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大小姐
作者:寂寞无香
正文
第一章天差地别 第二章看热闹的老鼠 第三章拄拐的富二代 第四章收个小弟
第五章吃饱了就战 第六章你是谁的亲爹 第七章两军对阵 第八章初战告捷
第九章后娘败退 第十章老天爷你别笑 第十一章便宜爹讨猫 第十二章自己动手
第十三章爹不像爹闺女不像闺女1 第十四章爹不像爹闺女不像闺女2 第十五章商机1 第十六章商机2
第十七章商机3 第十八章第一桶金1 第十九章第一桶金2 第二十章第一桶金3
第二十一章猪大肠 第二十二章荷塘边的酸书生 第二十三章林有财的怒火 第二十四章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十五章九转大肠1 第二十六章九转大肠2 第二十七章九转大肠3 第二十八章九转大肠3
第二十九章买牛记1 第三十章懵逼 第三十一章转变1 第三十二章转变2
第三十三章转变3 第三十四章坦然 第三十五章女红 第三十六章崩溃的晚宴
第三十七章打上门来1 第三十八章打上门来2 第三十九章闷葫芦的忏悔 第四十章强化训练1
第四十一章强化训练2 第四十二章传闻本主儿 第四十三章记仇 第四十四章逆转
第四十五章另辟蹊径 第四十六章蚊帐1 第四十七章蚊帐2 第四十八章纸老虎
第四十九章揍丫的 第五十章流水线 第五十一章一家三口 第五十二章秋红薯
第五十三章路上 第五十四章请叫我心机葱1 第五十五章请叫我心机葱2 第五十六章请叫我心机葱3
第五十七章掌柜的选择 第五十八章绝望的大牛1 第五十九章绝望的大牛2 第六十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第六十一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2 第六十二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3 第六十三章挑灯夜战1 第六十四章挑灯夜战2
第六十五章挑灯夜战3 第六十六章想拖欠银子1 第六十七章想拖欠银子2 第六十八章想拖欠银子3
第六十九章大牛在成长 第七十章宅基地1 第七十一章宅基地2 第七十二章宅基地3
第七十三章宅基地4 第七十四章宅基地5 第七十五章宅基地6 第七十六章宅基地7
第七十七章宅基地8 第七十八章座位问题 第七十九章烧荒 第八十章齐氏大闹1
第八十一章齐氏大闹2 第八十二章打赌 第八十三章过目不忘 第八十四章小祖宗1
第八十五章小祖宗2 第八十六章再比一场 第八十七章闷葫芦的祈祷 第八十八章我是木匠
第八十九章有贼 第九十章找虐 第九十一章猪队友1 第九十二章猪队友2
第九十三章二层楼 第九十四章茶叶 第九十五章不服 第九十六章听来的诗
第九十七章亲姑奶奶 第九十八章大气 第九十九章拉面 第一百章谈心
第一百零一章姐弟 第一百零二章初学认字1 第一百零三章初学认字2 第一百零四章老先生
第一百零五章文武双全 第一百零六章蹲马步 第一百零七章齐氏回归1 第一百零八章齐氏回归2
第一百零九章齐氏回归3 第一百一十章一拍即合 第一百一十一章没辙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对峙1
第一百一十三章对峙2 第一百一十四章对峙3 第一百一十五章玩大发儿了1 第一百一十六章玩大发儿了2
第一百一十七章玩大发儿了3 第一百一十八章玩大发儿了4 第一百一十九章玩大发儿了5 第一百二十章玩大发儿了6
第一百二十一章玩大发儿了7 第一百二十二章脸上有伤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狡辩 第一百二十四章冷郎中说媒
第一百二十五章多功能童车 第一百二十六章心结 第一百二十七章盲婚哑嫁不可以 第一百二十八章可耻与无耻
第一百二十九章破鞋 第一百三十章土豆粉 第一百三十一章夜探 第一百三十二章就此不举
第一百三十三章启蒙 第一百三十四章鼓励 第一百三十五章烈酒1 第一百三十六章烈酒2
第一百三十七章烈酒3 第一百三十八章烈酒4 第一百三十九章烈酒5 第一百四十章烈酒6
第一百四十一章打起来了1 第一百四十二章打起来了2 第一百四十三章打起来了3 第一百四十四章闷葫芦疼孩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争端有后续1 第一百四十六章争端有后续2 第一百四十七章争端有后续3 第一百四十八章松鼠猴
第一百四十九章关心 第一百五十章林石头的惨状 第一百五十一章抬抬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龙精虎猛
第一百五十三章作坊1 第一百五十四章作坊2 第一百五十五章作坊3 第一百五十六章作坊4
第一百五十七章过犹不及 第一百五十八章得瑟 第一百五十九章滚粗 第一百六十章皮脸猴爱酒
第一百六十一章重新布局1 第一百六十二章重新布局2 第一百六十三章重新布局3 第一百六十四章重新布局4
第一百六十五章云海受挫 第一百六十六章另辟蹊径1 第一百六十七章另辟蹊径2 第一百六十八章另辟蹊径3
第一百六十九章另辟蹊径4 第一百七十章另辟蹊径5 第一百七十一章满载而归 第一百七十二章推销员
第一百七十三章老帅哥1 第一百七十四章老帅哥2 第一百七十五章老帅哥3 第一百七十六章亲疏远近1
第一百七十七章亲疏远近2 第一百七十八章亲疏远近3 第一百七十九章茉莉驾到1 第一百八十章茉莉驾到2
第一百八十一章茉莉驾到3 第一百八十二章茉莉驾到4 第一百八十三章人脉匮乏1 第一百八十四章人脉匮乏2
第一百八十五章人脉匮乏3 第一百八十六章人脉匮乏4 第一百八十七章吴婆子后悔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木头媳妇
第一百八十九章掉进山沟1 第一百九十章掉进山沟2 第一百九十一章掉进山沟3 第一百九十二章掉进山沟4
第一百九十三章要盖楼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发型是个问题 第一百九十五章齐氏赊账1 第一百九十六章齐氏赊账2
第一百九十七章多收了三个学生 第一百九十八章心理障碍 第一百九十九章不出摊儿了1 第二百章不出摊儿了2
第二百零一章作坊招新人1 第二百零二章作坊招新人2 第二百零三章今儿热闹1 第二百零四章今儿热闹2
第二百零五章今儿热闹3 第二百零六章今儿热闹4 第二百零七章今儿热闹5 第二百零八章今儿热闹6
第二百零九章三头六臂1 第二百一十章三头六臂2 第二百一十一章老闷葫芦的转变1 第二百一十二章老闷葫芦的转变2
第二百一十三章吴婆子的算计 第二百一十四章作坊门前翔一滩1 第二百一十五章作坊门前翔一滩2 第二百一十六章作坊门前翔一滩3
第二百一十七章作坊门前翔一滩4 第二百一十八章肖翠花是个人物 第二百一十九章拓跋来松1 第二百二十章拓跋来松2
第二百二十一章加班1 第二百二十二章加班2 第二百二十三章加班3 第二百二十四章加班4
第二百二十五章肖翠花吃瘪1 第二百二十六章肖翠花吃瘪2 第二百二十七章肖翠花吃瘪3 第二百二十八章称兄道妹
第二百二十九章老眼光 第二百三十章义结金兰1 第二百三十一章义结金兰2 第二百三十二章义结金兰3
第二百三十三章义结金兰4 第二百三十四章小酒窝1 第二百三十五章小酒窝2 第二百三十六章天时地利人和
第二百三十七章离开 第二百三十八章来福的兰花指1 第二百三十九章来福的兰花指2 第二百四十章葱油饼
第二百四十一章我是王云帆 第二百四十二章亲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缺人手1 第二百四十四章缺人手2
第二百四十五章缺人手3 第二百四十六章缺人手4 第二百四十七章奶娘的小心思 第二百四十八章厉害了我的姐1
第二百四十九章厉害了我的姐2 第二百五十章厉害了我的姐3 第二百五十一章厉害了我的姐4 第二百五十二章中秋节1
第二百五十三章中秋节2 第二百五十四章中秋节3 第二百五十五章中秋节4 第二百五十六章中秋节5
第二百五十七章中秋节6 第二百五十八章自由的香兰1 第二百五十九章自由的香兰2 第二百六十章小林森森
第二百六十一章新买卖 第二百六十二章吃了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你说得好 第二百六十四章话唠儿林有财
第二百六十五章来福求学记1 第二百六十六章来福求学记2 第二百六十七章来福求学记3 第二百六十八章来福求学记4
第二百六十九章人各有志 第二百七十章继续努力 第二百七十一章自由恋爱 第二百七十二章资金紧缺1
第二百七十三章资金紧缺2 第二百七十四章资金紧缺3 第二百七十五章资金紧缺4 第二百七十六章买马1
第二百七十七章买马2 第二百七十八章来福受气1 第二百七十九章来福受气2 第二百八十章想嫁的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想娶的人1 第二百八十二章想娶的人2 第二百八十三章想娶的人3 第二百八十四章想娶的人4
第二百八十五章想娶的人5 第二百八十六章求亲1 第二百八十七章求亲2 第二百八十八章求亲3
第二百八十九章求亲4 第二百九十章宋香儿阴魂不散1 第二百九十一章宋香儿阴魂不散2 第二百九十二章宋香儿阴魂不散3
第二百九十三章宋香儿阴魂不散4 第二百九十四章宋香儿阴魂不散5 第二百九十五章让人捉急的爱情1 第二百九十六章让人捉急的爱情2
第二百九十七章大牛的决心1 第二百九十八章大牛的决心2 第二百九十九章大牛的决心3 第三百章大牛的决心4
第三百零一章东郭先生1 第三百零二章东郭先生2 第三百零三章东郭先生3 第三百零四章东郭先生4
第三百零五章东郭先生5 第三百零六章失去的永不再来 第三百零七章收魂1 第三百零八章收魂2
第三百零九章收魂3 第三百一十章各自悲喜1 第三百一十一章各自悲喜2 第三百一十二章各自悲喜3
第三百一十三章林志真回返 第三百一十四章佟掌柜登门1 第三百一十五章佟掌柜登门2 第三百一十六章佟掌柜登门3
第三百一十七章佟掌柜登门4 第三百一十八章人气旺1 第三百一十九章人气旺2 第三百二十章人气旺3
第三百二十一章人气旺4 第三百二十二章辛苦的意义 第三百二十三章姊妹情深1 第三百二十四章姊妹情深2
第三百二十五章差价 第三百二十六章运输队 第三百二十七章美女模特 第三百二十八章宋香儿现行踪1
第三百二十九章宋香儿现行踪2 第三百三十章公主驾到1 第三百三十一章公主驾到2 第三百三十二章公主驾到3
第三百三十三章公主驾到4 第三百三十四章公主驾到5 第三百三十五章公主驾到6 第三百三十六章公主驾到7
第三百三十七章公主驾到8 第三百三十八章公主驾到9 第三百三十九章公主驾到10 第三百四十章讹诈1
第三百四十一章讹诈2 第三百四十二章讹诈3 第三百四十三章心动1 第三百四十四章心动2
第三百四十五章心动3 第三百四十六章高贵 第三百四十七章开张1 第三百四十八章开张2
第三百四十九章开张3 第三百五十章与尔同销万古愁 第三百五十一章我不嫁1 第三百五十二章我不嫁2
第三百五十三章依香院1 第三百五十四章依香院2 第三百五十五章依香院3 第三百五十六章依香院4
第三百五十七章命不久矣1 第三百五十八章命不久矣2 第三百五十九章命不久矣3 第三百六十章逃避
第三百六十一章顿悟 第三百六十二章归家1 第三百六十三章归家2 第三百六十四章归家3
第三百六十五章归家4 第三百六十六章归家5 第三百六十七章瑞雪兆丰年1 第三百六十八章瑞雪兆丰年2
第三百六十九章瑞雪兆丰年3 第三百七十章瑞雪兆丰年4 第三百七十一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1
第三百七十三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2 第三百七十四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3 第三百七十五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4 第三百七十六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5
第三百七十七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6 第三百七十八章视察酒坊 第三百七十九章圣旨到1 第三百八十章圣旨到2
第三百八十一章圣旨到3 第三百八十二章圣旨到4 第三百八十三章兔死狐悲1 第三百八十四章兔死狐悲2
第三百八十五章兔死狐悲3 第三百八十六章县城遇挫 第三百八十七章找到方向1 第三百八十八章找到方向2
第三百八十九章找到方向3 第三百九十章找到方向4 第三百九十一章找到方向5 第三百九十二章找到方向6
第三百九十三章你想做啥 第三百九十四章对戒1 第三百九十五章对戒2 第三百九十六章对戒3
第三百九十七章发明 第三百九十八章他敢 第三百九十九章郁闷的来福 第四百章画风突变的婚礼1
第四百零一章画风突变的婚礼2 第四百零二章闹喜1 第四百零三章闹喜2 第四百零四章驷马难追
第四百零五章刘嫂的黑历史 第四百零六章比试1 第四百零七章比试2 第四百零八章比试3
第四百零九章婚前焦虑症1 第四百一十章婚前焦虑症2 第四百一十一章泪点 第四百一十二章大婚1
第四百一十三章大婚2 第四百一十四章大婚3 第四百一十五章大婚4 第四百一十六章大婚5
第四百一十七章大婚6 第四百一十八章大婚7 第四百一十九章大婚8 第四百二十章大婚9
第四百二十一章妖女1 第四百二十二章妖女2 第四百二十三章妖女3 第四百二十四章妖女4
第四百二十五章回门儿1 第四百二十六章回门儿2 第四百二十七章三等淑人1 第四百二十八章三等淑人2
第四百二十九章三等淑人3 第四百三十章三等淑人4 第四百三十一章迟来的洞房 第四百三十二章与君离别意
第四百三十三章安置1 第四百三十四章安置2 第四百三十五章计划1 第四百三十六章计划2
第四百三十七章春心萌动1 第四百三十八章春心萌动2 第四百三十九章春心萌动3 第四百四十章砸箱记
第四百四十一章我心悦你 第四百四十二章设计无能 第四百四十三章口无遮拦 第四百四十四章三七分成
第四百四十五章拷问峰哥1 第四百四十六章拷问峰哥2 第四百四十七章做媒1 第四百四十八章做媒2
第四百四十九章做媒3 第四百五十章做媒4 第四百五十一章做媒5 第四百五十二章做媒6
第四百五十三章做媒7 第四百五十四章做媒8 第四百五十五章做媒9 第四百五十六章回娘家
第四百五十七章大花二花1 第四百五十八章大花二花2 第四百五十九章吃饱了再……1 第四百六十章吃饱了再……2
第四百六十一章送别 第四百六十二章出发1 第四百六十三章出发2 第四百六十四章出发3
第四百六十五章出发4 第四百六十六章进京 第四百六十七章入府 第四百六十八章百废待兴
第四百六十九章老客来 第四百七十章敦亲睦邻1 第四百七十一章敦亲睦邻2 第四百七十二章敦亲睦邻3
第四百七十三章敦亲睦邻4 第四百七十四章敦亲睦邻5 第四百七十五章一语成谶1 第四百七十六章一语成谶2
第四百七十七章一语成谶3 第四百七十八章一语成谶4 第四百七十九章一语成谶5 第四百八十章一语成谶6
第四百八十一章一语成谶7 第四百八十二章我缺德1 第四百八十三章我缺德2 第四百八十四章出主意1
第四百八十五章出主意2 第四百八十六章遇故人1 第四百八十七章遇故人2 第四百八十八章金贵东西
第四百八十九章好邻居 第四百九十章玩泥巴 第四百九十一章老人家的失望 第四百九十二章睥睨天下
第四百九十三章王大人赔罪 第四百九十四章十万册 第四百九十五章算数何其难 第四百九十六章杨知府
第四百九十七章老人缘 第四百九十八章强人所难 第四百九十九章丹丹的男神 第五百章冷门婚事
第五百零一章二上金銮殿1 第五百零二章二上金銮殿2 第五百零三章二上金銮殿3 第五百零四章二上金銮殿4
第五百零五章二上金銮殿5 第五百零六章二上金銮殿6 第五百零七章二上金銮殿7 第五百零八章二上金銮殿8
第五百零九章笑脸郎中 第五百一十章轮椅的故事 第五百一十一章金风玉露1 第五百一十二章金风玉露2
第五百一十三章金风玉露3 第五百一十四章金风玉露4 第五百一十五章金风玉露5 第五百一十六章金风玉露6
第五百一十七章金风玉露7 第五百一十八章金风玉露8 第五百一十九章花瓶小姐1 第五百二十章花瓶小姐2
第五百二十一章花瓶小姐3 第五百二十二章花瓶小姐4 第五百二十三章花瓶小姐5 第五百二十四章粮仓1
第五百二十五章粮仓2 第五百二十六章粮仓3 第五百二十七章粮仓4 第五百二十八章粮仓5
第五百二十九章剿匪1 第五百三十章剿匪2 第五百三十一章边城初印象1 第五百三十二章边城初印象2
第五百三十三章边城初印象3 第五百三十四章跟吕监军交锋1 第五百三十五章跟吕监军交锋2 第五百三十六章暴揍吕监军1
第五百三十七章暴揍吕监军2 第五百三十八章暴揍吕监军3 第五百三十九章暴揍吕监军4 第五百四十章女将军
第五百四十一章一惊一乍 第五百四十二章闲哉 第五百四十三章冰城 第五百四十四章兵临城下1
第五百四十五章兵临城下2 第五百四十六章兵临城下3 第五百四十七章兵临城下4 第五百四十八章谈判1
第五百四十九章谈判2 第五百五十章谈判3 第五百五十一章诽谤1 第五百五十二章诽谤2
第五百五十三章诽谤3 第五百五十四章天神骤降1 第五百五十五章天神骤降2 第五百五十六章天神骤降3
第五百五十七章信任 第五百五十八章闹心的人 第五百五十九章加餐 第五百六十章议和1
第五百六十一章议和2 第五百六十二章爱妻1 第五百六十三章爱妻2 第五百六十四章粮食换性命1
第五百六十五章粮食换性命2 第五百六十六章粮食换性命3 第五百六十七章粮食换性命4 第五百六十八章粮食换性命5
第五百六十九章诡异的开始与结束 第五百七十章无良的游戏 第五百七十一章搞事情1 第五百七十二章搞事情2
第五百七十三章搞事情3 第五百七十四章搞事情4 第五百七十五章搞事情5 第五百七十六章搞事情6
第五百七十七章搞事情7 第五百七十八章搞事情8 第五百七十九章亲人来了 第五百八十章狼来了1
第五百八十一章狼来了2 第五百八十二章狼来了3 第五百八十三章狼来了4 第五百八十四章狼来了5
第五百八十五章狼来了6 第五百八十六章礼物 第五百八十七章霸气侧漏 第五百八十八章冰雹的传说
第五百八十九章家书 第五百九十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1 第五百九十一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2 第五百九十二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3
第五百九十三章夫妻同心 第五百九十四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1 第五百九十五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2 第五百九十六章年终奖1
第五百九十七章年终奖2 第五百九十八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五百九十九章名声害死人1 第六百章名声害死人2
第六百零一章名声害死人3 第六百零二章名声害死人4 第六百零三章名声害死人5 第六百零四章名声害死人6
第六百零五章名声害死人7 第六百零六章名声害死人8 第六百零七章八大战营对抗赛1 第六百零八章八大战营对抗赛2
第六百零九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1 第六百一十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2 第六百一十一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3 第六百一十二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4
第六百一十三章知心姐姐 第六百一十四章挖祖坟 第六百一十五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1 第六百一十六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2
第六百一十七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3 第六百一十八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4 第六百一十九章任你逍遥丸1 第六百二十章任你逍遥丸2
第六百二十一章任你逍遥丸3 第六百二十二章任你逍遥丸4 第六百二十三章任你逍遥丸5 第六百二十四章任你逍遥丸6
第六百二十五章任你逍遥丸7 第六百二十六章任你逍遥丸8 第六百二十七章任你逍遥丸9 第六百二十八章任你逍遥丸10
第六百二十九章任你逍遥丸11 第六百三十章任你逍遥丸12 第六百三十一章抱谁的大腿1 第六百三十二章抱谁的大腿2
第六百三十三章抱谁的大腿3 第六百三十四章抱谁的大腿4 第六百三十五章抱谁的大腿5 第六百三十六章抱谁的大腿6
第六百三十七章抱谁的大腿7 第六百三十八章抱谁的大腿8 第六百三十九章抓周后事 第六百四十章割心割肺
第六百四十一章最关键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离别 第六百四十三章山不转水转1 第六百四十四章山不转水转2
第六百四十五章山不转水转3 第六百四十六章山不转水转4 第六百四十七章山不转水转5 第六百四十八章山不转水转6
第六百四十九章山不转水转7 第六百五十章山不转水转8 第六百五十一章山不转水转9 第六百五十二章被荒废的跑马场
第六百五十三章忤逆的帽子 第六百五十四章馊主意1 第六百五十五章馊主意2 第六百五十六章酸辣粉和无良娘亲
第六百五十七章追查纵火犯1 第六百五十八章追查纵火犯2 第六百五十九章亲人 第六百六十章后娘的孩子1
第六百六十一章后娘的孩子2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娘的孩子3 第六百六十三章后娘的孩子4 第六百六十四章后娘的孩子5
第六百六十五章后娘的孩子6 第六百六十六章如何才叫宝贝闺女 第六百六十七章连环案1 第六百六十八章连环案2
第六百六十九章连环案3 第六百七十章连环案4 第六百七十一章连环案5 第六百七十二章接盘侠1
第六百七十三章接盘侠2 第六百七十四章接盘侠3 第六百七十五章接盘侠4 第六百七十六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1
第六百七十七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2 第六百七十八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3 第六百七十九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4 第六百八十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1
第六百八十一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2 第六百八十二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3 第六百八十三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4 第六百八十四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5
第六百八十五章县令家的小姐1 第六百八十六章县令家的小姐2 第六百八十七章县令家的小姐3 第六百八十八章土鳖女1
第六百八十九章土鳖女2 第六百九十章土鳖女3 第六百九十一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 第六百九十二章百废待兴的女学2
第六百九十三章百废待兴的女学3 第六百九十四章百废待兴的女学4 第六百九十五章百废待兴的女学5 第六百九十六章百废待兴的女学6
第六百九十七章百废待兴的女学7 第六百九十八章百废待兴的女学8 第六百九十九章百废待兴的女学9 第七百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0
第七百零一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1 第七百零二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2 第七百零三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3 第七百零四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4
第七百零五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5 第七百零六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6 第七百零七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7 第七百零八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8
第七百零九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9 第七百一十章公主的新娘妆 第七百一十一章令夫人激动的礼物 第七百一十二章够级赢天下
第七百一十三章与驸马爷合作 第七百一十四章够级比赛 第七百一十五章英姿飒爽 第七百一十六章相亲比赛
第七百一十七章烧牌的快感1 第七百一十八章烧牌的快感2 第七百一十九章烧牌的快感3 第七百二十章夫人暴怒1
第七百二十一章夫人暴怒2 第七百二十二章夫人暴怒3 第七百二十三章陪伴是最好的爱 第七百二十四章贤夫良父1
第七百二十五章贤夫良父2 第七百二十六章盛宴1 第七百二十七章盛宴2  
正文 第一章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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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连续的愤怒的尖叫从一间矮小的土屋中传出,那尖叫,端的是气急败坏。

    没办法啊,人人称羡的富二代大小姐林森森,睁开眼之后竟然发现世界全变了样,以为是做的噩梦吧?可是反复睁眼闭眼,把大腿都掐紫了,周围的景色还是依然如故。

    姑且把身下的硬硬的土炕当做床来睡,姑且把低矮的茅草层当做可以避寒的屋顶,姑且把所有的屋内窘困现状当做“忆苦思甜”一段旅程,可是谁来告诉林大小姐,自己赖以掐紫了双腿的这双枯干的手臂,和鸡爪子一样的肮脏十指,是从谁身上卸下来恶心自己的?

    就算是拍个某山沟接近原始生态的写实纪录片,也不需要给自己把身子都淘换了吧?

    老天爷,你就当本小姐满嘴放炮纯属胡说八道行不行?不就是一时心塞指天骂地说了几句“宁可不要这滔天的富贵,吃糠咽菜,能收获真心爱自己的男人就行”吗?您老人家就给当真了?

