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掃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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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咱們梳個什麼髻?今兒太子也要回來呢。”劍秋手執黃花木雕風梳輕柔梳著手里搭著的烏發。
馮月听見“太子要回來”心頭歡喜,柔柔笑了笑︰“他喜歡我女兒柔美之態,就梳得華美一些。”說罷,將腰間所懸掛的三塊連串玉佩舉在眼前,努力擰著眉頭盯著玉佩,可無論她如何努力就是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一團綠影子,她不得不泄氣,嘆了口氣喃喃道︰“劍秋,我是不是要瞎了?”
劍秋看著馮月這挫敗模樣,也生出一股酸澀之感。原本的馮月,極為風流傲岸的一個人物,那雙眼楮亦是如寶劍青峰,可誰知就在前幾個月就患了眼疾,看東西越來越模糊,連御醫也診不出到底是為何。
馮月听她不答,不再說眼瞎之事轉而問道︰“他可送走了南院的那個女人?”
劍秋啪嗒一摔手中木梳,說起南院的那個女人她就來氣,“不過就是個賤人,太子爺倒是心疼得很!日日金釵玉簪地朝那屋里送去!全不把您的話放在眼里。”
馮月苦笑一聲︰“他是要非要那個女人而不要我了?”
劍秋看馮月難過,又後悔剛才話說得太重,急忙來勸︰“太子爺也就圖個新鮮,到底是對你才是真心的,你性子也別太硬,這次就讓太子爺進屋子住著,還能比不過那個柔弱的賤人?”
讓他進屋住著?馮月搖了搖頭,那夜紅燭高照,她歡喜嫁給他,合巹酒才喝下,門外就傳來哭鬧聲,原是有個女人來找他,他還真就讓那個女人進了府,她一怒之下關了門,讓他把那個女人送走才許住進屋子里來,這半年來他是真沒進過這屋子。
劍秋瞧著馮月的模樣,心知馮月還在 ,也不便多講引她發火,就笑哄道︰“咱們先梳妝,見了太子殿下再說,何況這太子之位是有您一半兒功勞的,太子不至太鬧騰,同他好好商議,總歸能和好的。”
馮月低低“嗯”了一聲,手指又細致地摩挲著那串玉佩,他應是不舍得對她太狠的......
過了半刻,劍秋給她梳了發髻,又道︰“婢子出去看看太子殿下可是來了。”又囑咐身旁的小丫鬟好好照顧馮月,這才出門去。
听著劍秋的腳步聲離去,馮月伸著手在梳妝台上探試了幾下,終于摸到冰冰涼涼的長劍,這才安心縮回了手。
這些年來,她幫著慕容皖登上太子之位,歷經了腥風血雨,到了如今雖是身處高位,但背地里恨她的人太多,因而她總要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放一把劍才能安心,尤其是她現在雙目失明,便變得更加謹慎。
片刻後,門口一個模模糊糊的黑衣靠近,她看不清晰,偏頭問小丫頭︰“太子爺來了?”
小丫頭道了聲︰“是。”
她歡喜不已,不顧自己眼瞎起身跌跌撞撞朝他而去,甜甜蜜蜜喚道︰“瑾雲!”卻不知腳下踩到衣裙,朝下一跌,幸而他及時扶住了她。
她仰頭朝他笑道︰“我果然還是穿不好女兒家的衣裳。”卻隱隱聞到一股腥氣兒,像是死魚爛蝦,她猛地一驚,推開這人,這人不是瑾雲......
小丫頭在一旁急切道︰“等什麼!扒了她!”
扒了她?馮月有些雲霧之中,整個人就被拖著頭發倒在地上,她痛得臉色猙獰起來,雙手卻被另一雙手桎梏著。
小丫頭稚嫩的聲音在頭上響道︰“還不快動手!”
一雙手在拉扒她的褻褲,一面兒捏著她的柔軟淫笑道︰“好貨!好貨!”
她心頭怒火大盛,大喝一聲︰“放開!”顧不得自己曾受過內傷,雙腿使力一蹬,將那人蹬踹出去,那人滾去幾圈,捂著胸腹痛呼“賤婦!”
馮月冷笑一聲,手臂上也用了力氣將身後的婢女摔了出去。
她看不見了,可還听得見,听得二人撲來,一個側身便躲讓開來,大聲呼喚道︰“來人!”本人卻去摸索方才放在梳妝台上的長劍。
“快去,她有武功!別讓她拿到劍!”
她听著那腳步去找劍,咫尺的距離,因她雙目失明,生生听著那劍被人拿了去,只好立在那處,門外也沒有人來,她偏著腦袋靠著听力來判別這兩個膽大妄為之人在何處。
馮月又聞見腥臭味,那人又來了,她手朝頭上一摸,猛地刺出,就听得叮當一聲長劍落地,撲通一聲。一個男人倒地,而他的心口正插著一只金簪。
小丫頭呆呆看著那倒下的男人,又看著這個冷笑盈盈瞎女人,記起這個女人原是有個“玉面修羅”的外號,休說是人,便是殺神殺佛也不帶眨眼的,如今這女人眼神空空讓她毛骨悚然起來。
“沒有劍就殺不了人?”馮月咳咳一笑,嘴角又涌出一股血絲,十分駭人,卻故作溫柔地蹲下身去撿劍。
小丫頭被她這“溫柔”模樣嚇得瑟瑟發抖,看她撿起了劍,尖叫一聲就猛地朝門外逃去。
幾個腳步聲隨即進門,馮月手里捏緊劍起身,眼中模模糊糊是三四個身影,她偏了偏腦袋,帶著些歡喜輕輕柔柔試探喚了句︰“瑾雲?”
“馮月!你私通奸夫,該當何罪?”
這聲音怒不可遏,卻在距她幾步之遙停下了。
她愣了一愣,被這“私通奸夫”四個字刺得生疼,他怎麼就敢這麼侮辱她?她伸手朝他的聲音靠去,努力替自己辯解︰“瑾雲,你要信我。”她的瑾雲,定要信她才好。
手指才觸到那冰涼的錦衣,就听得腳步一響,她觸到的錦衣又消失了。她呆呆地站在原處,幾根空蕩蕩的手指捏了捏,傻兮兮問道︰“你不信我?”
“你這奸夫就在屋中,你要我如何信你?”他朗聲反問她。
“我!哪里有奸夫?他不過是要謀害我,我殺了他罷了!”她是百口莫辯,他從來最信她,這次怎麼這等誣陷她?
“胡說,當我們這麼多雙眼楮是瞎的麼?”
“可不是麼?不讓太子進門,原是有人私通,不怕寂寞!”
“你是犯了大罪,休想狡辯。”
听著這三四個陌生聲音,她腦袋又偏了偏,張了張嘴︰“你們是誰?”
“是誰?”慕容皖冷笑一聲︰“他們都是朝中要員!”
朝中要員啊......她猛然明白了,他是怕殺了她會壞了他好男人的名聲,所以要找幾個朝中有名望的人來捉奸麼?好一個心狠的男人,她為他雙手沾滿血腥,助他從一個廢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而如今他權勢滔天後要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殺她。
她咳咳顛顛狂狂笑起來,笑得淚水不住往外翻滾,掛著一臉淚珠還在瘋狂地笑。
一人喝道︰“笑什麼?”
她冷下臉來,冷哼一聲︰“要員?”將那長劍抬起指著那一團,殺氣蓬勃。
那一團微微後退,有些緊張望著前方這個雙袖是血、狼狽不堪的瞎女人,這個玉面修羅的名號他們都是听過的,在戰場上是所向披靡的一人......
她仿佛听見了他們是如何害怕,彎著紅唇,帶著一縷血,傲慢一笑︰“好一群朝政要員。”她本生得英姿勃勃、俊俏無雙,如今這一笑如同蒼山白雪般攝人心魄,讓慕容皖捏緊了拳頭,閉了眼︰“你該死!”
她該死?可不是該死麼?她被他情貌蠱惑,替他出謀劃策,助他登上太子之位,自己討要了個太子妃的位置,卻不知道他從來都認為她“該死。”
“我錯信你!”她將腰上玉佩扯下,朝地上一扔,叮叮當當幾聲脆響,心里也叮叮當當響了幾聲又震得她淚水滾出,沒了,都沒了,他們的情真意切都沒了。
門外的婢子小廝越聚越多,睜大著眼楮看著這次太子和太子妃又要鬧出什麼ど蛾子。
慕容皖受不得她再拖延怒氣騰騰喝道︰“捉住這個賤婦!”
幾個小廝听見怒喝忙不迭涌進屋中,只見那驚才絕艷的太子妃如今狼狽凌亂地站著,猶豫一瞬終是伸手去拖。
她雙臂一震,揮開他們︰“滾!”又帶著臉龐上的淚珠咳咳一笑︰“用不著你們來殺!”手中劍一反架在脖子上,猩紅血噴灑在柔軟的地毯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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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整個京都彌漫在冷漠之中。
一隊鐵騎著黑甲,肩帶雪白巾帶,擁著一輛寬大精致的馬車在廣闊的京都大道上緩緩前行。
雪粒子打在鐵甲頭盔上,咻地,一支箭從東南方破空而來,直逼騎坐在馬上那個領頭的俊美男子。
“快保護太子!”
馬匹人群****,馬上前角上懸掛的鈴鐺慌亂響動,馬上的男人偏首一躲,那來勢洶洶的羽箭擦著他胸前的盔甲叮叮當當跌落在地。
“有人刺殺太子!”
“快去捉人!”
