,因此,他一直坐在马车中,始终不曾出来。
白锦风坐在一块大黑石上,拿着一个酒袋,时不时的喝一口。
“这天色越来越晚,你们先睡吧,三更后咱们再换班。”白锦风仰头看天,眯着眼睛说道,那双明亮的眼睛在这氤氲的夜色中,更显出几分神秘感。
莫归始终表情漠然,此时听到白锦风的话,更是直接说道:“无妨,大人先请歇息吧,有我们在就可以了。”
他说的“我们”,是指他和他所率领的暗卫。
白锦风笑了笑,自顾自的又喝了口酒,也不多话。
小洛看了眼钱五所在的方向,喃喃的嘀咕道:“那两个小姑娘倒是有勇气,也敢跟着进来。不过让她们和彤子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为难了?”
白锦风怔了下,随即看向小洛,又看了看马车的方向,半晌才道:“彤子也是位姑娘,不把她安置在马车里,还能安置在哪里?”
小洛挠挠头,不解的笑道:“我倒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明白夫人为何要一路带着彤子,尤其是进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倒不如将她留在黑虎岭的好。”
白锦风嘿嘿一笑,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却没有说话。
莫归皱眉看了眼小洛,也没有说话。
白锦风便罢了,在墨城的地位高于小洛和莫归,所以他说话只要没有偏差,他们一般都不敢辩驳,但莫归和小洛一直跟随夏侯永离左右,可没那样的顾忌,此时见莫归也睨他一眼,不由不服气的道:“你瞪什么瞪?我说错什么了?”
莫归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说对过什么吗?”
“……”小洛一瞪眼,两步走到莫归面前,叉着腰道,“怎么,想打架?”
莫归不屑的嗤笑一声,还未及说话,一直隐于暗处的两名暗卫突然现出身形,出现在莫归左右。
小洛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意思就是摆明了不准碰他们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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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后,白锦风悠然的看向莫清风,笑着道:“莫先生教子有方啊,莫归虽看着冷清些,不善言谈,但心思慎密,是个难得的人才,难怪如此得公子赏识。”
莫清风一直在旁边默默喝酒、默默看天,此时听到白锦风的赞赏,只微微一揖手,笑着回答:“白先生谬赞,他自幼就跟在公子身边,一直忠心为主,这一身的本事也都是为了得到主子重用。他虽不太言语,但心中自有志向。能跟在公子身边,也是他的幸运。”
听莫清风说得含糊,但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确,为他儿子自豪,为他儿子能跟在公子身边,一展抱负感到幸运,因为,在他看来,公子一定能成功!
白锦风浅淡一笑,抬眸看着天幕上那颗不甚明亮的帝星,轻声说道:“是啊,的确幸运。”
莫清风也在看那颗星辰,听到白锦风轻语,他向来严肃的脸庞微微露出一抹淡笑:“这是天意。”
白锦风回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悠然一笑,接着他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水,随意的用袖子抹了唇,这才开口:“虽帝星黯淡,但新星未出,这天下是谁的,还是未知。而且,如今只是黯淡,并未消失。天意难测,人心……更难测!”
他们再次寂静下来,夜色更加的深沉。
暗夜中,他们簇拥着火堆,在无边无际的广袤的草灰川中,也似一丛鬼火般,毫不起眼。
死气沉沉之中,有无数的冷冽杀机正慢慢的渗过来,向他们这边汇聚,如地狱中的阴森鬼霾,冻得人发抖。
雪菱恢复过来,只看着钱五,轻声道:“我很好,没事的,只是想到一些往事,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紫蓉怔怔地看着她,刚才她的样子,可不像只是难过!
钱五看着她脸上还未褪尽的紫色,心中有些担忧,雪菱是德阳最为倚仗的大丫头,万万不能出事!
“你……好些了么?”钱五不动声色的问道,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安静的缩在一角的彤子。
彤子一脸诡异的笑,看起来颇为阴森,且那脸上的颜色,也似雪菱方才那般,有些紫意。
雪菱见钱五发问,只笑着道:“无妨,只是有点头晕,想来一会儿就好了。”
钱五警惕的看了眼彤子,这才点头笑道:“没事就好,你们好好休息,莫怕,我就守在马车外边,哪里都不去。”
雪菱看着钱五坚定的目光,心中突然充满了力量。
“嗯!”她含笑点头,神情间似是轻松了许多,不再如方才那般害怕。
经过这一番小小的变故,紫蓉似乎也好了些,不再害怕,仿佛刚才的害怕如一团若有若无的泡影,一碰就碎,再无踪迹。
二人心里都有些琢磨,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没有说出来,而钱五看出了些端倪,因没有头绪,也没有再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放下车帘,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冲小洛招招手。小洛见状,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马车,公子与夫人正在安歇,他不敢离开。
“去吧,看看怎么回事。”夏侯永离适时的开口,钱五主动喊小洛,说明的确有事情。
小洛应了一声,与莫归点点头,向钱五的马车走来,本来都相隔不远,他也就走了几步便到。
“何事?”小洛压低声音问道。
钱五看了眼身后的马车,拽着小洛走出几步,低声道:“你在这里看着她们,我过去问白先生一些事。”
小洛奇怪的看他一眼,难道刚才有问题?
钱五也不回应,只冲他点点头,随即看向白锦风,白锦风微怔,他看什么?
难道有事?
白锦风的心思也颇为灵活,钱五的神色有异,与小洛说几句话后就看他,说明雪菱那边儿出了事情。
正想着,钱五已经走来。
“什么事?”白锦风好脾气的看着钱五,凡是德阳的人,他们都是和和气气的。
钱五神色有些凝重,他看着白锦风,犹豫的道:“白先生可曾见过莫名害怕,且脸色青紫的症状?”
白锦风微怔。
钱五又继续道:“而且被打断后,青紫褪去,也不再害怕,神色也恢复如常。”
莫清风从没听过这样的情形,不由笑道:“夜色深沉,钱小哥,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钱五苦笑一声,喃喃地道:“说不准,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不可能!”白锦风的神色突然郑重起来,他也不说其他,只道,“钱小哥,带我过去看看。”
钱五犹豫了下,似有难言之隐,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那个……你最好不要直接说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白锦风弯唇一笑,稍显暧昧的冲钱五挤了挤眼睛,帅气的脸上露出魅惑的笑容:“没想到钱小哥还这么细心啊?以前可没看出来。”
钱五的脸顿时僵住了,他瞪着白锦风,没好气的道:“快去看,磨磨蹭蹭的!”
白锦风哈哈大笑着向雪菱几人的车前走去,钱五本不想过去,平白让他奚落,但又实在放心不下,只得硬着头皮再跟过去。
白锦风先告了声罪,这才掀起门帘,第一眼就看到了面色青紫的彤子。
她如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般,脸色青紫,还带着诡异的笑,让人看了颇为心寒。
白锦风叹了口气,与这种人坐在一处,不害怕才怪。
随即看向雪菱和紫蓉,紫蓉一直窝在雪菱怀里,雪菱搂着她,似乎又开始害怕,那脸色也显得僵硬,稍带着些紫意。
白锦风再次回眸,看向彤子。
彤子瞪着他,冷不丁的突然开口:“看什么看!你是什么东西!”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彤子出言不逊也不是没可能,但对方可是白锦风,彤子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何况之前她一直心心念念着想得到夏侯永离的原谅,就是破了相,被绑起来后也还是不改初衷。
这会儿怎么可能对白锦风冷嘲热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也不气,仍然笑眯眯、慢吞吞地道:“我只是在看,你如今是人还是东西。”
彤子的脸一下子沉凝如水,瞪着白锦风,脸上斜长的疤痕丑陋无比,使她青紫色的脸庞看起来更显狰狞。
白锦风看着她越发青紫的脸孔,眸底的色泽微深,而她似乎看出端倪,白锦风就算无法确认,也定然能够看出她的不正常,至少,她现在不是原来的她!
就如他所说,她现在究竟是东西还是人?
夜越发的深,马车外的火光透过窗子渗进来,带着惨淡的绿光,跳跃着照进来,映在彤子的脸上,忽青忽紫地,极为恐怖,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白锦风盯着彤子的眼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道:“你已经不太像人了……”
彤子突然咧嘴一笑,嘴角处竟似有血水流出,但她脸上毫无痛苦的表情,依然笑嘻嘻地开口,声音尖厉,在这黑沉的夜晚发出如金属般嚓嚓的微颤的声响,听得人从心底打颤。
“怎么,我不像人么?”彤子咧嘴笑着,血水不停的从嘴角流出,染红了衣襟,“自从划伤了脸,我就已经不配做人了,你现在才发现啊?”
白锦风微眯双眸,冷冷地看着彤子,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她已失了功力和容貌,如同一个废人,所以没再关注过她,没想到她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竟也在发生着脱变。
“你对雪菱做了什么?”白锦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雪菱,她面色雪白,目光有些发直,不似紫蓉,正吓得瑟瑟缩缩,一个劲儿的往雪菱怀里钻。
听到白锦风的话,紫容微怔,她抬眸看去,只见雪菱漠然得仿佛不似活人,再摸她的手,也冷得吓人。
“白、白先生,雪菱姐这是怎么了?”紫容一下子急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彤子嘿嘿笑起来,那个笑声如同夜枭般,听得众人心底生寒:“是啊,这个小丫头最是那个贱女人的倚仗,那我就让她变得不人不鬼,让那个贱人伤心、难过,让那个贱人抓狂、发疯!”
白锦风平静的看着她,她已经疯了,不仅疯了,她的心智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占据,不再是她本人。
“她到底怎么回事?”钱五目瞪口呆,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本来就破了相的女人,此刻白牙呲出,如野兽般瞪着眼、口中流着血水,说不出的渗人。
说完,钱五又焦急的看向雪菱,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将雪菱抱到自己面前,拿手在雪菱面前晃了晃,见雪菱依然没有反应,更加着急的道:“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尸毒!”白锦风沉声开口。
“什么?”钱五顿时拔高了声音,根本听不懂,尸毒怎么会让人变成这样?
“尸毒只会让人生不如死,我从来没听说过会变成这样。”小洛盯着好似正在噬人的野兽,喃喃地开口。
白锦风冷笑一声,抬眸看了看漆黑阴沉的四野,这个时候,正是杀机暗伏的时候:“如果……是四灵教出手的话,变成这样也很正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灵教!”小洛失声轻呼,怎么会在这里!
白锦风看了眼小洛,小洛连忙噤声,但令他们意外的是,旁边的钱五听到四灵教的名字,并未感到意外,也没有发问。
几人互相看了眼,白锦风便对小洛道:“你去把彤子带出来,记住,别被她咬到。”
小洛不禁打了个寒战,警惕的瞪着白锦风:“什么意思?”
白锦风没好气的道:“就是话里的意思,听不明白?”
小洛吃了个软钉子,却也反应过来,他皱起眉,难以置信的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盯得这么紧,他们怎么可能得手?”
白锦风一瞪眼,催促道:“还不快去?”
小洛见他不答,只得捋捋袖子,硬着头皮探着脑袋作势欲进马车,那双眼睛略带紧张的打量着异样的彤子。
众人紧张的看着他,尤其是紫蓉,她此时抱着状似昏迷的雪菱,紧张的瞪着小洛和阴笑连连的彤子。
随着小洛的靠近,彤子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狰狞的神色中还带着明显的贪婪,仿佛想要生吞小洛般,嘴里的红涎也越流越多。
小洛看着这样的彤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回头看向白锦风,僵笑道:“真的要抓她?”
白锦风皱了眉头,慢条斯理的道:“她功力被封,不过是些女子的蛮力,你还捉不住吗?”
小洛见状,知道必须把彤子弄出来,无奈之下,只得咬咬牙,看了看旁边的钱五,沉声道:“钱哥,你先帮着紫蓉把雪菱姑娘弄下来吧,这彤子看样子是疯了,一会儿伤了我倒无妨,可别伤了这两位姑娘。”
钱五刚才就想把雪菱抱出来,但碍于男女之妨,怕影响到雪菱的闺誉,此时见事情出了变故,事宜从权,他也没那么多考量了,就答应一声,伸手从紫蓉怀中接过雪菱,将她小心翼翼的抱出了马车。
紫蓉也在白锦风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如此一来,马车中只剩下彤子一人。
马车空下来后,彤子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低吼,眼中也突然迸发出一种噬血的红光,看得众人倏地心中微寒。
小洛盯着这样的彤子,只得苦笑一声,白锦风与他们平日里也打打闹闹,但他的身份毕竟是墨城的护法,他既然下令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彤子似乎明白小洛要抓她,见小洛撩起袍子要进来,不由红唇翻起,呲出白牙,口中红涎越来越多,仿佛一只饿极的母狼,凶狠的瞪着眼前的猎物!
小洛踏上车,进了车厢。
车厢空间不大,他一个男人进去后,几乎将所有的视线都挡住了,能看到的有限,唯有白锦风一直盯着彤子,从小洛身形的缝隙间,他看到彤子在见到小洛进去后,凶狠的磨着牙,如狗一般一边发出威胁的低吼,一边将脸庞冲着小洛一探一探的,好像要噬咬般。
小洛弯着身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不停的冲自己发出威胁的低吼,不由长叹了口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苦笑着喃喃道:“你现在还算个人吗?唉,不管怎样,你也曾是黑虎岭的大小姐,如今变成这样,也是可怜可叹的很。你安静的跟我下来吧,有白先生在,说不定还能救下你,否则你这般不人不鬼的,未免死得太难看,太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白锦风在外听着小洛的话,不由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修来的,所谓善修善果,恶修恶果,一切皆由她自己承担。我们与她相识一场,能救自会尽力救下,不过能否救下来,还得看她自己愿意如何了。”
小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是打算依着夫人的意思,放弃彤子。想来也是,彤子于公子来说,有灭族之仇,最好的结果就是死。
“唉,能救还是救一下吧。”小洛看着彤子那狠戾如狼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当初在北山上,彤子对公子那般真情实意,除了性情暴戾些,也算是个好姑娘,谁知会因情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说白了,对于彤子来说,公子是负了她的。
白锦风不语,在天下大事面前,儿女情长真的不算什么,如今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是真,彤子去过黑虎岭,她也不可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就算真的没有发现,今后也可能会真相大白,到那时,她会如何选择?
他们不想冒险,他们不能将任何潜在的危险放任不管!
因此,德阳将彤子一直带在身边,他能理解,也极其支持,如果不将她带在身边监视着,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尤其他们现在所行之事不容许有丝毫差错!
死,才是她最好的解脱。
白锦风盯着彤子,心里道,如果她还清醒,看着这样的自己,应该会很痛苦吧?
若是以他的性情,不会容彤子活到这个时候,夫人一直留她性命,想来也是因着她曾有恩于公子,而后公子又对不住她,夫人心底还是存了一丝善念,才不愿伤她性命吧?
小洛叹息间,怜悯的看着彤子,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扶她,谁知彤子根本不领情,或者说,她已经失了神智,就在小洛的手刚刚伸到她面前时,她张开嘴就去咬。
小洛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收回来,心有余悸的道:“乖乖,真不认识我了?”
白锦风冷哼一声:“你若动作快些,她说不定还能得救,你若如现在这般磨蹭,恐怕也没什么希望了,中了尸毒的人,活不过三日,而且会越来越像尸体,直到最后全身腐烂而亡。”
小洛傻眼了,愣愣的看着彤子,喃喃的道:“她还有救么?”
白锦风淡淡地道:“她才刚刚中了没多久,现在只是尸僵状态,还留有一丝神智,姑且试试看吧。”
小洛听了这话,便知还有救,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伸手抓向彤子,彤子极力反抗,但神智已失,只会本能躲闪,哪里能躲得过小洛的擒拿?不过片刻功夫,小洛就将她反绑着双手制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努力回转脖颈,想要去咬抓住她的小洛,脖颈几乎都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人看得心中寒凉。
小洛咬紧牙关,忍着心底的恐惧。他曾经徒手抓过狼、撕过虎,从来没有怕过,因为那些本就是野兽,本就有着野蛮的力量和凶狠噬血的本性,可是眼前他手里抓着的,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曾与他笑过、聊过、开过玩笑,他也曾照顾过她,将她视为公子重要的人,可她如今落到这样的境地,落到被自己抓住了还要如野兽一般口中流着红涎、脸上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如兽一般低吼着威胁他,她居然连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青着脸的小洛拎着彤子,小心翼翼的不被她咬到,看着她口中的红涎,他触目心惊,开始还以为是她受了内伤流出的血,现在看来,这是血或许没错,可绝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她的口水,如野兽一般流着红色的口水。
小洛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放到烟灰色的地上,这里的草几乎都是灰蒙蒙的,失了本身的颜色,既然是夜间,她口中流下的水在火光下依然通红,成片的滴到烟灰色的草上,染成了红色的一片。
众人震惊的看着彤子,就连泰山崩于顶都不变色的莫归,也是脸色铁青。
“尸毒究竟是什么东西!”小洛咬着牙,狠狠的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白锦风厌恶的皱起眉,看着趴在地上警惕着彤子,她如今仿佛一只狗,张着嘴流着红涎,低吼着瞪视众人,不知哪一刻就暴起般。
“尸毒是四灵教最喜欢用的一种毒,能将人变成野兽、疯子、怪物,最后成为一具体肤不全的尸体。”白锦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道。
夏侯永离没有入睡,他一直坐在马车中听外边的动静,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德阳,他心有余悸,没想到防范得如此严密,居然还能被四灵教侵入,可见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怀中的宝贝,万万不可被四灵教伤害!
白锦风说完,便向彤子走过去,才刚刚迈出一步,旁边的钱五突然开口:“白先生!”
白锦风回头,看着钱五焦急的眸色,他微微一笑,安慰的道:“钱小哥别担心,雪菱不会有事的。尸毒也分很多种,我必须用彤子找出对应的尸毒,才能解开雪菱身上的毒。”
钱五的脸色更加的沉凝:“也就是说,雪菱中的也是尸毒了?”
白锦风垂眸,独自站在那白惨惨的月光下,半晌才道:“雪菱姑娘应是被她咬了。”
“什么?”钱五微怔,这怎么可能!
紫蓉在旁边听着这话,怯生生的开口说道:“对不起,雪菱姐姐的确被彤姑娘咬到了。我、我们没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钱五顿时怒不可遏的瞪着紫蓉:“既然你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说!”
紫蓉眼中盈泪,颤微微的回答:“雪菱姐姐不让说,只是一点小伤,她不愿惊动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还想说什么,白锦风突然开口道:“雪菱姑娘伤得不深,无妨的,只要能从彤子身上找到尸毒的种类,很快就能为雪菱姑娘解毒。钱小哥不必过分担忧,只是如今要仔细照料,万不可被雪菱姑娘咬到。”
钱五也知此事再追究也无益,只得缄口。
紫蓉感激的看了看白锦风,白锦风则转回头,重新看向彤子。
此时的彤子趴在地上,两只手臂撑着地面,抬着头做着凶恶的表情,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喉咙里始终发出嗬嗬的低吼。
白锦风迈步上前,彤子瞪着赤红的眼睛看着他,似有些害怕般,不由向后爬了几步。
白锦风缓缓走过去,轻声道:“别怕,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我可以帮助你,知道么?听话,过来……”
他形容俊美,又向来喜好拾掇自己,这么一蹲一笑,魅力十足,就是神智已失的彤子,也不由愣了下。
白锦风见她这样,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有救!
“彤子,过来,乖乖的,你现在很冷是不是?过来,到这儿来,这儿有火,很暖和的。”白锦风一边说着,一边哄着,慢慢的向她走过去。
彤子似乎安静了些,又似乎在困惑着什么,只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白锦风,仿佛还记着他。
“好孩子,过来……”白锦风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缓缓的接近彤子,接着,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臂,扣上她的腕脉,防止她暴起。
彤子像是愣住,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喉咙里的低吼很快变成了呜咽,仿佛迷失的小兽,在林中徘徊着找不到同类。
白锦风长叹一声,看着她通红的双眸,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对吗?放心吧,我会救你,你很快就会好的,等好了之后,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更加好玩的地方,好吗?”
彤子的红瞳一直闪动着,直直的看着白锦风,似乎想要说话,但喉咙中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白锦风叹了口气,突然出手如风,在她圆睁双眸、呲出牙齿时,点中了她的昏厥穴。
她应声昏倒,直接趴到了地上,只是那对通红的眼睛竟一直睁着。
白锦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沉声道:“散开吧,救治的时辰较长,你们在这儿呆着,岂不是疏忽了防范?这尸毒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染上,诸位更加上心才是!”
众人连忙一拱手,四散开来,均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钱五抱着雪菱,回到马车,这会儿他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也得防着雪菱醒来万一发病,再咬伤毫无反抗能力的紫蓉,更加麻烦,所以他直接坐进马车。
紫蓉犹豫了会儿,倒有几分进退不得。
“上来吧,都这个时候了,哪来这么多规矩?外边儿天冷,我们练家子呆着便罢,你一个没功力的小丫头呆在外边儿,岂不要冻僵了?”钱五看着犹豫的紫蓉,开口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蓉这才感激的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钱五见紫蓉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有心说两句,可想到她兔子般的性情,又闭了嘴。
马车里顿时寂静下来,两个人的四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面无表情的雪菱,她面色苍白、麻木,他们说的话,她似乎都听不到,外边的火光隐隐照进来,在她的脸上变幻着、跳跃着,令她琉璃般的眸子越发的空洞,看得越久,越令他们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钱五看了看外边,白锦风还是蹲在那里研究着什么,似乎没有找出尸毒的种类。
“她被咬到哪里了?”钱五想了想,沉声开口。
在寂静之中突然开腔,令紫蓉的身子微微颤了下,她似乎一直都很惊慌,听到钱五说话,半晌才道:“嗯,在、在手腕上。”
钱五抬起雪菱的玉腕,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掀起她的袖口,果然,在靠近腕脉的地方有两排成月牙形的清晰齿印,深可入肉,血已经凝固成疤。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几分怜惜的看着雪菱,低声埋怨:“你也够笨的,伤成这样也不吭声,不知道那女人本来就是疯子么?”
紫蓉看着钱五无意中变得温柔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动,原来钱小哥对雪菱姐姐……
“啊!”
死寂的夜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荒野之中啼鸣的夜枭般,渗着彻骨的冰寒。
众人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冷战,紧接着,只见原本被点了穴位的彤子爬起来,开始大口的呕血,仿佛体内所有的血都一涌而上般,不停的狂吐着。白锦风已经躲到一旁,拿着一块素白的帕子捂住口鼻,像是极不适应般。
钱五却迫不及待的去看,只有彤子得救,雪菱才能被救回来,因此他也顾不得脏,细细的观察彤子吐出来的血水。
“是黑血,救过来了!”钱五的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欣喜,双眸都灿亮着。
紫蓉看着钱五欣喜的侧颜,好一会儿才略显落寞的垂下眼帘。
她的心思向来敏感脆弱,何况又经历过一番痛苦的变故,此时见着这些,总有些触景生情的自怨自艾之情,也更加的自卑。
过了好一会儿,彤子才吐完黑血,又呛了两口鲜红的血水后,她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白锦风嫌弃的看着彤子身边的秽物,皱眉看向小洛,小洛这会儿变得非常机灵,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跑。
莫归见状,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挥挥手道:“过去清理。”
黑暗中突然出现两个全身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先后落在彤子身边。
白锦风找了个上风头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两个暗卫再次消失,他才皱着眉,缓步走到彤子的身边,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彤子,半晌才道:“差不多了,把她妥善安置,好好看着,万不可再出差错。”
莫归点点头,向暗处看了眼,便不再说话。
他的属下自会做好这一切,也无需他再一一指点安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锦风才刚刚喘口气,钱五立刻迫不及待的道:“怎样,找到没?”
白锦风笑眯眯的看着钱五,边向马车这边走,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这么着急?平日里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哪。”
钱五见白锦风故意难为他,便知已找出解决的法子,不由冷哼一声,正义凛然的道:“雪菱可是我们夫人的人,我与她也算相处日久,不应该关心么?”
白锦风恍然大悟似的故意“哦”了声,声音拖得很长,听着特别故意。
钱五的脸色越发的本,冷冷地道:“怎么,你欠收拾么?”
白锦风嘿嘿一笑,环抱双臂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钱五,悠悠然的道:“就是欠收拾,你打得过我吗?”
钱五被他一怼,竟无言以对,不由恼怒开口:“你到底治不治!雪菱是夫人最重要的人,你是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白锦风微怔,想到之前夏侯永离也帮着德阳“欺负”自己,不由揉了揉胸口,气都滞在这儿了!
“哼,你也就会抬出夫人来!”白锦风没好气的道,“把她放下吧,让她平躺在马车里,你滚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下,笑望着紫蓉,温和的道:“劳烦紫蓉姑娘下来等会儿。”
这边说着话,德阳已经醒转过来,她窝在夏侯永离的怀里,揉着眼睛,迷糊的开口,语气中还带着沉沉的睡意:“怎么了?”
夏侯永离心疼的看着她未睡醒的样子,忙柔声回答:“没事,都是瞎闹腾的,我已经命他们小声些了,你接着睡吧。”
德阳点点头,连眼都不睁,又窝在他怀里睡去,嘴里还咕哝着:“嗯,有你处置好便是。”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沉静,显然再次睡熟了。
夏侯永离怜惜的叹了口气,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轻声道:“这是真的累坏了,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不会让你累成这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德阳就怒气冲冲的将夏侯永离揪下马车:“夏侯永离,雪菱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夏侯永离无奈的揉着额角,用睡意深沉的嗓音回答:“茵茵,雪菱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你就算知道也无计于事,还得锦风照料不是?”
德阳刚想开口,夏侯永离又道:“再则说,你昨儿睡得沉,显然是累得狠了,我又怎么舍得喊醒你?今日还有很远的路程,这个草灰川危机四伏,养足了精神才好赶路。重要的是,万不可再受任何伤害,茵茵,别闹了,待出了草灰川我任打任罚,好不好?”
德阳正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一道略显柔弱的声音传来:“多谢主子关心,奴婢已经好了,还望主子别再与公子生气,否则奴婢心下更加不安。”
德阳听一这声音,也顾不得与夏侯永离理论,连忙转身扶住雪菱,柔声道:“怎么样?好些没?你这丫头,怎么有什么事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万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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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蓉连忙应下,雪菱此时脸色苍白,仍然没什么血气,但那对漆黑的眸子已经有了神采,不似昨天那般呆板无光,让人看了担忧。
“夫人,雪菱真的没事了,昨天也不想惊扰大家,想着不过被咬了一口,不算什么的。夫人这般,会让人以为雪菱小题大作,恃、恃宠而骄……”雪菱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夏侯永离,那恃宠而骄的意思,自然是另有所指。
德阳知道她在提醒自己,不由冷笑一声,瞥了眼夏侯永离,淡淡地道:“本夫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你身为我的丫头,难道还弱了主子的威严不成?”
雪菱知道惹她不高兴了,连忙垂下眼帘,轻声回答:“奴婢不敢!”
德阳随口唤道:“钱五过来,把雪菱带回去。”
钱五正在那边儿套马,眼神始终往这边儿瞟过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此时听到德阳开口,连忙向这边儿跑过来,扶着雪菱就往回走,边走边道:“你就是不肯听话,刚才就不让你过来,你非得过来,还惹得夫人不高兴,真是……”
雪菱被钱五搀扶着,无法与德阳多说话,只能被动的向马车走去,只是钱五扶着她的姿势令她有些羞赧,居然当众伸过手臂,揽着她的肩膀,令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她几次张口想说话,都被钱五打断,就这么一路走到马车边,她刚才好容易才下了马车,此时再上去,倒是有些困难。紫蓉率先爬上车,伸手拉住她,钱五虽在一边儿,但她毕竟是个闺女,女儿家的身子不是能随意碰的,他也是仗着与她熟识,再加之她病了,才敢揽着她的肩膀,再过分也不能了。
德阳见她几次爬不上去,显然脚软无力,不由皱着眉,直接开口:“钱五,抱她上去。”
雪菱顿时羞红了脸,抱着上去?
钱五见她踩马蹬都困难,本就想抱她上去,但碍于她不似昨夜昏迷,不敢轻动,此时听到德阳的话,如获至宝,二话不说直接抱起雪菱,送进了马车。
雪菱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红得滴血,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是夫人亲自开了口,何况刚才她还惹恼了夫人,这会儿她怎么敢驳回?
钱五进了马车,见她红着脸乖巧的窝在自己怀中,不由嘿嘿一笑,悠然道:“难得你不发彪,看来还是夫人的话最管用。”
雪菱顿时羞愧难当,恶狠狠地道:“还不滚下去!”
钱五心怀大畅,下了车就跑到德阳面前献殷勤。
至于彤子,她早已醒来,只是她害紫蓉在先,咬雪菱在后,现在别说德阳,就是莫归小洛等人,也不敢让她再坐那辆马车了。
众人皆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准备继续出发,倒将她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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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那边的热闹躲不开、避不过,便是躲在一旁看着,也唯有暗自垂泪罢了。
重新启程后,德阳坐在马车里,亲手为夏侯永离斟了杯茶,令他感动不已,端着茶水,激动的道:“自从恢复了身份,都是我给茵茵斟茶,这还是茵茵第一次主动给为夫斟茶。”
德阳斜睨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听说,这次是四灵教做的事?”
夏侯永离端到唇畔的茶水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茵茵莫慌,四灵教也不算什么事。”
“他们一直尾随我们?”德阳想了想,抬起凤眸,幽幽的光泽在她的眸里晃动着,“还是说,他们早已埋伏在这儿,等着我们进来?”
夏侯永离慢悠悠的品了口茶,半晌才放下来,浅笑道:“据目前情形来看,守株待兔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草灰川里也有几条路,且每一条的危险都不同,他们若非尾随,仅靠埋伏怕是等不来咱们。不过茵茵也不必太过担忧,他们若是不出手,或许还有些作用,既然已经出手,为夫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只听得前方砰地一声响,接着便有骏马嘶鸣的纷杂之声传来。
德阳笑了起来,悠然道:“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品了这杯茶就快去吧,让他们有来无回。”
夏侯永离蹙眉,喃喃地道:“还真是会挑衅啊!”
边说着,他边站起来,撩起门帘看出去,莫归已经回到马车前,也无需他过问,主动说道:“四灵教的青龙部出现了,刚才就是他们闹出的动静,好在兄弟们都已有所防范,并无死伤,倒是马匹受惊,刚刚才稳住。”
德阳从来没见莫归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有些发怔,而且听那话中的内容,四灵教中的青龙部应该是最强的吧?谢文宗为了女儿,也算下了老本,只是不知道秦子月是否知道他背后的这股势力,还是说,当初攻占皇城,还有四灵教的力量。
夏侯永离不敢离开德阳半步,只嘱咐了莫归几句,便重新回到德阳身边,将她搂入怀中,叹息道:“这四灵教不算什么,就是手段太过阴狠,有些难缠。”
“什么意思?”德阳继续煮茶,一边看着小炉的火候,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行事太过阴损,被江湖称为邪教。”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他们不光有死士,为了达到目的,有时会做一些令人发指之事,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婴儿都不放过,实在太过惨烈,”
德阳放下手里的小扇,抬眸看向夏侯永离,温吞的道:“你是想说,这四灵教与当朝宰相谢文宗有关,所以也有可能与当今皇上有关,是么?”
夏侯永离抿唇不语,但那神情,似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见他不语,便重新垂眸,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着,似带着几分怒意,又似带着些许惘然。马车内略显死寂,夏侯永离要表达的事,她已明透,看她神色,似乎还有些恼怒,他心底不由升出一丝不快。
半晌,德阳才道:“你不必怀疑大商皇帝。”
话一出口,夏侯永离的气息又沉了几分。德阳能感应到他气息的沉凝,只淡淡地道:“这关乎我大凰的国土、子民,非为他一人辩解。就算现在成了大商,国土、子民未变,所以本质也不可能变!他……在这种事上,不会出这种错。”
夏侯永离的太阳穴微微跳了几下,他强压下心底的怒意,沉着声音道:“任用谢文宗这种人,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德阳秀气的眉微微蹙了下,便嫣唇紧抿,不再言语。
是,任用这种人,是他的错。
可是当初,谢文宗也是大凰的宰相,秦子月不过是沿用罢了。她又如何能说错?
毕竟,子不言父过!
见她沉默不语,夏侯永离不禁动怒,这是什么意思?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维护他!
正想着,只听得外边轰隆巨响,四周混沌骤起,周边的沼泽泥潭溅起三尺多高,又如雨点边落下。
夏侯永离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连忙第一时间护住德阳,接着纵身而出,抱着她落在他的马背上。
二人展目望去,只见对方一个个面带狰狞可怖的青龙面具,正围困众人。他们手中皆拿着一种漆黑的绳索,绳索以铁链凝成,非常坚固,仔细看去,那上边还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油亮之物,不知是什么东西,只是观之心惊,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德阳坐于马上,仔细看了对方的形态与绳索,又展目看向己方,这才发现,他们之中有一些人似乎已经中了那绳索上的东西,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捂着肩部,有的捂着腿,脸上都露出一种痛苦难忍之色,他们都只是咬牙硬挺着,不肯发出声音,仍然额头冒着青筋的警惕着对方。
“绳索上有毒!”德阳低声开口。
夏侯永离“嗯”了声,随即看向白锦风,只见他正蹙着眉头,脸上现出厌恶之色,遂开口回答:“放心,锦风有办法。”
德阳瞥了眼白锦风,心里嘀咕,他那张脸都皱成包子样了,还能有办法?
那边青龙部的人一见夏侯永离和德阳,顿时变幻了队形,似是想立刻攻过来。而带来的众人与莫归的暗卫也都开始向这边汇聚。他们可不是北山的那些人,没有定性,他们都是死士,跟着夏侯永离一路行来,拼死相护,绝不退一步。
“哼,云潜国太子!”青龙首领看到夏侯永离,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面具后那炯亮的眸光,贪婪噬血!
夏侯永离紧搂着德阳,一手牵着缰绳,悠然浅笑:“一路追随至此,你们倒是有心了。”
“哼!”青龙首领冷哼一声,冷冷地道,“看在你是一国太子的份上,给你择个好点的墓葬之地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微微挑眉,随即又笑道:“这里广袤无垠,宁静清幽,的确是个墓葬的好地方。”
青龙首领没想到他会认同,正不知如何反应时,夏侯永离突然纵身飞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青龙首领面前,那人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夏侯永离的武功这么高强,而且说话间就攻至面门!
因没有准备,青龙首领挡格得极其匆忙,他也算了得,若换个人根本无力挡格,只是这样的匆忙动作也已晚了,他才刚刚抬起手臂,便与夏侯永离对了一掌,夏侯永离是有备而来的全力一击,他无论是内力还是功力都晚了夏侯永离一步,而且对上掌后他才发现,夏侯永离的内力非常强,就算他全力出击也不可能胜之,何况现在面对突袭,他仓促不防,不过一个照面就被夏侯永离打下马,落在泥潭中。
青龙首领没想到自己与夏侯永离一个照面被打下马,当着属下的面,这实在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夏侯永离回到自己的马上,揽着自己的女人,悠然浅笑的看着他,慢吞吞地问:“不知阁下是否喜欢这里的风景呢?”
若非戴着面具,青龙首领大概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那脸早已胀得通红,他没想到从出手到现在,一直都占着有利的天时地利,夏侯永离一出,顿时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实在太过丢人!
可输人不输场,若输了场子,之前抢占的大好形势丢了不说,在其他三部面前,也是颜面尽失,他们可是四灵为首的青龙坛部!
“少说废话,夏侯永离,你堂堂一个太子,尽行偷袭之事,还自鸣得意不成!”青龙首领从泥潭中飞身而起,重新坐回马上,怒喝道。
这回,夏侯永离还未说话,就听小洛冷哼道:“你们四灵教又是什么好鸟?不仅行卑鄙偷袭之事,还专捡女子下手,真是不要脸!如今还好意思说这种话,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脸皮都是怎么长出来的,爹妈都吃的啥啊?”
两方说到这里,也唯有一战。
青龙首领也懒的与他们舌战,反正战也战不赢,那位传说中的德阳公主还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若是她开口,恐怕人心都要涣散了!
“杀!”青龙首领直接举刀,怒喝一声。
众部亦举起那些特殊的锁链,冲这边杀来。
谁知就在双方战鼓擂鸣之际,变故再生,之前青龙首领摔下泥潭的地方突然无波自起,翻卷出诡异的漩涡,不过片刻功夫,那漩涡扩散得极大,仿佛一个血盆大口,正等着吞噬万物。
短兵相接,没人注意那个泥潭,唯有夏侯永离和莫归、小洛等少数几人,当那泥潭出现漩涡时,几人对视一眼,莫归和小洛突然命众人撤退,而夏侯永离也搂紧德阳,驾着马向后飞退。钱五见状,不敢耽搁,也连忙驾着马车向相反的方向疾驰。
青龙部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刚刚还气势汹汹,怎么一眨眼全逃了?他们举着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逃离一段后,青龙首领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故弄玄虚,其实实力有限,根本无法与他们拼杀,想到此处,他顿时豪情万丈,怒吼道:“兄弟们,他们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他们!”
青龙部众皆怒吼回应,自己这方刚举起刀锐,那边儿吓得掉头就跑,还有什么能比这种事更激起他们的豪迈之情?
见部下齐齐响应,青龙首领更是说不出的威风,他突然盯住夏侯永离怀中的德阳,想到之前夏侯永离那一击,故意高声喝道:“待拿下夏侯永离,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太子妃是如何侍奉你们的,如何?”
青龙部众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顿时如打了鸡血般,更是斗志高昂,怒吼着向这方冲了过来。
夏侯永离本来已站定,笑眯眯的看着那泥潭中的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此时听到青龙首领的高呼,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如水,咬牙怒道:“找死!”
德阳偎在他怀里,本来听到对方辱没的话,已怒不可遏,此时听到他的嗓音,心中突然一寒,眼前仿佛有千刀万箭齐发般,令她有种濒死的感觉。
下一刻,这种感觉与他的温暖同时消失,耳畔只留下他一句话:“乖乖坐好!”
她展目望去,只见夏侯永离身形如雁,直扑青龙首领,此时青龙首领已有防备,见他攻过来,冷哼一声,也从马上纵跃而起,与夏侯永离空中相遇。
二人刚刚相遇便对了一掌,彼此皆用出最强的功力,只听“砰”地一声,青龙首领向后飞退数丈,而夏侯永离也后退了三四步的样子。青龙首领落回马上,而夏侯永离则飘飘然的落在一块突出了乌黑地面一半的巨石上。
青龙的面具下,那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只能令夏侯永离一个窝居京都质子府里十余年的质子退了几尺之距,若是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他回眸看了眼自己带来的几十人众,这些人都是青龙坛的好手,上边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夏侯永离击毙在云潜的国土外,这里是最好的地方,悄无声息,如果不能在这里干掉他,他们这次的任务就会失败,失败的结果就是回去后引颈待戮!
“一齐上,杀了他!”此时,青龙首领也不要颜面了,直接下令吼道。
顿时,一众人等齐齐攻上去,就连青龙首领也飞身而起,举起他的巨刃砍了过去。
“真是不要脸!”小洛咬牙切齿的吼道,抽出剑就要冲上去。
莫归横臂一挡,将他拦下,沉声道:“这样的程度无需咱们上前,何况现在情形危急,我们若是上去,怕也帮不了什么忙。”
说着,他瞥了眼旁边泥潭的漩涡,那个漩涡已经越来越快,周围还不停的冒泡,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
德阳从刚才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泥潭,此时见异状陡生,便知事情不简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对青龙部众的攻势根本不当一回事,他只看准那首领,手中连兵器都懒的拿出来,空手夺过一人长刀,便与青龙首领对战,至于周身招呼过来的那些兵刃,他全当看不到,但无论怎么打,那些刀刃都只能擦身而过,边片衣衫都不曾碰到。
青龙首领不由着急,这么多人围攻都不能奈何夏侯永离,反倒是自己被他逼得节节倒退,难不成他一个人能战他们一个部众的人么?
他也咬紧了牙关,死死的拼命,但似乎结果并不理想,他就是再拼了命的挥动手中长刀,也无法碰到夏侯永离,周围全是刀光剑影,连他自己都看花了眼,可眼前的夏侯永离依然如趄附骨,居然连片衣衫都没被划到,这究竟是怎样鬼神莫测的身手!
众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害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悍的人,在他们青龙坛的围攻下还能毫发无伤!
德阳已经看呆了,从一开始的揪心到现在的目瞪口呆,她只知道夏侯永离的身手不弱,却也没想过会“不弱”到这种程度!
在众人的围攻下,几乎都看不清他的身影,可依然没有一丝血光,且看对方那些人越战越猛、越战越怯的形势,便知夏侯永离依然占了上风!
噗!
一声轻响传来,双方人马皆心中微惊,这样的战况他们唯有置于一旁观看,连参战的资格也没有了,甚至功力差些的连身影都看不清。此时听到刀刃入肉的声音,他们皆心中惊颤,不知是谁受了伤。、
而莫归的脸色更是沉凝如水,脸色也一瞬间变得僵硬紧张。
“一定是那个龙头!”小洛肯定的开口。
莫归看着稍显松驰的形势,眯起双眸轻轻松了口气:“的确,应该是那个龙头。”
“公子可以回来了。”小洛松了口气。
“那东西见了血就会紧追不舍,希望公子身上不要沾染了。”莫归沉声开口,轻声说道。
“那也无妨,一件外衣而已,扔了就是。”小洛轻松回答。
轰!
二人刚刚说到这里,只见那泥潭突然暴裂开来,周围泥水迸溅,直冲数丈高,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影子随着暴裂开来的泥潭,冲天而起,响声震天,将那边的战团整个震散开来。
夏侯永离在与众人分开的一刻,立刻抽身而退,绝不敢耽误。
众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发呆,纷纷看向那陡然冲出的东西,漆黑的身体似乎无穷无尽,仿佛一只真龙般!
他们想抬头望去,却只看到漫天的泥水不停掉落,仿佛倾盆泥雨。
而受了伤的青龙首领正艰难的抑制着自己喉间的低吼,他受了重伤,左臂差点就被夏侯永离砍断,只剩了点皮肉连着,疼得几乎昏厥。血水如注,不停的从他的袖管中往下洒,袖管一瞬间就粘在了一起。
可现在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受伤,也没有人看到夏侯永离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抬着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那漆黑的东西,正如离弦的箭般向他们冲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青龙部从惊恐的盯着天下那乌黑的庞然大物,失声喝道。
那东西足足有三丈长,三人合抱的树桩粗,它不知用了什么力量,能从泥潭中拔地而起,弹跃了数丈高的距离,又借助下冲之势,向众人袭来,仿佛挟风带雨的黑龙般,以迅雷之势攻向诸人。
青龙首领此时已经看呆,在这关乎生死的时刻,他哪里还记得自己的断臂?
“撤!快撤!”青龙首领的腔调都变了,这里不是说只有沼泽与毒瘴吗?怎么还会有这种危险至极的东西!
其实不等他下令,青龙部众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但那东西说到就到,几乎眨眼之间就已奔至他们面门,想躲都无法躲开,那东西只是用尾巴一个横扫,就直接将数人扫得当场飞起来,在空中连转了十几个圈,才砰砰的落地,有的甚至一头栽进了沼泽地里,越挣扎越下陷,片刻功夫就没顶了,有的则撞到青石上,撞得骨断筋折,动弹不得,幸运些的撞进泥潭里,以为可以逃脱,谁知泥潭是似乎不止一条那种东西,才站起来就被一些乌黑的触须缠着,硬拖进了泥潭中。
轰!
一声巨响,那东西狠狠的砸下来,直直地砸在青龙首领的面前,与他对视。
青龙首领整个人都呆了,瞪圆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那又长又粗的怪物,它一个脑袋都有他一个整人这么大,何况还有它的身子,大概在它眼里,他就像个布娃娃似的,脆弱得一碰就断。
那东西的眼睛幽黄幽黄,好似晶莹的黄水晶,就这么通透的盯着他,一对竖长的乌黑兽瞳冰冷无情,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它不像人,能够逸散出杀机,但就这么被它锁定,青龙首领整个身子都麻木了,动都动弹不得。
他左臂的血水还在不停的往下滴落,地上已经汇聚了一小滩血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东西缓缓扬起大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的状态,不知何时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吞进腹中。
“居然……真的有玄蛇!”青龙首领捂着自己的伤口,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四灵教中,青龙被排在第一,但这世间哪里能看到真正的龙,就算他们的坛口处总是挂着青龙,但坛中养着的,也唯有小黑蛇罢了。
他曾听人说过玄蛇,可遍寻无果,他以为玄蛇也只是传说,却没想到,在这个神秘的草灰川里见到了!
而且,有可能就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果然,当他刚刚说完,那条玄蛇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原本澄黄的双眸也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它盯着他,不用任何人说明,任谁都看得出来,它要吃了他!
青龙部众现在就算再怎么勇猛,也不敢上去救了,何况这些人本就出身邪教,自私自利与现实的本性显露无疑,青龙首领失了一只臂膀,再也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首领,就算活着回去,也只能沦为饵饲,再无前途可言,因此,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只要顾着自己能活下去就好,谁还会去想着拼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这个道理不仅青龙部众懂,青龙首领也很清楚,他看着眼前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玄蛇,表情极其疯狂,胜败在此一举,如果他能降服玄蛇,看在他降服有功的份上,就算断了一只手臂,他也能得到安枕无忧的生活,这是大功!
“啊!”青龙首领突然仰天长啸,周身突然现出蓝盈盈的光泽,仿佛镀了一层蓝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更加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的周身出现这种蓝色光泽时,原本打算攻击的玄蛇竟停下了动作。
玄蛇极其庞大,双眼充斥着血光,凶猛恶戾,可在看到那蓝色光泽后,居然顿住了动作,显然那青龙首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他感到恐惧。
德阳微眯着双眸,冷冷的看着那条巨大的黑蛇,她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而且看上去极其凶猛,再想着之前他们就在这里宿营,更是心有余悸。
本以为这条玄蛇能吞了青龙首领,没想那人还真有点本事,居然抵得住玄蛇的威胁,甚至威胁到玄蛇!
“如果被降服,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德阳的背部一直靠在夏侯永离的身上,轻声说道。
夏侯永离轻笑,不急不慢的道:“茵茵放心,这条玄蛇也不是白给的,那青龙首领虽有些本事,但进了这草灰川,若没点儿自知之明,是走不出去的。”
德阳沉默,既然他这么说,想来青龙首领的威风也不过如此了。
果然,玄蛇身经百战,虽然害怕那样的蓝光,但也看出青龙首领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它耐心的等待,等着青龙首领筋疲力竭再出手。
青龙首领没想到这个畜生还有这般能为,不由大喝一声,用仅存的一只手挥动长刀,一跃而起,用那奇异的蓝芒包裹住刀身,兜头劈向玄蛇。
玄蛇看着粗壮,行动却极其灵活,见青龙首领裹挟雷霆之势,它倏地后退三丈,同时脑袋一转,避过那一道致命的锐芒,接着又灵活的竖起头颅,盯着刚刚落地的青龙首领微微晃动着,那长长的信子一吐一收,有紫色的烟雾微微浮荡。
德阳看得头皮发麻,小心道:“它还有毒?”
夏侯永离轻叹一声,凑近她耳畔道:“是啊,它当然有毒,它本就是北疆的人做蛇蛊不成,丢弃在这里的。”
德阳微惊,这样的蛇还不是蛊?接着想起之前进入草灰川时,曾说过这里毒虫之类的极多。
“这草灰川不似一般的地方,到处毒瘴泥沼,连草都是灰色的,透着死气,难不成这里是北疆那些人造成的?”她很聪明,一下子想到关节所在。
夏侯永离轻笑:“我的茵茵最是聪明。这是北疆人的罪过,只要在北国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并未外传,毕竟北疆所行之事已到了笔诛口伐的地步,一旦为天下所知,恐怕就是南疆都不会放过他们,更何况天下人更会将他们赶尽杀绝。毕竟这草灰川连绵数千里,害了多少生灵?再则弄出草灰川和这些危险的畜生,他们又想做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这才明白,为何北疆如此低调,且长年龟缩不出,原来是不敢!
“这些事,你们知道?”德阳想了想,也唯有这个原因,才能令北疆洛族对云潜国存有敬畏之心。
看洛果儿那个态度就知道,她想害云潜太子,都不敢被她父亲知道,那股害怕的劲儿,可不是假的,而且一个蛊族公主,居然会对一个普通小国的太子如此敬畏,只能说明他们蛊族有把柄落在云潜手中。
“嗯。”夏侯永离点头,过了片刻,又突然冷笑一声,清朗的嗓音一下子沉得吓人,“当然知道,否则,我又怎么会被送到大凰做质子?”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震惊的回头看他:“什么?”
“大凰朝位于中原正统,主宰天下,以为周边小国皆弱,从不曾放在心上。”夏侯永离淡然一笑,略带讽刺的道,“其实小国之所以存在,必有他存在的缘由,但这些,凰朝、或者说现在的商朝都不以为意。国小民弱,翻不了天的。所以我们只能进贡,只能任由大国的摆布。”
德阳垂眸不语,这些自是凰朝的骄傲,或者说是现在大商朝的骄傲,中原正统,这是不变的天道。他们没必要在意周边列国。
夏侯永离继续笑道:“当然,这些抱怨在主朝之中只能被视为愤世嫉俗,不以为意。不过在列国之内,自有定律。北国之中,族群众多,最为疯狂的就是北疆洛族,他们暗中做下不少事,后来事发,不知怎么被大凰朝知晓,那时在大凰朝为质的云潜国公子突然病死,所以他们要求云潜再派一个过去,这一次,不能仅是普通皇子,而要太子。本来我父皇是坚决不同意的,后来凰朝便以此为胁。唉,北国之中,云潜隐为统领之国,洛族经过此事,也与云潜保证,约束族人绝不在草灰川做任何事,也放弃了那些恐怖的试炼。而我,也因此被派至大凰朝为质。”
德阳没想到这中间还有那么多的缘故,他毕竟只是质子府里的众多质子之一,她身为凰朝公主,岂会关心?甚至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而他说了这么多了,也并非他到大凰为质的全部,为何洛族所行之事恰巧在那时被揭穿?为何洛族会妥协?为何指定太子为质?
凭着她的敏锐,直觉这些事都有疑点,只是他未说罢了。
二人在这里说着,那边玄蛇与青龙首领已大战许久,不可否认,青龙首领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是白给的,在断了一臂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到这个时候,的确了得!
德阳暂时放下心中疑惑,看着远方战况,此时玄蛇已被青龙首领刺伤两处,血水不停的往外流,那血水的颜色也是红中透着紫意,颇为诡异。
她又看了下其他青龙部下,他们正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首领与玄蛇大战,似乎极为震撼。
她想了想,开口道:“果然不愧是四灵教为首的青龙坛,实力非同一般。不过你们的头人在那里大战,你们在旁边观看,这样真的合适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的话轻浅的很,但就这么两句轻浅的话,听到青龙部众耳中,却如雷鸣之声,直震到心底。本以为首领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不想与之并肩作战,让玄蛇吃了他,他们就有逃命的机会,可现在首领在拼死一战,他们却躲在一旁观看,这里人多嘴杂,谁知道谁会告密?
德阳虽是敌方,可一番话下来,却极具威胁性,想到四灵教的教规,青龙部众咬咬牙,硬着头皮齐齐冲上去,与青龙首领一并攻击玄蛇。
夏侯永离摇头轻笑,德阳回眸,见他如此不由开口道:“怎么,我多管闲事了?”
小洛一直离得不远,听德阳发问,知道主子不会回答,便笑着插了一句嘴:“夫人明鉴,这条玄蛇就算活着,也碍不着公子的事,它不管动公子,不然的话,之前咱们也不会选在这里扎营。”
“为何?”德阳吃惊的看向夏侯永离,这条蛇是他养的?
夏侯永离见她吃惊的样子颇为可爱,不由浅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顿时令她面红过耳,这大庭广众的做什么呢!
她气呼呼的转回头,不理他。
周围看到的人都不禁笑起来,太子殿下的母后来自何处,想必夫人还不清楚,否则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他们这边气氛轻松,但那边儿却战得极其惨烈,玄蛇庞大,蛇头生肉翅,显得狰狞可怖,且呼吸间还能喷出少量毒烟,已令不少青龙部众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还有一些直面它的攻击,皆一击毙命。青龙首领已战得血迹斑斑,脸上的面具也掉了一半,满脸满身的血迹,如同一个血人,唯有那双眼睛越发的明亮,仿佛将玄蛇看成了他功成名就的阶梯,只盯着玄蛇没命的攻击。
玄蛇伤痕累累,已是怒极,终是张开大口,喷出浓浓的毒烟,顿时众人丢了兵器,捂着脸哀号,而玄蛇则高高的昂起头颅,张着血盆大嘴冲向青龙首领。
青龙首领的身上再无一丝之前的蓝盈光泽,它也不管他手中长刀,一口将之吞入口中,长刀入口,在玄蛇的嘴边划出一道伤痕,带着紫意的血水顺着它的嘴巴流下来,而青龙首领,就这么被活生生的吞入腹中,再没有挣扎过。
最后,玄蛇张开嘴,长刀砰地掉落。
青龙部众死伤严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首领被玄蛇吞下,只觉得心底嗖嗖的冒凉气,一种似悲状又似悲凉的感情在心底弥漫开来。
夏侯永离这边却都松了口气,好了,这样不费一兵一卒的解决,虽然惨烈了些,倒是省了他们的事。
玄蛇可不是人,它是被吵醒的,然后血腥味激出了它的凶性,既然出来,自然要饱餐一顿。当青龙部众死的死,伤得伤,无力反抗后,它开始一个个的蚕食。而对夏侯永离等人却视而不见,这令德阳颇感神奇。
夏侯永离命众人尽快收拾妥当离开,这玄蛇毕竟性情无常,虽不至于害他,但这种凶戾之物,他要控制必须费很大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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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的功夫,众人已收拾妥当,一同离开血腥之地。
经过玄蛇之事,一路之上众人都极少说话,似乎被震撼,又似乎还在警惕着暗中的危险。
德阳重新回到马车中,敲着桌子考虑着什么。
夏侯永离交待了一些事情后,重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套新的茶具。
刚刚坐下,德阳美眸微抬,含笑看着他:“交待好了?”
“嗯。”夏侯永离将小炉具摆好,又将茶水重新煮上,一边煮一边哀怨的道,“唉,好容易喝上一口娘子的茶,居然被那畜牲给掀了。”
德阳托着下巴,看着小炉上的火,喃喃地道:“那畜牲被你降服了?”
夏侯永离悠然一笑:“差不多吧。”
德阳眨着眼眸,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道:“当初你从这里离开,是不是遇着不少危险?”
夏侯永离沉默了一会儿,才轻笑道:“其实那条玄蛇长得太快,我第一次遇着它时,它还很小。”
德阳瞪圆了眼睛,惊讶的瞪着他:“小?”
夏侯永离点头,含笑道:“嗯,其实还算神奇,我那时刚刚离开上京,因有追杀,所以我们选择走这条路,谁知偶然遇到那只玄蛇,当时它只有三尺长,拇指般细小,看着瘦弱可怜,还浑身带血,我一时心怜,便救了它。”
“都说蛇是冷血动物,没想到你居然会救它。”德阳怔了下,随即笑道,只是语气中有着难以置信。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极其悠远:“那个时候看着它,有种触景生情的感悟,才会一时怜悯,救它一命。”
“所以,它认得你?”德阳半信半疑,对于蛇这种动物,她总觉得很危险,不似狗或者马,能让人信任。
夏侯永离垂眸,神情有些复杂,他将炉上的火候调小,又小心的开了壶盖看看成色,这才回答:“嗯,认得。”
德阳突然笑了下,如春花初绽:“你选择这里,是因为你事先就知道会有人跟踪。”
夏侯永离点头,温润的看着她,柔声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么?对付四灵教的人,哪种方法最简单、最有效、最残忍、最快捷,就选择哪种,因为,他们那种人,不配我们公平决战。”
“说得也是。”德阳不再接话,再说下去,又会说到遇到青龙坛那些人之前的话题。
夏侯永离也意识到话题的走向,便也沉默不语,一时间,马车里唯有煮水的声音响着,气息稍显沉闷。
钱五驾着马车跟在其后,莫归与他并肩而坐。
“喂,前边儿不是有车吗?怎么不坐前边那辆?”钱五对他的到来有些不爽。
莫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家父骑马累了,所以在前边儿坐会儿。”
钱五笑了笑,眯着眼看了看周围灰蒙蒙的景色,慢悠悠地道:“有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以莫先生那样本实的性子,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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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番,继续慢悠悠的道:“莫先生是儒士,你呢?却是个武士,在你身上可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儒雅之风,只有浑身的寒气与木讷。当然,你也不是真的木讷,嘿,有时候,你比小洛表现得还机灵。所以说,你的性情是多变的,与莫先生完全不同。”
他闭了嘴,继续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对于自己说的话,纯粹是闲聊,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奇心,也没指望这样的聊天莫归会回答。
谁知莫归居然真的回答了:“家父自年轻时便博学多才,满腹诗纶,纵然是治国之道,也研读多年。我与他,自然无从比较。”
钱五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哈,谁说你们学问了,我是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莫归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人生而有父母双亲,传承血脉为父道,但其他方面,就难说了。”
钱五怔了会儿,才看着莫归冷冰冰的脸,喃喃的开口:“你是说,你随你母亲?”
莫归抿着唇沉默许久,钱五听着周围得得的马蹄声,揉了揉鼻尖,这个问题太过隐私,人家不回答也无可厚非。
谁知走了近一里地的路,莫归突然开口:“某些方面,我的确不像家父。”
钱五又怔了半晌,心里道,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一惊一乍的。
“呃……那……”钱五本想问他娘去了哪里,但想着自从进了质子府,就从来没听他们提及过女人,想来莫归的娘要么死了,要么走了,还是不应该问。
这么想着,钱五又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莫归看他一眼,就知他为何收回后边的话,不由淡淡地弯了下唇,似是笑,又似是嘲讽:“她走了。”
“啊?”钱五愣了下,这是回答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钱五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这里瘴气挺毒的,把这家伙毒晕了吧?
莫归回过脸来看着他,半晌才道:“其实你的身世更加曲折,却不见你自怨自艾,真是难得。”
钱五又揉了揉鼻尖,这里的气息实在不好闻。
“呵呵,你这意思是说,你曾经想不开过?”钱五想了想,问道。
莫归沉默了片刻,才又笑了笑:“算不上,不过就算再怎么怨恨,还是走了她的路。”
“就是……学武?”钱五看着他,缓缓的问。
莫归点头,难得的垂下眼帘,看着眼前不断后退的地面,那个略带忧虑的侧颜,看得钱五都有些呆。
“是啊,学武。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学武,但看到公子那时的危急,还是打算学武了。”莫归说得很简单,仿佛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决定。
可钱五听着他简单的几句话里,却能听出他的惆怅与无奈。
他似乎并不喜欢学武,但为了主子,还是选择走这条路。
“其实……每个活在这世间的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能为另一个人停留或者改变的理由很多,可真正做到的,却没几人。”钱五叹了口气,感慨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路行来,都安静得很,直走了五天都未遇到四灵教的人,中间也曾遇过几回大型的蛊兽,但因有夏侯永离在,都没什么危险就过来了,只是众人却不敢放松,越是快到草灰川的边缘地带越是危险,毕竟到这边儿,除了四灵教的人,还有歧皇后的人!
德阳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边儿,看着外边灰蒙蒙的氤氲情形,叹了口气:“这一路上遇着好些蛊兽,见着你都避而远之,难不成你都救过?”
夏侯永离轻笑,摇头道:“也没这么多巧合,这些畜牲也是有记性的。有的的确救过,有些不是救的。”
“那就是吓的。”德阳嫣然一笑,“对付畜牲其实只有两条,一条有恩,一条有仇。所谓的仇,就是驯服,让它永远记得你,永远不敢再打扰你。”
夏侯永离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腮,宠溺的笑道:“我的茵茵最是聪明。”
德阳随手拨开他的手,看着远方的旷野,长长的叹了口气:“马上就到云潜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
夏侯永离笑道:“你放心,若论云潜的国力,虽是小国,也不算太过简陋,你太子妃该有的尊仪一样不会少。若论形势,你暂且无需多问,只要坐镇咱们太子府就好。”
德阳看他一眼,慢悠悠的道:“在大凰朝时,太子都住在宫里。太子妃每日都要去皇后那儿请安,这是规矩。”
夏侯永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由笑道:“你放心,太子府不在宫里,而且,就算咱们住进宫里,你也无需天天去请安。”
“不需要?”德阳微怔,真的?
夏侯永离轻笑:“你放心吧,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没人会说你。”
德阳笑了,她的确不愿做那些事,倒不是怕规矩多,而是每日里去和一个总想害她夫君的人去请安,心中膈应不说,还得时时提防着对方是不是想通过害她,拿捏他的分寸。
“还有多久能出草灰川?”点到为止,德阳换了个话题。
“大概一两天吧。”夏侯永离看着她,“这一两天是最为危险的时候,你要小心着些。”
“嗯,如果出了危险,我找你就好。”德阳这会儿已经是完全信任他、依赖他,所以说话间也带着些亲密。
夏侯永离听了极其受用,立刻回答:“那是自然,娘子不依赖为夫,还想依赖谁?”
正说着,只见前边儿出现一条宽大的河,虽然是逆风,但到了离河不远处,腥臭味儿已是极重,德阳和夏侯永离都捂上了口鼻。
“发生了何事?”夏侯永离开口问道。
“禀告公子,前方发现一条河,似乎是条血河。”那前边探路的探子回来,说话间似乎隐隐带着些许骇然。
“血河?”夏侯永离不由皱眉,平常可没什么血河,一般出现这种东西,说明离不了蛊族人,只是,蛊族为何要插一脚?
德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夏侯永离变得凝重的神色,便知情况有变,与他事先安排不一致,可能还是比较严重的情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疆洛族!”夏侯永离站在血河边上,喃喃地开口,语气沉凝中还隐隐染着一丝愤怒。
德阳非得跟着他过来,此时看着丈余宽的河面,和里边翻腾不息的血河,不由紧紧捂住口鼻,不敢呼吸,实在太难闻了!
“我们吓唬洛果儿的事,对方知道了?”德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夏侯永离摇头:“没这么快,他这是打算与歧皇后联手!”
德阳的脸色微沉,这位歧皇后还真是大手笔,之前听夏侯永离说,北疆洛族似乎不喜欢插手云潜的内政,而且夏侯永离被当成质子送出,还是因北疆洛族的关系,现在他不思恩图报,居然还在这里横条血河?
正说着话,只见那血河突然翻腾起来,波涛越来越大,且河水中的腥臭味也越发的浓重。
夏侯永离的脸色变了,他拉着德阳转身就向马车的方向疾行而去,并招呼众人道:“全速前进,一定要在血河波澜如瀑前闯过去!”
众人得令,连忙纷纷上马,准备闯过去。
不等德阳发问,夏侯永离进了马车,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惬意的躺在那儿与德阳闲聊,而是将小洛赶到一边,自己亲自驾着马车,冲血河的方向冲了过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策马奔驰。
德阳则紧紧抓着马车里的木辕,生怕被甩了出去。
众人无不紧张,这条河变化的速度实在太快,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夏侯永离一马当先,驾着马车第一个冲进河流。
八匹马一齐踏入河水中,便齐齐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非常痛苦,夏侯永离一咬牙,狠狠的将缰绳一扬,鞭子抽一下就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逼得八匹马拼了命的踏着蹄子往前跑。
德阳在车轮入河的一瞬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马上就会晕过去般,浑身变得极其无力,还有种恶心的感觉。
好在夏侯永离用时不长,那八匹马也颇为给力,在拼了命的奔逃下,终于极快的过了血河。
只是当它们上岸后,那健壮有力的四蹄上已全是血迹斑斑,有的甚至连腹部都在不停的滴着血。
夏侯永离不敢停留,使劲甩着鞭子,催它们继续疾驰。
而后边一匹匹骏马也冲了过来,赶上了夏侯永离。
钱五比较悲催,他们的马车很破,马匹也不是精良马驹,因此陷入血河后,几乎只能听到马匹绝望的哀鸣。
还是莫归有办法,直接抽出剑来,狠狠的刺进其中一匹马的屁股里,那马儿受惊,疼得仰天嘶鸣,人立而起,钱五连忙控制住缰绳,只是随着那马儿人立起来,钱五倒抽了口凉气,这么短的时间,马蹄都缩了一半,那马腿上似乎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般,看的他心里一阵寒凉。
他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趁着莫归一个接一个的刺剑,他狠狠抽着鞭子,把那几匹马逼得什么都不顾,只拼命往前奔逃,终于过了血河。
只是过了血河后,车里的两个姑娘已经被血河中的气息薰得几近昏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都挣扎着过了血河,就连刚刚痊愈的彤子也奋力的过了血河,幸亏她骑的是一匹战马,若是普通的马儿,此时已没在血河中。
众人过了血河后,再回头都心惊不已,自己身下的马儿或多或少的都有损伤,最厉害的整个腿都成了骨头。
“怎么这么厉害,这是什么东西?”钱五惊魂未定,心余有悸的嘀咕着。
“引蛊血。”莫归沉声回答。
钱五怔了下,扭头追问道:“啥?什么东西?”
“引蛊血。用来引动各种蛊物的阴魅血水。”莫归看着翻腾的血河,沉声道,“再过一会儿,这草灰川中的所有蛊物都会被吸引而来,到时我们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你们北国之中,云潜也算是个厉害的,怎么就能任由北疆洛族胡作非为!”钱五一听,顿时气急败坏的吼道。
莫归神色不动,只沉声道:“北疆洛族不敢擅自攻击太子殿下,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跷。”
“切,还能有什么蹊跷,分明是云潜老国主不愿你们太子殿下回来,才命北疆洛族如此行事!”钱五冷哼一声,冷冷地道。
莫归神色一肃,随即断喝道:“不可能!老国主不可能谋害自己的儿子!”
钱五用极其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很不认同莫归的话,连一个南宫家都能做出这等事,何况一国之主?
德阳撩起门帘,看着越发翻腾的血河,还有空中骤然生出的打着旋儿聚集而过的乌云,只觉得周围气息越发凝重。乌云成片成片的汇聚过来,以血河为中心,慢慢的包裹了周围的一切,黑压压的仿佛压在人心底。那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令她心中生寒,不是可以控制的恐惧,那种携天之势的倾覆异象,是无法形容的绝望。
“茵茵,没事的!”夏侯永离重新将缰绳交给小洛,进了马车将德阳拥在怀中,他看得出她心底的害怕,那种六神无主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
“真的会没事吗?”德阳第一次失了信心,那种能够引动天地异象的力量,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草灰川里的蛊物再多,也还是有限的,我带来的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它们就算全部出动,也无法碰到我们。”夏侯永离沉声回答,声音中的严肃,令德阳的心微微定了下。
她再经过朝廷的洗礼,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泰山压顶不变色她能做到,可不代表心底不会害怕,何况这种异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流露出骇然的情绪也没什么不对。
相比其他人,她这还算是好的。
彤子在回头看到身后的景象后,直接从马上掉了下来,旁边人将她重新扶上马,却发现她根本坐不住了,那两条腿抖得筛糠似的。
而钱五所驾的那辆马车里的两个女子,已经昏了过去。
德阳看了眼彤子的情形,不由叹了口气:“让她到我们这辆马车上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微怔,他没想到德阳会主动提出。
“茵茵,她之前害过紫蓉和雪菱。”夏侯永离稍微犹豫。
德阳叹了口气,看向独自坐在马背上哆嗦着的彤子,想着刚才自己心中的害怕,轻声道:“你应知我带着她的用意,虽说是为了防她,但也不会弃她不顾,不管怎样,她曾救你一命。后来的事,你与她也算是颇有渊源了,不应在此弃她不顾。”
夏侯永离沉默,定定的看着德阳,他本以为她对彤子会更狠一些,而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德阳见他不语,不由双眸微瞠:“怎么?你不想救她?”