    姐被男人骗走了五十万零花钱,就此不要了行不行?钻石戒指也免费赠送那对又哭又叫的男女行不行?林森森不算赶尽杀绝啊?追到那对儿穷鸳鸯,追回自己的财物,不是好好地放了他们吗?然后因为伤心,召集姊妹兄弟们一块儿乘机去米国买买衣服,每人送了个烂大街的水果7手机,然后胡吃海喝一顿时,说了那么一句不靠谱的话……

    左思右想,林森森只能猜测出是那句话招了祸,老天爷罚她吃糠咽菜来了。

    活了二十多岁,半辈子没吃过糠咽过菜,林森森小姐投生投的好,在娘肚子里就是富二代,有个土豪爹,生意做到全世界,虽说结发夫妻半路上离异了,各自奔向新的幸福家庭,但是,好歹对林森森都算不错不是?漂洋过海的时不时给卡上打个六位数七位数的,随便林小姐作腾着吃喝玩……

    哎呦额的个亲娘,一想到吃,这身子的肚子里面可造反了,“咕噜噜咕噜噜……”,是饿了八天的节奏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林森森决定不多想目前到底是什么形势了,努力动一动,姐得先吃饭先吃饭!

    这一活动,其中一条腿的痛感来袭,唉吆喂,老天爷给姐的皮囊是个什么鬼?难不成,残废?

    林森森只觉得额头冒汗,奋力抬臂往身侧一拍,口中大叫:“来个活的!来点吃的!要饿死人了!”

    鸡崽子似的身板,肺活量也小的可怜,林大小姐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都没营造出多少气势,声音在冷清清阴暗暗的土屋里转悠,根本冲不出屋门去。

    林小姐的暴脾气哦,顾不得腿部的疼痛,从脑袋下面拽出个枕头样的物件,往灰扑扑的一张桌案上砸去。

    如果是拍电影的影棚,唯一显眼的道具便是那桌案上的壶状碗状物,林小姐做富二代二十几年,除了最热爱的吃,唯二坚持下来的就是拳脚功夫了,林老爹赶时髦疼闺女,随身护驾的保镖换了不老少,林森森读书不咋滴,打个架轮个鞭舞个棍却不在话下,自然,投掷枕头砸个壶碗,更不含糊。

    只见那枕头,呈直线激射而出,与土白的壶碗亲密接触后继续前进,目标——缝隙透光的屋门。

    “哐当——咣当——”,土白的壶碗竟然没碎,木门痛苦的颤动了一下,又一下,枕头没追上壶碗后腿的脚步,坠落在木门的缝隙处。

    这动静得算可以了,一声高扬的女花腔儿唱起:“要死啊?要死啊?那就赶紧去死,可别二翻头死不成,又丢脸面又累人侍候!”

    林森森眨巴眼睛,再次确认这场景这声音都很陌生,跟林大小姐早先的世界完全不符。

    还有一个不符的角色呢,听起来声音倒是软糯糯的,但是恶毒更甚几分。

    “娘你搭理她呢!被人退了亲就够丢人的,她还咋咋呼呼要上吊坏咱家的名声,扯那么跟破布头往房梁上搭,明摆着舍不得真死,想吓唬咱们,摔伤条腿,好躺炕上让人养着……”

    这是几个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林森森伸着五根鸡爪子在脑袋上空僵住了。

    女花腔儿大概被软糯糯说动了,长长的叹了口气,脚步停在屋门外:“娘自是看明白了,你大葱姐到了出嫁的年龄,心都不在林家了,娘心善,本来想好好给大葱置办一份嫁妆的,谁成想那吴婆子多事儿,非得跑咱家来亲眼看看儿媳妇长成了啥样儿,竟然嫌弃你大葱姐没屁股,非说不好生养,好好地婚事给退了,哎!”

    林森森大小姐,只觉得乌云盖顶,忽略了那个别扭的名字,鸡爪子不由自主的向下伸,摸摸前胸,摸摸这具皮囊的……屁股……

    果真,是没有的。

    平平展展一副搓衣板,或者,是一根遍身是腰肢的“芦柴棒”?这身板儿,林大小姐也是看不上的好吧?

    想当初,知名吃货林森森,只要耳朵听到过的美食,那是一定得亲临现场大快朵颐的,吃的过瘾还不算,厨师怎么做的还要学过来,为一道菜一掷千金的买卖经常做,所以,那体重,即便每天舞鞭耍棍,都一路高升下不来。

    想到这儿也心酸了,特么的那潘小生,花着林大小姐的银钱,背后里不是还糟践咱“有缸粗,没缸高,除去屁股全是腰”吗?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大发了,如今不是“除去屁股全是腰”的胖美眉,直接给一巴掌拍成“瘦成麻杆连屁股都找不到”的德行了。

    林森森暴怒,气运丹田,又是猛拍一掌身侧土炕:“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滚你们的软糯糯女花腔儿,没屁股就没屁股好了,被退婚就被退婚好了,当前最大问题是,姐还饿着,还饿着!

    那俩耍宝的女人就在屋门外,肯定能听到林大小姐的嘶吼,在第三次“我要吃饭”的抗议之后,女花腔儿的嗓门高亢了起来。

    “吃什么吃?林家的人都让你给丢尽了,嫁不出去的东西还想窝里横?养着你啥用都没有,饿着吧!等着你亲爹亲哥哥回来,叫他们看看你这个怂样儿,看谁还护着你纵着你!”

    亲爹亲哥哥?林森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莫不是,门外这两位女士,跟这皮囊不是亲的?

    这皮囊的智商也令人捉急,林森森使用起来相当不顺手,下一句,关键点是……

    “大葱姐姐啊,你这刚刚上过吊的身子骨儿,得好好歇着,别嗓子用过了劲儿,再变成哑巴,咯咯咯……”

    怪不得声音嘶嘶哑哑还疼痛,林森森的鸡爪子抚向脖颈儿,慢着,这软糯糯叫的名字是……大葱姐姐?

    姐——叫大葱?
正文 第二章看热闹的老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章看热闹的老鼠

    这到底是给丢到了什么鬼地方?好赖都是个姑娘家,再土鳖你给起个“花儿”“朵儿”的名字也算一回事,叫“大葱”?忒埋汰人了吧?

    林森森越琢磨越是愤怒,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厌烦刚披挂上的皮囊有多衰了,脑海里只剩一句话,这名儿不行,姐坚决不同意,太丢份儿了!

    “你才叫大葱!你特么的全家都叫大葱!”

    一连串嘶吼破口而出,林森森大小姐双手抱起那条伤腿,丢到土炕沿儿下,另一条好腿随之行动,踩到了一只冰冰凉软哒哒的鞋子上。

    痛,谁顾得上?

    林大小姐的字典里就没“忍耐”这个词的位置,换具皮囊也不能磨煞咱的骨气!

    冲冲冲!

    跟新皮囊的磨合期还没通过呢,何况还是一副残破的皮囊?

    “噗通——”,林大小姐跌了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不过,灵魂里熟稔的意识帮忙,脑袋是抬起来的,好悬,没把原本就皮包骨的巴掌脸给摔扯了。

    “要死啊要死啊!”女花腔儿的口头禅大概就是这句话:“要死可不许你死在家里,欢儿以后娶媳妇,就得翻盖这间房子哩。”

    大概是真的担心屋里的大葱姑娘又玩上吊那套寻死的把戏,给土屋子带来晦气,木门被用力推了两下,刚刚落在地上的枕头和壶碗,阻隔了一番,借力分别往林森森的方向靠拢了一下。

    林大小姐保持着趴伏在地面上的姿势,下巴颏儿微抬,眼珠子炯炯有神,直盯着木门处越来越宽松的缝隙。

    终于,两道人影晃来晃去挤挤挨挨,木门被推开了。

    三条腿迈进屋,还剩一幅裙裾飘落在门槛上,两位女士采取的都是仰视的姿势,目标直指低矮的房梁。

    “哼!还以为有志气,二翻头又上一回吊呢!”

    仅剩的那幅裙裾,伴随着第四条腿迈进了屋子。

    “房后就是小青山,你个死丫头不会爬上去喂个老狼啥的啊?也省的我们陪着你丢人现眼,还用不着置办棺材……”

    女花腔儿刚刚从明亮处进入阴暗的土屋,眼前不怎么清楚,骂骂咧咧往前迈步。

    穿着曳地的长裙,步子自然迈不大迈不远,但是,你硬是要朝着圆敦敦的瓷壶身上踩,嘿嘿……

    林大小姐拖着一条伤腿站不起身子来,在地上滚几滚还是无碍的,她的胳膊轻松一推一甩一撑,人已经贴靠上桌案的两条腿儿。

    土屋空间逼仄,女花腔儿一只脚踏着半个瓷壶身子往前冲了一下下,便整了个倒栽葱,“哎呀”一声,溅起不少灰尘。

    后面的也没好意思闲着,还有一只枕头潜伏着呢,软绵绵滑翔,亲吻上软糯糯的小腿儿。

    “哎呦吆——”,声音挺嗲的嘛,就是心肠太黑了。

    林大小姐不含糊,十根鸡爪子比脑子还快,从桌子腿处抠出两把土来,直接扬洒过去。

    为什么此处的土地这般松软哩?

    答案马上揭晓了,跟这把松土一块儿降落到软糯糯脸蛋上的,还有一只看热闹的小老鼠。

    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啊!冷不丁被抛出去,慌里慌张赶紧找下脚点儿,感觉爪子下面的触感过于滑爽,站不住啊,狠狠挠几把儿……

    “啊——”,这叫声过于凄惨尖利,小老鼠的胆子都要被吓破了,“噌”一下逃之夭夭,下决心不留在这家看大戏了,吃喝又少,还受虐,算不得福地。

    “啊——”,还有一声惨叫呢,不过没那么尖利罢了,人家嗓子受了伤嘛。

    任谁体会到,刚刚亲手甩出的是一只灰毛小老鼠,也得抒发一下感情吧?

    “香儿你怎么了?香儿……”,女花腔儿是第一个爬起来的,人家爱女心切嘛,跪在地上抱起软糯香的脑袋。

    林森森不叫了,因为,软糯香那张脸正正好被外面的光亮照着,几道细细的划痕,跟老猫的胡子一般的位置,渗着血珠子浮现出来。

    貌似,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林大小姐缩在桌子腿后面,决定做个隐形人,心里还着急呢,赶紧的,去消个毒打个破伤风针,或者,狂犬疫苗?

    “娘——疼——”,宋香儿乍着两只手不敢去触摸火辣辣的脸颊。

    女花腔儿肯定心疼坏了,不赶紧的去擦药水请郎中,反而歇斯底里的对着桌子腿儿叫起来。

    可怜的土屋子,忒小了,屋门敞开,破桌子腿根本遮不住“芦柴棒”的影子。

    “林大葱,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货!躲在桌子底下给香儿下绊子,你等着,上吊死不成,老娘非饿死你不可!锁上门,连水也不给喝!”

    “娘——”,宋香儿还有心惦记林大葱这点事儿呢:“咱不是说好了,不能让这个赔钱货死在家里吗?晦气!”

    “娘知道,你放心,给这死丫头绑了胳膊腿儿塞上嘴,等剩一口气了,再想办法让你爹亲手丢出去。”

    这法子够狠!林森森终于不觉得愧疚了,让老鼠抓了脸,活该!

    就凭你们娘儿俩,想给林大小姐绑了胳膊腿儿?下辈子吧!

    眼珠子扫来扫去,空空荡荡的破屋子,竟然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双手使力去掰桌子腿儿,“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竟然掰不折。

    拿脑袋撞,“砰砰砰”,黑乎乎的木桌子,也不肯就此散架。

    肿么办?费了半晌劲儿,这皮囊快要撑不住了。

    女花腔儿已经开始伸爪子来抓林大小姐了,虚胖的一张奸白脸,露着狰狞的笑:“大葱,你出来,娘不打你。”

    不打自然是好的,林大小姐不怵你抓,可是,前提是你别抓咱那条伤腿,脚脖子一被人碰,全身就是一通的冷汗直流。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大小姐的眼泪哗哗的淌,抽抽嗒嗒搂着桌子腿继续往里缩,嘴里慰劝:“娘啊,还是先给香儿妹妹看看脸吧,长这么水灵的脸蛋儿,破了相,可就不好找婆家了,而且,这老鼠都是有毒的啊,耽误一会儿,丢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娘……”,宋香儿怕了,小姑娘除了心肠歹毒点儿还真没别的毛病,一张脸长的白白嫩嫩,细眉细眼,眼梢儿眉梢儿都微微的往上勾着,挺生动。

    “香儿别怕,娘马上带你去看郎中。”女花腔儿站起身子,当然,习惯性的提前双手拧了林大葱一把。

    搀扶着哭哭啼啼的宋香儿出屋,也没忘记把屋门给关严了,“哗啦——”,一声插门闩的动静。

    悲催的林森森,不,是林大葱,大喘着粗气,四仰八叉平躺在土泥地上,这破皮囊,忒不长脸了,就跟跑了两个马拉松长跑似的脱力。

    肚子里,继续“咕嘟咕嘟”唱着空城计。

    那亲娘儿俩嘀嘀咕咕出了门子的声音,远去了。

    紧接着,又有一阵悉悉率率的小动静,院子里跟进了贼似的,还摸到了土屋的门闩上。

    林森森的一颗心,再次提了上来。

    “谁?”她努力提高了声音,增强了气势。

    “葱儿,你没事吧?大哥回来了。”
正文 第三章拄拐的富二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章拄拐的富二代

    你是哪门子的大哥啊?林大葱迅速分析形势,从那对母女的对话中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大哥,跟林大葱是亲生的兄妹。那就是说,有可能,靠谱儿?

    当然,能眼看着同胞的妹妹,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这个大哥,也靠谱不到哪里去。

    林大葱必须试一试:“大哥,你开门,我饿!”

    没办法,嗓子冒火似的,她是用嘶喊的,忒饿了!

    屋门犹犹豫豫的,被打开了,就跟那门闩有多么抗拒一样。

    “葱儿,葱儿……”,一个细高的汉子迈进了屋,貌似手里,还抓着一根……棍子?

    “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林森森脑海里再次唱起这首歌,原来真不理解为什么周总要这么填写歌词,此刻终于体会到了,快啊,快使用双截棍,自保!

    多么痛的领悟……

    “葱儿,你怎么躺地上了?郎中说了,你的脚脖子骨头裂了纹儿,不能直接使力,你看,大哥给你做了个拐,你悠着点劲儿……”

    拐?

    林森森彻底无语,翘起的后脑勺重重的落回地面。

    富二代变身穷光蛋了,38c杯缩小成飞机场了,后翘的大屁股完全变零蛋了,还不够?还得再加个道具拄一个拐?

    老天爷,那句话真的是说着玩儿的,您千万别当真,就让我林森森再回去得了,让我继续胖的天怒人怨,成日吃撑喝醉爱成傻逼被人扔都没关系……

    “葱儿别哭……”,大葱的哥哥手劲儿不小,三下五除二就把人从桌子底下托出来了,没胸没屁股的“芦柴棒”,轻得很呢。

    托出来您给放土炕上不得了?真的需要显摆一下您新打造的树杈子木拐?

    林森森一只胳肢窝底下垫着树杈子,万分狼狈无语看天,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面掉,两辈子,没哭的这样肆虐过。

    “哦,还有鞋,你等着。”

    缺心少肺的林大哥,捡了一对儿布鞋过来,也不嫌埋汰,踮起林大小姐的脚丫子就往鞋子里面套。

    好好地左脚穿鞋子自然是没问题的,肿的跟腰肢似的那只右脚可就别想了,这姑娘上吊的姿势可能也不讲究,怎么就没死成,反倒把脚脖子脚面给摔成巨无霸了呢?

    “嘶——哎呦——”,巨无霸被用力往鞋子里塞,疼的林大小姐没办法继续跟老天爷商议返程的问题,抹一把脸发了怒。

    “大蒜你轻点儿!”

    “大蒜?”林家大哥的大脑袋往门外瞅:“谁是大蒜?”

    老天爷,你妹子的名字叫“大葱”,当哥哥的不得叫“大蒜”吗?

    这具皮囊的脑细胞忒不够用了,林森森的右脚虚悬着,皱着眉头换了个称呼:“大姜?”

    “葱儿你是饿坏了吧?”林大哥放弃了给妹子穿鞋的初衷,站起来打量一下林大葱拄着拐的窈窕身姿,又贼溜溜的伸脑袋往院子里看了看,神神秘秘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圆溜溜的小东西。

    “给,哥在大青山上套了只野兔子跟瓜蛋娘换的,她家的芦花鸡新下的蛋,你摸摸,还热乎着呢。”

    新下的鸡蛋?一个,换了一只野兔子出去?这位哥哥果然天然呆萌不靠谱儿!

    而且,就这么生着递过来,叫咱怎么下口?

    林森森眼珠子盯着那枚迷你鸡蛋,再次无语凝噎。

    “葱儿你快喝了它,郎中说了,你得补补身子,大哥不敢动灶房的东西,娘收捡东西可细哩,少一勺猪油稳定能发现,回头看到你喝鸡蛋,又得把天闹翻了去……”,林家大哥一脸急促,再次张望一番院子,大巴掌打算亲自去剥迷你鸡蛋的皮儿。

    那巴掌也够黑的,跟林大葱的鸡爪子有的一拼。

    生鸡蛋,富二代林森森还真没享用过。

    一咬牙,拼了!

    林大小姐从大哥手里抢了鸡蛋过来,还怪讲究的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亮照了照,确保上面没有鸡粑粑之类的污物。

    林家大哥“嘿嘿”的傻笑着,把身子退到屋门口,遮挡着多半个,口里催促:“葱儿你喝,大补哩。”

    有时候行动比语言快捷,林大小姐还没说什么感谢的话,黑爪子已经抓了鸡蛋,一头儿在树杈子木拐上磕了磕,剥去少半拉儿鸡蛋皮,仰头,送入口中一吮一撮儿。

    凉凉的,滑滑的,透着股子腥气,再待仔细品品味道,蛋壳早空了。

    嗓子眼舒畅的想要唱歌似的,肚子里的歌声得到了暂停的命令。

    “葱儿,把碎蛋壳给哥,哥丢到外面去,别让人看见。”

    细高的汉子,胆儿小的哦!

    林森森瞠目结舌,看着这位亲哥弯腰仔细搜寻刚才被她无意中掉落在地上的碎蛋壳儿,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有如此夸张的生活模式?

    “你——怕宋香儿,跟她娘?”

    这个问句其实不需要答案,林大小姐追加一句:“你不是有爹吗?是亲爹吧?”

    那也是你爹好吧?

    林家大哥也被这话惊骇到了,把捡起来的碎蛋壳装进袖口,对妹妹瞪了瞪眼睛:“瞎说啥呢?爹怎么可能是后的?这不是咱爹也惦记你,叫我早早从地里先回来的吗?”

    好吧,大概这爹真是亲的,林森森翻翻白眼珠子,不过,她可绝对不看好那位亲爹的脾性,要是个靠谱儿的,不可能把亲闺女给饿成“芦柴棒”!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大小姐的肚子里又唱起了大戏,甚至,比喝了那枚生鸡蛋之前,叫嚣的还厉害。

    特么的甭管亲爹后爹的事儿了,林森森一把扯了林家大哥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儿,热切的说道:“哥儿,亲哥,我还饿,我得吃饭!”

    必须得吃饭,林大小姐眼前已经开始转悠无数个碗盘杯碟,冒着热气的四大风味八大菜系……

    “不是喝了鸡蛋了吗?”林家大哥脑袋都懵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葱儿妹妹只要每天胡乱往肚子里塞点儿食物,就足够悄没声的干活儿用的。

    “一个生鸡蛋,你倒是好意思说?”林森森的声音清晰多了,热切的眼神转换成凶恶:“我马上就要饿死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正文 第四章收个小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章收个小弟

    林家大哥被吓了一大跳,傻不愣登的点头:“是,咱家里,就我跟你是咱娘生的。”

    “那你不知道护着我?那你还眼睁睁看着我活活饿死?”

    林森森步步紧逼,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排泄,鸡爪子戳在了林大哥的脖子上:“少废话,扶着我去厨房,快点儿!”

    林大哥应该属于标准的执行性人才,听妹妹发号施令完,果真傻傻的服从了。

    出了屋门,天地一下子亮堂起来,林森森却眼前发黑,身子晃了几晃,感觉被林大哥背在了身后,树杈子木头拐杵在胳肢窝儿,很不舒服。

    倒霉催的,林森森咬牙闭眼,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再说别的。

    林大哥停下脚步,弯着身子,拽门闩的声音,然后,迈过门槛,身子往下蹲,再蹲。

    好悬没把大葱丢到地上,在屁股亲吻大地之前,一盘硬硬的树根接纳了她。

    睁开眼睛,林家的灶房,比自己住着的那间土屋子不小,一盘黑乎乎的地锅猛兽似的,蹲在眼巴前儿,灶膛里还是凉的,半点火星也没有。

    林森森一肚子火气还没宣泄,瞪着眼珠子指挥:“大姜,你去找找吃的,无论生熟,全拿上来。”

    “大姜?”林家大哥再次懵圈儿:“葱儿你招呼谁呢?咱家哪有叫大姜的人?”

    现在的关键是在名字上吗?林森森只恨这副皮囊的腿脚不好,要不然,还用得着这个蠢汉子问东问西?

    “好好好,甭管你叫什么,赶紧的,把那边的竹筐子,拿过来。”

    林大小姐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简直达到了忍气吞声的境界,唯一还算挥洒自如的,就是那根树杈子,斜斜的指向吊在房梁上的竹筐子。

    那筐子上面还蒙着一层灰不溜秋的棉布,明显的就是珍贵的吃食,用根铁钩子吊那儿,防老鼠的呗!

    林家大哥双手托住了那竹筐底儿,又有些纠结,期期艾艾的对林森森道:“要不——再等等?等娘回来,跟她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让你妹子什么时辰饿死才划算?你特么的缺心眼儿啊!”林森森的暴脾气已经失控,树杈子出手,“噗——”,投射到林家大哥腋下。

    幸亏这副皮囊弱鸡似的,没有半两劲儿,林大哥身子虚晃一下,闷声“哦”了一个字,没敢看一眼发飙的妹妹,托下来竹筐子。

    妹子肯定是饿疯了啊!脾气都大了。

    竹筐子送到眼前,林森森也不觉得自己理屈,直接抱入怀中,撩开布巾子,一股子食物的味道冲进鼻腔,瞬间,想哭。

    其实那味道不咋滴,透着一点点酸气。

    林森森一手抓了个圆圆的饼状物,“啊呜”啃下一口,嘴里含含混混的说:“棍子……给我……”

    没办法,快要饿死的人得到了食物,生怕来个强盗给抢了去,没有安全感啊!

    “棍子?”林家大哥快把后脑勺挠烂了,智商完全跟不上的节奏,捡了树杈子递过来:“是要拐吧?”

    “咳咳咳——”,林森森嗓子眼里干涩,手里的菜饼子粗糙,被呛到了。

    林家大哥手忙脚乱的舀了半瓢冷水,林大小姐汪汪着眼泪,大口大口灌下去,真凉爽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灌了个水饱儿,林森森有了谈话的底气,一边小口的吞咽菜饼子,一边盘问:“你确定是……大葱的亲哥?一个娘生的?”

    林家大哥只觉得脑后生风,迟迟疑疑的回答:“葱儿你别生气,你不叫大葱,哥知道你生气香儿叫你大葱。”

    你怎么就不知道问什么答什么呢?真真——蠢笨如牛!

    林森森的小宇宙又有了爆发的趋势,从牙缝里喷字:“看你这夹夹缩缩的熊模样儿,跟宋香儿才是一母同胞吧?要不然,你一个堂堂的汉子,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妹子受气被饿死,还一口一个香儿,一口一个‘娘’?”

    她越说越气愤,手里的“拐”四下里指点着:“你一个大老爷儿们,是瞎呢是傻呢?把你妹子饿的皮包骨,任你妹子上吊自杀,你特么的跟一团尿泥似的还怕这怕那,大凡你肚子里有一点儿骨气,每天随便给你妹妹从厨房里抢块儿菜饼子,也不至于给饿死吧?”

    林葱儿不饿死,林森森大小姐也用不着因为开了个玩笑被转投到此,呜呜呜……老天爷,我错了……

    林家大哥被骂的面红耳赤,浑身都打了哆嗦,嘴里喃喃:“哥……爹……娘……”。

    “什么娘啊?”林森森再次举起树杈子,恶狠狠指向林大哥的面门:“你个窝囊废!缺心眼是吧?傻瓜蛋二百五是吧?行,我看着你确实就是个废物,没主心骨,那好,从今以后,你就只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叫你撵狗,你不能撵鸡,懂不懂?哼哼,我教给你什么叫男人,什么叫男子汉!记住了没有?”