人群嘈嘈雜雜,已有一隊軍朝箭來的方向所去。
“爺!”一個士兵雙手高舉方才射來的冷箭。
慕容皖接過箭,從箭的尾部卸下綁的錦布條,打開在手指間︰瑾雲。
那雲字最後的一點呈內勾狀,本來很柔和的一個雲字,卻因這一點的變化變得鋒利起來。
慕容皖劍眉一沉,將指尖布條捏作一團,搖頭喃喃道︰“不是她!不是她!”又回首看了看身後所拉的懸白綾馬車︰“她死了!”
“爺,可要繼續前行?”
慕容皖手死捏了一下韁繩,雙目中恨恨之色︰“你們先去,孤去看看。”說罷,一鞭子敲在馬屁股上,朝著箭來的方向跑去。
桌上燻爐飄出裊裊香霧,輕紗虛虛實實,床下擺放著一雙女子雪白紋繡金絲破舊繡鞋和一雙男兒厚底皂靴。
女人平躺在床上,清秀的鵝蛋臉蒼白一片,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男人斜倚在枕上,垂著頭打量著她。那人目若點漆,劍眉朗朗斜飛,薄唇輕輕勾著笑,玉容絕秀如蒼山白雪之中融出的一縷清流。她眉目一皺,露出虛弱的苦笑︰“真是見了鬼。”怎麼會見到慕容弘?
男人低低一笑,手臂微動,輕輕柔柔似是無害。
猛地,她瞪眼喝道︰“放開!”
那只搭著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緊,讓她喘不過氣︰“殺太子,好大的膽子!”
她眼中一狠,抬手朝他脖子劈去,他劍眉一挑,疾手一擋,二人不由分說在錦被之上手臂相抗。
門外傳來呼喝聲。
“開門!”
“放肆!北靜王的房間也是你等亂闖的?”
“管他是誰,打開!”
一陣踩踏木板的聲音, 當當,像是大打出手!
床鋪之上她體力不持落得下乘,被他一剪雙手,生生捏在懷里半倚著,她又 咳嗽起來,潮紅了一張臉頰,雙目含恨生波瞪著他,活像一頭發怒了的小豹子。
他看得一呆,一手反在頭頂之上拔去玉釵,散了紫金小冠,青絲一散,將他那張如玉面龐如同蒼山環翠中一抹清泉,她止不住臉上一紅,低喝道︰“放開。”
“別鬧!”他臉上忽生氣一股笑意︰“想活著就該听話。”
“你救我?”她尚嗤笑一聲,就天旋地轉被他一丟團在錦被之中。
門 當一聲響,有人破門而入。他一緊敞開撥開簾子,朝簾外笑道︰“二哥真是十分有空,不去拉棺葬妻,偏來這兒捉我不成?”說罷,起身赤腳踩在地面上朝慕容皖走來。
慕容皖與慕容弘本就是同父異母,面貌與慕容弘有四五分相似,此刻二人相對持,他更顯溫文而慕容弘則是更為英秀風流。
他瞧著慕容弘這浪蕩模樣,稍稍理了理氣息,捏緊了手中布條,客氣笑道︰“老四言重了,不過是找個刺客罷了。”雙眼朝簾子看了過去,一只縴細的手撥開簾子一個縫隙。
簾中人青絲重重,將臉頰遮擋,只是那眼兒極為銳利清亮,像是一只隼,光華迫人,簾子刷地搭下,他驚得略退一步,而後提步朝簾子去。
慕容弘則伸手將慕容皖手臂一捉,笑盈盈道︰“二哥要去看我那脫光衣服的女人?”
慕容皖那雙柔亮的眸子一瞬盛滿冷意︰“原來老四還好女色!我這個做二哥的不得看看這女子是誰,立下這麼大功勞!”
這京都誰不知道北靜王慕容弘好男色?皇帝賜給他一所別苑,美姬無數,可他愣是從未動過,倒是常去娼館之地找少年男兒,更甚至帶過幾個美少年回別苑,如今也年過二十,偏就還沒娶妻,氣得皇帝三番五次想廢了他的北靜王王位。
這事兒若真只是外面所傳,他慕容皖也不信,只是窩在北靜王別苑的男人是那般來報,他自然是信了......
慕容弘听他話中鄙夷,倒也不氣,只微微一笑,三步並做兩步跨到簾子前,一手掀開簾子。
簾子內的女人慌忙將自己裹成一團,縮在角落里,瑟瑟道︰“瑾恪,我怕。”
慕容弘听她嘴里“瑾恪”二字,微微一僵,旋即又笑了笑安撫口氣︰“莫怕,讓他好好看看。”
慕容皖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灼穿,鵝蛋臉兒,臉色蒼白,卻也清秀美麗,不過也只是個常見的美人罷了,沒有那人的那一分攝魄英秀...他松了松拳頭,松下一口氣,人都死了,他親手將她下棺裝車的,不可能再見到她......
慕容弘目光淡淡流轉,偏首問慕容皖︰“可是看夠了?”嘴角掛著幾分譏誚。
慕容皖這也不惱不急,笑道︰“打擾你了。”頓了一頓,目光又在女人臉龐上掃了一眼,仿佛有些相熟,略皺起眉頭,口中依舊道︰“若是合適,你也該娶個妻了。”
慕容弘呵呵一笑,將簾子刷地放下︰“娶妻?不急。”
慕容皖也略一笑,不過是客套話。
門外侍衛拱手道︰“爺,沒找到人,只找到一把弓箭。”
慕容皖點了點頭,一個侍衛舉著一把弓進來。他接過手來掂了掂,看了看,沒看出與市面上平常的弓有什麼差別,遂問道︰“何處找到的?”
侍衛道︰“隔壁房。問了這店主,說是個病怏怏的女人要著的,只是並未見到那個女人,其余幾間房都一一盤查,沒找到女人。”
慕容皖沉默片刻,又偏首看著簾子內。慕容弘也立在一旁目光盯著那雙扔在床前的破舊繡鞋上面。
“女人...發箭如此遠,也不是個凡俗女人,你說呢?老四。”
慕容弘抬起頭來不再看鞋,只道︰“許是吧。”
慕容皖冷笑一聲︰“那四弟好好休息。”不再多說一句,一擺猩紅斗篷轉身出門。
一陣嗒嗒響聲......一隊人皆下了樓。
方出這金月閣,慕容皖仰頭看了看那扇關著的窗戶︰“查查他床上的那個女人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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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馬蹄漸行漸遠,那只素手又揭開簾子,坐在床沿上慢吞吞穿著鞋子,穿拉之間又將拇指上的傷口蹭開,血從手指沁出染在破舊的繡鞋上,偏她一張臉冷冷沉沉,仿佛沒有感覺到痛。
慕容弘坐在桌前端著茶盞慢慢抿著,好整以暇看著她︰“指上無繭卻能百里引弓。”
她余光一掃手上的血口子,原本那身體是久經沙場,掌中指尖全是死繭,而這具身體養居深閨之中十分細致柔弱,可她卻無暇顧及,因而方才引弓射箭之時被射出的箭箭尾疾飛之下磨出兩條血口子......抬頭盯了他一眼,泛著冷冰冰的寒意,像是寒冬的月亮既是美麗又是駭人。
他一怔,一個女人的眼神似乎太過尖銳了,又起些笑意,繼續抿著茶。
“爺!”九禾疾步進屋,看見女人著了內衫正在朝著床鋪翻找衣物,臉色一漲紅就喃了句︰“我先出去。”
慕容弘看著九禾那臉紅脹氣的模樣,有些發笑,又繼續看著女人背影,眼中有些興致。
她悉悉索索穿好衣物,雪白的衣袍就像是寬大的毯子罩在她身上,而她病弱蒼白得就像是一根寒風中顫抖的枯樹枝。
方才九禾抱她進來之時,她窩成一團,只顯得小小的,並不覺得有這般可憐,如今倒是越發可憐起來......
她感覺到他目光中的戲謔像是在看一只小狗兒,自覺惱火憤恨,當即又盯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慕容弘,留著你的眼去看男人!”
她罵他,他反倒挑了挑俊眉︰“你這丫頭不謝我救命之恩,反倒恨我、呵斥我是為何?”
她一扯嘴角,前世她與他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算計了他的軍權,他打得她五髒俱損從此再不能大力用武,若是他知道她就是那個她,那今兒還會不會救她呢?
她大步跨至他眼前,婉轉卻又倔強一笑︰“那就多謝王爺,只是不知王爺為何要救我,難道王爺還喜歡女人不成?”她可不信他會無條件救她。
慕容弘臉色微僵,她得意翹起嘴角似乎是嘲笑。忽,他揚手而來,她疾手伸臂去擋,那手卻忽地一轉,朝她腰上落去,將她輕輕松松捆得死緊,一串男人爽快的笑聲又隨即響起︰“你當真以為在床上那幾招能打到我?”一翻手將她抗了起來。
原來在床山他們過招的時候,他就在逗她了......她咬了咬牙,使盡力氣砸他,落在他肩背上卻綿軟無力,這女人病重得一副身體都是空架子,拉開那弓已經將她透支了......
九禾透過門縫兒看過去,爺竟然扛著一個女人玩兒起來了,怕爺誤了事,忙叩門喚道︰“爺,莫誤了事兒。”
慕容弘“啊!”一聲嘴里應著,卻依舊是將她朝床上一扔,震得她全身發疼。
眼見得那張極俊容顏欺下,她眸中終于驚懼,一邊手忙腳亂推他,一邊呵斥道︰“你敢!”咫尺之間,她感受到他的氣息落在她的臉頰上,她額上青筋突突直跳︰“我不會放過你!”