夏侯永离含笑将她搂入怀中,眸底月华温润:“茵茵,我与她从不曾有过什么,但她的确曾助我良多,若非他兄长之事,我也不至于那样对她。只是看她蒙在鼓里,我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你能摒弃前嫌,我心中甚慰!”
德阳叹了口气,微微推了推他,略显惆怅的道:“说起来,她并无对不起你之事,虽说性子嚣张了些,但你既灭了她的家族,还瞒着她,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若设身处地的为她想一想,对她也的确是不公的。只是我虽照顾她,却不代表默许你们二人,这一点你最好谨记!”
夏侯永离轻笑着刮了下她的小琼鼻,笑着道:“娘子放心,有你一个为夫已心满意足,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与娘子并肩,让为夫再次心动?”
说完,夏侯永离立刻派人将彤子叫了过来,并向彤子言明,要救她的不是自己,而是夫人。
彤子显然很是意外,但夏侯永离开口提出的事,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明知道很讨厌德阳,她还是咬咬牙,进了马车。
这里有夏侯永离在,这么近的距离,傻子才会放弃这个机会!
外边的情形越发的严峻,众人没命的朝前奔跑,引蛊魅血招的是蛊物,就算有蛊物与他们相遇,也不会过多的为难他们,只会前往血河的方向。
至于血河将他们招去会如何,无人知晓,或许就是集齐了蛊物后,挥师攻向他们。总之,不管因为什么,他们只剩下两天的路程,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应该会很快到达边缘地带,一旦进了边缘地带,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然而事情比他们想象的发展要快,才过了半天时间,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显然是那些蛊物追了上来。
“公子,那些东西追过来了!”小洛的嗓音都吼破了,显然情形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
德阳坐在车中,被夏侯永离紧紧搂在怀里,而彤子则坐在他们的对面,忍受着心中烈火烹油般的疼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竟也无所谓了。
“莫归,过来!”夏侯永离撩起门帘,冲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马车喊道。
莫归一直与钱五并肩而坐,二人一同驾着马车往前冲,此时听到夏侯永离怒喊,他将缰绳扔还钱五,飞身冲了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归如大鹏展翅,瞬息而至。
“公子!”莫归的神情极其凝重,显然也意识到如今的形势。
夏侯永离看了眼身后那仿佛千尺浪般的灰蒙尘埃,冷静的淡然开口:“之前搜集的东西够用吗?”
莫归微眯了下眼睛,额头隐现青筋,如实说道:“之前收集了不少,但没料到这次会引来蛊潮,还是相形见拙。”
“先用上,不管多少,一口气全扔过去,能阻一时便是一时。”夏侯永离沉声吩咐。
莫归点头,转身离去。
夏侯永离又道:“白锦风,过来!”
下一刻,白锦风来到马车旁:“我刚才看了一番,蛊潮庞大,显然有人催动,必须找到幕后之人,否则无法控制局势!”
“没错,就是要你去寻幕后之人!”夏侯永离长舒了口气,开口道,“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在洛族的地位不会低,你小心些,见了他二话不说直接下剧毒,分量要足!”
白锦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是个医生,你却总是叫我下毒下毒!”
“少废话,现在没空开玩笑!”夏侯永离的神色相当严肃,令白锦风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双手一拱,口中称是,转身离去。
吩咐完这些,夏侯永离转头冲前边儿的莫清风道:“莫先生,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德阳微怔,她从来不知道,夏侯永离做什么事,还需要得到莫清风的批准。
莫清风冒着大风的含糊嗓音传进来,带着些因紧张和噎呛而有些破音的声音道:“尽人事听天命,公子做得已经极好,只是希望前方没有人阻拦,我们逃出去的希望很大。”
德阳和夏侯永离相视苦笑,这一句话说出来,哪里还是希望,分明就是绝望,以他们现在的情况,绝不能有丝毫停留,否则定会被蛊物追上!
而莫清风的话,摆明了是在说,后边的追兵如何无法断绝,那么前方若再有阻拦,他们就会陷入苦战!
而这种情形,他们都能想到,设局之人又怎么可能忘记!
莫清风的话才刚刚说了不到一刻钟,小洛便放缓了速度。
“发生了何事!”夏侯永离的额角似有青筋暴突。
小洛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四灵教的白虎坛和朱雀坛!”
夏侯永离和德阳再次对视一眼,不由心惊,这下洛族与谁合作,已心知肚明了。
“没想到洛族会被歧皇后收买。”德阳苦笑一声。
夏侯永离原本清冷温润的双眸似有赤红,眼眸深处怒意纵横,似乎非常愤怒。
这令德阳有些意外,深处险境,他们只需努力便是,他为何如此愤怒?
而且之前以他的冷静,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刻如此愤怒。
“云檀?”德阳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夏侯永离沉着脸,只是安抚的握紧她的手,脸色虽难看,却没有冲她发火,只是冷冷的看着外边,一字一句的道:“想让我死,哼,那我就送你们统统下地狱!”
他的声音阴沉如水,渗着刺骨的寒凉,听得德阳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夏侯永离的情绪显然很不对,但此时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他还存有斗志就好!
“茵茵,乖乖坐在车里,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出去半步!”夏侯永离郑重的开口,看着德阳不放心的嘱咐着。
德阳看了眼彤子,不着痕迹的笑道:“好,你放心吧。”
夏侯永离自然不会忘记彤子还在车内,他随即看向彤子,淡淡地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彤子的心凉了半截,她看了眼德阳,嘲讽一笑:“你怕我对她不利?”
夏侯永离坦然承认:“是,所以你必须离开这里,任何潜在的危险,我都不允许出现在茵茵身边!”
彤子心中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奋而起身,只是跳下马车前,她回过头,看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沉沉地道:“公子,我不会违背您任何命令,更不会违背您的心意,您真的看不出来吗?为什么我就要爱得这么苦!”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侯永离根本没时间理会她,只转头命莫清风进来守在德阳身边,并命小洛护好德阳。
当安排妥当后,他才起身离开。
德阳一句话未说,她还震惊于彤子离开时的那句话,和夏侯永离的漠然无情。
白虎坛与朱雀坛已与夏侯永离的人打了起来,双方都是拼死对决,打得极其惨烈,而夏侯永离出去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所中的蛊毒,挥着不折毫无保留的砍杀,每挥一次,都能杀敌数十,勇猛无匹,与他俊逸优雅的外表截然不同。
德阳的震惊不过持续了片刻,她想到眼前的形势,心中思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四灵教是谢文宗的没错,但他也不至于傻到将自己的教派送过来等死,那些蛊物难道会区分敌我?
她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小洛有些懵,他刚才只顾着想势态紧急,应该怎么做才好,竟没想到这个问题。
而莫清风则一瞬间想到关节所在,眼前一下子亮起来,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腔:“夫人果然睿智,一下就看出问题所在!没错,那些人不可能被这些无人圈养的蛊物所识,也就是说,他们的联合只是暂时的,甚至是根本没有联合,只是四灵教被坑了!”
德阳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四灵教的人,就可以成为我们投喂蛊物的饲饵,以解燃眉之急。”
“对对!就是这样!”莫清风激动的难以自抑,这是死局中的生门,只有这样才能解除他们眼下的危机,“小洛,快去通知公子,把夫人的想法告知公子!”
小洛答应一笑,转身消失在马车中。
夏侯永离经过小洛的提醒,顿时醒转过来,是了,四灵教是谢文宗的心血,他不可能这么浪费。
何况,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称,谢玉清在云潜并不受宠,看来这其中还有歧皇后与儿媳之间的内斗,既然她们不合,甚至暗中给四灵教挖坑,这就好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情形危急,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后边的蛊物已经铺天盖地的冲将过来,将整个天幕都已盖满,遮住了本就雾蒙蒙的阳光,天色仿佛一瞬间就阴沉下来,仿佛黑夜的前奏。
“夫人,一会儿您坐好,小的要快马加鞭的冲过去了!”小洛回来后,立刻坐到马车前,握住缰绳冲身后大喊了一声。
“你只管握着你的缰绳,我和莫先生受得住。”德阳说着,再次握住车辕,又看向莫清风。
莫清风连忙与她一般,握住了车辕,同时心中感动不已,小洛如今对德阳颇为敬服,所以危急时刻只想到嘱咐德阳,这是人之常情,而德阳转而回答时,刻意提起他,也是对小洛的一种提醒。
小洛立刻说道:“莫先生勿怪,您一直坐在前边儿,这会儿一时看不到您,还以为您下了马车。”
莫清风连忙大声回答:“这种时候了,一时忙乱也属正常,无妨的。你只管控制好马车,别伤着夫人才是正本!”
这边儿马车狂奔而去,后边钱五也立刻挥着马鞭跟上,一边驾车一边骂道:“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老子走南闯北就没见过,乌黑粗壮的三只眼大蛇,带翅膀的猫,会飞的老鼠,血能流成河……操,这是什么鬼地方!”
莫归早已加入战斗,他就是骂得再凶,也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至于一直勇猛奋战的四灵教,此时已经傻了眼,他们接到的任务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与这些奇形怪状、且一看就非常邪异狠戾的东西对战!
夏侯永离带领着部下,一直与四灵教的人拼杀,此时见着四灵教众人那慌乱的神色,心中稍定,果然与心中所想一样,歧皇后与儿媳谢玉清之间不睦,所以趁机削减谢玉清的势力,到时不仅能灭了夏侯永离,还能同时削减谢玉清在夏侯云泽、甚至是云潜的影响力。
而他也正好利用这个几近死局中的唯一生门,冲出重围!
小洛和钱五先后冲出包围圈,便是因四灵教众愣神的片刻,已无心阻拦他们。
而莫归这时刚好回来,之前阻了那些蛊物一时,但那些东西数量实在过巨,那些蛊物惧怕的东西也无力回天,仅阻了一刻钟。
“莫归,把死蛊分给每个人。”夏侯永离见莫归回来,立刻吩咐。
时间卡得刚刚好,就连德阳帮他破解的事也刚刚好,夏侯永离心中微叹,以前走过草灰川数次,每次都有不同的危险,但从来不似这一次,居然引动了蛊潮。只不过虽设了条死路,敌手又同时送了个生门给他,这是天不绝他啊!
莫归带着暗卫出没在战场上,不一会儿,夏侯永离这方的人人手一个死蛊,他们没时间准备更好的东西,也没想到会引动蛊潮,所以只能让莫归在回来的路上收集死蛊骨,如今每人手中一个,还是多少能起作用的。
待所有人都拿到死蛊后,那蛊潮已经倾刻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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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带着众人很快逃离出来,而四灵教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毫无防范,被蛊物盯上就再难脱身,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片刻之间,那里已如修罗地狱般,血肉横飞。
他们来不及细看,手里的死蛊只能撑着一时,待四灵教的人全部阵亡,就轮到他们了!
夏侯永离再次来到马车上,也顾不得体内蛊毒发作,与小洛并肩驾车,拼命的驱赶着八匹马向前奔驰。
钱五看到刚才那一幕,脸都吓到了,这也太惨了!还不如战场上看到的那些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他看着蛊物铺天盖地的围攻上去,已想到待这些蛊物离开后,那个小型战场上恐怕只有一堆白骨,甚至连血都看不到!
他再没见识,也听闻过,蛊物最喜欢血!
想到当那里成了白骨坟堆,下一个就是他们时,钱五的脸由绿变紫,拼命的挥动着手中的鞭子,使劲的抽打着已经全力奔逃的马儿。
莫归重新坐回钱五的马车,看着钱五变得惨绿的脸色,不由抿了抿唇,接着说道:“你去后边照看两位姑娘,我来驾车。”
钱五本想拒绝,但想到雪菱身子还弱,现在跑得这么快,马车又破又颠簸,怕是撑不住,也不再坚持,便将缰绳交到他手里,自己转身去了后边儿。
才刚进来,就吓得浑身冒汗,只见紫蓉和雪菱二人昏厥未醒,因着颠簸,雪菱的身子已滚到边缘,再颠两下就会滚落尘埃。
幸好幸好!
钱五连忙上前,在雪菱身子滚落前一把抓住她,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又伸出一条腿,紧踏在另一侧,挡住紫蓉的身子。
德阳紧紧抓着车辕,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不留神滚下去,再给夏侯永离添麻烦。不过这辆马车是特制的,比钱五他们的那辆要好许多,颠簸也没太厉害。只是她身子虚弱,又一路上连惊带吓,此时又是疾驰奔逃,早已耗费了许多精力,此时满头虚汗淋漓,气喘吁吁,难以支撑。
莫清风见她似是难以支撑,想要开口,她虽一直头晕目眩,还是注意到他的行动,连忙冲他摆摆手,轻声道:“没事,不要惊扰公子。”
莫清风哑然,这还叫没事吗?
德阳艰难的抬起眼眸,定定的望着他:“真的没事。此时不能停下,只有两天的路程,只要赶到边缘地带,那些蛊物就不会如此嚣张了。我们现在一旦停下,必全军覆没。我不能成为那样的罪人!”
夏侯永离就在外边,以他的耳力,自是能听到她的话。
她说得没错,现在外边情形严峻,一旦停下来,十死无生。
“小洛,千万不能停下来!”夏侯永离将缰绳交到小洛手中,沉着声音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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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昏眩的感觉好了许多,她睁开眼睛,看向夏侯永离,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想来刚才那场恶战耗了不少内力。
“你扶着我就好,不要再浪费内力了。”德阳轻声开口,替他抹去额角的汗水。
这些时日以来,夏侯永离时不时的会为了能尽快康复给她输送内力,所以对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在这紧要关头,他绝不能再浪费内力了!
“那血魅河的水里有毒气,得尽快驱除才成。”夏侯永离担忧的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她如一朵温室里养着的娇艳牡丹,真的不应该带着她出来四处奔波。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德阳微微一笑,“现在已经好多了,有这个功夫,你先好生歇息一番,瞧,脸色都不好了。”
夏侯永离握住她的手,轻叹道:“茵茵,我没事。照现在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就能逃出去。”
德阳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莫要安慰我,想必你也猜到了,歧皇后既然把四灵教当成蛊物的祭品,那么肯定还准备了后手!前边儿恐怕不太平。”
夏侯永离搂紧她,柔声道:“没事的,蛊物也有蛊物的极限。最多再坚持半日,蛊潮就会自动散去。”
德阳点头,心中稍安,但也不由苦笑,他这是在安慰她,他知道的事,歧皇后自然也能料到,只怕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正想着,只听外边有人上前来报:“主子,蛊潮有再次攻上的势头,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赶上我们。”
夏侯永离沉声道:“拼命赶,不要停留,争取在太阳落山前赶到边缘地带!”
众人听令,都没命的护着两辆马车往边缘地带狂奔。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们所愿,又赶了两个时辰后,蛊潮再次汹涌而至。而前方,似有密密麻麻的人群阻拦。
“前边有人!”小洛的声音阴沉,咬着牙道。
夏侯永离撩起门帘,眯缝着眼睛往远处看。
与地平线相接之处,果然已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晃晃荡荡的颇为奇特。
“那些人……”小洛神情极其凝重,他回过头来,与夏侯永离说话,只是刚说了个开头,余光扫到德阳,顿时住了口。
德阳被夏侯永离拥在怀中,看不真切,也不明白小洛为什么说了一半就打住。
夏侯永离看着远方的人群,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莫清风也看到了远方的情形,他僵着脸,直接看了眼德阳,竟不知应该怎么说才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德阳看着几人的脸色,闷得难受,忍不住问道。
夏侯永离紧紧拥着她,轻声道:“茵茵,你知道么?在北国中,有一种奇怪的手段,可以让尸体走路,还可以让尸体攻击,这种尸体有的已经腐烂,却一个个力大无穷,就是我们这些身怀功力的人,一不小心也会中招。一旦中招,就会中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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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也在奇怪,云潜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度,那位歧皇后究竟是怎样的人,而北疆洛族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后边,钱五的吼声再次传来:“妈的,前边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还晃晃悠悠的!”
德阳推了推夏侯永离,向前看去,果然,因着离得近了些,看得更加真切了,那些东西果然都是尸体的模样,晃悠悠的往前走,不似活人,能有意识的行动。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德阳的声音有些颤。
她近二十年的生命里,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之事,向来不信鬼怪的她,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
“茵茵别怕,它们不是鬼怪,只是北国的一个族群拥有的一种驱尸之术。”夏侯永离抱紧她,感受到她的害怕,柔声解释道,“在草灰川的边境,会有很多人冒险进入,大多殒命,被永远的埋葬在这里,驱尸人就会将特殊的药水散在它们身上,再以术法将它们驱使伤人。”
德阳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他所说的话,这种时候,她不能害怕。
“它们有什么怕的东西么?”德阳沉声问道。
莫清风看着德阳,心生佩服,一般女子听了不吓得昏死过去已属不易,而这位德阳公主居然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立刻想到问题的关键。
夏侯永离点头:“有,我们之前也有准备,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带来的东西可能不是很足。”
德阳沉默片刻,透过门帘不断飘起的缝隙,看着外边儿又开始异变的天象,轻声道:“蛊潮不可能自动引发,那血河也不是无端出现,若找到幕后之人,是否能停止蛊潮?”
夏侯永离轻叹:“不能了,蛊物已经尝到鲜血的滋味,只会不停的赶来,直到累极。”
德阳叹了口气,又道:“那么蛊物会攻击前边儿的那些尸潮吗?”
夏侯永离苦笑:“恐怕不会,因为蛊物能分清活人和死人。”
德阳眼前一亮,看着夏侯永离道:“那些尸体原本也是人吧?就算是死了,也曾经是人!”
夏侯永离微怔。
德阳又道:“让他们染上活人的气息有何难?我们带着许多衣物,而且有很多人都受了伤,人血也可以吧?”
夏侯永离的眼前微亮。
德阳又道:“除此之外,你不是还准备了对付尸潮的东西吗?”
夏侯永离看向小洛:“听到了吗?”
小洛喜笑颜开,看着德阳激动的道:“夫人,您可真是咱们公子的福星!这么刁钻的法子我们从来没想过,还真是新鲜,给僵尸穿衣服!不过是个好点子!”
说完,小洛便打了个哨,莫归立刻飞了过来。
夏侯永离又笑道:“夫人的主意不错,但真正实施起来,只给它们穿衣服还不够,你们把那些衣衫染上人血,每隔五十个穿一个,差不多就够了。”
莫归领了令,立刻张罗去办,接着只需要用手里备下之物冲出一条血路来就可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正实施起来,自然不可能像德阳所说的那样,只需要将衣衫给尸体穿上,他们还需要在衣物上做些手脚,再撒些药物,而且将衣衫绑在尸体身上,也需要一番苦战。好在还是成功了,那一群尸体穿着衣衫歪歪扭扭的前行,而周围那些没穿衣衫的尸体似乎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开始同类相残。
众人看着自己的衣物套在尸体身上,多少有些别扭,尤其是看到那些尸体开始撕咬同类,就更是嘴角抽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当这些刚刚弄好,那边儿蛊潮已到。
众人来不及歇息,连忙再次狂奔而逃,冲向尸群。
钱五绿着脸,从尸体周围穿过,他看着许多尸体去撕咬其中的一具穿了衣衫的尸体,那尸体被咬得肢离破碎,骨骸毕露,机械的做着徒劳的挣扎,还呲着带着腐血的牙齿吼吼的叫,而身上腐烂的肉随着其他尸体的撕咬,不断的掉落,腐血一块块的掉落,说不出的恶心。
当穿行至一半时,他就忍不住的干呕起来。就算他不受南宫家待见,活得憋屈,也还是看尽了繁华锦绣,何时见过这种情形,就是想他都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这种堪比修罗地狱的地方!
德阳被夏侯永离紧紧抱在怀中,还特意捂住她的眼睛,不准她去看周围恐怖的情形。
这一路强行穿过,也遇到不少阻力,夏侯永离的部下守着两辆马车,不断的挥舞着刀剑,砍杀那些腐尸,一边砍,一边往它们的身上撒特殊的药物,这种东西白锦风备了许多,本来有其他用处,这会儿也顾不得,便在这里用掉了。
一旦撒了这种药物,那些腐尸就会被腐蚀的极其厉害,失去攻击性,而且还会沾染上人类的气息。
当蛊潮到来时,那些尸体被蛊物当成人类附着吞噬,结果一些相克的蛊物顿时死去,还有一些强大的蛊物便将腐尸废了。
而钻入尸群中的他们,反倒借着尸气,掩藏了他们的气息,令蛊物一直寻不到方向。
“茵茵这法子的确有用,只是危险性也不算小。”夏侯永离苦笑一声,又继续道,“好在还是有效果的,比腹背受敌的强。”
德阳还未说话,就听莫清风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在吐去那些恶心的场面造成的负担:“太子妃聪慧机敏,是太子殿下之福,也是我等之福!”
夏侯永离哈哈大笑,在这尸群蛊潮之中,他的笑如此的畅快,有一丝快意人生的味道,听得众人莫名的心安,挥剑也越发的自信。
过了近半个时辰的样子,他们才穿过尸群,而后方则是铺天盖地的蛊潮,被尸群拦阻,两方互相撕扯起来。
到了此时,他们才算安全了一半,也纷纷的松了口气。
“砰!”
当夏侯永离的马车停下后,一声闷响传来,接着便是一阵吆喝声。
“哎哟哟哟,疼死我这把老骨头了,你这个小哥儿怎么这么狠!”一道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令众人微怔,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刺耳,不仅刺耳,口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将德阳留在马车中,自己信步走出,就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一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须发皆白,看上去有七十古稀的样子,只是精瘦的身形颇为矫健,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灿烂且无赖的笑容。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您只要一声令下,老朽定会第一个跑过草灰川,三跪九叩的迎您回归!”那老头儿看到夏侯永离的瞬间,身子稍稍一缩,接着便跪着爬到马车前,巧言令色的讨好着。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是么?迎本太子回归?哼……”
说着,夏侯永离抬眸,看着百米之外的惨烈场面,慢悠悠的道:“是啊,这场面也的确够盛大,真是辛苦你了,烟老头儿。”
烟老头儿嘿嘿的笑着,咬着牙心痛的看着自己的尸群被蛊潮啃噬,脸上还要露出轻松愉快的神情,真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太子殿下说得哪里话?北国三十二族谁不期待太子殿下荣归?如今烟某人总算活着见到这一天了!接到消息时就已感念涕零,迫不及待的带上我的孩子们过来迎接您,也幸亏带着它们来了,才能为太子殿下挡去灾难,啊,我心中充满了幸福!”说着,烟老头儿双手捧在自己胸前,感慨的说着,仿佛一切都如他所说那般发生。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垂眸看着烟老头儿的满脸赤诚,一字一句的道:“烟老头儿,既然你如此有先见之明,知道本太子途中会遭遇到蛊潮,还精准的算到时辰、地点,在这里接应,真是功劳不小,待回到云潜,本太子自会嘉奖!来人,带烟老头儿回去好生招待!”
莫归一挥手,顿时有两个人过来抓着烟老头儿向队伍后走去,烟老头儿手里抓着他宝贝的烟枪,想要再说什么,但夏侯永离岂会给他说话的机会,那二人步伐极快的拖着烟老头儿离开,那些求饶的话在空中极快的消散了。
小洛走过来,冷哼一声:“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这次会栽了跟头!”
白锦风抹了把汗,取出折扇优雅的扇着:“烟老头儿是炽烟族的护法,族长最依仗的人,这次出山,怕是应了洛华天雪的请求。”
“歧皇后说动北疆蛊族,谢玉清动用四灵教,洛华天雪派出炽烟族,呵呵,若不是她们之间还有分歧,我们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莫清风走出来,看着远方还在厮杀的尸族和蛊潮,忍不住叹息道。
“之前传回的消息都被截断,这边儿没有任何族群来接应,可见歧皇后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莫归淡淡开口。
小洛嘿嘿一笑:“可惜让她失望了,我们夫人不动一兵一卒就破了她的三大关,若是被她知道,定会活活气死!”
德阳坐在马车里,听到小洛这么说,连忙道:“就你会说嘴,若说计谋,我可不懂,都是你家太子爷的点子多,我不过略微提点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不必谦虚,这些人都是跟随本太子多年的属下,忠心耿耿,在他们面前,不必隐瞒你的才华与谋略。”夏侯永离站在马车前端,看着垂着的厚实门帘,温柔开口。
此时众人已经聚齐,有些受伤的或者中了尸毒的,都有白锦风给的药救治过来,此次草灰川之行,他们遇到的危险最大,却未损一兵一卒,绝对不是靠着幸运二字。他们本以为是太子殿下足智多谋,此时听来,竟是太子妃出的主意。
夏侯永离明白德阳的意思,刚到云潜,不想太出风头,而且他已经许久不曾回来,还是应该由他立威。
但他却不想如此,以后他立威的机会还多的是,但德阳不容易,这样的功劳必须说与他的部下听,这些人可不似大凰朝的那些,她就算不再是公主,余威尚存,他的这些死忠手下个个如狼似虎,当初降服他们就花了不少功夫,可不是轻易服人的。
所以,她的功劳一定要给她,这是她到云潜之初应立的威望。
众人本来对德阳公主没有太过在意,只知道自家的太子殿下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但一路行来,众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是真的宠爱太子妃,虽说男子都有自己心爱的女子,可这般宠爱,他们心中不以为然,表面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此时听到自家太子殿下亲口承认之前渡险全靠太子妃,这才心服口服,而且事后太子妃还不愿居功,更是再没什么话说,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的唤着太子、太子妃,群情激昂。
到了这里,他们就算是真正的脱离险境了,而且人烟也逐渐多起来,想在这里害太子殿下,怕是没人敢!
而被“请”到后边歇息的烟老头儿此时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一路上破解了危局的居然就是大凰朝那个传说般的公主!
这件事必须想法子通知族长,要知道,现在族长的女儿洛华天雪可是嫁给了云潜的大皇子夏侯云泽,那么大皇子就必须成为太子,否则的话,他们炽烟族就彻底输给北疆洛族了!
众人再次整装上路时,个个都有说有笑,最艰难的路程已经走完,而且按照这个行程,他们完全能在立太子前赶回云潜,让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两天后,当夏侯永离带着德阳踏出草灰川,正式踏上了云潜国的领土。
与此同时,云潜国的将军府里,夏侯云泽烦闷的看着不停哭泣的谢玉清,满脸的不耐烦。
洛华天雪笑眯眯的搂着夏侯云泽的手臂,千娇百媚的偎着他,圆润饱满的酥胸还时不时的蹭在他的手臂上:“我说姐姐,您也不用这么伤心,四灵教虽说元气大伤,那毁的也不过是北方的分部,你们还有其他三方呢,慢慢的重新发展便是,怎么可以因这种事跑到自家相公面前哭闹?难不成这是抱怨咱们大皇子殿下让您娘家损兵折将了?”
说到这里,洛华天雪妩媚的瞥了眼夏侯云泽,似怒非怒的娇声道:“就算为了自己夫君损兵折将,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更是火上烧油,那怒气一下子如加了柴的火焰,腾空而起:“你还有脸说!我四灵教可是全心全意相帮,结果你们居然合着洛族,坑了四灵教,也坑了我,你们究竟什么居心!”
洛华天雪立刻缩到夏侯云泽怀中,泫然欲泣的娇声道:“夫君,人家不是故意惹夫人生气的,夫人生起气来,好可怕啊!”
那娇媚入骨的声音,直听得夏侯云泽骨头都酥了,而谢玉清则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夫君、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
然而不及谢玉清发作,就听夏侯云泽冷哼一声,淡淡地开口道:“玉清,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夏侯云泽的妻子,为我损兵折将也没什么抱怨的吧?再则说,你无端指责天雪,甚至指责我的母后,又是何意?难道她们还能在这关键时刻与你不睦么?出了事只能说明四灵教并不可靠,你有这功夫还是快些写信将四灵教的没用告知岳父,让他好好操练他的教众才是。怎地总想着推卸责任?不仅怪责天雪,还怪到我母后头上来,真是可笑。哼!这天下间,对我最好的就是母后,你说她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坑你?真是糊涂!”
说完,夏侯云泽一甩袖,搂着洛华天雪就走,还边走边道:“这两日你在院子里好好的想清楚,哪里都不要去了!”
谢玉清气得浑身如筛糠,她的丫头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道:“皇子妃,您别气,咱们不与那种人计较,等您写信与相爷说了,再想法子治那个贱人!”
谢玉清也想平复气息,可是她从小到大也是千金贵体,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府中谁敢忤逆她?
到了这里竟要受那歧皇后的气,不仅如此,还要看夫君的脸色,想她堂堂的大商朝相爷千金,又是清和郡主,到了这里居然事事不顺心,存了雄心壮志,想匡扶夫君成就一番伟业,谁知道事与愿违,因着各种原因阻挠着她,令她心气抑郁,今日听着夏侯云泽的一席话,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在丫头提起相爷时,她心中一酸,张口吐了一大口血,把丫头吓得脸都变色了。
德阳走在云潜的边境小城里,心情竟莫名的好起来,这里的风情世故与大商朝完全不同,或者说那是中原地带,这里是北国,一个极北之地,这里的人与物、甚至是习性,都有着完全的不同,处处充满了新鲜感。
夏侯永离牵着她的手,悠哉的在街上逛着,边逛边道:“你之前一直生活在皇宫大内,想来也是喜欢外边的世界,所以刚成亲那会儿,总想着出去玩儿。”
德阳笑着点头:“嗯,是啊,其实皇宫里也就那些地方,来来回回的走,连哪条道上有几块青砖黛瓦都数得一清二数,若是哪一日有一块砖破了个角,我都能知道。哪里有外边的世界来的新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看着这边儿的城池,从城南到城北不过百步距离,再往外便是荒陌,那草灰川一年四季灰蒙蒙的,抬眼就能看到,再看城中也无甚可看的,除了冰寒的空气,便是稀稀落落的几个为了生计叫卖的小摊贩,纵然有两个像样的客栈,也比不得京都那边儿的气派。这里就是荒凉的小城,与繁华锦绣根本不沾边儿。
可是德阳却逛得津津有味,就连街边儿揪着小娃娃打屁股的事儿,她都能笑眯眯的看上半晌。
“茵茵,咱们两个大人,看人家小娃娃打屁股,这样不好吧?”夏侯永离有些尴尬,他一个堂堂的云潜太子,居然陪着他的太子妃在这荒凉的小城池里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打屁股。
德阳噗嗤一笑,看着他俊脸上写满了不自在,不由闪着明亮的凤眸,浅笑着说:“这便是人生百态,圆满而平淡的生活。”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她拉着他向前走去。二人踏着细碎的青石小道,向南边的城门走去,边走边道:“你以为这些寻常事是百姓们每日间的琐事,一天发生数回,但对我而言,却从未见过,也是难得的惬意时光。那个奢丽的深宫之中,满眼所见皆是粉饰过的太平,一派祥和的气氛。可每日里暗流涌动,踏错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你知道景毓宫门前的那条玉卵路么?明明是整个皇宫里最名贵的卵石路,我却每日里踏得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不小心踩坏了一点点,就辜负了皇恩,被人诟病,若是碰着父皇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因此获罪。世间的繁华富贵,又哪里是这么好得的呢?”
“的确,那种步步惊心的日子最是难过,夜夜不成寐啊!所以,你想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向往田园之乐?”夏侯永离握紧她的玉手,心疼的道。
德阳点头:“嗯,只是生而为人,是什么身份、做什么事都是有命数的。做不到逆天而行,就只能承受、习惯。不过如今看来,上苍还是可怜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晴朗的阳光与湛蓝的天空,轻声呢喃:“让我出了那个皇宫,踏上皇城外的土地,一路行来,见识渐广,再不是那守着京都富贵以为天下皆如此的井底之蛙。原来,这极北之地,还有那样辽阔的草灰川……”
说着,她张开双手,迎着风儿一步步的走,一句句的说,嘴角噙着轻松迷人的浅笑,醉在这裹着风霜却依然清新的荒凉城池中:“原来,这里还有奇异的蛊,原来,这里还有神秘的驱尸术,原来,这里还有着京都远远不如的轻松、自在、真实!”
她霍然转身,带着嫣然醉人的浅笑,一对灿亮的凤眸弯得好似天边儿的月牙儿,长而密的睫毛上仿佛还挂着晶莹的珠光,她朱唇如膏,琼鼻似玉,柔美的小脸儿上溢满了欢快的笑意,灿烂而精美。
她广袖飘飘,衣袂翻飞,如广寒中的月娥、瑶池中的仙子,仅是站在那细碎乱石铺就的青石小道上,便娉婷的好似一朵怒放的粉荷,将这极北之地的荒漠小城渲染的如水墨画卷般诗意盎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极北的荒漠小城,驻守在草灰川的边缘,连驻兵都没有几个,到这里的守城的将领几乎都是朝中不得志的,或者犯了些小错,被排挤到这里来。他们心灰意冷,守着这么一个小城,只要顾好这里的百姓即可,连操练兵将之事都显得极其多余。
而这里的百姓也皆是没什么能力离开的,不过他们并不寂寞,这里是边城,经常会有过路的人,有打算穿行草灰川的商队,也有打算入关的远足之人,身份各异,族群众多,这里的百姓虽没什么能力离开,却有着不一样的眼光,看过千千万万的不同之人。
此刻,他们看着德阳,早已呆若木鸡。来到荒城的年轻女子不算少数,甚至还有一些歌舞艺妓在这里吹弹逗唱,妩媚生姿,他们也见识过不少侍奉达官贵人的美若天仙的女子,端庄秀丽,甚至还有一些随父母远行的贵女,高贵优雅,可任凭怎样的女子,都远远及不上眼前这位的万分之一!
他们不知道怎样的语言才能形容,一个女子竟能美如谪仙,将一座城池染成一幅画卷,世代住在这里的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座荒城的南城门居然这么美、这么壮丽,好似传说里中原的那座京都城般繁华锦绣。
夏侯永离负手看着她,如一个快乐的孩子般,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他本来还担心带她到这里来,会令她不适应,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的喜欢,那种天高水阔的自由在她的笑容中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着她的笑容,他这些年所受的苦难与委屈,仿佛一瞬间都化成了虚无。
一切都不重要,只有眼前的她,和她美好天真的笑容,才是他这一生最需要珍惜的!
“好漂亮的姑娘啊。”这时,旁边突然多出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德阳微怔,脸上的笑也微微收了些,而夏侯永离则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刚刚走来与他并肩而立的一个紫衫男子。
这人大概三十余岁的样子,气质优雅,目光炯亮,身着暗银纹料子的锦袍,抿唇浅笑,极其稳重成熟,与夏侯永离一般负手而立。德阳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他五官端正,目蕴宝光,非邪肆之人,再看他身形魁梧,可想见行举定是龙行虎步,应是首领样的人。
最后,德阳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髻上。
他发髻高挽,仅在髻中插了一根乌木簪子,那根乌木簪看似普通,却暗蕴光华,绝非凡品,与他内蕴隐忍的性子极其相配,再看其通体贵气,便知身份非同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德阳身上,看着她凤眸微眨,灵韵流转,他唇畔的笑意微深,眸中隐含喜爱,似是想与她说上几句话。
德阳看了眼已沉下脸的夏侯永离,突然发现他有些孩子气,与这气质优雅高贵的成熟男子完全不同,虽容颜俊美无双,但这沉稳的气质,却还差了些,至少此时,他就先露出了不善的目光,如只猛兽般,整个人充满了随时攻击的张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依然笑得轻盈,她好笑的看着夏侯永离孩子气的吃醋模样,倒有些恶作剧的想法,只是这法子还未成形,夏侯永离便迈步走过来,霸道的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沉着脸瞪着那男子:“阁下还是不要乱看的好,她是本公子的妻子,所谓非礼勿视,阁下怎可无礼!”
男子见夏侯永离拽过德阳时用力稍猛,德阳被拽得微微踉跄了下,不由有些心疼的开口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有这般温柔美丽的妻子,实是福份不浅。只是这娇艳的花儿需得好生呵护才是,我观公子待妻子稍显粗暴,唉,若长此以往,再娇贵的花儿也会过早的凋谢啊。”
夏侯永离越发的动怒了,他说得这般明白,若是一般人就应该打消念头,就此离去,这个男人却不肯走,反而说了这些,看来,他是想依着北国的规矩,夺取他的茵茵!
德阳见夏侯永离越发冷厉的脸色,不由悄笑,在那男子说完后,她故作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侧点点头,还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道:“是啊、是啊,你刚才就是粗暴了喔。”
夏侯永离知道她故意气他,却禁不住回头狠狠的瞪她一眼。
德阳立刻装作一幅害怕的样子怯生生的道:“还瞪我、唬我,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这时,就听那男人继续道:“这位公子,看来你的小妻子也很不满意你啊。”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伸手将德阳扯到怀中,又从怀中抽出一块黑纱来,直接丢到德阳的头上,黑纱垂下,将她的面容遮盖住。
“她满不满意都是我的妻子,你一个外人可没有置喙的余地!”夏侯永离说完,搂着德阳就要离开。
谁知那男人身形一晃,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他已经站在夏侯永离面前,不愠不火的继续道:“公子请慢。”
夏侯永离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极其凌厉,他盯着那男人,冷冷地道:“阁下最好识相些,莫要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男人微怔,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夏侯永离,遂笑道:“能得如此美貌天仙般的妻子,想来也的确有些家世地位,不过公子生的如此年轻俊美,又看着面生,想来也不常出门走动。不知公子家里可曾教过公子北国的规矩?”
德阳好奇的眨巴着眼睛,北国的规矩?
“什么规矩?”德阳又轻轻拽拽夏侯永离的衣袖,悄声问道。
她若非刻意逸散了皇家的气势,平日里看去,只能看出她本身所具备的优雅高贵,以及看上去颇为天真烂漫的孩子气,如一个刚刚长成的稚气未消的富家女孩儿般。
所以,当她发问时,还未待夏侯永离回答,就听那男人主动答道:“姑娘生得美艳,想必家教甚严,应是极少出门,竟不知这世间的规矩。”
德阳转眸看去,一对亮晶晶、水灵灵的凤眸中蕴满了好奇,长睫慢慢的眨动着,衬着那张美丽的小脸儿,显得极其可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男人见她主动看过来,像是要听他解释,不由精神一震,本就好听的嗓音又柔了三分:“在北国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咱们这里的习俗,美丽的姑娘应属于强者、贵族。若是拥有她的男人保护不了她,那么她就会跟着更强的男人离开。所谓美女爱英雄,也是这个道理。”
德阳恍然大悟,随即又失笑,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规矩,听着倒是新奇。
那男人看了看这荒凉的城池,又看了看土坯城墙外灰蒙的草灰川,悠然笑道:“两位看着面生,想必应是穿越了草灰川,刚刚抵达此城的外乡人,或者是……中原人。”
德阳又看了看男人身上穿的锦袍,脱口而出:“你这一身打扮,看着也不像北国人。”
那男人傲然一笑,昂首道:“北国之中,只有贵族才有资格穿锦袍,如中原人一般打扮,这是财富与实力的象征。”
德阳点点头,接着又看向男人,指着自己身边的俊美男子道:“我夫君的穿着打扮与你一般无二,你为何敢抢他的妻子?”
男人哈哈大笑,看着德阳的目光越发的热辣,他看了眼脸色阴沉如水的夏侯永离,笑着道:“这位公子如此年轻,无非就是继承祖业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我们北国别的没有,神奇的故事与惊世的景物不少,来到这里猎奇的公子哥自然也不少。只是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的小哥儿罢了。不过,只是脸长得俊、家里有些势力,在这个北国,怕是吃不开、走不动的。”
德阳嫣然一笑,看着男人,慢吞吞的道:“所以,你之所以敢抢我,就是欺负我们来自外乡了?”
男人沉默片刻,才看向夏侯永离,不紧不慢的沉稳说道:“你初来贵地,本应尽地主之谊。只是高某真心倾慕你这位夫人,所以仗着北国贵胄的身份,的确有欺压你之意。若非你家夫人生得如此美貌,高某也不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为了补偿,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高某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推脱。”
德阳轻笑一声,笑眯眯的看着那男人,眼眸弯得好似月牙儿:“你这人倒是坦荡,就是欺压我们,也说得如此坦荡利落。”
那男人微怔,从德阳这句话中,他似乎听出了她不愿的意思。
“姑娘不愿?”问话中似乎隐着难以置信。
德阳依然浅笑点头:“你都没问过本夫人的意见,只与我夫君说了句抢本夫人,便这就要抢,有没有问过本夫人是否愿意跟你走?”
那男人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又宠溺的浅浅一笑:“是高某莽撞了,竟未说明身份,姑娘自然有所担忧。高某是烈族族长,烈族为北国三十二族中第三大族,若姑娘愿嫁与高某,便是烈族的娘娘,以后烈族便有你的一半!”
夏侯永离气得脸都绿了,这人原来是烈族族长!
好,他记下了!
德阳呵呵浅笑,嗓音如银铃般清脆动人,待她笑完,才看着男人,悠然笑道:“可是我夫君长得美、养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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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族族长听了也怔了下,他仔细打量了夏侯永离一番,这才笑道:“姑娘说的也是,你家夫君的确容颜如玉,世间难寻。不过,你若是选夫君,仅凭长相还是不够的,身份地位、是否对你呵护有加,这些都需要考虑。高某看你家夫君对你倒是有些粗暴,你真的心无怨念吗?”
德阳还想接话,夏侯永离实在忍无可忍,瞪着她道:“你闭上嘴巴!”
德阳见他真气了,便嘻嘻一笑,闭上了嘴巴。
对她来说,这样的事还蛮新鲜的,不由玩性大发,尤其是听到烈族族长说夏侯永离对她粗暴,她更是觉得好笑,忍不住就想与烈族族长联手一回,气气她家夫君。
烈族族长见夏侯永离瞪她,顿时不乐意了,他神色一正,对夏侯永离道:“这位公子,虽说你还年轻,但既然已经娶妻,对待女子的态度上应该懂得温润如玉的道理,若是如你方才那般态度的话,我今日夺你妻子,倒也不必太过内疚了。”
德阳笑眯眯的站在夏侯永离身侧,如场外之人般看热闹。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一个北国的烈族族长就敢夺我之妻,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各族成长的倒是挺快!”
烈族族长微怔,听着这话中的意思,这位年轻公子似乎还是北国之人。可看他穿衣打扮,没有一点点北国之人的粗旷气质,倒像是从中原游玩的贵公子。
自从之前德阳惊艳一笑,就已吸引了无数目光,其中也不乏倾慕或贪婪、甚至是蠢蠢欲动,但当烈族族长踏出来后,那些目光只剩无奈。他们虽然没有机会争取到美娇娘,看看热闹还是可以。
在北国之中,谁都知道烈族族长的为人,正直公允,对待女子的事情上更是温雅呵护,至今为止,他身边也只有两个妾室侍奉。他的原配夫人逝去近十年,也未见其再娶,可见用情之深,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出头抢夺他人之妻,可见他对这位美丽的姑娘是真的一见钟情了。
众人本以为有烈族族长出面,这位美丽似天仙的姑娘定会跟他离去,没想到那位年轻俊美的公子竟一张嘴就如此大的口气,那语气好像北国族群中排位第三的烈族族长还得居他之下似的。
那年轻的公子真的有深厚的背景吗?
还是说,只不过是哗众取宠,仗着年轻气盛,说些挽回颜面的台面话。
显然,烈族族长是这么认为的。
“年轻人,高某不知你身份如何,但离开北国多年,就说明这里已没有根基,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大话?”烈族族长看着夏侯永离,缓缓开口,现在的他,身上隐隐散发出凌厉的杀机,不再如之前那般平和温润。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清冷的月眸隐现寒芒,他薄唇微启,淡淡地道:“有没有说大话,你试试便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烈族族长浓眉骤皱,这年轻公子哥倒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虽离开北国多年,但烈族他不可能没听说过,居然敢向他提出挑战,这是多少年不曾遇到过的事!
“呵呵,年轻人,你倒是很有胆量。”烈族族长眯缝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你离开北国时,想必还小吧?”
他声音依然平缓,但众人都能听出,他动怒了。
烈族族长极少出手,据传连炽烟族甚至蛊族的族长都打不过他,只是他为人向来低调,而且烈族本就是一个低调的族群,不喜与人争锋,千年来多少族群本来又新生,烈族这第三的位子就没变过。如今他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挑衅,自然会动怒。
而今日能见到他出手,众人都兴奋起来,磨拳擦掌的直道幸运。
夏侯永离冷笑,亦眯着眼上下打量烈族族长,悠然的回答:“烈族现任族长高焰,三十有二,擅用双手对战,极少拿出兵刃火烈剑对敌,武功奇高,无人知其底细。烈族在其带领下,强大而低调,是个神奇且昌盛的族群。”
高焰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纪轻轻、长相绝美的男子,绝不是普通人!
他本想再试探一二,谁知夏侯永离说完后,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住他,令他浑身冰寒,一瞬间僵住了身形。
僵住只是一瞬间,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向后冲去,仅慢了半拍,他的衣袖便无声的失去了一块。
向后疾退的高焰大吃一惊,抬眸望去,眼前只有一道劲风,劲风之后是那位年轻的公子,只是极俊美的眉目此时看来只有骇人的杀机,看得他心惊胆战,再看他的双手,竟是空空如也,刚才衣袖掉落,居然不是利刃所割!
如此年轻,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身手!
高焰再不敢托大,他连忙手划乾坤,挡住对方袭来的堪比刀剑的罡气。
夏侯永离先发制人,且高焰轻敌,才会造成对战被动的局面,加之高焰心惊之余不曾探得夏侯永离深浅,这一招失算,招招受制,居然一时间落到了下风。
夏侯永离若就算全盛时与他打起来,恐怕都没有胜算,何况他还身中蛊毒。唯有速战速决,趁着对方还未发现端倪前出奇不意的击溃他!
因此,夏侯永离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罡气,如利刃、如刀斧,仿佛将空气也割出了一道道的裂痕般,化出实质的锋芒来。
高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如此年轻、如此厉害的角色!
砰!
夏侯永离看到高焰因震惊而露出的一个破绽,哪里还能放过,立刻一掌过去,不偏不倚的打在高焰的胸口上。
众人傻眼了,他们本以为只要高焰出手,定会手到擒来,一些脑筋灵活的甚至打算好,一旦高焰得了美娇娘,他们立刻备齐礼物登门拜贺,之前高焰已言明,只要得了她,定会娶其为妻。
谁知到头来,高焰居然被一个年轻俊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公子哥打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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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族不可能只任由族长一人出来,那些人一直暗中埋伏,此时见有人敢打伤族长,立刻现出身形,一个个拿着奇形怪状的长剑指向夏侯永离。
观望的人群立刻四散撤离,这个小小的荒城中,如果烈族想做什么,他们还是避得远远的当作没看到的好,毕竟高焰的名声再如何正派,他所带领的也是一个庞大的族群,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高焰来不及调息,在他的人现出身形,包围夏侯永离时,他连忙挥手令他们住手。
出乎意料的是,在高焰挥手下令的同时,几乎与烈族出现的时间前后不到片刻,一群黑衣人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侯永离的身侧,以及烈族好手的身后,只要他们敢动弹,倾刻间就会身首异处!
而高焰的身后,也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全身黑衣的莫归,另一个则是一身白衫的白锦风。
二人脸上皆冰冷无情,只是站在那儿,就给了高焰很大的压力,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只要他敢擅动,这二人绝对能令他血溅当场。
虽说他的功力绝高,在北国几无敌人,可这二人给他的感觉却充满了威胁,尤其是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功力比不得那俊美的年轻男子,可他似乎更加危险!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高焰沉了脸色,捂着胸口沉声喝问,再无之前那优雅如风、云淡风轻的模样。
能够一瞬间控制住他的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就是蛊族也别想达到这样的程度!
夏侯永离冷冷一笑,伸手拽过德阳,将她护在身侧,这才淡淡地开口:“凭你的身份,还不配知道!”
高焰的脸色越发的沉黑,他是什么身份?就是在云潜国中,也没有人敢说谁的身份是他不配知道的。
这时,小洛快步跑到夏侯永离身边,看了看高焰和周围的情形,恭敬的道:“公子,这里的守军将领马上就到。”
夏侯永离冷笑一声,抬眸看了看荒凉的城池,这里的城墙只是土坯墙,有的地方因风化已倒了一半,如老太太的牙齿,稀落着还留着几颗。守军若是用心,这城池也不会毁成这般模样,这也是他们打了半天,守军将领才姗姗来迟的原因。
“他被贬到这里来也是有原因的。”夏侯永离冷笑着道,“这座边城小到只有百来人,从东到西不过百步,这里闹了半晌他才慢吞吞的过来,哼,今日过后,怕是连这个守城将都做不成了!”
夏侯永离开口就是这样毫不客气的言语,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都傻了眼,这位年轻公子究竟什么来头?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边城的守城可是云潜国的将领,这与各族可不一样,他能说各族头人,也能打伤烈族族长,但若想动官家人,没有一定的势力是做不到的。
别人或许心里还没有数,但高焰此时心中已隐隐想起一件极其隐秘的事。难道,他就是在大凰朝多年为质的太子殿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人在这里喧哗,不要命啦?”这时,一个粗大的嗓门离老远就吼过来。
听得众人都纷纷摇头,这也是个不识相的,怎么就敢在这里吆喝,难道看不到这里是什么情形?一位是烈族族长高焰,另一位则是位年轻俊美又身手非凡的青年公子,最重要的是,两位都带了许多弟兄,就守城将那数十人,能抵什么用?
果然,那凶神恶煞的声音在看到高焰时嘎然而止,守城将领瞪着一对老鼠眼,呆呆的看着高焰,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他使劲睁大那双怎么看都像眯缝着的眼睛,还夸张的揉了揉,直到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高焰,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顿时现出谄媚之色,他托着自己的将军肚,一步三晃的小跑到高焰面前,讨好的笑道:“哎哟,这不是族长大人吗?什么风儿把您吹到这儿来啦?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哪里能迎得起您这样的人物?族长大人,您让小将我诚惶诚恐,都不知道如何招待您才好!”
高焰略带疑惑的看了眼脸色微沉的夏侯永离,这个守城将过来后,不是应该先去拜见他们的太子殿下么?怎的倒是对自己一脸殷勤?
难道,刚才他所猜测的事不对?
“将军客套了。”高焰抬手冲那胖子将领抱拳施礼,看着这胖子将领一脸猥琐的笑意,他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德阳弯着凤眸,一直如看热闹般看着这里的变故,这将领过来时,形容也的确猥琐,一身盔甲都未穿戴整齐,盔甲内的衣衫也是皱皱巴巴,头发挽成的髻歪歪扭扭,满头的凌乱细碎散发,连风都难以吹动的僵直感,想来属下向他汇报之时,他正沉沦在温柔香中。
但这人虽形容猥琐,不似什么大出息,可那对几乎被肉挤成一线的眼睛里,却蕴着一种精明的光泽,无意中的闪动一下,都带着些许算计的味道。
这人不简单!
“这里的守城将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德阳悄悄拽了拽夏侯永离的袖子,趁守城将与高焰寒喧时,她轻声问道。
夏侯永离自然也看得出这个守城将的小聪明,听到德阳问起,便知她已看出端倪,遂微微俯身,凑近她小巧如玉的耳珠,轻声道:“这个边城靠近草灰川,有天然屏障,所以驻军最少。但这里的守军比其他的边城更加的苦,若无这个守城将,这里的百姓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悠哉。他是云潜的一名虎将,可惜无人识得。”
德阳微微一笑,他这么一说,她就已明白,这守城将是他的人。
也是,若非他的人,他怎么敢如此大胆的在城里自由走动,毕竟他还没到上京,歧皇后的人还有机会。
这二人窃窃私语,神情间极其亲密,令正与守城将说话的高焰心中微酸,他冲守城将抱了拳后,便客气的道:“只是与这位小兄弟生了些误会,耽误了将军正事,还望将军海涵。”
那胖将军好奇的“哦”了声,一边看向夏侯永离,一边道:“这天下间还有几人敢找族长大人的麻烦,还真是活得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胖将军边说边回头,当他看到夏侯永离那一刻,话音如被掐住脖颈的鹅般,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儿音来。他胖胖的身体就那么僵在那儿,有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
但现场没有人笑,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呆住。可每一个人都明白,他能变成这样,说明这位年轻俊美的青年男子是官家人!
官家人的!
高焰倏地眯起了双眸,心底已掀起滔天巨浪,果然,与他猜测的一样,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就是在大凰朝为质多年的太子殿下,那么他身边的那位,就是大凰朝最为有名的德阳公主!
胖将军看到夏侯永离后,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夏侯永离面前,什么都不顾的直接跪倒在地,膝盖触地时还激起了一层尘土,颇显滑稽、狼狈。
众人顿时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身为官家人,这个胖将军就算见着烈族族长高焰都不必下跪,看着这个年轻人却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还用这种不顾颜面的方式,这也太过震惊!
然而他们的疑惑与震惊没有维持多久,胖将军很快为众人解惑。
“太子殿下,您总算回来了!”胖将军激动的声调都变了,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给夏侯永离磕头,一边磕还一边道,“末将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最初的死寂后,小小的荒城仿佛被巨浪淹没般,发出震天的轰鸣,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俊美又身手超凡的男子,居然是他们云潜国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参见太子殿下!”众人从最初的愣怔中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诚心拜服。
一个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出手就震住了北国第一的高焰,还如此的俊美优雅,怎能不让他们臣服?这个小城中不仅有本地的居民,更有一些过路的人们。
这些人经常行走在各国各地,见多识广,如夏侯永离这样的人才,绝世罕有,他们非常愿意跪拜这位太子殿下,诚心诚意,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搞好关系的第一步!
因为,云潜国的太子殿下此时回来,与目前上京的激流狂涌绝脱不了关系!
他们只需要看上一眼就隐隐意识到,那位上京中不可一视的大皇子可比不得眼前这位优雅高贵的太子殿下!
夏侯永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胖将军,语气温和了许多:“本太子当年离开时,你还是彪骑大将军,没想到今日相见,你竟落魄至斯!”
胖将军圆乎乎的胖脸腾地通红,他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夏侯永离,无奈的道:“太子殿下见笑了,齐荒城有负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嘱托,竟落魄至此,如今见着太子殿下,实在无脸!”
说着,他拿自己蒲扇般的手挡在脸上,似是羞愧难当。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这些年也苦了你,毕竟是云潜不可多得的名将,这般折辱于你,本太子做不出来,快快请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一语双关的开口,一些明白人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折辱齐将军的意思可以是让他跪地不起,也可以是将他这样一位云潜名将派到这里来驻守荒凉的边城。
他说不敢,所以上前双手将其扶起,而将他派到这里的人,又该如何?
这些边城的居民对上京之事漠不关心,他们只要吃饱穿暖即可,关心的只是这个城和这个城的守军、守将。
只有路过此城的行商或行路之人,才会懂得折辱一位将领是何等的罪过。
高焰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逐渐升高的灿阳,心中微叹,这天,该变了!
“诸位起来吧,本太子初到此城,未及言明身份,尔等不识不为罪。”夏侯永离又向四周伸臂,虚扶众人,待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接着又道,“今日本太子已宣明身份,若之后再有冒犯之人,严惩不赦!”
众人齐声称是,这才纷纷站起。
夏侯永离反握住德阳的手,这才看向刚刚起身的高焰,他一言不发,只是剑眉高挑,灿眸沉亮,棠红的薄唇微微上翘,略带讥讽的看着他。
高焰轻咳一声,脸上的尴尬之意一闪而过,随即他看向夏侯永离,温润浅笑,抱拳道:“没想到竟是太子殿下,唉,失敬失敬!不过就算是太子殿下,高某还是不得不说,就算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无双,也不应粗暴的对待女子,何况还是您的太子妃。”
夏侯永离没想到高焰到了此时,居然还坚持自己的理论,不由冷笑一声,正想开口,就听旁边德阳柔亮的声音响起:“高先生多虑了。”
自从生事到现在,德阳一直都状似天真可爱,直到众人得知夏侯永离是太子殿下,她的身份已呼之欲出,这会儿再看她,谁还敢将她当成天真烂漫的姑娘?
此时听到她开口,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她身上,而她说话的口吻也不似之前那般天真活泼,柔美如铃的嗓音中总含着一抹坚定且不容置疑的声色,隐含肃穆之意,令人情不自禁的听下去。
“多谢高先生为本太子妃出面,不过太子殿下温润如玉,优雅高贵,对本妃一直诚心相待,并未有粗鲁不敬之举。高先生为人耿直刚正,身手不凡,且身为一族之长,并未以强凌弱,行事认法理、守成规,令人佩服……”
说到这里,德阳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不善目光,她嫣然一笑,口风一转,悠然说道,“今日之事纯属误会,中原向来好客,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今日之事倒是应景。太子殿下对先生一见如故,即兴讨教,高先生谦逊礼让,不失大家风范。诸位看客尽兴而观,皆大欢喜,高先生以为如何?”
高焰钦佩的看着德阳,明明是件让人尴尬不已的事,经过她这番话解,倒是成就了一段传奇佳话。
既承着他的名儿让太子殿下刚回云潜就名声大燥,而他则借着太子的名义,也为自己的族群争了脸面。
而且太子妃说的有理有据,就是高焰也没什么可说的,借着今日之事,倒可传一段佳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不过身为引来此番“佳话”的人物,她自然不能说得太明白,这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借着他的族群将此事传出去,既为太子造势,也为他们烈族造势。
至于烈族以后会不会因此与太子结缘,倒是看他的态度了,但今日来看,唯有如此才是最好的化解办法!
“德阳公主,名不虚传,之前是高某唐突了,得如此佳人,哪里还有不珍重之理?想来太子殿下定是珍之敬之。”说着,高焰遂向夏侯永离抱拳,朗声道,“之前是在下无礼,太子殿下不怪,实是仁爱德义之举,高某佩服!太子妃聪慧美丽,有治国之才,高某仰慕!从今日起,烈族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只要用得到烈族之处,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说完,高焰当即跪倒在地,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表了忠心。
古有太祖杯酒释兵权,今有德阳暖语得人心。这样的事千古难寻,这里来往的都是走南闯北之人,相信不过数日,这里的事就会被传颂出去,再加上有烈族以及齐荒城在,相信传到上京后,自会有人造势!
本是一场尴尬又带着几分欺压皇族的恶劣事件,本应治罪烈族,可经过德阳的寥寥数语,竟演变成为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有妻如此,在场的男子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就连高焰都直言不讳太子妃有治国之才,而太子殿下仁爱德义,这若传了出去,怕是他们人未回上京,大皇子就败了!
之后齐荒城连忙请双方进府内叙事,其他人自行散去,边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之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太子妃的风华绝代和太子殿下的俊美高贵,令他们赞不绝口。
府内,德阳悠哉的坐在正屋中,把玩着手中的佛手,眯着眼想事情。
雪菱和紫蓉各自忙着活计,偶尔看她一眼,却见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聚精会神的想了许久。
“雪菱姐,您说咱们夫人在想什么哪,这么入神。”紫蓉不敢打扰,只小声问雪菱。
雪菱眨巴着大眼睛,笑眯眯的凑到紫蓉耳畔说:“咱们现在到了云潜的地界儿,要改口唤太子妃啦。至于太子妃心里在想什么,嘻嘻,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想什么?”
刚说到这里,德阳凤眸微闪,随即嫣唇开启,慢悠悠的道:“你们两个暗地里也敢编排本妃,仔细皮痒了。”
二人相视一笑,到底是雪菱大胆,笑嘻嘻的回了句:“瞧,拿出太子妃的款儿来了。”
紫蓉不知深浅,见雪菱这么说,只觉得好笑,但看着德阳的脸色又不敢真笑出来,竟憋得小脸通红。
德阳没好气的瞪了眼雪菱:“也就你敢这么说话,看来平日里对你真是太宠爱了,改天把你嫁出去,看你还得不得意。”
雪菱微怔,连手中的活计都停了下来,她盯着德阳看了半晌,才试探的道:“太子妃是在与奴婢开玩笑的吧?”
德阳抚弄着手中的拂手,靠在椅背上,悠哉的说道:“谁说本妃开玩笑了?我看哪,把你嫁给那谁就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吓得脸色都变了,德阳公主虽宠她,但如果是公主决定的事,她是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就算定下她的终身,她也只能遵从。
紫蓉见雪菱白了脸色,不由看向德阳,见德阳只是悠闲自在,柔美的五官舒展开来,如此的平易近人,不似动怒,便壮着胆子问了句:“太子妃,您真的打算把雪菱姐姐嫁出去吗?”
说着她又看了眼紫蓉,用更加小心的声音道:“那……太子妃心里有人选了?”
德阳看了眼雪菱,见她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好笑,她不会真的以为就这么简单的把她打发了?
遂更加漫不经心的道:“还能有谁?你们跟着本妃的时候也不短了,还不知道本妃除了你们两个,身边还有谁?”
紫蓉眨巴着眼睛,半晌才怯生生的试探道:“是……钱大哥?”
德阳看似随意,但那对微眯的凤眸一直紧盯着雪菱,见提及钱五之时,雪菱眼底的娇羞一闪而过,不由暗笑,这丫头还以为能瞒过她的眼睛么?
“唉,其实吧,我也动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德阳说到这里,故意转折了一下。
果然,雪菱的神情随着她的转折,显得紧张了几分。
可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雪菱突然从痴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连忙红着脸呸道:“太子妃千万莫提他,他那个人平日里最会油嘴滑舌,拿人开玩笑,没一点正经的时候。奴婢才不要嫁给他!”
她一边说,德阳一边点头,说完,德阳深以为然的评判:“你说的没错,嗯,这些正是本妃所顾虑的,所以,后来就没考虑他,本妃觉得小洛和莫归都不错,小洛活泼、莫归正直,这两个又都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以后前途无量,且对你向来规矩守礼,也是难得的良人人选,你选哪个都行的……”
雪菱听得脸色再次转白,她似乎极其后悔自己贬低钱五,可又不愿打嘴再纠正,只得急得团团转,不停的冲紫蓉使眼色。
德阳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再说,这二人人品也没的说,又有你家太子妃在这儿撑着,只要说句话,他们谁敢不从?你嫁过去后,定然衣食无忧,幸福美满……”
听着她慢吞吞的继续说着,雪菱都快急哭了,紫蓉有心相帮,却又不知如何帮,只得凑近雪菱的耳朵,悄悄的道:“雪菱姐,您和太子妃说的没错啊,我就是想帮您,也不知道钱大哥还有什么好的!”
“你!”雪菱顿时气得语塞,这大实话说的,让她无言以对!
“哈哈哈哈……”德阳再也忍不住,也再也说不下去,失声大笑起来。
雪菱和紫蓉顿时愣住了,这时她们才反应过来,似乎太子妃只是淘气了……
忽悠她们玩哪?
“太子妃!您、您……”雪菱想到刚才的表现,竟把自己的心事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还不自知,再想着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迫不及待,实在是羞愧难当,因此气得站起来,瞪着德阳,却又发泄不得,半晌,她突然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雪菱羞得跑出去,德阳更是笑到肚子疼,她好久没有这般开心,自从到了这里,便如鱼得水,开心的不得了,再不是在京都之中的压抑紧张了。
银铃般的笑声穿过正屋,飘悠悠的传到府内前院议事厅。
在这个荒凉的小城里,将军府也没有多大,不过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与质子府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简陋的让人难以置信,德阳的笑声很轻易的便钻进了议事厅里,夏侯永离等人正在议事,严肃的气氛因着银铃般的笑声莫名变得欢快起来。
高焰叹了口气,感慨道:“没想到大凰朝鼎鼎有名的德阳公主如此活泼可爱啊!”
夏侯永离本来含笑的嘴角顿时平了,他瞪着高焰,语气不善的道:“内子性情如何,关你何事?”
“……”高焰见夏侯永离沉了脸色,不由苦笑抱拳,“太子殿下莫在意,如今知道您和太子妃的身份,在下哪里还敢有非分之想,之前的荒唐事,还望太子殿下尽快忘却才是。”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抻了抻衣袖,慢条斯理的道:“你清楚就好,别没事总提太子妃,本太子听着不顺耳。”
齐荒城愣怔的看着夏侯永离,他没想到太子殿下能做出当众打翻醋坛的事!
议事的众人哭笑不得,太子殿下实在太紧张太子妃了啊。
其实事情谈的差不多了,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似乎也已经很不耐烦,显然是想着去找太子妃。
莫清风叹了口气,捋着胡须开口说道:“看来太子妃那边儿的事情比咱们讨论的要有趣的多,太子殿下既然好奇,就快去吧,别误了热闹。”
夏侯永离顿时面色微红,略显尴尬的看着莫清风。
莫清风连忙冲他一揖到底,悠然说道:“太子殿下莫怪,老朽也好奇的紧,太子妃自从嫁给太子殿下至今,唯有今日笑得最为开心。”
他话音未落,众人也都好奇心起,原来德阳公主并非那般活泼之人。
“既然太子妃并非本性活泼,为何今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荒城,会如此开心?”齐荒城搓搓大手,憨笑着问。
夏侯永离缓缓转身,负着双手瞪着他,慢吞吞的道:“你想说,这是你管辖用心的功劳?”
齐荒城立刻憨厚的笑道:“属下不敢居功,不过……可能真的有功呢?”
夏侯永离最瞧不惯他这副德性,只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众人无不在背后偷笑,果然还是最在意太子妃啊。
莫清风只能苦笑摇头,虽说德阳公主的确值得太子殿下这么做,但为了一个妇人这般神魂颠倒,是否有些不对呢?
正堂内,德阳才刚刚收了笑,就见夏侯永离走进屋来:“什么事这么好笑?”
德阳看了眼紫蓉,遂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和两个丫头说了些玩笑话。”
夏侯永离展目四望,却只看到了正往外边退走的紫蓉,又道:“咦?这倒是怪了,怎么不见雪菱?”
德阳心情愉悦,便将之前的事与他说了一遍。
夏侯永离听完叹了声,惋惜的道:“原来雪菱心里有人了,倒是可惜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惜什么?”德阳一抬眸,眸光璀璨的看着他。
“既然有人了,多说无益。”夏侯永离摆摆手,走到德阳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摸过茶杯,浅啜了一口,才悠然笑道,“今日得烈族效忠倒是意外之喜,还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投诚。如今将消息传出去,就不必这么急着赶回去了。在这里休养两日后,我带着你四处转转,一路游山玩水的回去,如何?”
德阳眨巴着眼睛,垂眸想了想才道:“这样不好,还是得尽快回去。”
“哦?”夏侯永离微怔,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悠哉的往回走也没什么的。
德阳叹了口气,上下看了他一遍,才轻声道:“你身中蛊毒,难道不用解吗?”
夏侯永离沉默,又缓缓啜了口清澈幽绿的茶水。
德阳将袖子缓缓的挽了挽,边想边道:“我冷眼旁观数日,那白锦风对蛊毒似乎极其了解,至少一般的蛊毒他都能治,甚至连蛊潮都是他给的药缓住。以他的手段都不能治愈你的蛊毒,想必不是一般的毒性。我们大概得去一趟蛊族吧?”