    哎,好累的,摊上个不顶用的大哥,必须亲自上手培养。

    女王的气场,真不是盖的,这么一番连比划带吓唬,林家大哥竟然真的点头哈腰了:“葱儿你别着急,哥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这算不算收复了一枚小兵?

    林森森大为满意,左手从竹筐里抓了另一个菜饼子,扬声道:“接着,吃掉,涨涨力气!”

    林大哥的手脚还算利索,猛不丁的被投食儿,出于本能接住了,就是嘴里习惯性的犹豫:“要不……”。

    “嗯?”林森森把脸一板,斜挑着眼睛瞪向林大哥,另一只手里的树杈子,又抓起来。

    “哦哦——”,林大哥立刻垂眉耷拉眼儿,手中的菜饼子往口中递,眼珠子却忍不住往灶房外面偷瞧。

    林森森吐口气,决定脱胎换骨的教育就从此刻开始。

    “你记住,要想让你妹妹活下去,也让你自己活得像个男人样,就得严格按照我说的办。首先,你的后娘,后妹妹,绝对不是对你妹妹真心好,你得保护妹妹。”

    林大哥继续点头:“保护,保护……”。

    “好,”林森森的眼角已经扫到院门处那对儿母女的身影,巴掌脸上扯出一抹笑,抬高了声音:“这个保护的意思就是,有人骂了你妹妹,打了你妹妹,你得负责打回去,甭管是谁,只要想害咱们,统统打回去!”

    现在,党考验你的时候,来到了!
正文 第五章吃饱了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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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后娘的淫威还真有威慑力,单看林家大哥一张菜饼子迟迟不敢全咽到肚子里去就知道了,瘦的麻杆儿似的,平时肯定就没敢往饱了吃过饭。

    林森森龇牙一笑,树杈子点向林大哥手里的小半拉儿菜饼子:“马上,一口,咽了!”

    “咕咚——”,林家大哥是个实在性子啊,咽的伸脖子瞪眼睛,奔到水缸处一通冷水灌下去。

    “接着,再吃两个,不许出屋,吃快点!”

    林森森的声音压低了,左手一扬,“嗖嗖——”,又是两枚圆圆的菜饼子丢过去。

    这次表现不错,林大哥自觉脑子跟不上趟儿,干脆完全服从行动,三下五除二,“吭哧吭哧”,全下了肚儿。

    吃饼子的空儿,那母女两个已经奔着刚才林葱儿养伤的屋门去了,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林家院门正对着西房灶屋,面南背北的正屋最西侧就是林葱儿居住的地儿,动静听得真真的。

    吃了三个菜饼子的林大哥立刻又紧张上了,不过,这次有进步,伸手虚拦着林葱儿的方向,战战兢兢的说:“葱儿你别出声,要是娘——她们问,你就说都是我吃的饼子。”

    孺子可教也!最起码没不要脸的躲在妹妹身后。

    林森森扬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树杈子指指锅台后几个陶罐子:“给我看一遍,那里面都有什么?”

    锅台后面的绝佳位置,自然,都是吃食佐料。

    林大哥汗流浃背,浑身都要蒸腾热气了,几个菜饼子还不知道能闯出多大的祸呢,还嫌不够?

    他哪里能够理解,这般粗糙剌嗓子的杂粮饼子,林大小姐拼了命才能咽下去一枚,比较起来,她宁愿再生吞活剥几颗生鸡蛋。

    当然,本尊此刻蹲坐在灶房,就肯定用不着吃生的啦。

    林大哥在女花腔儿暴怒的嘶吼声响起之前,汇报完毕:“五个鸡蛋,猪油,盐巴……”

    把屋子翻遍了没找到活人的宋香儿母女,终于发现灶房的门闩被拽开了,原先可没有过这种新鲜事儿,林葱儿是不被允许私自踏入灶房的,除非用着她干活儿。

    “要死啊要死啊……”,还是那句经典台词,林家后娘脑袋往灶房里一伸,就疯狂了。

    她看到了什么惊悚的画面啊?那个长期一只脚迈进阎王殿,饿的只剩半口气的臭丫头,竟然抱着装食物的竹筐子笑嘻嘻的坐着,谁给的她这么大的胆子?

    林大哥迅速从罐子处撤离,挡在林葱儿身前,结结巴巴的解释:“是我——是我饿——”。

    “起一边儿去。”林森森的树杈子一划拉,笑容更盛:“哥,给我烧火,倒油,把五个鸡蛋都炒了,你妹子这身子骨儿,得补补。”

    “啊——”,林家后娘再次被刷新了观感,激动地整个身子冲进灶房门,宋香儿在后面瞧不太清楚,但是,炒鸡蛋那句话听清了,着急的在外面助威:“林大葱,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只可惜你们家穷光蛋,啥好吃的都没有,不羞愧也就罢了,还瞎吵吵。

    林大小姐没舍得使用自己的树杈子木拐,从备用烧火的木柴堆里抽出一根干巴树枝,“嗖”一声砸了过去。

    “啪——”,正中林家后娘的面门和前胸。

    只可惜这具皮囊的手劲儿太小,一根木柴打不出去敌人,林森森左右手不停,拽一根,投一根,直砸的林家后娘甩出了更悠长更有力的女花腔儿“哎呦——啊——啊——啊——”。

    林森森咬牙,太颓废了,浪费了七根木柴,才击退敌人第一波攻击。

    听着宋香儿母女在门外惨叫,林家大哥两条腿犯轴,双手更是不敢听使唤,敌人都退去了,主子的鸡蛋还没下锅呢。

    “这——打长辈——不好。”

    林家大哥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还想劝阻。

    “命都没了,你还穷讲究?”林森森本来就知道这位大哥是猪队友的料儿,拍拍手上的灰尘,眉头一皱。

    “叫你干的活儿……”,女孩子的声音清冷,透着还没散尽的怒气:“莫非你刚才许诺的都听我指挥,纯属放屁?莫非你私心里盼着你妹妹被你后娘饿死打死?”

    “不不不——”,林家大哥又出汗了,算了吧,听话。

    大老爷儿们不会做饭,烧火倒是没问题,林森森与屁股下面的树根一起挪了挪位置,更靠近灶房门口,也不影响烧火。

    想活着真心不容易,林大小姐认命的划拉树杈子,把刚才抛掷出去的凶器树枝们划拉回身前,她得等待新一轮进攻呢。

    “把锅刷干净。”第一道指示下达。

    灶房外面的俩母女已经研究出了新战略,太没有新意了。

    “你等着!我去叫你爹来揍死你!”

    谁揍死谁可不一定呢,林森森冷笑,就那种任凭亲闺女上吊摔腿被饿死的爹,不揍他都说不过去。

    “趁着外面没人,去,找点葱啊蒜啊韭菜啊来。”

    那母女两个暂时离开找后台去了,林家大哥战战兢兢,先跑去院门从里面闩上,然后“踏踏踏”跑去了正房后面。

    后面应该有个菜园子之类的东西,林家大哥抓回来两把新葱,绿莹莹的,缀着白生生的根儿,煞是可爱。

    “洗了,切丁儿,倒油。”又一道指令下发,大铁锅里面的水分已经蒸发干净。

    因为恐惧,林大哥手脚麻利,一勺猪油如同一滴水进入大海,在硕大的铁锅中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继续,继续……”,林森森闻到了猪油的香味儿,登时涨了精神,这简直,比过去吃到过的山珍海味还要香哩!

    “把切好的葱丁儿倒入打好的鸡蛋液里,调匀了,倒……”。

    林大哥喉咙里发紧,家里就剩五颗鸡蛋,原先可都是给小弟弟林来福专享的,前些天跟着后娘去住姥姥家,林葱儿被退婚上吊闹得有些大发儿,林家后娘回来坐镇,林来福在姥姥家还没住够,始终没回来。

    但是,没办法否认,猪油小葱炒鸡蛋,真香!自己和妹妹,已经很有几年没品尝过了。
正文 第六章你是谁的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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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哥在指挥下把炒鸡蛋装盘,趁着余温,在地锅里烙了烙菜饼子,灶房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然后往锅里倒水,里面剩点儿饼渣渣油星星,权当喝的。

    估摸着宋香儿母女很快就得赶回来,林森森不再计较没做个正式的羹汤的问题,“吃!”最后一道指令发出。

    “还有爹——”,林大哥咽着唾沫儿,舍不得把筷子伸到盘子里。

    林森森把两只手伸到光线里查看,再次确认被亲哥哥擦洗干净了,才抓了竹筷,翻了翻白眼儿:“你先吃着,等——那个谁回来,表现好的话,咱再另做。”

    在铁锅里烙过的菜饼子,立刻不那么粗糙了,粮食作物特有的香气充盈着,林大小姐的心情大好,把菜饼子从中间劈开,小葱炒鸡蛋夹进去,吃的眉眼带笑。

    这具身子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根本吃不进去太多的东西,加了这一个菜饼子,就撑涨的厉害。

    “你,再吃一个。”

    这回儿林家大哥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死心眼儿的孩子,连炒鸡蛋都没舍得包圆儿,坚持给亲爹留着。

    兄妹俩一人捧一个粗瓷海碗,吸溜着热腾腾的“刷锅水”,时不时还打个饱嗝儿,特别没有形象。

    但是气氛得算温馨吧?

    来到异地俩眼一抹黑的林森森,不想办法打听这地儿是哪里,是什么朝代什么国家,满心里都是接下来还能吃什么的问题。

    “哥,”气氛融洽,那就叫声哥吧,名字不是问题,叫大蒜大姜人家也不承认。

    “家里——平常还能吃什么?”

    “平常?”林家大哥今儿个流的汗比往日都多,努力的想了想:“不涝不旱的,光景好的时候,村里家家都能吃干的,后院都种菜,还能去大青山边沿儿抓个兔子野鸡什么的打打牙祭,勤快的人家喂两头猪,一年到头还能吃到猪肉。”

    林森森发现,自家这个便宜哥哥,很习惯回答问题往斜枝上拐。

    “我是问你,咱家里,能吃到什么?”

    大小姐的暴脾气哦,语调一扬,林家大哥就犯抽抽,怎么今儿下晌儿一回家,妹妹就哪儿哪儿都不对头了呢?

    “咱家——咱家有吃的!”

    还是答不对路,林森森开始咬牙了:“有吃的,那你妹妹饿成这副德行?”

    林大哥看一眼妹妹的“芦柴棒”身材,低下头喃喃:“你打小——就不爱吃饭,凉了、热了、不对口了,生气了,都不吃。原先,有娘哄,后来,娘没了,后来,后娘……”。

    亲娘死掉了,没人肯哄着劝着多吃饭了,后娘降临,更没心思善待这个任性又可怜的孩子,不吃更好,还省粮食呢!

    这丫是得了厌食症吧?林森森脑子里瞎琢磨,不对,就这样的家庭条件,她没那得富贵病的福气,肯定是受了后娘跟后妹妹的嘲讽打击,生气也好,害怕也罢,就勉强吃口东西能喘气……

    林家大哥抬起头,眼珠子红了,忽然急切的说道:“葱儿你今天说了很多话,大哥,大哥心里高兴,你以后,就这样多说话,多吃饭,大哥天天挨揍都没事儿。”

    什么嘛,敢情儿这皮囊挺个性的,不但厌食,还厌说话,跟亲哥哥亲爹都不肯交流,活该要被后娘磋磨死!

    好在,姐来了。

    林森森摆摆手,面上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里却掺杂了一丝丝柔软:“我自是——要多说话多吃饭的,你从前那个小心眼儿没长胆儿的妹妹早死了……”

    她的话音未落,院门被重重的拍响了,林家后娘似乎在“嘤嘤“的哭泣,宋香儿在添油加醋:“爹,你看看,大牛哥也被教坏了,青天白日里闩着院门,想把咱家的粮食全祸害干净哩。”

    吃干净倒是还得几天,灶房贴墙的地面上很是有几个粗瓷缸,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白面粉没踪迹吧,磨碎的没磨碎的粗粮还是有几样的。

    你就算邀请林大小姐吃光这些粗粮食,也得先问一声大小姐乐意不乐意,嫌弃不嫌弃吧?

    林森森一脸的悲怆,倒是令林家大哥心疼了,这厮扭头看一眼还保留着小半锅“刷锅水”的场景,鼓了鼓勇气,一弯身蹲在了地上,后背对着林葱儿,闷声闷气的说:“哥背你回屋歇着,别害怕,哥就算被他们揍死,也不让一个人进你的门。”

    貌似,兄妹两个的感情,真的还算不错哦!

    林大小姐心底窜起一股子暖流,她可不是临阵脱逃的怂汉,把防身的树杈子往肩上一扛,笑嘻嘻的指挥:“背我到院子里吧,刚吃饱饭,松泛松泛。”

    这货儿天生犯懒病,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被人背着,当然不喜欢独立拄着个木拐瘸着脚走路。

    林家大哥闷声听令,琢磨着反正有自己在前面挡着呢,打不到妹妹身上,不躲屋里也行。

    这家的主人挺安贫乐道的,林森森扫视一番院落的布局,面南背北的正房有四个大间,最靠西侧的林大葱的闺房,明显是后来添补的,个头也矮,委委屈屈的模样。

    灶房跟正房之间是个过道儿,大概就是通往后院的路径,院子东侧就是院门,没盖配房,光秃秃的土坯墙,靠南立着两扇木门,正南方是前邻的后墙,很突兀的齐整青砖堆砌,绿色的爬墙菜类植物,与青砖交相辉映,更与林家的土院子土坯墙形成贫富对比。

    院里拾掇的还算干净,一大一小两棵枣树,生长在水井边,这个时节枝叶茂盛,一粒粒绿色的小枣子透着亮光,石板铺就的水井台面上,散落着片片绿叶,和早夭的小枣子。

    林大牛把妹妹安放的位置,就在大枣树下面的木墩上。

    相似的木墩还有好几个,围绕着面积最大的一蓬老树根,砍伐的不怎么平整,但是,使用率肯定蛮高的,林森森目测,应该是林家人纳凉吃饭聊天儿的场地。

    林大牛硬着头皮去打开院门,急火火的扭身要来回护妹妹,却发现这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安放在木墩上的林葱儿,竟然自动自发的转移到了中心的老树根上,舒舒服服的盘踞在那里,唯一不和谐的是那条伤腿,不直不弯的伸着。

    宝贝爱心木拐可没舍得丢,有分叉的那头抓在林葱儿的右手里,巴掌脸上恢复了木呆呆的神色。

    “难不成刚刚自己就把妹妹放错地方了?”林大牛深深地觉得,自己太大意了,老树根可是用了多少年的饭桌,打小就不被允许爬上去作腾。

    还有一个最大意的人,要先发制敌了。

    林森森眯着眼睛看向冲进来的三个人,在被推到最前方的老男人距离她六七步远的时候,发问了。

    “你是林葱儿的亲爹吗?”
正文 第七章两军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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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林葱儿的亲爹吗?”

    就这一句话,世界便顿时寂静了。

    其实你单看瘦的枯树干的身板儿,也应该相信这三个直系亲属的关系,身后咬牙切齿等着看一出“打戏”的母女,全是肥白的圆盘脸,和肉肉的身坯儿,很明确跟这三位的基因有悖。

    被推到最前方的农家汉子,穿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挽着衣袖,斜交领大襟褂长到了大腿处,脖子上挂了根跟衣服同色调同年代的布巾子,够长,两头湿漉漉的,大概起的是擦汗的作用。

    膝头有补丁,两大块儿,漫延到小腿下,又被卷起来,露出瘦壮的骨架,袜子自然是没有的,跟林大牛相同,大脚片子上挂着双即将糜烂脱帮的草鞋,泥污辅助着填充草鞋里面的镂空地段。

    再瞧瞧那母女两个的着衣,林森森都想“呵呵”了,界渭分明的两个阶级版本嘛。

    最起码,宋香儿二人穿的是有色彩倾向的细棉布,下晌儿的阳光还是亮堂堂的,后娘上身穿葱心绿的短襦,斜交领与袖口有精致的绣花,腰身提高,裹着与袖口领口同花色的腰带,下面的裙子是近乎褐色的老紫,拖曳到脚面上。

    这装扮,如果不看那张被愤怒冲击的变形脸皮的话,肯定以为是个二十多岁的娇俏妇人,发式也梳的利索,圆胖的脸上空露出个“美人尖儿”,长发整个挽上去,在头顶盘了个类似现代的“丸子头”,左侧斜插一根银钗,钗头貌似还有个雕花儿。

    宋香儿的妆扮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类似的上俭下丰的设计,衣身部分紧致合体,袖口肥大,裙子是多折裥裙,裙长曳地,下摆宽松,以粉色调儿为主题,搭配着脑袋上垂髫的两缕鬓发,端的是丰腴俊俏、柔美的效果。

    幸亏刚刚抓到只老鼠砸过去了,林森森暗戳戳的想,这么柔美的姑娘,用布巾子包着半张脸面,效果便有些诡异,这样才好嘛。

    第一记炮弹轰炸的效果不错,林森森打量完在场所有人的穿着打扮,说了第二句话:“你彪啊?”

    你彪啊?

    这是一个女儿对亲爹能说的话吗?

    不但说话,行动还跟上了呢。

    林森森右手中抓着的树杈子一扫,地面上一粒尚未腐烂就夭折的小绿枣,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冲向林家爹的眉心。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飙高音,得亏一开始喝了个生鸡蛋啊!

    “你不但彪,还缺心少肺眼睛瞎!”林森森的树杈子拐去林大牛的方向,嘴唇都有些气的哆嗦:“你看不见亲儿子亲闺女穿的跟要饭的似的?你看不见后媳妇后闺女穿的地主老财似的?你再瞧瞧你儿子闺女跟你这身上有没有肉?你闺女饿死了你知道吧?”

    要不是一条腿不给力,林森森肯定跳起来抽丫俩嘴巴,你配当人家爹吗?

    一连串的质问,铺天盖地砸向林家爹,比刚刚打到眉心的那颗小绿枣还要凶猛,本来就没多少气势的庄稼汉子,背部马上塌了下去,腰也弯了,嘴里期期艾艾的劲儿,跟林大牛起初的模样如出一辙。

    “饿——饿死?葱儿你……你不是吃了……?”

    “要死啊要死啊”,林家后娘已经恢复了斗志,从后面狠狠推了丈夫一把,自己跳了出来:“你个贱丫头,也不打声招呼,跟你哥躲到灶房里吃香的喝辣的祸祸东西,还抓破了香儿的脸,打骂长辈……”

    数落起来罪名还真不少,林大牛双臂展开只知道护着妹子不被打就行,舌尖上的战役,必须由林森森独立支撑。

    幸亏姐天生就不是一个没嘴的闷葫芦!

    林森森捋袖子抿头发,胳膊用力,树杈子终于行使了本来的责任,光荣成为一支木拐。

    实在是不站在制高点上骂架的话,气势不足。

    林大小姐金鸡独立式站在老树根上,掰着手指头一一反驳:“这是我们自己的家,饿了想吃东西,凭什么还得跟别人打招呼?那个——你——”。

    她的木拐指向林家老爹,满眼的憎恶看不起:“莫非你片瓦无根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目前是倒插门的状态?所以你带来的亲儿子亲闺女没有权力吃这家的东西,只能饿死?”

    林家老爹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面全丢尽了,偷眼往院门处瞧,幸亏住在村子最南头,这个时间段又大部分村民在地里劳作,还没发现前来看热闹的。

    林大牛实诚,扭回头帮着亲爹解释:“这就是咱家,娘——跟香儿才是后来的。”

    自己解释的挺勇敢的啊,为什么还得到葱儿狠狠的一记瞪眼呢?

    “要死啊要死啊——”,林家后娘推了丈夫两把儿,都没换来预料中的响应,于是就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林有财你个负心汉哦,当初糊弄老娘进门是怎么说的?谁许诺的会一辈子听老娘的话,对香儿如同亲生?可怜老娘嫁给你这个没出息的闷葫芦,替你管着两个孩子,还给你林家生了个小子,到头来你们全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哦……”

    吵架的时候最忌讳被对手中途跑题儿,林大小姐可不吃这套,再次挥起木拐,又送给林家后母一颗小枣子,目标,嘴巴……

    趁着短暂的中场休息,林森森提高了声音继续质问:“你们家拖油瓶闺女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敢不敢扯了遮羞布给大家看看?丧良心的母女两个,钻进我——林葱儿的房里,想要合伙害死我给你们腾地方,说是要翻盖了房子给你小儿子娶媳妇,老天爷看不过眼了,派个老鼠抓破了拖油瓶的脸皮,对不对?”

    “你——你你!”被人一口一个“拖油瓶”骂着,还确实伤了脸,郎中说不保证不会留疤,建议去县城里找名医再看看,宋香儿一颗心真被惊骇到了,双手捂在布巾子上,“呜呜”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早先的嚣张跋扈都是纸老虎嘛,林森森一战告捷,欢喜的双脚起跳“欧耶——啊——”!
正文 第八章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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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乐极生悲”,说的便是此刻的林大小姐。

    你丫还拥有一副肿的熊掌似的脚板脚脖子呢,你忘了?

    得亏亲哥哥可心,做了这么一副蹩脚的木拐啊,再加上这具身子轻的羽毛似的,好歹算是支撑住了,额头布满了冷汗,眼前也是一黑。

    亲哥哥奔过来,满脸的焦急担心:“葱儿你怎么样?”

    这熊样子,也别再继续得瑟了。

    林森森闭着眼睛下指令:“背我回房,得歇歇。”

    此刻她的心里有数儿了,其实林家后母跟宋香儿没多大战斗力,这位闷葫芦亲爹,属于踹三脚都不一定能踹出一个屁来的物种,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把全家体力最强的林大牛给引导好了,目前的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何况某女人即便身子娇弱无力,右手里的木拐还是抓的紧紧地,“嘿嘿哈哈,快使用双节棍”,有武器,怕谁?

    眼前照旧金星乱冒,林森森趴在林大牛背上不敢睁眼,嘴里还放着狠话:“从今以后,谁敢再算计要饿死我们兄妹,我拿大针把你们的嘴巴缝上。”

    林大牛的脚步打了个趔趄,这果真是他的亲妹子吧?

    临到进屋门,林森森的眩晕感才算稍好些,赶紧扭脸补充一句:“还有,不许偷偷摸摸往我屋里来。”

    林家后娘坐在地上忘记了继续哭诉,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见识忒少了,放狠话,谁不往厉害了说?

    林森森得意了,左手指头虚点林后娘:“你要敢试试,抡折你两条腿!”

    “哇——”,习惯了扮嫩的老女人,这次是真的哭嚎起来,声嘶力竭的,受尽了委屈似的,林有财围着婆娘搓手,不知道该怎么慰劝。

    好好地一个闺女,怎么突然之间变凶神恶煞了呢?

    “林有财你说句良心话,我这个后娘当得怎么样?大葱那个死丫头自己不肯好好吃饭,可不是从我嫁到你家之后才开始的吧?你们一家子天生就是吃不胖的瘦坯子,难不成还得找兑上我?”

    说的还挺委屈,那怎么不说说穿衣裳的贫富差距?

    林大牛紧攥着拳头,看向安置在土炕上的妹妹,声音低哑叫了一声:“葱儿……哥以后,护着你。”

    “好,我记下了。”林森森实在撑不住劲儿,迷迷糊糊的伸手拽拽刚捡上来的枕头,还没忘记叮嘱:“我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吃不下去也得吃,不便宜了她们……”

    然后,彻底昏沉沉睡着了。

    这闺女可怜也幸运,骨头裂了纹儿,还发着低烧呢,难为打人的时候倒能生龙活虎的。

    门外面,林后娘大概是又拽着林家爹去灶房验证作案现场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渐低,林大牛不说话,给妹妹把门关上,自己蹲在门外,抱头发呆。

    “她这是被人家退了婚,有邪火都朝我们娘儿俩身上发啊!是我饿的她没屁股吗?人家嫌她没屁股不好生养,嫌她夹夹缩缩连句话都说不完整,这能怨到我的头上?”