慕容弘一頓,哈哈一笑,抬手捻著她的下巴︰“丫頭,你這性子和這嘴可是壞極了!”說著手指在她唇上不輕不重一彈。
她羞惱不已,還被這個渾球調戲了不成?臉上漲紅一片。
他似乎心情一直很好,瞧她紅漲著一張臉瞪他,卻起身道︰“日後對我你這嘴可別再這般壞,否則你那身板兒可吃不消。”雙手一負,余光輕掃她一眼。
她氣得發慌,但又顧念著自己身體不好,愣是不敢再跟他對著干,一時又開始張著嘴猛地咳嗽起來。
他也懶得再管她,只是去拉開門,吩咐道︰“送她回去!”轉頭看去,她已經整理好衣服
,步履發飄朝他走來,眼中卻要極力保持一股清明之色。
“你究竟為何救我?”她再次問道。
“你真不知?”他眼中玩味︰“許是有趣兒罷了。”
她一抿唇,並不知道有什麼有趣兒,一個刺殺失敗的刺客本就沒有讓他救的價值~
九禾一路引著她下了樓,讓她登上馬車,她警惕地看了九禾一眼︰“去哪兒?”九禾道︰“回長亭侯府!”
長亭侯?她死也不會忘記這個長亭侯這三個字,慕容皖喜歡的那個女人就是長亭侯的庶女,而這個男人說“回”,那她豈不是長亭侯府的人?又憶起慌亂出來時,耳邊的婢女喚著“大小姐”,那她難道是長亭侯的大女兒?她成了前世情敵的姐姐?
她恍恍惚惚轉過頭去仰望著那扇窗戶,窗戶已被打開,慕容弘笑眯眯垂首看著她,她同衛雲娘同是長亭侯府的人啊,他出手救她不過是為了看好戲,可他竟然識得她這閨閣中的女人...果真是有趣呢......
“走!”她不再多想,爬上馬車。
馬車隆隆滾動,她倚在車壁上捂著袖子不斷咳嗽,咳得她是在心煩了,啪一拳頭砸在車壁上,這個身體簡直破敗!
咳嗽消了些,她想起方才那個男人那個驚恐模樣,又翹了翹嘴角︰“慕容皖,一切才剛剛開始。”
過了一刻,馬車行至長亭侯府門口。
她掀開簾子,車夫扶她下馬。
門上高懸“長亭侯”三字,她立在馬車前仰頭看著這三個字,臉上有些滄桑神色,她前世也是來過此處的,因著爭風吃醋,不滿意那個衛雲娘的作為,一條修羅鞭打得長亭侯躲在書桌下不敢出來,如今她卻成了長亭侯府的人,真是造化弄人。
她苦笑一聲,提步朝侯府里去。她還未到正堂,便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
“賤女人生的女兒也賤!今兒不把這個敗壞門風的東西趕出去,豈不是壞了家風?”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
“夠了!先叫人出去找!”男人吼道。
“我不過是說說她,你吼什麼吼?”
她冷冷笑出聲,原來這家人還沒有想過來找她。這家人的情況在她查衛雲娘的時候還是了解了不少,有個大女兒,大女兒的早逝母親傳說不貞潔,而這個嫡女又體弱多病,因此她這個身體的處境可謂是十分艱難。
一腳踩進門,臉上掛起歉意朝那個年過四十的男人行禮︰“爹。”
衛舟一見到她立即拉下臉來,罵道︰“你還知道回來!”孫姨娘也冷著一張臉,指著她道︰“沒出閣的大姑娘朝外跑,丟盡了侯府的臉!不知道是會哪個野漢子,同你那娘一樣不學好!”
孫姨娘一口一個野漢子,極為難听,衛舟卻沒有反駁。
她也板著一張臉,冷冷看著孫姨娘,眼里戾氣必現︰“姨娘這話可笑話人!我和我娘都是清清白白!”
“你還反了!”孫姨娘沒想到平日里小綿羊一樣連說話聲音都不敢大聲的人兒,今日這般盯著她,于是怒火騰騰顧不得許多︰“你那娘出去偷漢子,這滿京都的人都知道,我笑話人!你以為你就是個什麼好貨色?成日里柔柔弱弱地想去勾搭杜小侯爺,寫些淫詩艷詞,讓人笑掉大牙!”
淫詩艷詞?她挑了挑眉,以往這身體是如何辦事的她不知道,不過現在......
“娘是爹的女人,孫姨娘這樣污蔑娘,是起了意要爹難堪麼?”她又是虛弱一笑︰“我是爹的女兒,是爹教出來的,孫姨娘說我勾搭男人,是在罵爹子不教父之過麼?”
一兩句話偏要把孫姨娘的話推到衛舟面前。
衛舟果然被這兩句話漲紅了面皮子,本身家丑就不可外揚,這孫姨娘平日里說了罵了他也解氣,可現在這麼一說他反倒下不來台了,立馬喝了孫姨娘一句︰“閉上你的嘴!”又轉頭喝她︰“你到底出去干什麼了?”
她本就身體發虛,此刻是腿腳發軟,干脆懶得硬撐,借著機會向地上一倒。
“你干什麼?”孫姨娘嫌棄厭惡地拿腳在她肩背上踢了踢。
她愣是不睜眼。
二人看見她面色越發白,又想起她本就是有病在身,想著莫非是病倒了?
“快來人!”
“先去叫大夫!”
她嘴角略略一笑,干了什麼,醒了再說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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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月,你沒有家,我娶你。”男人俊眉秀目,溫柔無雙,擋著半片朝陽,山風刮得他的玄袍飛揚,像極了一只乘風欲飛的大鳥。
她看得有些發痴,又嗤嗤笑了笑,一跺手中的驚鴻槍,癟嘴道︰“娶我干什麼?四海為家?你可放得下你那王爺之位?”
男人垂首想了想,像是在思索,她略有些失望,說這麼好听的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能不能辦到呢?
“那你跟著我打江山!以星月為媒,山河為聘,五湖四海皆是你的家,可好?”他又帶上一層笑意。
她抿了唇,她這一生已經孤苦了十七年,他給了她一顆糖,甜得她再吃不下去那些孤苦。
“好!一言為定!你帶著江山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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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破敗的紗帳,門外幾絲零星的陽光打來,照耀著眼前飛舞不斷的灰塵......
是了,她不是他的采月,臉上的涼意引得她摸了摸面頰,一把水漬,原是早已淚流滿面了。
她又嗤笑一聲,不屑笑出聲︰“沒用的女人!”撐著手臂爬起來。
環視四周,破舊的桌椅擺在屋中央,桌上面擺放了幾個陳舊的杯子,除此外這屋中再看不見什麼物件兒,一片空空蕩蕩,窮酸不成樣子。
她冷冷一笑,這群下人還真是反了,強撐著酸軟的身體跌跌撞撞朝門口而去,推開門。
三兩個丫鬟正圍在一團說說笑笑,全然不在意她到底如何了,有人看見她開了門,勉強來招呼了一句“大小姐”,腳步也不挪動,只依舊在原地站著。
“主子怎麼起來了?”
一個聲音從拐角處傳來,她偏首看去,是個綠意圓臉的小丫鬟,手里還捧著一碗藥湯子,臉上十分憂心焦急模樣。
小丫鬟腳步加快趕來,又偏頭喝罵那群丫鬟︰“讓你們守著大小姐,真是主僕都不分了!”
其中一個紅錦小丫頭,一跺腳,頭上一支蝴蝶簪躍躍起來,瞧來竟然嬌嬌俏俏︰“說我們!這府里只有嫁給太子爺的側妃娘娘!我們都是側妃娘娘回來時才去伺候的!”倒是直接踩在她的腦袋上了。
這話一出,其余兩個小丫頭跟著附和,氣勢洶洶像是要將綠衣丫頭活剝了。
綠衣丫頭只能瞪著圓圓雙眼,任由他們去。紅錦丫頭看綠衣不說話,咳咳笑得歡暢,又斜眼去瞧了她一樣,微微揚起頭顱,像是一只示威的公雞。
她眼皮垂了垂,不過是一群惡僕罷了,僕人惡不過是因為主子有本事,轉身進了屋子。
門外一陣咳咳笑意,听著聲音來竟是十分歡暢。
她倚在破舊的枕上,將自己半蜷縮了上去,綠衣丫頭也進得門來,兩個眼眶子紅紅的,將藥湯子端至她面前,喃喃道︰“他們欺人太甚。”竟然比她還要委屈。
她看著綠衣委委屈屈的模樣,恍惚間想起了前世她的身旁也有一個女子,忠心耿耿守著她......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主子?”小丫頭看著她目光呆滯,忙不迭喚了喚,怕她再出事兒。
她一瞬醒了神兒,喝著一勺一勺喂來的藥湯問著小丫頭︰“你跟著我幾年了?”
綠衣微微錯愕,主子怎麼忽然問這種話,心頭也有些大鼓,但依舊如實道︰“五年。”
五年...是個老人了,人在最難的時候才看得出來誰對他是真心的,這丫頭現在還能將她當作個主子,是難得的。
她翹了翹嘴角︰“我叫什麼名?你叫什麼名?”
綠衣一呆,這話問得奇怪,半晌沒緩過來。
她淡淡一笑︰“既是跟著我的老人了,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語氣有些加重!
綠衣被她一嚇,急急忙忙顧不得再想,只答道︰“您叫衛昭,小字庭娘。婢子綠衣。”
衛昭,她的新名字?她口中默念了幾遍,吩咐綠衣︰“可有銅鏡?”
綠衣點了點頭,到一旁的櫃台下面偷偷摸摸取出一塊銅鏡抱給她,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
她看著小丫頭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又覺得好笑,難不成她窮到連一面鏡子也用不起了?
綠衣舉著銅鏡蹲在床榻下給她照臉,她細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面龐。與她前世大不相同的一張臉,這臉略顯溫婉,只是干巴巴的瘦弱樣,清秀中透著可憐。
她又抬手摸著臉頰,忽然咯咯咯笑了起來,像是多麼歡愉,嚇得綠衣端著銅鏡的手抖了抖。
“主子?”綠衣咽了咽口水。
她半睜著眼眸︰“我叫衛昭!”,從這一刻起她是衛昭,帶著前仇舊恨重生的衛昭!