夏侯永离俊脸上现出一抹无奈,他看着德阳,温柔的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游山玩水的时间多的是,你先去一趟蛊族,解了身上的毒,时辰也就差不多要快马加鞭的往回赶了。”德阳端起茶杯,轻轻磨着杯盖,慢悠悠的道,“传说北疆蛊族是个美不胜收的地儿,我早已神往,这次若能踏足其中,岂不是比游山玩水还好?”
“那里毕竟是蛊族,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的下座坐下,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温声道,“那里的景色美是美矣,却绝大多数都带着蛊毒,轻易碰触不得。你身子还未修养好,怎可这么过去?”
“你不必顾及那些,我也不是病入膏荒人,怎么就不能去了?”德阳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索性由他握着,只开口道,“这两日我也细细的问过,你母后是洛皇后,出身北疆洛族,那么蛊族的地方也是你的半个家,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肯回去?”
说着,她又含笑补了一句:“那洛果儿想必与你还有几分血缘关系,虽说血脉稀薄,好歹也算是个亲戚不是?这次你见着了她,也好与洛族知会一声。”
夏侯永离知道她说得含蓄,当初在豫州城时,他们对洛果儿可没客气过,洛果儿如今在豫州城里,轻易不会回来,之前她也曾说过是偷跑出去的,若是让洛族族长知道他们对洛果儿做了什么,别说要解药,恐怕早扔一堆蛊把他们埋了了事。
所以,要趁洛果儿回来前去蛊族,唯有这样才有解开蛊毒的可能。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才苦笑道:“这次在草灰川围攻我们的蛊潮,就是蛊族动的手。你觉得,我去的话,不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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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永离怔怔地看着德阳,清冷又带着温柔的目光始终锁着她,令她颇感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半晌,夏侯永离才感慨着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些事儿,你居然比我想得还透彻。而且,在草灰川里时你似乎还不知道北国这边儿的事吧?”
德阳娇嗔的瞪他一眼,柔声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既然跟着你过来了,总不能真的只享轻福吧?别说这些事,就是你那未婚妻的事,我也听闻一二。”
夏侯永离差点被刚刚啜进唇中的茶水呛到,他连忙站起来,放下手中茶杯,搂过德阳,一字一句认真的承诺道:“茵茵,我夏侯永离向你保证,我与那个什么未婚妻纯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德阳见他如此,也不好再问下去,只道:“只是无意中听了这么一句,可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在意,我只是白嘱咐一声,如今就是见着人家,也不要提以往的事,没的让人看轻了。另外,若是有谁在我面前不开眼的,我也不会客气。”
这话说得坦白,也说得含蓄,言外之意就是那未婚妻之事就此作罢,不要再让她听到、看到,若是他敢旧情复燃,她绝不会善罢干休,若是那个女子已经嫁人就算了,若是再跑来纠缠于他,她也定不会轻饶。
以前之所以作罢,怕是与他去大凰朝为质有关,如今他强势回归,难保不遇着些莺莺燕燕,现在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突然做出什么震惊世人的事,吓着他。
“夫人放心,你如今才是我的太子妃,在这云潜的国土,除了皇后,再没哪个女子能大过你去,你想怎样都行的。”夏侯永离连忙表明立场与“忠心”,坚持原则、毫不动摇!
他们在荒城修养的这两日,消息如雨点般迅速的播散到北国的每一处,果然是令人津津乐道的佳话,仅数日时间,上京的街头巷尾便到处讨论起这件事来。
同时令北国众人震惊的是,太子殿下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在朝政最不稳的时候!
随着消息传进上京,再没有人敢当众提起罢黜诸君的事,而原本还向着正统的官员,无不拍手称颂,只觉大快人心,太子殿下回来的太及时了!
大皇子夏侯云泽收到消息后气得休沐在家,紧闭大门再也不肯踏出府门半步。他想着这几年自己上窜下跳的,如今看来,都不及远在边城的夏侯永离编撰的一段传奇!
真是跳梁小丑般,丑陋至极、丢脸至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着心情郁闷,在府中龟缩不出时,又想起四灵教的无用和他那个大凰朝来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四灵教的耽误,也不至于阻不住夏侯永离,如今他踏上了云潜的国土,再想对付他,简直是难于登天!
因此,他稍有不顺心就会冲着谢玉清大发脾气,而谢玉清则气得眼泪直流,又无可奈何,自己只身在异乡,无依无靠,婆婆不疼,丈夫冷落,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本来就很凄凉。
偏生嫁得个夫君竟也是个没本事的绣花枕头,什么事都需依仗婆婆歧皇后,也没个主意,歧皇后说什么就信什么。可怜她将父亲在北坛的四灵教整个赔进去都没换来一声好,还稍事辱骂不休,责她无用,比不得德阳,一番话而已,就替夏侯永离赚到了一个强大的烈族。除此之外,那个不省事的尊妃还没事跑来气她一回,让她有苦难言,窝在府里也不想出门。
而她这边水深火热,德阳却一路随着夏侯永离游山玩水,走遍北国的山清水秀,看遍了锦绣灵毓,与中原的景致完全不同,令她每日里心旷神怡,原本被掏空的身子竟不知不觉间补了回来。
约摸着十天左右,他们来到最神秘的北疆领土。
北国其实是由三十二族与一国组成,明面上云潜统治着北国,但实际上这三十二族各有各的主权,云潜国只是挂个名儿罢了,这也是为何称为北国的云潜一直被外界当成小国的原因。
各族在明面上以云潜皇族为尊,但各族的族长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各族间互相存有错综复杂、牵绊不清的关系,连绵千年,理不清、剪不断。
踏进北疆的领土后,德阳明显感觉到了这里山水景致的不同,甚至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他们北疆处处飘着蛊与毒,茵茵,把这个吃了,能防着些。”夏侯永离递给德阳一颗赤红色的药丸,飘着幽幽的香气。
德阳接过来直接吞服入腹,这才道:“你的?”
夏侯永离搂着她,小心谨慎的看着四周,边走边道:“是啊,这个东西只有洛族有。”
德阳看他一眼,心里道,那也是以前洛皇后的吧,洛皇后都薨了这些年,他从哪里得的?
夏侯永离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便笑着主动解释道:“这些东西自有人送来,再怎么说,我与洛族也还是有些关系的。”
德阳抿唇浅笑,她的夫君还是一如往昔的体贴入微,知她心意。
二人带着小洛、莫归、钱五等走过一片粉雾迷蒙的诡异林子,来到一处城池前,这里便是洛族所居之地。
这座城池与其他普通城池不同,仔细看去,砌成城墙的石头居然是青红交织的颜色,上边儿似乎还闪着微光。
“那些是……虫子?”德阳看着城墙上覆盖了一层的虫子,难以置信的道。
“是啊,蛊城嘛,怎么可能没有这些东西。”小洛笑嘻嘻的开口,神情颇显轻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说着话,蛊城的大门缓缓打开,两队穿戴颇显艳丽奇异的士兵随着城门的打开,从城里走出来,神色严肃的来到夏侯永离的面前。
他们齐齐的躬身,将右臂放在自己的左肩前,优雅的冲夏侯永离施礼,却一句话都不说。
在他们的头上,顶着艳丽的冠,好像是凤凰的翎羽,美得惑人,在阳光下散发着华丽的光芒。
“太子殿下,欢迎来到我们洛氏一族!”待礼毕,打头之人站直身子,微垂额首,优雅的说道。
德阳惊奇的看着这些人,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些人的脸色竟都抹着五颜六色的涂料,而且几乎每个人脸上的形状、图案与用色都不相同,有种与众不同的美。
夏侯永离习以为常,只含笑回答:“唐突打扰,勿怪。”
那领头之人只目无表情的再次揖了一礼,接着便让开身形,恭敬的道:“族长已等候多时,殿下请。”
夏侯永离挽住德阳的玉手,牵着她一同向门中走去,后边几人连忙跟随而入。
待进了城,已经有蛊城的人安置的马车等候,夏侯永离带德阳上了车,其他人便跟着马车而行。
一路上,德阳看着周围的景致,惊叹不已,这里的房屋与外界的不同,都涂满了奇怪的颜色,不仅如此,就连这里种的树和草,似乎也较外界的更加鲜艳,且配色大胆,没有淡雅清幽的感觉,反而非常的浓烈,到处充满了艳丽色泽,浓烈到厚重,强烈的冲击着人们的视线。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才从马车上下来,这时,已经到了蛊城的城府之中。
夏侯永离紧紧抓着德阳,不敢有丝毫放手,带着她向府中走去。
德阳看着周围的景致,这里青墙黛瓦,四角朱红,用色大胆,与外边街上的景致一般无二,说不出的厚重与浓烈,仿佛将一个人所有情绪都夸大的渲染出来般,不似中原的雅致气氛。
她四周张望着,不知不觉便与夏侯永离来到正殿,这正殿之中相较那些颜色来说要显得庄重了许多,至少都以青黑为主,偶见赤红与莹蓝、褚褐等色。
洛族的族长——蛊王就坐在这个青黑大殿的正中央,一把通体漆黑、如木如铁的凤头椅上。
椅子宽大沉重,上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似京都之中那种繁华的祥云牡丹,而是蝙蝠蜥蜴等物,个个表情凶神恶煞,看了令人心惊。
洛族族长端坐其上,对于夏侯永离的到来没有丝毫的动静,连站都不曾,脸上也是一种近乎木然的神情。
德阳端详着洛族族长,他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下是异常削薄的唇,唇色有些深暗,且紧紧的抿成一线,看着便知是冷性薄情之人。
他穿着一袭暗纹底的黑色长袍,上边密密的一层,好像是一种动物的羽毛,近肩的地方则又覆了一层五色绒羽,与下边的黑色羽毛衔接着,错落有致的围着他的肩膀转了一圈,仿佛锦肩,他虽坐着,但看身段却似极其高大威武,不言不动就能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族长大人。”夏侯永离看着坐在上位的族长洛幽星,颔首笑道。
德阳同时垂眸,虽说夏侯永离是太子,但这位族长是三十二族中的第一位,地位颇高,何况还是夏侯永离母亲的兄长,所以于长辈的名义来说,他也的确有资格让夏侯永离做出谦恭的姿态。
洛幽星的目光落在夏侯永离身边的德阳身上,看了她半晌,这才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他们面前。
“太子殿下。”洛幽星伸出手臂,微微俯身,冲夏侯永离施了一礼。
德阳现在明白了,这个动作应该是他们蛊族的礼节。
“太子妃。”接着,洛幽星看向德阳,炯亮的目光倏地一深,随即又恢复正常,削薄的唇微微扯出一个淡淡的弧,那双眼睛如鹰般,一直紧紧的盯着她明亮的凤眸。
德阳的心底因着他眸色的深沉狠狠一颤,似有些痛意与憋闷,又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心头慌乱,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了。
夏侯永离立刻伸臂挡住洛幽星的目光,将德阳搂在怀中,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凌厉如矢:“洛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洛幽星慢悠悠的将手从左肩放下,看着夏侯永离紧张的神色,那原本淡然的薄唇越发显得削薄,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如果不是为了她,太子不会中我族的禁蛊。”
德阳此时似昏未昏,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她还能听到,但就是站不住的感觉,只能无力的偎在夏侯永离怀中。
“哼,如果不是有她在,本太子现在早已埋骨草灰川!”夏侯永离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回答,语气中全是凛冽的杀机,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般。
洛幽星笑了笑,对他的杀气不以为意,只目光如矩的又看向他怀中的绝美女子,淡淡地道:“所以,为了她,你不惜伤害我的果儿?”
夏侯永离双眸微眯,心中存着的那丝侥幸荡然无存。不过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洛幽星提起洛果儿,他也有话说。
“洛果儿在豫州城差点杀了我们夫妻,若非她主动挑事,我又怎会出手教训?”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何况,我终是念着她是我的表妹,对她可没有真的下狠手。”
“都下了断肠散,还说没有下毒手?”洛幽星冷哼一声,原本漆黑明亮的眸子突然间变成深绿色,如千年无波的古潭般,能将人吸入进去。
夏侯永离知道,这是他动怒前的征兆,不由冷笑道:“如果真的是这种毒,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就凭豫州城的秦子云救她吗?”
洛幽星微怔,那碧如翠玉的眼眸流转出的光华微微一顿,怀疑的看着他:“若非是毒,她体内的母蛊怎么会与她失了联系?”
夏侯永离不答反问:“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才与歧皇后合作,想在草灰川置本太子于死地?”
洛幽星冷哼,上下打量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沉声开口:“就算遇着蛊潮,你会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额角青筋直冒:“我不会,难道我带的人不会么?我的妻子如果出了事……哼,洛族长,本太子现在就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我的妻子如果出了任何事,蛊族将不复存在!”
洛幽星碧色的眼眸再次幽深,他盯着夏侯永离,一字一句的道:“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没有分寸,幽心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话音未落,夏侯永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当初歧皇后是如何迫害我母后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
洛幽星碧色的眸光倏地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显然也动了真怒。
二人在这大殿之中,就这么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却。
直过了许久,洛幽星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略显疲惫的道:“这次见着果儿,应该把她带回来才是。”
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是啊,如果带着她回来,就等于带个护身符,这一路之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凶险!”
洛幽星已经别开了目光,眼眸的色泽也渐渐恢复成黑色,听他这么一说,又重新回眸看他,线条刚硬的脸色现出一抹浅笑:“歧皇后之所以敢过来,就是因着百年前的一桩旧事,我无法驳她颜面罢了。”
夏侯永离冷笑,俊脸冷冽如冰,想也不想的说道:“天蚕母蛊卵!”
洛幽星怔了下,半晌才道:“是啊,百年前蛊族丢失的至宝,如今落到她手中,她用这东西换我们蛊族出手一次,我又怎能拒绝?”
“的确不能!”夏侯永离微微一笑,又看了看怀中的女子,“那么让我的太子妃中蛊,也是歧皇后的意思么?”
洛幽星摇摇头,看着夏侯永离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柔软之意:“你虽不是我看着长大,到底也是血脉亲情,你的妻子,我又怎会随意出手?不过是想看看她在你心底的地位罢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夏侯永离的剑眉皱得越发的紧,语气也越发的不善,“找理由也找个像样些的,就是豫州城里遇着洛果儿,也是她先行招惹,我出手教训罢了!堂堂蛊王想报仇,怎么能找错人?”
洛幽星叹了口气,再次道:“你忘了你母后是怎么死的么?男人不应该让女人左右你的思想,这样的话,只能沦为失败者。”
夏侯永离越发的不耐烦,他盯着洛幽星,咬牙道:“你以为你亲手下的蛊我就解不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说完,他抱起德阳转身就走,洛幽星开口想阻拦之际,夏侯永离又突然停下,补了一句:“洛族长,你莫以为凭我的能力,做不到我方才撂的狠话!”
说完,他继续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且慢!”洛幽星突然开口唤住他。
夏侯永离慢悠悠地停下来,没有转身。
洛幽星沉着脸,从后方一步步的踱过来,看着夏侯永离绝美又冷冰冰的面容,也冷哼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我会怕了你的狠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正想开口,就听他继续道:“留在这里三天,我给你们治好了再滚!”
夏侯永离看着洛幽星,没有说话,显然在确认他话中的真假。
洛幽星冷哼一声,又看了眼他怀中的女子,冷冷地道:“若是有一天你死在女人的手里,别说本座没有提醒过你!”
说完,他向殿后走去。
片刻之后,德阳才慢慢的缓过劲来,身上也开始有了力气。
“茵茵,你没事吧?”夏侯永离担忧的看着她,见周围没有椅子,便不管不顾的直接坐到了蛊王的椅子上。
德阳捂着晕眩的头,嫣唇微启,第一句话便是:“我这样子是不是你的累赘?”
夏侯永离微怔,接着便沉了脸色,严肃的瞪着德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累赘?你是我的妻子!”
德阳将螓首无力的靠在他怀中,苦笑着道:“总是让你为难,我不会武功,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总是给你惹来麻烦。”
“茵茵,你为何要会武?”夏侯永离责备的看着她,清眸中满是自责与怜惜,“若是这样说,你是在怪我无法保护你吗?”
“……”德阳叹了口气,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夏侯永离轻轻托着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一字一句的道:“傻瓜,如果保护不了你,是我没用。要是强求自己的女人会武,还叫男人吗?茵茵,你这是在骂我么?”
“不是……”德阳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这样以为,纵然她智谋无双,可终究无法周全的保护好自己,总是让他受制于人,她心里很难受,才发出这样的感叹,却不想会让他多心。
“云檀,是我不对,你别唾弃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德阳偎在他怀里,轻声的安慰着他。
“其实我听得出来,你那位舅舅对你很好的,只是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所以有些话不愿说得太直白。”德阳顿了下,又苦笑道,“没想到你是蛊王的外甥,若是知道,之前就不会那样对待果儿。你也是,怎地不明说呢?”
“唉,果儿又不认识我,再说我离开这么多年,谁知道蛊族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哪里敢轻易说出来。”夏侯永离叹了声,无奈的回答。
德阳静静的躺在他怀里,半晌才道:“我……刚才中了什么蛊?”
夏侯永离沉默着,不肯回答。
德阳眨巴着眼睛,越发好奇:“快说啊,反正族长已经说了会给我们救治,说一说又有什么关系呀?”
夏侯永离的脸色突然有些别扭,还颇为尴尬:“……情蛊。”
德阳愣了,情蛊?
“情蛊是什么意思?”德阳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嫣唇微张,慢吞吞的道。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有些心虚的开口:“一旦中了蛊,就会对……对我忠心耿耿,若、若是再去想其他男人,就会……咳,总之……茵茵,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对你。”
德阳愣愣的看着他清冷中带着柔情的眉目,喃喃地道:“若是这样的话,不治也没什么的。你我是夫妻,就算没有这蛊,我还能去想其他男人么?”
夏侯永离面现惭愧之色:“对不起,茵茵,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总是与我说对不起?”德阳浅笑着摇摇头,“我又没怪你,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到了蛊城,中蛊不是正常的么?”
夏侯永离深吸了口气,无奈又颇为庆幸的道:“是啊,幸好中的只是情蛊。茵茵,我先带你去休息。”
说着,他站起身,轻车熟路的带她向后院走去。
德阳的确很疲惫,偎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待她睡熟,夏侯永离才命雪菱和紫蓉进来照料,并嘱咐必须时刻不离。
外边也嘱咐了钱五和莫归,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这才放心离开。
在蛊城中有一处禁地,那里是历代蛊族圣女的安魂之地。
夏侯永离脸色阴沉的看着母亲画像一角明显的黑色小爪印,一言不发。
“太子殿下,这是果儿小公主不小心弄的,她最喜欢这幅画像,经常说皇后娘娘美得如天上的月亮,所以……有一次她想爬上去捉、捉月亮,才……”侍女结巴的解释着。
他们都没有想到夏侯永离在有生之年还能回来,挂着这幅画像,也只是蛊族内祭奠圣女洛幽心罢了。
“哼,看来给她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夏侯永离有求于洛幽星,也不能如何发难,只得咬咬牙,忍了此事。
好在只是在画像一角出现,并未按在画中。
“为何没有修补?”夏侯永离看着那刺眼的印迹,心中不甚舒坦。
“画像的确可以修补,可一个人的命运,如何修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明朗,竟是之前已经离去的蛊王。
他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夏侯永离身畔站定,随即挥挥手,将这里的侍女全都挥了下去。
“……”夏侯永离无声的看着他,气息却越发的沉凝。
蛊王仿佛没有感觉到般,只盯着那幅画像看,室内死寂无声。
过了不知多久,蛊王才沉着声音,缓缓开口:“她的命运,与这幅画何其相似!”
画中的女子头戴五彩羽冠,身着凤翎锦袍,正优雅的拂着吹散开来的秀发,她面含温柔浅笑,绝美无双,长长的乌发随着微风轻轻的飘起,仿佛置身于森林中的精灵般,看不出丝毫命运的警示。
“明珠、皓月……就如她看似华丽完美的人生,却因太过耀眼,便极快的凋零谢幕。”洛幽星微眯着双眸,看着画中的女子,眼前似乎浮现出多年前的情形,“你母后是我们蛊族不可多得的圣女,也是我族最优秀的女子,如果不是嫁到云潜,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受我族族人敬拜。”
夏侯永离沉默不语,只看着那画像中的女子。他四岁就被当成质子送至京都,对母亲的印象极淡,只知道她非常的温柔,对他总是轻言细语、照料有加。后来,她就病了,病得很重,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就撒手人寰,然后……
刚满四岁的他就被送至大凰朝为质!
“当年,如果不是草灰川出事,我母后也不会死。”过了许久,夏侯永离才冷冷的开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幽星沉默,室内寂静下来。
夏侯永离不愿再与他多谈往事,便转身欲走。
“就算没有草灰川的事,你母后也不会活太久。”就在他即将走出殿门时,洛幽星突然开口说道。
夏侯永离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洛幽星缓缓转过身,狭长的炯眸中光芒闪烁:“你如今已长大成人,当年发生的事就算不甚清楚,凭着这些年的阅历也应该明白,事情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草灰川本就是我蛊族演化蛊物的地方,整个北国都知道!为何当年就成了擅自为之、不可告人、欺上瞒下的事?”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哑,有些低沉,一字一句慢慢的在这殿内回荡,越发的沉凝:“你不觉当时太过凑巧了吗?幽心刚刚过逝半年,你就被送走,而我蛊族也遭到从不曾有过的打压,无法为你母后出头。之后,刚刚把你送走三个月,你父王的歧妃就成了歧皇后!这一切,你不打算调查,却在本座这里责问,哼……”
说完,他沉默片刻,才抬头看向那幅画卷,眸光悠远淡漠:“她太过纯净,不懂这世俗纷争。否则,以她的聪敏与能力,又怎会躲不过他人的暗算?明珠蒙尘、皓月云掩,说到底,云潜国主贪得无厌,喜新厌旧,得了幽心的倾心,却又转而弃之,只因惧怕我蛊族的力量,竟利用幽心打压我族!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舍弃!”
“原来你心里都知道。”夏侯永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别找理由,你当初选择息事宁人,还不是一样的自私无情?”
德阳浅眠了一阵,便醒过来。
雪菱紧张的不行,直到见她醒来,才放下心:“夫人,您这段时间一直不停的出现变故,奴婢的心都跟着一上一下,这滋味,还不如在草灰川历险呢!”
紫蓉连连点头,那神情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德阳见二人闪烁着的眼眸,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也太夸张了些,我没事。”
说着,她慢慢坐起来,还小心的晃了晃脑袋,感受了一会儿,才笑着道:“嗯,好了,已经没事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边出现响动。
“莫归,你算老几啊?就是你主子在这里,也不敢拦本少爷,你敢!”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进来,气势场面都很足。
“小少爷请见谅,这是莫某的职责。”莫归冷冰冰的声音坚持回答。
接着又传来钱五吊儿郎当的声音:“咦?这谁家的小娃儿,水灵灵嫩乎乎的,真俊啊!就是脾气火爆了些,喂,我说小娃,你这个样子,长大了能娶上媳妇儿吗?”
外边儿先是一静,接着就听到那奶声奶气的声音清脆的嚷道:“大胆,你知道本少爷是谁?本少爷可是洛族的少族长,你敢咒我娶不上媳妇儿?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钱五嘿嘿一笑,不以为意的道:“原来是少族长啊,失敬失敬!哎呀,您身为少族长,应当知道这里边儿歇息的是谁吧?再怎么说,您也是位少爷,在未经兄长的同意下,直闯嫂嫂歇息之处,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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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道,又在人家的地盘上,的确不应该做得太过分,何况那小少爷还亲自跑过来“探视”,虽说态度不怎样,到底不应该闭门不见。
德阳都已准备更衣起来,谁知听到最后一句话,她顿时恼了。
“哼,既然本夫人只是一介质子夫人,何劳少族长亲自款待?”德阳淡淡开口,看了眼雪菱,冷冷地道,“你去告诉莫归和钱五,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撵出去,没的扰了本太子妃的清静。”
雪菱答应一声,连忙来到门边儿,就这么隔着门,把德阳的意思转达给了钱五和莫归。
莫归得了令,也不管其他,直接拎起小小的“少族长”,向院外走去。
德阳听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叫唤,不由摇头苦笑,两个丫头连忙上前服侍。
直到夏侯永离回来,莫归等人才退下。
“听说那个小霸王过来找你事了?”夏侯永离一回来就听说了此事,看着她并无大碍,这才问道。
“嗯,我给撵了出去,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德阳坦然承认,“那小子我也没给他面见,只是听着语气,嚣张的紧,想必也是个不好缠的小家伙,听他说还会蛊术。我想着那小娃儿没轻没重的,真给我下个蛊,说不得不死也得掉层皮,还是不见的好。”
说着,她为他脱下披风,亲自捋好放到木施上。
夏侯永离缓缓上前,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肢,心疼的轻声道:“茵茵,你总是想得如此全面,从不让我操心。”
德阳先是怔了会儿,灿亮的凤眸中不知想着什么,直过了许久,才轻笑一声,语气平淡的开口:“我以往也是这么以为,不给男人添乱,有事自己解决便好。可是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竟说不出的发寒。”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立刻说道:“傻瓜,我说的就是这个啊。你若什么都能处置好,哪里还用依赖男人?那岂不是说,我很没用?”
德阳噗嗤一笑,娇嗔的瞪他一眼,笑着回答:“你岂会没用?就冲你这张嘴能哄我开心,也不会没用的。”
夏侯永离眉目微弯,顿时风光霁月,俊逸无畴,在德阳看得愣怔时,他微微俯身,凑到德阳的耳畔,张口就咬了咬她玉润的耳珠,轻声道:“为夫不仅会哄夫人开心,还会令夫人体会从不曾有过的快乐,怎会无用呢?”
德阳的脸顿时通红似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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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很是好奇,族长洛幽星不似那等出而反尔的人,他既然给自己下了蛊,而且还是情蛊,就不可能只两天就解开,但问及夏侯永离,他却始终不肯说。
待他们整装待发时,变故再生,莫归和钱五二人突中蛊毒,还是蛊族极其骇人的粉枯蛊,这种蛊长得非常漂亮,但只要沾上就会慢慢的吸食人的精血,让中了蛊的人慢慢损耗生命力而亡,最后身体会变得干枯,没有一点儿水份。
当德阳见着二人时,顿时吓了一跳,这种蛊毒似乎很烈,不过一天时间,就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二人饱满的脸庞已干瘪下去,如古稀之年的老人。
族长洛幽星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命人将少族长请来。
过了半晌,一个粉妆玉啄的小娃娃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德阳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娃儿,之前听人说少族长,便知这小娃娃就是两日前要见她却被她撵走的小孩子。
这小娃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晶莹剔透,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嵌在胖乎乎、白嫩嫩的脸蛋儿上,机灵的乱转,他虽小,却穿着一身五色锦袍,头戴羽冠,衬着他精致小巧的五官,说不出的可爱。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娃娃,一出手就毒倒了两个会武的成年大人?
“洛侠儿,谁准你随意出手伤人的?”洛幽星冷冷的瞪着儿子,面色木然,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本来这小娃儿最怕的就是父亲本着脸,无喜无怒的样子,此时见着他这样儿,已经缩手缩脚的不敢说话。
可转眼间,他目光掠过,看到了偎在夏侯永离身边的德阳,顿时目光灿亮,连他父亲的脸色都忘记了。
“哇,这位姐姐好美啊!”洛侠儿直直的看着德阳,嘴角垂下了晶亮的丝线。
德阳微微瞠目,这是在说她吗?
夏侯永离的俊脸顿时黑了,这小子乳臭未干,就敢看他的女人?
洛侠儿抹了下嘴巴,一对大眼睛笑得弯弯亮亮:“美丽的姐姐,本少爷决定了,这就娶你!”
众人石化。
只有这个小娃儿继续说道:“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堂堂北疆蛊族少族长!以后是要继承整个蛊族的!只要你嫁给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愁,想要什么有什么,看着谁不顺眼了,或者有人敢欺负你,我一招过去,就让他们死得连皮儿都不剩,解不解恨呀?我给你说……”
结果话未说完,他就被人当众拎了起来。
“谁啊?大胆,敢拎本少爷……哎?爹,您、您干嘛啊?”洛侠儿被拎起来,手脚乱挥的回头一看,只见自家老爹已经将他拎了起来,就等着打屁股了。
洛幽星的脸漆黑如墨,他怎么会有这么个丢份儿的儿子?
“左宫,把这小子关到蛊塔里去。”洛幽星随手一扔,仿佛手里拎着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麻袋。
左宫吓得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接住了这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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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洛幽星沉着脸给莫归和钱五救治,德阳心中微叹,这个洛侠儿果然与他姐姐洛果儿一样的任性,只是为何他们的爹看起来很稳重?
不及多想,洛幽星命属下喂莫归和钱五吃了解药后,便开始撵他们。
夏侯永离也不与他啰嗦,带着自己的人利落的离去。
德阳发现,当他们重新踏出漫着红雾的林子后,就再也找不到林子的踪迹了,那座神秘的蛊城消失在视线中。
“很神奇。”德阳感叹了一声。
“哼,连小娃子都会用蛊,哪里神奇?根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钱五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气恨的插了句话。
德阳闻言回头,仔细打量他的气色,见他已无事,才笑着道:“连一个小娃娃都没打过,看你以后还怎么说嘴。”
钱五撇撇嘴,正想说话,就听雪菱道:“他成天说嘴说惯了,这次也算给他个教训!”
钱五的嘴顿时张不开了。
几人见状都哈哈笑起来。
钱五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油滑的紧,但心中自有方寸,与他相处久了才能看出他的性情,也是个难得的人物。
当德阳放下所有的担忧,与夏侯永离往上京赶路时,上京之中已经乱了套。
草灰川的边城处发生的事已经传扬开来,夏侯永离刚踏上云潜的国土,就得到了烈族族长的投诚,还当众表示效忠,这简直就是狠狠的打了夏侯云泽的脸面,要知道,烈族虽比不得蛊族和炽烟族,也是极其强大的力量,族长高焰一直清高自傲,保持中立,甚至颇为隐忍,但他们烈族百余年来一直保持着第三的位置,这样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竟然因着一场“误会”,就向夏侯永离表了忠心,不仅让夏侯云泽恼火,就是整个云潜皇朝,都震惊不已。
本来夏侯云泽背后的力量很强,有排行第二的炽烟族,皇后娘家的歧川族,还有大商朝的岳父,这些势力加在一块儿,就是云潜王都感到威胁。
夏侯云泽在云潜国内的势力已是其他皇子无从企及的,除了夏侯永离还占着太子的名分,其他几乎与太子的排场、所享的尊荣无异了,就连云潜王似乎都隐隐有立其为太子的意思。
而今,身为质子的夏侯永离刚刚踏进云潜的国土,就有了这样的收获,加之他身后本来就有着蛊族的支持,倒是隐与夏侯云泽平起平坐,再加上他是太子的身份,夏侯云泽营造出来的大好形势,被他狠狠的击碎!
皇子府内。
夏侯云泽将一杯热茶整个泼到侍女苏茹的身上,苏茹攥紧了拳头,垂着头不敢多言,乌黑的秀发上还沾着茶叶沫。
“这是什么茶?味道和马粪一样,也好意思拿出来给本将军喝?哼,你们大商朝的茶怎么就这么难喝!”夏侯云泽将茶碗顿在桌上,气呼呼的瞪着浑身湿辘辘的苏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见状,连忙偎进他怀里,软得如蛇般,伸出白嫩的玉手一遍遍的捋着他的胸口,娇嗔着说道:“将军何必动怒呢?那些连端茶倒水都不会的人,撵回去重新学规矩便是,与他们一般见识,不是白白气坏了您的身子?唉,您若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人家看了高兴?”
夏侯云泽深吸了口气,转而含笑握住洛华天雪的手,温柔的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唉,还是你懂事啊,如果有人也能像你这般体贴就好了。”
洛华天雪不依的扭了下身子,与他帖得更近,几乎要嵌进他胸膛里般,撒娇的道:“哎呀,夫君怎么就是喜欢说人家爱听的话呢?人家当然懂事啊,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炽烟族的大小姐,难不成还不懂得怎样做才是为夫君考虑么?夫君啊,人家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这大大小小的事当然都要为你考虑嘛!”
苏茹在旁边站着,一身湿辘辘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大冬天的冻得直哆嗦,但她只能一言不发的垂眸站在那儿,听洛华天雪发嗲。
毕竟,她的主子如今还被禁足,不准踏出房门一步。要不是主子大病,她也不会在这里看洛华天雪故意给她示威。
夏侯云泽听得心怀大畅,他宠溺的揉揉洛华天雪的小脑袋,感叹道:“唉,这次如果不是四灵教没用,也不会让夏侯永离这么顺利的渡过草灰川,更不会碰上烈火族!你说说,同样是夫人,她谢玉清可是我云潜的大皇妃,那个东方青凰算什么?一个质子夫人罢了!结果呢?人家三言两语的就让烈火族降服于夏侯永离。而我那位皇子妃可好,不仅自己的四灵教没用,还累得我赔进去这么多人手!什么四灵教,我看就是个争宠的幌子!唉,这二人同样来自大商朝,怎么差别这么大!”
苏茹听得心头火起,想着自家主子躺在床上以泪洗面,既心疼四灵教,也气恨皇后欺人太甚,更伤心于自家夫君的没用,再加上没有娘家可以回,一肚子的心事无人诉说,硬生生的闷出了病。
可这两位倒好,一个说着风凉话贬低她家主子,另一个身为主子的夫君,居然一丁点儿都不理解主子的苦心,只相信撒娇与谗言!
主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苏茹忍了许久,听够了这二人一唱一合的冷嘲热讽,才得了夏侯云泽的一句话,如打发要饭似的挥着手,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她不是个省事的,到底是我的皇子妃,也不能亏待了她,让人说本将军薄情。打发人去外边儿寻个大夫来治治看便是。”
苏茹气得眼泪直打转,却也只能咬咬牙,面上带笑的道:“多谢殿下!那奴婢就先回去照顾夫人了,请大夫的事,还得殿下多多费心。”
“行了,去吧。”夏侯云泽似乎很不耐烦,连连的挥手,撵她离开。
苏茹只得忍气吞声的转身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她走后,夏侯云泽冷哼了声,淡淡地道:“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整日里就知道找不自在,也不知那位谢相爷怎么教的!”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洛华天雪的后背,薄唇凑到她耳畔,柔声道:“宝贝儿,这么缠着我,是不是想要了?”
洛华天雪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眼波荡漾的睨着他,含情脉脉的道:“夫君最坏了!人家不想你,还能想谁啊?只是你就这么说出人家的心事,真是……”
话未说完,夏侯云泽已经大笑着抱起洛华天雪,向里屋走去。
“哎呀,夫君怎么这么粗鲁,不、不过……人家……呃……人家……呃、呃、好喜欢……”洛华天雪越发娇媚的声音透过香薰的暖阁,一阵阵的传出来,春意浓浓,仿佛连院中的雪,都染上了炽热的气息。
外边儿守着的小丫头们,都羞红了脸蛋儿,悄悄的低下了头……
苏茹回到正院,关上院门后,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边一片黄色的水渍都还未干,发际上的茶水已经结了冰,硬乎乎的晃动着,偶尔碰到脸上,刺骨的冰凉。
她盯着满院的白雪,和屋檐上因无人打理而垂下来的冰锥子,心中一片透凉。
她主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哪里是那个娇媚的贱妇能比?如果不是那贱妇与皇后娘娘联手,害了四灵教,她主子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还有那个德阳!
苏茹想起德阳,亦是咬牙切齿,当初她主子之所以嫁到云潜,也是想着胜德阳一筹,没想到德阳如今居然追到这里来气主子,而且刚刚踏上云潜的国土,就给主子一个下马威!
苏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凄凉,想了许久,直到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头发上还粘着茶叶沫呢!
她连忙拢拢袖子,向侧房里跑去,这个样子万一被主子看到,又没的惹来一阵闲气。
谁知她刚刚打开侧房的门就愣住了,主子谢玉清正坐在侧房的火盆边儿发呆。
她刚一开门,一阵夹着碎雪叶子的风便裹了进来,火盆里的火被刮得东倒西歪,也令屋里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茹连忙关了房门,快步走到谢玉清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皇子妃,您怎地在这里呢?这里可不如主屋里暖和,仔细回来再冻着了!”
谢玉清缓缓抬眸,怔怔的看着苏茹,半晌没有言语。
苏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满头满身的茶渍,狼狈不堪。
她本不想被主子看到,可既然已经看到,她也只能垂下头,默然不语。
本就有些发闷的屋子更加的闷,唯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哔剥的声响。
“咳咳咳咳咳……”一阵紧密的咳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苏茹连忙为谢玉清拍着后背,连珠语似的道:“皇子妃放心,奴婢已经求殿下为您找大夫了,很快就能喝上药了!”
谢玉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两颊通红、咳出最后一口气,才缓了两下,喘了几声,接着又是一阵死命的咳,直咳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茹急得垂泪,可是她也无能为力。谢玉清被禁足,她也出不了这个皇子府!
“皇子妃再忍忍,来,先喝口茶水润润吧。”苏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递过刚刚好的茶水。
谢玉清喝了几口,才算好了些。
她一边喘着粗气调息,一边盯着茶碗中茶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用茶水泼你,是吗?”谢玉清说着,缓缓抬起头,看向苏茹头上的茶叶沫,那茶叶沫已经与结了冰的发丝粘在一起,绿得发黑,如泥里捞出来的黑藻。
苏茹垂着眼帘,小声道:“主子,奴婢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您的身子才最重要,您现在不宜想那些小事,还是抓紧养好身子才是。”
谢玉清定定的看着苏茹,许久,才幽幽一笑,哑着嗓子缓缓的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苏茹眼前一亮,她从小就跟在谢玉清身边,对她的性子极其了解,见她如此说,就知她已经打算振作起来,不由鼻尖犯酸,泪水一下子涌上眼眶。
面对着夏侯云泽的刁难和洛华天雪的冷嘲热讽,她都没有一滴泪水,此时听到主子的一句“苦了你”,却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主子千万别这么说,只要您能重新振作,奴婢就是死上十次百次,也心甘情愿!”苏茹抹着眼泪,哽噎着说道。
谢玉清叹了口气,伸出骨瘦如柴的手,为她一点点的摘去头上的茶叶沫,冰寒的气息透过指尖,直凉到她的心尖上。
“他这是对我不满,你又是我的大丫头,折辱你,其实就是在折辱我,只是让你替我受了这些委屈。”谢玉清怜惜的替她抹净脸上的泪珠,柔着嗓音,轻声道,“苏茹,我毕竟还有兄弟,我爹最多也只能帮我到这儿,以后的路,还得自己走。之前,是我不懂道理。以后,不会了……”
苏茹惊奇的看着谢玉清,喃喃地道:“可是,殿下要的就是您娘家的势力,如果老爷从今以后不会再帮您,您可怎么办啊?”
谢玉清恍惚一笑,略带惆怅的看着眼前的火盆,目光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什么,直愣怔了许久,才幽幽的开口:“苏茹,你看这火盆。你说,如果把手放进去,会不会很痛?”
说着,谢玉清将张开的纤纤玉指伸向火盆,仿佛不怕它的火热。
苏茹吓得连忙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皇子妃,您在干嘛呢!只要被火烧到,肯定会非常痛,不仅痛,还会被烧得体无完肤!”
谢玉清得到她的答案,也不再执意伸手,只是将手从她的手掌出缓而坚定的抽出,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住,这才喃喃的道:“是啊,很痛呢。我离着老远都觉灼痛,你说,东方青凰会有多痛?”
苏茹愣了,疑惑的看着不正常的谢玉清,结结巴巴的道:“皇子妃,德阳公主她……没被火烧过。”
谢玉清突然悠然一笑,目光中的焦距又慢慢的从火盆移到苏茹的脸上,眼底深处似有冷芒闪烁:“她是没被火烧过,可她的心,一定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的话,苏茹听不懂,在她看来,德阳公主是天之娇女,唯一的痛大概就是国破家亡,可是她毕竟是女子,就算国破家亡也不是没有归宿的,如今跟着云潜太子重回云潜,那就是太子妃,比她家主子还要高上一阶,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谢玉清见她未懂,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垂眸看着眼前毕剥的火盆发呆,直到再次狠狠的咳喘了一阵子,把苏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的唠叨着:“这大夫怎么还不来啊?殿下明明答应过奴婢了……”
谢玉清咳喘了一阵又好了些,她润了润嗓子,沙哑着开口:“你去的时候,应该不止他一人在吧?”
苏茹原本急到不行,听到她的问话,顿时心虚的低下头,她没敢把洛华天雪当着她的面勾引大皇子的事说出来,生怕谢玉清更生气。
谢玉清见她神情,哪有不懂的?她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不必担心,那个贱人也只会这些把戏了。这大夫啊,大概得过两日能到吧。”
苏茹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谢玉清:“皇子妃,奴婢说得很清楚,您的病不能再等了,殿下他知道的!”
谢玉清冷笑一声:“他知道又如何?他会亲自为我去请大夫吗?还不是把这些在他看来不值一顾的小事交给那贱人?哼,那个贱人巴不得我死了她好被扶正,再等两日,待我半死不活的时候再请大夫,医不及最好,就算把我救回来,也能让我多受两日罪,对她可没坏处。”
说着话,谢玉清又是一阵猛咳,几乎把肺咳出来般,紧接着又吐出一口血来,被她用帕子接住。
苏茹看到那艳红,吓得哭了起来:“小姐以前哪里受过这种罪啊,呜呜……老爷和夫人都把小姐捧在手心里养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现在却……”
“行了,你说这些话,不是招我难受么?”谢玉清心如刀割,不耐烦的摆摆手,“既然已是这般地步,何苦再提从前?他们也不是想不到这一天,还不是狠心的把我扔到这边儿来?罢了罢了,左右就是一条命,熬过去了就好。”
德阳惊奇的看着各种形状的乳色石柱,用手轻轻碰触着一个润着水泽的乳石,惊叹不已:“天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我本以为山为石,没有生命,如今看了这个才知道,原来世间万物都有灵。”
“嗯,万物有灵,人为灵长。”夏侯永离含笑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腰肢,“山亦有灵,这些便是它孕育千万年而形成之物,是它的精髓。你看这上边儿沁出来的水,非常纯净甘甜,比那山涧中的泉水要珍贵百倍,是石之髓,若能经常喝上它,对调理身子有着难以想象的神奇效果。”
德阳斜睨向他,娇艳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柔美、开心的笑:“你带我过来,是打算给我喝这个?”
“不给你看清楚,你敢喝吗?”夏侯永离没好气的揉揉她的小脑袋,“我们云潜还有许多神奇之处,过两日还会经过霓虹岛、雪乡等地,都会有许多神奇的事物,这些在中原是看不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叹了口气,稍带不满的瞪着他:“你这样游山玩水的,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那位大皇子殿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得知你不日抵京,他会不做些什么么?除了他,还有歧皇后,她也不会让你顺利的回去。”
夏侯永离轻笑着,棠红的薄唇微张,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令她的身子微僵:“都道你聪慧过人,有时也会犯些小糊涂,呵呵,歧皇后定以为我会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这一路之上少不了陷阱突袭,我们慢慢行之,待我的人扫平障碍,也省事许多……”
德阳顿时恼了,他在故意调情!
“光天化日的干什么呢!快走开!”德阳恼怒的推他,一张俏脸面红耳赤。
以她的力气哪里推得动夏侯永离?他非旦没有离开,反倒将她搂得更紧,薄唇从耳珠一路索取着吻到了嫣唇,清冷的乳石洞里突然间变得炽热起来。
“茵茵也想的,是么?”他的声音清朗中透着一丝异样的沙哑,他一边吻着她柔软馨香的唇瓣,一边温柔低沉的道,“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为夫好想茵茵……”
“你、你松手,怎么能在这里……唔……”德阳几乎要疯了,他故意挑&…逗她,惹得她心思浮动,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随时有人进来的乳石洞,他们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他就算不要颜面了,她却不能不要!
只是夏侯永离不容她多言,直接吻住她,手下不停的为她宽衣解带,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衣不蔽体。
“夏侯永离,你做什么!快给我滚开!”德阳伸手就去拽还挂在身上的丝衣,谁知被夏侯永离手急眼快的扯了过去,顿时,堆雪般的肌肤裸露,在这白玉般的乳石洞中濯濯生辉,比周围的乳石更加的细腻润泽。
夏侯永离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忙将只着亵衣的她搂入怀中,怕她冷着:“别怕茵茵,没经过我的允许,没人敢踏进这里半步!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的嗓音越发的富有磁性,说着,将自己身上的衣衫扯开,随手铺到了一块平整宽阔的乳石上,这乳石的形状极其怪异,四角与边缘微突,中间深凹,整体看来,就好似一个玉雕的床般,非常适合躺在上边儿。
“那也不成,你、你太大胆了,房中之事怎能在这种地方,你……”德阳又急又气,却又逃不脱他的掌控,只得咬牙切齿的恨声道。
“以天为铺以地为席,行夫妻伦常之事,有什么不可以的?”夏侯永离直接抱着她躺在乳石上,一边吻着她的香肩,一边回答,“整日里跟着那么些人,碍事的紧,再这样下去,为夫可就憋坏了……”
半推半就之下,德阳逃不掉,只能从了他,只是心中依然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的捶他一顿。
幽静清凉的乳石洞内顿时春意融融,那美妙的娇喘声在这乳石间来回的回荡着、碰撞着,越发的令人沉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日后,当德阳随夏侯永离来到霓虹岛时,大皇子府里的洛华天雪终于想起重病之中的谢玉清,她命人在街上随意找了个药铺,请了个郎中,亲自带着郎中去了主院。
谢玉清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房中闷得透不过气来,还有一种淡淡的腥臭味,令洛华天雪忍不住拿帕子捂了琼鼻,嫌弃的道:“我说皇子妃,您再怎么说也是大商朝来的千金贵女,怎地生了些小病就连拾掇屋子都办不到了?瞧瞧这屋里让你作的,一股子腐臭味儿,我说你光天白日的不会连小解都在房中解决吧?”
当着那街边郎中的面,洛华天雪毫不避讳的说出谢玉清病中的隐私,气得苏茹面红耳赤,咬着牙上前理论:“尊妃,您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这种闺阁中事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又岂是大家闺秀所为?难道只有我家主子是女子,你就不是么?还是说您起夜都往外跑,房里不备夜壶?”
那街边郎中吓得抱着药箱使劲儿低着头,只当自己不存在。
洛华天雪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茹,待她说完,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苏茹的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嘴角也沁出了血,只气得谢玉清又是一阵猛咳。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只狗,也敢质问本夫人的话?哼,瞧你家主子脏得那个样儿,难怪不得宠呢,想我家夫君人中龙凤,那般的优雅高贵,怎能在这样的房中待上片刻?再看你这丫头,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就敢顶嘴,连个起码的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大商朝的谢府究竟怎么养出这样的货色来!”洛华天雪扭动着腰肢,柔媚的眉目间全是得意的笑:“这种地方本夫人可待不下去了,喂,你可得好好的给她看看,人家可是皇子妃,马虎不得!”
说完,洛华天雪甩了甩帕子,扭着腰肢带着自己的丫头得意的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苏茹含着泪水捂着肿胀的腮,恨恨的冲她离开的地方呸了声:“就是一只骚狐狸!不要脸!”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骂的?传了出去没的再受无妄之灾,过来扶我起来吧。”谢玉清喘了一阵子,发现自己头晕眼花的坐不起来,便把苏茹喊了回来。
见郎中不敢抬头,抱着药箱直发抖,谢玉清面带浅笑,温声道:“吓到了吧?你别怕,只要好好与我看病,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命苏茹把她的嫁妆拿出来,寻了件赤金累丝镯,送给那郎中。
“我如今也没什么钱两,只有这个还值些银子,只望你认真医好我的病,待我好了,还有你的好处。”苏玉清喘了几口,这才又说道。
那郎中看似年纪不大,没怎么见过市面,听到谢玉清的话,这才哆嗦着道:“回皇子妃的话,小、小的还是学徒,我师父想来的,那、那位夫人说,只是给家里的畜生看病,小、小的就够了。到了这里才知道是给皇子妃看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郎中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磕头道:“皇子妃恕罪,小的医术不行,不会看病啊!”
若是往日,就算为了泄愤,谢玉清也会命人将这小郎中拖出去砍了,可现在除了他,再无一个与医有缘的,不让他看,她岂不是真要等死?
就算真的客死在异乡,那也是白死!
“无妨的,你只要认真看,我就能好!”谢玉清咬咬牙,一字一句的回答。
半月后,夏侯永离带着德阳终于进了上京。
早已得到消息的云潜王命相爷带着众臣亲自来迎,极其隆重的将夏侯永离迎进了皇城。
这样的盛大典礼已经多年不曾举行,上京的百姓几乎空城而来,只为看一眼当年仅四岁就被送至大凰朝的太子殿下,身为质子在外多年,如今不仅回来,还如此风光,没踏进上京就已被传得神乎其神,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带回了大凰朝最名贵的明珠……德阳公主!
夏侯云泽身为大皇子,又是瑾亲王,更是夏侯永离的亲兄长,他怎么可能躲起来?
不仅不能躲,还得与众人一同出迎,仅这一点就恨得他牙痒痒。
半个时辰后,他们浩浩荡荡的进了皇宫。
德阳一直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与夏侯永离并肩坐在玉辇上,只是在帷裳后,她悄悄的打量着上京的结构、布置与风土人情。
“茵茵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想着看周围的景致和这边儿的风土人情。”夏侯永离见她忽闪着大眼睛,不由轻声笑道。
“嗯,若论排场,云潜是小国,的确不如皇朝气派,不过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德阳头戴凤冠,前边儿坠着金丝珠挂,将她绝美的容颜挡住。
她头上戴的是来自凰朝的凤冠霞帔,作为新妇,她头一次踏上夫君的国家,第一次见公婆,自然要作新妇的打扮,也是新嫁娘的打扮,而且她身为大凰朝的公主,如今也是大商朝的人,新娘嫁衣只有这种,并非云潜特有的五彩霓霞妆。
这样的打扮衬着她高贵优雅的气质,以及若隐若现的绝美容姿,令上京的人几乎看呆了去,他们不由想起数月前嫁到这里来的大皇妃,那时的大皇妃也绝艳无双,一身凤冠霞帔,可总觉得不如眼前这位太子妃漂亮!
玉辇进了皇宫,在殿前停下。
这里的皇宫可比不得大商的宏伟壮丽,却另有一番奢华气度,云潜盛产美玉宝珠,这些在皇宫的设计布局上更加的明显,甚至连一些屋檐上都能看到镶嵌着的玉饰。
而在正殿的台阶下,是云潜的众官,台阶的两侧回廊里则站满了官员们的亲眷。
毕竟只是云潜小国,规矩没有大凰与大商那样多,亲眷们可以在两侧观看,如此一来,倒显得有些拥挤。
夏侯永离一边理着衣袍慢悠悠的站起来,一边轻声道:“小国没那么多规矩,倒让你见笑了。”
德阳抿唇浅笑,他已经下了玉辇,她无法回答。
下了玉辇后,相爷连忙上前引路,谁知夏侯永离竟回过身,看向玉辇上的德阳,伸出手臂:“过来,小心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站在华丽的宫殿下,动作轻缓优雅,衬着他挺拔的身姿和俊逸无双的容颜,炫目且矜贵。
这样的男子,居然会在下了马车后,亲自去扶自己的妻子,怎能不让人震惊?
云潜相爷管忠义神色尴尬的躬身而立,双手还做着揖礼的动作,就被晾在了那里,宽大的广袖挡不住他眼底的震惊。之前就听闻这位太子殿下睿智多谋、锋芒毕露,他尚且不信,现在当着众官的面,甚至是当着国主的面,就这么给他一个下马威,可见是个极有手段的!
而回廊两侧的亲眷则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都是来参加盛典的,若是以大商朝的规矩,女眷只能待在后院里,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跟着男人一同进大殿。在云潜,这个规矩显然不存在,女眷们可以等在回廊两侧看新鲜,毕竟整日里就那些府里的事,遇着盛典是她们最开心的,至少热闹起来,就可以炫耀她们得的珠宝首饰,夸口夫君的疼爱。甚至一些府里到了嫁龄的,也能寻一寻,看看能否攀个亲戚。
此时,看到夏侯永离以太子之尊如此温柔体贴,皆心生羡慕,还有一些记起若干年前事情的,都悄悄的将目光转向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些安静,只独立一个温婉柔美的姑娘,正是三军统帅纪慎礼的女儿纪抹彤,当年,太子殿下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纪夫人毁婚,今日的太子妃就是纪小姐了吧?
试问这天下间,哪里有将自己的妻子宠到这种地步的呢?
大概唯有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真不知纪小姐和纪夫人看到今日这场面,心中作何想。
德阳见他在大殿前伸手扶她,不由嫣然一笑,将白嫩的玉手轻轻递到他坚实的掌心中。他悠然一笑,小心的握住她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拉,见她顺着他的力道向前两步,打算拎着裙裾踩着石台下来,夏侯永离轻笑出声,当着众人的面,伸出另一只手毫不避讳的拦腰抱住她,将她直接抱下了玉辇。
德阳眼前的玉珠不停的晃动着,遮住了眼底的羞涩,却挡不住双颊的绯红,她惊得嫣唇微张,想要呼喊,却又生生的止住。因力道的关系,她被拦腰抱下后,撞进了他怀中,便被他顺手搂住,羞得她只娇嗔的佯怒道:“大庭广众的,做什么呢?”
夏侯永离洒然浅笑:“大庭广众怎么了?在哪里都不能摔着你。”
“……”德阳知道他这是故意的,这种事理不清的,索性扭头不理他。
他轻笑,心情很好,见她退出他怀抱,也不勉强,只握住她的手,任她悄悄的挣扎,怎么都不肯松开。
二人的小动作落在众人眼中,无不心中感叹,没想到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关系这么好。
谢玉清站在人群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大病初愈,差点没活过来,现在身子还没好,本不愿过来,但想到她若不来,更显得失宠,这些时日她被禁足,人前人后的都是洛华天雪,怕是几乎所有上京的人都知道自己失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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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清冷哼一声,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道:“多谢妹妹好意,不过今日庆典隆重,姐姐岂敢不来?没的让人说夫君不懂事,那不是坏了夫君的威名?妹妹,以后这种不懂事的建议还是莫要提了,姐姐我就是爬也得爬来,为夫君争个颜面。”
以往谢玉清只自恃大商嫁过来的,所以对这里的夫人小姐们不怎么答理,再加之这里的夫人小姐们没那么多的规矩,总显得有些粗鲁,与她话不投机,所以她也懒的来往。可自从大病一场,让她明白了一些道理,所以说话做事开始用心。
而她这番话,也让之前那些不了解她的夫人小姐们刮目相看,她们规矩不多,也就不会想到太多,此时听到谢玉清的话后,不由自主的感叹,不愧是大国来的,而且听说其父是大商的相爷,果然比云潜的夫人、姑娘们更加知书达礼啊。
相形之下,倒是洛华天雪显得小气多了。
众夫人这么想着,便存了亲近的意思,管相爷的夫人看了眼气红了脸的洛华天雪,便笑着走到谢玉清面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便柔声道:“方才只顾着看热闹,竟没发现大皇妃的脸色不对,怎地就病了?是不是水土不服?”
谢玉清连忙冲管夫人一福身,殷勤笑道:“劳管夫人关怀,玉清感念不已。不瞒管夫人,因初到此处,的确有点儿水土不服,所以前些时日一直在家里养着,这才刚算能走路,也不曾拜会过夫人,唉,是玉清不懂事了,还望夫人莫怪。玉清已备足了礼,待身子好些定当拜会,就怕到时夫人嫌烦呢!”
管夫人没想到谢玉清说话如此亲切,尤其是她身为大商来的姑娘,不仅不摆架子,还对她恭敬有加,令她面上有光,顿时笑逐颜开:“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这儿就是冷了些,姑娘初来乍道,自然不适应,等待个一年半载也就习惯了。”
洛华天雪又气又怒,她没想到谢玉清居然能当众怼她,还怼得她无言以对,就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众夫人以为她不懂事!
她本来还想回两句,谁知这位管夫人不等她说话,就上前套近乎,众夫人见管夫人主动上前,也都忙上前与谢玉清说话,竟把她晾在了一边!
洛华天雪哪里知道,这里来的几乎都是正室夫人,偶尔有几个极受宠的小妾跟着,已经让这些夫人极不自在,而洛华天雪虽贵为尊妃,说白了,只要不是正室,就只是个妾!
之前众夫人冷眼旁观,见洛华天雪穿戴得比大皇妃还要艳丽奢华,心中就已不喜,何况她还主动上前去招惹大皇妃,一副将大皇妃压倒的模样,让她们不由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情。这才有意无意的挤兑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个得宠的妾室见状,也在一旁冷笑,洛华天雪在她们面前总是以正室夫人自傲,以为她与她们不一样,哼,尊妃了不起么?无非地位更高些罢了,但还是摆脱不了侧室的命运,侧,就是妾!与她们有什么区别?
她们这边儿客套了几句,那边儿德阳已经在夏侯永离的悉心照料下,随他进了大殿。
管夫人已年近四十,身为相爷夫人,为人极其公允,尤其看不惯恃宠而娇的行径,她刚才见妾室要压正室,所以才主动出面维护,把小妾打压了一番。如今看到太子殿下如此娇宠德阳,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都说这位德阳公主懂事,怎地就随太子殿下大样样的进了大殿?那样的地方,是女子能随便出入的么?”
谢玉清心中冷哼,德阳在大凰朝的时候这样旁若无人也就罢了,毕竟宠她的男人多,在这里也想如原来那般,真是妄想!
心中想着,谢玉清嘴上却说:“德阳公主是大商朝的明珠,从大凰朝时起,她就可以独立于朝堂之上,与一众男子讨论政权之道,如今到了咱们云潜,行事风格一如往昔,不曾变过。”
管夫人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大皇妃啊,你就是太老实、太善良,这样厉害的女子,你可不能念在与她同源的份上就替她说话,站在朝堂之上与男子日月争辉,岂不是乱了纲常?可不能纵容这样的事发生,知道吗?”
管夫人想着之前她夫君冲太子殿下施礼,太子殿下却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心中自然留了些芥蒂。她不能说道太子殿下,只能表达对德阳的不满。
谢玉清心知肚明,听了管夫人的话,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夫人教训的是,玉清心中惶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您说的对,在大凰朝时,就有不少夫人暗地里也说道这乱了纲常之事,不过……”
说到这里,谢玉清却住了口。
众夫人经过方才一番聊天,感觉谢玉清并非当初以为的那般冷漠,还亲切的很,再加之她是大皇妃,夏侯云泽是最有可能争得太子之位的人选,也存了刻意亲近的心。
听到她说了一半,连忙问道:“不过什么啊?”
谢玉清却似乎不敢说,只低下头,抿唇不语,神情似乎有些怯弱。
管夫人端详她半晌,才用缓而重的语气道:“大皇妃,你如今已是我们云潜的人,距离大商可有万里之遥呢,就算说一说,也不算什么吧?”
谢玉清面露难色,只是眼底似乎也隐隐浮动着些意动。
“说吧,我们也想知道,这位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来头。”另一位夫人含笑开口,“也让我们见识一下,太子妃在大商朝的传奇是否都是真的。”
“其实……也没什么的。”谢玉清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心中忍不住得意,她吞吐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道,“就是德阳公主在大凰朝还在的时候,出入朝堂,与男人般议事。待到了大商朝,她虽不再如此,却……却、却是大商皇帝的前未婚妻,所以,她在大商过活的还可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在大商不是秘密,云潜国自从听闻夏侯永离娶了德阳,也有许多人知道此事,只是没人与这些妇人提及,因此只有极少数几个不喜欢多言的妇人知晓此事。
这会儿听到谢玉清的话,纷纷倒抽了口冷气,德阳公主居然与大商皇帝有旧!
谢玉清见众人的反应,连忙道:“难道诸位夫人不知道么?”
她愣了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稍显慌乱的道:“哎呀,这事儿在大商无人不知,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但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管夫人忧心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大殿的方向,沉沉地说道:“居然曾与大商皇帝有旧,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啊!”
洛华天雪在旁边见谢玉清如此受诸夫人器重,且都围着她,极为不服气,此时见没人说话,仗着尊妃的身份,她扭着腰肢懒洋洋的走到谢玉清身边,妩媚的笑道:“姐姐提起那位太子妃为何一股子酸味呢?说起来,姐姐刚来的时候,大家惊为天人,如今看到太子妃,才发现姐姐……呵呵,姐姐,您是不是嫉妒啊?”
谢玉清还未说话,就见管夫人疾颜厉色的瞪着她,严肃的斥责:“你一个尊妃,有什么资格与你家主妃这般说话?哼,这里都是夫人们待的地儿,你一个侧室,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还不退下?”
洛华天雪被管夫人一阵抢白,只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其难看,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旁边还被同为妾室的笑了去。
谢玉清见状,只叹了口气,连忙拉住管夫人,带着歉意的温柔道:“夫人莫怪,都是我平日里疏于管教,皇子殿下也宠着些,才养成这样骄纵的性子,待我回去说她,万不可总这个样子,给我家夫君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众夫人听了深有同感,你一言我一语的教谢玉清如何管教妾室,言语中极度轻蔑,只气得洛华天雪浑身打颤。
德阳随夏侯永离进了大殿,抬头望去,只见殿内朱漆银粉,椒色重涂,奢华至极!
在大殿正中央,坐着云潜皇帝与皇后。
夏侯永离拉着德阳跪倒在地,给皇帝与皇后施礼,俊逸的脸庞神情淡漠,仿佛他与皇帝只是君臣。
德阳只看了眼皇帝,便知夏侯永离的长相随他母后。这位皇帝虽说容貌端正,有龙虎之势,但与夏侯永离相比,似乎差了一些。
他旁边的皇后是个美人胚子,否则也生不出夏侯云泽那样的儿子,接着德阳又觉好笑,这皇帝的两个儿子都不像他,也不知道其他儿子像不像。
她心中想着这些,娇俏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微笑,口中所呼与夏侯永离一般无二,礼仪举止分毫不差。
待皇帝说完场面话后,夏侯永离便扶着德阳一同站起。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令皇后开了口:“咱们云潜虽不如大商朝的规矩多,但男子为尊这个规矩,想必全天下都一样,男人都是做大事的,不可儿女情长,女子更不应绊住自己的夫君,让其沉迷于风花雪月,太子妃,你可明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眉峰微蹙,向前迈了一步,棠红的薄唇还未张开,就被德阳拽住了。
她缓缓抬眸,透过眼前的珠幔看向秀美的皇后,浅浅一笑,嫣唇微启,不紧不道的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男儿志在天下,的确不应儿女情长,只看风花雪月。”
她的嗓音轻灵悦耳,如丝竹、如玉罄,柔美绵长,听得殿内众官莫名的沉醉。
皇后听到她柔美的嗓音和不卑不亢的回答,黛眉微蹙,这个回答柔软听话,一切都是顺着她的话来的,令她无从反驳。
夏侯永离见皇后无话可说,这才看着皇后,淡淡地道:“皇后娘娘心怀天下,一言一行皆是典范。只是今日乃家宴,本太子刚刚回来,不知皇后娘娘为何一见面就训话,这倒是让本太子诚惶诚恐。”
皇帝见状,连忙开口道:“太子离国多年,第一次带着新妇回来,怎能一见面就训?这位是太子妃,可不是你那个大皇妃儿媳。”
当着众人的面,皇帝狠狠的落了皇后的颜面,令她顿时坐立不安,眼底甚至起了一层水雾。她委屈的看着皇帝,眉目间染着娇怯之意,轻声道:“臣妾只是好心告诫,并非训话。”
皇帝不耐烦的抬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回来就好。”
说着,他一挥手,冲二人道:“设座。”
话音未落,身后的奴才便连忙上前,搬了沉重的雕花木椅过来,这些奴才也相当了得,在看到皇后暗中示意后,立刻明白过来,只搬了一把椅子,便退了下去。
夏侯永离看了眼设座的位置只放着一把椅子,也不多说,只拉着德阳走过去,柔声道:“你身子骨弱,坐下歇会儿。”
德阳嫣然浅笑,不紧不慢的回答:“你是太子,身份尊贵,怎可站着?我是你的妻子,本就应该站在你身侧。”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俊逸无边,握着她的手就不曾松开过,见她也不肯坐,便柔声道:“你自从嫁我为妻,一路行来不离不弃,与我甘苦与共。若不是遇见你,我现在还只是个懵懂的傻子。我早已与你说过,你我夫妻同舟共济、生死与共,你若不坐,少不得我陪你一同站着便是。”
夏侯永离自顾自的与德阳说着,根本是旁若无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当众摆明了他对德阳的态度,谁也别想欺她半分,欺她就等于辱他。他说他要陪着,谁敢让他陪着?
皇帝见状,顿时怒道:“没眼力的奴才,朕赐座便是赐他们二人,竟只拿来一把椅子,哼,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宫人吓得连忙又搬来一把椅子,又跪着给夏侯永离和德阳磕了头,这才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夏侯永离笑眯眯的拉着德阳坐下,待德阳坐下后,他才坐到她边上。
皇后看得咬牙切齿,德阳除了进来跪皇帝时跪过她,到现在为止,都没与她有过什么问候之言,而夏侯永离更是连眼角都没瞟过她,她纵然有亲生儿子,但大皇子再如何,也不是太子,得不到太子的敬重,她这个皇后做得也不是很实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寒喧着,对于皇帝与众大臣的问话,夏侯永离始终温润耐心的解答,所问的问题无非是这些的在大凰朝怎么度过之类,夏侯永离回答的也颇具技巧,能让众人感受到他的不容易,但又不至于狼狈,尤其是离开大商朝时的情形,夏侯永离更是巧妙的避开了玉玺之事,让众人摸不透底细。
德阳始终端坐在那儿,面含浅笑,微微颔首,端庄大气,俨然大国公主的风范,众人的目光掠过她时,都满意的暗中点头。同为大商朝出来的人,比起大皇妃,这位德阳公主更有气度!由此,众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她们各自的夫君,也无形中衡量出,太子殿下就是在大凰与大商为质多年,也比暴燥易怒、毫无心机的大皇子强上百倍!这一点最为难得,若是在国内培养两年,怕是大皇子拍马不及!
众人看得出来,皇后更加看得出来,就是因为看出了差距,她才心急如焚,大皇子是她亲生骨内,在未看到夏侯永离之前,她一直以大皇子为傲,总想着夏侯永离在大凰朝为质,生活窘迫,连智力都受限,定是狼狈不堪的,她每每做梦都能笑醒,总觉得夏侯永离定是天天睡猪圈的生活,谁知此次相见,她才看清楚,夏侯永离清贵优雅、质若修竹,竟是人中龙凤!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居然比她的大皇子更加优秀!
皇后越是心急,越是耐不住性子,见德阳始终温柔安静的坐在那儿,想着刚才她顺着自己的话,承认了错误,想来也不是个难对付的,大商来的又如何?她那个儿媳还不是让她拿捏得不敢动弹?
哼,谢玉清的父亲还是大商的宰相呢,到了这里还不是要看她的脸色?何况德阳不过是个失了势的公主,连家都没了,无依无靠的,只是依仗着太子的宠爱罢了,不过她要是犯了错,就是太子,当着众人的面恐怕也很难维护!