    “五个鸡蛋啊,我给咱来福辛辛苦苦积攒的,一顿就给全包圆儿了,这是不想叫咱来福回来了……”,灶房里,林后娘捶胸顿足的在哭诉,林大牛抱着的脑袋越发的低垂,恨不能扎进裤裆里。

    每次都是这样,林家后娘从不当着外人和林有财的面上打骂他们兄妹,但是背后里,眼珠子里面都淬着火,前几年拧几把推搡几下也是有的,林大牛是个男娃子,成天跟着父亲,待遇上要略好些,吃饭的时候跟父亲一个桌,混个水饱也没问题。

    只可怜了林葱儿,不跟着父兄下地的时候,就得在家生生受着这母女两个的磋磨,性子就越发的夹缩,到后来听到父兄追问也能打哆嗦,偏偏什么都不说,非得等大家伙都吃完饭了才肯在灶房胡乱塞点剩汤饭。

    本来寻思着,亲娘在的时候定的亲事,好歹嫁了人能性子活泛些,孰料想半路上又出了幺蛾子,李三郎的娘上门来亲自相看未来的儿媳妇,还是没打招呼就莅临林家的,穿的粗布短褐看不出颜色的要饭的似的林葱儿,跟白净鲜嫩绣花襦裙的宋香儿站在一起,高低立下可分,再加上表情木讷傻呆拙口笨舌,跟巧笑嫣然热情大方的宋香儿相互比衬,还没铁定的“未来婆婆”当即勃然变色甩袖而去。

    退婚的打击太大了,没学会对亲人倾诉也没交个知心好友的林葱儿,便悄无声息的上了吊,结果没死成,裤腰带用的年数忒长,布料早糟透了,从房梁上摔下来,把脚脖子摔裂了纹儿,家里请郎中很是花了几个钱呢,又摸骨又敷药又诊治高热,这闺女啥话都不说,林大牛跟爹得下地干活儿,只能把家里交给林家后娘母女,谁知道到底吃没吃饭喝没喝药呢?

    乡下人命贱,乡下女娃子的命,自己都不觉得值钱……

    可是妹妹忽然就变了,自己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敢拼了命要吃东西,敢跟后娘母女对骂对打,半点亏都不肯继续吃,连亲爹的情面都不给……

    凭林大牛的智商和阅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干脆不动脑子了,随便妹妹怎么指挥吧,反正,他不想让妹妹被饿死被欺负。

    而且,经过这一下晌儿的兄妹统一作战经历,林大牛还觉得挺兴奋,原来不敢对后娘对亲爹兴反驳的念头,今儿一看,也不是多大逆不道嘛,妹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于是,当躲进房里查看自己的脸蛋的宋香儿,再次捂着布巾子想潜进林葱儿的房里报仇雪恨的时候,得到了林大牛的阻拦。

    “你——你不许进!”

    又一个闷葫芦敢说话了,宋香儿可不习惯,她习惯的动作是,一不高兴上手就掐,十根长指甲恨不能扎进对方肉里。

    这一招儿一直很灵验,林家的前邻从没听到过宋香儿骂人打人的动静,但是几年来,林葱儿的胳膊腿上留着无数个月牙形的白色痕迹,林大牛也深有体会。
正文 第九章后娘败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九章后娘败退

    今天注定不平凡,闷葫芦二傻子林大牛竟然反抗了,被十根指甲掐住的胳膊往上一抬一搡,就把宋香儿推了个大个子。

    早先,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害怕这对儿母女呢?林大牛看着自己已经冒出血痕的胳膊发呆,揍她们,跟玩似的,凭什么被欺压着好几年?

    林森森的洗脑行动,这么快就有了成效,如果此刻她醒着,肯定得大笑三声。

    “娘啊——林大牛打我……”!

    恶人总是要先告状的,摔在地上的宋香儿尖声哭叫起来,正好,把灶房里那对刚刚略有松缓气氛的半路夫妻,给惊扰了。

    林后娘受的打击可是忒大了,忒委屈了,哭诉了这么长时间,闷葫芦男人都没放个屁表个态要去毒打林葱儿,现在一向老实的林大牛,也敢对女儿动手了。

    可怜啊,自家儿子年龄还小,不能帮自己出口恶气,凭着母女两个跟这三个闷葫芦对抗,明显沾不到光。

    “要死啊要死啊……”,林家后娘当即决定,把压箱子底的从没用过的招数施展出来,她奔出灶房扶起闺女,恶狠狠瞪着林有财林大牛父子,威胁道:“好好好,你们林家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走!随便你们姓林的在这个破家里作腾吧!”

    狠话放出去了,林家后娘也不含糊,扯着闺女去各自的屋里收拾东西,嘴里骂骂咧咧根本没停,林有财期期艾艾的跟进去,立刻被扫炕的小扫帚打了出来。

    “这……这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就会嘟念这一个字,额头上青筋冒着,站在房门外搓手。

    实在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媳妇闹着回娘家,他性子温吞,从来不骂不打媳妇,从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得听媳妇的话,家里才能安稳,于是跟前妻安安稳稳过了十年的好光景,前妻撒手归西,又续了弦,仍然遵守早先的经验,后娶的齐氏自然事事顺心,也根本用不到拿出赌气回娘家的手段来威胁他。

    林有财多年不怎么使用脑子,估计也早锈逗了,等齐氏婆娘肩膀上挎了个布包袱,咬牙切齿的迈出屋子,并赏了老公后背一个大贴饼的时候,庄稼汉竟然找出个勉强能遮丑的理由:“来福——离不了娘,你——住几日就——带孩子们回来。”

    “回你个大头鬼!”齐氏不依不饶,手指头点向林有财的鼻子尖儿,恶狠狠:“你尽管跟你这两个丧良心的狗崽子一块儿饿死吧!不一个一个的给老娘磕头求告,这辈子休想再看见福儿一眼!”

    这是想用小儿子拿捏住林有财吧?比齐氏还要夸张的宋香儿,更是气势汹汹,两个肩头分别挎了三四个包袱卷儿,脸上依旧蒙着布巾子,恶声恶气的问了一句:“娘,我去县城看脸的花费……”?

    齐氏一把扯了宋香儿,小跑了几步冲向院门,口里低声作答:“自然……不能给这群丧良心的留……”

    原本应该做为一家之主掌事儿发令的林有财,就这么毫无作为的目送走了自己的第二春,然后,似乎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万分纠结的看看灶房,又看看依旧蹲在林葱儿门口的儿子。

    家里好安静啊,比刚刚那么一通喧闹,长辈不是长辈,儿女不是儿女的互相打骂,舒服多了。

    夕阳西下,七月的暑气却未散尽,大青山附近树木上栖居的知了蝉依然努力的鸣叫着,林有财跟儿子采用的同一个姿势,蹲在灶房门口,只是手里多了个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的吸着,眉眼低垂,一脸老态。

    院门敞开着,村子里下地劳作的村民三三两两也都回家了,习惯在这时候吃饭的人家,点燃了炊烟,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柴草味道。

    林有财的肚子,“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唱了一出又一出,依旧不言语,不能不说,林氏祖传的闷葫芦功夫,耐饿的本领,实在高超的很。

    因为低烧一直迷迷糊糊的林葱儿,终于被噩梦惊醒了,此时天色已经黯淡。

    一向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林森森大小姐,在噩梦中,竟然被一只又一只大老鼠给吓破了胆,那东西,伸爪子翘胡子龇牙咧嘴,在身下的土炕里面穿梭……

    “啊——”,一声闷叫,林森森突兀的立起上半身,爆出一身热汗,激灵灵又打了个冷战。

    小闷葫芦林大牛宛如听到冲锋的号角,一巴掌推开了木门冲进屋:“葱儿你醒了?发癔症了吧?别害怕!”

    怎么能不怕呢?任凭你有多高的本领,能聘用什么等级的保镖,在梦的世界里,都一定得自己独享那份恐惧,谁都帮不上忙。

    林森森眯着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打量林大牛,牙齿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嘴唇,老天爷的玩笑还没开完,自己还是在破屋子里狼狈求生。

    但是此刻再见到林大牛,莫名其妙就生了些亲近之感,还有些委屈,一张口,声音嘶哑干涩:“水……”。

    “你等着。”林大牛跑出去,大脚掌破草鞋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爹,葱儿醒了。”兴奋的林大牛终于注意到了老闷葫芦。

    “嗯。”蹲在地上的庄稼汉子吐出个单音节。

    林大牛只觉得今日身心都舒畅了,齐氏跟宋香儿不在家,吸进去的空气都是甜的。

    从敞开门的土屋里传出兄妹两个的对话。

    “以后,别给我喝冷水,对女人的身子骨儿不好。”

    “啊?那哥现在就给你去烧……”

    “不用不用,今天就算了,天儿热着呢。”

    “葱儿你刚刚是发癔症了吧?看吓了这身的汗。”

    “今儿可能是看到老鼠抓宋香儿的脸了,做梦,梦到好多大老鼠,就在土炕里钻洞,吓死我了……”

    “嗨,那怕个啥?咱乡下就多这东西,谁屋里不被挖几个老鼠窟窿?甭怕,你长大了,老鼠不咬,顶多,咬个小奶娃儿……”

    村子里还真的有小时候被老鼠咬过的人,鼻子少了一块儿,说话的声音也别扭,二十多岁才勉强嫁了个老鳏夫,吃的住的比山沟子里还不如,听说怀了身孕,还继续不受待见,硬是被老鳏夫给打掉了胎。

    “天呀,这夜里还能不能睡觉了?”林森森哀嚎,还有啊,最现实的问题,想去方便方便,都觉得黑暗里亮着老鼠的绿豆眼儿。
正文 第十章老天爷你别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十章老天爷你别笑

    林大牛根本体会不到,一直在土炕上睡了一辈子觉儿的乡下妹子,怎么就突然娇惯起来了,但是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家里没有其他女眷了,伤着脚脖子肿着腿的林葱儿,如何方便?

    到底,自己跟爹都是男人。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帮着妹妹反抗压迫呢,好歹,有人照顾不是?

    其实他没想到,齐氏跟宋香儿即便在家,也是不可能殷勤周到帮助林葱儿方便的,前身之所以被外来的灵魂顶替,跟她坚持不吃不喝一心求死同时也用不着求人帮忙方便大有干系。

    林大小姐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窘境,鸡爪子一挥,抓过树杈子木拐,放到土炕下,一边大大方方的指挥:“哥,你扶着我去……嗯,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我自己能解决。”

    其实这闺女迟疑真不是因为羞涩,她实在不知道,这年头,是叫“卫生间”呢,还是“厕所”?

    林大牛面红耳赤的,弯身在前带路,林森森运用木拐还不能得心应手,干脆挽着林大牛的胳膊,木拐腾空,单脚起跳,青蛙似的往院子里蹦。

    林家的茅厕够近,就在林葱儿的土屋西侧,挨着西墙,中间留着过道通往菜园。

    “要不——跟爹说,明儿,去接——她们回家?”

    林大牛还在纠结妹子没人侍候的问题,刚刚他汇报了齐氏母女回娘家的情况,林葱儿笑的可开心了。

    “千万别。”大小姐停住脚步,松开了胳膊,把木拐放下地,拄着:“家里穷成这样,当务之急是改善一下条件,能肃静几天是几天吧。”

    宁可忍受简陋的露天茅厕的恶劣条件!

    林森森把木拐的作用超功能发挥,树杈子那一头儿勾住了茅厕的土墙,才借力解决了问题,哆嗦着跳出茅厕,一身一身的热汗冷汗,直接把盘亘不去的低烧问题一次性消灭了。

    趴伏在林大牛的背上,这丫近乎虚脱,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却在叫嚣:“老天爷你别笑,面包会有的,土豆会有的,没老鼠的房子、干净的卫生间、柔软的纸张……统统会有!”

    “葱儿你夜里就用恭桶,哥明儿一早给你拾掇出去。”林大牛闷着头说道,这样的天气,趴伏在背上的妹妹全身湿漉漉的,可见刚才多么吃力,他闷葫芦罢了,也知道心疼人。

    毫无来由似的,林森森眼睛里发涩涨潮了,起初满心的怨恨厌恶,顷刻间消散了不少,气力也增添了些。

    “哥……”,她低低的叫了一声,下巴颏儿抵在林大牛瘦壮的后背上。

    她忽然想说:以后,姐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穿好料子的衣裳,还要住宽敞明亮的房子。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只不过是在描述“海市蜃楼”而已,明儿的早餐,都不一定还够不够吃……

    那就不说,林森森把眼泪蹭在林大牛的肩上,这一刻,丝毫没嫌弃这个纯庄稼汉子埋汰,浑身都是汗味儿。

    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一身的发汗,连头发都黏稠在一起了,不洗个澡,简直没办法接着喘气儿。

    灶房里面黑咕隆咚半点儿烟火气没有,早先咽下去的那俩菜饼子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林森森手指灶房,吐俩字儿:“吃饭!”

    老式的油灯惨惨淡淡的,林有财没有踪影,下晌儿剩下的菜饼子和小葱炒鸡蛋依然摆在灶台上。

    林森森继续安坐在烧火用的木墩上,皱着眉头问:“家里腌过腊肉什么的吧?菜园子里还有什么蔬菜?”

    林大牛的脑回路还是有些偏差:“不过年不过节的……”

    得到妹妹又一次瞪眼珠子,他急忙回神儿:“没肉……丝瓜,菜园里有丝瓜,结了不老少,就是皮粗了些,都不怎么爱吃。”

    丝瓜还不爱吃?天然的美容去皱产品啊笨蛋!

    林森森不免有几分傲娇了,挥手:“去摘几根儿,再看看别的有能吃的没,多做几样。”

    还多做几样?林大牛深深觉得,妹妹变坏了,败家了,谁家晚上要睡觉了,还好意思多吃几样菜?

    好在林家祖传的品行就是听话,有意见自己保留着咽回肚子里。

    林大牛返回时,手里掐着五根长短胖瘦的绿丝瓜,最大的明显年迈,带着蔫巴巴花蒂的一头,肚子鼓的就像刚吞了老鼠的蛇。

    另外多了两根黄瓜,也是拣的老的摘的,模样不咋滴,歪七扭八。

    还是等明天白日里自己亲临现场瞧瞧菜园子的潜力吧,林森森伸手:“给我端盆水,递个刮皮刀来。”

    得,小闷葫芦除了端盆水来了,还递过一把粗笨的切菜刀,铁的,死沉死沉。

    林大小姐决定修心养性不跟这位直系亲属生气。

    她把自己的“鸡爪子”泡进冷水中,慢吞吞的重复:“我想要一把薄刀片,能削丝瓜皮的。”

    这个真没有,你看林大牛瞪得牛眼睛似的就知道了,而且,闷葫芦还有疑问:“削丝瓜皮,干啥?”

    姐被你的天真打败了耶!

    怪不得穷成这模样,还嫌弃丝瓜皮粗难下咽,人家不给丝瓜削皮,可不就粗糙的很了吗?

    被打败了的林森森,笨拙的掂着切菜刀加工老丝瓜,嘴里耐心解释:“要是丝瓜嫩,刚摘下来,不去皮也另有一番风味儿,但是老了的丝瓜,削出肉身来,最是爽滑可口。”

    沉默,林森森抬头,发现大牛兄半张着嘴巴,脸上全是疑惑,或者,是惊悚?

    惊悚就惊悚吧,姐这么一个身娇肉贵的富二代,冷不丁被抛到荒山野岭,没得吃没得喝没得享受,还委屈的不要不要的呢,哪里还有心情抚慰你个粗剌汉子的心灵?爱咋想就咋想,姐懒得编借口解释。

    “学会削皮了没有?拿去,削完了切条儿,要这么粗细的,黄瓜用刀背拍,用点力气,只拍一次啊!”

    林森森指挥着闷葫芦忙活儿,没脑子的男人不能闲着,他琢磨到二百里以外的茄子地里都不稀罕。
正文 第十一章便宜爹讨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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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得了明确的指令,林大牛立刻把疑问丢到了脑后,老老实实地干活儿了。

    切菜切的乱七八糟,拍黄瓜拍的汁肉四溅,好几次没忍住,林大小姐的木拐往大牛的方向挥了挥。

    算了,她劝自己,虽然人穷脑傻手不巧,值得慰藉的是总算不懒,还有得救。

    “不放猪油,煮煮丝瓜就能吃,这些,是半年的量呢。”大牛兄舍不得再祸害半罐子白汪汪的肥油,一手剥着大蒜皮,极力劝阻败家的妹子。

    为了不被林大牛糟蹋了今晚的“美食儿”,金鸡独立着的林森森亲自上阵了,铁锅刷干净,闷头就去拖油罐子,至于耳朵边嘟念的,要把猪油延续到过年时才能吃完,谁搭理?

    今朝有酒今朝醉,林大小姐出了名的喜欢“吃撑、喝醉、爱成傻逼……让人扔”。

    林森森无声苦笑,三大匙白花花的猪油在铁锅中腾起一阵油烟,烟雾腾腾里面,她仿佛看到了过往一掷千金的场景,虽然出身平凡脸面却直逼“韩星”般精致的奶油小生男朋友,第一次会面就亮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然后便是疯狂的倒追时期,林大小姐放下身段,对白嫩嫩的小男友予取予求,即使身旁的朋友们骂她“爱成了傻逼”,都没回过头。

    然后,小男友大学毕业了,需要资金注册公司,当时是怎么说的?给一百万的银行卡坚决不要,说五十万就足够,林森森感动,掏出一对儿钻戒来表示衷情,等公司开业仪式举办过,两个人便要走进婚姻殿堂。

    然后小男友就杳无踪迹了,那个传说中的公司,也始终没有注册……

    “哎——”,大小姐挥舞着锅铲叹口气,当初千里追踪出逃男友,索回五十万元和钻戒她不后悔,小男友咬牙切齿吐露真言,说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头肥硕的大象,要不是因为她拼命的倒贴,怎么肯花费青春甜言蜜语在她身上?

    这样的渣男,遇到了也就遇到了,权当被狗咬过,早晚都能结疤。林大小姐空着的左手,利利索索抽了自己的左脸一小记,嘴里嘟念:“这一下,长个教训!”

    “啪——”又一记,“这一下,以后说话要注意,别乱喷……”

    烧着火的林大牛再次被吓傻:“葱儿你——”!

    这是脑子出毛病了吧?难道是上吊摔下来,不但摔裂了脚上的骨头,还把脑袋瓜子给磕魔障了?

    如此一来,下晌儿的反常,也找到了原因。

    “嘿嘿,有蚊子……”,魔障解释。

    这个季节确实蚊子肆虐的很,大家都穿的严实,蚊子下口只能叮到脸上脖子上。

    大牛兄再次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了,好在,失踪了不少时间的林有财,回家了。

    老闷葫芦依然没话说,但是,站在灶房门口,一只手却掐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

    “喵呜——”,小东西很愤怒的叫了一声,林有财提溜着它的后脖颈儿,四肢根本抓挠不到敌人。

    林森森跟林大牛的视线都落在白肚皮的狸花猫上,再往上瞧,林有财耷拉着眼皮,脸色黑沉沉的。

    “爹,这是二蛋家老猫生的那窝崽儿吧?你讨来的?给咱家抓老鼠?”林大牛可以摆脱“小闷葫芦”的称号了。

    “关你妹那屋。”老闷葫芦右手往灶房门内递,等林大牛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又转头蹲在门口,闷声不语了。

    这次换成林森森变身“闷葫芦”,或许,原本看起来对亲闺女受虐待麻木不仁的林有财,没有那么不堪……

    甭管咋说,今儿夜里应该能睡个踏实觉儿了,猫崽子小些,叫几声也能吓跑老鼠吧?

    林森森动作加快,给仅剩的几个菜饼子在锅中翻了个个儿,然后刷干净铁锅。

    回转的林大牛万分舍不得刷锅水中那些油星,继续按照下晌儿的埋汰手段,直接往锅里倒水当汤喝不好吗?

    “多添水,待会儿找个家什放我屋里去,我一会儿得洗个澡。”林森森跳回木墩子,眼睛亮晶晶,充满了渴望。

    林大牛便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天儿热,原先齐氏母女也是经常泡澡的,家里唯一的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就是那母女两个的专用,林葱儿到底采用什么方式擦身子的,当哥哥的还真不知道,也没留心过。

    至于这爷儿俩,跟村子里那些糙汉子一样,在井台边暴晒过一天的井水,往身上倒呗,或者天黑后结伴儿去小青河,老的少的脱光了凫几圈儿……

    这个家,果然是苛待了妹妹的。

    能想明白这件事,林大牛的大脑算是开了窍儿,以至于,这顿晚饭他努力殷勤的照顾妹妹,投向亲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丝否定。

    老闷葫芦继续闷了一顿饭,真正的,没出一声儿,加了重油爆炒的丝瓜很香很香,他就夹了那么一筷子,也不赞美,不谴责是不是败家行为。

    就像多少年来做的一样。

    林森森倒是完全可以做到无视这个便宜父亲,她经历过小时候的父母宠爱,更经历了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再生孩子后的疏远,他们最常做的事情是按时给独立生活的闺女银行卡里打钱,连过年的时候,三口人都不会聚在一起,难道抛下现在的家庭飞去跟大闺女共度新春?

    大小姐对此久不抱希望,更不会对才见了面的便宜爹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她不是夹夹缩缩的林葱儿,自然,冠冕堂皇的拄着木拐,逐一掀开罐子坛子瓷缸的盖子打开瞧了个遍,齐氏母女跑掉了,明儿早饭吃什么,可还得她来张罗呢。

    真的,没有肉呢,整个灶房能称得上荤腥的,只有小半罐猪油,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家里没养猪,鸡呢?有几只?放哪儿了?”这问题还得问林大牛,傻小子脑子一根筋,你不断抛出新问题,他就不会在老问题上纠结。

    “三只,”林大牛张口就答,后知后觉的补充一句:“葱儿你忘了?不是你喂它们的吗?”

    “咱明儿杀只鸡吃吧?”
正文 第十二章自己动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十二章自己动手

    当即,林大牛便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疑问,跳起来摆手:“不行不行,葱儿,这事儿哥不能纵着你,咱家来福年纪小,就指着那三只鸡吃蛋呢。”

    林来福,可不是宋香儿,那是林有财的亲儿子,善良的林大牛当那个小子是亲弟弟看待的,同父异母,也是同源啊!

    看着林大牛是真急了,林森森摆手:“好吧好吧,不杀你们家的宝贝鸡。”

    这一刻,大小姐真的还没把自己完全当成林家人,没有肉,不给吃鸡,那等明儿天亮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反正,继续这样抠抠索索的吃糠咽菜,绝对不行!

    大不了,自己勤快些,多动手多动脑子,把贫寒的日子过起来。

    林森森默默打气,别指望这具皮囊的闷葫芦爹跟一根筋哥哥了,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新捉来的那只小猫咪总是藏在桌子腿后面,没办法,这么穷困的屋子里连个橱柜都没有,林葱儿的几件破衣裳,只需要塞进土炕席子下面的炕洞里,等林大牛从宋香儿的屋里搬出浴桶,刷洗了送进林葱儿的土屋里,可怜的小农女,正对着油灯查看那几处破衣裳的窟窿。

    即便是后娘不心疼,这闺女也活得忒不讲究了,好歹您给自己缝个补丁也算一回事儿啊。

    身上还没换掉的这层皮也不洋气,胳膊肘和膝盖的部位全磨得稀薄,棉线经纬分明,前襟处扯了两个大小三角口,根本没有缝缀。

    最好笑的是下身的裤子,林森森终于理解了衣服样式有循环性了,前世时髦的大松裤裆,直垂到膝盖部位,原来设计师灵感就出自这个时代,更为夸张的肥大腰部,用根布带子一系就算安全了。

    这闺女一直捡拾的是林大牛的“漏儿”吧?整间屋子里找不到一丁点女性倾向的衣物,色彩是大老爷儿们的,样式是庄稼汉子的,连脑袋上都跟林大牛一样,头顶挽了个髻,插着根干巴木棍儿。

    这还是老天爷嫌弃林大小姐上辈子吃喝花用过度的缘故吗?