斜陽墜在她眼角,竟然將她顯得如若星辰般傲然,綠衣恍惚一瞬認不出這個可怕又美極的主子來!
門外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綠衣嘟了嘟嘴,朝門外望去︰“總是擾主子休息!”
話音才落,砰咚一聲,一只藤球撞進門來。
一個紅錦丫頭大剌剌就進門來撿藤球,全然不向衛昭請示。衛昭眼色輕沉,招呼著那正要離去的丫頭︰“別走,我這兒有些東西想讓你幫著看看。”
紅錦撇了撇嘴,冷冰冰轉過身來問道︰“什麼?”
衛昭湊在綠衣耳邊低語兩句,綠衣又瞪著眼兒︰“有是有,可拿給他們看?”很是猶豫。
衛昭輕輕拍了拍綠衣的肩膀︰“去取來!”
綠衣不情不願地又去牆角櫃台邊,俯下身去摸索。
紅錦看著這架勢,該是這病弱小姐藏著什麼私房錢兒,心頭黯著要將這錢兒唬到手,也熱絡了起來,嗒嗒跑了過來。
門外一聲叫喚︰“紅錦!怎還不出來?”
紅錦一句不耐煩︰“知道了,待會兒!”說著順勢就蹲在了床榻下。
綠衣捏著個巴掌大破舊的布袋子遞給衛昭,上面灰塵撲撲,衛昭在手里一捏,就咳嗽起來。
紅錦眼楮膠著在那布袋子上,伸手來拍衛昭的脊背順氣,想要順手將布袋子接過去,衛昭哪里由得她,只手一偏就讓紅錦那手懸空。
綠衣嗤笑一聲,紅錦訕訕收了手。
衛昭笑道︰“別忙,有你的!”說著就將袋子里的東西倒進掌心中。
幾粒翠玉珠,色澤均勻,像是原本是一串兒,不過現在也看不出許多.....
她捻出兩粒來遞給紅錦笑道︰“瓖在你這釵上,正巧湊個蝴蝶繞珠,美得很。”
紅錦接過那兩粒翠綠的玉珠,又摸了摸頭上的玉釵,這釵是側妃賞的,如今又有這麼兩顆珠子,那豈不是襯得她越發美麗起來,她嘿嘿一笑,握緊了那兩顆珠子。
綠衣在一旁跺腳不平︰“主子你怎麼送給她了!”難不成衛昭腦子燒出毛病了?
紅錦听著綠衣不願意,立刻尖聲朝綠衣道︰“不過是兩顆珠子罷了,輪得到你這條狗來管?”
衛昭啞然失笑,人家說打狗還得看主人,這紅錦竟然前手收了她的東西,後手就罵起她的丫鬟來了,到底是真蠢還是假蠢?
紅錦似乎也意識到了,面色微微尷尬。
衛昭知道紅錦也不會道歉,只臉色沉了沉對綠衣道︰“不許胡鬧!”
綠衣委屈,又見衛昭臉色發沉,便只能癟嘴站在一旁,任由衛昭發傻。
紅錦這才咳咳一笑,又對衛昭道︰“還是大小姐明白事兒。”
衛昭“嗯”了一聲,笑彎了眼角,又悄悄道︰“你先瓖上去,若是真好看,我這兒還有呢。”
紅錦哼哼應著,又打量著手里的兩顆玉珠,想了想又道︰“大小姐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禮尚往來,衛昭明白事兒,她也要回禮。
衛昭沉吟片刻後道︰“我有玉珠這事兒暫且莫要說出去,他們若是知道了,我這玉珠就不保了。”
紅錦忙不迭點頭,這是自然,若是說出去,這些柱子就是大家伙兒的了,若是不說出去就是她一個人的。
衛昭點頭笑了笑︰“還有就是你讓那些丫頭少來這處,我身子骨不好,受不得吵鬧。”說著嘴里頓了頓︰“若是紅錦你來,我是歡喜不得的。”
紅錦一個我懂的神情。
門外又在叫喚紅錦,紅錦這才告辭跑了出去。
紅錦才走,綠衣就苦巴巴道︰“主子怎麼還給她東西?”
衛昭眼皮垂了垂,看著手指間穿過的陽光,有幾分意趣︰“莫急,咱們看著主人打狗!”
綠衣愣了愣,緩過神來有些不可思議,這般說來主子心里是有底兒的?眼中少女玩著掌中的陽光,一個人自得其樂......那般稚嫩病弱模樣,卻讓她覺得摸不清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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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用飯了。”
“是麼?”衛昭窩在床鋪中迷迷糊糊睜開眼楮,瞧著桌上放著的破舊碗盞,咳嗽了一聲問道︰“又是青菜米粥?”
綠衣垂著頭嗯了一聲,有些氣弱,余光看著碗里的半碗清湯米粥,癟了癟嘴,衛昭身體一直不好,可廚房就是敢這麼膽大妄為,一點兒葷腥也不給衛昭沾,成頓吃的都是下人的飯菜。
衛昭也嘖吧了一下嘴,她自來這兒就沒見過肉,身子又虛,這樣下去倒是越發虛弱下去。她“唉”一聲,掀被子伸腳進破敗的錦繡鞋中︰“人活著就得活得越來越好。”
綠衣跑來蹲下給她穿鞋︰“主子身體不好,何必起來?”
衛昭隨手捉起殘破錦被上用來添暖的袍子披在肩上,笑了笑道︰“我想吃肉。”
綠衣一頓,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珠子仰著衛昭,有些委屈,衛昭要吃肉,可她也沒有啊……
衛昭看她委委屈屈的樣子,咳咳一笑,忽的起身,跺了跺鞋子︰“廚房去!”說著就朝外走。
綠衣看衛昭朝外走,急忙追過來,嘴里呼道︰“主子還是別去,你忘了三年前…”說著又住嘴了,只手中捉著衛昭的衣角,不讓她去。
三年前?衛昭眉一挑,看綠衣這樣兒,只怕這身體三年前在廚房吃過虧,無妨一笑︰“這又不是三年前。”斜眼一瞥桌上的青菜米粥吩咐了句︰“端上!”
綠衣不動,三年前那個事兒讓她迄今為止還心有余悸。
衛昭心氣一提︰“端上!再任由他們下去,你主子得餓死!”也不管這綠衣到底听不听,一擺袍子大步朝外走。
綠衣怕衛昭出事,自然追了出來。
衛昭一抿唇,還好綠衣出來了,她如今還找不到…廚房。
“帶路!”衛昭又吩咐一句。
綠衣端著托盤,不情不願走在前面,衛昭跟在身後一言不發。
繞過三四曲折回廊,看見一排房屋,一門大敞開,里面有些嘻嘻哈哈說笑聲。
綠衣回首怯怯瞧了衛昭一眼,衛昭朝屋中支了支下巴︰“問他們今兒的肉食有些什麼?讓他們盛些清淡的給我。”
綠衣瞪大了眼兒,主子魔怔了不成?前些日子賞玉珠給紅錦,今兒個又要討要肉食!
衛昭眼神一厲︰“愣什麼神?我倒要看看,今兒個是他們要吃了我,還是我要吃了他們!”說罷,抬手輕輕一推綠衣,綠衣只好朝屋內走去。
她也布上台階,倚在門沿上看屋內。
屋內鍋灶才熄,幾個粗布衫子老婦人便圍坐一團,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炖雞、蒸餅、燒魚…..
她目光沉了沉。
綠衣將托盤一放,在桌上叩出了些聲響。
一個婦人便不耐煩仰著腦袋瞧著綠衣︰“干些什麼!一條狗爬來爬去,就該躲著些,還敢跳上桌子了?”
綠衣緊張看了衛昭一眼,衛昭只輕輕點頭。
圍坐的四個婦人皆齊齊朝衛昭看來,還是那個婦人先開口,笑嘻嘻道︰“庭娘來了?快來,咱們這兒碗盤還沒人洗。你這一病病太久了。”
庭娘?碗盤?真不知道該說這身體是太膽小了,還是這幾個惡僕欺人太甚。她苦澀一笑,輕輕咳嗽一聲,想她縱橫沙場、智謀滿腹,如何淪落到要在這後宅之中耍心機?
綠衣得了她的鼓勵,只好再問道︰“今兒有什麼肉食,盛些清淡的給大小姐。”
一群老婦人哈哈大笑起來,全是嘲諷。
綠衣氣得臉頰緋紅,跺腳道︰“你們不盛,我自己盛去。”
那老婦人道︰“你敢!”忽的一起,將綠衣手臂一甩,向地上扔去,綠衣掙扎,卻被另幾個老婦人齊齊上來朝地上摔去。
衛昭一腳踩進屋中,隨手撿起桌上的那碗清粥,朝地上啪地一摔,震得幾人顧不得打作一團,全驚愕瞧著衛昭,這個平日里大氣都不敢出的女人要干什麼?
“庭娘子!你瘋了!這碗你得陪!”
衛昭冷笑一聲,瞧著正騎在綠衣身上的肥胖婦人︰“我自家的東西要你來管?可還知道我是你的主子!”一把捉住手畔托盤啪一聲砸在那婦人的腦袋上。
婦人大叫一聲,頓時血流滿面,捂著腦袋朝一旁滾去。其余幾位婦人哪里見過這專朝腦袋打不怕出人命的干脆場面,頓時嚇得口中打結,綠衣愣愣片刻又連忙爬起身來護在衛昭身前。
衛昭冷錚錚盯著其余兩個婦人,婦人咽了咽口水忙指著衛昭威脅道︰“我要去告訴夫人!”