“太子妃,你嫁给太子多久了?”皇后看着德阳,缓缓的开口问道。
皇帝与众臣那边儿正在与夏侯永离寒喧,听到皇后的问话,也都停了下来,之前夏侯永离因着德阳当场给了皇后一个下马威,现在皇后居然“迎难而上”,不惜惹怒太子,为了儿子也真是拼了啊!
德阳站起身,先是福了一礼,这才温声回答:“回娘娘话,青凰奉旨嫁给太子殿下已有近两年的时间。”
皇后闻言冷冷一笑,看着德阳似笑非笑的道:“喔,奉旨成亲?呵呵,我们太子当初在大商为质,身份低微,还是个混沌不清的傻子,你当初若是没有奉旨,就不会愿意了?”
德阳暗中冷笑,这是摆明了找茬,不过这位皇后未免有些心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这么问出来,她难道不知道,云潜皇帝最忌讳的是何事?
“娘娘所言……也并非不合情理。”德阳轻轻叹了口气,清悦如铃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殿下当初在大商时居于质子府,青凰不知他的身份,更不曾与他见面,若非奉旨成亲,这一生都不可能有所交集。”德阳感慨的道,“正所谓千里姻缘,青凰自嫁给太子殿下,方知他温润如玉,才华横溢,且俊美无双,对青凰百依百顺。青凰不识他之所在时,自不会兴出嫁他之念。这天下女子嫁人,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凰又岂能例外?但青凰嫁与殿下后,只有满心庆幸,从不曾后悔过!”
皇后见她侃侃而谈,就知其能说会道,不亚于谢玉清,便冷笑道:“太子妃说得如此情深意切,哀家甚感欣慰,不过据哀家所知,你嫁与太子之前,似乎……曾与大商的皇帝订过亲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皇帝的脸色也不对了。
夏侯永离也站起身来,伸手便抓住了德阳的手,冷冷的瞪着皇后:“太子妃方才已说过,成亲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的终身大事她自己无权决定,就像大凰朝时她被指给当时的秦将军为妻,后来又奉旨下嫁本太子,都是她自己无法左右之事,皇后娘娘拿她无能为力之事作筏子,难道是打算当众欺辱本太子么?”
皇后愣了,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小小的刁难一下德阳,夏侯永离就立刻站起来维护。
接着她又怒道:“哼,太子妃,刚才哀家就说过,男儿志在四方、心怀天下,不应儿女情长,你嘴上说的漂亮,却把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教成这个样子,只顾儿女情长,你侬我侬,这样的太子如何立于朝堂之上,展现我云潜国威?”
夏侯永离怒火中烧,正欲回答,德阳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浅笑着冲他摇头。
夏侯永离知道她可以解决,只是见自己珍视之人被皇后如此对待,心中恼怒,但他也很清楚,他越是恼火,皇后越是得意。
德阳见夏侯永离冷静下来,这才含笑看向皇后,柔声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男儿应心怀天下,不该儿女情长。不过身为男子,爱护、敬重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么?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任人欺辱,又何谈保家卫国?”
皇后顿时语塞,她瞪着德阳,竟不知怎么说才好。
德阳也没有给她机会,又继续道:“至于方才皇后娘娘提到的往事……”
说到这里,德阳微微一笑,略显无奈的道:“青凰之前已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以公主之尊,也无从违抗,这为孝道。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青凰奉旨嫁与太子殿下,是为忠道。娘娘若是以此责问,青凰无话可说,但也绝不承认,这是青凰自身缘由所致。”
皇后看着德阳,沉默了片刻,突然,她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一字一句的道:“若只是这样的话,哀家又何必提及?哀家只是听闻,太子妃与大商皇帝自幼相识,一直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的脸色泛青,眼中精芒闪烁,怒意炽盛起来。
而德阳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解释般。
皇后得意洋洋的看着二人,心中畅快不已。
皇帝一直不曾言语,他很想看看,面对这样的情形,这对年轻人会如何选择。
而诸官各有各的想法,也都沉默不已,唯有夏侯云泽颇为解恨的瞪着夏侯永离,俊脸已经不由自主的高高昂起,显然得意不已。
“皇后娘娘似乎对大商朝的事情很清楚啊。”德阳犹豫了片刻,才不紧不慢的道,“青凰与大商皇帝自幼相识,若说我与他感情淡漠,倒是有些造作了。只是我与他自幼相识之事知情者不多,不知皇后娘娘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既然连这些都知道,想必太子殿下在大商朝为质时,皇后娘娘也颇为关心吧?是不是太子的生活状况,娘娘也都一清二楚?”
皇后的脸色微变,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发难的话,竟能被德阳引到这地方来!
德阳见她不语,又看了眼四周,果然见众官的眼神有所变化,就连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只是他们都没有吃惊的表现,说明他们暗中都很清楚皇后的所作所为,包括……她给夏侯永离下毒之事!
“哼,哀家派人了解有何不可?哀家虽不是太子的亲生母亲,也无时不刻在关心着他,这也值得你说道,难不成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皇后双颊通红,愤怒又委屈的道。
德阳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娘娘息怒,青凰想说,既然娘娘每日里派人了解太子殿下的情形,便也应该知晓,大凰朝已经没落,至于没落的原因,便是如今的皇帝攻破了大凰朝的城池,改国号为商。商朝皇帝毁我家国,青凰怎么能再嫁与他?那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之辈?”
皇后冷哼一声,想也不想的道:“可哀家听说,你不仅为了大商皇帝打开了城门,还被他利用完一脚踢开,在那种情况下才嫁给的太子,若是如此,我们云潜国可不稀罕这样的太子妃!”
德阳微微一笑,凤眸如矩的看着皇后,一字一句的道:“不过是些街头流言,皇后娘娘一国之后,身份何其尊贵,岂能相信那样的话?其实,若说这流言呢,不仅皇后娘娘听闻过,青凰也曾听过一些流言,就在大商朝的质子府中,只是青凰不肯相信罢了。不知皇后娘娘是否知晓,质子府中的流言说,太子殿下当初之所以被派到大凰朝做质子,是因歧皇后您容不下他,而且太子殿下痴傻懵懂,也是歧皇后暗中下药所致!”
皇后的脸色顿时慌乱起来,她做梦也没想到,德阳居然敢在大殿之上,不顾一切的将暗中之事明示。
而德阳话音未落,殿内已起一阵喧哗,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夏侯永离的痴傻是被人下药所致,当初太医诊断的结果,只是说他因母亲猝死,受不住打击才痴傻,现在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们皆震惊莫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爷管忠义愣怔的看着皇后,当初皇后将太子殿下药成痴儿的事,他事后才知晓,除了感叹,也为太子殿下命运多桀唏嘘不已,以为去了大凰做质子,皇后就会放过他,以后做个普通人,也就罢了。
谁知去了大凰一待多年,皇后居然还不肯放过他,还要偷偷给他下毒!
皇帝则气得浑身发抖,连相爷都知道的事,他岂能不知道?
他的元配皇后当初怎么死,他心知肚明,只是那时牵扯到过多的因素,所以他无可奈何,但对她留下的儿子,他却极其珍惜,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他宁愿压着歧皇后和大皇子,也要将太子之位留给一个傻子。
这会儿他的太子回来了,还如此的俊美清贵,比大皇子不知道强多少倍,最重要的是,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欣喜若狂,可歧皇后不停的发难,也令他一肚子的怒火,此时听到儿媳提及歧皇后居然在儿子在大凰时还偷偷的下毒,只气得七窍生烟,他与相爷一般,都以为歧皇后会放过太子。
“哼,够了!”皇帝暴怒,沉声低喝,“你们一个皇后、一个太子妃,竟将街边流言拿到这殿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你们是那等无知小民吗?流言就是流言,本应止于智者,荒诞无稽的事以后休要再提!”
皇后和德阳都垂眸不语,都不敢再多言语。
皇帝看向夏侯永离,长长的舒了口气,接着换上笑颜:“云檀啊,这些妇道人家所说的街巷传闻,都不应轻信。你今日刚刚回来,父皇准备了盛大的庆典,欢迎你回家!”
家!
皇帝极少会用到这个词,夏侯永离还模糊有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父皇会对自己的母后用到这个词,虽然很少提及,但每次只要他说了这个字,母后都会非常开心。
现在想来,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之中,想有个家,的确不容易!
“多谢父皇,儿臣感激不尽!”夏侯永离抬手作揖,唇含浅笑,恭敬异常,似乎被那个“家”字打动了。
而皇后与大皇子夏侯云泽则变了脸色,尤其是夏侯云泽,从来都没听皇帝对他用过这个字!
庆典开始,男女分座。
毕竟是小国,官员们的数量没有大商朝那般庞大,仅在大殿内就能坐得开,再加之这里的规矩不比大商朝,因此官员与亲眷都坐在了一个殿内,并未再分殿而居。
德阳被安排在女眷那边儿,皇后的下首座。
本来也应是如此,能参加这个庆典的,几乎都是正室和自家的子女,除了几个特别有地位的妾室,例如洛华天雪之流才能出席。而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出席,因此论身份地位,德阳仅次于皇后。
在德阳的下首,便是大皇妃谢玉清,接着就是洛华天雪,其他人依次排下去。
众人举杯畅饮过后,便开始歌舞弹奏,德阳一时无事,但欣赏起歌舞来。
这里的舞姿不似大凰朝的轻灵明快,却另有一种奔放魅惑之感,颇能吸引众人的眼球,增添欢乐的气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待过了一会儿,谢玉清快速看了眼众人,便笑着为德阳添了一杯酒水,又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轻轻一碰:“这些时日不见,太子妃越发的娇艳美丽!”
“多谢大皇妃。”德阳微微一笑,以左手捏袖挡着唇,轻轻饮尽。
谢玉清也如她一般,一仰而尽。
二人姿势优雅高贵,看得一桌的人都呆了,心里道,不愧是大朝出来的人,这规矩动作,真真的行云流水,漂亮至极。
待放下酒杯,谢玉清含笑道:“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奔波,是不是没休息好?瞧太子妃的气色……似乎有些疲惫。”
德阳笑眯眯的放下酒杯,温雅的回答:“劳大皇妃惦记着,本妃休息的很好,这一路行来,太子殿下带着本妃看了不少云潜的景致,美不胜收。只是今日面圣,想着太子殿下多年未归,如今总算回家了,心中感慨不已,所以昨日不曾睡好罢了。”
“哟,太子殿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这么疼您啊,还带着您游山玩水呢!”一位珠光宝器的夫人双眸微睁,吃惊的看着德阳,眼底毫不掩饰羡慕之意。
德阳抿唇浅笑,看着那位年轻的夫人,温声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那夫人笑得爽朗:“哦,回太子妃,我是孟毅将军的夫人。”
德阳轻笑,凤眸微弯,看着孟夫人道:“孟夫人年轻漂亮,性情爽利,与孟将军定是夫妻和美、琴瑟相和。”
孟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直接举起酒杯,冲德阳道:“就冲太子妃的火眼金睛,这杯酒说什么也得敬您!”
德阳笑了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夫人侧着脑袋看着她,啧啧的赞道:“不愧是大商朝来的公主,连饮酒的姿态都这么美!真真是个玉儿人!”
三杯酒下腹,德阳的脸颊微红,粉嫩着如桃花般,艳丽无双,她笑眯眯的看着孟夫人,嘴里谦虚着,但那对水亮的凤眸中光华潋滟,美得惑人,任谁看了都觉得玉人的称呼极其符合。
其他夫人面面相觑,之前在大殿上皇后被德阳压了一头的事已经传出来,她们能坐到这个桌上的都是夫君位高权重的,想法与眼界都要高一些,见德阳这般强势,她们哪里还敢如在外边儿时放肆?
只看德阳这通身的贵气便知,这位太子妃不好惹!
就连管夫人也不愿轻易得罪,只默默的坐着,时不时的打量德阳,似是要亲自探查一番。
德阳是什么人?就算这些夫人对她存有戒心,但想要打破她们的防备,实在太过简单,酒过三巡,那些夫人们便开始与她话家常,一个个的都打开了话匣子,仿佛德阳是她们失散多年的姐妹,简直是无话不谈!
皇后一肚子怨气的坐在那儿,看德阳一步步的迎得那些夫人的好感,只气得差点掰断了筷子,她目光如箭,直直的看向洛华天雪。
之前洛华天雪在外边儿被众夫人孤立之事,皇后已知晓,因此这会儿想要她趁着这个机会,阻止众夫人亲近德阳的心意,也让皇帝看一看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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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奴家敬您一杯?”洛华天雪端起酒杯,浅笑嫣然的站起来,冲德阳道。
德阳与这一桌的夫人们每人一杯,虽说桂花酒喝起来不会醉得很厉害,但毕竟是酒,她身子刚刚恢复,喝多了还是有些不胜酒力,此时见站起来的女子就坐在谢玉清的身边,之前皇后又与她递了眼色,便知有些来头,加之这一桌的夫人唯她自称“奴家”,于是便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哪位夫人?”
洛华天雪脸色微僵,她勉强笑了下,才道:“奴家是大皇子殿下的尊妃,洛华天雪。”
德阳端起来的酒杯缓缓放了下来,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洛华天雪,凤眸中流光溢彩:“这么说,你不是夫人,只是侧夫人?”
洛华天雪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但德阳毕竟是太子妃,她就是再气也没辙,只能咬着牙,点头陪笑:“正是,太子妃,奴家虽说是侧室,但深受大皇子殿下宠爱,而且奴家出身炽烟族,是炽烟族的族长之女,想来也能与太子妃敬上一杯。”
德阳嫣红的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笑,当着众夫人的面,慢条斯理的道:“这一桌子的夫人都是正室夫人,您一位侧夫人能坐在上首,还真是极受宠啊。”
说着,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谢玉清。
谢玉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手帕,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浅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
听德阳这么问,洛华天雪有些得意,但想到在座都是正室夫人,若是见她得意,想来定会不满,于是便怯生生的低下头,轻声道:“夫君垂怜罢了,哪有受宠之说?若说宠爱,也应是正室夫人所有,奴家可不敢独占。”
“如此漂亮聪慧,还能懂这些道理,真是难得啊!”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她,赞赏道。
洛华天雪没想到德阳如此好说话,于是欣喜的端起酒杯,冲德阳道:“还请太子妃赏个脸,干了这一杯吧。”
德阳轻笑,笑声如铃,似乎极其开心。唯有谢玉清听到这个声音,嘲讽的弯起了嘴角。
果然如她所料,德阳非旦没有举杯,反而冷笑一声:“你既然如此知书达礼,难道不明白,你一个侧室,没资格向本妃敬酒么?”
此言一出,一桌的人陡然安静,皇后的脸色顿时僵住,而洛华天雪的俏脸则一瞬间煞白!
德阳是什么人?当洛华天雪不顾身份的站起来敬酒时,德阳就已发现众夫人的神色间充满了不屑,再加之皇后之前使了眼色,她便知洛华天雪打算发难。
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把洛华天雪一句话堵死,即能赢得众夫人的好感,也能破了皇后的借刀杀人,说不定,还能让谢玉清对她多丝感激,虽说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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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明明讨厌德阳的,为何眼前的事令她心中极其畅快呢?
谢玉清是最为解气的,她没想到德阳一来就给了洛华天雪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还是当众落脸子,果然是大凰朝的德阳公主,行事雷厉风行,一点儿都不含糊!
洛华天雪的面子撑不住,顿时哭了起来。
她看着皇后,哽咽着道:“母后,奴家虽身份不如在座的各位夫人,但好歹也是御封的尊妃,这身份说高不高,但说低也不算低。刚才奴家就说了,出身炽烟族,还是族长之女。奴家想请问母后,难道奴家连向太子妃表达敬意的资格都没有吗?”
说着话,清亮的泪水已经掉了下来。
主殿虽大,除了奴才没有人站起来,此时洛华天雪站起来,还一边说一边哭,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皇后的脸色也极不好看,而且想到洛华天雪的身份,就算敬德阳,也不应该被拒。
于是她冷哼一声,看向德阳,不满的道:“太子妃,大皇子的尊妃敬重于你,你却以她身份为说辞,不肯接受她的敬意,如此行事,岂非落人口实?你身为太子妃,应做太子的贤内助才是,怎可如此不懂事?”
若是谢玉清受了委屈,夏侯云泽也不会理会,可看到洛华天雪正在那儿哽咽的抹眼泪,顿时急了,站起来就向女客这边儿走来。
众官不由蹙眉,尤其是保他的人,都有些不自在,左右不过是女子间的矛盾,有皇后在就行了,他跑过去像个什么样子?
“发生了何事?”皇后刚刚训斥完,夏侯云泽就到了,他一把将洛华天雪搂入怀中,目光不善的瞪着德阳。
皇后也没想到他会过来,见他这样,心中一突,顿时冲他使个眼色,而谢玉清则气得在心底大骂蠢货。
德阳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见夏侯云泽过来,便笑着冲皇后道:“娘娘息怒,您刚才也说了,她只是大皇子的尊妃,若是平日里,她敬我,我喝了也没什么,只是今日已醉,身子受不住,不得已才回绝了她。这个也不算什么吧?倒不知道大皇子的尊妃怎地就哭成这样,更不明白娘娘您为何出言训斥?”
说完,德阳又看向夏侯云泽,笑着道:“殿下也不必动怒,方才您的正室夫人敬酒,本太子妃一饮而尽,绝不含糊。但是您的侧妃还要敬,恕本太子妃无力奉陪。其实,您既然如此心疼您的尊妃,娘娘也维护的紧,不如索性将这位尊妃扶正,只要她做了正室夫人,向本太子妃敬酒,本太子妃定当奉陪!”
一桌的夫人都愣愣的看着德阳,她说的有理有据,而且连拒绝的理由都毫不掩饰,可谓是堂而皇之,只是……
她们心中都不看好德阳,毕竟是新妇,第一天就得罪了皇后和大皇子,这不是给太子殿下招祸吗?恐怕太子殿下会恼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云泽的脸色顿时沉凝如水,皇后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谁说他们不想将洛华天雪扶正,若非谢玉清的娘家地位显赫,他们早就让她们两个的身份对调了!
“哼,太子妃,你不要太过分,天雪身份尊贵,向你敬酒是看得起你!”夏侯云泽看不惯德阳的嘴脸,说话间充满了火药味,也不经大脑。
皇后的脸色微僵,连忙暗中拽了把夏侯云泽:“什么混仗话!你喝糊涂了吧?天雪的身份再如何尊贵,也比不得太子妃,还不快些住口!”
德阳以纤纤的玉指悠闲的摩着酒杯的杯沿,也不动怒,只笑眯眯地开口道:“本来呢,若只是说本太子妃也就罢了,但这句话,怎么听着连太子殿下都带出来了呢?本太子妃的身份不如大皇子的尊妃,呵呵,大皇子殿下,您是不是想说太子殿下的身份也不如您大皇子殿下啊?”
皇后与太子妃这边发生点儿摩擦,整个大殿的人都不敢说话了,诺大的殿宇里静得落针。
此时德阳的这番话,无异于平静的海面陡然落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就是如此,夏侯永离依然稳坐于位子上,并未打算过去。
皇帝看了眼稳若泰山的夏侯永离,又看了看在女客那边儿横眉竖目的夏侯云泽,再看看始终气定神闲的德阳,和沉着脸的皇后、事不关己的谢玉清、躲在夏侯云泽怀里委屈拭泪的洛华天雪,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妃,话可不能这么说!”皇后沉沉的开口,警告的味道极浓,似乎下一刻就会训斥于她。
德阳站起身,冲皇后微微一福,浅笑着道:“娘娘息怒,儿臣也只是随口一说。唉……”
说到这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依然委屈拭泪、小鸟依人的洛华天雪,柔声道:“当初我与太子殿下渡过草灰川时,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在那里边儿遇着过炽烟族的人,他们蓄意谋害,被我们侥幸抓住了一个,所以……呵呵,尊妃出自炽烟族,看到尊妃,我心中余怒又起,借着几分醉意,出言不逊。尊妃您身份尊贵,想来不会与本太子妃一般见识,对么?”
洛华天雪早已忘记了哭,她拿着帕子,愣愣的看着德阳,嫣红的唇瓣微微颤着,含了泪水的盈盈妙眸中竟隐隐透着一丝慌乱的怯意。
殿内一片哗然,尤其是德阳那桌的夫人们,她们没想到的德阳会这么厉害,而且遇着这些事,一般都是暗中解决,得有多强势的力量,才也当众揭穿皇后与大皇子的阴谋啊!
皇帝直接站了起来,沉着脸厉声喝问:“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见云潜国主真的动怒了,连忙跪倒在地,连连道:“陛下息怒,臣妾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太子妃为何要这样说!”
皇帝冷哼一声,正想再问,夏侯永离却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道:“父皇息怒,今日儿臣回来,父皇为儿臣准备了如此盛大的庆典,儿臣心中欣喜。一家人团聚本应其乐融融,不开心的事暂且搁下,毕竟……来日方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潜国主看向夏侯永离,却见他面含浅笑,月眸清冷,仔细看只觉好似平静的海,深不可测,竟看不出丝毫喜怒。
“嗯,还是太子懂事!”云潜国主点头,赞赏了一句,接着又看向皇后那桌,淡淡地道,“皇后,女客由你主持,莫失了分寸。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女子既然嫁了人,她的身份就只能随夫君的身份而定,莫提及姑娘时的身份了,以免坏了纲常!”
殿内众人暗暗吃惊,皇帝这话是明显的偏袒太子与太子妃,若说以往做姑娘时的身份,德阳出嫁前已经没落,虽是公主却无国可依,而洛华天雪却不同,有族有家,身份与一族公主无异,皇帝这么说,分明在替德阳亲自立了身份。不过也多多少少的为洛华天雪抹去了不敬的事实。
“是!”皇后只能咬牙认下。
连皇后都闹个没脸,洛华天雪哪里还敢吭声?只得含恨坐下。
而夏侯云泽也不敢多话,只能灰溜溜的跑回男客那边儿。
他刚刚落座,皇帝就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道:“身为皇子,做事总得多想想,行动前应以大局为重,为了一个女子就这般冲动,哼,岂不失了身份!”
他虽没指名道姓,但夏侯云泽却听得明白,这是在说他呢!
一桌子七八个皇子,还当着夏侯永离的面,夏侯云泽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想着方才他想都没想的冲过去,又觉得是因洛华天雪才让父皇给他没脸,对她不免生出一丝不满,好好坐着便是,没事找什么茬!
后来的宴饮平安无事,皇后也安生下来,不再找德阳的麻烦,而一桌的夫人都看出了皇帝的态度,对德阳越发的热情起来。
谢玉清在旁边看着,心中泛凉,这就是趋炎附势,只是以前她冷眼旁观,父亲总是被恭维的那个,连带着她无论走到哪儿,只要没有德阳,都是被供着的,因此心中的傲气令她对德阳生出嫉妒与不满。
而现在,之前有皇后和洛华天雪,现在有德阳,总也显不着她,不仅如此,之前因她的傲气,还被夏侯云泽冷落至此。
看着众夫人对德阳的态度,她心中也不由多了些许服气。当初在大商朝,众人对她恭维客气,不过是看在她父亲的颜面上,而德阳,是真真正正靠着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她与德阳之间的距离!
谢玉清想清楚了这些,心情豁然开朗,她身为宰相之女,有关德阳在后宫为公主之时的狠辣手段,她颇有耳闻。
现在想来,她之前就是太过小心,也太过耿直,其实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本就应该狠一些!
一顿饭吃下来,德阳令众人加深了对大皇子的怀疑与恶感,而谢玉清,也算彻底醒悟!
当晚,夏侯永离带着德阳,住进了刚刚整理出来的太子府。
夏侯永离已经成年,不能居于后宫,这里也不似大商,宫城格局小了许多,并未设专门的太子院,未成年的太子都会跟在生母身边,待养到成年后,便在宫内的清静殿住三年,专司修身养性,之后就会搬出宫,在历代太子所居的太子府里居住到继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进了府就忙前忙后的拾掇着,虽说府里之前就有人打扫过,但这里是太子府,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哪里敢安心的住着?
因此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将府里各处打扫一遍,犄角旮旯都未放过。
待前后忙完,她才回到后院房中,坐着揉太阳穴。
夏侯永离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也命人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刚刚入住空置多年的太子府,谁知道里边会有什么东西?毒也就罢了,万一出来些蛊物,甚至是什么动物之类的,伤着他的茵茵可不得了。
当他布置好一切后,才回到后院。
见德阳躺在太妃椅上,雪菱揉着太阳穴,紫蓉为其捶腿,便笑着道:“鲜有如此悠闲,想必你今日真的是乏了。”
说着,夏侯永离褪去外裳,自个儿跑到木施那儿挂置起来。
“嗯,今儿真的累了。”德阳睁开眼看他挂衣衫,便笑道,“你倒做得顺手,堂堂太子无人服侍,也不恼?”
夏侯永离挂好衣衫,闻言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苦笑道:“这两个丫头都只听你的,我又使唤不得,唉,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得自己动手?”
雪菱噗嗤一笑,紫蓉也垂着脑袋偷笑。
德阳也撑不住笑道:“你今儿个心情好,可是父皇向着你?”
夏侯永离的脸色微怔,随即向她走来。
紫蓉见状,看了眼德阳,德阳微微点头,她便连忙往后退了退,改捶小腿,把位子让出来。
夏侯永离坐到她身畔的雕花木椅上,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心疼的柔声道:“今日开心,只是因你做的好!你那番话可省了我不少事呢。”
德阳抿唇浅笑,又微阖了双眸,慢悠悠的道:“那洛华天雪不过会些撒娇的本事,算不得什么,倒是她背后的势力太强,索性出奇不意,直接将炽烟族暴露出来,倒能省去不少麻烦。这事儿啊,得感谢皇后娘娘。”
夏侯永离笑道:“夏侯云泽那样的人,本就不足为虑,他身边的人就更比不得我的茵茵了。哼,就那种货色,也敢来挑衅我家茵茵!”
德阳睁了睁眼眸,斜睨他一眼,随即又勾了勾嫣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当初咱们在草灰川那般艰难,还不是他们做的?皇后难缠,洛华天雪有势力,而谢玉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若非她们之间勾心斗角,咱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逃脱出来。”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含笑问道:“谢玉清是个怎样的人?”
德阳看看他,又想了想才道:“不熟,当初在大凰朝时见着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后来到了大商朝,似乎越发的活跃。呵呵,皇后蒋灵珊之前极少出门,剩下的也就她了。想来,也是个喜欢前呼后拥的。”
夏侯永离点点头:“洛华天雪和她,你打算留哪一个?”
德阳睁开眼睛,缓缓的眨了眨,这才抬眸看向夏侯永离,莫名其妙的道:“这得问大皇子吧?关我何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亲昵的揉揉她的小脑袋,柔声笑道:“你我夫妻日久,难不成你这小脑袋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德阳面上微红,伸手打掉他的手,慢条斯理的道:“这得看机缘,留哪个都无所谓,最好让她们自己选择。”
夏侯永离轻笑:“据我看可没这么简单,皇后的意思是要你和她的大儿媳斗,谢玉清却想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只有洛华天雪像个棒槌,任人当枪使。”
德阳冷笑一声:“我自然是想洛华天雪留下,除非皇后真的疼她,否则到最后,怕是还得与谢玉清交手。”
夏侯永离笑着握过她的手,柔声道:“左右都是些小打小闹,无论是谁,对你来说都很简单。”
“你这算是夸我么?”德阳斜睨着他,眉目横波,笑着问道。
夏侯永离看了看雪菱和紫蓉,轻声道:“你向来有分寸,何需我夸?”
接着他看向二人,微笑着开口:“累了一天,你们也下去休息吧。你们主子由本太子亲自侍奉。”
雪菱和紫蓉相视一笑,皆看了眼脸色微红的德阳,便连忙退了出去。
夏侯永离将德阳搂入怀中,在她的嫣唇上轻轻一吻:“夫人,我们歇息吧?”
德阳红着脸,微恼的道:“今日你不得使坏,我累得狠了!”
夏侯永离轻笑,又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这才道:“夫人放心,今日不碰就是。让你养精蓄锐,明日好兵来将挡。”
“明日?”德阳微怔,明日能有什么事?
夏侯永离也不回答,只抱着她进了内室,熄灯歇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夏侯永离天未亮就进了宫,德阳一早起来便张罗着大家把太子府认真的收拾一番,什么地方应该如何归置,都一一的交待清楚。
太子府比起云潜质子府那简直是一天一地,大小与当初她的景毓宫差不多,三进三出的大庭院,亭台楼阁颇具匠心,只是归置起来很繁琐,尤其是他们的人手不够,所以慢了许多,到了快晌午的时候,也才拾掇出来一个院子。
正当众人打算歇息一番时,有人拜访。
莫清风将人领了进来,德阳接见,原来是送拜帖的,毕竟太子殿下回来了,又如此受宠,他们这些人闻风而动,也不能落后了。
第一个刚接进来没片刻功夫,第二个、第三个,竟络绎不绝了。
德阳早已料到这情形,所以也有所应对,只是看了几个人的拜帖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种事她应付起来也不算什么,倒没他说的那般严重吧?
正想着,又一人送了拜帖进来。
德阳接过来打开,顿时愣了。
随即,她合上礼帖,看向来人。这人锦袍加身,面含浅笑,五官周正,眼神机灵,他恭敬的垂着双臂,站在一边儿等着德阳的回复。
“你是长史府的人?”德阳温声相询。
那年轻人连忙拱手:“回太子妃,小的正是长史府的人。我们长史大人想着太子殿下刚刚回来,太子府的人手怕是不足,所以特意选了些奴仆送来,请太子妃放心,这些奴才都是刚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并非我们长史府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嫣唇微弯,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她抬眸看向低眉顺目的办事小哥,笑着道:“何南长史有心了。”
那办事小哥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随即更加谦逊的微躬着身子道:“何南长史一直心系太子殿下,这些年从不曾忘记过片刻。如今殿下回来,长史一直欣喜若狂,想着太子府百废待兴,定人手不足,所以连夜让奴才采买了些仆役,供殿下差役,万望太子妃勿辞!”
德阳笑意更深,如娇艳欲滴的牡丹,动人心魄:“何南长史的好意,殿下自不会拒绝?这些仆役正是太子府里所需,长史送得及时,本太子妃先行谢过,等府里万事调备妥当,再请长史前来饮酒。”
办事小哥大喜,连忙一揖到底,面带喜色的道:“有太子妃这番话,我家长史定会欣喜若狂,多谢太子妃!”
德阳笑了笑,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别急,本太子妃还有一事相询。”
办事小哥一愣,连忙又笑道:“太子妃还有何事,奴才定当知无不言!”
德阳嫣然浅笑,纤细的玉指轻轻划到礼单下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这上边儿的全都是奴役么?”
办事小哥愣了半晌,为难的转了转眼珠,又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眼德阳,见她眉目柔和,温柔浅笑,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来。
他想到长史的用意,又暗中思忖德阳问话的意思,“嗯”了半天才嘻嘻笑道:“不瞒太子妃,为太子殿下选仆役这事儿是何南长史亲自嘱咐小的置办,小的不敢有丝毫疏忽。当时给那人牙子说了许久,人牙子挑了几个漂亮的,说为婢为妾都无失颜面,小的想着太子妃倾国倾城,这些姿色太子殿下也不会放在眼里,所以就都带了来,放在太子府里也算给太子和太子妃长脸。太子妃若不喜欢,打发了她们便是。”
德阳一挑眉,这小哥倒是会说话,如此一来,自己倒是不好拒绝了。
“果真都能当仆役使唤?”德阳笑着合了礼单,往桌上轻轻一扔,又转眸看向他,“可别过了两日就有那不安生的跑来找本妃闹,本妃可没精力看人闹腾啊。”
长史府的小哥听了一愣,赶情自己回答的含糊些,这位太子妃就真敢把长史府送来的侍妾当仆役使唤?
他还未想好如今回答,就见德阳身边的雪菱走进来,冲她微微一福,这才含笑道:“禀太子妃,季府的管家亲临,正在客苑侯着呢。”
“哪个季府?”德阳慢条斯理的问。
雪菱笑眯眯的回答:“回太子妃,就是商部的季四染大人。”
德阳细细打量着雪菱,见她笑得开心,便知有事,想了想,便道:“他也来拜访?”
雪菱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呈上:“太子妃请过目,季大人很热情呢!”
德阳听她着重加了一句,更加的疑惑,伸手接过礼单打了开来。
仆役五十,妾婢二十,白银一万两,黄金五千两,蚌珠两千颗……
德阳盯着妾婢二字,总算明白雪菱为何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着之前长史府的礼单,这又看着季府的礼单,德阳冷笑,这官儿越高,礼单越重,不仅送银子,还得送人!
想着,她将季府的礼单合上,揉了揉眉心,淡淡地道:“本妃今日身子不适,就到此为止吧,之后的请他们回去,本妃就不一一接见了。”
说着话,她将手中的礼单顺手递还雪菱,不紧不慢的道:“咱们府里的确缺少壮劳力,留下便是。不过那些叽叽喳喳未经训过的婢女本妃用不着,请季府管家带回去吧。”
雪菱立刻恭敬的接过,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长史府的小哥见状,暗中抹了把汗,这位太子妃果然彪悍,人家献给太子爷的侍妾,她说回就回了。
待雪菱退下,德阳重新看向他,似笑非笑的打算开口。
小哥连忙开口说道:“太子妃明鉴,我们长史大人就是想送太子殿下一些仆役,都没交待过奴才还是婢女,只是小的采买时均衡的采买了些,以备太子府不时之需,并无其他,太子妃要她们做什么都行,粗妇贱命的,哪里敢找太子妃闹腾?还望太子妃笑纳!”
德阳赞赏的看着这年轻的小哥,浅笑嫣然,头上的玉钗流转出的光华与眼底溢出的锋芒交织,有几分凛冽的意味:“你倒是机灵,好,既然都是普通的仆役,本妃收下了。替本妃多谢你家长史大人,改日让太子殿下请他来饮酒。”
小哥大喜过望,一揖到底:“多谢太子妃!”
外边儿,众人等的着急,好容易看到雪菱出来,却见她手里拿着方才季府送的礼单,不由微怔。
雪菱径直走到季府管家面前,将礼单双手奉上,浅笑着道:“多谢季府厚爱,我家太子妃一路周车劳顿,体力不继,刚接见了几位,现在就已乏了,实在无法继续接见,还望先生体谅。”
季府管家脸色微僵,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笑着接过礼单,嘴上说无妨。
接着,雪菱将德阳的话重复了一遍,就开始送客。
众人都是出来办事的,自然会互相打听,尤其那些没等到接见的,更是千方百计的打听太子妃都收谁家的礼单。要知道,收了谁家的礼单就表示看谁家顺眼。
不过众人都看出来,太子妃对季府似乎有意见,当季府递礼单时被拒,连带着他们也见不成了。
“我说季管家,你们季府是不是礼单太薄啊?”武府的一个小伙计凑过来,嘿嘿笑着。
季府掌管商部,武府掌管兵部,平级,再加上这两府大人始终不睦,所以下人们见了面,也会斗几句嘴。
此时见武府的小伙计这般奚落,季府的管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我们大人清廉惯了,可没你们府里富裕!”
小伙计一听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意思是他家大人不清廉了?
正在此时,只见长史府的年轻人乐呵呵的出来了,嘴里还哼着小调,似是极开心。
二人也顾不上叨唠,连忙上前,其他各府的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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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他丢在身后,气得直跺脚。而这个机灵的年轻人则笑眯眯的回了长史府,向他主子汇报去了。
众人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何他们的礼单太子妃不收,只收长史的。
送走了长史府的年轻人,德阳伸伸懒腰,也不理会外边人的想法,只专心的布置太子府。
不过一日功夫,太子府拒绝了季府等人礼单的事就传遍了,但众人都不知道季府哪里做的不对。甚至有人猜想季府的礼单太重,太子妃谨慎,不敢收。
待得晚间,夏侯永离回到太子府,与德阳同坐一桌用膳。
“唉,还是怀念质子府里的小院啊。”夏侯永离看了看周围的景致,感慨的道,“那个地方虽小,却有着整个京都都没有的琉璃房,还有整个京都最亮的明珠,又幽静又平和,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德阳看他一眼,没吭声。
夏侯永离又笑眯眯的继续道:“不过这里有茵茵在,很快就会变得曲径通幽、碧萝累垂,重现巧夺天宫的精致美奂。”
德阳笑了笑,凤眸中光华流转,她咽了口中饭,这才慢悠悠的道:“又是神仙又是天宫,就差一群仙女了,到时再来几段天仙配,那就更是悠哉了!”
夏侯永离差点被噎住。
雪菱在旁边伺侯着,连忙掩唇偷笑,而小洛则再三的抽了抽嘴角,强忍着笑出声来。
夏侯永离先是看了看周围,这才清清嗓子,用温柔清朗的嗓音道:“茵茵说的哪里话?我要配天仙,也只配你一个,怎么还来几段天仙配?”
德阳放下碗,淡淡地道:“今儿个的事,你都知道了?”
夏侯永离连连点头:“茵茵做得对,我没有任何意见!府里的事,你做主便是。”
“不要仙女、不看天仙配?”德阳斜睨着他,似笑非笑的问。
夏侯永离果断摇头:“天仙哪里这么容易得的?我好容易得了一个,还敢奢求第二个、第三个,不是自找没趣么?”
雪菱捂着嘴笑,憋得小脸儿通红,小洛嘴角直抽,悄悄拿了棉布条把自己的耳朵堵上了。
“嗯,好的。”德阳点点头,“我身为当家主母,自然会为你把关,既然你不要天仙,也不喜欢天仙配,那以后就杜绝这样的便是。”
夏侯永离忙不迭的点头:“全凭娘子处置。”
“今儿个的我都收了。”德阳想了想,“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把她们划为婢仆用吧。”
“夫人看着办,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夫人若是感兴趣,不妨一听,只是别恼为夫才是。”夏侯永离笑眯眯的喝了口茶水,紫蓉连忙端了漱口盆上前。
德阳挑眉,凤眸中精芒一闪,那意思很明白,你若说得的好就罢了,若说得不好,别怪我恼:“好啊,你说说看,若有好主意,我自然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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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听他的话,不由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还真是这样,有些人不甘平庸,的确想折腾些事情出来。”
“你在乐曲上的造诣可不一般,像秋堂上的佾舞于庭之二佾飞鸿,就艳惊四座。所以我想,不如请乐师来,教她们跳舞。”夏侯永离笑道,“父皇的寿辰快到了,到时把她们献上去,跳一曲八佾于庭,想必他会很高兴。”
德阳敲着桌面,也索性漱了口,认真的想了想,才叹口气,说道:“倒也可以,但那舞不是谁都能跳的。”
夏侯永离点头:“是了,还需得轻功相辅,这个不难,若是你同意,我来找人。至于已经留下的那些女子,把她们编排进去点缀一番就是。”
德阳笑道:“嗯,你这主意还算不错,且试试看吧。”
三天后,德阳为何拒见季府管家的事便被有心人注意到了,太子妃只接了仆役未收侍妾。听说季府之前的长史府也曾送过女子,只是那长史府的管事很伶俐,会察颜观色,见德阳不高兴了,压根没提送妾之事,只说送来的都是仆役,随太子妃差遣。
而季府等人都把女子之事写得分明,所以德阳连见都不见。除此之外,他们还打听到,长史府送进去的那些女子,都被德阳派去打扫,做着普通婢仆的活儿,一个个叫苦不迭,却又不敢不从。
这一下,整个上京都震惊了,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女子敢如太子妃一样大胆?
就是皇后也必须接受三宫六院的事实,她一个太子妃,居然敢将送来的女子拒之门外,收了的也都成了奴婢,这还不是要反天了?
谢玉清接到这消息时,也震惊不已。这两日夏侯云泽恼了洛华天雪,打算冷几日,便开始往她这边儿住。
她也趁机笼络夏侯云泽,仅三日的功夫便初见成效,心情也放松了些。
只是看到德阳敢如此大胆,她也存了几分幸灾乐祸之意,这里可不是宠着德阳的大凰朝和大商朝,在云潜这样一个男子为尊尤为厉害的地方,德阳想阻止太子殿下纳妾,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几日之后,德阳刚刚收拾好太子府,皇后就派宫人送来了十个宫女。
这十个宫女皆容貌秀美,妩媚可人,就这么一字排开,站在德阳面前,令德阳真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眼前仿佛站着十个仙女般。
“太子妃,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关怀有加,言之太子殿下在外为质多年,多为不易,如今好容易归来,特赐他十名宫女,以侍奉他的衣食起居。太子妃,收下吧。”太监持着拂尘,高傲的看着德阳,只要她敢拒绝,就治她的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出太监来者不善,便笑着道:“多谢皇后娘娘的体恤,既然这些美丽的女子是要送给太子殿下的,还得太子殿下同意才好。”
那太监冷哼一声,尖着嗓子道:“这天下间哪有男人见着美人儿还往外推的?”
说着,他看了眼德阳,压低声音道:“那样岂不是让人嘲笑无能吗?呵呵,太子妃,杂家看太子殿下可不像身子亏空的模样,想来,只要您同意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德阳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公公说得是,倒是本妃糊涂了。”
那太监得意的笑了笑,心里道,难不成你还敢对皇后娘娘不敬么?今日就是硬压着也得把这十个美人儿送进太子府!
德阳也没多说,只命钱五打开后院大门,让那十名女子依次进入。
“今日多谢公公点醒本妃,否则,岂不是让人嘲弄了太子去?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指点才是!”说着,德阳使了个眼色,雪菱连忙上前,不着痕迹的往太监的手里塞了十两金子。
太监没想到自己过来一趟,还有额外收入,尤其看着那金灿灿的颜色,那对精明的双眼倏地一亮,接着又连忙隐去,态度倒是比刚才好了许多:“太子妃说得哪里话,其实吧,一次送来十个美人儿,也的确是难为太子妃了,不过这太子府里装点的这般清雅,总要多些花色点缀才是,您说是吧,太子妃?”
德阳含笑寒喧着,太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去。
待重新回到主院,雪菱才气呼呼的道:“太子妃何必管他!说得那都是些什么话?哼,根都没了,还想着淫……%贱事!这种太监给他金子都是浪费!”
德阳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原来雪菱悄悄给太监金子时,那太监趁机在她细嫩的手面上摸了两把,所以才把雪菱气成这样。
她看雪菱气得小脸通红,又羞于说出口,心中早已明了,这种太监在大凰朝也有很多,皇宫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这种事以前雪菱没遇到过,只因她是德阳公主的宫女,谁敢碰她?
“你这委屈也不会白受,只是想剁掉他的爪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德阳直接开口说道,“这些美人儿别浪费了,一起编进八佾惊鸿舞。除此之外,还得教教她们别的本事。”
钱五听得云里雾里,他正奇怪德阳为何要收下这些美人,听到德阳提及,这才见缝插针:“太子妃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小的怎么没看到雪菱受了什么委屈?还有这些美人不是送给太子的么?您为何收下她们啊?”
德阳好笑的看向钱五,笑眯眯地道:“在你看来,我不收才是正常的?你没听那位公公说么?不收的话,就是太子不正常,为了几个美人损了他的清誉,何必呢?至于雪菱为何叫屈,你一会儿问她便是,不过想砍了那位公公的手,得等段时间,本妃那十两金子可不能白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五嘿嘿一笑,乐呵呵的道:“这皇城我还没认真见识过呢,有太子妃这句话,小的就放心了!”
说完,钱五凑到雪菱身边,小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那个阉人不规矩了?”
雪菱红着脸,恼怒的瞪他一眼,快走两步甩下了他。
钱五微愣,随即咬牙切齿:“妈的,一个阉人也想占便宜,小爷不把他的狗爪子剁了,就不姓钱!”
雪菱听到他兀自的嘀咕声,停下了脚步,转身堵了他一句:“你本来就不姓钱!”
钱五连忙跑上前,硬凑着与她并肩而行:“菱儿,你别看我本不姓钱,但这个姓对我意义重大!我是随母姓!”
雪菱顿时怒目相视:“你喊谁菱儿?”
钱五无辜的看着她:“喊你啊!”
雪菱顿时瞪圆了眼睛:“谁准你这么喊了?”
钱五顾左右而言它,小声的嘟哝着:“抱都抱过了,喊声菱儿有什么啊?”
雪菱顿时满脸通红,瞪着钱五半晌不说话,那对水亮的大眼睛里很快聚出了水汽,她红唇紧抿,长长的睫毛上瞬间染了晶莹的珠光,在阳光下耀得炫目。
钱五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结巴道:“你、你别哭了,太子妃,您看这……我只是开个玩笑,真的,我……”
啪!
雪菱不准他继续说下去,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连旁边看热闹的德阳都吓了一跳。
钱五虽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是很刚硬的,这会儿被一个女孩子打了,会不会发疯?
德阳怔怔地看着钱五,心里想着若是他发疯,自己一定得阻止,雪菱可不能受伤。
谁知钱五只是摸摸自己的脸颊,随即转回脸冲雪菱笑了笑,无奈的道:“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打我的。唉,刚才是我不对,惹你伤心了,别哭好不好?”
德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只要钱五能控制住脾气就好。
看来,他对雪菱真的很宠嘛!
太阳西斜,夏侯永离回到太子府。
皇后娘娘送女人的事他之前就已知晓,德阳会怎么做他也很清楚,所以倒也不怎么在意。
晚间,二人用过晚膳,在后花园里散步。
“这才几日的功夫,太子府就被拾掇得如此秀美婉约,我的太子妃真是能干!”夏侯永离笑眯眯的看着周围染了夜色的景致,另有一番别样的悠然心境。
太子府的地方相比于质子府要大上许多,只是多年空置,里边虽有人维护,却也都有些应付,若不是夏侯云泽争太子的风声日紧,那些打理太子府的人用心了些,太子府更是杂草丛生,没法入目。
德阳接手太子府后,本来也极缺人手,这三进三出的府邸,想要彻底归置出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仅凭他们现有的人手,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这也是德阳为什么收下几家府里送来的仆役。
后来被她撵走的各府中意识到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连忙换了礼单,几乎都是送的仆从,德阳见了才满意的收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收了这么多的人,各府里都有,杂乱的很,难保里边没有安插的眼线,而且现在处于非常时期,你还得多费些心。”夏侯永离搂着德阳的腰肢,笑着嘱咐了两句。
“管他们怎样呢,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不动则已,只要妄动,就有死无生。”德阳冷笑一声,清悦的嗓音云淡风轻,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一股金戈铁马的味道。
夏侯永离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笑着道:“我的茵茵把后院处理得井井有条,我才能安心的上朝议事,不被外事所扰,这些都是茵茵的功劳!”
德阳躲了躲,这才冷笑道:“你不必净说些好听的,皇后今日送了十个女人,我可是收了的,怕是明天起各府又要动起歪脑筋。”
夏侯永离收紧手臂,稍稍搂紧她,在她耳畔轻语:“吃醋啦?”
德阳斜睨他一眼,接着道:“是啊,怎样?不行?”
夏侯永离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承认,月华初上,映在她盈盈的水瞳中,潋滟璀璨,看得他心怀大畅。他畅快的大笑起来,随即双手托着她的腰,将她举过头顶,开心的转着圈。
“行啊,怎么不行,我的茵茵肯吃醋,我只会开心、得意、骄傲!哈哈哈!”夏侯永离一边笑着一边抱着她转圈。
德阳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急得拿玉拳捶他的肩膀:“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月光下,后花园中的花草才刚刚繁茂,德阳从外边儿寻了许多不同品种的成花、种树,栽种下去不过两三日,令原本稀落的后花园变得芳香撩人,争奇斗研。此时她被举起,裙袂纷飞,钗环叮当响,如一只乘风欲飞的蝶,艳丽多姿,妩媚动人。
这会儿众人刚刚做完手中的活计,正是悠闲的时候,此时听到这边儿的动静,也都探头看过来,见太子妃被太子殿下举起来转圈,还如此爽朗大笑,皆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而那些刚刚进来的仆从,却有些发懵,他们都是被买来卖去的仆役,这个太子府也不是第一次进来的贵人院子,毕竟就算做仆役也要先学习如何侍奉主子的。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唯美的景色,月光下的男女主人好似天上的谪仙,美得惑人!最令他们意外的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居然如此之好!
“哎,听说今日太子妃接了皇后娘娘送来的侍妾,太子是因为这个事儿开心么?”一个仆役小声的问旁边的人。
那人正低着头修剪花草,听到这人发问,只沉着声音道:“年轻人,少看少说多做事,只有这样才能活得长!”
那个年轻的小伙计撇撇嘴,随即说道:“您也太小心了,哪个府里不准下人互相说话?再说了,您老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是面善的人,才不会动辙打骂呢!”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绞剪的手微微顿了下,他抬起已经下垂的眼皮淡淡的看了小伙计一眼,半晌才道:“主子善了,就会养出恶奴来。你且看看咱们进来前,这府里可有哪个不规矩的奴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伙计一愣,这府里的环境极好,下人之间也都极其随和,还真没发现哪个奴才不服管呢!
老者见他愣住,冷哼一声,继续用苍老的声音道:“老头子给人当了一辈子差,看人最准。你瞧这府里虽人丁稀薄,但一个个自有规矩,说明主人治府严厉,奖惩分明,下人彼此间和善亲切,说明主人治府有方,条理清晰,仆人间没什么大的利益牵扯,所以才能彼此心平气和,不留心结。唉,老头子我也去过不少的府衙,看得出来,太子妃是个有能为的!老头子劝你好好干,只要你用心了,主子定会看在眼里。呵呵,主子都是好主子,可如果犯了事儿,有其他念想,这府里自有管着的规矩,到时就有你哭的了。”
小伙计将信将疑,只揉揉鼻子“嗯”了声。
不消片刻,这里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太子府。当夏侯永离带着德阳回到内室时,连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侍妾们也都听说了此事。
“都说太子殿下貌似谪仙,天下无出其右,没想到连性情都这般好!”一个女孩儿娇嗔的说着,脸蛋儿染着一抹红润,似是颇为激动。
“呵,瞧你那怀春的样儿,不会把太子妃想成自己了吧?”另一个清婉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尖刻的说道。
众女微惊,皆扭头看去,她们同宗同源,一直是宫内习舞的舞娘,现在又一同被送到太子府里。本来算是极其幸运的,可没想到还没安稳下来,就开始斗了。
“蓝芷,咱们都是苦命人,这会儿才刚刚安顿下来,还是消停着些吧。”年纪稍长的若玉叹了口气,出言提醒。
蓝芷撇撇嘴,不屑的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蠢样子!一副是男人就能看到她似的!”
苜儿委屈的瞪着她,眼中泪莹莹的:“招你惹你了,怎地每次都针对我?”
“因为你没脑子啊!”蓝芷冷哼一声,“依我说啊,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就看太子殿下对待太子妃的态度,哼,咱们是没戏了!”
众女听了这话,皆垂下了脑袋,她们也都是这么想的,除了……
苜儿不服气的娇哼一声,撩起自己的长发,明明清纯中略带稚气的模样,偏要装出妩媚的姿态,倒也别有一番景致:“这可说不准,太子殿下既然是男人,怎么会不为美色所动?除非……呵呵……”
这“呵呵”二字,代表什么意思,众女都已明了,她们互相看了看,眼底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若玉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蓝芷看了眼若玉,不由暗中冷笑一声,便再无话。
夏侯永离回到房中,软磨硬泡、温柔小意下,德阳只得顺了他的心意。只是待他心满意足的睡去后,德阳累得浑身散了架。
直到第二日一早,夏侯永离见她还未醒,才想起昨晚上有些过。她本就千金贵体,娇弱的紧,何况身子才刚刚恢复过来,之前他一直都控制着,昨夜因她吃醋,他过于动情,反倒伤着她了,这么想着,他索性不上朝,只抱着她为她按揉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晨起没去早朝,这令本就关注着太子殿下的人开始嘀咕,这才回来几天,怎地就不早朝了?是不是有事担搁了?
皇帝似乎也很关心,连忙派人去问,谁知宫人带回来的消息竟是太子妃不舒服,太子殿下在陪她。
皇帝愣了许久,他没想到太子不来早朝就是为了陪太子妃,相爷本来就偏着夏侯云泽,听到太子不早朝的原因,立刻沉声问道:“太子妃不舒服怎地不找大夫,太子殿下难道能医么?”
那宫人欲言又止。
皇帝到底念着夏侯永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语气和蔼的道:“他在大商时到底是懈怠了些,如今回来突然这般紧凑,不适应也是有的。”
说着,他又看向那宫人,缓缓问道:“太子妃怎么回事?是否派个太医过去看看?”
那宫人只是垂着头,小声回答:“奴才不知,只是奴才打听了下,太子府并未请大夫,想来……应该不是太过严重。”
皇帝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太子怎么说的?”
那宫人犹豫了下,才喃喃地道:“太子殿下只说太子妃不舒服,他不放心。”
这时,长史府的何南长硕越众而出,缓缓说道:“陛下,臣听说太子殿下当初在大商朝为质时,生活困顿,太子妃用刺绣赚来的银子为太子殿下买来纸笔,教他习字,府里的开销用度也基本都是太子妃做活计赚回来的。想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患难与共同、伉俪情深,如今太子妃不舒服,太子放心不下,说明太子殿下念及旧情、未喜新厌旧,还望陛下体恤太子殿下的重情重义!”
管相听了皱起眉头,不悦的道:“照长史这说法,是不是旦凡这朝中老夫老妻相携走来的,只要夫人不舒服,就可以丢下早朝回府陪夫人去?这成何体统!”
皇帝倒是多了个心眼,他仔细想了想何南长硕所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何南长硕是个狐狸般的人,平时遇事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么主动的站出来为太子说话,还是第一次。他想起前几日太子妃未收别人的礼,却收了何南长硕的,只因何南长硕送的礼单里只有仆役,没有美人儿的事。
皇帝招招手,命旁边侍奉的太监过来,悄声问道:“昨儿个皇后给太子送人去了?”
大太监愣了下,随即躬着身子小声回答:“回圣上,奴才也听说了,是贵子亲自送过去的。”
“太子妃收了?”皇帝微怔,之前他可是听说,各府送过去的美人儿都被太子妃拒之门外。
大太监固山呵呵一笑,轻声道:“圣上明鉴,那毕竟是皇后娘娘送过去的人,太子妃也拗不过啊,不收下还能怎样?贵子当时可是说了,太子妃已经拒绝了各府的好意,若还是不肯收的话,上京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以为太子殿下不行……咳,太子妃便收了。”
“贵子?哼!”皇帝的脸色微沉,冷冷地道,“好大的胆子,敢以此为由胁迫太子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上息怒,其实贵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他毕竟是个奴儿,这样说的确有些过,奴才等下了朝就将他找来训斥一番便是。”固山陪着笑,垂着的眼皮下,精芒流转,显然有自己的算计。
皇帝冷哼一声,淡淡地道:“皇后就是多事,太子又不是小孩子,想要女人还用她张罗?”
固山忙陪笑道:“娘娘也是关心太子殿下。”
皇帝看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是不是关心,难道朕看不出来?”
固山连忙收了笑容,弯着身子不再接话了。
说话间,朝堂中相爷还是一脸不满的道:“说什么伉俪情深,我看不过是太子殿下找的借口,这样疏于懈怠可不妥,他可是太子,如今初回云潜,许多事都得学习,若是这样下去,还怎么担当大任?”
皇帝见管相爷侃侃而谈,只冷哼一声,淡淡地道:“罢了,太子从大商赶回云潜,一路艰难辛苦,歇一天又如何?何况还是太子妃身体抱恙,疼爱正妻有错么?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夏侯云泽本来也打算上前说两句,谁知皇帝一句话,把他当场憋得动弹不得,整个上京的人,还有谁不知道他宠侧室?皇帝这分明是在打脸!
管相爷暗暗叹了口气,好容易觑着个机会,没想到竟被皇帝挡了下去,还顺带着压了压夏侯云泽,这倒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皇帝不是说了吗?他大惊小怪!
就在朝堂之上聒噪着太子未上朝之事时,太子府里,德阳满脸通红的瞪着夏侯永离,咬牙切齿的道:“你今日不上朝也就罢了,怎地非往我头上泼污水?”
夏侯永离无辜的看着她,慢吞吞的道:“没有啊,的确是因为茵茵身子不妥,我才待在府里的。”
德阳的脸更红:“你还敢说!”
夏侯永离手急眼快的揽过她,俯身在她耳畔道:“为夫昨儿只是稍稍用了点力气,谁知茵茵就受不住了,唉,原以为你身子补好了,现在看来,还得再补补才是。”
“夏侯永离,你混蛋!”德阳气得七窍升烟,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满嘴里说的什么胡话!
一边怒道,她一边随手抄起桌上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夏侯永离连忙松开她退了半步,心有余悸的道:“茵茵,这茶水若泼到身上,还得重洗一番,我一会儿有事出门,可来不及换衣衫了。”
“你不是说今儿个就是陪我吗?还出去做什么?”德阳回着话,直接将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
夏侯永离连忙躲闪,那杯子砸到门框上,已然碎裂,接着又落到地上,更是碎得彻底。
夏侯永离看了眼碎裂的杯子,只悠然笑道:“瓷杯啊瓷杯,茵茵生气的话,连我都得退避三舍,你怎敢往前凑?这般粉身碎骨,也是命中注定。”
德阳冷笑一声,拿起另一个杯子,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这才开口说道:“你不敢凑近是因我就是被你的不要脸惹恼的,杯子何辜?它就是因你才粉身碎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立刻笑眯眯的点头:“夫人说的是,只要是夫人说的,那绝对是没错的!”
德阳冷笑一声,继续道:“你就是想让我担着泼妇悍妻的名儿,那我怎会令你失望?不表现出来的,岂不是名不符实?”
夏侯永离笑道:“原来茵茵都知道啊,其实也不全是,茵茵自应该厉害一些,这样上京中的其他妇人才不敢相惹,就是咱们府里的人,也不敢轻易生事。省得看你姿容如仙,以为是个好脾气的,反倒需得归置一番。另外,我这么做也是想让那些人知道,我最疼的还是我的茵茵,任他们送来再多的美人儿也没用!”
德阳冷冷的看着他,拖着声音道:“是么?你刚刚不还在嫌弃我身子骨弱,侍奉不好你?”
夏侯永离怔了下,喃喃的道:“为夫只是想让茵茵锻炼身子,并未生出其他念头啊……”
砰!
话音未落,德阳手中的杯子飞起,直接砸到了另一边的门框上,夏侯永离虽躲得及时,但那茶水还是溅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衣衫上的污渍,无奈的摇头叹息:“茵茵还是这么火爆的脾气啊,这下只能换了衣衫再出门。”
正说着,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夏侯永离连忙抱住,接着自己退出了门,站在走廊里笑眯眯地道:“茵茵,为夫其实很喜欢你的火爆脾气,也喜欢你送为夫这个枕头,嗯,这个是茵茵的,好香……”
说着,他还非常着迷的闻了闻,一脸陶醉的模样。
这边儿是后院中的主屋,他们在这里闹腾,动静这么大,早有下人们隔着墙听热闹,虽看不到情形,仅听他们对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这样的事,传得最快,不过半日的工夫,府里就传了遍。
原来太子殿下如此勇猛,看来太子妃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满足不了他啊!
不过太子妃也很彪悍,明明是自己满足不了太子殿下,还如此强势的把太子殿下打出了门。
想来想去,太子妃敢这般,也是因着太子殿下宠爱至极吧,看遍这整个上京,有谁家夫人敢把自己男人打出门去?何况太子殿下位高权重,还有谪仙般的姿容,太子妃居然也敢说骂就骂,说打就打,若是换个女子,还不得天天把太子供着,生怕太子殿下生出别样的心思?
待得后来,夏侯永离头面肩上都挂着锦被绸锻,仿佛一个木施架子般。
德阳已捋起了袖子,叉着腰瞪着夏侯永离道:“夏侯永离,你就是不满足也得给我忍着!若敢给我找其他女人,哼,我就敢不认你!”
说完,德阳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夏侯永离捧着一堆东西,笑眯眯的毫无脾气:“我的茵茵花容月貌,为夫看着就舒心,岂会去看其他那些平庸姿色?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这样一场闹腾,终究会闹到宫里去。
皇帝正在御花园里与众妃赏花,皇后也陪同着。
固山一路小跑着从外边儿进来,见皇帝兴致高昂,也不敢打扰,只垂着双手侯在一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帝见他过来后不言语,便笑道:“朕等也不过是赏花罢了,固山,你有何事,说来听听。”
固山脸色微微有些尴尬,他看了眼皇后,只道:“回圣上,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要说就说,怎地还吞吞吐吐?”皇帝眸光一闪,眼底的精芒流转而过。
固山嘿嘿的笑了笑,又看了眼皇后,才喃喃地道:“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儿个早上,太子殿下没有上朝,是、是……太子妃闹了点儿小脾气。”
皇后之前见固山连看她两眼,心中已有些不爽,此时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出了何事,也不待皇帝说话,她便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道:“还是大凰朝的公主呢,如此没有教养!不仅不为太子分担,还与太子闹脾气,居然闹到太子连早朝都没办法上!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没有说话,旁边的妃子立刻附和道:“哎呀,居然还有这样的太子妃?皇后娘娘可要好好管管了!”
众妃也七嘴八舌的说德阳的不是,皇后半晌冷笑着回道:“哀家管?哼,人家可有太子殿下宠着,哀家也管不了!”
众妃一听,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一番,无非是替皇后娘娘说话,而那几个老实的,却也不吭声、不凑趣,皇帝都默默的看在眼中。
“这么说来,还是大皇妃省心哪!才嫁过来多久,您说添人就添人,还好吃好喝的供着那位尊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偶尔糊涂了与您倔强两句,也有大皇子替您管着呢,多乖巧啊,听说前些日子她大病了一场,这大好之后更加懂事,那些府里的夫人们都夸她呢,对了,听娘娘您昨儿个还说大皇妃讨您欢心了不是?唉,就是这个新来的太子妃,太伤神,想好好调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一直娇媚柔婉的婉贵妃依着皇帝而坐,整个身子都贴在皇帝的臂间,如莺莺燕燕般的说着,嗓音娇柔。
皇帝含笑看着柔媚的婉妃,似乎被她所迷。皇后虽说暗中恨得牙痒痒,但想着婉贵妃也在帮自己说话,便忍着气,淡淡地道:“身份不同,人家是大凰朝的公主,大皇妃不过是大臣的女儿,这傲气自然也是不同的。重要的是,得看太子愿不愿意调教了。”
众妃也都忙着衬了几句嘴,大家正说着如何调教太子妃,就听皇帝看向皇后,开口道:“听说昨儿个你一口气送给太子十名美人儿?”
众妃顿时怔住,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有那消息灵通的早已接到消息,但有的还不知道,毕竟时间尚短。
皇后见众妃直直的看着她,再想到皇帝当众质问,心中有些发沉,再看婉贵妃被他搂在怀中,更有几分气往上撞:“是啊。太子离开多年,受了不少的苦,身边也没个女人照应,这太子妃又傲气的紧,臣妾不多派些女子过去,岂不是让太子殿下受屈了?”
皇帝听了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没错,可见是真心疼爱太子的,不过这时辰似乎不太对,毕竟,人家夫妻才刚回云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皇帝说话明显偏袒夏侯永离,皇后的脸色越发的僵硬,后宫的这些妃嫔也各有自己的想法,见皇后脸色僵硬,有的偷笑,有的则担忧,全都被皇帝看到了眼中。
皇后僵了半晌,才淡淡地笑了笑:“圣上说的也是,是臣妾太心急了些,只想着太子在外边儿吃了太多的苦,总想补偿他,却忘记了太子妃的感受。不过……太子妃是否太娇气了?不过送几个女人给太子,她也敢闹到太子不能上朝,唉,圣上,这个事儿啊,您也得说说太子,让他管一管他这个太子妃才是!”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皇后,太子妃也是你的儿媳,你管她还不是天经地义?这事儿朕怎么好出面?难不成教儿子怎么调教儿媳?这说出去,朕这张脸面还要不要了?”
众妃听了也都附和着笑起来,皇后也只得笑着点头:“圣上说的是,是臣妾一时糊涂,怎地出了这个主意。那既然圣上都发话了,臣妾可就真管了啊?”
皇帝大笑着道:“管一管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个可立朝堂议朝纲的公主,傲气些定是有的,不过现在既然嫁人为妇,总得学着收敛才是。何况还闹得满城风雨。不过,皇后啊,太子妃不是一般的女子,你要注意分寸!”
皇后含笑点头:“圣上放心,臣妾有分寸的。”
太子府中,夏侯永离重新换了衣衫便离开了,说是有事要办。德阳一人将府里打理了一番,刚刚闲着坐下来,雪菱便走过来,递上杯子笑眯眯的道:“太子妃,快喝口茶歇歇吧!”
德阳接过杯子,看了看雪菱,笑着道:“什么事啊?”
“咦?可是神了,太子妃怎知我有事?”雪菱侧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德阳。
“呵,我还不知道你?”德阳笑了声,浅啜两口便放下了杯子。
雪菱纤细的手指轻轻挠挠自己的额角,笑嘻嘻的开口:“太子妃向来知道雪菱心直口快,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不痛快。”
“哦?何事啊?”德阳很少见雪菱吞吞吐吐,不由来了兴致。
雪菱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太子妃,咱们现在回了云潜,您大凰朝公主的身份显然不怎么够用了,这些天来,那些人都刻意打压您呢,您今儿早上这么一闹,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所以呢?”德阳嫩白的指尖轻轻绕着杯沿转着,“我应该忍气吞声,踏踏实实的任那起子人欺负?”
“当然不是!”雪菱断然拒绝,“雪菱是说,您应该韬光养晦。”
德阳笑了笑,点头道:“你说的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的时辰不对,太子正在艰难时刻,我岂能韬光养晦?”
“太子在艰难时刻?”雪菱愣了,在她看来,连皇帝都偏帮着他们,哪里艰难了?
德阳叹了口气,雪菱终是眼光有限,看不透这个中事情。
“今儿早上的事,你以为我和太子殿下想不到这些?”德阳笑了笑,淡淡地道。
雪菱微怔:“难道、难道是您和太子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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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困惑的蹙眉,喃喃地道:“这样的话,不是把太子妃推到风口浪尖了?”
德阳冷笑:“你以为,我安份的待在府里,就不在风口浪尖?”
雪菱被问住了。
德阳又道:“太子只要回来,咱们整个太子府都在风口浪尖,谁还能逃过去?”
雪菱喃喃半天,才小声的道:“可是,皇后娘娘这样针对您,也不是什么好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妃好容易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又得回到这种步履薄冰的生活。”
德阳听雪菱的话,心有所感,不由出了会儿神,只看着院中青翠的碧萝发呆。
雪菱怕她站得久了冻到,连忙拿了大氅为她披上,嘴里还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寒冷,比大凰的京都那边儿冷多了!”
德阳拽了拽自己胸口的氅领,淡淡地道:“如今哪里还有大凰朝?那京都已是商朝的天下。”
雪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不敢出声,只默默的垂头不语。
德阳看了眼她,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想着她毕竟不如紫萝等人伶俐,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太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难寻错处。皇后又是一介女子,她纵然再如何,也不可能越过皇上给太子下绊子,也不方便下绊子,但找到我就容易多了。所以,就算我安分的待在太子府里,也还是会麻烦不断。”
雪菱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沉默。
德阳看她一眼,嫣唇微变,凤眸中溢出一抹柔意:“我知你心意,你是我的丫头,终归是向着我的。你是不满太子的做法,以为他把我推出来做挡箭牌。”
雪菱红着脸低下了头,眼底还隐隐闪烁着几分惊慌之意。
德阳笑道:“无妨的,他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太子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既然怎么都逃不过,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再则说,他这么做,也有损自身威名,毕竟,谁会轻易承认自己惧内呢?”