    林大牛闷声提水倒入浴桶,这桶使用很多年了,原本是亲娘的陪嫁,齐氏一进门就划拉到自己的掌管下,林葱儿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等——哥挣了钱,给葱儿扯布,也做裙子穿。”

    开了窍的林大牛,竟然看懂了举着破衣裳的妹妹内涵的意思,并且觉出了羞愧,然后落荒而逃。

    看看吧,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说话表白倾诉的闷葫芦,受了多大委屈都没人知道。

    “哎你给我找点儿针线来……”,林森森的要求早被屋门挡住了,大牛同学貌似听了个尾音,影影绰绰的,权当是听岔了,因为他知道,齐氏从来不肯让林葱儿动针线,在宋香儿翘着兰花指绣手帕的时候,林葱儿跟男人一样下地拾掇菜园子喂鸡……

    “我还不是怕她粗枝大叶的扎到手?”依稀记得齐氏是这么解释过的。

    如今看来,原来这个家里,早就处处透着不公平透着冷森森的委屈。

    林大小姐终于随手抓起一套破衣裳摆放好,跳着脚跟浴桶较劲儿,加上木拐的辅助,一腿迈进了温水中。

    另一条伤腿还得小心,挂在浴桶沿上先,摆着个舞蹈家的造型,林森森先清洗没伤的地方。

    传说中的澡豆是没有的,一个木碗装着黑乎乎的草木灰,就是去污的良剂。

    最后处理肿胀的脚脖子,干涸的黑药膏保留了一部分,重新包扎起来。

    尽管依然狼狈不堪,林大小姐也觉得浑身轻松了,眼珠子转向在桌子腿后面偷窥自己的小猫咪,叫了林大牛进来倒水。

    “哥,你再找个家什,把猫洗干净了,要不然,我不放心。”

    大小姐是怕再惹一身跳蚤,那玩意儿比老鼠更可憎。

    懂得了体谅妹妹的林大牛,果真做到了指到哪儿打到哪儿,惊吓的原地打哆嗦的猫咪,再次被提溜起后脖颈儿,在井台附近传出“喵呜喵呜”的抗议声。

    抗议无效,洗干净了的小东西被送回土炕上,林森森败家是常态,直接撕了一件带窟窿的旧衣服当小包被,裹了猫咪擦拭水分。

    大牛同学的嘴巴张了几张,终究,没有阻止,默默退了出去。

    “瞧你瘦的?小猫猫,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嗯——就叫‘胖胖’吧,你要赶紧长肉……”

    身后传来林葱儿的柔声细语,不知怎的,林大牛的鼻子就酸了。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心思沉重难以入眠。

    林大小姐倒是睡着了,但梦境繁杂,一出又一出哑剧,吃撑喝醉的前世,穷困卑微的今生,高贵儒雅的前父母大人,麻木苍老的林有财……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哑剧,却有背景音乐,林森森耳朵边总听见一首老歌,翻来覆去的吟唱:“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那样活……”

    她很想醒来,从繁杂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她觉得沉重极了,那条受伤的腿,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搬不动,推不开。

    “啊——”,再一次在尖叫声中醒来,再次冷汗涔涔,猫咪“胖胖”“嗖”一下跳将起来,从林大小姐的右腿膝盖处跑回桌子腿后面。

    梦里被压的大山,来历便在此。

    林森森最后一丝丝期冀,彻底烟消云散。

    土屋还是那间土屋,富二代还得继续拄拐……

    罢了罢了,死心吧,彻底死心。

    左勾拳,右勾拳,在土炕上向虚空用力,无论老天爷把咱丢到哪儿,都阻挡不住内心对美好富足生活的渴望,即时开始,谁都别拦着!

    林森森已经是过去式,林葱儿的潜能,亟待开发。

    “哥,你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拄着木拐的小姑娘还是那么瘦弱,衣着还是那么破旧,可是,林大牛依然觉得眼前一亮,他的葱儿妹妹,原来也可以这样轻松欢快的打招呼,肩背挺直,脖颈儿也不夹缩着,满眼里都是发着光的希望。

    “爹还在地里,要除了草才回来吃早饭,叫我回来帮你拾掇家里。”林大牛也跟着傻笑,黑黑的脸膛开朗了很多。

    “我那屋都拾掇过了,今儿脚疼的轻,木拐我也会使了,去哪儿做什么都没有问题。”林葱儿给大牛展示瘸腿拄拐走几步,干净的长发简单系了根马尾,微黄的发梢儿随着她的走动轻晃。
正文 第十三章爹不像爹闺女不像闺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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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扔到异世的第二天,林大小姐就整理好了心情,不怨天尤人,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简单的农家小院前后,似乎骤然多出了一些鲜活的生机。

    “哥,我看到不少长成了的豆角儿,你多摘些来。”

    “哥,咱家这后院挺大的,多抓几只母鸡回来才好……”

    除了林大牛能接上话茬儿的问句,还有呢。

    “哥,我今年多大了?你呢?我都能谈婚论嫁了,你怎么没娶媳妇?”

    大牛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只吭哧出一句答案:“你十七了……”

    为什么妹妹变的连自己多大年龄都不知道了?上吊,真的很伤脑子哦!

    至于为什么林大牛始终没成亲,自然,是没人肯嫁喽。

    人穷脑憨闷葫芦,家里还有个后娘后弟弟,很明显林家的家财落不到这傻小子手里,嫁过来的话,还得跟后婆婆纠缠,谁家姑娘脑残了才会想嫁吧?

    林大牛红着脸跑到井台前打水,水桶在幽深的井面上晃荡、沉下、提起。

    闷葫芦也是有思想的,傻呆呆打了好几桶井水上来,语言表达能力就提升了不少。

    “葱儿,哥这辈子不打算娶媳妇了,只要你能嫁到个好人家就行,咱娘临死的时候,嘱咐过的,叫爹照顾好咱们俩,叫我护着你,不让你委屈。”

    如果早已故去的母亲有灵,看到他生下来的一对宝贝儿女,被齐氏祸害成这副样子,估计得从坟头里爬出来掐死齐氏吧?

    林葱儿抬头看向在灶台下烧火的大牛,蒸汽缭绕之下,还看到了佝偻着脊背站在灶房门外的林有财。

    逆着光,看不出这位便宜父亲的表情。

    “哥,你猜,咱娘要是知道我差点儿被饿死,你到了这么大还没娶上媳妇,咱俩都瘦的跟打狼的似的,穿的跟要饭的似的,她能怨谁?”

    坏心肠的丫头,全当没看到门口的人影,冷笑着问询林大牛。

    那道身影,便蹒跚的离开了,灶房门口,又是一片阳光万道。

    人都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再亲都不管用,所以,前世的林森森独立长大,今生,也对林有财没有期冀幻想。

    即便昨夜,他悄没声儿的给抱回来一只猫。

    爷儿三个的早饭,吃的很安静。

    家里没有细粮,林葱儿把细长的老豆角嫩豆角全上锅蒸了,拌的粗面子,整整一笼屉,盛出来泼上蒜汁,好歹她自己能吃的下口去。

    那爷儿俩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吃法挺新鲜,狼吞虎咽的,但也没有一个肯开口赞美一句,闷葫芦嘛,习惯了。

    林葱儿扒拉下口最后一块儿豆角条儿,放下碗,说话了。

    “家里的粮食顶多够吃三四天的,后院的蔬菜样数也少,需要添置。”

    其实节省些吃,那三口人不回来的话,支撑七八天也没问题,毕竟,两个闷葫芦吃多吃少都不提意见,每顿饭全包圆儿就算完。

    可是目前林葱儿自主自发抓起了掌家的大权,尽管没人任命,她的理解是,谁做饭谁掌家嘛,只有做饭的人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米可以下锅。

    再说了,就林家灶房里那点子存货,忒不够看了。

    还有油的问题,总不能以后顿顿都吃杂粮面子拌豆角吧?一滴油花儿不放?

    她自己现在是伤残人士,白手起家的志向立下了,也得需要第一笔启动资金不是?就算要不来一文钱,恶心恶心这位便宜老爹也是好的。

    老闷葫芦不得不说话了,一张口就不受待见:“找你娘拿钱……”

    一儿一女四只眼睛都看向林有财,女儿还故意伸开了一只手掌到他面前。

    难不成齐氏如果始终不会来,一家三口就得喝西北风等着?

    老闷葫芦这辈子就没掌管过钱财,小时候听亲娘的,娶亲后听媳妇的,脑子里就没有过攒两个私房钱的打算。

    不过,因为他从来不问家里的银钱出处,齐氏放钱的小木箱位置是知道的,于是从腰带里拽出那根旱烟袋锅子,耷拉着眼皮说:“去大炕上的暗箱拿,钥匙压在你娘枕头皮儿里。”

    “千万别!”在前世见识过各种亲属间纠纷的林大小姐直接拒绝:“还是您去拿合适些,家里该添置的东西不少,饿死我不要紧……”

    这闺女还是对亲爹有气儿,林大牛不赞同的看了妹妹一样,不过,他也认为拿钱匣子的事儿自己兄妹不能做,齐氏回来了,听说钱匣子被兄妹俩沾过手,肯定要揭他们的皮的!

    林有财被闺女堵得心塞,没点燃烟袋锅子,就背着手回了正房。

    “哥,你猜,他能拿出来钱不?”林葱儿笑的诡异,挑着眉毛提问。

    “自然——”,林大牛本想给亲爹长点面儿的,可惜,底气不足。

    “自然是拿不出来的。”林葱儿冷笑:“我最看不得的,就是男人这副子怂样。”

    “葱儿你……这是大逆不道!”林大牛突然暴怒了,把眼前的海碗用力一顿:“那是咱爹!”

    “怎么?你很欣赏那么怂的男人?一直以他为榜样?这辈子坚决要活成他这样?等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随手丢给别人给饿死?”

    比起耍彪,林大小姐可是当仁不让的,瞪着眼珠子一拍饭桌,三只瓷碗一阵乱颤。

    林大牛的气势萎顿下去,但是很明显,他坚持自己的意见,做女儿的这样贬低自己的父亲,就是大逆不道。

    更萎顿的男人,再次弯着背站在灶房门外,声音干涩模糊:“这几天,先紧着些做饭,等着你娘回来……”

    那么,没拿出来钱的原因,到底是没找到钥匙打不开钱匣子呢,还是钱匣子里面早就是空的,齐氏全卷走回娘家了?

    林大牛不敢看向妹妹的眼睛,跟着亲爹和稀泥:“省着些吃,也没啥,天黑那顿饭,就别做了。”

    林大小姐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符号,她笑:“呵呵,这样也行,反正这些年我们也都是饿惯了的,不过,我跟哥身上的衣裳,都破了口子,露着肉呢,这辈子没穿过新衣裳倒是没啥要紧,您这么大年龄的一双儿女,露着肉被人看见,可不太好吧?”
正文 第十四章爹不像爹闺女不像闺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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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立刻下意识的双手去捂后面,给葱儿在山上砍树杈子做木拐的时候,这条肥裤子就在大腿部位划了个口子,今天早上才发现,口子越发的扯大了。

    林有财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像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那就找件不破的!”

    他马上想到了,就连自己,也不具备一身不带补丁的衣裳,庄稼人,不都这样吗?

    林有财有些羞怒的吼起来:“这么大的姑娘家,衣裳破了口子,怎么不缝上?你小时候就不肯拿针动线……”

    “哦,”林葱儿点头:“原来是我自己不争气,长了这么大还死活不学针线啊,您批评得对,我现在想学了,我得要钱买针线。”

    “针线咱们家有!”林有财终于可以缓口气儿了:“你娘针线功夫好,你香儿妹妹的绣花手艺也精着哩,去针线筐里找。”

    林葱儿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原谅这闺女气死人的本事吧,一大早她不但把后菜园巡视了一遍,还为了找针线缝窟窿,隔着扯开了口儿的窗户纸,把各间屋子的大致情况也掌握了。

    反正在明面上,齐氏母女是没留下针线布片的影子的。

    这个“请”的手势很给力,因为这身新换的衣裳袖子上,就有两个明晃晃的窟窿。

    林大牛再也呆不下去,跑出门跟亲爹一起找针线了,一手还努力的捂着后面大腿部位。

    自己知道扯破了裤子是一回事儿,明晃晃被别人指出来,那就上升到新的羞愧程度了。

    两个闷葫芦,能找到救命的针线吗?

    翻箱倒柜,还真找到了……针线筐。

    只可惜,只是个筐而已,针线布头剪刀绣花棚子,统统没有踪迹。

    林大牛甚至看见了亲爹炕头那个被胡乱掀开,空空如也的钱匣子,不对,也不能算空空如也,里面好歹留了两截糟烂的红布绳,诉说着曾经串过不少铜钱钱的辉煌历史。

    父子两个,各自闷头,保持“蹲位”姿势,许久。

    “你先穿爹的衣裳,你妹——你送件你娘的先对付一下吧。”

    林有财终于学会做决定了,齐氏不如宋香儿赶尽杀绝把自己的私有物全背走了,她只带了自己的几件衣物和家里所有的存款,好歹还能剩下几件衣裳救救急。

    可惜,林大小姐不稀罕这样的救急,她宁可破衣烂衫继续保持要饭的形象,也不肯把那个装嫩的老妇人的衣物披裹在自己的皮囊上。

    再说了,这个时代的人接受不了衣服坏口子露着肉,她可没觉得多丢面儿,前世里专门割出一条条长口子,垂挂着布丝丝儿的牛仔裤,要价不要太高哦,那叫时尚,叫性感!

    她不喜欢林有财对待儿女的方式,她就是要揭开血淋淋的现实,让林有财明白明白。

    但是,美好生活还得自己努力去打造。

    所以,当黑着脸无限懊丧的一对父子放回齐氏的衣裙走出屋子,看到的就是一个仿佛浑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嘻嘻脑袋上顶了一个斗笠的傻姑娘。

    “家里没钱没粮没针线,用不着人看门,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地里瞧瞧吧。”

    谁好意思反对?谁还有那个脸?

    爷儿仨一溜儿排开从村北头往南走,绕过七八家门户的距离,打过几声招呼,又往东拐了,这次便看见了平整的田地,大部分种植的是细长的高粱,和玉米。

    玉米?林大小姐顷刻间激动起来,她有记忆,据说玉米这种农作物是从海外传播来的,这个时候,已经跟海外通商了吗?

    念书的时候不怎么用功,具体玉米传播来的年代记载记不清了,在拳脚功夫和鞭子棍棒上花费的心血最多,光是初中阶段就更换了四、五处学校,林大小姐那时候可是个能打又抗打的暴脾气,专治各种不服。

    林葱儿迅速结束自己的天马行空思想漂移,指着玉米秸杆上淡绿胡须的玉米棒子问道:“这东西,种了很多年吗?”

    林大牛丢了个看待神经病的眼神给她:“是啊,年年都种,老辈子就种,你忘了?”

    “我……”,林大小姐结巴了:“我的意思是,这玉米,怎么就结一个果子?”

    “玉米”两个字,吐字力求模糊,林葱儿偷眼瞧着林大牛的神色。

    是这个名字吧?玉米……

    “哈哈,”林大牛笑了:“还果子?你当这是苹果树呢?玉米棒子呗,有啥稀罕的?”

    却原来跟自己记忆中的土名一个样!

    林大牛找到点自信了,虽说妹妹闹腾的伶牙俐齿了,但是,脑子更笨了啊。

    “你见过谁家的棒子一棵杆子上结俩的?双胞胎吗?哈哈哈——”。

    林大小姐向天翻白眼儿,心里在吐槽:“嘁——坐井观天孤陋寡闻,姐何止见过双胞胎棒子,三胞四胞也是有可能的吧?不过是精选种子杂交培育那些事儿,没亲自宰过猪,还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吗?”

    一棵秸秆上生长一枚玉米棒子,个头儿还很袖珍,那么,亩产量,肯定也高不了的。

    玉米脱粒后还要交税,一年到头剩下的粮食够吃就很艰难。

    “小麦……”,林葱儿轻声嘟念了另一种粮食名字。

    好在,林大牛听见了,随口解释:“早先也有种小麦的,磨了粉白亮亮的,好吃,价格也贵,产量也不算低,可就是那东西生长的时间忒长,种一季小麦,好了,别的再种什么都不赶趟儿了,还不如玉米跟地瓜岔着花儿种,一年收两季妥妥的,好歹能往肚子里多装些。”

    果然,林家找不到一把白面粉,是有原因的。

    再看看高粱杆上的紫褐色穗头,也是袖珍的一簇,估计产量更低。

    自己跟着出来,可是想着寻找点儿商机的,当惯了腰缠万贯的富二代,浑身摸不出一文钱来,那痛苦,谁能了解?

    走到自家地头儿,那父子两个抡起铁锄给玉米秸秆除草松土,林有财看到庄稼,闷葫芦自动开口,开口对象却是玉米棒子。

    “再长长,过了二十天半个月的,就能收喽。”

    长得这样袖珍,十天就能收获?

    空着两只手的林大小姐,把树杈子木拐扎进地头儿松土里,脑子里转悠着主意,双手悄没声儿给一枚模样相对胖乎的玉米棒子,扒衣服。
正文 第十五章商机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十五章商机1

    竟然,真的快熟透了!

    袖珍棒子,颗粒也不多不大,但是,很饱满,水当当的,一掐,“呲——”溅出汁液来,溅到林葱儿黄黑的一张巴掌脸上,鼻间登时充盈了一股香甜的滋味儿。

    哪儿还用得着过二十天半个月,这个时候煮了吃,正正好。

    这样嫩的玉米棒子,还不仅仅可以煮了吃烤了吃,切成块儿做菜,也是美味儿!

    林葱儿确认一下此处田垄属于自己家,于是再不迟疑,辣手摧花,“啪——夸嚓”,挑拣着掰下比较丰满的玉米棒子。

    秸秆上的玉米叶子可算不得友好,擦挂到脸上火辣辣的,再浸了汗水,那滋味儿,酸爽。

    还得随时调整木拐的方向和力度呢,在松软的庄稼地里,林大小姐就像一艘小船,风雨飘摇,“咕咚”摔一跤儿,半点不稀罕。

    她没带个布袋什么的盛放玉米,只能豪爽的隔空投掷,“嗖——嗖——”,棒子们在地头的空地上集合。

    没架可打,没拳脚可练,没棍棒可舞,练习一下暗器的准头儿也很有意思的,林大小姐玩的高兴。

    “嗖——”,又一枚乖巧的棒子飞出去,林葱儿正待转身,突然,耳边一声低吼:“败家子儿,你祸害庄稼做啥?”

    是林大牛,眼珠子都红了,看到一堆儿还有不少生长潜能的玉米棒子被从母体剥离,心痛啊,嫩玉米跟老玉米,孰轻孰重?

    这还幸亏先给自己发现了,要是亲爹林有财眼看到这一幕,不得生生被气得吐出老血来?

    庄户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祸害庄稼,提前结束这么多未长成的玉米棒子的寿命,无疑,会引起极大地愤怒。

    可惜林大小姐上辈子从没亲自参加过种田的劳动,顶多在阳台上庭院中栽种些花草罢了,真心理解不了这愤怒所从何来,所以,脸上的气势未改,一瞪眼睛回道:“我还不是为了提早挣些钱回来?才辛辛苦苦掰下来它们?你瞅瞅,我手上脸上都划出血道子了……”

    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你当本小姐喜欢在大热天往庄稼地里钻?还不是你们家穷的叮当响?

    林大牛的气势登时又缩回去,压下声音解释:“葱儿你的脑子真是坏了,这玉米棒子,嫩的时候摘下来,斤两上得折耗不老少,快别再祸害了,哥帮你偷偷运回去,藏在你房里……”

    这还得毁尸灭迹不成?

    林葱儿觉出了兄长的善意,对于说自己“脑子坏了”那句话,可以省略不计。

    “喂——哥,你再帮我掰下来些成色好的,咱们蒸熟了找地方去卖掉怎么样?”

    “蒸熟了玉米棒子卖?”林大牛眼珠子瞪得要滚出来,心里嘀咕,完了完了,妹子被饿傻了。

    “就这种粗粮,谁家没有?收成多的时候,冬日里还拿来喂牲口吃的呢,谁家肯花钱买?”

    说着话,林大牛都想伸手背去探探妹子是不是又发高热了。

    “你就是个不开窍的猪脑子!”林大小姐往后退脑袋,板了脸命令:“你别的都甭管,又忘了答应过的全听我指挥了?再摘些,马上!”

    “不然——”,大小姐前后左右扫视一圈儿:“我就用你做的树杈子,把棒子秸秆全扫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还具备了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林大牛马上“啪”一声掰下身前一枚悲催的玉米棒子,嘴里期期艾艾的应着:“我掰——掰——”

    庄稼汉子不懂得什么叫“唯我独尊”的气势,但是,林大小姐眼珠子一瞪脸一板,他就觉得,妹妹肯定是对的,是不能反驳的……

    有了干活的小兵,林葱儿满意了,拄着拐往地头儿撤退,左手还抓了两棵被掰去棒子的秸秆,林大牛薅出来的,丢给她说是可甜了,叫做“甜沫儿秸”。

    拄着拐的富二代,就这么落魄的站在地头儿,背向着太阳,斗笠下的脑袋一歪一歪的,脚下,散落着劈下的玉米叶子,然后,是嚼碎了的“甜沫儿秸”的渣滓。

    果然,很甜的,林大小姐几乎吸吮的热泪盈眶,这滋味儿,简直赛过了南方的甘蔗……

    于是,当满头大汗的林大牛兜着几十个玉米棒子钻出地头儿,又得到了新的指示,把所有没有了利用价值的秸秆,运出来。

    好吧,当第“n”次服从命令之后,基本上,大牛同学已经放弃了使用自己的脑子进行分析这指令的对与错。

    反正,再长下去也没用了,晒干了,当柴草烧火就可以。

    只是,亲爹要是见到了,会不会抡起铁锄打死自己呢?

    按照林有财的习惯,起床先下地,回家吃完了早饭再下地,然后便会一气儿干到下晌儿,不饿得很了,能一直到近黄昏才收工吃第二顿饭。

    而且,这么远距离的青纱帐,几个人扎进地里,很快就互相瞧不见了。

    所以,完全可以趁着这么长的空当儿,铺排一下嫩玉米棒子的商机。

    没家什,有林大牛就够了。

    玉米棒子简单,人家扒了粗布大褂,里面仅剩个看不出颜色的烂坎肩儿,大褂就变身成包袱。

    至于玉米秸秆,更轻松,粗汉子手指头还挺灵巧的,转了半圈儿掐了一大捧长长的野草,捋捋编编,就成了一根粗粗的草绳,给秸秆们一捆,肩上一背,轻松松上路去也。

    没长成的玉米棒子们,在大褂包袱里被遮挡的很严实,林大牛抱得紧紧的,路上遇到同村的熟人,羞得恨不能眼睛立时吓了,看不到才好。

    林大小姐没熟人,又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干脆继续低着头跟在兄长后面,奇怪的是,没人对此感到奇怪,莫非前身闷葫芦到了连邻居都不打招呼的程度?

    一路上,尴尴尬尬的。

    “大牛,你家的庄稼叫老鼠咬了吗?”

    “嗯哪……”

    “啧啧,你爹蹦高儿了吧?瞧瞎了这些哦……”

    非得被老鼠咬了才能提前摘棒子?忘记了可能自己就是那条“硕鼠”的林大小姐,小心机活跃极了。

    都不提前摘,自己才更有可能卖出钱来!

    回到家,累的跟狗似的也不肯让嘴巴休息,坐在井台附近的老树根上下指令:“烧火煮棒子,然后,把甜沫儿秸剁的一节一节的,剥皮洗干净,嗯,每五根一捆儿,想办法拢住。”
正文 第十六章商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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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马不停蹄,在妹妹的得力指挥下给玉米棒子剥皮,只保留两层最嫩的包裹,然后入铁锅蒸煮。

    利用等待蒸熟的时间,做第二个环节,整理甜沫儿秸杆。

    从前世里最重包装的时代中来,林大小姐讲究的不得了,五根一小捆儿用水灵灵的细草绳缚住,精心系起一朵蝴蝶结,还要左看右看不满意,招呼林大牛用菜刀把高矮不齐的秸秆节头剁成一模一样的,码进清洗干净的竹筐里。

    去掉了根系跟节头的棒子秸秆,重量轻多了,麻烦的是整整煮了一铁锅的玉米棒子,个个热气腾腾就要背在后背上,浸透了水汽,重量也多了啊,何况还烫?

    “这东西不能晾凉了再买。”林大小姐轻松就做了决定,家里没有能摆出去亮相的包裹与遮挡,那就用自己的衣物,昨儿晚上看到的旧棉袄,垫在盛放玉米棒子的竹篓子跟林大牛的后背之间,竹篓上再搭一件带窟窿的破褂子,“出发吧!”

    林大牛的嘴巴抽了好几抽,劝阻的声音充满了无力:“葱儿,你就那一个棉袄,祸祸了,入了冬穿啥?”

    “你怎么会问到这么幼稚的问题?”林葱儿本来还幻想过要不自己就甭跟着去了,这东西必须到距离较远的县城里售卖才能有人稀罕,自己拄个木拐,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吧?