衛昭眸中冷意更勝,朝凳子上輕巧一坐︰“去!主子還沒吃上肉,你們就敢雞鴨魚肉地吃!我正愁打不死你們這幫子惡奴。”
說罷,那倒在地上的婦人滿面是血地朝衛昭撲來,嘴里尖叫道︰“你個狗娘養的!敢打老娘!”儼然已經怒火攻心,來不及思索衛昭方才說的話。
其余兩個膽小的婦人站在一旁,不敢動手。
綠衣則上前來擋那婦人。
衛昭咳嗽一聲,她如今是個空架子,只能討巧了,瞅著空隙,一把扯開綠衣,又是一盤砸在那婦人的腦袋上,砸得那婦人直瞪瞪朝後跌去。
兩個立在一旁的婦人,嚇得大聲叫喚,大叫︰“殺人了!”跌跌撞撞朝門外喊人去。
綠衣轉過心氣兒來,也呆呆瞧著衛昭。
衛昭眼皮一耷,一腳踩在婦人的胸口,婦人猛地一嗆氣,竟然又活了過來。
綠衣還呆呆看著,衛昭淡淡一笑︰“愣什麼?去打些飯菜,待會兒咱們回屋子里吃。”
綠衣“喔”一聲醒神,忙去打飯菜。
老婦人在地上“唉喲,唉喲”呻吟痛哼,眼見得衛昭低眼瞧她,連瑟瑟道︰“莫打,莫打!奴知錯,奴知錯。”害怕衛昭真下手弄死她。
衛昭笑道︰“我可沒打你,我打的只是在這廚房里目無尊卑、好吃懶做的幾只大老鼠,你是不是老鼠自己掂量清楚!”
話音才落,一群下人朝這廚房涌來,轟隆隆如魚貫入,瞧著躺在地滿臉是血的老婦人,又瞧了瞧一臉溫和笑對綠衣旁若無人說著“好香,今兒可好好吃一頓了。”的衛昭,有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片刻後,孫姨娘招招搖搖進門來,正遇著衛昭朝門外走。
孫姨娘柳眉倒豎,先發怒起來,指著地上的老婦人叱問衛昭︰“庭娘!這是怎麼回事?”
衛昭斜眼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婦人,又偏了偏腦袋仿佛在回憶,遲遲沒有回答,孫姨娘怒氣越發,正是此刻,婦人縮成一團跪拜道︰“夫人,是奴自己跌在地上摔了的,沒…..沒有其他的事。”
兩個婦人立在那頭瞪大了眼楮,就要出聲,被那滿臉血污之人瞪了一眼,又忙縮了回去。
衛昭這又翹唇一笑,低福神喚了句︰“姨娘,衛昭可回屋了?”
孫姨娘是听說這周二家的被衛昭打了,這才來得急,本是想罰這個衛昭,哪里知道來到這兒了被打的反倒說自己摔得!
她一咬牙,恨恨道︰“不許走!待我問完!”抬手指著兩個干巴巴立在一旁的婦人︰“你們不是說庭娘子要殺了周二家的麼?給我說清楚!”
兩個老婦人,瞧了眼凶巴巴的孫姨娘,又瞧笑意淺淺的衛昭,心頭打鼓,這周二家的都不承認自己被打,自己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二人手肘一推,一人道︰“婢子們從外面回來,看見大小姐站在廚房里,周二家的倒在地上,被嚇著了,這才慌慌忙忙跑去找人!到底是如何,咱們也沒看得太清楚!”
另外一婦人也連忙附和。
二人一口咬定沒看清楚。
孫姨娘氣的牙齒發抖,這周二家的摔就能摔成這樣?分明是衛昭打了的!心頭定要將這事兒弄出來,便道︰“周二家的!你說,做夫人的定然還你個公道!”眼中狠色一去兩個婦人那兒︰“看不清楚就該打!看不清楚還能亂說!”定要逼這幾個婦人說是衛昭打的。
果然兩個婦人有些猶豫。
全場靜默,等著答案。
衛昭隨眼地上一瞧,腳下一塊拱起的碎瓷片兒,抬腳一踩,“啪嗒“一聲,嚇得兩個婦人瞧著她。
兩個婦人這才想起原來衛昭對他們所說的“盡管去叫人!”依著孫姨娘的手段,他們指認了衛昭卻把自己暴露出來,那麼他們也吃不到好果子……
一個婦人抬腳出來說道︰“是……”話還未出口,被身邊的婦人一扯手臂趕著聲兒︰“婢子們記得清楚,確實沒看清楚!”
孫姨娘起得胸口起伏,轉頭來瞪衛昭,衛昭不甚在意地笑著,于孫姨娘看來這就是挑釁,這個女娃娃怎麼變了個人似的?竟然越來越大膽了!
衛昭受不得與她糾纏這無聊之事,又輕輕咳嗽一聲︰“姨娘,衛昭告辭!”說罷,不理孫姨娘殺人似的眼色,轉身就朝外走。
一屋子下人大氣兒不敢出,來回看兩方,何曾見過孫姨娘吃虧?又何曾見過衛昭還有這手段?
孫姨娘一捏拳頭喝了句︰“都滾!”
人散去,她踢了又昏死過去的周二家的一腳,這才恨恨離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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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衛昭的碗里是頓頓有肉,也將虛弱的身子稍稍補起來,如此一來她便閑不住了,開始撿起生前的那些武功。
正值寒冽冬季,院中雪粒飄飛,她尋不到刀劍,便單練拳腳上的功夫,奈何這身體的底子太差,才行幾招便有些喘氣。
綠衣端著托盤,盤中盛著一紅盞從外院行來,瞧見衛昭這身體單薄卻還只著了夏日單衣在院子里打拳,便氣沖沖跑過來︰“主子快些去穿衣服,待會兒有人給咱們送炭火來。”
衛昭停下拳頭,順手揭開那合著的紅盞,瞧了眼,紅棗搭著些白切片兒泡成了一盞。綠衣笑道︰“孫姨娘派人送的,野山參泡水。”
野山參泡水?衛昭“呵”一聲,噠一聲又將蓋子合上,抬著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虛不受補,你喝了吧。”她身子不好,這哪里能灌野山參水下去了?輕點兒的喝得身體燥熱流鼻血,嚴重點兒的得喝死,這孫姨娘是下了本兒要來弄死她?還是真要送她好東西?
綠衣“啊?”了一聲,受寵若驚︰“婢子不敢。”
衛昭輕笑一聲︰“有什麼敢不敢的?若是怕孫姨娘下毒,就倒去喂狗!”說著頓了頓,搓了搓手,輕蔑道︰“罷了,她也不敢放毒,這麼多年都沒敢使這些手段。”
綠衣不說話了,衛昭說話向來一針見血,猶豫再三︰“不論如何,您的姨母是宮里的貴人,雖說是沒派人來看過,但到底您是她娘家唯一的親人,若是真出了個三長兩短,這侯府也免不得麻煩。”
衛昭冷笑一聲,衛貴人進宮七年未得一子卻能在宮中混的如魚得水,沒些手段怎麼能行?若是衛貴人真在乎衛昭,又怎麼忍心她受這些苦?依著情況來看,不過是怕衛昭死得骯髒,被有心人查出來,引出麻煩來,頂多是朝侯府打了個招呼,讓侯府的人不要弄死她就行。
她思索一番,沒在這問題上糾纏,只問道︰“誰送炭來?孫姨娘派人?”
綠衣道︰“以前從來不給送,今兒是第一次呢!”想起待會兒屋中暖起來也有些心熱。
衛昭眉頭一皺,對她這麼好?送了山參又來雪中送炭......她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心思,孫姨娘既然要送好東西來那她就拿著!
方過了半個時辰,衛昭換了汗濕的衣服正蜷在床上,捉了卷書籍看著玩兒,就听見門外一個婦人聲音︰“大小姐,婢子送炭來了!”
綠衣看了衛昭一眼,衛昭點了點頭,綠衣才去開門。
一個提著長提竹籃子麻布婦人進門來,將竹籃子遞給綠衣,又是給衛昭見禮,衛昭瞥過一眼,是個年約四十略帶肥胖的婦人,許是因在外面行走得久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凍得黑紅黑紅的,使這婦人看起來越發老實憨厚。
衛昭微微點了點頭,吩咐綠衣道︰“燃幾塊兒炭。”
綠衣揭開籃子上蓋著的黑布,烏壓壓一籃子整塊兒整塊兒的好炭,綠衣端了個盆子出去燃炭。
婦人立在一旁,時不時瞧一眼衛昭。
衛昭察覺她的目光,頭也不抬,只翻閱著手中的書,冷冰冰道了句︰“回去謝謝孫姨娘。”這話已經是讓這婦人回去了。
就這麼一句話?婦人搓了搓手,猶猶豫豫半晌才開口︰“婢子想問大小姐借兩吊錢。”又在手指攪在一起,十分窘迫模樣。
借錢?衛昭這才抬起頭來細細打量婦人,瞧著是個老實人,她身邊時缺人的,若是這人好用,倒是可以埋條暗線,眼眸微沉,將書一合︰“你叫什麼名兒?”
婦人听衛昭沒有直接拒絕,知道衛昭此事有戲,便抬起頭來,欣喜道︰“婢子李四家的,婢子的男人是這院里的小管事。”
院里的管事,還缺兩吊錢?衛昭咧了咧嘴角︰“我能有什麼銀錢?你夫妻二人每月的月前也不止兩吊才是。”說罷,又翻開書,盯著書上看。
婦人慌忙擺手,噗噗跑到衛昭面前,緊張道︰“大小姐,婢子家是真遇上難處,您就幫幫婢子,婢子為牛為馬報答你!”但見衛昭無動于衷依舊瞧著書,急得發了慌, 當一聲朝地上跪去。
衛昭不耐煩皺了皺眉,將書朝地上一扔,喝了句︰“回去告訴孫姨娘,我這兒沒私房,她若是不放心大可帶著鋤來掘地看挖不挖得出!用不著讓你在這兒使這可憐計策!”