雪菱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说来倒是呢,咱们府里原先那些人倒也罢了,都是看着太子殿下如何对您的,倒是那些新来的,一直在小声议论着早晨的事呢。”
“无非在说太子妃是悍妇吧?”德阳轻笑。
雪菱又补充一句:“还说太子长得这么俊,竟也惧内。”
说完,捂着嘴笑起来。
德阳也轻笑:“他就是故意让众人知道他惧内、宠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越是如此,越会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也算是引蛇出洞吧。”
雪菱连连点头,笑盈盈的道:“对啊,的确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探探您的底线,蠢蠢欲动呢!”
德阳笑道:“是么?才刚刚进了太子府,就不肯安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撇撇嘴,不屑的道:“您还不知道呢,就是皇后送来的那十个舞女中,有一个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早晨故意走到太子殿下必经之路等着他,哼,咱们殿下给她一个好大的难堪,这会儿应该还躲在客苑里哭呢!”
德阳的确不知此事,不由好奇:“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是殿下和您吵完啊,太子殿下的衣衫脏了,所以去换了件衣衫,就这么点儿时辰,就有人不安分的跑到道上去了。”雪菱想着就来气,但想到夏侯永离的处理,又笑道,“咱们殿下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直接派她来给太子妃您提鞋子,什么时候配提鞋子了,什么时候再到他面前说话。”
德阳听完,笑着道:“哦,既然如此,这都晌午了,怎地也没见她来给本妃提鞋子?”
雪菱嘻嘻笑道:“她大概得先练练吧。”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德阳便道:“既然如此,你记得督促她,抓紧时间练好了过来给本妃提鞋子,本妃晌午起来时就要看到她来给本妃穿鞋。”
“是!”雪菱顿时笑嘻嘻的福了身子,答应下来。
晌午时分,将军府中。
大皇妃谢玉清坐在主屋里,看着一桌子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气得手脚发凉,浑身打颤,丫头苏茹一边为她倒茶,一边温声安慰:“大皇妃您别气坏了身子,怎么可能这么巧?那女人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就算有身子,也应该您先有才是。”
谢玉清冷笑一声,恨恨的道:“你也不必安我的心,她若没有身子,定不敢说出来,还跑去说与皇后知道!哼,自从她进了这个门,天天争宠,殿下天天住到她那边儿,有身子还有什么稀奇的!只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罢了……”
说着,谢玉清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想着今早说好的,夏侯云泽到她这里陪她吃饭,这满桌子的菜都摆上了,那贱人巴巴的跑来,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半遮半掩的告诉夏侯云泽怀孕了,夏侯云泽兴奋的什么似的,哪里还记得之前那贱人给他惹下的麻烦?结果那贱人稍稍一撒娇,就这么生生的把他拽走了!
苏茹暗暗叹了口气,连忙递了帕子过去,好言相劝:“您别难过,就算她有了身子,也不过是个尊妃,还不知道生男生女呢!”
谢玉清吸了吸琼鼻,又用帕子沾了沾差点掉落的泪水,这才淡淡地道:“行了,也别说那些话了,这府里也算有个喜事儿,冲冲晦气也好。”
苏茹微怔,这怎么还成好事了?
谢玉清沉默片刻,向苏茹勾勾手。苏茹会意,连忙凑上前:“大皇妃请说。”
谢玉清凑到她耳边,低声了说了些什么,苏茹水亮的眼眸中锐芒一闪,接着她直接跪倒在地,坚定的道:“大皇妃放心,奴婢定当为您完成此事!”
太子府里,晌午刚过,德阳就接到了尊妃怀孕的消息。
“这位尊妃的运气不错啊。”德阳合了纸条,喃喃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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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雪菱眉头微蹙,谁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太子妃刚睡醒么?
“回雪菱姑娘,奴婢苜儿,特地前来为太子妃……更衣。”门外,一个怯生生、娇滴滴的嗓音响起,柔柔弱弱的,听了就生出一种让人保护的欲望。
德阳和雪菱说完这件事后就忘记了,此时听到这个声音,才想起来,晌午前曾说过要找人“提鞋子”的事。
雪菱低头偷笑,德阳则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道:“笑什么呢,还不快去开门?”
雪菱连忙收住笑,福了福身子道:“是!”
说完才去开门。
苜儿红着脸站在门外,搓着双手,颇显局促,见雪菱开门,她连忙福了福:“雪菱姑娘!”
雪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待她更加紧张时,雪菱才慢吞吞的道:“你刚才说,你来做什么?”
苜儿更是惭愧的低下头,如蚊子般哼哼两声。
“说的什么啊?不能大些声儿?”雪菱颇为嫌弃的道。
苜儿再次动了动嘴唇,却依然听不到声音。
雪菱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道:“刚才我可听得真切,你敲门时说来为太子妃更衣?”
苜儿的脑袋垂得更低,都快陷进胸口了。
雪菱却仍然冷笑着道:“你当我们这些大丫头都断手断脚了,需要你一个新来的舞女为太子妃更衣?”
苜儿只垂着头,缩着肩膀不敢吭声。
雪菱冷哼一声,又道:“你最好记清楚,我们太子殿下说的是要你过来为太子妃提鞋子,不是来更衣的,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儿,配更衣么?”
苜儿脑袋垂得几乎看不到脸,只有耸着的肩膀不停的微微抖着,还有些微声响。
德阳见雪菱训得差不多了,这才出言道:“罢了,不过是个孩子,无需过分为难,让她进来吧。”
雪菱这才道:“我们太子妃菩萨心肠,最看到别人委屈,哼,擦了泪水再进来。”
说完,雪菱走了回来。
过了半晌,苜儿才小心翼翼的踏进主屋,连头都不敢抬的跪到德阳面前。
“奴婢见过太子妃。”说着,她磕了个头。
“你见过本妃么?”德阳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子背影,温声问道。
“回太子妃,奴婢不曾见过太子妃。”苜儿轻声回答。
德阳笑了笑,说道:“你抬起头来。”
苜儿连忙道:“奴婢不敢直视太子妃!”
“无妨,本妃让你看,你就能看。”德阳笑着回答。
苜儿只能答应一声,缓缓抬起头。
在看到德阳的那一刹那,苜儿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完美精致,令她多看一眼都自惭形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早的举动有多愚蠢,就凭她这样的姿容,连太子妃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也敢去勾引太子殿下!
想着这些,她眼底滑过一抹晦暗,缓缓的垂下了头。
德阳笑着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太子妃美若谪仙,如天上皓月,蚌中明珠,奴婢不过是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实是该死!”苜儿哽咽着大声回答,再次磕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呵……”德阳轻笑一声,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儿,淡淡开口,“太子殿下可是成了亲的,有我这个太子妃在,想亲近太子殿下,应该先来找本妃,得到本妃的认可,由本妃带你见太子才是正本,你错在擅自做主。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不成你越过我这个当家主母,直接去勾引太子殿下,就能一步登天了?”
苜儿吓得汗都出来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太子妃比自己漂亮,还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有眼无珠,太子放着这么漂亮的太子妃,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真是做错了!可听太子妃这么一说,竟不是要和自己比美,不是要告诉她自不量力的道理,而是告诉她,她做错事了,还是极大的错!
“太、太子妃饶命!”苜儿虽说虚荣又单纯,可也不是蠢到家,德阳的点拨对她而言,几乎是致命的,她只想着去勾引夏侯永离,却没想过太多,更没想过德阳会给她安上一个无视当家主母的罪名,一旦坐实,她会落得被活活打死的结局。
这天下间,最忌讳的就是以小欺大,以庶欺嫡,德阳是明正言顺的正室,而苜儿不过是皇后送来的侍婢,连妾都还算不上,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的低微女子,就敢这么做,任何一个主母都难以忍受。
不过德阳只是笑了笑,看着苜儿声泪俱下的模样,不浅不淡的继续开口:“无妨,你不必害怕,本妃仁慈为本,不会要你的命。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苜儿抹着眼泪,一边磕头一边道:“太子妃有什么吩咐,苜儿万死莫辞!”
德阳点头:“嗯,不会让你死,你只需跪到主院前,自扇耳光即可。”
苜儿一下子愣住,跪在主院前自扇耳光?
这不是比死还难受么?
德阳见她一脸为难,不由笑道:“你若不愿,就此撵出去也可以。这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吧。”
苜儿现在也明白了,德阳的手段果然厉害,连一生气就杀人的皇后娘娘都比不上,至少皇后娘娘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折磨她的尊严!
苜儿一时间傻了眼,怔怔地跪在那儿,连泪都不流了,显然没了主意。
德阳看了眼雪菱,笑着道:“提鞋什么的就免了,本妃的鞋也不是谁都能碰的。你看着她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与你知会一声。若是今日太阳下山前还未想好,那就直接把她撵出太子府,并将她的行径以太子府的名义发告示,告知整个上京。记得写清楚,太子府撵出去的人,谁若是敢收留,就是与我太子府作对!”
雪菱立刻答应一声:“是,太子妃!”
苜儿吓得顿时泪水连连:“太子妃,奴婢真的不敢了,您就放过奴婢吧!奴婢做牛做马……”
“你省省吧,太子妃要你做牛做马?哼,你配吗?还怕你反咬一口呢!快些想清楚,是跪大院还是收拾包袱滚出去,太子妃还得更衣,别在这里碍事,赶紧出去!”雪菱疾言厉色,利落的喝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晌午过后,太子府的主院外,出现一道奇景。
皇后送来的十个美娇娘中,有一个年轻貌美、清纯可爱的姑娘,正跪在主院外,左右开弓的打自己耳光,还打得啪啪脆响,更神奇的是,周围还没有人看着,她就这么自觉的打了一下又一下,漂亮的脸蛋儿都打到红肿了也不肯停手,实在非常奇怪。
众仆人有各家送来的,其中也不乏三五个眼线,他们看到这一幕,皆悄悄的凑到一处讨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丫头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吧?”一个年轻的小伙计好奇的道。
“可不是吗?谁知道她犯了什么事儿。咳,你们听说了么?今儿个早上,太子妃和太子闹腾呢!”一个年纪稍长的仆从转了转眼珠,透露了点儿信息。
一些老实巴交真正被买来的都不敢轻易吭声,毕竟他们还打算长干下去,他们也都是有眼力劲儿的,在太子府里做事,那就是一份荣耀,再加之太子与太子妃为人温和,倒比一般的大户人家强多了,所以他们就是聚在那儿看热闹,也不愿多说话。
还有一些伶俐的、年轻的,总是按捺不住年轻活跃的本性,便多嘴问道:“这事儿我也听说过,对了,我还听说,太子妃和太子闹,是因为皇后娘娘送来的侍婢之事,难道太子妃余怒未消,所以才寻个事儿,惩罚那位姑娘么?”
那些年纪稍长的见这年轻人牵扯到太多隐秘,想着他平时人缘不错,连忙出口训道:“你懂什么?别乱说话!主子的事儿也是咱们这些下人能议论的?”
那年轻人连忙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而那些眼线却心有不甘,他们想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有的便道:“我还听说一件事,这个姑娘似乎是勾引太子未遂,被太子妃揪住,所以才被罚跪在这里打脸。”
众人一惊,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些仆役都是最底层的人,他们唯一的愿意就是留在太子府,所以心中吃惊,嘴上却不敢说附和。
“这么说来,太子妃也太过了些,太子殿下谪仙之姿,有女子仰慕亲近也是正常的,何况太子殿下至今为止只有一个太子妃一人,纳侧妃也是迟早的事。难不成太子殿下看上一个,太子妃闹一回、打一回?”有个年轻人看似愤愤不平的开口。
众仆役不敢说话,只是眼神中多少有几分赞同之意。正当几个年轻人再次打算开口时,就见钱五吊儿郎当的走过来,指着他们不耐烦的怒道:“谁让你们看热闹的?不用干活儿吗?还不散开!”
众人连忙四散开来,不敢再看,也再没人敢说话。
不过苜儿跪在主院外自打耳光的事还是不径而走,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上京。
皇后气得杯子都摔了。
“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她一个小小的太子妃,就敢给本宫没脸,这是谁给她的胆子!”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连形象都不顾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因是双身子,又重新受宠起来,此时见皇后气得脸都青了,连忙过来为她顺气,一边顺还一边道:“母后莫气,身子重要,不就是个太子妃么,她这么傲气,还不是故意想气您,您若是气了,反倒顺了她的心意,咱们不仅不能气,还得想法子治得她服服帖帖才成!”
皇后闭上眼,连深呼吸十来次,才算渐渐平复下来。
“哼,你说得好听,整治她?你没看到本宫这才刚刚从皇帝那边儿得了允诺,她就敢整治本宫送去的人?说到底,还不是有太子撑腰!”皇后沉沉的说着,重新坐回位上,玉掌砰的打在桌上,始终是心气难平。
洛华天雪转了转眼珠,想到这两日所受的气和苦楚,不由笑道:“母后怎地就忘记能整治她的人了呢?”
皇后斜睨她一眼,疑惑的道:“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治住她?”
洛华天雪娇笑道:“母后啊,您怎么忘记了,您的大儿媳,我的姐姐大皇妃可是从大商嫁过来的,她们自幼就相识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就不信,她还能不知道太子妃的弱点!”
皇后半信半疑的道:“就她那样,能治得住太子妃?”
洛华天雪娇笑着回答:“母后,您看她那个样儿,像是会设计人的么?让她出马……呵呵,我的意思是说啊,让她说说太子妃的弱点,咱们对症下药。若是她连替母后分忧都做不到,还有什么用啊?”
皇后深以为然:“你说的也是,那就姑且试试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有了身子都天天到本宫这里来请安,她利利落落的为何整日里看不到人影?”
洛华天雪立刻做出一脸委屈的模样,唉声叹气的道:“若说到这个事儿啊,母后,人家都不想和您说呢!”
“唉……”皇后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母后知道你前几日受了委屈,这不圣上偏着太子么?你又当众得罪了太子妃,若不做出点姿态来,倒是让人说道了,本宫不是也无可奈何么?好在你争气,适逢这个当口有了身子。唉,天雪啊,你是个懂事的,怀了身子也不肯说,定是在府里受了屈,无奈之下才说出来,是也不是?你当母后不心疼你么?想想你这些日子不顾双身子还天天来陪本宫,本宫心里就又暖又疼,倒是那个大皇妃,竟也不知道过来请安,比起你来差远了!”
洛华天雪的眼眶立刻红了,她挽着皇后,委屈的轻声道:“天雪不求别的,只求母后理解天雪的心便是!”
皇后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乖孩子,别委屈了,有本宫在呢!等你给本宫生个小皇孙出来,到时名正言顺的,还怕得不到正妃的位子么?”
洛华天雪见皇后亲口许诺,心中仿佛吃了定心丸般,立刻说道:“母后,您放心吧,您是最有福气的,定能得个小皇孙!”
皇后拍着她的手,笑呵呵的道:“孩子,如果你生个皇孙出来,才是真正有福气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笑得娇艳惑人,若是生出个皇孙来,她当然是最有福气的,不仅能轻而易举的挤掉谢玉清,还极有可能成为太子妃,以后……也能坐到她姨母的这个位置!
皇后岂会不知她的想法?不过她有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本来就打算让她坐上凤位,来延续她们炽烟族的鼎盛。
说话间,皇后已派人,去叫苏玉清。
而德阳则安生的呆在太子府里,继续整理细节部分。太子府的大概布置已经完工,但精致细节方显主人品味,德阳深谙这一点,所以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逛遍了太子府,并将每一处需要改动的地方记下,琢磨着细化的法子。
苜儿就这么跪在太子府的主院前,打了一天的耳光,直到两边的脸都肿得如馒头般,德阳才命紫蓉知会她住手。
紫蓉毕竟是小家碧玉出身,对苜儿有几分厌恶,但也不曾恶言相向,且见她如花似玉的脸肿成包子,连原本大大的眼睛都只能眯成一条缝,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劝了句:“回去用冰水敷一敷吧,明儿再肿起来,连眼睛都糊上了。”
一句话,苜儿顿时大哭起来。
紫蓉也不便多说,连忙转身向后院走去。
天色渐暗,皇后派来的那些侍婢才敢上前,纷纷围住苜儿,七嘴八舌的道:“怎地成了这样?唉,打得这么狠,如何是好?”
“哼,还不是她自己犯贱?昨儿都说了不可能,她非得自己找不自在!”蓝芷嘲讽的道。
“行了蓝芷,少说两句吧,她都已经这样了。”若玉叹了口气,扶住不停哭着的苜儿,温声安慰她。
她们正打算回去,谁知偏巧不巧的遇着刚从外边回来的夏侯永离。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她们毕竟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胆气比一般人要大得多,见太子殿下亲临,蓝芷眼珠子一转,立刻小跑着来到夏侯永离面前扑倒在地。
“太子殿下,我们虽身份卑贱,可毕竟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不上咱们,也没必要如此折辱啊!”蓝芷说着,掏出帕子开始抹泪,“您瞧瞧,才一日功夫,我们的姐妹都成什么样了!”
夏侯永离早已看到这群女子围在一处,这会儿听蓝芷说话,便抬眸看向那边儿。众女会意,连忙闪开一条道。
脸部肿得如猪头的苜儿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夏侯永离抽了抽嘴角,想乐,又觉得不好。只得清了清嗓子,向苜儿走了两步,又仔细看了看,才笑着道:“这是余怒未消,偏生你又撞太子妃气头上了。”
蓝芷一愣,没想到苜儿受了一下午的委屈,夏侯永离只不过轻描淡写的说一句罢了。
若玉也忍不住鸣了句不平:“太子殿下,我们好歹也是皇后娘娘送来的……”
谁知话未说完,夏侯永离就不愠不火的看着她道:“所以呢?本太子还得焚香沐浴供着你们不成?”
若玉被堵,只得垂头轻语:“奴婢不敢。”
夏侯永离依然不愠不火的缓缓道:“你们既然自称奴婢,就应看清自己的身份。堂堂太子妃,就是拿你们出气又如何?更何况,未经她允许,就堂而皇之的勾引本太子,没撵出去就是她的仁慈,她这是懂事的,给足了皇后脸面!”
说完,夏侯永离甩袖离去,留下一众女子发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女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如此宠爱太子妃,竟连她们抬出皇后娘娘都置之不理!
蓝芷缓缓站直身子,捏着手中的帕子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看着夏侯永离渐渐没于花丛的身影,轻声道:“看来,苜儿这亏是吃定了。”
若玉微怔,她没想到蓝芷竟会为了苜儿去求太子殿下。
苜儿的泪顺着眼角哗哗的流下来,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蓝芷见她肿胀如包的脸颊和无法正常掉落的泪水,不由怒道:“你现在知道哭了,昨儿难道没告诉你不能去招惹太子妃么?偏把你能的,非要吃了亏才知道害怕!”
苜儿哭得更加伤心,若玉见了心疼的叹了口气:“行了蓝芷,少说两句吧,你瞧苜儿都成这样了,还得想法子让她尽快恢复才是。”
蓝芷冷笑一声,看着苜儿的样子嘲讽的道:“还用恢复吗?哼,我看算了吧。你以为她给皇后娘娘丢了脸面,娘娘能饶过她?说不定明儿个就是她最后的日子!”
苜儿本就又悔又怕,听到这话,直接哭得背过气去,又少不得一阵慌乱。
若玉气得跺脚:“我说你能不能别再添乱了,你瞧瞧,这可弄得如何是好!”
蓝芷见苜儿吓晕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但也不想上前帮忙,就抱着双膀站在一旁,还把脸扭到一边儿不看。
若玉只得招呼大家把苜儿抬回客苑。
蓝芷正打算与大家一同离开,目光一闪,却看到花丛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此时天色已暗,那一丛冬梅的后边儿影影绰绰的有一抹红艳艳的颜色,有些看不真切。
蓝芷也是个大胆的,她看了眼众人,见她们正抬着苜儿往回走,没人在意她,她便向冬梅丛中走了过去。
转过两个弯后,那抹彤红出现在眼前,果然是个人!
那人背对她站在,正用手拈着枝火艳的红梅欣赏着,似乎没有发现她。
蓝芷很好奇,这太子府里做活计的婢女屈指可数,能在这儿悠闲赏梅的只能是主子,再次也是太子妃身边的那两个丫头才是,可是这女子一身火红衣衫,看着不像那两个丫头,不过太子妃似乎也不是这个打扮。
“喂,你是谁?”蓝芷想了想,终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那女子闻言微微侧头,半晌,才缓慢的转过身来。
“啊!”在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后,蓝芷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
那身材曼妙、一身火红的女子竟满脸纵横交错的疤痕,在这昏黄的傍晚,映着满树的红梅,说不出是恐怖还是凄凉。
蓝芷吓得惊呼一声,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瞪圆眼睛盯着那女子,连连后退了几步。
那火红衣衫的女子见她如此,毁容的脸庞微微扭曲,似乎在嘲笑蓝芷。
蓝芷见她笑得可怖,那满脸的疤痕似乎已经纠在了一起,让人看了就觉毛骨悚然。
她再也撑不住,吓得拎了裙裾转身就跑。
直到蓝芷的身影消失在花丛间,彤子才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操着沙哑的嗓音自言自语:“呵,你怕也是应该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看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回到主院,见德阳悠闲的躺在贵妃椅中看书,便走到她身边,随手将她手中的竹简抽出来,责备道:“你身子还弱着,锦风可是说过了,秉烛读书不适合你血气虚弱的时候,仔细看伤了眼睛。”
德阳无奈的摇摇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夏侯永离见她不入心,不由皱了眉,将竹简放下后,径直走回她身边,捧起她的小脸儿一字一句的嘱咐道:“你的眼睛水润明亮,我最是喜欢,绝不准你伤害它们,听到没?”
德阳拽下他的双手,浅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一直不曾静下来看看书、作作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容易清静一会儿,你还偏生来捣乱。”
“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也不急于一时。”夏侯永离将手里的外裳交给雪菱,顺势坐在她身边,这才又道,“你今儿个教训了那婢女,明儿个皇后娘娘就得找来。”
德阳冷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我以后哪里还有清静日子?唉,皇后找来倒无妨,我倒是怕洛华天雪过来。”
夏侯永离沉默片刻,又笑道:“你尽管施为,一切有我。”
德阳微微挑眉。
夏侯永离又笑道:“不就是有了身子么?会生孩子的女人也不是她一个,就算她来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过分担心。”
德阳笑道:“原来你已经想到了。”
“呵呵,这又有什么难猜的?谢玉清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若不想沾上这腥膻,还不得煽动洛华天雪那只棒槌?”夏侯永离笑着回答。
德阳叹了口气,摇头苦笑:“若她真来了,我还真有些防不胜防。”
夏侯永离轻笑:“所以才说无妨的,左右是个妾罢了,只要不是谢玉清就没事。”
“瞧你说的,我还躲不过去了?”德阳斜睨着他,慢吞吞的道。
夏侯永离想了想,叹道:“难!除非你闭门不见,否则就会在咱们府里出事。这事儿她们出门前就已经设计好了,我们不好防。”
德阳冷笑一声,也没再多说,只抬眸看向他,问起其他:“你出门一天,做什么去了?”
“刚回来,总有些应酬。”夏侯永离似乎很是疲惫,揉着眉心说道。
“支持大皇子的人多是吧?”德阳笑了笑,毫无意外的道。
“不仅如此。”夏侯永离苦笑一声,抬眸看着她,沉声道:“皇后手段太过卑劣,居然用炽烟族的手段威胁那些老臣,让本打算中立,甚至已经有一部分支持我的人,都偏向夏侯云泽了。”
德阳微怔,随即喃喃地道:“炽烟族?控尸术?”
夏侯永离面色沉凝:“嗯,用的控尸术。哼,这云潜国都存在几千年了,谁家祖上没有几辈祖宗?”
德阳皱眉:“卑鄙!”
夏侯永离沉默无语,只端起雪菱泡好送来的茶水,轻轻饮啜。
“炽烟族也不怕什么的,咱们也有蛊族啊。”德阳想了想,说道,“炽烟族再强,也强不过蛊族吧?再不济,还有烈族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摇摇头:“皇后身后的势力也不少,之前是我估计乐观了,咱们云潜三十六族,谁争取到的多,谁就立于不败之地。据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皇后至少掌握了二十族的势力。”
德阳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这么多?”
夏侯永离冷笑:“她所在的族本就是个不要脸的族群,族中艳女居多,自然结的亲也多。”
德阳笑了笑:“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
夏侯永离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德阳明媚的容颜,不由笑道:“让茵茵见笑了,方才实是胸口憋着口恶气。”
德阳坐起来,仔细端祥着他,半晌才道:“没想到你回来后所承受的压力如此大,我们这回回来的仓促,若是你再多准备一些时日就好的。又或者……”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随即又道:“又或者,你得了玉玺便带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压力了。”
“傻瓜!”夏侯永离将她搂入怀中,只是亲昵的吻了吻她,便不再言语。
他知道,她心底还是存了愧疚。
“今儿个折腾一天,也累得不轻,咱们早些歇了吧。”夏侯永离说着,将她抱起来。
她乖乖的偎在他怀中,没有反对。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他最喜欢她乖巧的样子,总能令他爱得无法自拔。
“茵茵……”夏侯永离轻吻着她的嫣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雪菱等人早已退下。
德阳被他吻得意乱神迷,呼吸也已粗重,但那脑海中牵挂着的事情仍然没有消散,她重重的喘息两声,努力保持着灵台清明,哑着嗓音断续的问道:“那个东西,你的人到底得回来没有?”
夏侯永离的动作微僵,接着,他有些无奈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顺势吻了吻她的锁骨,这才轻笑道:“茵茵,你这小脑瓜里究竟穿了些什么?我们是在亲密,你竟还想着那些事……”
说到这里,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又接着道:“看来,为夫还不够努力!”
“不是,我唔……”德阳再也说不出话来,随着夏侯永离的动作,她脑海中唯一的那抹清明瞬间消失无踪。
而就在夏侯永离和德阳行夫妻之乐时,谢玉清则与皇后、洛华天雪在一处。
谢玉清脸色有些发青,她心中气恨,但嘴上却又不能说什么,还只能装作顺从的样子,耐心的说道:“母后明鉴,太子妃当初在大商朝的时候,华光四射,几乎没有什么弱点可言,毕竟就算有弱点,也有不少人维护于她。如今到了云潜,正是太子府百废待兴之时,母后若想做些什么,这会儿才是最佳时机,就算太子妃没有弱点,难道太子府还没有么?太子府的弱点,就是太子妃的弱点。”
皇后顿时醒悟过来,是了,现在的德阳可不止是一个人,她是太子妃,她还有个太子府要管,只要太子府出事,她这个太子妃难辞其咎!
但想过来后,她心中又觉有些丢份,当着儿媳的面请教,最后儿媳居然一语中的,提醒她一个本来不用请教也显而易见的事,这让她如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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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天雪坐在一旁,见皇后动怒,连忙道:“母后您别恼,姐姐就是这样,有时说话不分轻重的。姐姐,还不快些赔不是?总是把母后惹恼,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说话了!”
谢玉清额头青筋直跳,她强咽下一口唾沫,这才笑着道:“是,玉清方才说得太多,这些事母后一定都想到了。”
说着,她看了眼洛华天雪,又继续道:“其实母后对我们这些晚辈一直都很宽容,就算太子妃对母后不敬,母后也还是想着为太子和太子妃好,毕竟是一家人嘛。不过太子妃怎么想的,咱们就不清楚了。太子府如今刚热闹起来,想必也有许多疏漏之处,母后若想给太子妃提个醒,让她懂得一些道理,也还是很容易的。”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洛华天雪,随即皱了皱黛眉,似有些反对,但又似有些意动。
谢玉清见皇后已想到了什么,但不再多说,只沉默的坐在一旁,端茶喝水。
洛华天雪见她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不由有些发怒,但碍着皇后的面,也不能说得太过直白,于是便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虽说你那些主意都不是什么好的,不过说出来也算你想着咱们了。”
“天雪!”皇后立刻开口,打断洛华天雪。
洛华天雪看了眼皇后,不太明白皇后为何阻止她,不过也不耽误她说好听的:“是,天雪不敢多话。”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复又看向谢玉清,缓缓说道:“你与太子妃在大商时就相识,如今她回来,你也没有去探望她一番?”
谢玉清在心中怒骂,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只得笑着回答:“是,母后提点的是,太子妃过来时,玉清身子抱恙,如今病已大愈,的确应该去拜访。”
“去吧,你们妯娌之间也应该多来往亲热才是,于皇家的脸面也是好看的。”皇后笑着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听话。
洛华天雪微怔,心里想着自己与谢玉清的地位相差无几,虽不是正妃,可是在皇后这里,难道也要压她一头吗?
心中这样想着,她已经冲口而出:“母后,虽说天雪只是侧妃,可好歹也是位尊妃,既然姐姐都去了,天雪一个人留在府里,似乎也不妥吧?”
皇后微怒,心中道这个丫头怎么怀了孕就越发的傻,我这边儿千方百计的怕你出意外,你倒是自己上赶着的往那边儿跑,难道不知道太子妃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那肚子里的娃儿,本宫可是宝贵的很哪!挺着肚子往太子府跑,这不是故意给太子妃和你身边这位大皇妃整治你的机会么?
“你现在双身子,乖乖在府里呆着便是,待生了小皇孙出来再去不迟,想必太子妃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自然不会与你计较。”皇后强压着怒意,淡淡地回答。
洛华天雪满心的希望被皇后打破,不由颇为委屈,只得低头顺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回到府里,直气得头疼。
皇后既不想洛华天雪参与,还要她跑到太子府里去制造事端,若好了便是皇后的主意,不好定会把她推出去,将洛华天雪扶正,倒是一举两得!
苏茹一边为她倒茶,一边柔声道:“大皇妃您莫气着身子,如今尊妃那边儿无法侍奉殿下,殿下待会儿就会到您这边儿来,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寰的余地。”
谢玉清阖了双眸,平复着情绪,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无奈的叹道:“罢了,嫁给这样的人家,还能如何?就这么闭着眼睛往前走吧!”
苏茹见她眼中含泪,晶莹剔透,心疼的道:“大皇妃,咱们都走到今日了,再想那些也无用。何况大皇子殿下对您也不是全无感情。这人哪,总得往前看,往好处,尤其是夫妻,这感情是深是浅,全得看女人如何做。皇妃,您明白奴婢的意思么?”
谢玉清脸上微红,她斜睨了眼苏茹,只低头不语。她是大商朝的宰相之女,自尊自爱,那些事情,实不好做出来。
苏茹见她垂眸不语,眸光闪烁,便知她心中不愿,便道:“皇妃,身为女人,不得不顺应一些事。何况侍奉自己的夫君,并无过错。夫妻之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皇妃理应放下身段,附和殿下才是。”
谢玉清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苏茹,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知道,只是……”
苏茹笑道:“奴婢知道,皇妃您是害羞,这是您身为宰相之女的自尊自重,不过既然已嫁人为妇,行夫妻之乐又有何不可?您若不齿那个贱人,咱们不妨看看太子妃,您道太子殿下为何对她死心踏地?皇妃啊,世间之事本无是非对错,这心往哪个地儿偏,哪个地儿就是对的。您不齿的事,自有他人代劳,既然如此,何不由您自己做呢?”
谢玉清长长吸了口气,随即笑道:“苏茹,你说的没错,我之前的确太过骄傲了。”
苏茹大喜,随即道:“皇妃您只要想通了就好,不晚的,一点儿都不晚!”
谢玉清嫣然一笑:“嗯,不算晚。那贱人都已有了身子,我也不能落后太多,否则,真就什么都被抢走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夏侯云泽走了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夏侯云泽见二人会心而笑,不由开口问道。
苏茹连忙冲夏侯云泽福礼,接着道:“恭迎殿下!殿下快请坐,刚才啊也没说什么,就是皇妃说想您了,结果刚说完您就来了,奴婢正说这是心有灵犀呢!”
谢玉清满脸通红,站起来为夏侯云泽解开大氅,只浅笑着不语。
夏侯云泽见她眉目中隐现娇羞,嫣唇微弯,竟生出一种往日不可见的贵女特有的清纯又羞怯的风姿,与洛华天雪的媚惑完全不同,挠得他心直痒痒。
他的声音不由又柔了三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笑着道:“怎么,今日这么好?”
谢玉清水眸中波光微漾,羞怯怯的抬眸看着他,轻声道:“哪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原来那个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今日可是不一般的风情。”夏侯云泽看着她,脸上现出惊喜与欣赏,“你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谢玉清浅笑不语。
正待此时,就听外边传来洛华天雪身边丫头巧琴的声音:“殿下在吗?殿下在不在啊?殿下啊,我家夫人说肚子痛,想请您过去看看呢!”
谢玉清脸上的笑容微僵,那红润缓缓的褪去,眼底是无尽的失落。
夏侯云泽生出一种不忍来,但想到洛华天雪的肚子里还有皇后宝贝不已的小皇孙,只得咬咬牙:“玉清,我去去就回。”
谢玉清乖巧的点点头:“嗯,你去吧,她如今双身子,娇气些也是有的,你慢声细语的与她说话,就是陪在那儿也是应该的。我这儿不必担心,还有苏茹陪我呢。”
夏侯云泽直赞她懂事,又缠绵的吻了吻她的唇,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谢玉清盯着夜色中不断摇晃的竹影,冷笑一声,阴森的开口道:“哼,她这么作,小心保不住孩子!”
苏茹连忙过来,也不顾尊卑,直接捂住了谢玉清的嘴:“皇妃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谢玉清强压下心口怒意,这才拽下苏茹的手,盯着那漆黑的夜色,恍惚的道:“你也看到了,就算我努力又有什么用!”
苏茹笑道:“皇妃您别急啊,凡事都有个过程,来日方长。只要皇妃您用了心,那贱人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用!”
谢玉清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慢慢来吧。”
正说着,就见那边影影绰绰的,竟是夏侯云泽又从竹林中走了回来。
苏茹惊喜的道:“皇妃您瞧,这不是有用了么?”
翌日。
德阳再次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夏侯永离却神清气爽的去上早朝了。
德阳索性不管他人议论,直接又睡了一觉。
当她醒来时,紫蓉已经候在一旁。
“嗯?雪菱有事?”德阳揉揉眼睛,看清紫蓉后慵懒的问道。
紫蓉连忙福身回答:“回太子妃,雪菱姐姐去前院了,大皇妃和天雪尊妃已到多时。”
德阳笑了笑,有气无力的道:“那丫头现在越来越‘体贴’了,大皇妃过来她也不叫醒我,这是打算让全上京的人都笑我不成?”
紫蓉掩唇笑道:“这京城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太子妃的呢,雪菱姐姐这也是疼您。”
德阳苦笑一声,也不多话,只掀了被子打算起来。
紫蓉连忙上前帮忙,眼睛无意间便扫到了德阳颈间的吻痕,顿时红了脸。
德阳尴尬的笑道:“看到了当没看到便罢,怎地还挂出幌子来?”
紫蓉的脸蛋儿更红了,连忙解释道:“奴婢只是开心罢了,太子妃能得到太子殿下的专宠,也是我们当奴婢的福分!”
德阳看着她,半晌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紫蓉垂着脑袋,轻声道:“奴婢说的是实话!”
德阳见她又有些悲伤,不由叹道:“你前半生遇人不济,虽过了些苦日子,好在现在安稳了些。只要认真过活,以后总能再遇着良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蓉没言语,只是摸了摸自己脸庞上的疤痕,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已经只余一条细细的白色印迹,不是很深,但也算明显。也幸亏是白锦风出手,否则的话,怕是会留下终身的遗憾。
德阳看着她黯淡的双眸,叹了口气:“你脸上的伤已不明显,多涂些胭脂水粉就能遮住。这也不算什么,好在本就长得清秀,以后还怕寻不到好人家?倒是你这性子……唉……”
德阳看了看窗外,也不再多说,只道:“服侍我起来吧。”
紫蓉答应一声,连忙为她拿来衣衫,一边服侍她一边感叹道:“太子妃肌肤如玉,细腰扶柳,真真是位谪仙般的人物。”
德阳轻笑:“这天下间,有本妃这般肌肤身段的可不在少数,这样就算谪仙般的人物?”
紫蓉嘻嘻笑道:“谪仙般的人物不少,可如太子妃这般聪慧的可不多。”
德阳浅笑摇头:“别贫了,快着些吧,毕竟是大皇妃,也不能那般冷着她。”
谢玉清坐在花厅里,悠闲的喝着云潜的好茶,安静的等待着,倒是洛华天雪,等了这么久,早已不耐烦了。她又不喜喝茶,便站起来在花厅里外转悠,直到连转悠都烦了,忍不住冲雪菱道:“太子妃也太傲气了吧?怎么说我们也是大皇妃和尊妃的身份,把我们晾了这么久,她到底想干嘛?”
谢玉清看了眼洛华天雪,放下茶杯,不咸不淡的道:“尊妃,不得无礼。”
洛华天雪一下子就恼了,想着昨晚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留住夏侯云泽,只求他应下与谢玉清一同前来太子府的要求,心中就一直愤愤不平,现在听着谢玉清还当众教训起她来,不由怒道:“你算哪根葱,也敢教训我?”
谢玉清斜睨她一眼,正想说话,就听德阳的声音传来:“今日身子不爽,贪睡了会儿,不想有客人到,累两位久等了。”
说着,德阳从门外脚步匆匆的进来,面上含着如沐春风的浅笑,艳若桃李,美得醉人。
谢玉清看惯了她这个样子,也早已认命,所以也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而洛华天雪却不然,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德阳,之前那匆忙一瞥,虽看着气度华美,但也没想过会比谢玉清好到哪里,此时真切的看着德阳,洛华天雪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洛华天雪向来以为自己的容貌已如天山上的雪,再无人能出其右,当初看到谢玉清的时候,还颇为不屑,心道大商的女子也不过就这样的姿色罢了。
她本就有了身子,情绪波动大些,这会儿更是难以抑制一瞬间窜出来的火气。
“哼,不愧是太子妃啊,架子果然大,我等巴巴的上门拜见,居然晾了我们这么久!”洛华天雪负气的转过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呼呼的嚷嚷着。
德阳微怔,之前夏侯永离就曾与她说过,云潜各族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但大多直爽,很少有会拐弯抹角的,不似中原的文人。如今她可算见识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笑眯眯的落座,没有回答洛华天雪,倒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玉清,一对凤眸流光溢彩,带着几分探究之意,似有话说。
谢玉清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奇怪,自己就是再不济,怎地还被洛华天雪这种货色压制。
随即,她面上微露尴尬之色,只得站起身来,笑着冲德阳一福:“见过太子妃殿下!”
德阳也含笑命她起身。
待重新坐下后,谢玉清抬眸仔细看了看德阳,这才叹了口气,感慨的道:“当初远嫁云潜时,还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相识之人,如今异乡相见,玉清心中激动莫明,太子妃这一年过得可好?”
德阳点头,嫣然浅笑,绝美无双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上位者特有的亲切与若有若无的疏离之感:“好,当然好,这一年来虽说时有奔波,好在心中安稳,倒不似往日间每日里如履寒冰,过得着实累。你呢,听说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可是水土不服?”
谢玉清脸色微僵,德阳始终就是这样,说着话间,就把刀插到了别人的心脏上,这说明,她在与不喜欢的人对话。
“蒙太子妃惦念,玉清已经好了许多。初到此处,的确水土不服,且甚是想念家中亲人,忧思之惧,所以才会病了一场。”谢玉清明知德阳故意提及此事,也只得作此回答。
倒是洛华天雪,听到谢玉清的回答后,不屑的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令屋中众人听到。
德阳展目望去,只见洛华天雪正在剥一只桔子,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说不出的傲慢。
“这位就是大皇子殿下的洛华尊妃?”德阳看向洛华天雪,笑着问道。
洛华天雪头也不抬的冷笑回答:“是啊,我说太子妃,您这一觉睡得也够足的,就算昨夜缠绵,也不至于如此娇弱吧?这样的身子骨儿……呵呵,真真是中原来的女子,连侍奉男人都这般无力,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地就如此满意,还是说太子殿下长住中原,也如中原男人那般软绵呢?”
这样的话若放在中原说出口,早已被浸了猪笼,纵然是在云潜上京,也极少有女子这般说话。也唯有一些不开化的族群,和野性未除的族群女子,才会粗鄙无状,不顾礼法。
谢玉清听洛华天雪说得太过露骨,才不得不开口道:“这些话放在炽烟族里说说就罢了,咱们这是在上京,你说这样的话,辱没的不仅是自己,还连累了大皇子殿下。以后还是注意着些。”
德阳端着茶慢条斯理的喝着,仿佛没有听到谢玉清那挑拨的话语。
洛华天雪想着这两日的不顺,对谢玉清早有怨言,此时听到这番训话,哪里能忍?
“哼,你够资格教训我吗?嫁给殿下这么久,连只蛋都下不出来!在这儿装腔作势的,太子妃还没说话呢,轮得上你说话?”洛华天雪冷嘲热讽,极尽辱没,对谢玉清没有丝毫的敬重之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气得俏脸通红,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德阳,这才怒道:“我嫁给皇子殿下不过数月,就是无所出也是正常。倒是你,口没遮拦的,当着太子妃的面,胡说些什么!”
德阳微怔,这才想到,自己嫁给夏侯永离也有近两年的时间,但真正同房却比谢玉清还晚,她无所出都正常,自己不是更加没负担?
谢玉清故意这么说,倒是怕自己多心似的,这祸水东引做得未免太明显。
洛华天雪得罪谁都无所谓,太子妃也好,皇子妃也好,只要她有了身子,连皇上都得重视三分,这可是大皇子的第一个儿子,是皇帝的大皇孙!
“哟,姐姐这话说的,我也不是故意连带着太子妃不是?依我看哪,你们中原的女子就是身子骨薄,生养难!”洛华天雪傲气的昂起头,雪白的天鹅颈画出优美的曲线,颇为诱人。
德阳放下茶水,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们中原的贵女自幼学琴棋书画,懂礼守节,心中自有方正,知荣唾耻,绝不行将踏错半步。一些有辱视听的话,就是旁人说出口,听到了都以为耻,回去后也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祈求上苍还清净之耳。至于生养之责,身为女子理当遵从,但绝非女子一生唯一之事。事夫君,首先当知冷热、善解心、同进退、共荣辱。若只一味生养,不懂夫君半分,那么与栏内只知生养的禽畜有何分别?”
“你!”洛华天雪性子爆烈,但也不是傻透心,她这是听懂了德阳一个脏字不带的骂她,听到德阳这番话,她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来指着德阳,气不打一处来。
将她比成只懂生养、并将生养当成炫耀资本的猪狗家畜。
谢玉清只坐在一旁品茶,脸上暗藏着一抹得意的笑。
德阳看了眼谢玉清,连看都不看洛华天雪,只笑着道:“亏你还是一府主母,竟连一个妾室都无法辖制,这样的主母,当得窝囊啊!”
谢玉清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这有什么办法?笨嘴笨舌的,又不会讨人欢心,还无所出,自然沦落到这等地步了。”
德阳笑了笑,只道:“你在府里怎样,本妃也管不着,但你将这等货色带出来,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再如何说,本妃与你也都是大商朝出来的贵女,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至少在同一台面上,这突然冒出来一个插科打浑的……唉,也不知道你今日来找本妃,到底是何意,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本妃看你们二人在太子府里斗嘴争宠?”
洛华天雪哪里受得住这个?二人一唱一喝,竟将她说得一文不值,她本就是炽烟族的公主,平日里也是刁蛮任性被人宠上天的,傲气得很,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站起来就冲向德阳,一边跑一边道:“敢说我是什么货色,我倒要看看,你除了有张脸蛋儿,又是什么货色!”
德阳微怔,凤眸中精芒一闪,倏地瞪向谢玉清:“谢玉清,你敢纵容府里人在太子府行凶!大皇子知晓此事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也没想到洛华天雪仗着自己腹中孩子,敢如此嚣张,在太子府的正殿内,说动手就动手。
她看了眼周围,殿内寂静,只有雪菱和紫蓉二人护着德阳,可这二人哪里是洛华天雪的对手?
谢玉清叹了口气,虽说自己也不是洛华天雪的对手,可毕竟是她带来的,她又是大皇子府里的当家主母。想着太子殿下对德阳的宠爱,她只能挡上一挡,哪怕做做样子。
这么想着,谢玉清站起来,向洛华天雪伸出手臂,嘴里道:“尊妃冷静下来,这里毕竟是太子府,你这样……”
洛华天雪哪里能听?见谢玉清伸手挡格,她直接挥手打开,谢玉清被她打得一个趔趄,向后退去,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只大手按着她的背脊猛然一推,接着她身不由己的向洛华天雪扑了过去。
洛华天雪只当把谢玉清打到了一旁,哪里还会在意?这么冷不丁的撞过来,就算她有些功夫在身,也不及防。
跟在她们身边的两个丫头,苏茹去扶谢玉清,眼睛却焦急的盯着洛华天雪,一旦洛华天雪真打下去,太子定会大怒,洛华天雪怀有身孕,最后倒霉的还是她家皇妃。
而洛华天雪身边的丫头只顾着劝说洛华天雪,哪里想到谢玉清会突然撞过来?
这么一错眼的功夫,谢玉清整个人撞上了洛华天雪,那力道之大,加之洛华天雪没有防备,二人就这么在大殿中一同滚落到旁,连一边摆放着的桌椅都砸倒了。
“啊!啊!好疼啊!”洛华天雪本来还想斥责谢玉清,但突然间的腹痛令她顾不得那些,只抱着肚子叫起来。
德阳目光微闪,顿时,一道身影在门边儿一晃而过,同时,那放在桌上的茶水漾漾了两下,也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尊妃伤到哪儿了?”德阳站起来,紧张的走过来查看,边问边道,“你们几人力道有限,快去多寻些人来,对了,顺道把府里的大夫请来,看着尊妃疼的汗都出来了,想必是撞坏哪里了。”
谢玉清慌乱中,被苏茹扶起来,她看了眼洛华天雪裙下的血迹,心中倏地一沉,遂抬眸看向德阳,眸中寒芒闪烁,仿佛利刃,直刺人心。
而德阳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焦急的指挥着众人将尊妃洛华天雪抬到客房中,并张罗着找大夫来。
苏茹扶着苏玉清的手都发抖了,她脸色苍白的看着苏玉清,小声道:“怎么办,皇子妃,咱们怎么办?”
谢玉清狠狠握着拳头,今次过来,本是想陷害德阳,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她先下手为强!
待德阳张罗好了后,这才想起谢玉清,便连忙走过来,握着谢玉清冰凉的手,叹了口气,痛惜的道:“本妃见洛华尊妃那个样子,似是有身子了?”
谢玉清瞪着德阳,心里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岂会不知道!
见谢玉清不答,德阳叹了口气:“唉,也不一定就保不住的,先看过大夫再说。你也别急,出了这样的事,回府倒是不好交待,先想想怎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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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谢玉清咬咬牙,索性直接给德阳跪了下来,哭着求道:“求太子妃救命,洛华尊妃腹中怀的可是云潜第一个皇孙!就连陛下都心心念念的关心着,太子府里定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大夫,还望太子妃救救尊妃和小皇孙的性命!只要能得回他们的性命,纵然让我立刻死了,也在所不惜!”
德阳一边托住谢玉清安慰着,一边暗暗冷笑,她倒是比以前有点出息了,知道用这样的法子,以她以往那高傲的性子,绝计做不出这等事来,看来洛华天雪也是个狠的,把清高自傲的谢玉清逼到这个份上。
“你且起来,堂堂皇子妃做出这个样子来,成何体统?本妃自会尽全力施为,不过太子府百废待兴,哪里有什么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大夫?只不过现成有两个圣上刚刚选着送来的御医,是太子打算给本妃诊脉的,正巧能派上用场,只是医术如何尚且不知。总之,他们定会尽力保住孩子。玉清啊,你是当家主母,莫要如此慌乱,如此岂不是令洛华尊妃更加六神无主?”德阳扶着谢玉清,连声说道。
苏茹直接哭了出来,她也不扶谢玉清了,反倒拎着裙子跪倒在德阳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道:“太子妃,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正在哭的谢玉清微怔,自从嫁到云潜后,苏茹就开始唤她皇子妃,这还是第一次称她“小姐”。
“洛华尊妃是大皇子的宠妃,如今怀了身孕,更是金贵得紧,就连皇后娘娘都一天几次的派人嘱咐好好安胎,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万一被皇后知道,我家小姐连个活路都没了哇!”苏茹说到这里,泪流满面,哭得哽咽。
德阳颇显焦头烂额,揉着脑袋无奈的被紫蓉扶着,嘴里却道:“不过是个尊妃罢了,你家小姐是堂堂的大皇妃,难不成还能因此丢了性命么?无非就是被责怪几句未照看周全。别说是你家小姐,纵然是本妃,也难辞其咎,毕竟洛华尊妃在太子府出事,本妃未照料周全,但终归只是担了些责任。怎么,难道谢府出来的嫡女,连这点责任都担不住?”
谢玉清咬咬牙,便欲自己起来,就听那边儿苏茹继续哭道:“只要担了责任,必受重罚!我家小姐的身子也才刚刚好,若是受了重罚,我家小姐哪里还撑得住?太子妃,您和我家小姐同出自大商,到了云潜也算同宗同源的姐妹,就求您救救她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德阳冷笑一声,也不揉眉心了,只瞪着不断磕头的苏茹,冷冷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主子自己扑上去撞倒了尊妃,才令其小产,因这事儿发生在太子府,本妃撇不清,也已认了照料不周的错处!难不成,你还想让本妃全然担了这事儿?哼,本妃与你主子似乎也没到两胁插刀的交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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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茹这才哽咽着跪爬到谢玉清脚边,哀哀的仰头看着她:“小姐……”
谢玉清气恼不已,头都在嗡嗡作响,这事儿若是放在谢府,哪里还有那小妾的活头?可是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云潜,她却要为自己的生存费心。
她挺直身子,平静的看着德阳,心中却在算计着如何才能渡过这一关。
德阳平静的回望着她,看着她不断闪烁着的眸子,亦沉默不语。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一头濒临死亡的孤独母狼在最危险的时刻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正如此时的谢玉清,相信她心底已经做出了选择!
“太子妃悲天悯人,相信定不会让尊妃失去腹中的那个孩子,是么?”谢玉清紧紧盯着德阳的凤眸,笃定的道。
德阳叹了口气,柔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太子府里最好的大夫就是今儿个刚刚进府的两位御医,如今,也唯有相信他们了!”
谢玉清缓缓点头,轻声道:“好,尽人事,听天命!多谢太子妃!”
德阳温声回答:“这事儿也怪本妃,竟拿言语怼了她几句,没想到她是个烈性儿的,只是若一开始就告知本妃,本妃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敢冲她发火。”
谢玉清摇摇头,沉静的说道:“这事儿不怪太子妃,是她自己出言不逊,不敬尊长,教训也是应该的。昨儿个皇后娘娘提及你我本是旧识,又是妯娌,理应多来往,兄弟间亲热才是。我便想着今日过来拜见一番,既全了她的好意,也全了我自己的心意。唉,她昨儿就闹着要跟来,皇后娘娘不允,晚间又闹得瑾亲王应下,我这才敢带她过来。谁知千小心万小心,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儿,没照顾好她,是我的责任。”
说到这儿,她看了眼,缓声说道:“苏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谢府向来清静,她没见过市面,遇事便慌了手脚,冒犯太子妃,还请恕罪!”
说着,她冲德阳深深一福。
德阳唇畔微扬,露出一抹深遂的浅笑,这才是聪明的作法,比苏茹不知道高明多少倍,到了这种时候,还记得在她这里给皇后娘娘添上一笔。
“快起来!”德阳连忙上前扶住她,充满感情的柔声道,“你我自幼相识,又同嫁至云潜,想来是极有缘份的。如今皆是孤身于此,只求互相扶持,来往亲厚。你之心意于我亦无二样,又何需如此多礼?”
谢玉清水亮的眸子里现出一抹感动,随即落下泪来,哽咽的道:“玉清身不由己,有些事,还请姐姐海涵!”
她这歉意来得莫明其妙,但德阳却一清二楚,她微微一笑,直接略过:“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还落泪?你莫急,左右只是训斥一番罢了,咱们一同挨着便是。”
这边正说着,两个筋疲力尽的大夫虚脱般的来到门外求见。
谢玉清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跑上去问道:“两位辛苦了,结果如何?保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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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大皇妃,幸好洛华尊妃身体康健,方才只是动了胎气,如今已无大恙,只要卧床静养、悉心调理,过了头三个月便能稳住胎象了。”其中一个御医冲谢玉清施礼,然后说道。
谢玉清顿时舒了口气,只要保住孩子就好。
“多谢!”谢玉清真诚的还了一礼。
德阳也笑起来:“谢天谢地,只要能稳住胎气就好。上苍有好生之德,可见尊妃是个有福气的,未出世的小皇孙也真真是位有福气的!”
谢玉清见德阳满面欢喜,心中又酸又涩,她竟看不透德阳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若依着她想,德阳应该比她还希望小皇孙就此消失,毕竟她是太子妃,她还没怀孕,怎么能容忍呼声最高的大皇子先有孩子?
“大皇妃,现在可算放心了?”德阳亲热的拉住谢玉清的手,满面含笑,“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一会儿宫里来人,咱们乖乖的领一场教训便是。”
谢玉清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着反握着德阳的手,歉意的道:“洛华尊妃性子粗莽了些,得罪了太子妃,太子妃不予计较,便是她的福气,这会儿居然还得与玉清一同领训,玉清心中颇感过意不去。”
德阳正想再说什么,那边儿宫里的人已经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听到洛华尊妃没事,小太监贵子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脸色一正,学着皇后语气,沉沉地道:“皇后娘娘有令,请太子妃、大皇妃即刻入宫请安!”
德阳笑着向谢玉清道:“我说什么来着?这训话总是难免的,本妃先过去,你张罗着府里的人把洛华尊妃接回去吧,小心着些,御医嘱咐了,千万不能再有闪失!”
谢玉清感激的冲德阳微微一福,站起来后,却开口说道:“方才御医说要静养,不知能否周车劳顿,虽说不是很远,但终觉不妥,要不咱们一同去皇后娘娘那儿领罚,顺便向她讨个法子?”
德阳面色不变,依然浅笑嫣然的回答:“还是大皇妃想的周到,真真是个悉心的当家主母,处处为尊妃考虑,难得的紧!”
谢玉清连忙垂下了眼帘,眸底精芒一闪,唇畔却逸出一抹娇羞又无奈的神色:“太子妃谬赞,唉,谁叫玉清不争气呢?这可是大皇子殿下的第一个骨血,保住他也是玉清的职责所在!”
小太监贵子不动如山,安静的听着她们二人说话,仿佛失聪了一般。
二人说着,丫头们都已准备妥当,便踏上了各自的车驾,向宫里驶去。
皇后脸色沉郁的瞪着殿上二女,尤其是看着德阳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心头火起,几乎控制不住。
“说,怎么回事!”皇后连伪装都懒的做了,直接喝道。
二女只是低着头,听皇后喝斥,竟出奇的保持一致的沉默,令皇后更是恼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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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道:“回娘娘,事情的确出在太子府里,所以,青凰无话可说。”
皇后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整个大殿内都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可见皇后怒气滔天。
“无话可说?哼,好!你无话可说就好办了!”皇后怒极反笑,大喝道,“太子妃心存嫉恨,欲不利于皇族血脉,来人,将太子妃拖下去法办!”
顿时,皇后宫中的侍卫齐齐上前,欲擒拿德阳。
“住手!”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与此同时,两个上前擒拿的侍卫身子一软,不分先后的倒在了地上。
皇后一惊,再次怒道:“夏侯永离,你敢在本宫面前出手,反了不成!”
“你堂堂皇后,不问清红皂白就要治太子妃的罪,当着朕的面还敢如此喝斥太子,你想怎样!”这时,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从夏侯永离身边传来,竟是云潜国主亲自驾临。
众人包括皇后在内,全都跪倒在地。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没想到她还没管教德阳,太子就把皇帝搬来了。
“陛下息怒,臣妾也是为了皇族血脉着想,天雪虽只是个尊妃,可她腹中之子,好歹也是皇孙,还是咱们云潜国的第一个皇孙,臣妾陡然听闻这样的消息,怎能不疼惜、不震惊、不后怕?!”皇后跪在地上,沉声说着,语气中掩不住的委屈与沉痛。
“哼,既然疼惜、震惊、后怕,那就认真的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以免日后发生同样的事情!”云潜国主冷哼一声,沉着嗓音道,“而不是问都不问的惩处,你也别忘了,洛华天雪不过是个尊妃,而东方青凰则是太子妃,你敢草率惩处!”
皇后气怒交加,尤其是云潜国主当着一众后辈的面这样训斥她,还是在她刚刚打算惩处德阳的时候,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夏侯云泽一直跟在皇帝身后,与夏侯永离并排而立,此时看到皇后一张俏脸青白交加,浑身微颤,到底是心疼母亲,连忙上前扶住她,沉声道:“母后息怒!”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皇帝,一字一句的道:“父皇,母后也是为了我们夏侯氏的血脉着想,她一心为父皇、为儿子,并未做错什么,纵然失了公允,那也是急怒交加所致,还望父皇明鉴!”
云潜国主此时怒意渐消,也看出皇后的尴尬,于是冷哼一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谢玉清和德阳,便走到主位前坐下,淡淡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德阳叹了口气,便将在太子府里的经过都说了一遍:“此事也怪青凰,若是忍一忍也就罢了。”
夏侯永离早已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此时听到她如此说,直接开口道:“怎能怪你?连我也才刚刚听父皇提起这大喜之事,你又哪里知道她有孕在身?再则说,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侧妃,若都如她那般口无遮拦,欺辱于你,你都忍着不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垂着螓首,乖巧的偎在夏侯永离的怀中,一副有些委屈又有些同情的神色,小声的回答:“虽说我事先不知,但事情终归出在太子府,我心中过意不去。”
夏侯永离看了眼夏侯云泽,不愠不火的开口道:“洛华尊妃与大皇妃一同前往咱们太子府,在太子府里有了些微摩擦,与咱们也没什么相干吧?说白了,不过是瑾亲王的家事,不小心闹到太子府而已。你啊,平日里就是心太善,什么都喜欢往身上揽,若不是父皇来得及时,岂不是要白挨一顿打?”
德阳垂着小脑袋,一副聆听夫君训斥的模样,说不出的恭顺贤良。
谢玉清看得暗中磨牙,心中又气又痛。气得是德阳明明暗算她,派人在她身后推了一掌,行径阴狠歹毒,与夏侯永离口中的“心太善”没有丝毫联系,此时还能得到夫君百般维护。痛的是,自己费尽心力,却得不到夏侯云泽的半分怜惜,一旦德阳的过失被抹杀,皇后定会将所有的怒意全转嫁到她身上,而她的夫君,只会听之任之!
德阳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毕竟是条鲜活的小生命,若是在太子府里出事,我心中总是不安的。”
夏侯永离搂着她,安慰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不是救回来了么?”
“嗯。”德阳灿然一笑,似是极其开心,“是啊,救回来了呢!”
她那一笑好似初阳破晓、冰花陡绽,说不出的明媚清纯,令人看了移不开视线。
云潜国主暗暗叹息,如这样的女子,就算有些手段,也极招人喜欢,不愿将那些阴暗诡魅之事与她联系起来,也难怪大商皇帝会对她念念不忘。
他又看向夏侯永离,他的这个儿子对谁都看似温润,但其实眼底毫无温度,也唯有看到此女时,眼底才会生出穷尽所有的温柔,罢了,他既然如此喜欢,就顺了他的意吧。
云潜国主看向夏侯云泽,沉声开口:“不过一妻一妾,就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
夏侯云泽愤愤的垂下脑袋,心中却暗恨两女不省事。
看到夏侯云泽垂头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狠,谢玉清心中冰凉,昨夜才算挽回一二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又回到了原点,不,比原点还不如!
接着,云潜国主又看向谢玉清,淡淡地道:“你身为将军府的女主,连一个妾都无法辖制,如何能管理好一个府?”
谢玉清无法辩驳,只得低头不语。
最后,云潜国主看向皇后,冷哼一声,语气明显凌厉起来:“身为一国之母,又是她们的婆婆,不分清红皂白,滥施刑罚,以后如何服众?”
皇后不服,方才就已被兜头训斥一番,这会儿还要继续训,周围都是小辈,她如何能服气?
“皇上,您敢说太子妃没有丝毫责任吗?如果没有激发的原因,天雪怎么会差点小产?分明是太子妃故意以言语相激,天雪的性子又向来火爆,哪里受得住别人故意激将?”皇后怒喝,悲愤至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潜国主却冷冷一笑,淡淡地道:“言语相激?怎么,你那个外甥女受不得一点委屈么?”
皇后顿时噤声,只瞪大眼睛看着云潜国主,竟发不出一言。
云潜国主仿佛没看到她的郁怒,只继续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个外甥女平日里嚣张跋扈?被你们母子宠的连当家主母都敢欺辱!”
说着,云潜国主伸手指向谢玉清,怒喝道:“人家是来自大商的宰相之女,在这里被你们母子欺辱得连句话都不敢说,重病在床无人问,没有好好待人家,还想着借她娘家的势,你们怎么不想想,万一她病死在这里,大商的宰相能轻易放过你们吗?”
德阳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眼夏侯永离,却见他只是眉目平和、面含浅笑的站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皇帝有些不对劲啊,怎么发那么大的火?还当着他们的面指责皇后。
虽说皇帝不是很喜欢这个皇后,也不会当众给她难堪吧?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帝会这样对她,一时间愣怔在那儿,尤其是听到皇帝提起谢玉清病重之事,更是茫然,前些日子夏侯云泽罚谢玉清禁足,她只知道谢玉清一直安分待在院中,竟不知她病重垂危。随即,她看向夏侯云泽,她虽不喜欢这个儿媳,可皇帝说得对,这个儿媳身后的力量还是需得正视的,难道自己的儿子真不顾谢玉清的死活?
夏侯云泽的目光顿时躲闪起来,不敢与皇后对视。知子莫若母,看到他如此,皇后不由暗恨不争,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重新看向皇帝,拒理力争:“她生病了为何不说?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她不说谁能知道她病了?”
德阳在旁边听得暗暗摇头,幸好不是自己的亲婆婆,不然云檀倒是不好做人了。
谢玉清委委屈屈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一句:“母后,玉清当时说与殿下了,殿下只嘱咐天雪尊妃去请大夫。”
皇后更怒,随即转眸瞪着她,似在怒她开口说话:“既然为你请了大夫,又为何另生枝节,跑到陛下这儿来告状?”
谢玉清只得委屈的跪倒在地,轻声道:“回母后,玉清一直未能等来大夫,后来还是我娘家带来的婢女苏茹冒死闯进洛华尊妃的寝殿哭闹,才令洛华尊妃想起要为玉清请大夫之事。这其间拖了好些天,玉清都已病得迷迷糊糊,不清楚为何拖了这些天,才令父皇误以为没人请大夫吧。至于父皇如何得知此事,玉清真的不清楚!”
皇后还想说什么,就听云潜国主道:“你不必猜忌,她的确没来与朕说过什么话,只是她的婢女当时见她病得严重,情急之下放了只信鸽,被边防捕到,之后又辗转到朕的御案上。当朕看到的时候,她的病已有起色,朕便按下未表,今日若不是看你们母子做得过分,也不至于说出此事。”
谢玉清心中寒凉一片,好容易与夏侯云泽修好,这下又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看得越发有趣,怎么皇帝像是故意帮着她似的?
随即,她又抬眸看向夏侯永离,夏侯永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却悄悄在她腰间掐了下,她身子微僵,连忙垂下眼帘,不再乱看。
接着,皇帝又道:“洛华尊妃既然有了身子,可曾看过大夫?朕问过御医,她本就胎象不稳,此次情绪稍微波动就引起小产迹象。哼,皇后,你口口声声说关心夏侯氏的皇族血脉,难道都没让御医给她把过脉象么?不仅如此,明知她怀有身孕还让她到处乱跑,这此就是你们所谓的关心我夏侯氏血脉么?”
皇后和夏侯云泽更是不敢说话了。宫中众人噤若寒蝉,云潜国主发这么大的火,全都冲着皇后和大皇子,自从倾颜皇后逝后,云潜国主的心仿佛也跟着死了,无论皇后做什么,都几乎不与皇后为难,也不知为何此次会因一个侧妃差点小产,就龙颜大怒,众人与德阳一样,摸不着头脑。
最后,云潜国主派了两名御医前往将军府常驻,又赐了许多金银珠宝以示恩宠,命洛华天雪在将军府内乖乖将养,小皇孙落地前不要四处走动。
在回来的路上,德阳瞪着夏侯永离,疑惑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侯永离挑眉:“什么?”
“别装傻,父皇今日有些奇怪。”德阳目光不错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他往日里只是心中有数,却不轻易表现出来,今日却因一个侧妃差点小产而大发雷霆,实在有违常理。”
夏侯永离轻笑:“就算如此,我也不知何故啊。”
“你绝对知道!”德阳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肯定的道,“而且,你定是做了什么。”
夏侯永离旦笑不语。
德阳侧着脑袋想了会儿,试探的看着他,喃喃地开口:“你一早定是得了什么消息,知道谢玉清要来,而且还带上了洛华天雪,所以才谎称我身子不利落,求皇上派两名御医进府,其实就是在等着洛华天雪出事,是也不是?”
夏侯永离揉揉她乌黑亮丽的秀发,薄唇凑到她的耳畔,用清朗悦耳的嗓音轻声道:“我和茵茵心有灵犀,茵茵要做什么,为夫心中必然有数,否则如何配站在你身边?”
德阳抿唇浅笑:“这么说来,你早已料到我会做什么?而且,父皇那里……”
夏侯永离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搁在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上:“嘘……”
德阳倏地瞪大双眸,震惊的看着夏侯永离,她猜想的果然没错,他居然对自己父皇下手了!
“茵茵,知道么?我有时在想,我们夫妻只要联手,这天下间大概能横着走了。”夏侯永离强抑着内心的豪情,将她轻轻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
“别说胡话!”德阳伸手捂住他的唇,“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说出口的话,都是有灵的,万不可如此狂妄!”
夏侯永离握住她柔软的柔荑,轻笑着点头:“嗯,听你的,以后再不敢乱说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跟在夏侯云泽的马车一路回到将军府,夏侯云泽下了马车直奔书房,而她只得自行回到主院。
刚刚进了主院,苏茹还未说话,谢玉清突然回过身来,对着苏茹就是一巴掌,直接将苏茹打得倒在院中。
“皇、皇子妃?”苏茹捂着即刻肿起的脸庞,怯怯的看着郁怒的谢玉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未经本妃的同意,谁准你私放信鸽的?”谢玉清瞪着苏茹,一字一句的开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苏茹一瞬间慌了,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跪在谢玉清面前磕头说道:“皇子妃,奴婢并未私放信鸽,请您明察,但这事儿另有隐情,怕是咱们被人算计了!”