    可是你看看,林大牛这智商多需要充值啊?破旧成这样的衣裳,您还指望着咱过冬时穿在身上?

    林大小姐得是多么笨蛋,熬到入冬还穷的叮当响?

    拄着拐的“芦柴棒”一脸悲怆挥手:“赶紧,走着。”

    再苦再累,也得自己跟着才放心啊!

    身后背着个硕大的热乎乎的竹篓,身前抱着个水淋淋的竹筐子,林大牛倒是很轻松,多流些汗而已嘛。

    可是,妹妹这三条腿,能支撑到县城不?林洼村距离县城距离可不近,少说也有三十里路。

    “葱儿你行不?”

    “快饿死的人,没权利说不行。”林大小姐头顶着个大斗笠,咬牙切齿的回答。

    就是啊,腰包里没有一文钱,难为你们怎么夜里能睡着觉儿?更没权力傲娇!

    夏日,上午,天儿正热呢,兄妹俩五只脚丈量出了几里地的光景,终于听到了身后传来牛车发出的动静,“咕噜噜——咕噜噜——”。

    林大小姐当即停下脚,脑袋扭转,满眼的热切。

    “葱儿,咱没钱……”,林大牛的声音低哑难堪,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来扯妹妹,按照规矩,谁要是搭乘别人家的牛车进程,少说也得给几文钱表示表示的。

    姐是没钱,可只是暂时没钱!

    林葱儿挣脱了兄长的大手掌,义无反顾站到路当中,金鸡独立式,挥起胳膊下的树杈子大叫:“叔——”!

    听这语调儿,那肯定是熟人啊,还是子侄辈儿,有血缘关系,且久别重逢……

    牛车上的老汉一把子皱纹全都笑开了,庄稼人大都实诚,看这兄妹两个狼狈的模样,能猜出肯定是想要搭乘顺风车。

    “吁——”,老汉叫停了牛车。

    林葱儿急忙开始舌灿莲花:“叔,能不能麻烦您捎带上我们兄妹两个啊?我们这会儿没有钱,可是,等从县城回来,卖掉了货物,我们就能给您付车钱了,真的真的,绝对不会赖!还可以多给您——一半儿的价钱!”

    黑脸涨红的林大牛,双手紧抱住竹筐子,脑袋低的能扎进去。

    在极度需要的时候,向别人求救,不是很正常的吗?干嘛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赶车的老汉“哈哈”笑起来,抖抖鞭子:“上来吧,我去县城看闺女,把家里的菜地拾掇完才出门的,要不然,你们这个时辰可碰不到牛车。”

    林葱儿挥舞着树杈子终于可以收回来,金鸡独立式却不平衡了,闷叫一声,身子一歪,被站到旁边的林大牛用竹筐顶住。

    “大叔,你只带着我妹妹就行,她腿伤了,走不得远路。”

    林大牛不好意思沾老汉的便宜,人家牛车上很明显装了两个粮食袋子呢。

    “嗨,小伙子,瞧你,还没你妹子爽利,上来吧,还背着好些东西。”老汉一扬鞭子:“快走喽,今儿下晌儿还要赶回来呢。”

    得了赞美的林葱儿笑了,那声“叔”叫的更亲热,就是一只手悄没声儿伸出去拧了林大牛的胳膊里肉一把,好歹,算是拧上牛车了。

    “叔,您闺女嫁到县城去了?那肯定长得好看人又贤惠能干。”

    这话就没有不爱听的,老汉喜眉喜眼,越看林葱儿越觉得亲近,嘴里还谦虚呢。

    “我们家四丫,也没啥本事,就是做了一手的好针线,当姑娘的时候就常去绣坊接活儿,人手忙的时候啊,还能帮着照应照应买卖,一来二去的,绣坊的掌柜就相中了,非要说给她家做儿媳妇,这不,出门子半年了,捎了信儿回来,有了身子呢,老婆子就催着我送些粮食给闺女,虽说不值些啥,是爹娘的心意……”

    瞧瞧人家这爹娘当的!林葱儿斜睨了兄长一眼,人家里那还是闺女呢,就敢经常跑到县城赚钱去,你一个汉子,闷葫芦似的窝在家里,穷的衣服露着肉都没想想办法解决困难,羞愧不?

    自然,是羞愧的。林大牛自从上了牛车就没出过声儿,热乎乎的竹篓子卸在车上了,他的后背刺痒的厉害,只攥着拳头忍着不去抓挠,脸上的表情却变化着。

    其实林葱儿身上也麻痒,这种粗布衣裳在夏天就是要命的,何况还在玉米地里折腾了一番?

    估摸,是起了热痱子。

    “没钱的人,别矫情!”林葱儿再次对自己嘟念,她性情豪爽不假,但也做不到青天白日里当着四只眼睛把手伸进衣服里挠痒。

    还是说话好了,可以转移注意力。

    “叔,您老经常进城吧?可知道县城里最有名的学堂在什么方位?”

    老汉便扭头扫了一眼林大牛,难不成是猜测大牛兄弟要去读书?

    “学堂嘛,老汉见到的不多,我女婿家那间绣坊附近倒是有一家,看起来还挺大的,赶上下学的时候,路还得堵上好大一会儿。”
正文 第十七章商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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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行啊!林葱儿心中大定,笑靥如花:“可谢谢叔了,那麻烦您就把我们放在您女婿家附近,我们卖完了货儿就回头找您的牛车,等着再跟您一块儿回来。”

    她说的开心,一巴掌拍向林大牛的胳膊:“哥,你记得哦,回来的时候给王大叔车钱。”

    这么大会子功夫,双方互通过了姓氏,王大叔还继续谆谆教导了一番:“大牛啊,你是男娃儿,要支撑门户的,总这么闷葫芦可不中,将来啊,你妹子出了门子,要是在婆家受了气,还指望你去帮他出头撑腰呢!”

    林葱儿“呵呵”一笑,这可不就是个笑话?能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子被饿死的兄长,等妹妹嫁出门子,更得躲得远远的当看不到吧?

    咱林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受气会需要这位老兄帮把手出头了,那可就活得太窝囊了不是?

    果然,林大牛没有拍着胸脯接下王大叔的教导,只是头垂得更低,闷声答了一个字:“嗯”。

    别小看这牛车的速度,晃晃悠悠赶到县城的时候,日头还没升到正中,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城墙大约十几米的样子,城内的喧嚣隐约传出。

    老汉跳下车来手牵着缰绳,牛车踏着吊桥顺着人流往里走,吊桥一侧立着个石碑,前后都有字体,打量了半晌儿,分辨出乃是“寿安县城”四个大字。

    “寿安县城”?林大小姐懵圈了,从没听过这样的名字啊,历史书上忘了记载?自己所处的时代,依然不详?

    吊桥尽头,守门的士兵只是用眼神打量,偶尔翻检一下遮盖物,并不拦阻与收取费用。

    林大小姐继续懵圈,林大牛的眼睛也使唤不过来,可怜这傻小子,顶天了跟亲爹去过林洼村附属的平寨镇,距离三十多里地的县城,却是没敢动过念头要来看看的。

    牛车首先拐进一道偏城门,门楣上上书两个大字“月城”,属于建在城门外的小城。

    放下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林大小姐仰头查看,这座月城城门与大城门的朝向呈90°夹角,便明白了,这种偏城门更适合叫做“瓮城”,用以增强城池的防御能力。出现战事时,即便敌军攻破了瓮城城门,还有主城门防御,由于翁城内地方狭窄不易于展开大规模兵力进攻,延缓了敌军的进攻速度,而城墙顶部的守军则可居高临下四面射击,给敌人以致命打击,正所谓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从狭窄的“瓮城”出来,看到的才是寿安县城的北门———“拱极门”:拱是环绕、拱卫的意思。极是北极星(北斗星),“北极星”是天上最尊贵的星宿,众星环绕而附之,以此比喻此城德彼四邻,众望所归,四方都闻风而归附的意思。

    最漂亮是城墙上的三角形旗帜,黄红两种色彩为主题,龟蛇二将的图案在风中猎猎舞动。

    牛车进了北城门,王大叔还在眉飞色舞的给两个孩子宣讲:“这旗子,各城门插的都不一样,东青龙——挂龙旗、西白虎——挂虎旗、南朱雀——挂凤凰旗、北玄武——挂龟蛇二将旗……”

    林大牛双眼放光,听得入神,一扭脸,发现自家妹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恍惚是一种悲悯。

    为什么悲悯?

    “葱儿——?”

    “哦,县城里,果然人多。”那抹子“悲悯”一闪而过,仿佛并不曾存在过。

    县城的道路规划的很齐整,四通八达,人流如织,车马软轿穿梭,庄户人家里最值得夸耀的牛车,反倒显得土鳖了。

    王大叔始终步行牵着牛缰绳,林大牛也跳下来跟着走,只剩下伤残人士林葱儿,继续津津有味儿左看右瞧。

    寿安县城,比起沿途经过的村庄果然繁华的十几倍不止,而且林葱儿发现,北城门外最起码得有五六里地的距离,是没有村子和庄稼地的,树林子面积也小,灌木丛野草坡都随意荒废着,大概是为了令守城兵士视野开阔吧?

    她对于售卖自己的农作物更有信心了,用棉袄和破褂子遮盖着的玉米棒子依然是温热的,这些,都将成为一枚一枚活蹦乱跳的铜板君。

    “葱儿丫头,大牛,你们看,我女婿家的后院院门,涂黑漆带铜钉的那个,学堂还在前面……”,王大叔颇为骄傲的指点着方位,牛车却不停脚,继续往前走。

    “王大叔,我们在这里下正好。”林葱儿抓起了自己的木拐。

    “丫头腿脚不好,叔送你们到学堂门口,”王大叔继续走,笑呵呵的抬头看天,然后嘱咐:“这会子还不到午时,咱们最晚也得酉时回去,你们别耽误了,小孩子走夜路可不叫大人放心。”

    “嗯嗯,”林葱儿点头:“谢谢叔,我们一准儿酉时前就回这门外等着您。”

    遇到个热心实诚的老汉,一路上都觉得心里暖暖。

    学堂到了,很气派的红漆大门,全封闭式的,关得紧紧。

    林大牛搀扶着妹妹下车,拄着个破木拐的形象,立刻得到了几声轻笑,前来接送学子的小厮车夫们,眼界都高着呢。

    好在,林大小姐对于些许小毛孩子的嘲笑并不在意,在路边站定,跟王大叔告别,然后,寻找合适的地界摆摊儿。

    发出轻笑的其中之一,穿戴最为华丽的一个小厮,距离也最近。

    “喂,小要饭的,来学堂想做什么?”

    林大牛黑脸赤红,嘴角翕翕。

    还没找到合适地点的林葱儿却仰起脸笑了:“这位尊贵的小公子,您的衣服可真精神,真帅哦!”

    答非所问,但是无疑,这席话立刻取悦了牛气哄哄的小厮。

    “嘿嘿,我不是——公子。”

    “真的?”林葱儿的眼珠子里透出崇拜的光芒,一瞬不瞬的看着小厮,双手也合拢在下巴颏处:“可是我一搭眼,就看出来您肯定识字,您的举止,像个秀才似的,好高雅好大气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别小看主家的小厮下人,得罪了他们往往就能引来一身大祸患,相同的道理,跟他们处好了关系,也有可能,得了大造化。
正文 第十八章第一桶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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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这样的吹捧着,衣着富贵的小厮也会晕头转向,十三、四岁的年龄,没经过这个,小脸蛋红彤彤的摆手:“我我——我就是个少爷的跟班儿,少爷仁慈,教过小的几个字……”

    “您真厉害!我和我哥哥,就从来没见过认识字的高人,来来来,我们带了些好吃的,送给您吃。”

    林葱儿没发现合适的地界摆摊子,干脆,就靠着这小厮身后的马车做生意得了,先把这小家伙用马屁拍晕……

    这话林大牛能听懂,大巴掌扒开了棉袄和破褂子,把竹筐竹篓子全部亮相。

    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子嫩玉米的甜香。

    “哥,先擦干净手。”林葱儿从竹篓一侧拽出了一块儿清洗的很干净的布巾,抖开来,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兄妹两个衣着褴褛,再不把手擦干净,谁敢吃下他们售卖的食物?

    布巾被玉米的热气烘着,柔软湿润,大牛先让给妹妹擦手,黑色鸡爪子这两天饱受了主人的搓揉,很容易就洁净可人了。

    林葱儿取了两枚玉米棒子,半撕开最里面的嫩皮,露出一粒粒嫩黄的玉米,分别往小厮与马车夫的面前递,她拄着木拐,身子前倾,看起来倒也多了点儿楚楚可怜的味道。

    “请你们尝尝,这是我家里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林大小姐打小独立生活,早就练出了这等本事,遇到别人想踩的时候,如果实力悬殊,求胜无望,那便低头弯腰,主动把自己铺成一块地毯,笑嘻嘻的邀请:“踩吧踩吧没关系。”

    然后嘛,那一定得是十倍百倍的讨回来的。

    不过此刻,看看刚才还一脸要欺负人的小厮,早就友好的朋友似的,从衣袖里摸出几个铜钱,往林葱儿跟前回递:“怎么能——能白吃你们的东西?你们过的,不容易……”

    知道庄户人家过得不容易,你小子一起初还那副眉眼的嘲笑?

    林葱儿继续往前递玉米,扭转头又嘱咐林大牛:“哥,给再送一捆儿甜沫儿秸来,这天儿闷热的很,让两位帅哥儿解解渴。”

    “帅哥儿?”一听就知道是夸赞人的,连马车夫都不好意思继续板着脸了,粗声答了一句:“小姑娘,你这玉米咋卖的?咱可不好意思白吃。”

    能叫出名字来,证明人家见过玉米棒子。

    林葱儿一脸的羞愧状,胳肢窝儿下夹着的木拐略歪斜,大眼睛眨巴着,很为难的回答:“我们家里要断顿了,这才提前掰了嫩玉米煮了卖,想要多换些铜钱买粗粮,我想要——五文钱卖一颗玉米棒子,五文钱卖这捆儿甜沫儿秸,请大哥给参谋参谋,能行不?”

    她鬼心眼子多,跟王老汉都没交代实底儿,没敢探问玉米的实在价格,现在,大致说个比较不错的价钱,先做个市场调查。

    被称作大哥的马车夫,其实已经有三十几岁的样子,慢悠悠接了小厮转递的玉米,吃了一口,才道:“在这儿卖个新鲜吧,价钱……你先试试。”

    如果等玉米长老了,掰下来再脱粒磨面子,肯定要低于这个价格不少的。

    何况还有那“甜沫儿秸”,本身是运回去烧火的废物,能想到要卖几文钱,脑子真够活的。

    其实马车夫大哥不看好这价钱,他是庄稼汉出身,知道玉米这东西真心不值钱,就是个穷人糊口牲畜也捎带着吃的粗粮。

    林葱儿只收了两个人十文钱,说是那“甜沫儿秸”一定得白送,要感谢二人的指点帮忙呢。

    摊位就此算摆上了,因了有了前两个肯买的顾客,嫩玉米的味道又实在诱人,接下来,又有人来买了几个玉米棒子走,捧在手心里啃,吃的香甜。

    “甜玉米,刚蒸出来的甜玉米喽,五文钱一个,买两个赠送一根甜沫儿秸,买六个赠送一捆甜沫儿秸,给少爷小姐的捎回去当个零嘴儿喽!”

    林葱儿迅速更换了销售策略,学堂外的小厮佣人都不肯吃甜沫儿秸,估计等少爷公子们出来,更是看不上这个,那就免费赠送。

    林大牛的两条大腿直打哆嗦,蹲在竹篓子后面,只负责分发玉米和秸秆,收钱的活儿他做不来,紧张……

    小姑娘略带嘶哑的声音在学堂门口回荡,果真,这般吆喝着,又有几个家人下人的来多买了些玉米棒子,给孩子公子的当零嘴儿吃,比点心什么的可又算便宜了,还新鲜呢。

    高潮还在学堂大门打开的时候,什么时候放学都是街头一景,被关了一晌儿的孩子们撒了欢儿似的往外跑,还互相说笑着打闹着。

    林葱儿的叫卖声完全听不到了,可是,孩子们的特点还有爱比较一条呢,有的家长或者小厮送上嫩嫩的新鲜的吃食,有的手里啥都没有,这让啥都没有的孩子们情何以堪啊?

    “嗯,好吃,香——”,已经吃到嘴里的孩子,开始评点了。

    没吃到的孩子,就要瘪着嘴巴哭了……

    于是,林大牛守护的竹筐子竹篓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见空旷。

    到最后,曾经无人问津的“甜沫儿秸”,都跟不要钱似的被抢空,年龄较小的学子,其实不一定真的要吃,抡在手里当棒子使……

    马车软轿家长下人学子们,全都走了个干净,学堂的大门即将关闭,林葱儿抹着脸上的汗水指挥林大牛:“哥,你去跟门房借把扫帚,把这里打扫干净。”

    她还想明日继续来挣钱呢,不给学堂留个好印象怎么成?再说了,丢下一地的垃圾,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是林大小姐的风格。

    没那么多人围着了,林大牛的胆量也回来了,他闷声答应着,跑到大红门前抱拳鞠躬施礼,很快,就拿出一把竹子编扎的大扫帚,和一个个头同样不小的簸箕,一个老汉跟出来,对着道路西头指了指。

    林大牛是个性子憨厚的,做活儿不惜力气,没人交代,他闷着头愣是把整条大街给清扫了个干干净净,垃圾倒去了老汉指点的方位。

    送还扫帚,林葱儿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拄着木拐站起身子,口中遗憾:“应该留两个棒子自己吃的,这会儿又渴又饿。”
正文 第十九章第一桶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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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嘿嘿”傻笑,看着鼓鼓囊囊的破褂子袖筒说:“要是以后天天能挣这些钱,我不吃不喝也能行。”

    “你啊——”,林葱儿感叹一声,从临时打造的钱包里摸了一把铜钱出来,递给林大牛:“装身上,一会儿买些吃的喝的,男人拿不出一文钱来可丢份儿。”

    当然,女人更不能没钱,林葱儿给自己抓的一把铜钱更多,反正穿戴的都是大牛穿小的破男装,粗布大褂外面系着条腰带,铜钱塞进去就得。

    “诶,我不是记得有人从袖筒里往外拿钱吗?怎么咱这个袖口不行?”林大小姐塞完钱还有疑问,一开始她也想那么潇洒的把铜钱往袖口里塞,可是一伸胳膊,那铜钱就顺到胳肢窝儿去了,好不尴尬。

    “咳咳——”,林大牛被口水呛到了,“那是人家在袖笼里缝了钱袋儿。”

    为什么自家的衣服没有安装那项设备?自然,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有钱需要装呗!

    林葱儿把剩余的铜钱继续用破褂子的袖筒扎紧,又把棉袄裹上,放进竹篓底部,体积较小的竹筐再压进去。

    “走了,先吃东西!”

    林大牛肯定想说,别吃了,回家自己做才省钱……

    可是,妹妹会听吗?

    大牛同学自己否定了自己,他把铜钱都塞在了腰带的前侧,所以,也把竹篓子抱到前方来,脑袋还做贼似的四下里乱瞧。

    有钱,有心思啊!

    “别这么小小气气的,得了这么几个铜板,就心虚的跟百万富翁一样了。”林葱儿嗤之以鼻:“而且,你这么猥琐的模样,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小毛贼们,‘我有钱,怕你们偷’吗?”

    大牛同学不懂得“猥琐”是什么意思,但是,根据语气判断,肯定不是什么好词,黑着脸想想,妹妹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的表现确实是心虚了些。

    他把腰板直起来,竹篓子背到后背上,双手不自觉的托着篓子底部,能触摸到棉袄的质感,心里才踏实。

    “葱儿你千万跟在我后面,看着些。”

    拄着拐走路的“芦柴棒”,还得兼任保镖?林葱儿也是醉了。

    能不醉吗?她的脚步,停在一处底上三层的酒楼前,再也迈不动。这个时间段,酒楼里人声鼎沸,酒香菜香肉香四下里乱窜……

    “这肉味儿——怎么全是羊肉的味道?其实论起过瘾,还得是猪肉,红烧了,哪个部位都是浓香……”,林葱儿自言自语,嘴角儿就差流出一道哈喇子了。

    堕落了啊!原来吃东西总得精益求精的林大小姐,被折磨了一整日,求精的下限突飞猛退,此刻,已经退守到红烧猪肉的境界。

    林大牛也在倒退,一把扯了妹妹的胳膊,低声提醒:“把咱俩卖了,也吃不起这里的一顿饭,走了!”

    “我知道!”林葱儿瞪眼睛:“我现在吃不起,先闻闻味儿不行吗?闻得哪家酒店的滋味儿对心思,等吃的起了,直接抬腿就来,省的耽误事儿。”

    瞧这志向!瞧这抱负!

    林大牛再次无语,好半晌儿,不放心依然用热切的目光观察酒店的妹妹,嗫嚅出声:“葱儿,刚才给哥的钱,都给你买吃的,行不行?篓子里的那些,回家交给爹存着,可不能动……”

    “不能动?为什么?”林葱儿的巴掌脸板起来,眼睛也眯着,瞬间逼近大牛的黑脸:“你的意思是,我费心费力挣来了钱,却没权力花费,还得继续挨饿?”

    “不是挨饿,”大牛艰难的解释:“你今天——吃饱些——”。

    “哈哈哈,”林葱儿仰天笑了三声,本来还算和谐的兄妹关系,再次降到了零点。

    “林大牛你听好了,这玉米的本钱,我会还给你们,再去掉车钱,今儿的饭钱,剩下的全是我自己的,是我的脑力劳动换来的,谁都别想抢走!”

    这模样就是个护食的野兽,龇出牙来,恶狠狠瞧着侵略者。

    思想观念不同,人生经历不同,想要顺利通过磨合期,得慢慢儿来。

    林大牛败下阵来,傻小子总是学不了乖。

    林葱儿权衡着如今的窘状,计算一下竹篓子里的余钱,并没有像林大牛所担心的那样胡吃海喝。

    她拄着拐疲乏的赶路,也依然不肯太过应酬,用鼻子嗅过的毫无特色的摊点一律不靠近,最后,选择了在一家馄饨摊前坐下,招手:“婶儿,来一碗馄饨。”

    “一碗?”林大牛愣了,背着竹篓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也要吃吗?那用你自己的钱,那些铜板权当给你今天帮忙的工钱。”林大小姐并不觉得自己刻薄无情,这句话说得轻轻松松。

    薄皮大馅儿的肉馄饨,碗也不小,要价是六文钱,林大牛真心舍不得,可是,离开妹妹到别家买吃的,他又不放心,或者,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远的县城,害怕……

    无奈何咬咬牙也要了一碗馄饨,跟妹妹坐在一起,声音闷闷的说:“我就要这六文钱,剩下的,都还给你。”

    这是在赌气?林葱儿点头:“行啊,反正买回家去东西,也不是我一个人享用,而且,像你这样孝顺的儿子,自然是不需要自己有钱的,你后娘和你爹,说不定一直给你攒着银子,要给你娶媳妇呢。嗯——我算算,差不多等你熬到六十岁的时候,就攒够了。”

    林大牛一口气窝在了心里,再没说话。

    这家的馄饨做的不错,林葱儿吃的开心,眯着眼睛,做陶醉状。

    “婶儿,你给我装两份生的,多撒些面粉,我带回家里去煮。”

    那就是一下子要花费二十四文钱!林大牛的心在滴血,败家子啊!

    这年头没有塑料包装袋包装盒,卖馄饨的大婶儿用的是微干的荷叶做包裹,倒是让林葱儿眼前一亮。

    “婶儿家里有种莲藕吗?”她问。

    “家里哪有那地方啊?”馄饨婶儿的胖脸笑成一朵菊花:“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学着南方那边种了一池子,第一年,还不知道收成咋样,昨儿个来进城,捎给我一把子莲叶,说是包吃食的味道好哩。”

    “婶儿娘家是什么地方的?”林葱儿问的越发急切了,莲藕做菜是她的心头好,而且那东西全身都是宝,在林洼村和沿途经过的村子里根本没看到过。
正文 第二十章第一桶金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章第一桶金3

    “我是王家村的人。”馄饨婶儿的娘家村名有点点儿耳熟呢,林葱儿灵光一闪,可不是临来的路上听赶牛车的王大叔说过吗?他就来自王家村啊。

    距离说好的酉时还有些空余,林葱儿脑海里飞快旋转,得找个杂货铺子买些做饭的佐料,还是先买点针线缝补衣服,或者,买肉?