被子一擁,側身倒在床鋪上,甩了個冷冰冰的背影。
婦人被衛昭這火氣鎮住,抽了抽氣︰“婢子的女兒病重,這家里已經欠債,孫姨娘那兒不許支錢,如今又四處借不到錢,求求大小姐救救我那可憐的女兒。”
衛昭听她這話里是為了女兒,不是孫姨娘使的計來詐她,但心頭依舊有些拿不準,只撐著手臂又爬了起來。
婦人看著衛昭爬了起來,老臉滿是淚痕,雙手作揖︰“大小姐,大小姐救救婢子的女兒!”
綠衣高高興興端著炭火進門,瞧見婦人跪在床榻前,嚇得聳了聳脖子,瞧著衛昭。
衛昭朝綠衣問道︰“她說她女兒病重,可是真的?”
綠衣道︰“什麼病重!是前兒個李四賭錢輸了錢,把女兒抵押了出去!”將盆子端了進來放在衛昭床前。
火盆里一股熱氣傳來,衛昭不由得伸出手去借著暖氣兒,盯了婦人一眼。
婦人被綠衣揭穿,縮了縮脖子,哭道︰“李四他不成器,可這事兒不敢告訴老爺姨娘,這是要丟了活兒!今後這家就更養不下去了!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跳進火坑。”一直嗚嗚咽咽哭著,如今只有這衛昭還可能借錢給他們了,她可不能就這麼出去。
過了些時候,衛昭又將腳伸出來放在炭火盆上烤著,綠衣忙給她披了件袍子。
整個屋中除了婦人哭哭啼啼的聲音就是盆子里炭火偶爾的 里啪啦聲。
衛昭忽然輕笑一聲,笑得婦人也不再扯著肚子上的衣服擦眼淚,仰頭呆呆看著衛昭。
“兩吊錢能干什麼?換得出你女兒?”衛昭問道。
婦人道︰“家里的老房子賣了,再東拼西湊能湊些,大小姐也難,我們是實在沒了法子才來問大小姐借點兒湊上。”正是顧念衛昭窮困,這才敢只借兩吊錢。
衛昭瞧了眼綠衣,綠衣搖了搖頭,這李四家這破事兒誰想沾?雖說兩吊錢不是太多,可這家人連房子都賣了,還不知道借了多少錢,怎麼就還得起這兒的了?
那婦人又忙作揖給綠衣,捉著綠衣的下擺懇求︰“綠衣,求求你,你勸勸大小姐救救我女兒,她今年也才你這麼大,賣出去就是煙花柳巷,以後就走不出來了。”說著說著失聲痛哭︰“婢子會還,會還,婢子願給大小姐當牛做馬。”
綠衣也被求得心軟起來,這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父母願意看著自己的女兒被賣到煙花柳巷去?可這一借就真的還不上了,于是也轉眼苦巴巴看著衛昭︰“可咱們真沒有。”
衛昭沉著眉目,瞧著婦人哀求磕頭的可憐模樣,嘆息了一口氣,吩咐了句︰“去把那件破狐狸皮斗篷給她,還能換三四吊錢。”
綠衣一鼓腮幫子︰“可那斗篷是夫人留給您的!”
婦人則感激涕零,听得衛昭還要多給些錢財,便砰砰砰磕頭。
衛昭只俯身將婦人一扶︰“拿去把你女兒贖回來,讓李四把賭戒了。”
綠衣見衛昭是決意要幫李四家,又看著婦人著實可憐,只好跺了跺腳去箱子底兒掏出那件灰蓬蓬的破狐狸皮斗篷遞給婦人。
婦人雙手接過斗篷捧著,又給衛昭一跪,口口聲聲要給衛昭當牛做馬。
衛昭只點了點頭,讓婦人快回去。
綠衣送了婦人出門,回轉身來正瞧見衛昭又縮回了被窩中捂著,一副懨懨的樣子仿佛剛才沒送人什麼貴重東西。
綠衣只能順手將桌上的壺拎到盆前擱著暖水,一面兒碎碎念︰“主子心軟,可這種事兒婢子可見得多了,這些人借了就還不上,甭說是三四吊錢,就是一文錢也還不上。”
衛昭窩在被窩里淡淡笑笑,綠衣這樣想也不是不對。這世道就是這樣,你若是富貴,那別人箱子里裝著萬貫錢財送給你,送的不過是臉面罷了,但若你要是真山窮水盡了,那麼便是一文錢也沒人給你借,因為你還不上。
綠衣看衛昭只是笑,只能無奈嘆一口氣︰“明兒劉家的,後兒張家的,人人都來找你,你能心軟到什麼時候?”不給衛昭說明白了,衛昭還真是不明白。
衛昭只一聲︰“他們有用。”又閉上了眼兒。
有用?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家奴能有什麼用?綠衣癟了癟嘴,看她就是听不進去,干脆也不擾她,由得她去!
茶水被炙烤得冒出些水霧,她有些迷迷糊糊,被今日李四家這事兒觸動了些。
幼年時她是前朝國主的掌上明珠,享盡榮華,後來國破家亡,她成了遺孤,那些老臣不僅沒收留她,還去告密,她歷經萬難拜了二聖為師,躲進深山中才能平安長大。世事如此,人心冷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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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月,衛昭得孫姨娘好吃好喝養著,偶有時候也送來些新料子裁剪衣服,倒是將衛昭養得白白胖胖越發打扮得像位官家小姐。
這日里衛舟找衛昭去書房說是有要事相商,衛昭心頭暗自琢磨一番,隨著衛舟派來的小廝繞過幾折回廊,入了青瓦紅門之中。
屋中通透明亮,桌上一盞張嘴貔貅獸燻爐里裊裊青煙,斯文儒雅的衛舟正坐在書桌前抬頭瞧向她,孫姨娘也面上笑意冉冉,一副慈愛模樣。
她隨意瞥了眼屋子,草草將這屋子布置收入眼底,瞧見那張書桌的時候卻抬起袖子輕輕掩了掩嘴唇上的笑意,上一世她也真夠無法無天的,就敢打得一個侯爺鑽桌子了。
孫姨娘和衛舟見她此笑,微微一愣,孫姨娘眼中更閃過厲色。
錦繡藕衣,大袖翩然,鵝蛋臉上雙目如璀璨生輝,似有冰肌玉骨之形,但見笑意淺淺又如初荷落虹之色,可以前見她之時,她身體瘦弱又多唯唯諾諾神色,不過就是個姿色上乘的病美人,可今日她稍作打扮,眼尾染脂,神采奕奕,忽然之間整個人宛若新生,竟讓人生出一種絕美之感。
這樣的容姿這樣的神采絕不能讓太子殿下見了,此次絕不能失手。
孫姨娘想了一個來回,心頭盤算幾番,又見衛昭斂了笑福身喚了句︰“爹,姨娘。”連笑盈盈“唉!”一聲,連來將衛昭扶起,打量著衛昭,愛憐道︰“瞧瞧,這模樣是越發標致了。”眸中卻無一絲喜悅︰“多像你母親。”
衛舟听得“母親”二字,臉一沉,衛昭的母親確實美麗,可他卻不喜歡別人提起那個死去的女人......“此番叫你來,是要告訴你,明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你多日未見你妹妹,明日就隨姨娘一起去見見。”說著冷哼一聲︰“听姨娘的話,可不許惹出什麼笑話來!”
孫姨娘听得衛舟語氣不善,心頭也暗自高興,縱然這衛昭生得美,可這美卻美得不對,美得太像夫人,要知道那個女人是衛舟今生最痛恨之人。
衛昭听得這些卻無所感觸,衛舟不是她生生父親,她如何會生氣?若前世不是因衛舟是衛雲娘的爹,她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同衛舟見上一面。不過,這衛舟竟然讓她去見衛雲娘,還讓她听孫姨娘的話,只怕這事兒不是這麼簡單。
她淡淡一笑,又垂首乖巧道︰“是。”
孫姨娘輕輕又一捉衛昭的手腕牽著衛昭朝外去,故作親昵︰“咱娘倆兒有些話兒要說,別和你爹鬧騰。”說著眼中橫波輕輕瞪了衛舟一眼。
孫姨娘生得弱柳扶風,身姿妖嬈惑人,這一眼風情萬種,讓衛舟心腸酥軟,只消了方才的氣,連擺手道︰“去吧,去吧。”
衛昭冷眼看了眼這一幕,又垂下了眼皮。
孫姨娘這才牽著衛昭出門去,一面送著衛昭回屋,一面道︰“待會兒我讓青玉把做好的衣裙送來,明兒你就穿那個,那個好看。”又悄悄湊在衛昭耳前道︰“明日定然有許多達官貴人,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咱們先去看看,若是合適就讓你妹子給你保個媒。”
保媒?衛昭愣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是要給她找婆家了?她思慮一瞬,又靦腆一笑︰“姨娘說什麼呢!”嬌嬌俏俏跺了跺腳,像是忍不住羞,嗒嗒地快步逃開了。
孫姨娘在後面叉著腰咳咳直笑,笑著笑著臉色越發沉下,冷吟吟一拉嘴角,朝地上啐了一口︰“呸!”