谢玉清脸色一白,连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苏茹怯生生的垂着脑袋,小声说道:“禀皇子妃,前些时日您病重垂危,奴婢每日里在您身边照料着,再加之洛华尊妃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您被殿下禁足,奴婢是您的人,也不能随意走动,硬是将奴婢也关在这院中,后来等您病好了些,奴婢连忙去看带来的那些信鸽,这才发现少了一只。奴婢以为是洛华尊妃泄愤所为,您身子才刚有起色,奴婢不敢报与您知晓,徒惹烦恼。今日不知皇子妃为何动怒,但定是与失踪的信鸽有关,是奴婢一时糊涂,不应隐瞒不报,求皇子妃恕罪!”
谢玉清突然没了力气,只觉得心中苦涩难言,事到如今,她竟不知是谁偷了那只信鸽,若说洛华天雪,以她那种愚蠢至极的性情,也唯有仗着皇后和夏侯云泽的宠信才能胜她几分,怎么可能想到陷害于她?
可是她病重之时,德阳还在赶回来的途中,不可能算计她。
难道……是皇后?
“罢了,你先起来吧。”谢玉清想得脑子疼,索性把此事放到一旁,只弯腰扶起苏茹,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看着那瞬间红肿发亮的皮肤,心中生愧,轻声道,“今日的事太多,是我急燥了,疼吗?”
苏茹哪里还顾得上肿起来的脸庞,她焦急的握住谢玉清抚着她脸颊的手,连声道:“皇子妃,怎么办?是不是洛华尊妃故意陷害您?今日您去见圣上,圣上是不是责罚您了?以后咱们可怎么办?”
见苏茹句句念着她,为她考虑,谢玉清暗暗责怪自己鲁莽,语气更加轻柔的道:“你放心,我没事,只是这些日子咱们将军府可能要消停些。还有,无论因什么原因,洛华尊妃那个院子你绝对不能踏足,就是厨房,咱们也用自己的私厨就好,尽量不要去大厨房。”
苏茹狠狠的点头:“是,奴婢知道轻重,一定不会往大厨和尊妃那个院子里凑的!”
谢玉清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轻声道:“看这天儿,又要下雪了啊!”
苏茹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也轻声道:“是啊,变天了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本以为自己差点小产,太子府和谢玉清都会受到责罚,谁知到最后都无事,不仅没事,反倒是皇后和夏侯云泽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她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夏侯云泽回来后,既没有找谢玉清,也没来看她,只是待在书房里,不知在做些什么。洛华天雪想去看看他,也被两个御医拦着,不准她四处走动。
倒是皇后娘娘亲自过来探望过一回,只是那脸色不是很好,对她的态度也不冷不热,完全不似之前那般亲切。
洛华天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头雾水的养胎,但她的性情又不是能安静下来的,所以只消停了三天,就开始烦燥了。
又阴沉了两日,云潜开始下雪,雪花大如团,漫天飘扬,簌簌的往下落,仅半天功夫,就染白了云潜上京。
谢玉清正在屋里安歇,惬意的躺在卧榻上,与苏茹说着话:“刚到这里时只觉得比大商冷了些,如今下了雪方知这里的冬季冽得紧,相形之下,大商的冬季简直就是春天。”
苏茹笑着道:“谁说不是呢?这外边儿的雪大如蒲扇,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呢。”
谢玉清叹了口气,轻声道:“往年这个时候,京都正载歌载舞,瑞雪兆丰年,皇帝祭天出游,咱们也会跟着见识些。”
苏茹静了下来,半晌,她往地笼里放了些柴,笑着道:“每年小姐都喊着冻死了,还是在家里暖和着好,如今怎地还想往外跑?这天寒地冻的,坐在屋里围着地笼喝茶,不正是小姐喜欢的么?”
谢玉清轻笑,眉目间溢满了温柔之意:“你啊,一直是朵解语的花儿。”
苏茹含笑不语,只是将笼上的茶水又添了添。
谢玉清看着地笼中的火舌,略有些发愣:“这两日,西院那边儿怎样?”
苏茹撇撇嘴:“还能怎样?听说在院子里闹了几回,总想着出来兴风作浪,不肯消停。若不是皇后娘娘过来一回镇住了,怕是连屋顶都掀翻了。”
谢玉清叹了口气,略有些失落的道:“谁叫人家有了身子呢?纵然是闹腾,也是该的。”
“这有什么啊?昨儿个殿下不还在咱们这儿歇的么?皇子妃很快会有信儿的。”苏茹笑眯眯的说道。
谢玉清不由红了脸,正呸她一口不害噪,就听外边嘈杂起来。
苏茹站起来向外边看了看,不由咬牙道:“都闹得差点小产,还不肯消停,这些蛮族的女人,真是不晓事!”
谢玉清自从那日从宫中回来,就得回了管理中馈的权利,正如皇帝所说,她是正室,是夏侯云泽名正言顺娶回府的正妻,掌管中馈是必然的,管着府中妾室也是必然的,这天下之大,无论走到哪里,也不允许妾室骑到正室头上去。夏侯云泽之所以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连累着皇后也被责备,都是因谢玉清被妾室欺压所至,所以就是贵为皇后,也没办法据理力争。
不过谢玉清重新掌管中馈后,并未亏了洛华天雪,反而经常拿出自己的份例分给她,还四处打听安胎的法子,尽量让洛华天雪过得更舒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因此赢来不少好名声,上京的贵人们都说她不愧出身大家闺秀,宽容大度,有主母之风,倒显得洛华天雪无理取闹,就连皇后之前的做法都小气了。
此时见洛华天雪又来闹,苏茹不耐烦的嘀咕着,胆气壮了不少,再怎么说也是个妾,连皇帝都支持她家主子,她还有什么怕的?
“怎么,又不肯消停了?”谢玉清挑眉看了眼窗户,她没站起来,看不到外边的景色,只是随口问道。
苏茹冷哼:“可不是?她的丫头巧琴和如画正在门外闹腾呢,桅语怕是挡不住了。”
谢玉清冷笑一声:“你出去看看。”
苏茹也正有此意,答应着便出去了。
刚刚打开棉帘门,就听如画叫嚷着:“天都这么冷了,你们皇子妃倒是知道躲在屋子里取暖,却不肯给我们火碳,这是个什么意思?”
苏茹不耐烦的道:“净胡扯,怎地没有给你们?发下来的新碳,最好的就分给你们了,皇子妃用的都是你们挑剩的!”
巧琴一叉腰,站在院中指着苏茹嚷起来:“瞧你那张嘴脸,就知道没说实话,谁不知道你们主子把最好的留下来自用了?还在这里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若想证明你们说的是真话,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看,你们屋里烧的究竟是什么碳!”
桅语年纪小些,又是谢玉清带过来的丫头,哪里见过这样野蛮的,此时见巧琴那泼妇的样儿,直气得浑身打颤:“这都是什么主子教出来的野奴儿!”
她不过是低语了一声,谁知被耳尖的如画听到了,顿时闹了起来,指着桅语跳起来大骂,骂出的话不堪入耳。
谢玉清这里又是主院,闹成这样早已有下人远远的围观,此时也议论纷纷,都是家务事,谁说得出有理没理来?
谢玉清冷哼一声,抱着手炉站起来,立刻有侍奉的小丫头为其披上大氅。
她撩开门帘走了出去,站在廊下,冷冷地道:“御医嘱咐洛华尊妃宜静养,怎么,你们在她的院子里也这么天天闹腾么?”
如画见她出来,非旦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泼了:“是啊,就是因为我家主子要静养,所以才得最好的条件养。现在连个做汤的人都没有,碳也用的碎碴子碳,又冷又饿,怎么养身子?”
谢玉清瞪着二人,沉着声音道:“今年的碳送来后本妃就送到殿下面前,殿下亲自选出来的好碳给你们主子送去的,这也有假么?至于做汤,哼,大厨房那边儿全仅着你们用,要什么做什么,怎地就饿着她了?阖府上下都看着呢,你们这么闹腾,丢份的却是你们主子,有什么好处不成?”
巧琴上前,把如画往后一推,昂着脑袋道:“我家尊妃说,想吃大商朝的金丝楠糕,所以我们特来请皇子妃您帮着做一份出来,让我家主子尝尝。”
苏茹和桅语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故意来找茬呢!
谢玉清也不气,只悠然一笑,淡淡地道:“金丝楠糕是京都梦锦楼的招牌,可不是家常点心,本妃做不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巧琴皱皱眉,似乎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这个,于是道:“是你不想做还是做不出来?”
苏茹和桅语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开口,却听谢玉清心平气和的道:“金丝楠糕仅工序就三百多道,用料更是精致到刻板,的确做不出来。”
如画眨巴着眼睛,又补了一句:“是你做不出来还是谁都做不出来?”
谢玉清愣了下,随即为难的皱眉:“这个……”
巧琴立刻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谢玉清笑道:“有个人能做出来,不过得你们能请得动才成。”
如画连忙问道:“谁?”
“那金丝楠糕是京都梦锦楼的招牌,不过最先做出它的,却不是梦锦楼,而是大凰朝的德阳公主,也就是咱们的太子妃。”谢玉清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洛华尊妃想吃的金丝楠糕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劳动太子妃大驾。”
如画和巧琴顿时呆了,她们没想到唯一会做金丝楠糕的人偏偏是太子妃,如此一来,她们尊妃岂不是又讨个没趣?
谢玉清柔婉浅笑:“你们回去好好问问洛华尊妃,看她是不是还想吃,如果实在想吃,少不得让咱们殿下舍下脸面去求一求太子妃,说不定太子妃真个儿的就能给做出来也说不定。”
说完,谢玉清便回身向屋中走去,边走边道:“没事就回去吧,放着你家主子这么久不问,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责任?”
苏茹跟着回来,而桅语还有其他要忙的,便又退了下去。
巧琴和如画见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商量了一番也只得就此离去。
自从雪落,德阳就再没踏出过屋子,她体质原本很好,只是这一年来连续失血数次,伤了根本,这才刚刚算是调理过来,但元气依旧不如从前。
此时正围着地笼坐着,怀里还抱着个手炉,无奈的感叹着:“这天儿怎么能冷成这样?”
紫蓉不停的翻着地笼里的碳,听德阳感叹,便笑着道:“是啊,的确比京都冷了些,奴婢之前问过了,咱们太子府主院的墙都是用特殊的钢石所铸,中间留空,外头又垒了一层砖石,不仅坚固,待这样的天气,那中空的地儿就会烧起火碳来,如此咱们的主屋会非常暖和。只是今年才刚刚入住,准备的匆忙,加之长久的空置,中空的墙体潮气太大,火碳要烧上几天才能驱寒。”
雪菱正在为德阳泡茶,听到紫蓉这么说便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几日烧碳?”
紫蓉笑了笑,看向德阳说道:“咱们太子殿下早就准备了最好的火碳,一直存着没用。前几日天阴着的时候就已经在往墙里倒碳了,只是怕没下雪时就烧起来,容易受火气。”
德阳笑着道:“你看我做什么?嫌我作威作福?待烧起火碳来,你们不是也跟着享福?”
雪菱将泡好的茶端过来,笑着道:“何止我们,这一院的下人们,哪个没跟着您享福?也得亏咱们太子府清静,份例之外又有太子殿下亲自打点,这个冬季倒是冷不着咱们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着,雪菱也坐到地笼边上,伸手烧着玉白的双手,笑着道:“太子妃现在闲来无事,不妨听听将军府的趣事?”
德阳懒散的笑了笑:“左右无事,听听也无妨,想来不过是那两个不省事的胡闹,给大皇子的脸上抹些污垢罢了。”
雪菱笑望着德阳,开口说道:“本来她们也只是闹腾些火碳分得多寡罢了,不过后来不知怎地,就扯上太子妃您了。”
德阳一挑眉,忍不住失笑道:“我离她们这么老远,怎地还能扯上我?”
雪菱嘻嘻一笑,便将金丝楠糕的事说了。
德阳听了半晌没言语,只是愣愣的盯着地笼发呆,晶莹水亮的眸子映着那不断吞吐的火舌,说不出的璀璨华丽。
雪菱看着德阳,喃喃地道:“主子,您不会打算应下吧?”
德阳看了看她,笑着道:“应不应下的有什么区别么?”
雪菱见她无所谓的样子,顿时瞪圆了眼睛,认真的回答:“当然有区别!”
接着她看了看紫蓉,这才道:“洛华尊妃可是怀着身子呢!您做的东西敢入她的口,她就敢陷害您!何况就算她没那个心,凭她那样的身份,也不配您堂堂太子妃给她做吃的!”
德阳慢慢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拍着手中的手炉,一对凤眸晶莹剔透,如琉璃般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她也没那么些脑子,怕是谢玉清下的套。”
雪菱微怔,看着德阳道:“皇子妃?”
德阳冷哼道:“洛华尊妃如此受皇后宠爱,她想吃什么,皇后定会给她弄到,毕竟……她肚子里的娃娃,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孙儿。”
紫蓉愣了下,喃喃地道:“也就是说,太子妃是躲不过去的?”
德阳笑了笑:“大皇子妃倒是成长了不少,若是从前,她可不会这些手段。”
雪菱愤愤的道:“明明被欺负成那个样子,也不学好,倒是越来越坏了!”
德阳喷笑,边摇头边看着她:“瞧你这话说的,当真是不伦不类。她能这么做,正是说明她做对了、做得好,不再如刚嫁过来时那般犯傻,怎地到你嘴里,就不学好了?”
雪菱眨巴着眼睛,不服气的道:“她哪里学好了?明明到这儿来的就您和她两位大商贵女,之前的事儿您还帮了她,让她重掌中馈,行主母权威,她非旦不领情,转过头来就陷害您,说不定您做的东西里边儿没什么,她也会暗中给您多添些什么呢!”
德阳笑道:“不错,你也有长进,能看出她想做什么了。”
“啊?”雪菱不过是气话,没想到德阳竟认可了。
德阳笑着道:“之前的事,是我陷害她和洛华天雪。呵呵,我若不先下手为强,她就会陷害太子府。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先她一步,怕是至今还在府里后悔呢。”
这一下,两个丫头都愣愣的抬头看着德阳,她们怎么没看出来主子怎么陷害大皇子妃和洛华尊妃的呢?
德阳笑了笑,不打算多说,只道:“这一次,咱们只要防着谢玉清便是。不过借着洛华尊妃的矫情,咱们倒是能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菱愣了一会儿,似乎还在研究之前的问题,并未听到德阳说的话,想了许久没想通,还是问道:“可是咱们府里用过的茶具,尤其是洛华尊妃用过的,御医全部检查过,完全没有问题啊。”
德阳笑而不语。
紫蓉转了转眼珠,火光下,流光异彩:“雪菱姐姐钻牛角尖了呢,咱们太子妃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呢?神不知鬼不觉,才是咱们太子妃的手段呢!”
雪菱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啊,她主子想做一件事,怎么可能留下痕迹来?
只是现在越发的厉害,连她都没发觉。
德阳略过此事,只道:“行了,此事不提也罢。方才我所说的,你们二人可听明白了?”
雪菱微怔,回忆起德阳后来说的话,正想开口,紫蓉已经伶俐的道:“听懂了,太子妃想利用这个机会,在上京开铺面!”
雪菱道:“瞧把你伶俐的!我也这么想的,太子妃的经商之道才叫厉害呢,到了上京可不能埋没了,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紫蓉嘻嘻笑着,想了想又道:“那金丝楠糕奴婢也知道,当初在京都时,八十纹银一份呢,一份也只有六个。奴婢小时每次经过梦锦楼时都被那香味馋得流口水,后来大了也就很少出门了。直到有一次我爹接了一个大活计,赚了许多钱,我娘一高兴,去梦锦楼买了一份回来,奴婢吃得可开心了,谁知道刚吃完第二日,我爹就……”
说着说着,紫蓉灿亮的双眸便黯淡下来,眸中隐有泪光,似是想到了当年之事。
雪菱从小就被送入宫中,从来不知自己父母是谁,偶尔也曾怨过父母的狠心,但后来大了也就淡了,因此,她很难能体会到紫蓉的伤痛,只是陪着伤感,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罢了,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德阳暗暗叹了口气,笑着道:“你若喜欢,以后咱们开了店面,让你天天吃,吃到饱,如何?”
紫蓉在雪菱的怀里破涕为笑,她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带着鼻音道:“以前我们家在京都也算是过得去的,至少衣食无忧,但就算如此,也舍不得花八十两银子买一份金丝楠糕,更不敢想管饱着吃。如今跟着太子妃,倒是全了口福。”
德阳笑了起来:“跟着我别的不敢说,这吃喝穿戴应该不成问题。”
紫蓉又担忧的道:“金丝楠糕是梦锦楼的招牌,其他店家做不出来便罢了,太子妃您虽能做出来,可就这么公然开店,会不会惹到梦锦楼?奴婢听说,梦锦楼背后极有势力呢!”
德阳悠然一笑,淡淡地道:“梦锦楼身后的势力……呵,有势力又如何?他卖的那个金丝楠糕还不是本妃传给他的?他敢与本妃叫板?”
紫蓉倏地瞪大了双眸,她难以想象,德阳这样娇滴滴的公主,当初又是权势滔天的大凰凰女,竟然会做糕点!
她如此震惊的表现,心中所想德阳怎会不清楚?便笑着道:“本妃不轻易下厨只是碍于身份罢了,身为女子,连最起码的女工都不会,怎么做大凰朝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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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摇摇头,苦笑道:“哪里能如此惬意。”
雪菱见德阳不愿想从前之事,知她心中有结,便开口岔开话题:“紫蓉啊,咱们太子妃的本事深藏不露,时间长了你才能窥视一角,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慢慢来吧。”
德阳顿时笑骂:“怎地,你这吹牛皮的本事也跟本妃学的不成?”
雪菱嘻嘻笑:“这个是真心话,可没有吹牛皮!奴婢跟着您这些年,也没学完呢!”
“行了,别在这儿呕我了,快去准备准备,想必再过会儿子宫里就有人来了。”德阳笑着开口。
雪菱皱了皱透气的黛眉,看着外边厚厚的积雪,喃喃地道:“都有半人高的雪,洛华尊妃这个时候要吃什么金丝楠糕,不是故意的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是兵法中较为低阶的术法。”德阳笑道,“化险为夷也有运气的成分,只有将这二者结合,既能挡住阴险偷袭,又能大获全胜,化不利为顺利,才是咱们应循之道。”
紫蓉佩服的看着德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普通女子,会遇上德阳,并跟在德阳的身边,听她讲述从不曾听过的道理,从不曾想过的角度去看待周遭事物,似乎眼界与心胸都开拓了不少,这便是她今生最幸运的事吧!
果然,晌午过后,就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到,命太子妃做金丝楠糕。
待太监贵子走后,雪菱愤愤的道:“如果不是太子妃暗中派人知会殿下,他以为这懿旨能送进太子府的大门?哼,那张嘴脸看着真恶心!”
德阳不在意的笑道:“一个无根的奴才罢了,你与他计较个什么劲儿?”
“……”雪菱顿时不气了。
钱五见状嘿嘿一笑,凑上来道:“还是咱们太子妃心胸宽广,菱儿,你跟着太子妃身边多年,怎地就没学到一两样?”
雪菱冲他一瞪眼,怒道:“我心胸狭窄,你别凑过来便是!”
德阳笑着道:“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没见着还想,让这一众单着的人看热闹、犯嫉妒么?”
一句话未完,雪菱的小脸儿顿时通红通红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羞带怯的瞪着德阳:“太子妃就会取笑奴婢,最坏了!”
说完,她捂着脸就跑了。
钱五脸皮纵然是厚,见雪菱跑了,也稍有些脸红的埋怨道:“唉,太子妃啊,您看到就看到了,何必说出来?如今这天儿冷得紧,菱儿天天躲房里不出来,好容易见上一回,还没说两句话,这又羞回去了,唉……”
他话音未落,已引来哄堂大笑。钱五虽一身痞气,但为人仗义,又聪明伶俐,且管束下人有方,是个非常能干的,就是莫清风对他都忍不住赞赏,因此也攒了不少人缘,如今见他难得的自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笑过之后便正了颜色,看着钱五道:“行了,要是真想了,回来到本妃房前报个道,本妃命雪菱出去见你便是。如今乐呵完了,可有正事交给你们办。”
钱五以及众人连忙收了笑,都正色看着德阳。他们如今对德阳的信服与太子夏侯永离一样,没有丝毫怀疑,无论什么命令都绝对执行。
德阳看向小洛,笑着道:“小洛,限你一个时辰内寻三个孕妇来。”
小洛嘴角微抽,寻找孕妇?
接着,德阳又看向钱五:“你对京都的事儿也算熟悉,想必那金丝楠糕需得哪些器具,你听了便知道,限你半个时辰内找齐那些器具,清单本妃一会儿写出来给你。”
钱五立刻应下。
德阳又看向莫清风:“莫先生,那金丝楠糕制作起来颇为麻烦,仅凭本妃和院中的几个丫头定是不够的,咱们府里的妇人不多,本妃粗略算了下,有几个算几个,先调来给本妃用,倒也能应付。这事儿,就麻烦莫先生了。”
莫清风连忙应下,随即不放心的道:“这天寒地冻的,太子妃还是悠着些,凭她什么人要吃,也不能累着您。”
德阳嫣然浅笑,白雪皑皑中越发显得尊贵优雅:“无妨,整日里闲着也怪难受的,既然接下了,还是应该认真做一做。除了准备人手,还得麻烦莫先生负责采买,一会儿本妃也会列了单子给您送去,东西买回来后,把帐目清算一下,交给皇后,这银子谁下的令谁出才是。”
众人又是一阵笑,他们的太子妃最是个精打细算的,什么事能气着皇后,挽回颜面,她心中门清呢。
待吩咐妥当,德阳带着紫蓉回到房中列清单,待东西与人手到齐就可以开始。
雪菱已经将大致的清单列了出来,德阳回来后便立刻拿给她看:“太子妃,您看看还缺什么?”
德阳看了一遍,随即笑道:“再添银箸、银勺、银叉、银碟各五副,另配银针一副。”
雪菱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了,这些银器最能验毒,用它们盛着,也算是以防万一。
待清单给出后,德阳重新躺回椅中,开始命雪菱计算着若是开铺面,大概需得多少银两。太子府百废待兴,在外人眼中应是极其缺钱,唯有德阳知道,夏侯永离是墨城的城主,富可敌国。才不缺开铺面的银子。
“太子妃,咱们在这里开铺面的话,还得找个掌柜的,这掌柜的最是重要,也极不好找,没个知根知底的人撑着,这铺面也不好开呀。”雪菱咬着笔头,看着德阳说道。
德阳笑道:“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呵,上京的吃食都不怎样,若是咱们的铺面开张,定一鸣惊人,这买卖定会越做越大。怎么,现在就打算好了让钱五出去做掌柜的,你将来就是掌柜夫了,是不是?”
雪菱又闹了个大红脸,将笔一扔,愤愤的道:“太子妃总爱拿奴婢开玩笑,奴婢不给您算了!”
德阳冲紫蓉道:“瞧瞧,说中她心思了,索性不理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蓉如今也大胆了些,对德阳的性情也颇为了解,只要没有触犯她的底线,她一般都会宽以待人。所以在这私下里,她也会对着她们自称“我”。
此时,听到德阳玩笑,紫蓉也笑道:“可不是么?雪菱姐姐以为掩饰得好,其实根本没逃过太子妃的眼睛!”
雪菱羞得一跺脚,撩了帘就要出去,却被德阳唤住:“好了,不打趣你便是,真出去了就没意思了。”
雪菱这才羞红着脸,愤愤的道:“太子妃和紫蓉都是坏人,人家都还没答应呢,你们就这么呕人家!”
德阳轻笑着坐在地笼边的躺椅上,悠然说道:“钱五得留在我身边,我用着省心。何况以他的才能,当个大掌柜的倒是委屈了。掌柜的人选让紫萝操心吧,咱们只要负责选铺面就好。”
雪菱走回来坐下,一言不发的拿起笼撑子拢火。
德阳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吧,钱五留在我身边有大用,就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我也不会屈了他,以后的成就,定会比一个大掌柜的强。”
雪菱的脸蛋儿红痕未褪,又添新迹,顿时羞恼的道:“他前途如何,与奴婢何干?太子妃总是拿他取笑奴婢!”
正说着话,就听外边来报,莫清风已经将人手调配妥当。
“紫蓉,你先带她们去疱厨那边儿等着,准备好白面,南瓜洗净切丝,再用大火蒸煮成泥。这些倒没什么难的。重要的是水,定要那深井里的净水,只取井中段水,拎出来后放置在一旁,上边盖上细网罩笼,一刻钟后再篦去三分之一的水,这些做好后,差不多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咱们东西齐全了就开始做。”德阳条理清晰的嘱咐道,紫蓉答应一声,连忙赶去厨房调配人手。
德阳长舒了口气,喃喃的道:“紫蓉越发的能干了,嘴巧舌灿,又伶俐细心,倒是让本妃想起了一个人。”
雪菱轻声道:“云舞。”
德阳垂眸,目光在火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隐隐带着几分凌厉:“你也如此认为?”
雪菱盯着不断跳跃的火舌,轻声道:“只希望紫蓉不会如她那般……”
房中一片寂静,只有地笼里的火舌发出哔剥的声响。
过了会儿,德阳突然开口:“不会的。”
雪菱抬眸,有些茫然。
德阳望着闪烁着的火光,凤眸中的烈焰似比地笼中的火还要热、还要烈。
“不会的,她和云舞不同,太子和大商皇帝也不同!”
雪菱恍然,随即点头:“一个女人,连孩子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奢望?她在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太子妃,奴婢信任您,您说她不会,奴婢便相信她不会!”
随即,小洛回来,说是找了三个孕妇,正在客苑里候着。
德阳命他照看好,这边话未说完,钱五也回来了,要采买的东西也都采办齐全。
德阳笑着站起来:“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开始吧!”
雪菱立刻福身一揖:“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日的太阳落得很快,不过刚过酉时(下午五点),就已擦黑。
夏侯永离回到府中,并未在主院中找到德阳,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随即道:“今年的火碳为何烧得如此慢?”
莫清风笑道:“殿下,咱们的火碳已经是最好的,比往年烧得都旺,您这是心里焦急呢。”
夏侯永离也笑道:“可不是?茵茵身子骨弱,前些天没下雪,不敢提前烧,怕她受不住。只是这雪下来了,火碳倒受了潮气,如今烧得也慢了。”
莫清风看着主屋墙体,笑着点头:“的确因着潮气烧得慢了些,不过屋里还有地笼,应该也还可以。唉,咱们这儿的确比大商京都冷得多,往年在京都,一场雪下来,能管个好些日子,一个冬季也只落个三五场雪。如今回到这儿,只要落雪开始,几乎整个冬季都会连绵不断,太子妃怕是得适应了这一冬季才能好些。”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感慨的道:“是啊,她伤了元气,恢复起来的确很慢。对了,今儿个她命人前去知会,让本太子应下金丝楠糕的事,倒不知是何意。她如今不在这儿,难不成还在做糕?”
莫清风笑道:“太子妃倒是个闲不住的性情,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在上京开铺面。也不知道那糕怎地那么难做,都做三个时辰了,还在疱厨呢!”
夏侯永离苦笑:“整个太子府的中馈都交给她掌管着,还是不肯消停,怎地就这么喜欢赚银子?”
说着话,夏侯永离已经迈步向疱厨走去。
莫清风一边陪着一边笑着道:“太子妃生财有道,是位经商的奇才。再则说,世人谁还嫌银子多?得夫人如此,是殿下的福气。”
夏侯永离轻笑:“如今衣食无忧,只想要她安稳的养着身子。”
莫清风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殿下考虑的也是,如今大皇子殿下都已经有后了,殿下您和太子妃也应该考虑一下了。”
夏侯永离怔了下,随即笑道:“怎么,看着洛华尊妃有信儿,你一个大管家也急了?”
莫清风尴尬的笑了笑:“倒不是属下急,只是这太子府里过于清静了,若来个小娃闹腾,倒是美事。”
夏侯永离笑道:“说得也是,不过要先着太子妃调理好身子才成。对了,这几日锦风不知在做什么,似乎不在府里,你若见着他,让他来见本太子。”
莫清风答应下来。
主仆二人说着话,便来到了疱厨前。
莫清风上前几步,遣个下人去通传,这里多是仆妇,夏侯永离做为太子不便靠近。
德阳听说夏侯永离亲自过来,也连忙将事情交给雪菱,自己跑了出来。
“马上就好了,怎么就跑来了?”德阳一出门就嗔怪道,“怎么说也是位太子殿下,君子远疱厨,你站在疱厨的门前,岂不是可笑?”
夏侯永离亲昵的抹去她脸颊上沾的一点白面粉,笑着道:“你在哪儿就去哪儿,天涯海角都去得,自家的疱厨怎地就来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嫣然一笑:“这里也差不多了,不过还得亲自看着才是,你不若先回去歇着,大概半个时辰后就成了。”
夏侯永离吸了吸鼻子,看着疱厨中飘出来的热气,不由叹道:“还真是香啊!”
德阳见他如此,不由笑道:“你等下。”说完,德阳转身进了房中,再出来时,手里已多出一块金色的糕。
“尝尝看。”德阳拿帕子拖着,送到他嘴边。
夏侯永离洒然一笑,张口含住,还故意在她柔软细腻的指尖舔了一舔。
德阳顿时红了脸,她娇嗔的瞪他一眼:“让你尝尝看,谁让你使坏了?”
夏侯永离握过她玉白柔软的手,看着纤细的指尖上还粘着白色的面粉,心疼的吻了下,用含糊的声音道:“你身子骨还没养好,又开始操劳。”
德阳不理他,只瞪着他道:“味道到底怎样?”
夏侯永离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清朗的回答:“茵茵做的点心,是这天下最好吃的!那梦锦楼的招牌都可以砸了!”
德阳凤眸亮晶晶的,眯眯笑道:“那当然,给梦锦楼的配方可是我调过的,怎能将最正宗的味道给他们!”
夏侯永离嘴角一抽,喃喃地道:“难怪我觉得这金丝楠糕更香更糯,原来茵茵藏私了!”
德阳抿唇浅笑,只看着他默然不语。
夏侯永离反应过来:“夫人这是在戏耍大凰的瑾亲王东方青城?”
“除去那些称谓,他不过是我同脉相连的兄长罢了。”德阳拍了拍手中的面粉,撇嘴道,“你当他不知道我使了计?便是少了一味料,金丝楠糕也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糕点好吃许多,八十两一份也不亏的,他赚个盆满钵溢,可没分我一丁半点,戏耍他又如何?”
夏侯永离摇头苦笑:“这些便罢了,只是你今日可否准备万全?”
德阳傲然一笑:“你且放心,我不会被人粘连上的。”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真是没个消停,这般拐弯抹角的,唯有谢府出来的能办到。”
德阳嘻嘻笑道:“她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仅一个金丝楠糕就暴露出来。这里算是苦寒之地,我冷眼旁观,你们对于吃食向来不似大商那边儿讲究,大致能解决温饱就算不错,哪里还会追求口感与精致?怕是连皇都不知道大商的梦锦楼里还有一种名为金丝楠糕的招牌点心。”
夏侯永离笑道:“大皇子妃有些心算,却不如你,她的那些算计于你而言犹如小儿科,我是不担心的。只是你如今不应劳心劳力的应付,有我在,你便可高枕无忧,何必如此辛苦?这天寒地冻的,仔细伤了身子。”
德阳叹了口气:“整日头坐那屋子里,烟薰火撩的,离地笼远一寸都冻得手凉。倒不如忙活起来,既暖了身子,也开心的紧。”
夏侯永离轻轻点了点她的小琼鼻:“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正当此时,德阳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仆妇,她正端着一个大扁呆呆的站在疱厨门口,看二人看得愣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面上微红,一掌拍开夏侯永离搂在她腰间的手,娇嗔的瞪他一眼,这才看向那仆妇:“于姑,都好了么?”
那叫于姑的仆妇这才醒转过来,连忙笑着冲夏侯永离一福:“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回太子妃,屋里都好了,大伙儿正忙着拾掇呢,剩下的就等着起锅了。”
德阳点头,正想说什么,就见那于姑看看夏侯永离,又看看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略带艳羡的道:“唉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真好!太子妃您可真真是个有福气的!”
德阳微怔,她没想到这个做起活儿来颇为干练的于姑还这么会说话。
“于姑,你这是要做什么?”德阳微红着脸,看着她手里挎着的大扁,开口问道。
“哦,回太子妃,奴婢这是看屋里也没啥忙的了,那边儿梅树上落了不少新扫,所以拿着这个打算去收雪呢!”于姑说着,还将大扁中的一个小刷子拿出来冲德阳和夏侯永离晃晃。
德阳疑惑的看着她:“收雪?”
于姑连忙道:“太子妃,不瞒您说,于姑我做这吃食也有二十多年了,向来被人赞手艺好。但今日看了您做的这个糕,又闻了这个味儿,真真是心服口服。这才是传说中的仔细人做出来的活儿,相比之下,奴婢之前做的那些玩意儿,唉,还真不算个玩意儿!方才在屋里,听雪菱姑娘说起您爱泡茶喝,还最喜咱们这儿产的闻林,尤其是那未着根的雪水泡出来的茶最是轻浮,于是见大伙儿都忙完了,奴婢就想去梅林那边儿收些梅瓣上最干净的雪,化出来的水供您泡茶喝!”
德阳没想到只是做个金丝楠糕,也能收获人心,心中颇有几分触动,于是冲于姑笑道:“于姑有心了,如此就有劳于姑了。”
于姑见德阳允诺,更是开心不已,连忙摆手道:“哪有哪有,顺手为之,太子妃是个能干的人儿,奴婢给您使,开心着哪!”
说着,于姑挎着大扁走了过去。
德阳这才嘱咐道:“怎么说都是个太子,你不得进去,我先过去再看看,待起锅后就回了,你先去歇着。”
夏侯永离笑答:“好,你小心着些。”
德阳应了声,便回了屋中。
刚到屋里,那锅堪堪起来,两个仆妇一掀锅盖,顿时一股异香扑鼻,众人齐齐的深吸了口气,满脸都是说不出的陶醉。
德阳亲自拿了筷箸挑起一块糕,雪菱连忙递过来一个洁白的小碟子,德阳将糕放在碟子上,雪菱又将糕切成平均的四小块儿。
德阳看着刀上粘着的好似金缕似的金色丝线,笑着道:“嗯,比之前那锅的成色还好。”
雪菱这才长舒了口气:“妥了,总算不用重做了。”
德阳笑看着她:“还不是你笨手笨脚的,否则也不用这么久。”
雪菱哭丧着脸,无奈的道:“太子妃,咱们不过两个人啊,所有的人手都是堪堪现学,能这么快出来,奴婢的功劳已经不小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一抬眸,只见白色的雾气之中,所有疱厨中的仆妇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她,显然是极其服气的。
她微微一笑,看了眼雪菱,这才道:“知道你辛苦,行了,今日诸位都辛苦了,回头到帐房领赏金吧。”
谁知众仆妇齐齐的跪倒在地,争先恐后的道:“太子妃,奴婢不要赏金,只求跟着您,做疱厨的活计!”
德阳侧着脑袋,见众人都心服口服,还想学到一手,不由想着自己即将开的铺面,便笑道:“你们这是想学手艺的?”
众仆妇互相看了看,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德阳也笑了:“这也不难,你们在这里练段时间吧,我留做的最好的。”
在众仆妇脸上现出惊喜之色时,德阳又补了一句:“这吃食可不比其他,需得可信的人做了方能下腹,所以,除了活计最好的,还得要最忠心的,这一点,相信你们都应该明白。”
待办妥了这些,德阳命紫蓉端着那个白色的小碟子,跟着她走了出来。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些仆妇。
德阳正想离开,却见夏侯永离居然还站在那儿,不由愣住,站在廓下侧着头看他,嘴里却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你怎地还没走?”
夏侯永离走到她面前,轻柔的为她捋顺额角的发丝,笑着道:“等你。”
那些仆妇都看呆了,她们平日里想见一面太子都难,没想到今日竟在疱厨的门口见到了有若谪仙的太子殿下!
而更令她们讶异的是,太子殿下竟如此温柔,居然就站在疱厨外乖乖的等太子妃。
德阳无奈的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像回走,边走边道:“像个孩子似的,越发的不听话了,走吧。”
夏侯永离也不恼,只笑着应了句:“我也只在茵茵面前如此,倒惹你烦了?粘着你不对么?难不成还要我去粘别的女人?”
“你敢!”德阳也不避讳,冲口而出。
夏侯永离轻笑着搂住她的腰肢,与她有说有笑的回去了。
一众仆妇都呆了,这样的对话在她们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太子妃竟将太子殿下管得这般服帖啊!
路上,德阳说道:“说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哦?”夏侯永离挑眉,“是不是守夜?”
德阳斜睨他一眼,随即笑道:“你倒是聪明。”
夏侯永离宠溺一笑,看着她白皙精致的侧颜,柔声道:“我都安排好了,让莫归亲自带人守着。”
德阳笑道:“如此最好,我本身也最属意莫归。”
夏侯永离又道:“听说,你找了三个孕妇?”
德阳笑着点头:“你大概也都猜到了,这法子可还行?”
“嗯,可以。”夏侯永离笑道,“明儿个一早我还得上朝,就让小洛和莫归跟着你过去。”
德阳笑道:“你既然安排好了,倒省得我费心,明日后宫那边儿我也送了两份,你记得做好防范。”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夫人啊,其实为夫也养得起你,你何必费心费力的弄那些劳什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德阳早早的起床,收拾妥当后便开始验糕。
金丝楠糕已被紫蓉端出来,早早的放在食盒里,只等着德阳验过后,就可以装盒送出去。
德阳出来后看到,桌上一共摆满了三个食盒,每个食盒足有三层,且每层都在洁白的银盘子边上点缀了绽放着的吐蕊红梅,非常精致。
“你倒是用心了,这样点缀起来的确精致诱人。”德阳笑了笑,赞许的看着紫蓉。
紫蓉红着脸,略显局促的道:“太子妃谬赞,奴婢问过雪菱姐姐,这红梅的香气芳冽淡雅,不会沾染糕的味道,反倒会令糕的味道更加的鲜美,所以才大胆的摆放了些,夫人莫见怪才是。”
德阳笑道:“你是个得力的,本妃怎会怪责?”
雪菱抿唇浅笑,拿着指尖点了点紫蓉通红的小脸儿,笑着道:“瞧把你伶俐的,我说呢,你为何问我这个事儿,原来心思在这儿呢!”
紫蓉羞红了脸,眸中还带着一抹怯意,生怕雪菱以为她抢了功劳,略显惴惴不安的道:“姐姐,紫蓉只是突然想到,并没其他意思……”
德阳轻笑,看着她们二人道:“雪菱,你别唬她,她在糕点上如此用心,可见是真心待本妃。你若这么一唬,以后有好点子了也不敢使出来。紫蓉,你不必理会她,她就是没个心数的,和你说这些,就说明未起疑心,若是不说才有事呢。再则说,本妃身边只有你们两个,难不成还需得你们两个争宠,本妃看着才乐意不成?”
紫蓉这才放下心来,感激的看着德阳,深深一福:“多谢太子妃!”
接着又冲雪菱一福:“多谢雪菱姐!”
德阳走上前,仔细的看着金丝楠糕,听紫蓉如此说,不由笑道:“你谢她做什么?唬你么?”
雪菱未等紫蓉回话,便撅着嘴巴道:“太子妃都不疼奴婢了。”
“不疼你也得照样做活儿,还不快过来?”德阳笑着说道。
雪菱笑嘻嘻的拉着紫蓉过来,一边走一边道:“快过来,咱们太子妃都夸你了,这活计可少不得你。”
紫蓉红着脸,腼腆的抿着唇笑:“都是雪菱姐平日里教导有方。”
雪菱一把扭在紫蓉的脸上,笑眯眯地道:“太子妃,您瞧瞧,这小嘴儿是不是甜得腻人呀?”
德阳嫣唇一弯,露出一抹浅笑:“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叫人看了笑话。去把银针拿来吧。”
之前就曾吩咐钱五采买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她们两个一直不知道做什么用,如今听德阳说了,才隐约明白了些。
雪菱连忙应下,去拿银针过来。
紫蓉则将几个食盒的层落都摆出来放好。
德阳指着那糕,淡淡地道:“这些正好够了,你们在每层的金丝糕上各插一根银针,银叉子放在一旁就好了。”
雪菱和紫蓉应了声,雪菱一边摆弄银针一边道:“太子妃,咱们用着银盘子盛,又备了银叉,为何还用得着银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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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菱应了声,便专心的从糕的侧面插入,再从另一端穿出,这样倒是方便挑出来。
待所有糕都弄好后,德阳看了看时辰,外边的阳光正好洒了进来,在雪光的映衬下,灿得耀眼。
“行了,咱们走吧。”德阳说着,又嘱咐了一句,“这糕过了明日就不好吃了,本妃也来不及一一给送。紫蓉,你拿着另两盒给送进宫去,待找到太子后,让他带着你把金丝楠糕送到皇帝和皇后那边儿。”
紫蓉微怔,这事儿怎地交由她做?
德阳见她神色愣怔,不由笑道:“本妃身边也没旁人,你和雪菱两个能为我分担便好。雪菱笨嘴笨舌的,说话有些直,这点儿倒不如你灵巧,你只记住,莫让人落了本妃的颜面即可,有些话,能说就说,没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紫蓉顿时明白过来,太子妃这是料到皇后找茬,所以让她去,这是重用她的意思。
她连忙垂眸,福身道:“是,奴婢谨记!”
德阳点头一笑,便带着雪菱离去。
之后,紫蓉寻了个下人帮着拎食盒,一同向宫中行去。
将军府中。
谢玉清亲自将德阳接进来,一路上都殷勤倍至,又似是极其无奈。
“太子妃,这事儿是玉清做得不对。”说着,谢玉清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也不知洛华尊妃从哪里打听到的金丝楠糕,非闹着要我给她做。这糕可不比其他,我哪里会。想着她不知天高地厚,我当时也是心中怒起,与她说整个云潜会做金丝楠糕的唯有太子妃,本意是想要她知难而退,谁知她竟如此不懂事,将芝麻大点儿的事捅到了皇后那儿。如今倒是劳烦太子妃亲自下厨,还亲自送来,唉,我倒不知说什么才好。”
德阳心中冷笑,脸上却挂着柔软祥和的笑意:“瞧你说的,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洛华尊妃既然想吃,本妃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可是咱们夏侯氏的小皇孙,他想吃的,本妃还不上赶着做么?”
谢玉清连忙笑着道:“太子妃向来心善,这么一说,倒叫我无话可说了。那就待以后小皇孙出生,让他好好孝敬您!”
德阳也跟着笑起来,凑趣道:“要孝顺也得先孝顺你这个母亲才是,若真孝顺本妃,你岂不是要吃醋?”
“哎哟哟,哪里能吃醋呢?他知冷知热的疼人,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谢玉清连忙笑着回答。
雪菱拎着食盒跟在她们身后,一抬眸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洛华天雪,她正气得咬牙切齿,皎好的脸型似乎都变了,不由心中冷笑,气吧,气死你才好!
“哟,您二位妯娌这是说笑什么呢?”待又走近一些,洛华天雪便冷嘲热讽的开口,“什么孝顺不孝顺的?本妃的孩子还未出生呢,您二位就开始抢着要孝顺了?呵呵,这孩子啊,就是再孝顺,若不是自己的,也难受得紧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和谢玉清对视了一眼,这意思倒是在显摆她有孩子,而她们两个则生不出孩子似的。
雪菱顿时恼了,太子妃明面上已嫁给太子近三年的时间,至今无所出,洛华天雪这话,不就是在讽刺太子妃吗?
德阳看着站在一颗枯桃树下洛华天雪,笑着道:“几日不见,洛华尊妃倒是越发的丰腴,看来小皇孙很疼你,没怎么折腾呢。”
谢玉清没想到德阳听到这话居然还如此淡定,近三年无所出,她有什么自信这么淡定?
就连她自己都已经有些焦急了,虽说才嫁过来数月而已,但洛华天雪都有孕了,为何她还没有?
洛华天雪本没什么好脸色,但看到德阳提及她腹中孩子,顿时一脸母性光辉,语气也善了几分:“嗯,是啊,这个孩子知道心疼我,从有了他我就能吃能喝,特别的馋嘴,一点儿孕吐的反应都没有呢!”
德阳笑道:“瞧把你急得,这还早呢,刚刚能把出脉象来,若是再过半个月不闹你,才是真心疼你呢!”
洛华天雪顿时愣住,她不是很懂,平日里都听大夫的,但御医都是男子,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也不好多问,且周围侍奉的都是女孩子,不懂这些,再加之自恃身份,那些生过孩子的仆妇她也不屑搭理,因此心中憋得实在难受,如今听德阳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么?是因着还早的关系?”洛华天雪如天真的孩子般,瞪着眼睛惊喜的问德阳。
德阳笑道:“当然是真的,本妃原本在后宫中时,各宫妃嫔都有所接触,这样的事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洛华天雪正还想问,谢玉清开口打断:“洛华尊妃,太子妃昨儿个忙了一整日,就为了做你想吃的金丝楠糕,今日一大早的赶来,你总不能就这么站在门外堵着门儿的与太子妃聊天吧?”
洛华天雪这才想起,顿时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冲德阳一福,笑眯眯的道:“姐姐提醒的是,是天雪考虑不周。太子妃快请进,屋里早已煮了上好的闻林,就等着招待太子妃呢!”
德阳微一挑眉,笑着道:“哦?这么说,洛华尊妃早就知道本妃会亲自来?”
洛华天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亲热的上前施礼:“太子妃见谅,实在是这些日子在府里闷坏了,整日里口中无味,就想吃那刁巧的,谁知整个云潜就只有太子妃会做。唉,皇后娘娘看天雪实在憋闷的可怜,这才下了懿旨。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直后悔的要命,早知如此,我就不多嘴多舌的说出来了!”
德阳握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玉白无骨的手背,笑着道:“瞧你说的,咱们都不是外人,再则说,下人那么多,做个糕点有什么难的?若不是你想吃这个,我还得天天在家里闷着,怪难受呢。昨儿个虽忙了些,但舒展了筋骨,说不出的舒坦。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本妃能做的定全了你的口腹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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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天雪先谢过太子妃了!”说着,洛华天雪再次冲德阳一福,这一礼,倒是有几分真心了。
德阳笑着拉着她的手,亲热的与她道:“方才与你说的这些啊,也都是原来宫里头的妃嫔常遇着的事儿。像这般小事儿,你一个尊妃自是不方便问御医,再则,周围侍奉的丫头妇人也都是粗笨着长大的,有的甚至临盆时还拿着锄头下地做活儿呢,生了娃儿就直接拿着破旧衣衫一裹,往路边儿一放,再继续下地做活儿,什么时候该回了,再抱着娃儿回去。如她们这等粗妇,哪里懂得如此矜贵之事?本妃就想着,你定是心里存了许多疑问,找不到仔细的人问。今日本妃过来,一是来给你送糕的,二来便是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二人说着话,已经进了屋。
洛华天雪在她面前再无分毫骄燥与傲气,反倒亲亲热热的道:“太子妃您请上座,上次的事儿,是天雪不好,竟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伤人。幸而没有伤到您,唉,如今闭门思过,也追悔莫及,如您这么好的人,天雪怎么就那般糊涂呢!”
德阳笑着拉她坐到一旁,柔声道:“都是些误会,说开了便是,那日也是我太浮燥,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好了,这事儿都过去了,谁再提就是没认真要和好!”
说着,她命雪菱将提盒拎过来放下,又亲自打开盒盖,露出了金灿灿的金丝楠糕。
盒盖一打开,一股浓郁诱人的清香扑鼻而来,香得醉人,众人口中顿生津液。
“好香啊!”众人盯着那盒中糕点,眼中皆晶莹闪烁,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
洛华天雪难以置信的瞪着金丝楠糕,仅闻着这味儿,就知道这糕定然非常好吃!
“如此精致细腻,仅这么看着,我都不忍下口!”洛华天雪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谢玉清冷笑一声,有些不屑,这些穷苦部落出身的姑娘哪里吃过如此鲜美之物?
金丝楠糕每一个都做得精致绝美,上边儿的玫瑰花瓣儿全都是手工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洛华天雪赞叹不已:“天哪,居然如此完美,简直不可思议!”
德阳浅笑着指着金丝楠糕边上的银针,笑着道:“每一块糕上本妃都插了一根银针,盛着它们的也是银盘子,旁边的叉子也是银叉,你尽管放心的吃,里边的每一样配料本妃都细细的问了御医,对孩子绝不会有害。”
说着,她又吩咐雪菱将那三个孕妇带上来,这才看着洛华天雪道:“虽说御医保证了无妨,但本妃还是存了些小心,所以特意寻了三名与你一般的孕妇,先让她们试尝,若她们吃下去无妨,你就可以放心的享用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洛华天雪惊讶的看向德阳,她本来打定主意不吃金丝楠糕的,可是看到德阳主动将银针插进糕中,置办的又都是银叉、银盘,便动了心,再加上这金丝楠糕只闻着味道就醉人,她有了身子后胃口大开,的确难以抵挡这样的香味。
此时见德阳连这一层都想到了,还专门寻了三个孕妇来试吃,她还有什么好防备的?
“不用这么麻烦,太子妃亲手做出来的,定是没问题的!”洛华天雪笑着说道,“若真让她们试吃,那天雪成什么人了?”
德阳笑着握过她的手,耐心的回答:“我知你是个直心肠的,快意恩仇,不喜计较。这性子啊,倒合了我的胃口。只是怀孕可不是小事,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云潜的皇族子孙,更得慎之又慎,虽说银针可以验毒,但有些东西相生相克,虽不是毒,却有可能化掉你腹中孩儿。所以,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
德阳说着话,一对灿亮的凤眸却盯着洛华天雪胸口佩戴的玲珑玉环,这玉环呈圆形,中间镂空,圆环处雕刻着怒放的牡丹花,做工非常精致,最奇特的是,圆环镂空的中央,还坠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中包裹着一种亮闪闪的东西,可以散发出阵阵的幽香,极其好闻。
在德阳看向洛华天雪胸口处的那枚玉环时,旁边陪着的谢玉清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一言不发,但看似悠然的眸子里隐隐划过一缕寒芒。
而德阳说的那番话,也令她心中微寒,这警示是给她的,还是给洛华天雪的?
洛华天雪一无所觉,只是惊讶的道:“什么?还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德阳对那枚玉环不过盯了两眼,没有多看便移开了视线,嘴里却道:“正所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有些食物普通妇人吃了无妨,但有了身子的吃下可能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虽御医说过无妨,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这三个不同月份的妇人过来试吃一番,我心中方可安稳。”
洛华天雪听她这么一解释,不由沉思起来。
过了片刻,她才笑着道:“太子妃说的没错,谨慎些总没错处,只是有劳太子妃想得如此周到,天雪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德阳笑着摆摆手,便命那三名怀孕的妇人上前。
这三人,一个显不出腹部,一个微显,另一个却像是快要临盆。
三人规矩的上前施礼,经过昨日简单的教导,她们倒是能说出些懂礼仪的话来。
“民妇见过太子妃、皇子妃、尊妃。”三个妇人齐齐开口。
接着,第一个未显怀的妇人直接说道:“禀三位贵人,奴家出身上京本地,家中瓦屋三间,夫君是行脚的大夫,如今有孕两月,头胎。”
第二个稍显怀的妇人接着道:“禀三位贵人,奴家出身京郊贾西村,家中有茅屋三间,地两亩,夫君是种地的庄稼汉,如今有孕四月,头胎。”
第三个身子颇显笨重,在旁边婢女的搀扶下,半天才爬起来:“禀三位贵人,奴家出身上京本地,家中有宅,夫君是商号的伙计,如今有孕八月,头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三人说完,雪菱上前一福,清脆的说道:“回三位贵人,这三位都是上京人氏,知根知底,在昨日之前,与我们家太子妃没有丝毫瓜葛。”
说完,雪菱退下。
德阳含笑看着雪菱,嗔了句:“多嘴!”
谢玉清没想到德阳居然做得滴水不漏,之前她想趁机谋划之事也无从下手,只得作罢。
洛华天雪见德阳考虑的如此周到,心中生出一丝感动,她看了眼谢玉清,又伸手握住德阳的手,感动的道:“天雪自从离开族群,便再没有对天雪如此细心的,太子妃还是第一个对天雪这么好的人。”
德阳立刻说道:“快别这么说,咱们到底是一家人,理当如此。而且我冷眼旁观,皇后娘娘对你好过我等许多。而且除了皇后娘娘还有大皇子殿下和皇子妃,她们都是你最亲的人,你当着皇子妃的面这么说,岂不是让她难过?”
接着,她也不让洛华天雪开口,又命雪菱将金丝楠糕分了,给那三个孕妇试尝。
那三人虽是普通民妇,但平日里的生活也算衣食无忧,本来被迫来试尝是带着抵触情绪的,谁知这金丝楠糕如此美味,只是闻着味儿就迫不及待的想吃上一口,所以之前那情绪早已消失无踪,反倒很庆幸有这口福。
而且这三人听了这半日,也明白过来,这位美若天仙的太子妃只是为了证明孕妇吃这糕点无事,应该是怕沾染到什么“晦气”,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所以,这糕点里应该没有对孕妇不好的东西。
雪菱将金丝楠糕分好后,便端给三个孕妇,每人一块,三人看着精致绝伦的糕点,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纷纷捧着吃起来,直赞不绝口。
待她们吃完半个时辰后,德阳才准早已馋的不得了的洛华天雪动箸。
此时,她们也热络的聊了许久,这期间,谢玉清倒仿佛是个外人般,一声未吭,只在边上陪着。
洛华天雪本想邀请德阳一同吃,德阳推辞了,临走前与谢玉清笑道:“我还给你备了一份,想必此刻已在你院中,你的我没用银针银盘。”
谢玉清立刻笑道:“我与太子妃也是同乡,还用那些劳什子做什么?你若放了,我才恼你呢!”
“恼我?哼,恼我你就没得吃了。”德阳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说笑间,德阳便站起来打算离开。
因洛华天雪现在不能随意走动,所以只与德阳告了声罪,并未相送。谢玉清则趁机以送德阳为名,离开洛华天雪的院子,洛华天雪对她哪有什么好印象,竟连理都没理。
出了院子后,谢玉清欲言又止。
德阳笑着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姐妹也不能常见,憋着的话,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呢。”
谢玉清顿时笑了:“有心想问,只是怕你恼,所以一直不敢问。”
德阳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想问,我为何还不曾有孕?”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就凝窒了,冰得让人心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玉清叹了口气:“太子妃冰雪聪明,这件事……我实是憋在心里难受的紧。如今我嫁过来数月,却依然没有信儿,这心里实在窝得难受,就是皇后娘娘……唉……”
说到这里,谢玉清抬眸看向德阳,轻声道:“恕妹妹说句逾越的话,难道太子殿下都不着急么?”
德阳浅笑依然,看着谢玉清莹润如水的双眸,笑着回答:“我身子一直未曾大好,血气不足,如今正在调养。何况这事儿还得靠缘份,急不得的。”
谢玉清怔怔地看着德阳,见她竟真的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着急上火之色,也没有掩饰之意,不由羡慕不已:“太子殿下对您真好!”
德阳浅浅一笑,轻描淡写的道:“你又何必着急?还怕里边儿那位越了你的位子去不成?呵呵,庶的永远是庶的,除非嫡室犯了大错,例如……残害子嗣!只要没有那些没规矩的事,你这嫡妻的位子牢靠的紧呢!”
谢玉清的脸色连番几遍,最后,她勉强的笑了笑:“太子妃明鉴,玉清向来笨手笨脚的,哪里会做那些丧天良的事?只能夜夜求菩萨,赐我一个娃儿罢了。”
德阳悠然一笑,意有所指的凑近她,轻声道:“夜夜求菩萨?大半夜的求菩萨,倒不如求你家夫君来得实惠吧?”
谢玉清顿时红了脸,又羞又恼的跺了跺脚,嗔怪的瞪着德阳:“太子妃!”
德阳哈哈一笑,摆手道:“罢了罢了,不与你胡扯,我还有事儿要忙,就此别过。回去尝尝金丝楠糕吧,这味道可比梦锦楼的更正宗!”
谢玉清也不再与她多玩笑,只将她送到院门口,便依礼拜别。
回程的路上,雪菱突然气呼呼的开口:“说什么不宜走动,其实还不是恃宠而娇!”
德阳看了看她,半晌,才笑着道:“不过是个可怜女人,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雪菱眨巴着眼睛,奇怪的看着德阳:“她哪里可怜了?分明是个嚣张跋扈的女人!仗着自己有身子,恨不得天下人都捧着她!”
德阳舒适的躺在马车中,伸手端过雪菱刚刚泡好的茶,浅浅啜了一口,这才笑着道:“这就是命,她的好日子也不过这几日了,就好好的享受吧。”
雪菱微怔,这一下才算反应过来:“太子妃的意思,莫非……”
德阳正垂着眼帘看着茶水,听她要说,便迅速的抬眸瞪了她一眼,她连忙噤了口。
马车内一片安静。
不知走了多久,雪菱才压低声音道:“这怎么可能?奴婢看着还好好的,而且奴婢还特意注意了周围,她住的那个院子,每一处都经过精心的打理,根本寻不到会伤到她的东西!”
德阳想着洛华天雪胸口戴着的那枚玲珑玉环,笑着道:“这屋里是挺安全的……呵,也不知道将军府里照顾她的两个御医是谁,这事儿倒是越发有趣了……”
雪菱不明白德阳在说什么,不过她隐约看得出,德阳似乎已经看出了某件事情的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们回来后,紫蓉立刻过来,向德阳汇报了这一日去宫中送糕的事,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只是皇后娘娘的脸色很别扭,像是很想吃,又很嫌弃,颇显矛盾。
而且果然如德阳所料,皇后娘娘总想着找茬说说德阳,故意为难紫蓉,紫蓉伶俐的紧,一一躲了过去,不仅如此,还把皇后说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很是难堪。
“太子妃,您可没看到,皇后娘娘刚尝了一口,说您做的糕没梦锦楼的好,就听奴婢说那梦锦楼的招牌出自您之手,脸色甭提多难看了!那吃进嘴里的糕,吐出来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差点噎着呢!”紫蓉说完,抿着唇腼腆的笑起来。
“你啊,活泼起来也够淘的。”德阳笑眯眯的道。
雪菱也捏了捏紫蓉的脸蛋儿,笑着道:“把你伶俐的!”
紫蓉只老老实实的让她捏着,浅笑不语。
德阳看不过,便开口道:“你也消停着些,整日里欺负她。”
雪菱立刻松了手,却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道:“这次办成了事儿,倒叫太子妃高看你一眼,瞧疼着你吧,都舍不得碰你一下了。”
紫蓉仍然笑嘻嘻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蛋儿。
德阳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雪菱道:“给你个与钱五独处的机会。”
雪菱的脸腾的通红:“太子妃,都说了人家还没答应,您怎地总拿这事儿呕人家!”
德阳笑道:“就是你们没机会才说不清啊,钱五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要我给你们制造点儿机会,我可是应下的。”
雪菱窘的手脚都不会放了,嘴上却道:“什么机会啊?谁想和他一处?”
德阳抿唇浅笑着看她半晌,突然道:“紫蓉啊,既然雪菱不愿意去,不如你去吧。这钱五呢,虽说平日里人混点儿,其实品性还是不错的,既然雪菱不愿意,不如你试着和他……”
“太子妃!”雪菱突然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通红的道,“谁说我不愿意啦?钱五那人可不是什么好的,您还是给紫蓉介绍更好的人吧!”
屋子里顿时一静,过了片刻,德阳和紫蓉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雪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表现得太过急切,泄露了内心深处的秘密。
“一个姑娘家,矜持些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也矜持的过分了,我想着钱五也的确不容易,且他又许了我好处,怎么着也得帮一把才是。得了,总算把你的心里话给逼出来了。”德阳慢吞吞的边笑边说,看着雪菱的凤眸中星辉点点,极其璀璨。
雪菱这下直接捂着火烧般的小脸儿,不肯见人了。
德阳笑着道:“待吃了午饭你就和他一同出去,地方我已经与他说了,到了那儿,找到记号,再与来人接头。我的要求由你口述即可,信物你知道的。”
雪菱脸色一正,点头应下。
紫蓉跟着德阳的这段时间,对她们的行事也都有所了解,便自行走了出去,让她们主仆在屋里说事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蓉刚刚撩了门帘走出去,抬眼便看到正站在院中的小洛。
小洛似是犹豫着什么,见紫蓉出来倒是一怔,不由呆呆的看着紫蓉,欲言又止,那呆滞的模样倒不似平日里的伶俐。
紫蓉看得出小洛的怪异,但还是垂了视线,她是个姑娘家,虽说曾与人为妾,但毕竟年岁不大,心思细腻,这样被一个男子看着,心中还是有些慌乱的。
小洛见紫蓉垂了眼帘,这才想起自己正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连忙移开视线,上前两步道歉:“对不住紫蓉姑娘,我刚才想事情想出了神,并非有意冒犯。”
紫蓉低着头浅笑回答:“小洛哥可是来找太子妃的?”
小洛尴尬的笑了两声,又有些为难的道:“的确有点小事,只是不知太子妃方便么?”
紫蓉回头看了眼,便笑道:“应该有空的,只是得劳烦小洛哥稍等下。”
小洛温和一笑:“如此,那我就在这院里坐会儿吧。”
说着,小洛便走到院中的一处石凳前,挽了袖子扫扫石凳上的雪,便坐了下来。
紫蓉侧着小脸看他,难道不冷吗?
心中虽存了疑问,紫蓉没有开口问,只是转身去了侧房里,将刚刚煮好的茶水倒了一壶,又将备用的杯子拿出来一个放进托盘中,然后端出来,走到小洛身边。
小洛有些心神不宁,直到她走到身边才发现她正端着东西,连忙又用袖口扫了石桌上的雪,令她将东西放下。
“天寒地冻的,喝口热茶暖暖肠胃吧。”紫蓉含蓄的开口说道。
小洛微怔了下。
紫蓉守规矩的微微一福,就打算退回侧房。
小洛盯着她的背影,沉吟片刻,遂又开口问道:“姑娘为何不进屋侍奉?”
紫蓉停下脚步,想了想,才转身冲小洛浅笑道:“太子妃有事与雪菱姐商议,所以我先出来转转。”
小洛盯着她,倒不知道怎么接口。
紫蓉笑道:“其实太子妃并未打算瞒紫蓉,只是我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既然与我无关,屋里也没有能忙的活计,不如先避出来,若是太子妃需要,自会再喊我进去侍奉。”
小洛听了不由笑道:“姑娘倒是小心的紧,太子妃不是那等不容人的,雪菱姑娘也很和善,既然太子妃没有主动支出你来,就说明你是太子妃信任的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紫蓉愣了下,又垂眸想了想,突然展颜一笑,冲小洛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礼:“多谢小洛哥提醒,您说的对,是紫蓉过于拘谨,做错了。”
小洛嘿嘿一笑:“无妨,太子妃待下宽容,向来不会苛刻自己人,姑娘你与太子妃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紫蓉笑着道:“嗯,紫蓉这就进去,小洛哥有什么需要禀报的,紫蓉为您通传?”
小洛挠挠头,嘿嘿笑道:“的确有点急,还望姑娘帮着通传吧。”
紫蓉抿唇一笑,向他微微一福,便转身向屋中走去。
小洛看着紫蓉清瘦的背影,想着刚才那一笑,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那个笑容灿若寒日的暖阳,说不出的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回来了么?”德阳看着施礼的小洛,笑着问道。
小洛悄悄抬眸看了眼德阳,随即又垂下眼帘,小心的陪笑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说有些事,需得晚些回来。”
德阳缓缓垂眸,沉默片刻才道:“本妃听紫蓉说了,今日的金丝楠糕,皇上吃得赞不绝口?”
小洛顿时如释重负的笑道:“正是,皇上龙颜大悦,还不停的夸赞太子妃手巧呢!”
德阳笑道:“皇上满意就好。既然连锦衣玉食的皇上都满意咱们的金丝楠糕,看来想开这么一家铺面,倒也是可以的。”
小洛立刻躬着身子回答:“那是自然,太子妃的眼力向来最好。”
德阳眉目弯弯,眸中星光点点,颇显水润盈亮:“咱们府里就属你的嘴巴甜。”
小洛嘿嘿一笑:“奴才说得都是大实话,可不是什么趋炎附势的虚话。”
德阳笑着点头:“嗯,既然殿下此时没空,本妃便命你带着钱五出去,给本妃看看铺面吧。”
小洛微怔:“这么快?”
“既然决定做了,还拖拉个什么劲儿,你拖拉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银子不是?”德阳端过茶水,浅啜着。
小洛连忙道:“是,太子妃说的有理。”
德阳不慌不忙的将杯子往桌面上一顿,淡淡地道:“小洛,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这么遮着掩着的,又是个什么意思?”
小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小的没什么事。”
看着他将脑袋摇得如波浪鼓般,德阳也没有多问,又淡淡地道:“殿下有事,可曾说去了哪里?”
小洛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德阳淡定自若的命雪菱续茶,自己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屋中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小洛愣了半晌,似是背负着无法承受之重,呼吸都变粗了些,额角青筋有些突突乱跳的迹象。
紫蓉奇怪的侧着脑袋看他,眼睛眨巴着,发现他现在的样子倒有几分有趣,她从来没见过他紧张,虽是个跑腿的下人,可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主子要办的事,总是从容玩笑着做完,还能令主子满意。没想到今日在太子妃面前,他似乎很是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小洛才苦笑一声,无奈的躬身回答:“回太子妃,殿下……去了纪府。”
德阳微微挑眉,嫣唇微启,缓缓开口:“纪府?就是执掌三军的统帅纪慎礼将军的府邸?”
小洛搓着手,有些局促的道:“是、是的。”
德阳沉默片刻,随即又笑道:“纪将军有事找殿下,这很正常,你为何如此这般模样?”
小洛脸上的肌肉都硬了,他抬头看着德阳,为难的道:“太子妃,这事儿……唉,是这样的,今儿个在朝堂上,皇上提起当年殿下与纪小姐的婚约之事,言下之意,如今纪小姐虽说做不成太子妃了,但做个尊妃还是可以的,而且纪将军似乎也是同意的,所以……”
德阳嫣唇微弯,露出一抹悠然浅笑,眉目更加的柔和,但那样子却令小洛微微一寒,不是与德阳相处长久的人,都看不出她眼底的那抹寒芒。
“那么,太子殿下怎么说?”德阳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洛抹了抹汗,连忙回答:“太子殿下当庭婉拒,不过……皇上的态度很坚决,而且对方又是三军统帅,碍着纪大将军的颜面,所以太子殿下也不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三回绝。待下朝后,殿下就急忙去了御书房,一来是送糕点,二来便是找皇上拒绝此事。”
说到这里,小洛停了下来,悄悄看了眼德阳,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就一并说了吧。”德阳浅笑着开口,似乎不以为意。
小洛清了清嗓子,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才大着胆子,轻声道:“皇上本来吃那金丝楠糕挺开心的,但殿下提起纪府的事时,皇上又动怒了,还骂殿下不以大局为重。”
接着小洛又停下不语,德阳冷笑一声,淡淡的道:“接着说!”
小洛只得又抹了抹汗,继续说道:“皇上说,如今大皇子的洛华尊妃已经有孕,而太子妃嫁给太子三年未有所出,就算不为皇族血脉考虑,也应为自己考虑,不立侧妃,难道想绝后么?”