    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她低头恶心巴拉的瞧着这身破烂的粗布衣裳,一咬牙一跺脚,先——买肉!

    反正姐初来乍到,没人认识,丢人也是丢林家的。

    宁可继续做叫花子,肚子里也不能亏空!

    林葱儿内心悲怆的不能自已,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客气的:“再麻烦问一句,婶儿,最近的肉铺子,在哪个方向?”

    馄饨婶儿前方一指:“拐了弯儿就是猪肉荣的摊子,不过,到了这个时辰,够呛儿还有没有剩。”

    林大牛哭丧着脸,背起竹篓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恨不能会说话:为什么去肉摊子啊?败家女,明明家里还剩着白花花的猪油没吃完……

    可是树杈子已经撑起来,败家女妹子已经支起身子,那表情,比大牛还要苦大仇深呢。

    你当三条腿走路比你的两条腿轻松吗?

    “哼,等姐有钱了,买辆马车代步。”

    林葱儿的自言自语,又给大牛兄脆弱的心头儿挥了一棒子。

    大牛把自己能具备的所有脑细胞全运作起来,决定冒死进谏:“葱儿啊,那肉——可不是好东西,成日的吃,会滑肠子的。”

    “哦,”林葱儿的第三条腿已经准备拐弯儿,不假思索留下一句:“那正好,我便秘。”

    林大牛一口气被堵回到心肝肺里,现在,他只期望真的像馄饨婶儿说的,猪肉荣家的肉卖完了,连摊子都收了。

    街道拐角处,一道横梁上悬挂几只铁钩,铁钩子上面果然空空如也,徒留下油光锃亮的寒芒。

    横梁下是一副案板,红红白白斑斑驳驳的,一个黑胖的汉子,嘴里嚷嚷着:“便宜卖了,油汪汪的大骨头——”。

    可那动作,光裸着的上半身,分明在给案板上几根棒骨剔肉。

    林大牛顿时觉得空气清新,喘息也舒服了,败家妹子想败家,都没机会啦!

    林葱儿此刻也是一颗心凉了半截儿,口气上更是阴冷冷的:“这位大哥,不如您先用热水把骨头上的油花儿也清洗下来,再出售?”

    这得是多抠门儿的屠户啊!

    猪肉荣的吵呼声顿时卡了壳儿,他们家的棒骨一直都是这么卖的啊,难不成给您留下贴着骨头的肉丝儿,当骨头卖?

    你当我彪啊?

    “爱买不买!油汪汪的大棒骨,三文钱全包圆儿!”猪肉荣眼皮子掀了一下下,决定不欺负眼前的伤残人士,瘦的要死还穿着乞丐般的行头,拄着拐,搭理她都丢份儿。

    怪不得要把所有的肉丝都剔干净,就卖三文钱,还不如自己出售一枚玉米棒子!

    林葱儿登时happy了,身子前弯,眼珠子盯在棒骨上,嘴里也客气了:“荣哥,我要包圆儿,三文钱,您手下留情哈,不用再剔了……”

    斑驳的案板上,棒骨下,果然散落着一小撮碎肉,全是瘦肉丝儿啊!

    被叫了一声“荣哥”,猪肉荣心里舒畅不少,拽根细麻绳把几根棒骨一捆,肥厚的手掌递过去:“小丫头下次早来,肥肉还得刚杀的出油。”

    林葱儿乐滋滋接了棒骨,一手递钱的时候,嗬,发现新大陆了!

    “荣哥,您看这棒骨上面,可是真没有一点儿肉了,不如,把您桶子里这些肉,搭补给我?”

    “桶子里——还有肉?”

    猪肉荣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第一次出门买肉吧?你别看桶子里软乎乎就当是肉,哈哈……”

    这年头,卖肉的骄傲啊,穷困的庄户人家,怎么有机会每天见识到摸到肉星星?

    好在林大牛见识过的,黑着脸去拽妹妹的袖子:“那不是肉,是肠子,脏东西!”

    我知道是肠子啊,大肠嘛!

    林葱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大牛,又去看猪肉荣的表情。

    姐这不是担心局势不按穿越的套路走,你们早早的知道了猪大肠的做法吃法儿吗?难不成,你们不知道?老天爷留着这机会给本小姐呢?

    “哈哈哈——哈哈——”,伴随着林葱儿惬意的笑声,大牛兄的脸色更黑了,谁家姑娘在街面上张着嘴爆着牙敞开了声儿笑啊?

    当兄长的在关键时候出手,把妹子扯得远远地,也不算做错吧?

    可是那说好的三文钱还没给呢,大棒骨倒是已经被提溜走了。

    猪肉荣森森的以为,这兄妹二人,是专门做局儿来骗他家的棒骨的……

    就凭从大棒骨上往下能剔出一两肉的职业素养,能忍?

    “噌——”一声,斜插在案板一角儿的大片铁刀,宛如宝剑出鞘。

    “哇呀呀呀——”,大刀铁片高举,猪肉荣冲出挂着铁钩子的横梁范围。

    为了三文钱砍到人,值吗?

    谁管?

    黑着脸的林大牛立刻就怂了,原本在妹妹身后拖拽的位置,却哆哆嗦嗦转到了前面,慌不择路的问:“你你你要干啥?”

    “拿钱来!”猪肉荣身经百战的姿势不改。

    “钱钱钱——”,大牛兄悲剧了,他本来的智商就很着急,在钢刀面前,更是直接奔着死胡同钻过去的。

    “那是我妹子挣的钱!”大牛以为猪肉荣要抢劫呢:“要钱没有,要命——就给一条!”

    穷光蛋舍不得一文钱抛出去,宁可丢掉性命。

    这样的时刻,后背上的竹篓子得给妹妹留下了,大牛兄一条胳膊阻拦着被他的斩钉截铁给吓得开始呆萌的猪肉荣,扭头嘱咐:“葱儿你带着篓子快跑……”

    额的个神啊!林葱儿抱着竹篓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哈哈哈——”,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幸亏这会儿拐角处行人稀少,不然,笑话闹大了。

    英勇不屈的林大牛,对上锱铢必较的猪肉荣,孰胜?

    经过细致的考虑和利害分析,猪肉荣的大刀铁片,软哒哒垂下来,算了,遇到两个不要命的神经病穷鬼,丢掉几根大棒骨就丢掉好了,总不能真就杀了人……

    “就当——被狗叼了去。”猪肉荣长叹一声败下阵来。

    “还有猪大肠呢!”坐到地上笑的全无形象的丫头片子,竟然不依不饶。
正文 第二十一章猪大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一章猪大肠

    “你还要猪大肠?”

    刚才还想要拼出性命来的俩男人,要不要说的这般整齐啊?林葱儿只想翻翻白眼珠子,一手往前伸那都攥湿了的三文钱,有气无力的解释:“我们不差钱儿,你把猪大肠白送我呗。”

    你们不差钱儿?猪肉荣觉得,肯定是今儿一早儿杀猪的姿势不正确,要不然,怎么会在收摊的节骨眼上遇到这么一对儿奇葩兄妹?

    “都给你们,桶子里的,爱拿多少拿多少。”

    猪肉荣的背影有些悲壮,肥厚的手掌心里把三文钱捏的死紧,这年头杀猪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几文钱差点儿促成一个杀人犯……

    林大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自己要钱不要命的气势打败了屠户?

    “赶紧的,白给的东西,装着猪大肠,快快!”屁股上被人蹬了一脚,力度不大。

    大牛兄懵懵懂懂奔向了木桶,一股臭味冲着鼻子扑过来,那肠子里面的污秽还在呢……

    “别谋了我的桶去!”猪肉荣不放心啊,这俩人忒穷,连猪大肠都想兜回家去,不会把自家木桶当宝贝儿偷走吧?

    不但是木桶要看护着,猪肉荣伸开两手还拦在案板前面,大片钢刀,牛耳尖刀,抹布,油纸,统统保护起来。

    林葱儿没事儿人似的拄着木拐站起身子,拍拍身后的尘土,抓起竹筐子往前扔:“哥,接着,再垫些草。”

    杂草倒是随便去个旮旯儿就能揪一大把,林大牛为了妹妹满意,在猪肉荣的监视下,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

    装过了猪大肠的竹筐子,以后可就别盛放食物了,大牛兄满眼里都是可惜。

    好在他家妹子欢喜无限,也不嫌弃三条腿走路疲累又尴尬了,沿着街道去找佐料铺子,要做出美味儿的猪大肠,除了盐糖醋酱葱姜等普通调料,最好还搭配着绍酒肉桂花椒砂仁等细作东西,好歹得多配备些。

    见到小麦面粉,林葱儿又拔不动腿了,在她的字典里,漂亮衣服可以不穿,男朋友可以不要,唯独一张嘴巴千万不能受委屈。

    “买,必须买!”拄着拐的瘦身子,扭身指挥“小跟班儿”:“先来二百文钱的面粉。”

    隐藏在竹篓子破袖子里面的“存款”,还没暖热乎就要道“拜拜”,林大牛一脸的苦大仇深,满腔的劝阻阻在了口中,因为,败家妹子低声还威胁了一句:“要不然,我回家就杀鸡,清炖一只红烧一只。”

    这是活祖宗啊!

    接下来,为了保住家里硕果仅存的三只下蛋母鸡,林大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除了没买到砂仁,林葱儿把其它做“九转大肠”的佐料配齐了,包括,绍酒。

    林大牛的心肝肺都在抽抽的疼,他们买不起整坛子的绍酒,林葱儿却忽悠着老板白送了一只细窄的竹筒装酒,并意犹未尽的说:“这些勉强够烧一顿的。”

    可是竹篓子里面的破袖子里面的铜钱,已经全部抖搂干净了!

    活祖宗!

    大牛兄决定,再不跟败家女说话了,等回去院子,立马把三只母鸡藏到安全的地方……

    “哥,回去的时候,你想着给王大叔付钱啊。”败家女竟然还能想起来事先允诺的搭牛车钱,也没忘记大牛兄腰带里还有铜板。

    决心不搭理妹妹的林大牛,只把眼神落在妹妹的腰带上,不是他想算计妹妹的钱,实在是,反正败家子留不住。

    林葱儿多高的智商啊?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眼神儿的含义,于是解释:“我剩的这几个钱,还得买别的。”

    还要买?

    大牛的嘴唇直打哆嗦,亲娘啊,您快从坟头里爬出来教训教训这个败家女吧,她愣是敢把六百多文钱一下子泼洒干净啊!

    实在是少见多怪吧?“月光族”,听说过没?就是这样享受生活的,这是遵循“富了狠,穷了忍”守则。

    终于回返到绣坊后院黑漆大门,林大牛留着两行面条泪蹲在墙根下,后背上没舍得放下装载的满满当当的竹篓子,身前还看护着一个散发臭味儿的竹筐子。

    林葱儿也很疲累,胳肢窝儿被木拐磨得生疼,两条腿更是说不出的酸爽。

    她想哭来着,真的,特别委屈,原来没承受过这种折磨,穷困、饥饿、闷热、狼狈、被嘲笑、装猫变狗扮痴,还跛着腿拄着个破拐……

    可是,哭出来给谁看呢?有什么用呢?

    不奔波不挣扎,等死么?

    当黑漆木门打开的时候,穿戴的要饭的似的林葱儿,看起来又是笑容满面。

    “王大叔,咱们现在就走吗?”

    “走,小丫头等了多大会儿?怎么没拍门叫我一声?”王大叔脸上泛着潮红,说起话来还泛着酒气,可见的中午那顿饭,女婿招待的不错。

    送出门来的是王大叔的闺女,王四丫,果然穿戴的很利索,肚子也不显,一张口就带了三分笑的招呼:“是葱儿妹子吧?到家里喝口水坐坐?”

    “谢谢四丫姐,等以后再劳烦您吧,”林葱儿寒暄着,注意到了王大叔的脚步有些趔趄,指挥的瘾头又上来了。

    “哥,你来帮着王大叔赶车。”她转头,对面有隐忧的王四丫招手:“四丫姐放心,我哥能赶得了牛车,我们回去先到王家庄买些东西,认了王大叔的家门再走。”

    这就是承诺了护送王大叔回家的意思,王四丫的笑容瞬间放大,更真诚了许多:“下次进城,来找姐姐玩哦!”

    王大叔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大牛模仿着他来时的做法儿,在闹市中一手牵着缰绳跟着老牛走,还一脸兴奋的样子,“呵呵”笑起来。

    “我养的牛,听话着呢,也认路,大牛娃子别怕,有事儿就叫我。”

    这老汉心大,干脆坐到车辕前方,后背倚着个方正柔软的包裹打起了瞌睡。

    看外形,那包裹应该是新做的被褥之类,是王四丫孝敬父母的吧?

    不知道这个时候,前世的父母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林葱儿也倚着竹篓子闭上眼睛。
正文 第二十二章荷塘边的酸书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二章荷塘边的酸书生

    半路上,叫醒了王大叔,确认了一下王家村的具体位置,牛车“轱辘轱辘”拐了个弯儿,先看到一条小河蜿蜒而过,鼻尖儿就仿佛嗅到了独属于莲科植物的清香。

    “这条河跟你们林洼村通着哩。”王大叔睡眼惺忪的介绍,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叔其实没喝多少,就是酒量差,沾了酒气就睁不开眼了。”

    林葱儿伸手摸了摸那只盛放绍酒的竹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想到饮酒,没办法不回想起那些肆意喝醉的爽快日子。

    当年的林森森大小姐,号称“千杯不醉”,虽然实际上绝对没有千杯那么夸张,喝趴下一桌子棒小伙子还是有详细记录的。

    “嘿嘿”,巴掌脸上浮现一抹傻笑,哥儿们姐儿们都没猜到,林大小姐乃是百里挑一的“酒漏”体质,边喝酒边用毛巾擦拭胳肢窝儿的汗液,她能稳稳当当从黄昏喝到第二天清晨,照样眼不花脸不红……

    可惜啊,回不去了,富二代醉生梦死不考虑明天不犯愁未来的好日子。

    此刻,一小竹筒的绍酒,都舍不得抿一口,要留着,想办法多挣出些温饱钱来。

    “哦——”,下决心一路上不出声音的林大牛,忽然发出由衷的感叹,顺着小青河,圈了一块儿百十平米的水塘,水塘里荷叶婆娑,几朵粉红色的荷花,在水波中潋滟生姿。

    “哇——”,林葱儿也在赞叹,被扔到大圣王朝以后,眼里看到的多是灰突突的色彩,猛不丁几朵荷花在视野里摇曳,心神一荡。

    “姑娘家都喜欢这个,丫头下去多看几眼吧,这劳什子不一定能挣钱,王五家里早就后悔了呢,明年可就见不到啦。”王大叔乐呵呵的接过了大牛手里的缰绳。

    林大牛闷着头去搀扶妹妹下牛车,林葱儿根本不需要,木拐往地上一拄,单脚往地上跳,看起来完全就是作死的节奏。

    大牛停在了原地,不尴不尬的。

    林葱儿三条腿跳跃着靠近了水塘,空气中的香气更浓郁了。

    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赋诗一首?

    反正距离牛车的位置不近,林葱儿心花怒放的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咳”。

    读书时候唯一能考到高分儿的学科,就是语文,毕业后每天吃撑喝醉的,经典诗词歌赋却是没忘干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就背到这儿,后面我们大小姐还会呢,却被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咦?”给半路上截断了。

    接天荷叶无穷碧,没料想脚底下水塘边荷叶遮挡,就有个隐藏的很深的人影,“霍”的站了起来。

    还挺有看点的,弱不禁风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脸皮,发髻上包着块儿书生巾,身上的衣着也是读书人的打扮,白色长袍下摆处,沾了些许的泥痕。

    好不容易有了背诗的欲望,却被个酸书生给听了去,林葱儿后半截诗句被堵住了,不由恶狠狠瞪向酸书生。

    那书生却双眼放光,脸颊也是红润润的,跟猫见到老鼠似的,一拱手一弯身,抬眉问道:“小姐——能作诗?”

    “小姐?”林葱儿更怒了:“你才是小姐,你们全家都是小姐!”

    她甩袖子就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大老远的跑来王家村,不是想买几张荷叶回去么?顺便跟水塘主人熟悉熟悉,以备将来采购个莲藕啥的,这个酸不溜丢的白衣书生,不会就是水塘的主人吧?

    林葱儿的脚步停顿,那白衣书生忙不迭的从荷塘沿儿绕上来,半点儿没受到打击似的追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姑娘所做诗篇吗?姑娘——识字?善诗文?”

    这是看清楚了眼前的拄拐大仙穿着破烂,判断家境贫寒,不可能有读书认字的机会吧?

    瞧那双眼睛眯缝的,打小看书满腹经纶又有什么鬼用?早成高度近视眼了吧?

    林葱儿可没心思跟个酸书生谈经论诗,她目前唯一的心思就是“吃”,微蹙着眉转了话题:“请问,我想买些荷叶家用,你做的了主吗?”

    酸书生自然不知道柴米贵,又忙不迭的点头和摇头:“姑娘需要荷叶,自管取去就是,不要钱,莫谈钱。”

    “不要钱?”林葱儿当即眉开眼笑,三条腿欢快的往书生眼前跳了跳:“果真?你能确认?”

    对面的酸书生的脸颊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眉眼低垂声音也有点点发抖:“小生——能确认,此乃小生叔家的荷塘……”。

    三条腿的拄拐大仙,完全不计较他后续说的是什么,一径转头对大路上的林大牛召唤:“哥,拿根杆子来,咱们摘些荷叶。”

    王大叔的牛车上有备用的竹竿,杆头还绑着铁丝状的机关,大概是预防半路下雨支棚子使得,正好,可以借来一用。

    “这丫头,玩心大。”王大叔眯着眼睛摇头,帮大牛取了杆子,扬声对酸书生招呼:“帆娃儿今儿个不在家看书啦?出来松泛松泛好。”

    酸书生眼睛高度近视嘛,自然看不清大路上的人模样,听声音却可以辨识,于是又一施礼,回答:“是二叔公吧?您老又去县城看四丫姑姑了?”

    “嗯哪。”王大叔很豪爽的摆手:“帆娃儿大气,中个秀才没有问题。”

    他们二人高声寒暄着,林大牛已经踩了两裤腿泥巴,忙乎了一头热汗,好悬没秃噜进去荷塘,终于割了二十几张荷叶下来。

    林葱儿抱着清香硕大的荷叶,满足的眯眼嗅鼻,嘴里还没忘记道谢:“谢谢帆娃儿啦,下次我再要用到荷叶莲藕,可不能不收钱啦。”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三条腿跳啊跳啊,便乐不滋儿的跳到大路上去了。

    独留下白衣书生,还在绿莹莹的荷塘边凌乱,口中喃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王大叔很骄傲的介绍这位本族的孙子:“有出息哩,学馆的先生说了,这两年中个秀才没有问题,这不,他娘怕他分心,原先定好的外村的亲事也退掉了,媒人上门也都不应,非要等中了秀才再找个能识字的大家姑娘匹配呢。”
正文 第二十三章林有财的怒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三章林有财的怒火

    “嗯,像这种只认的读书的酸——书生,确实不适合找不识字的村姑成亲,互相说不到一块儿去,不成冤家了?”林葱儿配合的赞同,两口子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文化程度相差太远,没有共同语言嘛。

    跟王四丫说好的,要把王大叔安全送进家门口,兄妹两个说到做到,婉拒了去王大叔家里喝口水的建议,留下六个铜板的车钱和一份没煮过的生馄饨,顺着另一条小路回林洼村,酸书生帆娃子,就此完全抛在了脑后。

    家里,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等着他们呢。

    离开了牛车,每走一步路都疲累的全身叫嚣,疼痛也是新鲜的,胳肢窝儿被木拐杵的脱了皮,汗水浸进去,火辣辣的。

    林大牛倒是习惯了这种疲累,眼看着天色将晚,心里着了火似的担忧。

    这时候早忘记了不搭理妹妹那回事了,嘴里叨念:“咱爹——得着急了吧?”

    早晨从玉米地里消失的,天黑透了才进家,还是祸祸了没熟透的玉米棒子,家里灶房外面可是暴晒着玉米秸秆的残存尸体的……

    大牛同学越琢磨就越觉得大事不好,路上越发的看不到行人了,林洼村才有了影子。

    此刻,林葱儿的注意力全在村后的影子上,模模糊糊黑黢黢的山脉,夜晚来看算不上多么高大,隐约只分辨得出三个远近不同的山头。

    有山有水,应该是发家致富的好地方啊。

    兄妹两个从王家庄回程时,就是沿着小青河走的,河道粗细不一,但是水流丰沛,不见断道干涸。

    那为什么自家三口人穿成叫花子似的?

    只可惜做为一家长子的林大牛浑然不觉羞愧,满脑子都是他爹会怎么发怒怎么处罚的担忧。

    林葱儿担忧的是另外的问题:“哥,咱村子里有没有每天去县城的牛车?”

    好歹托那位不知道柴米油盐的酸书生的福,大牛的腰带里还抿着几个铜钱呢,明儿搭车再去卖一遭熟玉米,应该还能挣点儿零碎钱。

    大牛迈进村口的脚步越发沉重了,脑回路暂时便没那么活跃,直统统的回答:“去镇子上的时候多,去县城,得提前定下。”

    其实林洼村距离平寨镇跟寿安县城差不多远近,在村民心里,却觉得县城跨了一级似的,畏惧接触。

    “那就去定下。”林葱儿直接下结论:“你去定牛车,咱明儿早去早回,别不舍得花钱。”

    她的眼睛在朦胧的夜色里闪光:“我先回家顶雷。”

    最后这一句,林大牛莫名的就理解了,妹妹这是要替他解决亲爹的怒火啊!

    “咱爹拿鞋底子揍你……”,大牛兄感动了,一咬牙:“还是我先回……”

    “噗——”,林葱儿喷笑:“谁敢揍我?”

    这个大逆不道的妹妹,昨儿个还不是对后娘对亲爹,都敢……

    林大牛语结,妹妹的对错就别讲究了,反正,估摸着亲爹确实揍不了她。

    林葱儿拄着拐,慢慢儿往家的方向挪动,没有人陪着插科打诨,身体的疲累感更清晰。

    夜色笼罩的小乡村,格外清静,习惯了没有夜生活,家家户户全窝屋子里,要么做活儿,要么早睡,些许需要串门子的才会留在外面,有客人的门户便敞开着。

    狗叫声,响起又落了,伴随着主人家的呵斥。

    村子最北头儿,就是林葱儿的家,院门四敞大开,门外一点点暗红色的火星子,时不时闪烁一下。

    三条腿缓缓走近,火星子的高度一下子提起来。

    林有财的习惯大概就是蹲着,站起来的身影还挺高大。

    “你——去哪儿啦?你哥呢?”

    还好还好,没有一上来就抡起鞋底子抽过来。

    林葱儿的树杈子却下意识的挡在了身前。

    夜色很重了,看不清彼此的脸色。

    林葱儿懒得多做解释,尽量言简意赅:“今儿去县城卖玉米棒子了,能挣钱,你现在拿个布袋到地里再摘些回来,我们煮熟了明儿继续卖。”

    这得算是命令式的语气吧?

    林有财大概有些接受无能,喘气也粗了,闷声问:“还没熟透的棒子,你们就卖了?”

    “嗯,卖了好几百文钱呢,你快去,拣长得诚实的掰,甜沫儿秸也运回来,都能卖。”

    都能卖钱,卖好几百文钱!

    林有财迷迷糊糊就走了几步,然后,转回身进院子拿麻袋,拿了麻袋又跟在了女儿身后,确认了一下:“是真的吧?都能卖钱?”

    “真真的,再晚,就来不及了。”林葱儿举起了树杈子向院门一指,亲爹的身影已经消失。

    说好的抡鞋底子揍孩子呢?都没再仔细问问亲儿子到底哪里去了……

    林葱儿一屁股坐在枣树下的老树根上,闭上眼睛稍作歇息。

    肚子里早饿的肠子都拧一块儿了,嘴唇也干的冒火,这是前世的富二代娇娇女从未经受过的磨难,可是,没人送上吃的喝的,没人表示怜惜。

    在牛车上时,王大叔还曾经赞美过这个土的掉渣的名字,说是:“咱乡下的娃儿,起的名儿越贱,阎王爷越懒得搭理,好活哩。”

    可不是好活?没爹疼没娘哄缺吃少喝破衣烂衫都觉得挺正常,孩子深更半夜走回家了,也不见嘘寒问暖心肝宝贝的叫一通,脚疼不疼啊到底?