衛昭快步朝回走,回廊里的長風刮得她的袍子有些擺蕩,像極了一只被吹翻了羽毛的籠中鳥......才回到屋中,綠衣就又燃好了炭火。
綠衣迎過冷氣勃勃的衛昭,又解了衛昭的袍子,讓衛昭去烤火。
衛昭隨身坐下,伸出雙掌借著暖氣兒。
綠衣笑巴巴地湊著問︰“老爺可不常找主子,這次終于想起主子了。”
想起?!只怕不止是想起。衛昭懶怠同綠衣閑扯這些虛情假意,只“嗯”一聲拾起火旁的壺倒了一盞茶抿著。
綠衣瞧衛昭興致缺缺,也只撇了撇嘴,不再多問,取了一卷書籍來遞給衛昭,衛昭沒事兒就好看些書。
衛昭接過書籍,打眼看了一眼,“又是詩經?”將書籍啪嗒一聲扔在桌上︰“去取吳子兵法來。”
綠衣驚愕,主子要看兵法?︰“你以往不是最愛看這些的麼?”
衛昭皺了一下眉頭,她最早學的就是詩經,用來養情懷是不錯,可大了說來是不頂用,遂道了句︰“以往是以往,去換成兵法來。”
綠衣待要再問,卻見衛昭盯了她一眼,她只好悶悶撿起桌上的詩經去了。
衛昭方坐了一會兒,就听見門外有人笑道︰“大小姐,婢子給大小姐送新衣裳來了!”
“進來!”
隨即進來了個十七八歲的高挑黑瘦婢子,手中端著米色為底襟口為草色的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
衛昭伸出手指輕拂上衣面,那五指瑩瑩白嫩縴細,看得青玉笑著贊道︰“大小姐這手可是美。”
衛昭這才認真看了青玉一眼,青玉生得黝黑,又顴骨高,身形似竹竿兒,身上衣飾不差,只是這花花綠綠反倒越發顯得青玉難看,難怪跟在孫姨娘身邊兒,這模樣一對比,只怕衛舟怎麼也不會變心。
“你若是扮得素些,也比我差不到哪里去。”說罷,揭了揭那衣服領子︰“邊疆有一族,族人肌膚偏玄,裝扮樸素,也美煞眾人。”
那青玉臉色一變,干巴巴笑了笑︰“婢子不過是山野之人,哪里比得上大小姐,大小姐玩笑了。”
衛昭看她那神色一變,有些疑惑,又旋即笑了笑,沒再說話。
青玉站了片刻又道︰“此次大小姐去太子府可要小心。”
“嗯?”衛昭偏著腦袋看著青玉。
青玉沉著眉目︰“不知大小姐可知傅毅將軍?”
“傅毅?”衛昭將這個名字在嘴里念叨一遍,想起這個人來,這個人不就是慕容皖手下的一員大將麼?
此人雖年過四十卻剛猛無比,戰場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不過貪酒好色,因而當年她在慕容皖身側之時總讓慕容皖不要太過提拔傅毅,總是將傅毅頭上壓上一名頭腦清明的大將。
青玉點了點頭︰“婢子听說孫姨娘有意將大小姐許配給傅將軍做繼室。”
衛昭噎了一下,又咳咳笑起來,難怪,難怪孫姨娘會忽然發善心給她找婆家,她雖料到不可能是什麼好事,但也沒想到是要將她許配給傅毅做繼室~
衛昭出乎青玉的意料笑了起來,青玉皺眉不解︰“大小姐為何如此歡暢?”
衛昭卻神色一凜,目光銳利盯著青玉︰“青玉~你是誰的人?為何給我說這個?”
青玉抿了抿唇︰“這還是等大小姐保住自己再說吧!”說著轉身就走。
衛昭瞧著青玉急切離去的背影,眼皮微垂,到底是誰還顧得上她這麼個沒人可憐的病秧子孤女?這可有意思了!
綠衣拿著兵法回來,瞧著桌上擺著新衣服,就笑眯眯地來撫摸衣服,笑瞧著衛昭︰“新衣裳,咱們試試?”
衛昭一拂袖子,冷著一張臉︰“試什麼試!”扭身又坐在凳子上烤火。
綠衣不知衛昭這火氣是哪里來的,也知道不敢此時觸衛昭的火氣。
衛昭卻瞧著 啪的火星子,暗自思忖明日到底該如何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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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遍地,被掃在路邊的積雪開始融化成水,行人裹著厚厚的絨袍在路上慢慢吞吞行走著,偶爾有馬車奔過,車上所懸的鈴鐺一陣叮當響。
衛昭揭開簾子瞧著車外的景色,細窄的鵝蛋臉上泛起一絲柔光。
孫姨娘張眼瞧去,女子白皙如玉,這樣瞧著外面又靜若處子,她忽然生出一股不安與不爽來,將簾子一拉︰“莫著涼了!”
衛昭手指微凝,淡淡一笑,將頭倚在車壁上閉著眼假寐。
孫姨娘又囑咐道︰“待會兒,你見了太子殿下規矩點,莫要人家太子殿下以為你不懂禮數,你父親和側妃娘娘可丟不起這臉。”
規矩點?衛昭對這個“規矩”二字不知該如何理解,當下手指在袖子上滑了滑,卻不想同孫姨娘說話。
孫姨娘又繼續道︰“待會兒你跟在我身後,把你那頭低下來,總是昂著像只公雞似的,像什麼話!”
衛昭皺了一下眉頭,又笑出聲來,她怎麼著也不像只公雞吧!
孫姨娘厲聲問道︰“听見了嗎?”
衛昭不高不低“嗯”了一聲,依舊不睜眼,仿佛孫姨娘說什麼她都不在意。
孫姨娘眼中有些怒火,又壓了下去,總歸不能現在收拾她,也不能讓這個女人在太子面前出彩,雖說太子不是個好美色的,但此事也不得不防。
馬車穩穩停在太子府門口,孫姨娘先踩著凳子下馬車,衛昭一揭開簾子就偏首看去這闊別已久的“太子府”。
那日府上張燈結彩,她被他紅錦鋪地,迎進了這太子府,做了這太子府的女主人,現在呢?她不是主人,她是客人。
“發什麼愣!還不快下來!”孫姨娘看衛昭瞧著這太子府出了神,不耐煩地催促出口。
衛昭回過神來,踩著凳子下了馬車,隨著衛舟與孫姨娘一路進了府。
衛昭進府難免左右觀望,孫姨娘瞧見後就捏了衛昭手臂一把︰“低著腦袋!”
衛昭懶得和她去爭執,也就低了頭,規規矩矩隨著孫姨娘朝堂中去。
廳中坐了幾位客人,太子正立在廳中,同那些人談笑風生,這又瞧見衛舟來了,連迎了過來︰“衛大人!”
衛昭身體僵了僵,這聲音她太過熟悉,盡管前些日子她見過了他,可她此刻身體仍舊抑制不住地發僵,她抬首瞧了慕容皖一眼。
慕容皖生得溫文謙和,但大周崇尚玄色,今日又是他的生辰,他便著了祥雲盤圈的玄色廣袖,讓他顯出一股懷柔氣勢。
慕容皖也瞧見她,微微一怔,而後一瞬恢復如常。
衛昭偏就彎著唇笑了笑,隨著衛舟與孫姨娘朝慕容皖行禮。
慕容皖留了衛舟在前廳,衛昭隨著孫姨娘這個女眷去了後面找其它人。
一出前廳,衛昭便抬起頭來環顧著這太子府,只是這府中空空蕩蕩,唯獨這回廊兩旁種植青松,每隔幾步就有只風鈴掛在高處零零作響。
她手指捻上青松,這是她所種,頭上風鈴也是她懸掛的。
慕容皖封了太子卻得了這個宅子,太子不住在皇宮,擺明了是皇帝不信任他,她便讓他少奢靡,那時她名義上還是她的門客,他卻讓她掌管府中大小事務,于是她命人在這回廊兩側遍值青松,在廊中懸掛風鈴,也算是風雅。
她垂首看著滿手的青松針,想不到她死了,他倒沒讓人挖了這些東西。
孫姨娘走出一段兒發現她沒跟上來,扭身過去看見衛昭正在遠處玩松樹,當下心頭惱火,在那頭就喝道︰“庭娘!你還不快跟上來!”
衛昭瞧了眼孫姨娘,待會兒她就要見到衛芸娘了?前世情敵,今日姐妹......她自己都不由得笑出聲來。
孫姨娘一把拉過衛昭的手,罵罵咧咧道︰“就知道蠢笑,今兒是個好日子,還不快隨我去見側妃娘娘!”
二人走到回廊轉角處,就見一個雙丫髻白白淨淨小婢子過來,朝孫姨娘行了行禮︰“姨娘,這邊請。”
孫姨娘細瞧了眼小婢子,點了點頭隨著小婢子去。
衛昭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在,這小婢子名喚采桂,正是衛芸的貼身婢女,那時候這采桂也沒在她手里討到過好,瞧著這去的地兒可不是朝衛雲的鳳儀閣去的。
三人一同穿過一個蘭花園子,又如幽徑之中,這不是去墜蘭閣的去路麼?墜蘭閣是她生為門客時所居之地,因為常鑽研典籍,因而挑了個幽靜之處居住,然而後來當她嫁給慕容皖時,這墜蘭閣便廢置了。
到了墜蘭閣,采桂推開門,迎了孫姨娘和衛昭進門。
門內空無一人,卻仍舊有一張書桌,桌上律筆架在筆台上,上面墨色猶新,桌面上鋪著的宣紙上面落了個“雲”字,而那個“雲”字的尾巴有些發勾,卻同她的手法不同,她的偏鋒利,這個卻偏柔。
這個地方他在用?衛昭眼中凌厲一瞬,又收回神色。
采桂笑道︰“主子是說到這兒來研習書法的,這還沒來,婢子先去看看。”說罷,將衛昭與孫姨娘安置在一旁的杌子上坐著,連茶也未曾上來。
衛昭就看他們要耍什麼把戲,安安心心坐在一旁。
不過片刻,孫姨娘就焦躁不安起來︰“怎麼還沒來,你在這兒等等,我去看看。”
衛昭不吃她這一招,只拉著孫姨娘怯懦道︰“姨娘去哪兒,衛昭怕。”
孫姨娘忙拂上衛昭的手安慰道︰“我去找找側妃娘娘,你先在此處等等!”