话一出口,德阳还未说话,雪菱已大怒:“大胆!当着太子妃的面,你敢如此说话!”
小洛直接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德阳斜睨了眼雪菱,摆摆手道:“你训他做什么?这也不是他说的,估摸着皇上说的比这还难听呢。你起来吧。”
小洛这才告了声罪,站了起来。
德阳看着他,慢悠悠的道:“这样的事,照殿下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让你来告与我知。”
小洛垂着眼帘,轻声道:“是,本来殿下不打算与您说这些,但皇上在训斥了殿下后,不顾殿下反对,不由分说的派人往纪府送聘礼,这会儿,估计聘礼已经摆在纪府的正堂上呢。”
德阳的脸色微僵,这事儿似乎比她想象的还严重,这背后若无人鼓动,她还真不信!
正想着,就听小洛继续道:“就算聘礼送过去了也无妨,殿下过去就是想与纪大将军说清此事,能按下此事便罢了。但宫里头马上就要派人来拾掇院落,看着时辰,大概再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就到了。殿下怕您误会,所以专程派小的先回来和太子妃解释此事,还请太子妃莫要气恼殿下。”
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哼,以本妃无所出为名,想塞人!”
小洛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紫蓉也不敢插话,明显看得出,德阳动了怒。
只有雪菱看了看天色,喃喃地道:“宫里头马上就来人了,太子妃,咱们怎么办?”
德阳冷笑一声,伸手进怀中,掏出一枚墨玉印章,上边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狰狞可怖,凶戾异常:“这狼牙璋本妃从来不曾用过,小洛,本妃交给你,立刻去铁狼军调来十人一队,守在府门前,除了太子,不论是谁,都不准进府!”
小洛嘴角一抽,太子妃这也太凶悍了,不过是宫里来人,居然亮出狼牙璋来!
“太子妃,这、这狼牙璋动静太大……”小洛不知如何解释狼牙璋的厉害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那起子人这是想试探本妃的底限,那本妃就让他们看清楚,太子殿下究竟有多宠本妃!想进太子府,得先过了本妃的眼,否则,就是皇上下旨也没用!”
小洛震撼莫名,德阳每一次似乎都能挑起他的敬畏之心,敢挑衅皇权的,这天下间可没哪个女子能做到,就是男子,也鲜有敢如此的。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子着急上火的要他尽快回来通知太子妃,原来太子殿下已经知道太子妃会如何选择!
“是!”小洛答应一声,低着头,双手伸出恭敬的接过狼牙璋,铿锵有力的道,“太子妃请放心,属下定会赶在宫里来人之前带回铁狼军!”
雪菱早已见识过德阳的霸道与凌厉,可紫蓉却被镇住了。
平日里温言软语的太子妃,强横起来居然连皇命都不放在眼里,这得有怎样的自信?
紫蓉直直的看着德阳,心中澎湃不已,能跟着这样的主子,真的是她的荣幸!
只是,太子殿下会允许么?
虽说紫蓉佩服着德阳,但还是禁不住的为德阳担心,这可不是那些小事,太子殿下能容许太子妃胡闹?
待小洛走后,德阳想了想,便道:“雪菱,时辰差不多了,别忘了本妃交待的事,与钱五出去的时候,注意看看主街,哪里还有位置不错的铺面。”
雪菱微怔,她看了眼呆滞的紫蓉,喃喃地道:“太子妃,紫蓉没经过这样的事……”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能练练她的胆量。”德阳淡淡一笑,不在意的道。
雪菱见她如此说,也只得福了福身子:“是。”
纪府。
纪慎礼虽是三军统帅,但性情温润,举手投足颇显风度,且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如今虽三十多岁,依然招许多小姑娘的喜爱。
但此刻,他坐在椅中,脸色严肃,身子紧绷,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怒。
夏侯永离见他不语,周身却泛起凝重的气息,不由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纪将军,这些年来,您对铁狼军的照顾,云檀心中一直谨记,旦凡您出言,云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是此事不同,云檀实不能应下啊!”
纪慎礼怒道:“太子殿下,我就不明白了,为何此事不行?我纪慎礼的女儿在这上京之中,还算不得第一美人吗?家世、地位、容貌、性情,哪点儿配不上您?您在朝中当众回绝,之后跟着皇上跑到御书房拒绝,这会儿又亲自跑到我府中拒绝。你可曾想过我这张老脸?可曾想过吾女清白的名声?难道我纪慎礼的女儿没人要,还巴巴的贴给你不成!”
夏侯永离只得低着头,任他骂。
待他停下,夏侯永离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纪将军,您莫恼。您的女儿是上京的明珠,这事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在我年幼之时,父皇才会将您的掌上明珠许给我。只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面现为难之色,想了想才道:“纪将军,当年我身为人质,前往大凰之时,纪小姐亲自相送,临行前,她当着我的面,亲手将定亲信物撕碎,并言明不会等我,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提婚姻之事,倒是让我为难,毕竟,我已有妻室,又如何娶纪小姐呢?”
纪慎礼顿时瞪眼怒道:“当年她不过是个两岁的娃娃,连定亲是什么都不懂,手里拿了东西不过是想玩罢了,怎能作得准?”
夏侯永离苦笑一声,随即抬眸看向纪慎礼,清冷的眸子里隐隐现出一抹厉芒,他一字一句的道:“她是个两岁的娃娃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么?”
纪慎礼无言以对,盯着夏侯永离平静冷清的眸子,只觉得如山重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倒。他长叹了口气,有些颓废的坐下来,心中不无后悔。
当年,洛皇后身卒,唯一留下的儿子,太子殿下夏侯云檀也被改名为夏侯永离,年仅四岁就孤身一人前往大凰为质,只有清流莫族忠心跟随,而北缰洛族那时处境艰难,也只是派了小洛一人跟随,他们云潜上京之中,竟无一人伸出援手,就连他纪府,也只是阖家相送,并在小太子临行前,任由纪夫人教唆只有两岁的纪抹彤当着小太子的面,亲手毁了定亲信物,斩断一切联系。
其实这件事,临行前夜纪夫人曾与他提起,他本不愿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但奈何夫人竟跪在他面前数个时辰,后来看未果,又抱来小小软软的抹彤,看着小抹彤搂着他的脖颈,用稚嫩甜美的嗓音唤他爹爹的可爱模样,心中不免柔成了一团,接着夫人又质问于他,是否真的甘心眼睁睁的看着抹彤这一生孤独终老、无人可依,还是将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娃娃送到大凰质子府去受苦,质子府里的生活贫寒困苦,连自己最起码的生活甚至安全都无法保证,如何给她安稳?
想着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以后需得每日寒水洗衣、缝补度日,纪慎礼心中一软,终是默认了夫人的决定。
谁曾想夏侯永离会衣锦还乡,还是强势归来,以强横的手段摆脱了大商的制约,大摇大摆的回了云潜,且刚刚回来,就能压制夏侯云泽,这哪里是一般的力量?
在上次宴席之后,纪慎礼就把夫人训斥了一顿,纪夫人乖乖的低头挨训,谁知脾气发完后,纪夫人居然要他提醒皇帝婚约之事,没把纪慎礼怄死。
这些年来纪夫人挑挑捡捡,一晃神才发现,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再不嫁就真成老姑娘了,可又不愿委屈求全,正愁眉苦脸之际,夏侯永离回来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张老脸,才又求到皇帝面前。
这才有了皇帝当朝提及婚约之事,毕竟是三军统帅,其女本就与太子有婚约,何况纪抹彤容颜绝丽,其父又是上将军,因此众人都以为夏侯永离不会回绝,谁知结果竟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见纪慎礼仿佛失了力气般,颓然的坐回椅中,一瞬间似乎老了许多,不由叹了口气,冲他恭敬的施了一礼,才又说道:“这事儿自然怨不得纪将军,那时我被逼得落魄离京,连生活都没着落,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前途未卜、身世飘零,面对这样的未来女婿,身为父亲,您为自己女儿的将来打算,没有不妥。何况您这些年来一直不肯应承皇后,我心中岂会没数?纪将军,您为人正直忠义,心中装着云潜,也暗中照顾着铁狼军,没有您,铁狼军早已无从存在,云檀心中一直感念您的恩义!”
说到这里,夏侯永离顿了下,随即又道:“纪将军的恩义,云檀心中谨记,而吾妻青凰的大义,云檀也不敢忘却分毫。正如您所想那般,质子府的生活清贫困苦,想起心酸,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甚至还要……装疯卖傻!”
纪慎礼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似是忍受着什么。
夏侯永离看了眼他紧握的双拳,随即又抬眸看向门外的某处,在那里,有一个轻浅的呼吸,正断断续续的传进来,绵长柔软,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纪慎礼,温声说道:“太子妃嫁给我时,我一无所有,且疯疯癫癫的不知所谓,她从不曾介意过,对待我始终温柔耐心,我学字作画的纸笔,都是她一针一线凭着刺绣的活计赚回来的,买的还是整个大商京都最好的雪浪纸。面对大商皇帝的刁难,她身先士卒,将我护佑完好。堂堂大凰朝的德阳公主,每日里带着我这个傻夫君走街串巷,只是怕我在质子府里憋闷着难受,哪怕这样会引来众人的嗤笑,她也从不曾在意过。她曾立于朝堂之上,与男儿一般议论朝政,可她在我面前,始终如一个普通女子般温柔似水,不离不弃。”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纪慎礼,一字一句的道:“纪将军,您是忠义之人,最重忠义之事。我且问您一句,如东方青凰这样的女子,我如何能辜负、舍弃、行伤她之事?”
纪慎礼被问的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夏侯永离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甚至是恭敬有加,可是这番话说下来,也无异于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他让女儿在年幼无依的太子面前毁去信物,当众毁婚,如今厚颜来求,却又听得这番故事,向来最重忠义的他,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哪里还能说什么话?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轻声道:“纪将军,您是讲理之人,今日言透,也是希望您能体谅云檀的苦心。毕竟,当初我母后最信任的人,就是您!”
最后一句话,令纪慎礼浑身一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可堪堪冲上脑门后,却又凉得刺骨,冷得扎心!
夏侯永离不再多言,冲纪慎礼施一礼后便迈开脚步,打算就此离去。
然而才将将踏出两步,门口突然多出一个苗条轻盈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固山和贵子带着宫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太子府外,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气氛祥和的太子府此刻威严耸立,门前立满冰冷的刀兵,正带着肃杀之气的瞪着他们。
门外,只有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婢女,正浅笑嫣然的看着他们。
“这、这是怎么回事?”贵子瞪着这阵仗,愣了半晌终是发声问道。
固山看他一眼,随即上前两边,将拂尘往身后一抻,看着紫蓉和气的道:“姑娘,吾等奉命而来布置太子府,为太子殿下迎娶侧妃做准备,不知这阵仗是为何意?”
紫蓉冲固山柔柔软软的一福,这才站起来,抬眸看向固山,清透的眸中隐隐现出一抹文静与柔和,她朗声回答:“回公公,我家太子妃说,她今日心情不好,所以除了太子殿下,谁也不准进府,敢违者……”
说到这里,她拖着长音,冲固山灿然一笑,又是一福:“轰出此街。”
众人脸色都僵了,就连那些被调遣过来的铁狼军也都呆了,小洛拿着狼牙璋火急火燎的跑到军营,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竟是太子妃为了阻止太子殿下娶侧妃!
这、这不是胡乱调兵吗?
虽说铁狼军的心里不爽,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们毕竟只是普通士兵,有令符在,他们就得听!
固山只是呆了,贵子的反应却激烈了许多,他越众而出,瞪着紫蓉道:“你这婢女听清楚了,吾等是皇上派来的,你们太子府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让吾等入内!”
紫蓉依然是轻言浅笑的道:“回公公,我听清楚了,你们是皇上派来的,准备打理太子府,为太子娶侧妃做准备。但我家太子妃也说了,今日她心情不好,除了太子殿下,谁都不准进,敢犯者轰出此街。不知公公您听明白了没?”
“你!”贵子倏地抬手指向紫蓉,气得嘴都歪了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固山人老成精,没有贵子这么冲动,但对于德阳的大胆行径,也不得不钦佩。
他想了想,便冲紫蓉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紫蓉浅笑着应下,便与他一同向旁边走了几步。
“姑娘,请问你是……”固山客气的低声问道。
紫蓉笑容满面的回答:“回公公,奴家是太子妃身边的大丫头,叫紫蓉。”
“紫蓉姑娘有礼了。”固山听完,手握着拂尘对紫蓉一揖。
紫蓉连忙回礼:“公公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紫蓉只是太子妃身边的普通大丫头,万万不可受您这一礼!”
固山呵呵一笑,谦逊的温声道:“姑娘,这太子妃……呵呵,是什么意思啊?”
紫蓉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固山,天真纯净的道:“公公,太子妃的意思,就是现在这个意思啊!”
固山看了看太子府门前的兵卫,胖乎乎圆润润的脸上泛出的油润光泽似乎更加明显了,他好脾气的呵呵笑两声,又道:“紫蓉姑娘,太子妃知道太子殿下要纳侧妃之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紫蓉浅笑嫣然,一对眼眸越发的亮,仿佛掩住了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啊,知道。”
固山的笑脸再也挂不住,他再次看了看铁狼军,声音发沉的道:“紫蓉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太子妃私自调兵,只为阻止太子殿下娶侧妃,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说着,固山还颇为认真的晃了晃脑袋,表明此事的严重性。
紫蓉依然巧笑倩兮的福了一礼,清脆利落的回答:“奴婢不懂那些事的,不过我家太子妃行事向来有分寸,她能行之,就说明这事儿可行。”
“……”固山顿时无语了。
贵子早已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此时见紫蓉油盐不进,顿时恼道:“你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主?快将你家太子妃喊出来,吾等有话问她!”
此言一出,固山倏地瞪大了双眸,似是想训他。
但他还未开口,之前一直嫣然浅笑的紫蓉顿时本起脸来:“我敬你是宫里办事的,才尊称一声公公,怎么,真当自己侍奉了皇后娘娘就一步登天了?哼,就是一步登天也还是个奴儿!你敢让太子妃出来见你,听你训话不成!”
贵子没想到一直温言浅语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真发起彪来这么凶,再加之自己刚才因为浮燥的确说错了话,便也不敢再出声了。
固山也忙不迭的训了他一顿,这才消停下来。
之后,固山再想问什么事儿,紫蓉也没什么好脸色了,只硬邦邦的道:“劳烦两位公公先回吧,今日太子妃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说完,紫蓉转身就走。
贵子原本沉默下来,见紫蓉这就要走,顿时急了,连忙又说了句:“这怎么可以,我们也是奉了皇命来的,这急炽白脸的就把我们赶走了,也不妥吧?”
紫蓉站在台阶上,回身看着两人,冷冷一笑,缓缓说道:“我家太子妃早已有言,你们不妨带回去。”
固山和贵子微愣,这是有交待啊?
紫蓉缓缓环顾全场,接着便一字一句的道:“当初,太子殿下穷困潦倒、落魄无依时,你们无人过问。如今他衣锦还乡,当父亲的想起应履行的职责了,已毁约的未婚妻也冒出来宁为侧妃了。凭什么?当初你们没有出面,现在也不必出面了!太子殿下想纳侧妃,必先过我东方青凰的眼,否则,免谈!”
紫蓉嗓音清甜,但说出这番话时,却隐含着肃杀的气息,振聋发聩,而原本心存不满的铁狼军也沉静下来。
太子殿下身为质子,在大凰朝所受的苦,不言而喻,就算他从来不提,又有谁不知道那万千艰难?
当初太子殿下年仅四岁,还只是个刚刚懂事的孩子,就被皇上狠心的抛弃,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为他安排婚事?而那位未婚妻,更是在送他之时,亲手毁了信物。
两岁的娃娃不懂事,难道抱着她的大人也不懂事?这分明是绝情绝义之举!
现在太子妃这么做,没有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云潜国主听了固山和贵子的话,气得七窍升烟,连匠工刚刚做好的一盆名贵绿牡丹也摔个粉碎。
皇后连忙上前安慰,边替皇帝顺气边道:“德阳公主本就傲气惯了,皇上还不知道她在大商是个什么德性?连朝堂她都敢立,都被宠得没边儿了,如何做出这事儿来,也算不得什么。唉,她不过是还没适应怎么当个妻子罢了。皇上,这事儿不急,慢慢来。”
云潜国主气怒交加,直喘了好几口才道:“慢慢来?还要慢慢来?咱们云潜的皇子本来就不多,如今成年的也只有他们两个,如朕一般年岁的国主,哪个没有七八个小皇孙围着?现在可好,大皇子唯有一个侧妃有孕,太子更是只有一个太子妃,嫁过来都三年了,也没见动静,朕还得好脾气的顺着他们,等他们不成!”
云潜国主越说越气,直接推开皇后,自己坐到主位上,气咻咻的道:“还真反了她了,朕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个侧妃,她就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大凰的皇帝就这么教导女儿的吗?她是个公主又如何?别说是个亡国的公主,就是她大凰朝还存在,就算她身份再如何显赫,也是朕的儿媳,也是云潜的太子妃,也不能这么忤逆不孝!”
皇后沉吟片刻,才笑着道:“皇上不必如此动怒,至少咱们现在马上就要有个小皇孙了不是?再则说,太子妃或许只是体质弱,所以难以受孕,不如咱们派个御医过去为她诊诊脉,若是确定她不能为我们云潜诞下皇孙,到时太子纳几个侧妃,她都管不着了不是?”
云潜国主长长的舒了口气,点头道:“固山,去办。”
固山连忙应了一声,却步退下。
皇后笑着宽慰着云潜国主,但目光却微微一闪,一直盯着她的贵子会意,也悄然随固山退下。
贵子出来后,连忙往将军府跑,寻到大皇子后便将皇后的意思相告。
夏侯云泽有些出神,纪大将军的嫡女纪抹彤,一直是他心中最为神往的女子,她会心甘情愿么?
贵子似乎看出他的犹疑,不由笑道:“殿下,如今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太子妃将她拒之门外,太子也三次拒绝于她,她可算是颜面尽失,不仅是她,就连纪将军也连带着成了笑柄。这个时候您上门求亲,就算只做侧妃,也容不得她拒绝了。毕竟将军府得顾颜面,她自己更得顾颜面。最重要的是,太子得罪了纪大将军,而咱们则争取了强有力的外援,您若想得太子之位……”
说到这里,贵子连忙住了口,而夏侯云泽的眼底微微一亮,是啊,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她拒绝了!
夏侯永离回到太子府门前,看到两边各站着五名铁狼军,整齐的把守门户,不由微微一笑。
铁狼军太久没见过夏侯永离,此时见着,皆主动的跪下参拜。
夏侯永离微微一笑,挥手让他们起来,这才悠然的迈步进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厉喝声后,纪抹彤出现在大门外。
她身穿一袭白色棉罩裙,裙边一圈厚厚的白色狐绒,上身套着淡黄色的棉衣,衣上同样有白色的绒珠点缀,还带有粉色的绒丝绸带,丝带上染着梅花的香味。
她右手戴着一个华光流转的碧玉手镯,腰间还坠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碧玉坠,只是那镯子和玉坠上,都有些斑驳的修补痕迹。
纪抹彤瞪着一双漂亮的双凤眼,浓密的睫毛使眼睛越发有神,漆黑的眸中似有水光闪烁,轮廊分明的精致脸庞上,额头光滑而饱满,小巧而挺直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吐气如兰,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她一头乌发梳成蝴蝶状的发髻,置于脑后,些许的头发轻轻的垂在背后,淡蓝色水晶制成的珠串饰品从额前掠过,脸上的那抹脂胭,唇上的那点朱红,眉间的那万般风情,似乎都尽在那水波流转的眼眸中,欲诉却无言。
看着她这身打扮,夏侯永离不由想起跟随在母后身边时,经常看到的那个被人宝贝的抱在怀中的娃娃,母后曾与他说过,这个女娃以后是他的媳妇。所以,他对她一直很好、很温柔,即使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只会在他递过香囊时咯咯的笑,张开小手让仅仅刚有记忆的他抱。
后来,他曾偷偷回来过几次,每一次都会悄悄的去看她,他见过她花苞头的模样,也见过她及荆的模样,她哭、她笑、淘气、认真、做女工……仅有的几次探望她,早已将她的模样记在心头。
她在他心底曾经留过痕迹,因为母后曾说过,她是他的媳妇,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应该是他的。
四岁的时候还只是懵懂无知,但却明白碎了信物的意义。
他看着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举起如藕节一样的小胳膊,用胖乎乎的小手将母后的玉镯和玉坠扔到地上时,心中痛了一下。
年仅四岁的他已经懂得何为死亡,他明白母后不会再回来,也明白父皇已经放弃了他,那个时候,他亦明白,这个两岁的女娃娃以后也不再属于他。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盯着地上碎掉的玉镯和玉坠,小小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粉妆玉琢的娃娃,用清脆的童音说道:“嗯,明白了,从今以后,本太子与你再无瓜葛!”
后来他回来看她,只是因为他看不到母后了,他想看看,母后曾经的嘱咐,唯此而已。
纪抹彤自认今日的打扮是最为美丽的,可是在夏侯永离清冷的眸中,却看不到一丝波澜,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就像连绵不绝的冰川,看不到丝毫的暖意,又像深不可测的渊壑,让她看上一眼就掉落下去,再也爬不上来。
“你刚才也说了,毁信物之时,我只有两岁,还不懂事。”纪抹彤直直的瞪着他,字字有力的开口,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夏侯永离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是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纪抹彤眯了下眼睛,心底的那丝勇气与笃定稍稍晃了下。
她咬咬牙,又道:“现在,我长大了,我懂了!”
说着,她扯下腰间的玉坠拿在手中,同时举起手,露出了玉白腕上的碧玉镯。
房中一片死寂。
纪慎礼依然无力的坐在椅中,夏侯永离回来不过数日,但他已经有所了解,夏侯永离只要开口说了一个“不”字,就再无从挽回,可惜他的女儿并不懂,仍然做着无畏的傻事,终究,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果然,沉默片刻后,夏侯永离清冷如泉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是母后的东西,应给她未来的儿媳,虽说曾碎过……想必我家茵茵不会嫌弃。所以,请纪小姐将此二物归还。”
纪抹彤精致的小脸微微一僵,脚下似乎有些不稳,但她依然挺直着身子,微怒的喝道:“这是洛皇后赏赐给我的,我凭什么要给你?”
夏侯永离平静的看着她,心中那丝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语气越发的清冷:“母后交此二物交由你保管,你却管成这个样子,可见并未珍惜,既然如此,你便再无权收着。纪小姐,有些事强求不得,该还的总还是得还。”
纪慎礼听不下去了,他捧在手心的女儿何时听过这种重话,何况还是女孩子,女儿家的名节最为重要,女儿家的心思更容不得践踏!
“抹彤,还给太子殿下吧,它们早就不是你的了!”纪慎礼叹了口气,沉声开口。
纪抹彤眼底的水光逐渐涌出,小巧精致的脸上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她努力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夏侯永离:“当初的事,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承担这样的后果?我没有错,我没有放弃你,我一直等着你,为什么好容易等到你,却要将它们还给你!”
夏侯永离目光浅淡的看着她,却抿唇不语。
纪抹彤的泪水缓缓滑落,沿着粉嫩的脸颊滑至嘴角,她看着夏侯永离那面无表情的脸庞,愤怒的道:“你在大殿上回绝皇上,在御书房中再次回绝,如何跑到府中来,还是谈拒绝之事,我纪抹彤从没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你却要我颜面丢尽、名誉扫地,你凭什么对我如此狠心!”
夏侯永离垂眸,看着她腕上那伤痕累累的碧玉镯,淡淡地道:“看这修补的痕迹,应该也没几天吧?”
纪抹彤粗重委屈的呼吸微微一滞。
夏侯永离又继续道:“碎掉的东西,修补得再如何精妙,终究是有了裂痕。你不还也罢了,反正已经破损了,你想留便留着吧。”
说完,夏侯永离再也不看她一眼,迈开脚步,从她身边从容走过。
外边的风刮过,拂起她耳畔的发丝,迷离着她早已泪水盈眶的双眸。
她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着,多少男子对她殷勤有加,这还是第一次,这个差点成为夫君的男人,对她视而不见,绝然而去。
她的心仿佛受到了重重的一锤,蛛裂斑斑,如腕上戴着的玉镯,再无法完好如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阳正坐在地笼前暖和着,桌旁还摆着金丝楠糕。
夏侯永离进来后,两个侍奉的丫头便下去了。
“冷不冷?”夏侯永离走到德阳身边坐下,伸手握过她正绷直的玉手。
“你刚才外边儿回来,怎地这手比我的还暖?”德阳黛眉微蹙,略显不满的道。
见她这个模样,便知她心生不满,需得劝解。
“我不仅手暖,心更暖。”说着,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胸口,让她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德阳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动,于是冷笑一声,淡淡地道:“的确是手暖心暖,今日见了朝思暮想的人儿,能不暖么?”
夏侯永离浅笑着将不乐意的她搂入怀中,柔声道:“我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我自是手暖心暖。”
德阳冷哼一声,不愿理他。
夏侯永离叹了口气,强搂着她不肯松开:“自从当年离京,就再也不曾见过。当年,她当着我的面……”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永离才说完。
地笼里的火碳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在这寂静的屋中显得极其清楚。
许久,德阳才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看着不懂事的她亲手将母后的玉镯和玉佩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夏侯永离长舒了口气:“其实这些年我曾偷偷回来过几次,也曾去看过她几回,她的手上从来没有玉镯,腰间也只系着一根红绸佩。可是今天,她却拿出已修补过的两样物什,说自己珍藏多年。唉……”
德阳笑了笑,不冷不热的道:“你看得倒是仔细,连她手上戴的、腰间坠的都要看上一眼,还偷看了好几次。”
夏侯永离搂紧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毕竟年少无知,她是母后指给我的,所以心中总是莫名有一份牵挂,总觉得与她因着母后有一丝牵连。自从与你成亲后,她就从我心里彻底消失,再无一丝痕迹。茵茵,她不值得你在意。”
德阳见他说的真诚,便也不再计较,只笑着道:“你如今已成年,又生得俊美,这次回来,倒不知有多少女子垂涎于你。唉,也不知我需得在意哪个才是。”
夏侯永离轻笑,薄唇移到她的耳畔,在她的耳珠上轻轻一吻,柔声道:“这世间,除了我,你谁都不必在意。当然,以后有了儿子,你也能在意一下他。”
德阳叹了口气,不爽的道:“这次正是以此为由,逼你纳侧妃。”
“别理他,咱们的事咱们自己清楚。”夏侯永离将她整个搂入怀中,从她的身后环抱着她,“你身子骨才刚刚养好,血气也不旺,总是怕冷。咱们慢慢的要,什么时候有都行。茵茵,我等得起,你不必心急。”
“可是此次咱们做得这么绝,皇上定会大怒。而且纪大将军是三军统帅,在朝中份量也不清,你得罪了纪大将军,等于失去了这份力量。而且以皇后的手段,定会趁机命大皇子去求娶。左右都是侧妃,既然能挽住颜面,纪大将军极有可能应允此事。”德阳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此一来,你在朝中更加艰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侯永离沉默片刻,接着在她耳畔轻声回答:“朝中的那点儿力量算什么?就算三军统帅,那三军又有多少人?云潜是个复杂的国度,若是能统一,未必不能与大商相抗衡。”
德阳身子一僵,他想统一三十二族?
“茵茵,天色不早,咱们也该歇了吧?”夏侯永离看了看外边儿的天色,又在德阳耳边哑着嗓子道。
德阳羞恼的回眸瞪他:“还没用晚膳呢,歇什么歇?”
夏侯永离幽怨的将脸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蹭了蹭,毫不避讳的道:“既然茵茵饿了,那就先吃饭吧,本来为夫是想先吃了茵茵,再放茵茵吃饭……”
“夏侯永离!”德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拿手去撕他的嘴。
夏侯永离也极其配合的任她撕扯,还求饶道:“哎哟,太子妃饶命啊……”
第二日一早,德阳刚刚起来,就听紫蓉来报,说是纪小姐求见。
德阳听了心烦,一口回绝。
谁知一刻钟后,紫蓉再次来报,说如果德阳不见,她便待在太子府门前不走。
太子府门冲着正街,人来人往的,若是让她久待,不知会生出什么流言来,毕竟皇上打算将她嫁给夏侯永离。
“哼,让她进来。”德阳淡淡开口。
待紫蓉出去后,雪菱想了想才道:“太子妃让她进来,影响不好吧?”
“本妃是不会让她进府的,她最终的去处只能是瑾亲王的将军府。哼,影响不好的又不是本府,有什么关系呢?”德阳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雪菱微怔,随即又笑道:“太子妃是整个大凰最聪明的女子,何况这个小小的云潜,无论是哪个女子,都别想胜过太子妃去,纪小姐的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德阳想了想,笑道:“她能有什么如意算盘?过来的话,也不过是求情罢了。”
刚说完,就听门外紫蓉的声音道:“禀太子妃,纪小姐到。”
德阳冲雪菱点点头,雪菱会意,便应声回答:“知道了,请纪小姐进来吧。”
随即,雪菱扶着德阳,将她安置在地笼边上坐下来。
紫蓉听到雪菱的话,便掀了帘子,纪抹彤谢过她,这才优雅的拎着裙裾走进来。
刚一进来,纪抹彤就怔住了。
德阳正躺在贵妃椅上,双手拢在地笼边上,悠哉的烤火。
她穿着一身黑底暗花的裙袄,裹得颇为紧实,一看就是家常的帖身衣物,裙袄的周旁锁边是蓝色条纹,细看却现暗暗蓝光,她就这么斜靠在椅背上,显出玲珑剔透的诱人身姿。晶莹剔透的红玉耳坠垂下,随着轻微的一个动作,轻轻摇曳着。散落肩旁的青丝用血红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薄施粉黛,秀眉如柳,一对凤眸中华彩流溢,却又被长长的浓厚密睫挡住,不露丝毫情绪,丹红的朱唇微抿着,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看着地笼里吞吐着的火舌,却连眼角余光都未瞥过来。
纪抹彤走到哪里都光鲜艳丽、自信非凡,唯有看到德阳的这一刻,她突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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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强忍下来,走过去冲德阳深施一礼。
“纪抹彤见过太子妃。”纪抹彤袅袅婷婷的走过去,端正的给德阳福了福。
德阳这才缓缓抬眸,轻描淡写的看她一眼。这一眼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却令纪抹彤心尖一颤,仿佛那随意的看上一眼,如同一柄裹着寒芒的利刃,凉凉的刺进她的心窝,又狠又准,似乎不必她再说什么,这位太子妃就已知道她要做的一切。
“纪小姐请坐。”德阳和软的笑了笑,不冷不热的道。
那边儿,雪菱已经泡好了茶,紫蓉也将椅子搬到纪抹彤身边。
纪抹彤谢了座,便坐在摆好的椅子上。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有些诡异的静令两个丫头明显感觉到了压抑,但看德阳,还是悠闲自在的烤着双手,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而纪抹彤相对来说就显得不那么淡定了,她端起雪菱送来的茶水,轻轻抹了抹杯盖,又浅啜了一口,灵动的双眸微微转了下,似乎找到了话题。
“我们云潜国虽有闻林,却不常见。这闻林三年生芽儿、三年出叶,想要采摘成茶前前后后得耗去六年的时光,且它的味道醇香中带着丝丝甘甜,是为懂茶人穷极一生想要一品的好茶,因此极其珍贵。普通人连味道都闻不上,就是以我父亲的身份地位,一年也只得一罐上品,平日里珍惜的紧。抹彤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轻浮的好茶。”纪抹彤慢声细语的开口,音润如琴,在这屋中缓缓流转而出,悦耳至极。
相比之下,德阳的嗓音倒是多了几分柔软圆润的沉意,不似她的清脆甜美。
德阳搓了搓手,也端起茶来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这才笑着道:“雪菱这丫头泡出来的茶比原来好多了。”
雪菱连忙福身,接着又笑嘻嘻的道:“谢太子妃夸奖,不过这是紫蓉泡的茶,用的是她特意为您收集的无根雪水。”
德阳笑着看向紫蓉,赞赏的道:“难怪味道更好了,原来换人了。”
紫蓉连忙福身道谢。
雪菱则不乐意的微撅了嘴:“太子妃这是嫌弃奴婢呢!”
德阳笑着回答:“纵然是嫌弃你,你又如何?过来打我不成?”
雪菱伶俐的笑道:“太子妃能说笑,奴婢可不敢。奴婢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对太子妃有丝毫不敬,普天之下,还有谁不知道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奴婢就是真不要命了,也不敢选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死法。”
德阳含笑摇摇头,嗔道:“把你伶俐的,嘴巴越发的贫,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怕丢脸。”
雪菱笑嘻嘻的再次一福,便不再吭声了。
德阳这才转向纪抹彤,慢悠悠的道:“闻林茶的确珍贵难得,你若喜欢就多品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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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淡淡一笑,似是不懂的看着她:“哦?不知纪小姐有何事为难?”
纪抹彤的双手将一块帕子搅得几乎抽了丝,她直直的看着德阳,面红过耳,半晌才快速的道:“太子妃能否帮帮抹彤?”
德阳笑着道:“纪府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纪小姐有难事,本妃能帮的话,自然应该帮一帮的。”
纪抹彤听到这话,顿时泫然欲泣的看着她,美目中充满了渴望:“太子妃,您可否收留抹彤一段时间?”
德阳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道:“收留?纪小姐被纪将军撵出来了?”
纪抹彤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晶亮的莹光:“和撵出来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今日我寻不到去处,我爹就会把我嫁到大皇子的将军府。”
德阳浅笑着道:“纪小姐,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纪将军的决定,任谁都无法改变,本妃将你私藏府中,怕是不妥吧?”
纪抹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泪水如珠子般掉落下来,浸进她拧成一线的帕子中。
她愣了半晌,突然站起来,冲德阳跪了下来,德阳微微挑眉,立刻道:“你这是做什么?雪菱、紫蓉,快扶起来!”
纪抹彤却不肯起来,只泣声道:“太子妃,当初父母的决定抹彤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根本无法置喙!可是抹彤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太子妃,抹彤知道这事不怪太子殿下,可也不应怪责到抹彤的身上啊!为何如今的惩罚却要抹彤来背!”
说着,她哽咽着道:“抹彤痴痴等了太子殿下多年,如今抹彤不争太子妃之位,也不愿与太子妃您争宠,只想默默的待在太子府中,每日里能看到太子殿下一面,心意已足。太子妃,抹彤不愿嫁给不喜欢的人,就算一生都得不到,只要能让抹彤待在他的旁边,时时看到他就好。太子妃,求您成全!”
说着,纪抹彤居然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拜向德阳,虔诚的让人动容。
雪菱和紫蓉面面相觑,极力想扶起她,却怎么都扶不起来。
德阳看着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叹了口气:“纪小姐,您既然抛却尊严与本妃坦诚相待,本妃不妨与你说句实话,形势所迫,您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为了您的名节和纪府的尊严,您只能嫁给大皇子殿下。因为,您所求之事,本妃不会应允。”
纪抹彤的身子倏地一僵,她没想到她都已经低落尘埃,德阳居然还是不肯答应。
德阳继续平静的道:“纪小姐,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缘份天注定。你与太子殿下缘份太浅,那些前尘旧事在太子远走他乡时就已烟消云散,就像您手上的那枚玉镯,就算再怎么修补,也还是破了的。有些事,从断开那刻起就不能回头,再悔、再痛也没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纪抹彤缓缓站直身子,又慢慢的抬起手腕,看着自己右腕上的玉镯,莫名的笑了笑,抬眸看向德阳,原本楚楚可怜的眸子里竟隐隐有几丝寒凉的针芒:“太子妃,抹彤曾听说,您嫁给太子殿下之前,也是有未婚夫的。”
德阳挑了挑眉,这是想要刺痛她还是要揭她的伤疤?
“喔,你不提醒,我倒差点忘记了。”德阳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往事如梭,真真的仿佛已过一世般。”
雪菱和紫蓉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警惕之意,纪抹彤似乎不太对。
纪抹彤冷笑一声,那清冷的泪珠还挂在腮边,但她的神情却已冷若冰霜:“是啊,太子妃也是伤过的人,也有过求而不得的痛苦,想必太子妃您在劝我的时候,心中想的,是远在大商的皇帝吧!”
“大胆!”雪菱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向前两步,怒喝道。
德阳挥了挥手,命她下去。
纪抹彤直直的盯着德阳,却见她抿唇不语,依然淡定自若。
纪抹彤咬咬牙,她直接说出了她的心事,她居然还能不动如山,倒是个难对付的!
想到这儿,她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的道:“太子妃,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非要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大商皇后这样的宝座难道还不能满足您吗?您为何定要与我这个小小的将军之女争一个太子妃之位!”
德阳微眯着双眸,浅笑嫣然的看着她,半晌,才慢吞吞的开口:“那么你呢?左右都是个侧妃,嫁给谁不一样,为何定要跑来与本妃争太子殿下?”
纪抹彤立刻低喝:“当然不同!太子殿下才是我心怡之人!”
德阳轻笑一声:“本妃也是一样,既然都是正室,本妃自然也要选心怡之人。”
“少说漂亮话儿,你分明是奉皇命而为,无可奈何、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嫁给太子殿下,你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你不过是个虚伪自私的女人,非旦自己无法生育,仗着殿下的宠爱,连一个侧妃都容不下,你这样的女人,早晚不得好死!”纪抹彤也是急红了眼,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雪菱和紫蓉的脸色顿时变了,也不等德阳吩咐,便欲上前来撵人。
谁知纪抹彤冷哼一声,竟从袖中抽出一把利刃,她玉臂一挥,雪菱和紫蓉便尖叫着被甩到了一旁。
德阳不动声色的看着持着利刃的纪抹彤,缓缓说道:“你想袭杀本妃?”
纪抹彤冷冷一笑,盯着德阳那张人神共愤的娇颜,一字一句痛恨的道:“你凭什么迷住殿下?不就是这张脸么?哼,看我毁了它,你还拿什么迷殿下!”
说着,纪抹彤欺身而上,身形极快,竟是个会家子!
雪菱和紫蓉乱作一团,尖叫着欲冲上去护主,正待这时,门帘仿佛被一阵风掀起,紧接着就听一声惨叫,纪抹彤手里的刀离德阳还有一寸光景时,就被倒踢了出去,裹着门帘砸在了门外。
冷风没有遮挡,呼呼的刮进来,冻得德阳直打哆嗦,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臂:“外边怎地如此冷?”
莫归听德阳说冷,连忙道:“还不快去换了厚门帘过来!”
凭空出现在院中的黑衣人连忙消失两个,剩下的有一人越众而出:“头儿,这个女人怎么办?”
莫归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胆敢行刺太子妃,先投入地牢,等太子殿下回来处置。”
纪抹彤狼狈的坐在雪地上,雪沫埋了几乎半个身子,听到莫归的话,她顿时怒道:“我是纪大将军的嫡女,你们无权处置我!”
莫归淡淡的看她一眼,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不论是谁,胆敢行刺太子妃,欲谋不轨,都将关入地牢,听候发落,你也没什么不同。”
纪抹彤脸色一僵,她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冷遇,任她走到哪里,与她说话的人都客客气气,就是皇后也不敢对她过分苛责,她父亲毕竟是三军统帅,没想到在这太子府中,她竟处处碰壁!
雪菱已拿了大氅给德阳披上,她披了大氅,感觉好了许多,这才向前走来,看着倒在雪地上无法起来的纪抹彤,淡淡一笑:“纪大将军的嫡女,是啊,纪大将军派嫡女到太子府来行刺本妃,也不知是何用意。这事儿的确得好好的掰扯一番呢。”
纪抹彤的脸顿时苍白,她这才想起来,她父亲的身份很特殊,尤其在这个夺嫡的时候更加的特殊,现在她的所做所为,还有瑾亲王刚刚与纪府联姻,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德阳如她所愿,直接开口说道:“纪大小姐未免太过心急,这才刚刚许给大皇子殿下,就想着立功,这是打着奔正妃的位子去的么?”
纪抹彤死死咬着下唇,狠狠的瞪着德阳。
德阳微昂起头,笑着道:“你刚才想破了本妃的容貌,是么?”
纪抹彤瞪着她无双的容颜,恨得咬牙切齿,众人看了都一阵心寒,原来她不是刺杀,而是想毁了太子妃的容貌,真是用心恶毒!
德阳却不管众人想什么,只笑着道:“来人,去把彤姑娘请来。”
莫归微微怔了下,彤姑娘?
愣了下,他才反应过来,德阳所说的彤姑娘,就是黑虎寨的李雨彤。
那个彤子……
虽隐隐觉得有些残忍,莫归还是命下人去请。
众人就站在这雪地中等着,今天雪还算小些,只有细碎的雪叶子飘乎着落下。院中十余个人,没一个发出声响的,唯有雪花簌簌的声音。
过了许久,彤子在两个黑衣人的带领下,来到主院。
此时的彤子白纱遮面,只留两只眼睛在外边,她体态玲珑、步伐轻盈,有女子柔弱之美,却再无练武之人的飘逸之姿。
“李雨彤见过太子妃。”彤子不徐不缓的跪下来,冲德阳施了一礼。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德阳含笑看着彤子,温和的问道。
“很好。”彤子眉目不抬,只淡淡地回答一声。
她的声音就仿佛这冰天雪地,没有一丝暖,也没再多一分寒,仿佛整个人都与这雪融为了一体。
德阳轻笑一声,随即看向纪抹彤:“你和她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彤子,性子倒也有些相近。”</dd>
纪抹彤目光凌厉的瞪向彤子,她不认识彤子,也不知道彤子为何戴着面纱,只是德阳身边的人,她自然没有好感。
德阳见她如此,不由笑道:“彤姑娘原来的容颜虽不如你,却也极其秀丽可人呢。呵呵,只是性子不太好,本妃也发现了,一般性子不好的人,命都不太好呢。”
说完,德阳看向彤子,淡淡地道:“彤姑娘,把你的面纱揭下来,给她看看吧。”
李雨彤垂下身侧的手握得死紧,半晌才松开,又过了半晌,才慢慢的道:“是。”
德阳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掌侧的指痕,不由冷笑,她怀着刻骨的恨意,又岂会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彤子站起来,面向纪抹彤站定,然后,她侧了侧螓首,抬手轻轻放下了自己的面纱。
纪抹彤倏地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瞪着李雨彤,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前彤子走来时,颇有几分轻灵神秘之感,她一身单薄的白衫,从雪地中走来,好似一只未被凡尘所掩的精灵般,谁知放下面纱之后,那原本的美好顿时溃散,她哪里还是什么精灵,分明是一个魔鬼!
“怎、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纪抹彤颤抖的抬起手,指着彤子,语气都有些哆嗦。
彤子的脸上,还是如当初那般,一道深刻的鞭痕横贯脸颊,只是不再流血,但也未曾痊愈,连疤痕都不如,依然血肉翻飞。
原来,德阳早已嘱咐了白锦风,给她下了一种奇怪的药,因此,她就算是好了,也只能血肉翻在外边儿,无法结疤。
彤子水雾迷蒙的眼中隐现泪光,又隐着几分麻木,只是配上这样一张脸,实在算不得楚楚动人,只让人觉得心寒、骇然。
德阳走过来,看着纪抹彤,淡淡地道:“彤姑娘,你告诉她,你的脸怎么了。”
彤子麻木的开口,原本盈脆的声音带着沙哑与疲惫:“不小心被鞭子抽到。”
德阳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说实话。”
院中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雪地上的两个女子,又抬眸看向走到屋门前的德阳,心中不由暗叹。
太子妃从容的站在那儿,美若谪仙,纵然手段毒辣,可依然美得耀眼,相比这两名女子,太子妃就好似天上的炽阳,让人忍不住的既敬重又想臣服。
沉默许久,彤子终是张开嘴,一字一句的道:“我毁了太子妃身边大丫头——紫蓉的容貌,所以太子妃才罚了我。”
太子府里许多人都不知道彤子的来历,只知道她是被太子和太子妃带回来的,加之每日里戴着面纱,看不到真容,许多人都以为彤子是太子殿下的什么人,或许因殿下宠着太子妃,才把彤子安排在太子府的一个荒凉的角落,但以那轻灵的姿态,说不定也受着太子殿下的喜爱。
直到今日,院落中一些打扫的仆人才知道,原来这个彤子是个罪人,而她犯的罪,只是打伤了太子妃身边的大丫头。
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了为何紫蓉那么清秀的姑娘,脸上会有一道细疤。</dd>
纪抹彤倒抽了一口冷气,再看彤子时,脸上倒带着几分同情之意。
“你好狠!”纪抹彤瞪着德阳,愤恨的道。
德阳轻浅一笑,看着纪抹彤,淡淡地道:“彤姑娘伤了本妃的大丫头,就要受到这样的惩罚。纪大小姐,你想伤本妃,你觉得本妃应该怎么罚你?”
纪抹彤脸色微僵,随即喝道:“你敢!”
德阳冷笑一声,看着依然缓缓落下的漫天雪花,笑着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纪抹彤愣怔的看着德阳,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胆子啊!
“彤子,你若在她脸上画朵玫瑰花,本妃就放你自由。”德阳看向彤子,浅笑嫣然的道。
彤子回眸,看着德阳,抿唇不语,唯有目光在不停的闪烁。
德阳看着彤子,淡淡开口:“给她一把短刃。”
莫归看了眼彤子身边的黑衣人,黑衣人立刻拿出一把短刃递过去。
彤子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短刃,不言不语。
德阳笑道:“本妃虽是一介女子,但向来说到做到,这一点,想必你是清楚的。”
彤子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接过短刃,看向德阳:“我自幼只学刀舞剑,不会画画,这玫瑰花,不一定能画得形象。”
德阳轻笑,随即看向纪抹彤:“无妨,慢慢画,玫瑰其实不难的。”
彤子目光闪烁的看着德阳,眸底深处似是闪过一抹深沉的惧意,随即,她点点头,轻描淡写的道:“好,我试试看。”
她说完,便握着短刃走向纪抹彤,纪抹彤脸都白了,刚想挣扎着站起来,脖颈处两把钢刀一用力,又将她按着坐了下去。
此时,纪抹彤想动都动不得,她出身将府,可毕竟只是个嫡小姐,纪慎礼怎会真的让她舞刀弄枪,所会的不过是些外家子的功夫,此时被两个身具内力的黑衣人以刀力压,哪里还能动弹?
“太子妃,抹彤知道错了,抹彤再也不敢了!”面对双眸毫无感情的彤子,和那认真想在她脸上画玫瑰花的态度,令纪抹彤真的怕了,说话都哆嗦起来。
不过此时害怕似乎有些迟,彤子已经蹲在她面前,认真的端详着她,似是在仔细比较哪边更加顺手。
纪抹彤被吓得眼泪汪汪,瞪着彤子气道:“你自己已经变成这个鬼样子,怎么忍心让别人与你一般!她如此欺你,你怎能再助纣为虐!”
彤子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的对比着,听到她问,便不急不缓的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在你脸上画朵玫瑰,我就能得到自由,不必整日里缩在一个荒凉无人的角落里,像只鬼一样生存。就算没了容貌,也比被人遗忘的强。”
说着,彤子抬起手中的短刃,就要在纪抹彤的左脸划下去,一边往前递刀刃还一边认真说道:“其实左边和右边都一样,不过左脸好一些,至少会顺手一些,你忍一忍,我会尽快的,只是太子妃要求画玫瑰,我之前没画过,可能要多上几笔,请见谅。”</dd>
纪抹彤泪汪汪的双眼中全是闪着寒芒的刀刃,在即将抵在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上时,她终是忍不住的大叫道:“我拿玉镯换!”
德阳挥了下手,彤子举在半空的手停了下来,但依然持刀看着纪抹彤,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失望。
纪抹彤盯着依然直刺着她的刀锋,豆大的泪水掉了下来,她眼都不敢眨的盯着刀刃,嘴里却道:“我拿玉佩和玉镯换!”
德阳奇怪的道:“什么玉佩玉镯?”
纪抹彤动也不敢乱动,只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将手腕上那个伤痕累累的镯子褪下来,冲德阳举起来,快语连珠的道:“这是当年洛皇后刚给我的,是我和太子殿下的订亲信物。”
德阳挑眉,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个修补过的镯子,笑着道:“这样一个破了的镯子,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纪抹彤声音都尖了:“你不稀罕,可是太子殿下稀罕!这是洛皇后留给殿下的唯一遗物,他之前还想要回,只是我没给他!”
德阳沉默。
彤子死死盯着纪抹彤手中经过修补的镯子,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间溢满了怒意,想也不想的就往下刺。
黑衣人在没得到德阳命令前,自然不会让她轻举妄动,因此剑尖一挑,便将彤子手中的短刃挑落在地,直接没入雪中,连个声响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无声,令纪抹彤的身子微微一抖,刚才如果不是黑衣人的速度快,自己就毁容了,而且定会与短刃落入雪中一样,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她连忙道:“还有我腰间的玉佩,一并给你!”
说着,她随手扯下腰间玉佩,与玉镯一并递起。
莫归看了眼德阳,见她默许,便走上前,将两件物什拿了过来递给她。
德阳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这两块玉果然是上好的美玉,价值连城,只是因中间有几道裂痕,莹泽之光无法盈在其间,因此已失了应有的价值。
德阳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既然从未曾珍惜过,又何必造作出来?莫归,把她带下去吧,通知纪大将军来领人。”
莫归应了一声,命人将纪抹彤带了下去。
黑衣人也都蓦然消失。
莫归看了眼彤子,不由暗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当初在北山如此乖张的彤子,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德阳看了眼彤子,便对莫归道:“带她下去吧,今日有功,赏她一日肉食。”
彤子身子微僵,随即冲德阳跪倒,双臂举过头顶,就在雪地中拜伏倒地,高呼道:“谢太子妃!”
德阳面色冷淡的哼了声,淡淡地道:“都落到这步田地,还是贼心不死,去吧!”
说完,她转身回屋。
棉帘子随后挂上。
莫归走到彤子身边,看着五体投地的彤子,叹了口气,轻声道:“李姑娘,请。”
彤子缓缓站起来,盯着挂了棉帘子的门口,想着德阳的雍容姿态以及屋中的地笼、和四周众人的保护,只沉着声音,压低嗓音道:“我不会死心,德阳公主,我终有一天……会看到你的结局!”</dd>
莫归听到这话,顿时沉了脸色:“李姑娘,太子妃不杀你已是恩典,若你再口出逆言,别怪莫某手下无情。”
彤子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吭声,只随莫归回了安置给她的西北角落的小房子。
纪慎礼收到太子府传来的信息,差点气得背过去,他这才刚刚收了大皇子夏侯云泽的聘礼,那边儿自家的姑娘就被扣在了太子府的地牢里,这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颜面了?
无奈之下,纪慎礼只得快马加鞭的赶到太子府,求见太子妃。
德阳也没有过分为难他,只让他交出当年洛皇后留在他手里的东西。
纪慎礼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又折返家中,将洛皇后曾经赐给他的东西,还有临终前留存的东西,打包带了回来。
德阳一一看了个遍,也猜测着没什么遗漏,便笑着收起,并要了纪慎礼的一个承诺,以签字画押的形式留下来,这才答应放人。
至于纪慎礼带着纪抹彤回去怎样责骂,都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了。
德阳看着那张羊皮地图,心中冷笑,纪慎礼对洛皇后也算得上忠心,只是没有死忠罢了。
待得午后,就有人来报,说将军府已经与大皇子殿下联姻,上京的人都已经知道此事。
德阳正拿着纪抹彤交过来的玉佩和玉镯研究,听到这个不由笑道:“皇后娘娘倒是迫不及待。”
雪菱闻言,嘻嘻笑道:“只是不知道等她得知纪府不敢支持大皇子之后,会不会气疯。”
德阳看她一眼,便笑着道:“就属你最伶俐了。”
雪菱嘻嘻一笑,也不反驳,只是莫名的看了眼紫蓉,紫蓉只是抿唇浅笑,默默的给德阳端茶倒水。
“今儿个也没什么事了,雪菱,紫蓉,收拾一下,咱们出门逛逛去。”德阳搓了搓手,虽说出门不太喜欢,但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雪菱瞪着眼睛,惊讶的道:“太子妃,外边的雪都有半人高了,咱们出去逛什么啊?”
德阳笑着道:“这上京的主城街区会有半人高的雪么?”
“……”雪菱无语,只得道,“太子妃您身子刚刚好,还如此怕冷,这要是出去了,万一冻到可怎么得了?”
德阳不理她,只回头叫紫蓉:“把钱五叫来,咱们出去转转。”
紫蓉连忙道:“是,太子妃。”
说完,紫蓉挑了门帘出去叫人。
“咱们今儿个主要去看门脸,趁着这天寒地冻的时日,买个店面容易些,过了最冷的日子,店面做生意的多起来,再买可就难了。”德阳见雪菱极受打击的模样,慢声细语的说道。
雪菱感动的看着德阳:“太子妃,奴婢真的担心您的身子。其实……其实您的确应该好好调养一番,毕竟、那个……那个洛华侧妃都已经有了身子……”
说到这里,雪菱垂下了头,怯生生的不敢再说下去。
德阳愣了下,随即笑道:“怎么,替本妃着急呢?”</dd>
主街上并没有落雪,天上的雪还在不断的下,但街上一直有仆役在打扫,那雪还未落下化掉,就被打扫干净了。
德阳自从下雪后,只有一次去夏侯云泽的将军府,主街倒是没来过,此时才看到街上热闹的景象,不由笑道:“难不成白天黑夜的都有人扫么?”
雪菱答不出来,倒是紫蓉乖巧的回答:“回太子妃,宵禁之后就没人了,唯有到了子时三刻才有人出来打扫。”
德阳微怔:“你怎地知道?”
紫蓉看着德阳赞赏的目光,略显害羞的笑道:“回太子妃,奴婢也是闲来无事,听小洛哥说的。”
“哦。”德阳脑中灵光一闪,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里再次静下来,直到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就听钱五开口:“太子妃,前边儿就是上京最大的茶楼茗居楼,在这茶楼最高处,能俯瞰上京的主街,要不咱们去这茶楼上坐坐?”
德阳笑道:“也好,去茶楼看看,领略一番风土人情。”
钱五答应一声,便将马车赶到茶楼前,立刻有小二招呼着,钱五请德阳先行进去,他驾着马车进后院。
德阳应允,带着雪菱和紫蓉进了茶楼。
她今日的打扮虽说家常,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扮得起的,小二在上京迎来送往,哪里看不出她的地位?何况钱五驾的马车上还有家族徽记。
小二殷勤的将德阳领到三楼,这里最高的只有四层,不过四层向来都是身份极其尊贵的人才能登上去,也就是说皇族才可以。德阳虽乘坐的是太子府的马车,可她只是家常打扮,非富即贵也不代表就是能登顶的人。
小二出于谨慎,才将他领到三层。
德阳来到三层边上,推开窗子看了看,便笑道:“这里似乎看不到全街?”
小二连忙回答:“回夫人,咱们这茗居楼需得登顶才能看到全街的景象。”
雪菱立刻开口:“既然如此,我们需得上四层。”
小二的腰都躬下来了:“回夫人,咱们这个四层只有皇族之人才能登上去,方才小的看到夫人所乘马车乃出自太子府,但夫人您是否能登顶,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得相询一二才敢带您再上一层。”
雪菱微微蹙眉,刚想斥责,却见德阳摆摆手,淡然笑道:“本妃是太子的正妃,想必应该属于皇族中人了,不知可否有幸登顶而席?”
小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他在这里跑堂多年,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
之所以不敢领德阳上楼,便是因不曾见过,不认识,此时听闻德阳便是传闻中的太子妃,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跪地磕头,这才激动的带德阳继续向楼上走去。
三层也坐满了达官贵人,他们中许多人都曾见过德阳,但因距离远,也不曾真正看清她,此时见她出现在茶楼,并自报家门,皆有些意外,不由纷纷看向她。
德阳目不斜视,随小二向顶楼的方向走去,谁知刚刚走了几步,就听一女子娇纵的大声道:“传闻太子妃倍受太子宠爱,如今一见果然艳绝天下,不过听说,您也是个妒妇?”</dd>
德阳停下脚步,雪菱则怒目相视,而身边的紫蓉下意识的来到德阳身边,隐有相护之意。
德阳遁声望过去,只见一桃红衣衫的靓丽女子站在东南角的一张桌子前,旁边还有两名男子,却不知是什么身份,但看上去,也是非富即贵,想必是谁家的公子哥。
接着,德阳看了看周围,只见众人的反应不一,但似乎都不曾为这几人担心,看热闹的兴趣似乎更大。
雪菱刚想上前,立刻被德阳抓住,她笑着道:“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何必计较?走吧。”
说着,她转身继续向台阶处走去。
那桃红衣衫的女子见德阳不理会她,顿时恼怒了,她随手拿过桌上的宝剑,往德阳面前一横,随即剑体出鞘一半,剑刃闪着寒芒,出现在德阳的眼前。
那女子得意的瞪着德阳,冷笑道:“怎么,怕了吗?”
德阳看着眼前的利刃,淡淡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女子把头一昂,骄傲的道:“你一个妒妇,不配知道!”
德阳笑了笑,凤眸微抬,看着那面容清秀可人的女孩儿,慢悠悠地开口:“你口口声声喊我妒妇,我哪里是妒妇?”
那女子冷哼一声,不屑的道:“咱们上京之中,还有谁不知道,皇上要赐婚太子殿下,你调兵遣将的拦门之事?”
德阳笑道:“嗯,的确有这么回事,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女子顿时尖叫出声,申柳眉倒竖的瞪着德阳,“上京女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太子府的颜面也被你丢尽了,就是太子殿下也被人说成惧内,你还说如何?你还想如何?”
德阳轻笑,看着女孩儿愤怒的瞪圆眼睛,不由笑着道:“太子惧内?嗯,他只是疼本妃罢了,比你们上京的爷们更懂得疼妻子,这算什么惧内?至于丢了太子府的颜面,那就是无稽之谈,太子府的颜面就是太子的颜面,他每日里为国辛劳,怎就丢了颜面?”
她说一句,那女孩儿怔一下,当她说完,那女孩儿一时间想不到反驳的词儿了。
而德阳又加了一句:“至于你说的丢了上京女子的脸,那就更奇怪了,本妃来自大商,就算做了什么丢脸的事,也只能丢了大商的脸面,也丢不着上京女子的颜面吧?而且,姑娘你的颜面挺好了,粉粉嫩嫩、娇俏可人,怎么看也没丢呢。”
当然,只是现在还没丢。
那女孩儿顿时恼羞成怒,她也不是傻子,德阳话中的威胁她听出来了,现在没丢,如果继续惹德阳,极有可能丢面子。
“太子妃,你别以为在府里对着太子大呼小叫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真以为整个上京没人治得住你吗?”那女孩儿满脸胀红,一张秀气的小脸儿上染满了稚气。
德阳叹了口气,有些疲于这样的争执,她出来只为散心,可不是与一个小孩子吵架的。
“咱们上去吧。”德阳懒洋洋的道。
小二早已吓得慌了神,在这茗居楼里饮茶的都是斯文人,极少有人舞刀弄枪,何况这女孩儿还将剑架在了太子妃的脖子上。</dd>
听到德阳这么说,小二为难的看了眼那女孩儿,她的剑还架在太子妃的脖子上,这怎么走?
德阳似乎看出小二的为难,只冷冷一笑,随即向前迈出一步。
那女孩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神色间也稍有几分夸张:“你、你不要命啦!”
德阳也不理她,继续向前迈出一步。
雪菱和紫蓉亦步亦趋的跟上,见女孩儿问,紫蓉突然开口道:“太子妃的命金贵的很,怎能不要?倒是姑娘小心着些,伤到太子妃,还有没有命在。”
那女孩儿被这么一吓,倒有几分慌乱,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气势。
雪菱冷笑,这样的女孩儿在京都见的多了,年纪轻轻喜欢逞强,但动真格的时候就怂了,贵女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德性,眼前这个也没什么不同。
那女孩儿被逼得进退两难,一来德阳不理她,让她难堪,二来她已经抽出刀来,再让她无功入鞘,倒是颇为丢脸。
似乎无论进退,都已经丢脸了。
“敢不当我是一回事,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女孩儿被逼急了,只得剑刃一挺,娇斥道。
德阳冷笑一声,凤眸一瞪,沉声道:“凭你是谁,敢对本妃亮刃?”
女孩没想到德阳有如此威慑力,仅一个眼神,就吓得她连退了四五步,那剑自然离身了。
德阳也不再说话,直接抬脚向楼上走去,边走边道:“现在的孩子实在闹的不像话,仗着有几分家势就敢胡为,对本妃尚且如此,若是让她们对待普通百姓,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雪菱,回头让人查查看,有没有相关的事例记录,找出一两个嚣张跋扈的来,狠狠的罚一罚。”
雪菱连忙应下。
能在茗居楼喝茶的家里多少有几分势力,听到德阳的话,他们都有几分无奈的看向那执剑女孩儿,若不是她得罪了太子妃,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
这些人,哪个家里没有被宠坏的孩子?又有几家孩子没有闯过祸?
德阳到了四层,选了个靠主街的雅阁里坐下,小二连忙上了一壶上好的闻林。
开玩笑,这可是太子妃啊,这么有气势,名不虚传,谁还敢怠慢?
待坐定后,不用德阳吩咐,雪菱已经拿出一锭金子往小二面前一送,笑着道:“小二哥,说一说楼下那位千金是哪家府上的吧。”
小二面露难色,本想拒绝,却听雪菱继续道:“我家太子妃可不是谁都能答话的,能让她主动询问的人,可不多啊。”
小二久经这样的场合,自是知道这话暗中藏的危险,如果现在不说,大概就永远也开不了口了。
“是,小的……嘿嘿,太子妃有话要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终,小二还是转着眼珠子应下。
雪菱笑了笑,看向德阳。
德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刚刚好的闻林,慢悠悠的品啜起来。
小二咽了口唾沫,笑着道:“回太子妃,楼下那位小姐是国师府上的六小姐,也是最受宠的侧夫人所出,所以平日里娇纵了些。”</dd>
德阳神色微微一动,那个女孩儿是国师府的?
小二见德阳眸光闪烁,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在咱们云潜,最有名的就是大国师枯若非安,他德高望重,就是皇上对他也是恭敬有加,轻易不敢忤逆,毕竟国师大人能够预测到未来,也能看透国运。”
说到这里,小二顿了下,又看了看德阳清浅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大国师一共有七位夫人,楼下那位正是七夫人所出,名枯若青青。她平日里被惯得娇纵些,在上京都是有名的泼娃儿,唯一能与她一同玩耍的,只有将军府里的几个会武的姑娘,因随了将军爹的性子,也都不拘小节,与枯若六小姐一见如故,经常一同出游。”
说到这里,小二又嘿嘿一笑,看了眼桌上的金锭,讨好的道:“太子妃,小的知道的也只有这么些。”
德阳看他一眼,慢吞吞的道:“谁要听这些了?本妃想问你,你可知道这条街上还有哪家铺面生意不好?”
小二嘴角一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位太子妃真够绝的,明明想打听楼下那位枯若六小姐的消息,结果自己说出来了,她竟说并未想打听,闹了半天,这算是赠送的消息啊。
小二只得继续傻笑着道:“回太子妃,咱们这条主街上能开铺面的,都是……嘿嘿,生意都很好的。”
小二的意思很明显,能在这条街上开铺面的,自然是能赚钱的,而且哪家背后没有实力呢?
德阳看她一眼,笑着道:“说得也是,所以,本妃想知道,相比之下,谁家的生意不太好呢?”
小二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德阳的意思摆明了要找家生意相对不好的踢出局,这么大的动作,小二哪里敢轻易出卖这街上的铺面,谁家背后没个势力,就是伸伸手指都能捏死他了。
“你不必担心,若是这里做不下去了,以后也能换个地儿,如此勤快伶俐的,还怕没个去处么?”德阳笑了笑,“若是怕没了饭碗,本妃赏你一个新碗如何?”
小二吓了一跳,连忙磕头道:“谢太子妃,只是小的怕命没了,有饭碗也没用……”
德阳冷笑一声:“一个跑堂的伙计,谁犯得着与你为难?你做跑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一些规矩想必你也是懂的。花钱买消息,什么样的消息买不来,你无非是嫌金子少了。”
说着,德阳看了眼雪菱,雪菱会意,又从腰间拿出一锭金子,放到他面前。
“二十两金子,够你跑堂三十年了。”德阳不冷不热的道,“若是再不满足,本妃可要生气了。”
小二吓了一跳,德阳说生气,那绝对不会像楼下小妞儿似的撒娇耍赖,那是真正的动怒,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听说连太子都不敢惹太子妃生气,何况是他?
“是,是,小的说就是!”小二连忙磕头回道。
房中静了片刻,小二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回太子妃,咱们这条街生意都很好,若说较差的,就是东南角开的那家叫来风林的包子铺。”</dd>
“来风林?”德阳喃喃自语,这倒是与之前钱五打听回来的一样,不过那家来风林是当朝宰相管忠义开的,想动怕是不容易。
小二点头:“正是,太子妃,那个来风林生意相对来说差一些,毕竟只是卖些早点,进帐没我们茗居楼一天营业赚的多,这也是正常的。”
德阳点点头,突然开口道:“这个茗居楼是纪府的产业吧?”
小二吓得连忙磕头:“太子妃饶命,小的只是个跑堂,这些事儿实在不敢说!”
德阳笑了笑,也没有为难他,便命他下去,临行前,雪菱亲自将那两锭金子放到他手中,嘱咐他放好,银不露白,何况是二十两黄金。
小二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屋中沉默片刻,雪菱才开口道:“大国师又是什么人啊?怎地还能娶六位夫人?”
在她的印象中,国师不是和尚就是道士,这里的国师怎么和凡人一样?
德阳看了她一眼,正想说话,就听外边钱五的声音传来:“太子妃,属下到。”
德阳抬眸看了眼阁门,便道:“嗯,守着吧。”
“是。”钱五应了声,随即又道,“听说方才太子妃遇着些惊吓?”
德阳笑道:“也不算什么惊吓,就是些小孩子胡闹腾,没事的。”
钱五应了声,便退到一旁守着,不再多话。
德阳继续看向街心,凤眸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紫蓉看向雪菱,悄声道:“雪菱姐,楼下那位既然是国师的女儿,刚才咱们太子妃吓了她,怕是不能善了。”
雪菱撇撇嘴,有恃无恐的道:“任她是什么人,还能把咱们太子妃怎样了?哼,以她的身份,连这第四层都上不来,还谈何其他?”
“话虽如此,也不能小瞧了。”紫蓉沉吟片刻,还是小声的说了句。
她的意思,自然是应该与钱五说一声。
雪菱冷笑一声,略带嘲讽的道:“就她那找茬的德性,比起大凰的贵女差远了!咱们太子妃什么没见过?怕这种小女孩儿?”
紫蓉不知说什么才好,便不再开口。
德阳收回目光,看了眼紫蓉,便笑道:“你这丫头虽说生于小门小户,稍加训练,倒有非同一般的敏锐。”
说完,她又看向雪菱,笑着道:“你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习惯了,遇着这样的小事从不放在心上,却是容易吃亏的心性。需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时,小事才容易坏事。”
雪菱微微瞠目:“难道那个小丫头还敢有其他的动作不成?”