衛昭點了點頭,狀似妥協。孫姨娘扭身就朝外走,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方走出兩步,知覺腦後一重暈了過去。
衛昭收回了手,伸腳踢了踢暈死在地上孫姨娘,就看他們怎麼玩兒,拖著孫姨娘的衣領子朝床榻上去,將孫姨娘里里外外剝了個干淨,衣服搭在床頭,再將孫姨娘用被子掩蓋著,露出一條白嫩的手臂,起步就朝外走。
衛昭才出門就見到采桂朝這邊走,估計是等不到孫姨娘回來找。
采桂看見衛昭出來明顯嚇了一跳,衛昭笑彎了眼角︰“你怕什麼?”
采桂扶了扶胸口,穩了心神道︰“婢子沒怕,婢子只是找姨娘,劉將軍夫人有事要找姨娘。”
衛昭“喔”一聲,挑了挑眉,指了指屋中︰“姨娘在屋中呢,咱們一起去。”
采桂點了點頭,走在前方,方進得屋中,亦覺得肩上一重,就地滑了下去,衛昭又將對孫姨娘那一番對采桂,末了這才拍了拍手將門輕輕掩住出門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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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墜蘭閣,按照記憶力熟悉的路線,繞過回廊,來到了一方高挺的房屋下,她仰起頭看著這青瓦高柱,目光微閃,額上青筋暴起,呼啦呼啦闖進門內。
門內乃是一方偌大的空堂,空堂兩旁設置長長的兵器架,兵器架上的兵器有的暗淡無光,有的銀光四散,雖是有此差距,可每一樣都是寒氣逼人,像是曾收割過無數人的生命。
衛昭的目光卻盯著橫擱在上首兵器架上的一支漆黑長#槍上面,步履臨近,長槍的容姿越發明顯。
幽暗的槍身泛著冷光,像是要將人魂魄引進去,她手指沿著槍身滑動,撫上了紅纓槍頭,玄黑的槍頭沉寂在指下,冷漠而可憐。
她垂著眼皮,輕輕喚了句︰“驚鴻。”
“誰!”
背後一個冷聲。
衛昭回轉過頭來,門口一個十四五歲的白皙俊俏男兒,他的顴骨稍微有些高,此刻長長的眉有些發皺,冷冰冰打量著她。
衛昭手臂一顫,前世的姐弟情深浮在眼前,可那句“宴爾”卡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去,待他走得近了,這才壓下情緒,低身說了句︰“我...不識得路,想進門來問路。”眼中卻含了一片朦朧。
“問路?”宴爾眉目中含著懷疑,又垂首看了一眼橫躺著的長槍,臉色柔和下來︰“出門左拐後直走右拐,可到女眷聚會處。”
她手指動了動,想伸手撫他的臂膀,又緊緊攥住拳頭,如今...她誰也不能認!
“听說前太子妃有支驚鴻槍,就是這支麼?”衛昭只是想多和他說一兩句話而已,只是這樣......
宴爾長眸斜了衛昭一眼,又展露一抹溫柔笑意︰“她可不是什麼前太子妃,她和本王的二哥是伉儷情深,你們這些人哪里知道!”說罷,又皺了皺眉頭︰“少听街頭巷尾那些閑話!”
他倒是不端架子地教訓起她來,衛昭只急忙行禮,嘴里喚著“不知是七王爺,恕罪”等話,而今這天子就剩下三個兒子,宴爾是七皇子慕容玄,他又自稱本王,因而她喚他“七王爺”也是對的。
宴爾“喔”一聲才想起衛昭並不認識他,當下也笑了︰“無妨。”
衛昭抬首瞧他,他笑得純善,他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到慕容皖這里來尋求庇護,她看他可憐就將他帶著身側當作弟弟養,難得他現在還這般平易近人,她略感欣慰與懷念,這一眼便有些發愣。
宴爾看她眸中慈愛,心頭有些奇怪,明明不認識他,怎麼這般看他,他有些不自在,擺了擺手︰“你若是不認識路,我引你一段。”這話是想讓衛昭離開了。
衛昭本欲再多留片刻,可又怕宴爾生出疑心來,只能目光又在那支驚鴻上掃了掃才念念不舍的離去。
總有一天她要取走她的驚鴻......
方才走到門口,就見幾個婢女匆匆而來,瞧見衛昭,急急忙忙上來問是否是衛家大小姐,衛昭點了點頭,就被幾個婢女拉扯著朝墜蘭閣去。
衛昭一臉疑惑︰“這是怎麼了?”
“太子殿下找!”
衛昭唇邊展露一抹笑意,太子殿下找......那邊的事兒應該暴露了吧,太子側妃的母親跟自己的手下在書房私通,就看看他們要怎麼辦吧,總之她是迷路了,再不濟還有身旁的七王爺給她作證。
行了一些時候,又踏入墜蘭閣,婢子們引著衛昭入了閣中。
慕容皖手負背後,俊臉上冰霜密布,身旁立著一身玄衣修長的慕容弘,只是那慕容弘手中還攬著個縴縴弱弱、十四五歲的貌美男兒,衛侯爺站在一旁青黑的臉上汗珠直淌,地上跪個衣衫不整的粗漢和兩個同樣衣衫不整、瑟瑟發抖的兩個女眷。
衛昭心頭好笑,這熱鬧還真是大了,面上卻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這事是怎麼回事?”慕容皖神色冰冷盯著衛昭,怎麼又和這個女人有關?
衛昭皺著眉,一派冷靜︰“姨娘他們說要帶我去找側妃娘娘,一個小婢女引咱們來了,可久候側妃不至,姨娘就和小婢子出去找,妾身等他們等不到也出去找,就迷路了,遇上了七王爺。”
慕容玄也點頭道︰“我確實遇見了這個女子。”
“你胡說!是你打暈我們,誣賴我們的!”孫姨娘趴在地上厲聲反駁衛昭︰“明明就是你!你要害我們!”
衛昭裝作不懂,還問了句︰“什麼打暈你們?我為什麼要打暈姨娘?”
孫姨娘瞪大了眼,衛昭這一手是要反殺她個啞口無言,她心思急轉,瞧見慕容皖那張冷漠臉,有些發抖,自己女兒還是太子側妃,怎麼能......
“你要害我!你恨我,你打暈我引來傅毅,就是為了栽贓我!”
傅毅听孫姨娘這樣說,好似他和衛昭勾結,是要禍水東引,當下罵道︰“你說什麼,我和這個姑娘連面都沒見過,我不過是被人下了藥帶了過來!”
衛昭眼皮一垂,冷笑一聲︰“我栽贓姨娘?我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認識什麼傅毅?傅毅又怎麼會听我的話?誰又看見我引傅將軍來不成?我迷路了,你是指責我撒謊還是七王爺撒謊?”
孫姨娘一片慌亂,一旁的采桂就在捂著臉面哭......
“殿下!”
一聲嬌軟的呼喚聲至,衛昭面上更冷,浮起一層堅冰,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前世里敢向她挑釁的聲音!
鵝黃裙擺奔入房中,就要跪下,慕容皖一把扶住那身軀,冷著聲兒︰“夠了,你還懷著孩子!”
懷著孩子...原來他們有了孩子,衛昭猛地攥緊拳頭,她被他逼死房中,埋入黃土之中,而衛雲娘居然有了他的孩子,滔天恨意翻涌而來。
她目光一冷,瞧去那鵝黃,弱柳身軀,尖尖的下巴,總是水霧蒙蒙的雙眼,細長的柳眉,是個美人的,美的她想殺了這個美人!
恍惚間察覺目光看向她,她慌忙收回目光,余光瞥見竟然是慕容弘似笑非笑的瞧著她的神情,她手指微微一彈,今兒他們三個人都絕口不提那日客寓中發生的事,約莫是都覺得有趣兒吧。
“雲娘,是衛昭這個賤人撒謊,是她誣害娘!”孫姨娘見衛雲娘來了,覺得救星來了,急急忙忙朝衛雲娘叫冤。
采桂也跟著叫道︰“是她害我們的!”
“夠了!”衛雲娘眼淚啪噠啪噠掉︰“惹了禍還不自知麼?你們現在這模樣,誰害你們的,還不如好好認個錯!”
這一番話來是無比大度和委屈的側妃形象,實則她一看這情形也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這一次是吃了悶虧,還不如早認錯!
孫姨娘和采桂懵了一懵,實在不明白衛雲娘怎麼願意吃這個啞巴虧了,可孫姨娘知道這錯一認,她就沒活路了,就放聲叫冤。
衛雲娘又氣又急,卻也不能罵孫姨娘顯得自己很沒教養,便要對慕容皖跪下去,泣不成聲懇求︰“妾身知道娘惹禍了,但求殿下饒她一命。”
慕容皖依舊扶住了她,臉色仍然泛著寒意,偏頭瞧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拖出去!”
地上一片告饒聲,慕容皖不為所動,反倒是嘴里頓了頓,放開了衛雲娘︰“側妃降為賤妾!”
衛昭有些驚訝,慕容皖不是該順著衛雲娘麼?怎麼說降為賤妾就降了?她極為好奇地瞧慕容皖臉上的神情,慕容皖卻垂眼看著衛雲娘的肚︰“以側妃之禮相待,直道孩子出生。”
衛雲娘也連連謝罪,借著余光狠狠刮了眼衛昭,這個女人竟然這些本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