德阳摇摇头:“尚且不知,这要看大国师怎么想了。”
“什么?”雪菱一时没明白。
德阳微微一笑,垂眸看着窗外,淡淡地道:“她派人出门朝宫里的方向去了,不知能唤来谁呢。”
雪菱顿时气呼呼的道:“任他是谁,敢动太子妃不成!”
德阳想了想,便弯唇浅笑,只道:“先喝会子茶再说。”
大皇子府。
谢玉清坐在花厅里发愣,洛华天雪才刚刚有孕,大皇子就又娶进一位侧妃,这日子过的,心里怎么就这么苦呢?</dd>
苏茹又是气又是急,关了门围着谢玉清道:“皇子妃,咱们这可怎么办啊?”
谢玉清咬咬牙,强颜笑道:“有什么怎么办的?娶纪府的小姐,也是为了殿下的大计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苏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门外,沉声道:“皇子妃,您也应该向太子妃学学。那可是皇命啊,太子妃就是不同意,连铁狼军都调来了,咱们为何不能一试?”
谢玉清惨然一笑,她心中何尝没有问过,为何她不行?
可是她知道,她就是不行!
“苏茹啊,一个女子能否强势,要看夫君是否宠爱。”谢玉清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缓缓的说出一句来,她又歇了歇,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就算不受宠,若是娘家有些地位也还罢了,可偏偏我嫁得太过遥远,纵然我爹贵为宰相,也无法帮我分毫。我在这里无一兵一卒的权势,又如何能阻止殿下行事?”
苏茹泪眼迷蒙,看谢玉清心如死灰的模样,不由泣道:“小姐,您受苦了!老爷夫人将您捧在手心里养大,若是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得有多心疼啊!”
谢玉清无力的摆摆手,长叹了声:“罢了,这都是命啊。苏茹,你知道吗?以前,看到德阳那般风光,我总是不服,以为自己未生在帝王家,否则她那个位子就是我也会坐得很稳妥。后来她落难,我还想着,如今她是一介质子夫人,而我却是皇子妃,就算命好生在帝王家又如何?还不是沦落到粗布裹身的地步。”
说到这里,谢玉清朦胧一笑:“今时今日,我才看清楚她强过我之处。苏茹啊,我虽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纵然我手握重兵,也不敢在派出来把守门户,违抗皇命,只为阻止新人入府!”
“小姐!”苏茹惊讶的看着谢玉清,她的小姐是彻底放弃了么?
想到这里的苏茹很是惊慌,立刻劝道:“小姐您何必羡慕她?她又比您强过什么?如今满大街都在传太子过于懦弱,在府里被太子妃使唤得团团转,太子妃行事太过强势,分明是个悍妇。小姐,太子妃就是一个悍妇,您有什么比不得的?”
谢玉清又是淡然一笑:“悍妇?呵呵,这是多大的魄力啊,不怕皇命压身,不屑身前名声,想做就做,洒脱率性而为。这人活一世,就应该活得明白些、痛快些。可是,这世间有多少人看得明白,却不敢做……不敢做啊!”
苏茹也被说得哑口无言。
是了,这世间有多少事明知道是对的,也不得不避开,因为,你不敢做!
“小姐,那这次殿下要娶纪大小姐,您……不管了?”苏茹想了想,终是不甘心的问道。
谢玉清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不急,也不必争,总有人比我急,就让她去争吧。”
苏茹微怔,随即明白,谢玉清说的那人……
“皇子妃,洛华尊妃那边儿好像没动静啊。”苏茹想了想,开口说道。</dd>
谢玉清冷笑一声,看着苏茹道:“这段时日她胎象一直不稳,御医再三嘱咐不得惊扰,这个消息,她怕是还不知道呢!”
苏茹顿时会意:“奴婢明白了!”
当枯若青青的信到达宫里时,夏侯永离正与枯若非安下棋。
枯若非安接过那封信,只扫了一眼,便直接撕个粉碎,没好气的道:“这丫头整日里惹事生非、胡作非为,没个消停,小立,把那丫头带回府里,好生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
小立微怔,谁不知道枯若青青这是来求助的,若是以往,主人都会让他去充当打手,负责保护,今儿个怎么倒要将小姐关起来?
他这位主子可是最护短的,尤其宠爱六小姐。
枯若非安一直宠着六小姐,这事儿无人不知,就是夏侯永离也很清楚他这一特点。
如今接到六小姐的求助,居然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且说的都是六小姐的错,让夏侯永离不得不多想。
他执着一颗黑子,摩挲了半晌,为何直觉这事儿与他有关呢?
只是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自己一个有妇之夫也不必太过关心,因此便没有多问,只继续想着接下来的棋路。
德阳饮茶多时,终是隔着窗子看到楼下的宫里人。
那位看上去颇为清秀的小哥儿下了马,便径直进了茶楼。
“呵呵,不知会否上来呢。”德阳笑了笑,淡淡地道。
雪菱撇撇嘴,不屑的道:“若是敢上来,就叫她有来无回!”
德阳呵呵一笑,悠然的道:“应该不会的。”
“咦?太子妃怎知不会?”紫蓉抬眸,好奇的看向德阳。
德阳笑道:“直觉。”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楼下传来巨响,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小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不可能!父亲怎么能不向着我?明明是那个悍妇惹人厌!”
德阳端起茶,悠然的浅啜着,也不理会下边那个声音在说谁,倒是雪菱气得要去理论,被紫蓉拽住。
不消片刻,枯若青青便被强行带走了,之后茶楼一片寂静,仿佛德阳的悍妇之名得到了印证般,整个上京,谁不知道枯若非安宠爱六小姐?
德阳放下茶杯,看着气呼呼的雪菱,淡淡地道:“一查到底,把这些年轻的姑娘公子们曾经做过的事,查的一清二楚!”
雪菱立刻解恨的应了一声。
宫中,皇后喜滋滋的与夏侯云泽道:“真是天助我们,太子娶了个不能生养的太子妃,还像得了个宝儿似的,也不肯娶侧妃,这两日可把你父皇气得够呛,在朝堂上都不愿理他了。你啊,就多纳些侧妃、侍妾,多多的开枝散叶,如此一来,有了子嗣的你,何愁得不到那个位子?”
“是,多谢母后教诲,孩儿谨记!”夏侯云泽一直想得到纪抹彤,如今遂了心愿,自是满心欢喜、春风得意。
皇后想了想,又道:“这位侧妃可是纪府的大小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委屈了,毕竟她娘家是纪大将军。还有,这事儿不能让天雪知道,她如今双身子,且胎象不稳,最受不得刺激……”</dd>
夏侯云泽想到洛华天雪,不由皱了眉头,原本的喜意也稍稍淡了些,忍不住抱怨了句:“母后,说起天雪……唉,实是太过闹腾了!”
皇后顿时冷了脸色,略带警告的瞪着他:“你且记着,天雪是母后的外甥女,是你的表妹!你若敢对她不好,别说洛华一族不会再支持你,就是母后也不高兴。天雪不过是被宠坏了,咱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宠个女人还宠不得吗?跑到母后这里来抱怨什么?你不是还有个正室吗?她一个大家闺秀,还管不住一个尊妃么?”
皇后说到最后,语气酸得不行,之前皇帝可是当众训斥于她,说她这个当婆婆的不对,压制了儿媳,纵容了侧室。
夏侯云泽自然也听出皇后的不满,于是开口道:“母后息怒,天雪那边儿我再上上心就是。”
皇后斜睨着他,似有所言,但又一直未开口,只端起茶水来慢慢啜饮,过了片刻,她才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道:“听说,你这段时日,一直住在皇子妃那儿?”
夏侯云泽愣了些,他目光微微闪了下,随即理所当然的道:“母后,不论是天雪还是抹彤,她们诞下的孩子,终究不如玉清的孩子,只有玉清生养出来的,才是嫡子。”
皇后见夏侯云泽竟偏着儿媳,顿时微怒,但转念一想,儿子说得也没错,不管怎样,谢玉清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儿子若想得到太子之位,她娘家的力量比洛华一族和纪府更有用!
所以,就算不喜欢她,为了儿子的皇位,皇后也只得由着夏侯云泽宠着她。
“哼,等闲了也去看看天雪,听说这些日子你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长此以往,这夫妻的情份淡了,她再哭诉到洛华一族,说你冷落她,我看你怎么和洛华一族交待!”皇后冷哼一声,压下怒气,慢条斯理的道。
夏侯云泽连忙笑道:“是,母后教训的是,孩儿以后多去看看她、陪陪她便是。”
皇后笑道:“嗯,这才对,凡事以大事为重,你若是……”
这边皇后话未说完,就听外边嘈吵起来,似乎有什么人要闯进来。
皇后大怒,她这是什么地方,哪里容人私闯!
“怎么回事!”夏侯云泽见皇后不悦,立刻亲自站起来询问。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外边来人立刻哭闹着道:“殿下,天雪遍寻您不着,原来您在母后这里,正好,天雪就是来找母后评理的!母后!母后!”
皇后没想到洛华天雪会找到这里来,气怒之下想训斥她,偏生她腹中有个孩子,无奈之下,只得让她先进来再说。
洛华天雪满面泪痕的跑进来,直扑到皇后脚前,委屈的不得了:“母后,天雪可算见着您了!您要给天雪做主哇!”
说完,洛华天雪哭得哽咽难抬。
她本就胎象不稳,需得三个月后才能安稳下来,如今这么闹腾,看得皇后心中悬得紧,连忙亲自走下来扶住她:“天雪啊,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母后说,你现在可是双身子,要懂得爱惜自己才是。”</dd>
皇后也气得脸色发白,她瞪着洛华天雪,冷冷的道:“天雪,你刚才那是个什么样子!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洛华一族的公主,有谁家的公主用手指着夫君痛骂的!还像不像话!”
洛华天雪刚想站起来,旁边的如画和巧琴连忙按住她,皇后已经动怒,而且刚才自家主子的样子也的确是过分。
皇后又继续道:“你说我们不宠你、不疼你,连看都不去看你一眼?哼,之前因为他宠你,连本宫都被皇上当众训斥了,这样还不够宠你吗?”
洛华天雪想说话,却不知如何接话,这是事实,无从辩驳。
皇后见她仍然不服,又继续道:“你是拿他现在的态度与之前的比,心里有了落差,但你也不想想,因着宠你,皇上训他不分大小,不懂纲常,连他的正妻都被你压制了,这是不容于世的道理,你不懂吗?”
洛华天雪怔了下,这才垂了眼帘,默然下来。
皇后冷哼一声,又继续道:“他不去你那儿,一来,他身为人子,唯孝第一,父亲有训,他必得听之,何况这事儿碍着纲常伦理,不遵不行。二来是太医有言,你需得静养,他怕过去了又让你操劳,万一动了胎气,岂不是伤了孩子和你的身子?”
洛华天雪默然不语,只安静的抹了抹眼泪。
皇后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与他自幼相识,本宫又是你的姨母,哪有不真心疼你的理儿?只是在外人面前,总得有个尊卑上下,如你方才那般,成何体统?”
洛华天雪泣道:“母后说的这些天雪心里自是知晓,只是……只是,天雪嫁过来才几日功夫,殿下又要娶侧妃!”
皇后冷哼一声,淡淡地道:“男子为上,本就应多娶妻妾多生子,方能枝繁叶茂,你既然嫁他为妻,自应为此高兴,怎地还哭闹起来了?”
洛华天雪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被皇后一口一个大义说得憋屈的直落泪。
皇后身为女子,岂会不懂她的委屈,只是在皇后看来,这些本就是女子应承受的,何况此时还是夺嫡的关键时刻,哪里能将她的那点委屈放在眼里?
“天雪啊。”皇后站起来,缓缓走到洛华天雪面前,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男人是做大事的,他成就一番事业,你也跟着享福不是?再则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阻得了他一回,还能阻得住第二回、第三回?好在你只要养好了你腹中的孩子,还怕以后没有你的位份?”
夏侯云泽这些时日经常去找谢玉清,慢慢的,他发现谢玉清比洛华天雪安静、优雅,那种好是透进骨子里的,不是洛华天雪表面的浮华可比。
她们二人相比,洛华天雪就仿佛是那怒放的芍药,只要一季的妖娆,凡事只想着占他更多的情感,颇为小家子气,而谢玉清,却似清冷的雪梅,不浓不淡,温柔体贴,大方得体又懂事,不会为难他,反倒处处为他着想,因此,对谢玉清,夏侯云泽开始重视起来。
他又哪里知道,谢玉清对他,早已没了开始时的真心,如今的她,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dd>
这边皇后正劝着洛华天雪,那边夏侯云泽的心已经飞到谢玉清身上去了,洛华天雪虽低着头听训,但对夏侯云泽还是颇为关注的,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便开口问道:“殿下,您以后定要常常去看看天雪,天雪每日里想着您,却总是看不到您,实是难过的紧。”
夏侯云泽却在想之前落雪时,谢玉清亲自煮的茶香,在漫天遍地的雪白中,她一身红衣,含笑执壶,好似一块世间罕见的嫣红寒玉,实在令他着迷,那一日,他要了她几次?
至于洛华天雪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还是皇后喊他,才把他喊醒。
“什么?”夏侯云泽回神,抬眸看向她们二人。
洛华天雪见他这个样子,顿时又气起来:“母后,您瞧着了,他一天到晚都是这个样子,说是陪我,就这么心不在焉的,还不知道又想谁了呢!”
夏侯云泽见她如泼妇般的样子,顿时怒道:“当着母后胡说些什么?哼,你一个尊妃,管得着我想谁吗?别说是你,就是玉清也不会管着我想谁!堂堂一个洛族公主,还比不上一个宰相之女,整日里拈酸吃醋的。有这工夫,就回去静静养胎,别因着这些无聊的事儿来叨扰母后,简直不像话!”
洛华天雪刚刚被皇后抚平的怒气一下子涌上来,她也顾不上皇后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喝道:“夏侯云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个尊妃,是,我只是个尊妃,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只是个尊妃!”
夏侯云泽就气得就是她总拿这件事来堵他,顿时也怒喝道:“对,你就是个尊妃,就你这个样子,让你当这个尊妃都是抬举你了!简直是个泼妇!”
“我是泼妇,你说我是泼妇?”洛华天雪满脸泪痕,彻底的气疯了,她是洛华一族的明珠,最耀眼的存在,现在居然被说成泼妇,她怎么能忍?
“夏侯云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为了你耗尽了一切、抛弃了一切,你现在居然说我是泼妇!好!既然背了这个名儿,我就泼给你看!”洛华天雪突然推开如画和巧琴,直直的冲夏侯云泽冲去,嘴里还道,“我是泼妇,我今儿个就不准你再纳侧妃,除非你杀了我,或者杀了我腹中的孩儿!夏侯云泽,你个没良心的,你好狠哪!”
洛华天雪的举动吓呆了众人,尤其是皇后,气得太阳穴疼,这可是她的殿宇,洛华天雪竟在她的殿宇里闹腾成这样,等明儿整个后宫岂不是要笑翻了天!
“来人,给本宫把洛华尊妃带下去!”皇后一声厉叱,顿时有太监仆妇一同上前。
然而等不及他们上前,夏侯云泽已经被洛华天雪又撕又咬的烦透,没了耐性的他哪里还管洛华天雪怀孕?
“给我滚开!”夏侯云泽一用力,便将洛华天雪甩到了一旁,直接摔倒在青岗岩的地面上。
“啊!”洛华天雪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与此同时,她厚厚的皮裙下快速的蔓延出刺目的红!</dd>
看到那血水,皇后的脸都绿了,这个孩子对夏侯云泽很重要,只要有了子嗣,他就极有可能争到太子之位。
可是现在洛华天雪流了这么多的血,孩子眼看不保,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连着声的喊太医。
洛华天雪绝望的看着自己身下汩汩而淌的血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如受伤的狼,痛彻心肺。
夏侯云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竟连扶洛华天雪起来的事都没想到。
正当皇后宫中乱成一团时,德阳则带着钱五和两个丫头在逛街。
这里的街道不比大商朝的主街,毕竟是偏远地势的小国,人流不见熙攘,物件也没有大商的多,都是些平日里常用的,再然后便是些劣质的胭脂水粉。
就连雪菱都嫌弃的道:“这里的胭脂水粉也太差了些,这都什么货色啊?”
紫蓉与她并肩而行,见她如此说,笑着道:“菱姐姐,是您平日里用的太好了,我以往用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胭脂水粉不好,珠宝玉器倒是上等货,价钱比大商便宜多了呢。”
钱五不由乐道:“紫蓉姑娘说得没错,这里本就盛产珠宝玉器,价格自然抬不上去,大商那边儿是物以稀为贵嘛。”
说着,他又看了眼不乐意的雪菱,随即笑道:“不过这里的胭脂水粉的确不好,毕竟这些娇嫩之物都是用花汁所制,这里除了寒梅就是碧叶,其他花都少见的很,想来这里的胭脂水粉都是由他国流入,自然也就不讲究太多了。”
德阳一直左顾右盼,欣赏这里的风土人情,此时听钱五如此说,便笑着接口:“梅花也不是不能做胭脂水粉,用红腊梅做出来的要比玫瑰、牡丹那些更加的清香怡人,且粉质细腻,抹出来的更加自然有光泽,只是梅开只开一季,它的汁液又少,做出来一盒也得百两银子,那些好的都得送进宫里去,若有剩余才能流入市面。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当初大凰宫里的那些寒梅所制的胭脂水粉,都是以黄金、玉器买下的,就是这样,都还有价无市呢。”
钱五啧啧嘴,叹道:“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德阳笑了笑,又看向雪菱道:“当初你跟着我,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自然看不上这些劣质的胭脂水粉,到了这里,可没处弄来那些上好的东西了,我的寒梅胭脂金贵的紧,可舍不得给你用。钱五呢,向来门道多,为人也机灵,给你弄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想来也没什么难的。”
钱五精神一振,太子妃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吧?
果然,听德阳继续道:“你与他说说好话,以后胭脂水粉的问题就不愁了。”
雪菱顿时脸上一红,随即搂着德阳的手臂撒娇道:“太子妃,您怎地到了这里都变小气了,原来人家一直用着您的寒梅胭脂,那可是百两黄金一盒呢,也没见您心疼。”
德阳笑道:“原来是原来,现在你主子我只是个太子妃,太子殿下份例有限,本妃自己够用就不错了,你们两个自求多福吧。”</dd>
雪菱顿时撅起了小嘴儿,不依的拽着德阳的衣袖:“太子妃,您这是欺负我们呢,您若早这么说,奴婢和紫蓉过来之前就得备足了胭脂水粉,现在倒好,要买个上好的,我们两个岂不是要节衣缩食?”
紫蓉轻笑道:“菱姐姐,刚才太子妃可是说过了,您想要那上等货,找钱五哥想法子便是。至于我,这街上的我用着就好了。”
雪菱顿时一瞪眼,气呼呼的道:“你啊,还有没有点儿追求?”
钱五立刻插话:“有啊,我有追求啊!菱儿,以后你的胭脂水粉我来负责。”
雪菱瞪他一眼,正要说话,就听德阳不愠不火的道:“哎呀,你们的月银也的确不足,这样吧,我只负担紫蓉一个,钱五啊,你刚才可说了,雪菱的胭脂水粉你来负责。”
钱五立刻眉开眼笑:“是是是,太子妃给的月银我都存着哪,够菱儿用一辈子的!”
德阳和紫蓉顿时喷笑,唯有雪菱一张俏脸通红通红,只恨不得拿手去打钱五。
“嗯,嗯,这个敢情好,雪菱,你这一辈子的胭脂水粉都有人管了,本妃也算甩出个包袱,份例也能腾出来做些别的。”德阳笑眯眯的道。
雪菱羞红了脸,气得不理他们几个,自己气呼呼的走到前边去了。
钱五想追却不敢追,毕竟德阳与紫蓉、雪菱三个女子走在路上,已引来不少目光,德阳的容貌太过耀眼,引来注目也是正常,可其中的确有些不善的目光,令他不敢擅动。
德阳笑道:“想追就去追,本妃出门,除了你难道就没人护了么?”
钱五这才惊喜交加的冲德阳深施一礼,随即追着雪菱过去了。
钱五一走,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顿时骚动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小孩子试图靠近,谁知那脏乎乎的小手还未探到紫蓉的腰间荷包,便被一个清瘦颀长的黑衣男子踢到了一旁。
这时,那些骚动的目光才算安静下来,原来这位夫人真不是一般的人,除了离开的男子,还有其他暗卫保护!
德阳则冲着那坐在冰面上的孩子微微一笑,命紫蓉递过去一锭银子,这才悠然的离开。
紫蓉笑着道:“太子妃嘴上说份例不足,却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出去,雪菱姐如果知道,定会唠叨半天呢。”
德阳笑着回答:“你们姑娘家家的,还能让本妃管你们一辈子?早晚都给我出门子去,也让我清静清静。”
紫蓉的目光微微一黯,她盯着漫天的白,轻声道:“紫蓉这辈子不嫁了,就陪在太子妃身边,寸步不离。”
她不轻不响的说着,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语气,可听到德阳的耳中,却是如惊雷炸响。
“胡说些什么呢?女人最终的归宿都是相依相守,你若就此孤独一人,你爹娘的在天之灵可会安息?”德阳看她一眼,强压下内心的震撼,只淡淡的开口。
“哀莫大于心死。”紫蓉落寞的一笑,紧接着又打起精神道,“太子妃,您也知道我的身世,如我这样的人,还如何寻得良配?纵然我爹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的,能跟在太子妃身边,他们定是最最放心的!”</dd>
德阳斜睨她一眼,不以为然的道:“你这样的人?你怎样的人?不过是个苦命的人罢了!”
紫蓉叹了口气,看着零落的街道,轻声开口:“比起我那个病死的孩儿,我又哪里算是苦命的人?太子妃,奴婢心中有道坎,这一生是过不去了……”
德阳想起当初见她之时,她就已是自暴自弃,想来如今还是不曾忘记过去。
“我看你啊,还是太闲了,等过些时日忙起来,你就顾不得想那以前的事了。”德阳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紫蓉垂下眼帘,无奈的苦笑。
正待这时,之前出现过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上前,附耳说了些什么,接着再次消失不见。
德阳听得嫣唇微弯,露出一抹好笑来。
紫蓉好奇的问:“太子妃笑什么呢?”
德阳笑道:“现在宫里似乎挺热闹的。”
“啊?”紫蓉微怔,这是个什么意思?
但她相当聪明,见德阳宽以待人,她也不似刚开始那般局促,竟开了窍,想了想便道:“太子妃,宫里的热闹,莫非和皇后娘娘有关?”
德阳也不避讳,只点头回答:“的确是她宫里热闹的紧。”
紫蓉侧着脑袋想了想,又试探的看了眼德阳,这才道:“皇后娘娘宫里的热闹,大概应该和大皇子殿下有关吧?”
德阳笑眯眯的看着她:“本妃之前就和雪菱说过,你这个丫头其实伶俐的紧,颇像本妃以前的一个婢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尤其想事情的样子,更是像!”
紫蓉微怔,随即,小心翼翼的道:“不知太子妃的那个婢子是哪位?怎地奴婢不曾见过她?”
“她啊……”德阳轻笑一声,“她叫云舞。”
德阳只说了一半,紫蓉听得有些迷糊,这就完了?
那位云舞姑娘如今何在呢?
只是紫蓉直觉的不能问下去,就怕再问下去,会问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可是,德阳没有说话,显然是想让她再问。
紫蓉硬着头皮又问:“那……那位云舞姐姐如今何在?”
德阳微微眯起眼睛,昂头看向不见蓝色的天空,喃喃地低语道:“大概……在南楚吧,呵呵,谁知道呢?她背叛本妃之后,就跑到大商皇帝那里寻求庇护,谁知大商皇帝不买帐,用完就弃,后来,她就被本妃送给了南楚的太子乌余,至于现在在哪儿,连本妃也不知道呢。”
紫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也顾不得是在大街上,她直接跪倒在湿辘辘的冰面上,冲德阳道:“太子妃,您救奴婢于水火,奴婢心中时时谨记,不敢有丝毫忘却,奴婢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绝不会,而不是绝不敢。
德阳笑了笑,她能说这样的话,就证明她没有看错,不会是诚心诚意的,而不敢,只是惧于她的威慑。
当初,云舞总是对她说不敢,她为何没有发现呢?
“起来吧,本妃只是说你像她的聪敏,又没说像她的性子。”德阳微微一笑,语气又柔了三分。</dd>
紫蓉这才诚惶诚恐的站起来,但也因此明白,德阳不喜欢她打听黑衣人秘密告诉她的事。
所以,她紧闭着嘴巴,不敢再开口发问。
不多时,钱五和雪菱回来了,雪菱的脸上还是红彤彤的,不过手里却攥着几串糖葫芦和麦芽糖,一对杏眸亮晶晶的,显然很开心。
雪菱来了之后,便忙着给德阳和紫蓉递吃的,钱五笑眯眯的重新回到德阳身后跟着,只是脸上的笑却泛着从不曾有过的华光。
德阳也不多说,只拿过糖葫芦看了看,笑着道:“嗯,这糖葫芦,看着就甜蜜啊。”
雪菱的脸蛋儿更红了,钱五只嘿嘿笑道:“太子妃尝尝看,这可是菱儿特意为您挑的,自然是最甜蜜的。”
德阳笑着道:“行了,去驾车,咱们差不多回府了。”
钱五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德阳带着两个小丫头,进了一间茶社歇脚。
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上前搭茬,这人看着颇为年轻,穿戴也似云潜的贵族,只是怎么看都有几分纨绔。
“这位夫人看着面生的紧啊。”那人五官颇俊,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唐突,摆明了要欺负外来人的意思。
德阳今日出门只是家常打扮,唯有马车跟着才能看出太子府的标识,因此就这么走进来,众人都以为路过经商的富贾之妇。
对于经商之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劫过他们的妇人或女儿,那些失了女人或女儿的商人,一般也没什么实力报仇,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位显然将德阳当成那样的人了。
只是德阳的容貌实在惊艳,因此这人才堪堪上前,又有另外的公子哥凑了过来。
德阳是什么人?只是扫上一眼就知他们的为人,又岂能理会,只淡淡地道:“本夫人临时歇脚,尔等若不想官司缠身,就此散去才是正本!”
几人听了哈哈大笑,嘲弄道:“这妇人比之前的聪明,还知道报官了?只是小娘子可知道我们是谁?你报官有用吗?”
德阳微微一笑,凤眸深处闪过一抹凌厉,她浅笑着反问道:“报官没用吗?”
最先过来的公子哥往前凑了凑,伸手欲抬德阳的下巴,嘴里还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谁知话未说完,一道寒芒闪过,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德阳身边,而欲伸手的那个公子哥则横飞了出去,直到砸倒了屋中一个梁柱,才盯着光秃秃的手臂惨嚎起来。
众人都懵了,这个外来的小娘子怎么敢动辙伤人?
而他们眼中无害的妇人,正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手,和染红了桌面的血水,面色清冷如常,只是将端起的茶碗缓缓放下,淡淡地说了一句:“脏了,换一碗。”
两个丫头也都淡定如常,唯有一个脸上带疤的丫头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罢了。
听到德阳说倒水,雪菱便起身,自行走到掌柜的长案前,端了壶茶水走回来,又拿了个新碗给德阳重新倒了水敬上。
这个景象,怎么看都非常的诡异!</dd>
断手的公子哥还在惨嚎,疼痛至极的刺耳叫声听得众人毛骨耸然,紫蓉强行咽了口唾沫,随即转身看向掌柜的,沉声道:“掌柜的,这张桌子脏了,你们都不收拾吗?”
掌柜的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凡是在主街上的都是有些来头的,但也要看是什么人、什么事。这个茶社不过居于街道末尾,已临近下个街口,人烟相对来说稀少些,说明这家茶社的主家虽有些势力,怕也强不过那位被砍断手臂的公子哥的家势。
此时听到紫蓉的话,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点头哈腰的道:“这位夫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雪菱黛眉一竖,冷哼道:“你看不到吗?这么脏兮兮的猪蹄子放在这儿,我家夫人还怎么喝茶?”
掌柜的更是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向还在地上疼到打滚的公子哥,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位夫人,不管您是什么来头,现在您伤了相爷家的公子哥,官司是免不了的了。唉,我们这个小店只是做些小本生意,实在……实在是担待不起,这桌子我们也不敢动哪!”
德阳微微挑眉,看了眼还在就地打滚的公子哥,嫣唇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竟是相爷家的公子哥,呵呵,难怪如此威风。”
这时,跟在管公子身边的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先是随行的仆从,看着自家公子失了手臂,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出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得被管相爷削了?其次便是与管公子一同出来的几个小哥,他们虽说也极有家势,可比不得管相爷,此时见管公子在了这个样子,也都吓坏了,这要是回到府中,还不得被各自的大家长关祠堂,而且这一次就是跪祠堂恐怕都是轻的了!
因此,这些人反应过来后,一股恼的蜂拥过来,把德阳团团围住,也不惧德阳旁边拿着剑的黑衣人了。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出手伤人?哼,今日不管怎样,你这个恶奴必须留下来偿命!”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指着德阳身边的黑衣人,盛气凌人的吼道。
他这一张嘴,仿佛得了指令般,所有人都指着德阳吵嚷起来。
黑衣人一直漠然而立,就是那公子哥要他留下来偿命,他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蒙在黑纱中的脸连呼吸都极轻,一对炯亮的眸子好似那外边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德阳冷哼一声,凤眸微抬,眸中仿佛淬了毒,就这么明晃晃的看向众人。
众人本来还嘈嚷着,在她抬眸的瞬间,倏地停了下来,除了还在嚎叫的管公子,再无一丝声音,而管公子的叫越发的微弱,不似之前那般凄厉。
德阳冷冷的笑了笑,对身边的黑衣人道:“实在太吵,你想法子让他安静下来。”
黑衣人倏地消失,再出现在她身边时,茶社内静得再无一丝声音。
众人缓缓的回头,心惊胆战的看向管公子所在的方向。</dd>
只见管公子被两个仆人照顾着,明明脸上扭曲的可怕,一对眼睛已经通红,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脸上滑嫩的皮肤都皱到了一起,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那种明明疼到极致却无法嚎叫出来释放的表情,看得众人脊梁骨都冰凉。
德阳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笑着道:“嗯,如此甚好。”
众人再次一寒,听到她悦耳圆润的声音,仿佛比置身数九隆冬还冷。
德阳见镇住了众人,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们刚才说,那位公子是管府上的?”
此时,没人敢乱动,只有管府的仆人唯唯喏喏的道:“是、是的,你伤了我们管公子,我们相爷不会放过你的!还、还有这个人,你要交给我们管府处置!”
德阳冷笑一声,冲旁边那黑衣人道:“刚才这个管府的奴才说了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黑衣人依然神色冷漠的道:“是!”
接着,德阳又看向众人,慢悠悠的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呈堂证供?
德阳随即慢悠悠一笑:“是啊,想的没错,呈堂证供!”
说话间,深知她心思的雪菱已经从掌柜的长案上找出纸笔,又寻了张干净的桌子铺陈开来,连墨都沾好了。
德阳看向管府的仆从,那几个仆从面色发懵,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随即,她又看向那几个公子哥,淡淡地道:“你们谁的字写得好,站出来把方才发生的事写下来吧。”
那几个公子哥哪里敢写?都缩着脑袋往后退,有个机灵的觑个空儿,转身就跑。其他人见了,也都往外冲,包括其他喝茶的茶客,之前看形势不对走了一些,后来留下想看热闹的没想到闹这么大,现在见了也反应过来,连忙一齐往外冲。
谁知还没跑出几步,外边突然出现十几个黑衣人,将茶社围得水泄不通,谁也跑不出去,那最先跑出去的公子哥还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了回来,其余的人都被黑衣人亮出的明晃晃的剑刃吓了回来,连管公子都断了只手,他们哪个又是有脸面的?
德阳看着第一个想要逃的公子哥,笑着道:“既然没人自告奋勇,那就你吧。”
那公子哥差点软倒在地,哭丧着脸道:“这位奶奶,您饶了我吧?那位可是管公子啊!”
德阳笑了笑,随即看着他道:“去查查管公子和这位公子做了多少欺男霸女的事儿。”
立刻有黑衣人应了声,随即消失不见。
那机灵的公子哥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他苦着脸求道:“姑奶奶,姑奶奶啊,小的求求您,您就放过小的吧!”
一直站在德阳身边的黑衣人索性把刀一抽,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写!”
那小哥一见刀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只得认命的冲已在呻吟着的管公子深施一礼,无奈的道:“管公子,对不住了,在下虽与您兄弟相称,但终得先保着小命,才能继续对您鞍前马后,请您莫怪!”
说完,这小哥咬咬牙,哭丧着脸走到桌前,拿起笔来看向德阳:“姑奶奶,请问需要写什么?”</dd>
德阳好笑的看着这小公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一般人做这样的事,总有些不自在,这位倒好,做得圆滑,倒是让人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是谁家的公子?”德阳笑着道。
那年轻的公子长相颇为伶俐俊秀,带着几分灵巧,一对漆黑的眸子里还隐隐闪着些精芒,听到德阳问话,他先是一怔,随即无奈的苦笑一声,乖乖的答道:“回太子妃的话,我是长史府的何南吉善。”
德阳微怔,随即笑道:“真想不到你会这么爽快的回答。”
那年轻公子哥长叹了口气,认命的道:“既然落在您手里,小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子妃手段通天,就是躲到地底下,都能被您挖出来吧?小子又何必隐瞒一时?以您的手段,怕是越瞒越惨!”
众人开始听到何南吉善喊德阳太子妃时,都大吃一惊,却也没敢轻易做什么,只静观其变。虽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至少还带着一丝侥幸。
然而看到德阳充耳不闻,仿佛没有听到时,他们才绝望的想到,她大概真的就是上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悍妇太子妃!
德阳惊讶的看着何南吉善,这个年轻的公子哥与那些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公子哥们不一样,不论是谈吐还是气质都颇为清雅脱俗,这样的人为何要与这群公子哥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是太子妃?”德阳笑着问道。
何南吉善垂着脑袋,清秀的脸上现出极度沮丧的神情:“太子妃可能不知道,咱们云潜的妇人出门,排场是有的,但多是带着相貌姣好的婢女,带的越多越说明有脸面。哪有像太子妃您这样,带着一群黑衣暗卫出门?上京的妇人就是贵为相爷夫人,也没有暗卫保护的。除此之外,小子曾听闻太子妃身边的婢女不多,且有一位脸上……”
说到这里,何南吉善悄悄抬眸看了眼紫蓉,尴尬的笑了笑,没敢继续说下去。
德阳看了眼垂了眼帘的紫蓉,笑着道:“你倒成了本妃独有的标志。”
紫蓉微怔,没想到德阳当着众人的面为她长脸,她连忙深深一礼,甜甜的道:“多谢太子妃!”
德阳笑了笑,又回头看向何南吉善:“本妃看你言谈举止颇为优雅,想来写字不成问题,那就把刚才的事写出来吧。”
何南吉善无奈,只得应下来。
随即,他拿起笔,又自行沾了墨,想了一想,便挥起笔,一簇而就。
德阳拿过来看了一番,不由浅笑着赞叹:“文采斐然!如你这样的孩子,为何与这些不成器的子嗣一处玩耍?”
何南吉善的嘴角微微一抽,太子妃这是故意让他难堪啊,还当着那些人的面,摆明了让他得罪那些公子哥,否则的话,她极有可能让他把写出来的东西当众念出来。
“太子妃明鉴,这几位小哥都年长小子,小子跟着他们出来,只是想看看世面。”何南吉善嘿嘿一笑,圆滑的道,“太子妃既然欣赏小子,觉得小子还可以再挽救一番,那小子绝不能辜负太子妃的期望,以后再不和他们来往玩耍便是!”</dd>
德阳笑道:“是个机灵的孩子,本妃要着重笔墨的事,你一字不差的描绘出来,回本妃的话,也瞬间反应过来,且对答如流,知道哪句讨喜,哪句得罪人。呵呵,何南长史倒是养了个不错的儿子。”
何南吉善连忙道谢。
德阳将纸递给雪菱,笑着道:“让他们一一画押,有不对的地方尽管提,本妃让吉善小子再改便是。”
雪菱答应一声,拿到众人面前一一看过,谁敢提异议?
且看着周围抽出半刀的众多黑衣人,他们也不敢多话,只得乖乖的拿笔画押,待到了管公子面前时,管公子还哑着嗓子说不出话,疼得泪涕直流,满脸汗水泪水交织在一起,整张脸都花了,哪里还有刚才那翩翩公子样?
雪菱嫌恶的看他一眼,便冲他的仆从道:“他右手被废,无法写字,也无法说话,你们自己选,是让他自己用左手画押还是你们替他画。”
那两名仆从互相看了看,心里道,他们若是替他画了押,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
这么想着,其中一名颤微微的问道:“可否按手印?”
雪菱顿时笑得灿若春花,她看向管公子,慢悠悠的道:“管公子,那就麻烦您,用剩下的那只手盖个印、画个押吧。”
管公子又气又怒又痛,可偏生说不出话来,不由急得左手乱挥,显然是在抗议,若能说话,定是怒斥雪菱。
雪菱可不管这些,只看着那两个仆从道:“我看着你家管公子好像是同意了的,要不你们帮他一下?”
两个仆从眼珠子转了转,便冲管公子道:“公子,您既然同意了,奴才们就代劳了。”
说着,两个仆从在黑衣人的瞪视下,强行拿过管公子的手,按在了纸上。
过了一会儿,雪菱便将纸拿了回来,有一群黑衣人镇着,签字画押的速度特别快。
德阳拿到后,又看了一遍,才满意的点头道:“很好,看来管公子也承认了调戏本妃的事实,呵呵,你应该很庆幸,这事儿是本妃亲自处置,还能留下你的小命一条,若是被我家夫君看到,你断的可就不是手了!”
刚说到这里,就见钱五回来了。
他见保护德阳的暗卫都出来了,还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妃,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钱五连忙冲进茶楼,见德阳好正以暇的坐在那儿,才松了口气。
德阳见他回来,便笑着站起来,慢悠悠的道:“行了,这里的事儿也完了,咱们走吧。”
雪菱和紫蓉连忙跟上前,与她一同离去。
而那些暗卫则在她说此间事了之时便消失无踪。
众人呆呆的看着德阳扬长而去,再回头时,只见管公子已经昏了过去,手臂还被仆从紧紧扎着,而桌上的那只手,已经因失了血气变得干枯。
最令他们心寒的是,他们的太子妃自始至终坐在那儿,面色如常,对满桌子的血水和那只断手,视若无睹!
而空气中还蔓延着淡淡的血腥气,久久不息。</dd>
德阳回到府中时,夏侯永离回来了。
德阳有些意外:“今儿个怎地这么早?”
夏侯永离笑道:“是啊,都被人告了,自然得回来护着你。”
德阳不以为然的笑道:“喔,洛华尊妃孩子没了,找上我做什么?”
夏侯永离笑道:“你给她做了金丝楠糕,才吃了三天就出事,自然得找你问话。”
德阳冷笑:“呵呵,是啊,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儿呢。”
两个丫头都听呆了,洛华尊妃的孩子没了?
她们怎么不知道?
紫蓉这才想起在路上时她想打听却被德阳堵回去的事儿。
夏侯永离又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幸好你准备的齐全,如今倒也没什么说的。我带你过去,只是为了看看热闹。”
德阳没好气的瞥他一眼:“这热闹有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老生长谈的事,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夏侯永离端起茶水,细细的品啜了一番,见她这么说,便放下杯子回答:“你说的也对,最后的结果的确只有不了了之。”
德阳笑了笑,看了眼两个丫头,也没避讳的道:“那一日,我看见洛华尊妃戴着一串环佩。”
夏侯永离目光闪了下,站起来说道:“云潜缺医少药,宫里的几个太医就算懂,也不会轻易说出来,谁不想要命?”
德阳奇异的看着他:“你知道?”
“麝香这种东西,还是常见的,它的功效也都知道。”夏侯永离笑了笑,“只不过,那串环佩上的珠子,定不是麝香的原形,再则说,她整日里挂在自己身上,除了她自己,别人也难闻到。”
德阳脱下大氅,坐到贵妃椅上,懒洋洋的道:“今儿个累了一天,容我先歇歇。”
夏侯永离宠溺的笑了笑,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紫蓉和雪菱连忙退了下去。
见她们两个退下,夏侯永离才走到德阳身边,含笑坐下来,将她搂到怀中,为她轻轻按揉后背:“今儿个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德阳舒服的闭了眼睛,在他怀中“嗯”了声。
“何南吉善是个不错的小子,怎地就与管府的公子混到一处?”德阳懒懒的开口。
夏侯永离呵呵一笑:“那小子的确机灵识相,只是他排行第四,又是平日里不怎么宠爱的小妾所出,所以何南长硕不是太在意他。”
德阳嗯了声,过了半晌,才淡淡地道:“我的点心铺就需得这样的人,既然他不受宠,又想有一番作为,不如跟着我做事,只不知何南长硕是否有意见。”
夏侯永离轻轻敲着她的肩背,笑着道:“何南长硕巴不得呢,本来就不怎么在意,如果能派来巴结太子府,他自是乐意。”
德阳轻笑:“既然如此,这事儿交由你去办,可还妥当?”
夏侯永离立刻笑道:“娘子所托,为夫定会做到最妥当!对了,还有一事,今儿个我在宫里陪枯若非安下棋,他接了个‘状子’,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与我有关,后来才知道,真的与我有关。”</dd>
德阳微微睁开眼帘,斜睨着他,笑道:“是啊,与我有关的,自然与你有关。呵,我说呢,都道枯若非安护短护得厉害,怎地今儿个就转了性,原来当时他与你一处呢。”
夏侯永离笑道:“你是什么人他岂会不知?就算我不在,他也不敢怎样。”
“你倒是会说话。”德阳轻笑一声,接过夏侯永离递过来的茶碗饮了口,随即又道,“云潜还存着许多弊端,若想动也不是不可以,而且管相爷似乎……”
夏侯永离不在意的道:“他儿子多的是,一只手罢了,这点子事,你夫君我还担得起。”
德阳笑道:“我倒没担心过这事儿,你一个堂堂太子连这点事儿都担不住,哪里能与大皇子对峙?只是管相爷似乎一直有意于大皇子,如今这个契机,倒是个好机会。”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有些事你不方便说的、做的,我都帮你做了。且不说管相爷被我拿到个把柄,就是纪大将军,也不能明着帮大皇子,也不知大皇子知道后,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待你曾经的未婚妻。”
夏侯永离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怎么就这么顽皮?都说了我与她是就什么都不是了。”
德阳哼了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这次的事情出在皇后宫里,她凭什么叫我去?”
“就是因为出在她的宫里,她才抹不开颜面,每日里小心谨慎的,这岂不是太过丢份?”夏侯永离笑了笑,悠然回答。
德阳若有所思:“我之前下的药应该在她三个月时才见效,就算谢玉清又给她戴了麝香环佩,也不至于这么快。”
夏侯永离失笑道:“消息上说得简单,其实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哦?”德阳微微挑眉,“这话怎么说?”
随即,夏侯永离将详细情形与她说个清楚。
德阳叹了口气,随即笑眯眯地道:“我就说嘛,谢玉清也不是个好惹的,如今她的手段总算是比原先高明了些。”
夏侯永离点头,又抬手玩起她头上玉钗:“本来这事儿与你没什么直接关系,但皇后总得找个人发泄怒气。”
德阳随手拍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任她找谁,找我可不行,今儿个她若是过分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夏侯永离狭眸微弯,俊颜如玉:“这个你且放心,皇上也不是不尽人情的,自然会依理行事。”
见他说得含蓄,德阳却深明其意,深以为然地道:“如此甚好!”
“需要带出谢玉清么?”夏侯永离笑着问。
德阳摇头:“她这个当家主母做得挺好,无需换了,万一把纪抹彤扶了正,我岂不是更吃力?”
夏侯永离宠溺的揉揉她的小脑袋:“对上谁,你都不会吃力。”
德阳想了想,道:“本来我无需去,不过你既然想要我去,应是有你的用意。想来,是替我的点心铺考虑呢。”
他刮了下她的琼鼻,笑意融融的道:“借着这次风波,先把金丝楠糕的名声放出去。”
她笑着挥开他的手,嗔怪着开口:“这个可是我自己的铺面,可不许你参与的,你如此费心,到时小心亏本。”
夏侯永离轻笑:“我的茵茵如此精明,岂会亏本,不过就是亏本,我也认了。”
后宫里。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她和皇帝并排而坐,堂下跪着谢玉清、苏茹、巧琴、如画以及其他几个仆人。
而大皇子夏侯云泽也束手立于一旁,垂着脑袋灰头土脸。
当德阳和夏侯永离到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皇后看到德阳进来,早已杏眼圆睁,气不打一处来。
偏生德阳当作没瞧见,与夏侯永离一同与帝后行了跪礼,就要起来。
这时,皇后突然怒喝:“太子妃,谁准你起来了?继续给本宫跪着!”
德阳抬眸看了皇后一眼,嫣唇微弯,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她毫不在意的站了起来。
皇后的脸都气绿了,这是公然藐视她!
待德阳站起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请问皇后娘娘,我为何要跪着?”
皇后青着脸孔,怒喝道:“哼,洛华尊妃的事儿,想必你听说了?”
说着,皇后看了眼夏侯永离。
德阳笑着微微一福,随即叹了口气:“是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不知洛华尊妃现在如何了?”
皇后见德阳优雅如常、云淡风轻,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太子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希望她如何了?”皇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德阳微睁双眸,略显奇怪的道:“回娘娘话,我没什么意思啊,只是问一问洛华尊妃的身体,表示关心罢了。我自是希望她母子平安。”
皇后冷哼一声,瞪着她道:“是吗?你希望她好?既然如此,为何她吃了你做的金丝楠糕,就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德阳怔了下,先是看了眼皇帝,这才惊讶的道:“娘娘,我做的金丝楠糕一共分了四份,陛下一份,您一份,还有大皇子府上两份。陛下的一份是我家夫君亲自送去的,皇后娘娘您的也是我派了贴身丫头与我家夫君一同送过去的。至于洛华尊妃和大皇子妃的那两份,则是我亲自送去的。同样的四份糕点,怎地陛下、娘娘和大皇子妃吃了都没事,唯有洛华尊妃出事了?”
皇后眼都瞪出来了,她没想到德阳会说得头头是道,随即又道:“这药理相冲也是有的,有的东西普通人吃了无妨,就怕孕妇碰上,谁知道你在那里边儿放了什么孕妇不能用的东西!”
德阳又笑道:“回娘娘,若是您担心这个,那更大可不必。在做金丝楠糕前我特意将所有的配料交由太医看过,就怕遇着药理相冲的食物,我这边儿也好及时调配,好在并无这样的配料。不过我为了谨慎起见,还是高价寻了几位身世清白的孕妇,分属不同月份的,由她们试吃,待她们吃下无事,才敢请洛华尊妃享用。如今已过三日,那几位双身子的妇人还都在上京生活,娘娘可随时召唤,看看她们有谁因吃了金丝楠糕出了问题。”
皇后的脸色微微有些青紫,她没想到德阳会把事情做到滴水不露,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见皇后无语,德阳又道:“除此之外,我还在每一块金丝楠糕上刺入了银针,用的也是银盘、银叉,想来应是万无一失的。”
皇后彻底哑口无言。
德阳遍寻孕妇的事她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只是为了试吃。
这也是她不曾将德阳放在眼里的缘故,若是在大商京都,德阳满城的寻找孕妇,定会引来众人重视,哪里会像皇后这般,听了之后只是置之一笑,连问都没再问一声。
德阳见皇后无语,便再次向云潜国主和皇后深施一礼,笑着道:“皇后娘娘,为了洛华尊妃的安全,青凰自认煞费苦心,至于洛华尊妃今日为何会变成这样,青凰以为,与金丝楠糕毫无关系,这个其实很简单,太医查验便是。呵,其实从另一个方面说,洛华尊妃与我并无利害关系,她是否诞下小世子,也与我无甚关系。说句不好听的,又不是我太子府的尊妃,我为何要害她?”
此话一出,殿下一静。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谢玉清的身上。
德阳可不管那些,对她来说,能让皇子府里不得安宁是最开心的。而且皇后生性多疑,又颇为愚蠢,这样的挑拨恰到好处!
谢玉清面色清冷的跪在那儿,心底却将德阳骂了数遍,果然是个狠角,这个时候故意引人想歪,又不直说,实在是可恶!
她故意说洛华天雪诞下的是“世子”,又说不是太子府的事,这分明在影射她的正妻身份,和妾先于妻怀孕的禁忌。
众人想,的确没错,一个府里的妾先于妻怀孕,本就是件忌讳的事,能生下来的也不多,要么妻过于善良,要么就是妾过于强势。
至于皇子府的情况,众人不敢揣测,不过皇后说是金丝楠糕导致的,显然站不住脚。
皇后的脸色果然变了,看向谢玉清的眼神也极其狠戾。
谢玉清无奈,这个时候也不是表白的时机,总不能跳出来说不是她。
德阳一番话说完,便乖乖的退回到夏侯永离身边,不多发一言。
皇后看着谢玉清多时,终是开口问道:“玉清,云泽要娶侧妃之事,一直幽闭院中静养的洛华尊妃怎会知道?”
谢玉清只得冲皇后深深磕了个头,不紧不慢的回答:“回母后,儿媳不知。”
啪!
皇后一拍桌案,怒道:“你怎会不知道,整个皇子府交给你管,你就给我管成这样?不论是你说的,还是下人说的,你身为皇子府的女主子,都有绝对的责任!”
谢玉清只得咬咬牙,恭敬的回答:“母后教训的是,玉清受教了,回去后就立刻肃清门户!若真有那不开眼的奴才,定当重罚!”
说着,谢玉清看了眼旁边的如画。
如画已经吓得哆嗦,的确是她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然后回来说与洛华天雪听的。
她不知道,这是苏茹故意设计的圈套。
苏茹跪在那儿,暗自冷笑,蠢女人,她还真以为,在小姐的院子里跳着脚的骂完就算了?
这世上的事,总是有轮回报应的!
皇后见状,倒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如画是洛华天雪极其信任的丫头,如果这个时候处置如画,洛华天雪岂不是更气怒交加?
以她那个性子,小月没做完就不知道又生出什么事儿来!
殿内一时间死寂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般,透不过气来。
半晌,皇后才缓缓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为皇子妃,只有治理不严的错处么?”
谢玉清咬咬牙,略带委屈的开口道:“母后明鉴,玉清不知除了御下不严,还有什么错处。”
皇后一拍桌子,冷哼道:“皇子妃,你最好没有做其他事!”
谢玉清的脸色一正,一字一句的回答:“母后尽管查,看看玉清有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
皇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见状,这才沉声道:“行了,虽说这次没了小皇孙有些可惜,但终归是个尊妃,比不得正妃,你为了一个尊妃为难两位正妃,也说不过去。闹一闹罢了。”
皇后顿时道:“皇上,不论是尊妃还是正妃,失去的都是咱们的皇孙儿啊!”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给尊妃赐些珠宝药物,让她安心调理便是。”
皇后还想说什么,就听皇帝又继续道:“听说她之所以没了孩子,都是因着自己闹腾吧?”
皇后愣了片刻,才轻声道:“是。”
皇帝冷哼一声:“这就是了。一个尊妃,仗着有孕,就想着阻止夫君娶侧妃,恃宠而骄,这次的事儿也是咎由自取!”
皇后无言以对,是啊,咎由自取,她也恼恨洛华天雪的任性,但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的外甥女,心疼也是有的。
皇帝说完,又看向夏侯永离和德阳,有意无意的道:“身为女子,嫉妒心不得过重,阻止夫君娶妻纳妾,已犯了七出之条!希望尔等引以为戒,以后都莫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尤其是咱们皇族,想要枝繁叶茂、多子多福,就得多娶些妻妾,如此才能血脉兴盛,不至枯竭!”
众人立刻口中称是,一副认真聆听教训的样子。
德阳自然是若无其事的,反正说说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皇帝似乎看出德阳的若无其事,也是心中有所隐怒,声音越发的沉凝:“洛华尊妃如此闹腾也没用,传朕旨意,大皇子纳妃之事照常进行,不准改日子。大皇子府最近诸事不宜,办场喜事正好冲冲喜。皇后,这事儿你负责办好,纪府的大小姐也是个知己达礼的,不能委屈了人家,且这事儿闹成这样,想必纪将军已经知晓,为定大将军的心,朕作主,亲封纪大小姐为尊妃,嫁入大皇子府。”
皇后听闻也是满心愿意,若是纪抹彤成了尊妃,想必纪大将军也会心满意足,这一点倒是比原来设想的好。
德阳听了冷然一笑,暗中道,尊妃也好,两个尊妃一个正妃,以后这皇子府定会非常热闹!
接着,皇帝又看向夏侯永离,意有所指的道:“太子,你也向你大哥学学,他府里如今已有正妃与尊妃,你什么时候也要多纳几个进府,府里人丁稀薄可不是什么好事!”
德阳当作没听见,这话分明就是教训她呢!
夏侯永离苦笑,也只得作揖:“是,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
皇上见夏侯永离顺从,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之前你母后送给你十个宫女,你可曾给了名分?”
夏侯永离愣了下,随即尴尬的笑了笑,什么名分?他连那些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父皇,那十位姑娘还在府中住着,儿臣这些时日只顾着忙政务,倒没怎么在意这些事,多亏父皇提醒。其实这事儿儿臣也想过,因是母后亲自送的,儿臣不敢怠慢,儿臣的尊妃、侧妃,就打算从这些人里出,只要她们诞下儿臣的孩子,儿臣立刻给她们名分,父皇以为如何?”夏侯永离顺从的作揖施礼。
皇帝见他应下,才满意的说道:“这还差不多,不管怎样,她们毕竟是你母后送的,不能太过冷遇才是。”
皇后听了不满,还想说什么,却见夏侯永离立刻听话的一揖:“多谢父皇!”
她就是再不满,也无法说什么了。
夏侯永离本想就此离开,却听皇后又道:“太子妃,其实有些事本宫本不想挑明,但看着太子府人丁单薄的情形,本宫也不得不提点你两句。太子如今只有你一个正妃,与其每日里整些金丝楠糕什么的,倒不如乖乖待在家里养着身子,早些时日为太子添丁才是正经。”
德阳乖巧的笑道:“多谢母后关心,青凰一直在府内休息,也唯独今日出去散散心而已。”
皇后冷哼一声,又道:“还是少出去的好,太子如今已成年,还应早添丁才是,他如今只有你一个正妃,府内难免冷清,还应多添些服侍他的人才是。”
德阳笑容可掬的道:“母后说的是,您送来的那十位宫女,青凰一直安排她们在府内客苑住着,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们,还每日里请人调教她们,待调教好了,自会安排她们服侍太子殿下。”
皇后点头:“嗯,这才是正本,身为太子妃,本应贤良淑德才是,不应学那些小家子气的争风吃醋,传出去让人笑话。”
皇后意有所指,显然在说上次德阳派兵阻在门口,不准宫里人进去的事。
不过德阳却甜甜的笑着回答:“是,母后教训的是,的确不应学那起子拈酸吃醋的人,唉,不仅什么也阻止不了,最后还闹腾的没了孩子,想来也是可怜。母后放心,青凰不会这样的!”
皇后没想到德阳会扯到洛华天雪身上,一时间闷得不行,却又不想再说什么,在嘴上功夫,她的确不如德阳。
皇帝见德阳处变不惊,皇后几拳打过去,都仿佛陷进了棉花里,不由叹了口气,这位大凰朝的德阳公主,的确不好说话。
“行了,既然没其他事,就下去吧。”皇帝一挥袖,也不想再见德阳。
夏侯永离带着德阳给皇帝施礼后,便施施然的走了。
皇后瞪着谢玉清,心中气恨,大凰朝的德阳那么难缠,这个谢玉清怕是也不好对付,这次虽没抓到把柄,但她一定动了什么手脚,让天雪痛失爱子!
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她查到端倪,否则……
出了宫,德阳才笑道:“为何没有提起我私自调兵的事呢?”
夏侯永离笑道:“那有什么好问的?你手里有兵符的事,让更多人知道又有什么好处?”
德阳笑了笑,撩起帘子看了看窗外:“这上京的宫城比起大商来要小了许多,不过繁华锦绣却又胜上几分,想来我的点心铺子应该能开起来。”
夏侯永离从车帘空隙往外看了看,凑到她身边道:“听说你看中了管相爷的包子铺?”
“既然生意不好,为何不能让给我?”德阳轻描淡写的笑了笑,说得却极其霸道。
夏侯永离哈哈笑道:“我家茵茵说话就是霸气,不错,既然生意不好,白占着一个主街的铺面,倒不如让给茵茵的点心铺子。”
“正是这个道理!”德阳嫣然浅笑,毫不在意的道。
夏侯永离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德阳放下帘子,回眸看着他,笑眯眯地道:“原来是想着请你帮忙的,现在手里有了些把柄,倒是不需要了。”
夏侯永离懒散的躺回车中,以手撑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一种绝世的美:“管合德的一只手,再加上一个包子铺,茵茵,你这是公然与和管相爷为敌呢!”
德阳笑道:“管合德是管府的公子吧?倒不知是嫡子还是庶子?至于那个包子铺,相爷的铺面还少么?一个包子铺而已,比丢了官强吧?”
“嗯,说得有道理。管合德的确是他的嫡子,不过不是嫡长子,是三儿子。”夏侯永离慢悠悠的道,“只要是嫡子就成,万一是庶子,你手上的那些证据倒是不怎么管用了。”
德阳微微一笑:“就是庶子也姓管,只要是他管府的人,还能逃得了吗?”
说话间,他们回了府中。
如今天色已擦黑,德阳转了一天已累了,便命人将饭菜送至房中。
夏侯永离体贴的为她裹好大氅,又命人将地笼烧烫。
“这一天待在外边儿,你不冷么?”他握住她的小手,心疼的道,“瞧瞧,这手一天都凉着,手炉也没什么用么?”
德阳甜甜的笑道:“有用的,只是一天下来,手炉凉了。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冷,也怪不得手炉。”
说着,雪菱已将换了碳的手炉送到德阳手中。
“还好,我觉得身子大好了,比前些日子刚到这里时强多了。”德阳重新抱了手炉,才笑着道,“今儿个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北国的景致另有一番风雅,不似大商的婉约,却有波澜壮阔之美,更加的吸引人呢。”
夏侯永离没好气的将她搂入怀中,恨不得把全身的热力都传给她:“刚好就往外边跑,万一着凉了呢?”
德阳叹了口气:“无妨的,我若不去,仅凭着钱五和雪菱他们,哪里能这么快的办好?何况出去一趟,收获颇丰,也算值了。”
“是了,你说的有理。只是这样不顾惜身体是不对的。”夏侯永离责备着将她搂紧,温声道,“什么事有你的身子重要?你要我操心到什么时候啊?”
次日,皇子府里的人变多了起来,众人都来探望洛华尊妃。
洛华尊妃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哭得肝肠寸断,众夫人也只是安慰她一番,接着便寻谢玉清说话去了。
这些人都八面玲珑,虽说名义上是来探望洛华尊妃的,但实际上都是因着大皇子即将与纪府结亲的事。
一旦他与纪府结亲,他的势力将远超太子,以后会如何,怕是已成定局。
太子府中。
德阳正安稳的看书,就见莫清风脸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莫先生今日怎地心情不好?”德阳放下书,笑着问道。
莫清风叹了口气,冲德阳深施一礼,这才道:“太子妃明鉴,咱们现在的处境着实不太妙啊。”
德阳继续笑道:“您是指大皇子与纪大小姐的联姻?”
莫清风垂着头,无奈的道:“正是!太子妃,纪大将军是三军统帅,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今嫁到大皇子府里,咱们太子府就落了下风,这以后……”
“风水轮流转,莫先生又在担心什么呢?”德阳浅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悠然的浅啜了口,这才又笑着回答,“这官场上的人,总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能执掌形势的,永远是少数人。莫先生何必与那些见风驶舵的人一般见识?”
莫清风顿时明白过来,他倏地抬眸,略带钦佩的看着德阳,半晌才重新露出笑容:“太子妃说得是,是在下糊涂了。”
“莫先生是殿下身边的老人,您为殿下考虑的事,远远多于莫归,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莫先生能如此,我和殿下心里一直都很感动。”德阳浅笑着,想了想又道,“莫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件事想与您商议,只是不知您和莫归怎么想的。”
莫清风疑惑的看着德阳:“太子妃请明示。”
德阳又笑道:“莫归已经成年,且又自幼跟在殿下身边,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如今太子已成亲,莫归却还孑然一身。我寻思着,是否应该给莫归说个亲事?”
莫清风愣了会儿,似乎从来没想过这回事,此时听德阳提及,才惭愧的道:“多谢太子妃,这事儿……在下的确给忘了。”
雪菱和紫蓉互相看了眼,都忍不住掩口而笑,真的把自己的儿子忘光光了。
德阳也笑道:“你忘记了也无妨,我和殿下都还记着呢。只是不知莫归可有自己中意的,还是身为父亲的您有谁家中意的姑娘?”
莫清风叹了口气:“太子妃,在下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忘记了,哪里给他寻找过?再则说,咱们才刚刚回到云潜,莫归又担着暗卫的职责,怕是云潜的人家还不知道有莫家呢。”
德阳笑道:“这有何妨?现在开始找也不晚。莫归这样的人才,总不能埋没了他,总得找个像样的姑娘,得配得上他才成。你若放心,不如让我帮着看看,说不定能寻个好亲事呢。”
莫清风立刻一揖:“若是太子妃肯费心,便是那小子的福气了!”
莫清风这边走了没多久,莫归就将枯若青青的消息带了回来。
德阳看过之后,不由冷笑,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枯若青青会找她的麻烦。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雪菱听了莫归的话,忍不住嘲讽。
紫蓉看她一眼,没吭声。
雪菱奇怪的道:“你看什么?”
德阳笑着道:“你且别问,我先问你,你说说谁是癞蛤蟆,谁是天鹅?”
雪菱立刻回答:“当然是那个枯若青青啦,咱们家太子爷是……”
说到这里,她才明白说错了哪里,连忙红着脸不敢吭声了。
德阳笑道:“咱们家的太子爷可是最忌讳人家说他容貌俊美的,你敢将他比作天鹅,是嫌命长了?”
雪菱连忙讨好的跑到德阳面前:“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太子妃为奴婢隐瞒!”
莫归一直站在那儿,神色冷清,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德阳把雪菱推到一旁,抬眸看着莫归,悠然笑道:“难为你将此事调查的如此细致,只是那位枯若青青似乎之前一直迷恋大皇子吧?怎地现在倒喜欢殿下了?”
莫归面无表情却极显恭敬的道:“回太子妃,枯若青青本就是个没有定性的小姑娘,大概是看着太子殿下俊美无双,比大皇子殿下更盛一筹吧。”
德阳含笑点头:“她这两日一直闹着要嫁给太子殿下的事,枯若非安也是知道的?”
莫归点头:“的确是。”
德阳又继续笑道:“那……太子殿下知道么?”
莫归愣了半晌,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德阳还是继续笑着说道:“若是不知道,你早已回答,嗯,我知道了。”
“太子妃……”莫归还想说什么,却被德阳摆摆手的阻止。
“无妨的,这样的飞醋,我还吃不着。”德阳笑着道,“你把打听来的这些事都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他们欺负过的人,还有犯下的一些事,都一一记录在案,我这里有用的。”
莫归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雪菱这才气呼呼的道:“就她那个样子,也敢垂涎咱们太子殿下,真是不知羞!”
德阳笑道:“她是国师的女儿,有什么不对么?不过是个小孩子胡闹,不管她了。钱五今儿个去哪里了?我还得找他办店铺的事呢。”
雪菱立刻回答:“他就是去打听包子铺的事了,还有昨儿个咱们砍了管府大公子管合德的手,他去打听一下,看看管府有什么动静。”
德阳看着雪菱,随即笑道:“我都不知道呢,你倒是知道的清楚,也不知钱五的主子到底是我还是你,唉……”
雪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暗暗责怪自己嘴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您这么说就冤枉我了,刚才他过来向您禀报,您正专心看书,奴婢怕影响您,才让他自行出去的,他还嘱咐奴婢一定要向您说清楚他的去向。这会儿怎地还倒打一耙!”
德阳抿唇浅笑:“罢了,不打趣你了。回来咱们去客苑看看那十位美人练舞练得怎样了。皇帝的寿诞快到了,咱们可不能误了时辰,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人丁单薄可不好,本妃想来想去,皇帝的后宫人也不多啊……”
莫清风这边走了没多久,莫归就将枯若青青的消息带了回来。
德阳看过之后,不由冷笑,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枯若青青会找她的麻烦。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雪菱听了莫归的话,忍不住嘲讽。
紫蓉看她一眼,没吭声。
雪菱奇怪的道:“你看什么?”
德阳笑着道:“你且别问,我先问你,你说说谁是癞蛤蟆,谁是天鹅?”
雪菱立刻回答:“当然是那个枯若青青啦,咱们家太子爷是……”
说到这里,她才明白说错了哪里,连忙红着脸不敢吭声了。
德阳笑道:“咱们家的太子爷可是最忌讳人家说他容貌俊美的,你敢将他比作天鹅,是嫌命长了?”
雪菱连忙讨好的跑到德阳面前:“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太子妃为奴婢隐瞒!”
莫归一直站在那儿,神色冷清,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德阳把雪菱推到一旁,抬眸看着莫归,悠然笑道:“难为你将此事调查的如此细致,只是那位枯若青青似乎之前一直迷恋大皇子吧?怎地现在倒喜欢殿下了?”
莫归面无表情却极显恭敬的道:“回太子妃,枯若青青本就是个没有定性的小姑娘,大概是看着太子殿下俊美无双,比大皇子殿下更盛一筹吧。”
德阳含笑点头:“她这两日一直闹着要嫁给太子殿下的事,枯若非安也是知道的?”
莫归点头:“的确是。”
德阳又继续笑道:“那……太子殿下知道么?”
莫归愣了半晌,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德阳还是继续笑着说道:“若是不知道,你早已回答,嗯,我知道了。”
“太子妃……”莫归还想说什么,却被德阳摆摆手的阻止。
“无妨的,这样的飞醋,我还吃不着。”德阳笑着道,“你把打听来的这些事都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他们欺负过的人,还有犯下的一些事,都一一记录在案,我这里有用的。”
莫归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雪菱这才气呼呼的道:“就她那个样子,也敢垂涎咱们太子殿下,真是不知羞!”
德阳笑道:“她是国师的女儿,有什么不对么?不过是个小孩子胡闹,不管她了。钱五今儿个去哪里了?我还得找他办店铺的事呢。”
雪菱立刻回答:“他就是去打听包子铺的事了,还有昨儿个咱们砍了管府大公子管合德的手,他去打听一下,看看管府有什么动静。”
德阳看着雪菱,随即笑道:“我都不知道呢,你倒是知道的清楚,也不知钱五的主子到底是我还是你,唉……”
雪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暗暗责怪自己嘴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您这么说就冤枉我了,刚才他过来向您禀报,您正专心看书,奴婢怕影响您,才让他自行出去的,他还嘱咐奴婢一定要向您说清楚他的去向。这会儿怎地还倒打一耙!”
德阳抿唇浅笑:“罢了,不打趣你了。回来咱们去客苑看看那十位美人练舞练得怎样了。皇帝的寿诞快到了,咱们可不能误了时辰,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人丁单薄可不好,本妃想来想去,皇帝的后宫人也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