    前世里虽说也是独立长大的,到底有什么不痛快了还能打个越洋电话,跟亲爹亲娘抱怨几句发发狠撒个娇的……

    当林大牛回家的时候,院门依旧四敞大开,各屋里黑洞洞,没有半点灯光。

    “爹——葱儿——”,傻小子惊慌失措。

    枣树下传来有气无力一声响应:“去烧水……”。

    那声音里貌似还带着哭腔儿呢。

    被鞋底子揍了吧这是?

    林大牛越发羞愧难当,下决心从此以后更得听从妹妹的指挥,太仗义了啊!

    烧水,大牛在行,做饭,自己玩不了。

    已经收拾好心情的林葱儿拄着拐进了灶房,一项一项安排。

    新买来的食物全亮出来吧,洗洗大棒骨当汤底炖着,打一锅掺了白面粉的杂面疙瘩汤对付对付肠胃,去后院里拽些嫩菜叶洗净,跟捎回来的生馄饨一块儿再丢进锅里……
正文 第二十四章一切行动听指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四章一切行动听指挥

    “石头家的牛车,跟咱去县城的话,人少,来回要……十二文钱。”林大牛小心的探看妹妹的脸色,如果是去平寨镇,两个人来回六文钱就差不多了,他心疼。

    “哦,不够的话,明儿回来再给。”

    对于曾经一掷千金的富二代来说,十二文钱坐车,简直不值一提。

    面疙瘩汤是最容易做的,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大骨头带来的肉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表皮上的绿白相间分外好看。

    “爹怎么还不回来?”林大牛盛了三个海碗,疑问道。

    就林有财那个一辈子没做过饭的德行,肯定肚子里还只剩早上那点儿粮食。

    掰一袋子玉米而已,老庄稼把式,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大牛是个孝顺的,抬腿就往外跑:“我去接接。”

    “咕咚——哗啦——”,大牛同学摔倒在一堆儿玉米秸秆上。

    在兄妹二人做饭期间,林有财已经打了个来回,灶房外堆积着玉米棒子和成捆的秸秆。

    听说能挣钱,林有财不会想要下血本,提前给玉米斩草除根吧?

    这东西还不禁放,天数多了玉米就老了,谁还买?

    “赶紧的,拦住……”,林葱儿话没说完,大牛兄也不见影子了。

    哎,都是贫穷惹的祸啊!

    今儿晚上,还能不能睡个囫囵觉儿了?

    臭烘烘的猪大肠也得处理……

    好在有两个壮劳力呢,瞧这干活儿热情劲儿。

    爷儿俩回来的时候,收获真心不小,林大牛没来得及挽救第二袋玉米棒子的命运。

    “先吃饭吧。”林葱儿的脑子有点大了,明天再继续在学堂门口摆摊子,能不能消化完这么多玉米棒子啊?

    老闷葫芦喝了两大碗带肉香的馄饨面疙瘩,途中照旧没说一句话,然后就闷头去给秸秆扒皮分段。

    “咱们分工吧。”林葱儿义不容辞做指挥,要不是还得等打铁锅里再烧热水洗个澡,她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你——”,她叫不出“爹”来,只能这么大不敬的称呼:“干完这些活儿后先去睡觉儿,明儿早起把玉米都煮熟了,然后叫我们,能完成任务不?”

    他爹没做过饭,亲儿子这两天可有了经验啦,赶紧上前指点:“要是不知道熟不熟,揭开锅扒开皮瞧瞧……”

    “吃几个也行啊,明儿早饭就这个了。”林葱儿补充。

    最艰巨的任务,要放在大牛兄身上。

    “你来清洗猪大肠,下手要仔细,别舍不得东西。”

    套洗猪大肠的方法,要里外翻洗几遍去掉粪便杂物,放入盆内,撒点盐、醋揉搓,除去粘液,再用清水将大肠里外冲洗干净。

    林大牛重重的点头,他每天做农活习惯了,真心不觉得今儿的劳动强度有多大。

    “先把热水倒我屋里去,再动猪大肠……”,林葱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儿。

    第一次知道,洗澡也是需要耗费心神的,林葱儿掐了自己好几把,才勉强把自己清理干净,爬出浴桶跳上土炕,头发都没干就睡着了。

    粗神经的主人,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新收的宠物,猫咪胖胖。

    没人投喂怎么办?自力更生呗!这年头人活着都如此艰难,何况是一只猫?都得勤劳努力,才能丰衣足食啊!

    可怜一只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小奶猫,在暗夜里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无声无息的守候着可以饱腹的猎物……

    林葱儿这一觉儿,睡得天昏地暗,饿的同样天昏地暗的小奶猫,几次去扒拉主人的脑袋,都没扒拉醒。

    老闷葫芦的觉儿却没睡踏实,他虽然不善言辞,爱儿子的心还是有的,前半夜便帮着大牛清洗猪大肠,后半夜又不怎么敢睡着了,怕耽误了早起煮熟玉米棒子的任务,眼睛略眯了眯,便惊醒了。

    庄稼汉子勤快,既是不敢睡,便又起来忙碌,灶房内的油灯恍恍惚惚的,林有财在做平生第一顿“美食”,烧火,添水,下面煮上面蒸,一会儿揭锅一会儿捞棒子扒皮品尝……

    看起来简简单单的煮玉米,又是被儿子耳提面命的嘱咐过程序的,林有财还是手忙脚乱,甚至不由得思念起卷了家财回娘家的齐氏来,那妇人做饭很熟练……

    也想念老儿子啊,林来福这年龄正可爱好玩呢,从上次离家到现在,得有半个月了。

    按说得亲自去张家屯孩子姥家接一趟,也给齐氏个台阶下来。

    可是……

    林有财熄了火,蹲到灶房门外继续抽他的旱烟袋锅子,他原本就不是个多有主张的男人,能成天按照老天爷的旨意下地干活儿,不动脑子不操心是最舒坦的。

    葱儿那孩子,忽然自己有了主意,说的话做的事儿全不听指派了,甚至敢抡着树杈子打长辈,可见的原先是真受了大委屈……

    天边儿微微亮的时候,一脑门子官司的林有财都没想出应该怎么撕扯自家家庭成员关系,他起身磕打磕打早灭掉了的旱烟袋锅子,去拍打女儿的屋门。

    “该起了……”

    林葱儿被惊醒,撩了被子脑袋还有点懵,可怜的猫咪弱弱的靠近她,嘶哑的叫一声:“喵呜——”。

    “胖胖?”

    人家哪里胖啊?都要被无良的主人给饿死了!

    小奶猫决定,不能继续被关在土屋子里了,自己这本事还抓不到老鼠,主人又连口水都没放在屋里,得了,跟在脚后跟儿走吧!

    “喵呜——”又是一声叫,猫咪的情绪都出来了,圆溜溜的猫眼睛里面全是血泪控诉。

    三条腿的主人想起来了,低下头问:“你也饿了?”

    “喵呜——”,对啊对啊,要饿死猫了渴死猫了。

    最擅长做指挥的林葱儿,两片嘴唇一开一合,林有财就接收到了一个新任务。

    “你——今儿想着喂胖胖,嗯,到小青河捞些小鱼小虾的就行。”

    瞧瞧这主人,多仗义,直接把餐饮水平上升到“海鲜”级别了。

    很多年前就放弃了使用自己的脑子的林有财,马上就精神了,有指令,服从多简单啊!
正文 第二十五章九转大肠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五章九转大肠1

    林葱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人家马上就执行去了,她惦记着那些猪大肠,再累别人也收拾不了,再犯困也得亲自动手。

    勤劳的林大牛也起床了,先屁颠屁颠的侍候妹妹洗脸,然后收拾自己。

    “我去做吃的,你趁着这个空儿冲个澡,把自己整理干净了,才好做买卖。”林葱儿说话不拐弯儿,直通通的往人心窝子上戳:“穿得破点没啥,衣服不能埋汰,随手洗一把费啥事儿?实在没换的,穿你爹的。”

    难道不是你爹?难道姑娘你昨夜里洗衣服了?

    原先可是每天都由林葱儿清洗全家人的衣服的,自从她上了一回吊,林有财父子的衣服就看不出颜色的胡乱穿着,现在,要他自己洗?

    好吧,妹子确实没那力气也没那时间。

    灶房里,狸花猫胖胖的叫声就没断过,它下了决心不离开女主人,因为此刻,散发着肉味的好东西,就在女主人手里掌握着呢。

    学会了点火的林葱儿,换到了小锅灶上做菜,大牛清洗的猪大肠还算完整过关,她需要做的是将洗干净的肥肠先放入凉水锅中慢慢加热,开锅后10分钟换水再煮,以便除去腥骚味儿。

    煮肥肠时也有讲究,开锅后得改用微火。发现有鼓包处用筷子扎眼放气,煮时加上姜、葱、花椒,才能更完美的去掉腥臊味。

    林大小姐上辈子就对吃喝一途最讲究,决不肯将就,臭烘烘的猪大肠,她一定得做成名闻天下的“九转大肠”才满意。

    “九转大肠”是山东省汉族传统名菜,属于鲁菜系。据传此菜是清朝光绪初年,济南九华林酒楼店主首创,开始名为“红烧大肠”,后经过多次改进,味道进一步提高,许多著名人士在该店设宴时均备“红烧大肠”一菜。

    一些文人雅士食后,感到此菜确实与众不同,别有滋味,为取悦店家喜“九”之癖,并称赞厨师制作此菜像道家“九炼金丹”一样精工细作,便将其更名为“九转大肠”。

    昨日里花光了铜板,买到的佐料可以大显身手了,略作加工,绍酒、酱油、白糖、醋、熟猪油、花椒油、清汤、盐依次列在锅台上。

    “哥,倒掉热水,看着火候。”

    小兵卒是个闷葫芦也挺好的,他啥都不问,让做啥就做啥。

    将肥肠细尾切去不用,小猫咪终于吃到在新家生活的第一口食物。

    肥肠切段儿,炒锅内注入油,待七成热时,下入大肠炸至金红色时捞出。

    炒锅内第二次放油烧热,加大约入30克白糖用微火炒至深红色,把熟肥肠倒入锅中,颠转翻炒,使之上色。

    再烹入绍酒、葱姜蒜末炒出香味后,下入清汤、酱油、白糖、醋、盐,汤汁开起后,再换成微火来煨。

    最后,待汤汁熬至1/4时,放入胡椒与肉桂碾碎的粉粒儿,继续煨至汤干汁浓时,颠转勺使汁均匀地裹在大肠上。

    昨日里跟酸书生帆娃子讨来的荷叶派上了用处,大肠花瓣一样摆入荷叶中心,每九颗花瓣算一盘儿,撒上香菜末做点缀。

    林家整个院子里都是喷香的,林大牛根本不敢下口去品尝如此精致的美食,嘴里含着妹妹硬塞的大肠花瓣儿,他想哭。

    “呼——”,林葱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最滋润最丰满的一块儿猪大肠品味了一番,虽然佐料还差强人意,火候还不算完美,但是,依然鲜美的无与伦比。

    吃不到“佛跳墙”,更够不到“满汉全席”的世界,能吃到林大小姐精心烹饪的“九转大肠”,也可以暂时满足了。

    果然啊,只有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才最得心应手。

    胖的大象一样的林森森大小姐,每日里肯呆在厨房辗转腾挪,竟然是为了今日落魄时准备的吗?

    林葱儿也有些热泪盈眶的意思,精心了又精心,把每一张装载了大肠的荷叶包起来,力求不影响到美观。

    这东西还怕凉,肥油泛了白就够呛儿能卖高价了。

    两个大竹篓的煮玉米,还在大地锅里闷着,正好用来保持温度。

    把荷叶一层层码放到竹篓最上面,隔着层破衣服遮盖起来,再把昨夜里扒了皮的甜沫儿秸重新分段捆扎,大牛兄便嘴里啃着个熟玉米跑出去叫牛车了。

    林有财始终没回家,地锅篦子上留着他一天的饭食,灶下有余火,温着。

    九转大肠的香气,依然在院子里挥洒着,吃饱了的猫咪胖胖,选择了枣树下的老树根,懒洋洋的打瞌睡。

    昨夜里所有的抱怨,甚至是离家脱逃的想法儿,这会儿全部烟消云散,胖胖对于女主人的厨技,表示很满意。

    当同样满意的想哭的林有财,吞咽着儿女留下的早饭时,赶牛车的林石头,正在疑惑鼻子尖萦绕的香味儿是怎么回事儿。

    “大牛啊,你这会儿就把玉米秸秆都砍了,你家今年还能有好收成?”跟大牛并排坐在车辕两侧的林石头打探的意味很浓,可惜,林家唯一精明的那一只上了牛车就补觉儿去了,也没想起来嘱咐嘱咐傻大哥,注意个商业机密啥的。

    本来嘛,煮个玉米棒子而已,小case,富二代哪里能看得入眼?

    但是,在一穷二白的原始积累阶段,这小case一旦满大街都是,大小姐你的发家致富路,也要艰难点的吧?

    还没学会用脑子的林大牛,痛痛快快干干脆脆就把昨日里一番挣钱经历给倒出去了,直听的林石头恨不能马上把牛车调头,回林洼村掰了自家地里的玉米棒子……

    果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一个土坑颠簸,林葱儿被颠醒的时候,恰恰好,林大牛正讲到“石头哥你也闻着这大肠味儿香吧?我跟你说这可难洗了……”。

    “咳咳——”,林葱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树杈子毫不犹豫抓起来,直直的冲着前方那傻汉子的细腰捅了下去。

    不知道之前这傻缺还传授出去了什么呢,不是著名的“闷葫芦”脾性吗?什么时候转型变“话唠儿”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九转大肠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六章九转大肠2

    奇葩的世界正常人不懂,林大牛正在林石头的引导下甩掉“闷葫芦”的帽子呢,后腰一疼,整个身子向牛车一侧倒栽下去。

    这得说幸亏牛车矮速度又慢,林大小姐这具皮囊的气力又小,大牛兄除了滚一身土外啥事儿都没有,还追了几步牛车,仰着黑脸膛傻笑呢。

    “葱儿你醒啦?再多睡会儿,等到了县城哥叫你。”

    “等到了县城,你被卖了再帮着人家数钱去吧!”林大小姐面色阴冷,树杈子一头儿就杵在车辕上,林大牛稍一靠拢,流露出上车的愿望,就会被树杈子扫上一记。

    “大葱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还敢打你哥呢?”林石头不乐意了,他正听到关键处,还指望着继续掌握下文,臭烘烘的猪大肠,到底是怎么清洗成香喷喷的?

    还有啊,那句“你被卖了再帮着人家数钱”是几个意思?拐着弯儿骂谁呢?

    憋了一肚子火的林葱儿,终于找到正主儿发泄了,她也不装腔作势隐隐藏藏,直接扬声道:“我打他,是因为他缺心少肺,要把自家活命的法子送给别人,别人给个屁,他就捧着当香的……”

    刚坐上牛车的时候,林石头就笑嘻嘻的吹捧林大牛那傻缺了,夸赞昨夜里背篓里装的东西丰盛,大牛兄弟有能耐,此刻再琢磨,是事先就做好了局,套着傻缺牛往里钻吧?

    林石头当即脸色就黑透了,他可受不得这种窝囊气,他们家在林洼村可是有头脸的,最骄傲的是,林洼村唯二一辆珍贵的牛车,就是他们家的,另一辆嘛,只有村长家莫属了,其余全是穷光蛋,犁地的时候要求着他们两家帮忙的……

    “噌”,林石头就跳下了牛车,单手一拽缰绳,牛车便停了。

    这也是林大小姐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表情,登时傻眼了。

    因为林石头很干脆利落的说了一句话:“你们能耐,老子不送了!”

    嘿嘿,老子就是这么拽霸天,刚刚离开村子八九里地的样子,不送了,爱咋滴咋滴吧!

    唯二的牛车,你当闹着玩儿呢?

    林大牛一脸的仓惶与懵懂,自家妹子这两天转了性子,逮谁都敢骂都敢下手,可是你不能得罪唯二的牛车啊!两大竹篓子的玉米棒子,还有两大捆儿甜沫儿秸,他自己背不了!

    “石头哥你别生气……”,大牛打算低声下气求肯来着,昨日里在学堂门口,那个小厮嘲笑妹妹,妹妹不也是弯下腰来吹捧人家了吗?这不丢人……

    可是,一根树杈子挡在了面前,林葱儿斩钉截铁指挥:“搬下咱家的东西,我还真就不信,离了这棵葱,我还调不了馅子了?”

    “赶紧赶紧!老子忙着呢,耽误这会儿功夫,少挣多少钱啊!”林石头翻着白眼珠子催促,嘴角儿撇的二五八万,得意着呢。

    林葱儿不含糊,拄了拐要下车,大牛兄的脑筋却忽然灵泛起来,既是半路上丢下了他们,那么……

    “石头哥,你——你得退我们的车钱!”

    说好的来回十二文钱,林大牛实诚,就把身上仅剩的铜板全给出去了,当时心里疼的直抽抽呢。

    再懦弱的汉子,保护自己的家财时,也是可圈可点的。

    “退什么退啊?”林石头没料想到这一出,伸手推了林大牛一把:“你们耽误了我去镇子上挣钱,这会儿再回村可捎不到人了,那十几个铜板板,权当是赔偿的我!”

    好有道理啊说的,难为林石头被尊称一声“哥”,同辈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大牛被推了一个趔趄,眼珠子红彤彤,嘴巴里却是实在说不出什么有力度的话,只用手指着林石头,还打着小哆嗦。

    傻缺,还是废物。林葱儿判定完毕,也不着急下车了,转身坐回原地,撇了嘴角冷笑。

    自以为占了上风的林石头眼睛一瞪:“死丫头片子,还不赶紧滚……”

    说时迟那时快,最后一个“滚”字刚出口,林石头的嘴巴上就被狠狠抽了一记,“噗——”

    树杈子虽然简陋,磨合了两天,终于得心应手了。

    “还钱!”依着竹篓子端坐的林大小姐,威风凛凛。

    树杈子在手,天下我有!

    林石头嘴巴痛的厉害,下嘴唇暴胀成了猪肉香肠状,这还是林大小姐本身的力气没恢复的效果呢。

    “死——嘶嘶——丫头,敢赖上我的牛车不走,摔——摔死你!”林石头大怒,一抖手里的缰绳,那意思,豁出去了是吧?咱把牛车开成赛车,甩出去摔死你们!

    你当姐是吓大的啊?

    林葱儿“呵呵”冷笑,眼眉一挑:“你试试?摔死了你家的牛,可别心疼。”

    那哪儿是会摔死牛的姿势啊,林家疯丫头的树杈子直指大黄牛的后臀……

    庄户人家,拿牛当宝贝养的,比自家的孩子还金贵呢。

    林石头决定,不搭理这家子疯货了,赶紧回家想法子捞一笔才是正理儿。

    “你们——等着!”

    林石头忍着嘴疼,从袖筒里摸出铜板来,一枚一枚往地上丢,丢到十个铜板,收了手。

    “再没了,送你们走到这儿,两文钱根本还不够呢。”

    林葱儿点头:“行啊,两文钱就当你老子娘给你买点药抹抹嘴巴。”

    这辈分真的有些乱了,刚刚林石头自称“老子”,这次林葱儿自称“老子娘”……

    心里有惦记的林石头,不跟女娃子争口舌之利,急火火给牛车调头往回赶,只远远地,留下一句:“死娃子,以后休想再坐我家的牛车……”

    剩下兄妹二人,守着两个大竹篓子和两捆甜沫儿秸,傻眼。

    “给你收着。”大牛捡起来铜板,送到林葱儿手上。

    当妹妹的老太爷似的不搭理这傻货。

    “你在这儿等牛车,哥先背一篓子提前走着。”大牛兄闷声说:“反正——你也受不了气。”

    林葱儿又是一声冷笑:“嗬——你就算是走到了县城里,能做些什么?”
正文 第二十七章九转大肠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七章九转大肠3

    你能做些什么?一眼没看住你,你就能把家里挣钱那点儿招数全抖搂给别人……

    “我——卖玉米棒子,还去学堂门口,我认识了。”林大牛真心不服气啊,他感觉自己已经学会卖东西了。

    偏偏林有财那个老闷葫芦还给掰下来这么多的存货。

    “好,你去吧,我们就到学堂门口汇合。”林葱儿头都没抬,摆手。

    请老天爷别怜惜这傻缺兄,多赏几个大耳光抽抽他,兴许还能多长两个心眼儿。

    上辈子就没个朝夕相处的姊妹兄弟,林大小姐根本没有尊敬兄长的概念,更不可能想办法维护他那点儿可怜到可以忽略的自尊心。

    林大牛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篓,身前提溜着两捆儿甜沫儿秸,乘“11路公共汽车”出发了。

    林葱儿再次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估摸着,今儿这些存货是卖不完的了,她的三条腿,使不上劲儿。

    苦中作乐的姑娘,干脆从竹篓子里抽了两根儿权代水壶的甜沫儿秸,放嘴里咀嚼,吃半根,扔半根儿……

    这个时间点,想看到一辆顺路的牛车,还是有可能的。

    林葱儿一张嘴抹了蜜似的甜,称呼着“大爷大叔大婶儿……”,这才给自家和竹篓子挤出一点儿空隙,说好了一共支付五文钱,赶车的大爷帮忙送到地儿,兼搬运一下。

    看起来一切还算顺利,估摸着时间也能赶上学堂下学,路上那点不痛快的阴影面积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而,就在牛车东绕西绕终于送完了所有的客人,最后拐到学堂门口时,热热闹闹的一出剧目,正在上演。

    紧挨着林大牛的竹篓子,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份熟悉的道具。

    林石头,和他的竹篓子,竹篓子里面,煮熟的冒着热气的玉米棒子。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林葱儿本来也没奢望过卖玉米棒子的业务恩能做长远,知道的人多了,自然会有竞争。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看看林大牛那张黑粗紫胀的傻面孔,就知道这闷货已经想明白了,是他的大嘴巴惹的祸,现在,报应来了。

    “五文钱一个棒子?天啊林大牛,你这不是讹人吗?各位各位,都到我这儿来买吧,一模一样的,我家卖三文钱一个!”

    林葱儿终于看到,生活他老人家,“啪啪”抽了林大牛俩大嘴巴。

    看看他的竹篓子里,依然满满当当,这不会没开张呢吧?

    “卖——卖出去了好几个,他一来,人家就找我退。”林大牛见到妹妹热泪盈眶,宛如受了欺负的小奶狗。

    靠降价竞争?林葱儿咬牙,赶牛车的大爷已经离开了,说好的酉时在北城门外等人,她的竹篓子想挪动都没办法。

    “两文钱啦!热腾腾的玉米棒子,只卖两文钱一个,免费赠送一根甜沫儿秸!”

    不“蒸”馒头,“争”的只是一口气而已。

    “呵呵”,等候在学堂门外的家长们小厮们马车夫们全都乐了,看热闹嘛,谁都不怕事大。

    “两文钱的,来一个。”

    “刚刚你卖给我三文钱,不行,你得退钱!”

    林石头也不是个好缠的,他紧赶慢赶才煮熟了玉米棒子来到大牛说的学堂门口,才见到回头钱,怎么舍得把买卖让给一直看不入眼的一对破落户兄妹?

    “一文钱一个棒子!赔本儿卖啦!”

    这其实是一种恶性竞争,双方谁都得不到便宜。

    林大牛满脑袋上都是汗水,凑热闹的顾客们,又开始起哄叫他们退钱……

    收到林大小姐腰包里的钱财,谁能夺走?

    林葱儿不急不恼,打开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各位各位别挤,今儿咱家卖玉米棒子都是添头儿,瞧一瞧看一看,这可是名扬天下脍炙人口的美味佳肴,最正宗最地道的‘九转大肠’,闻一闻,多么的香?咱这里可有典故……”。

    为了挣钱,小姑娘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硬是慷慨激昂,把“九转大肠”的来历故事,宣讲的如梦似幻,期间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哪个年头都怕能忽悠的,尤其是被自己听不懂的高深的玄妙的话来忽悠,没办法不信服啊!

    “就是这么神奇!我家祖传,沿用了道家炼制‘九转金丹’的手法儿,精心研制出了这道美食,请大家记住这个光辉的名字,九转大肠!”

    “九转大肠——”

    “九转大肠——”

    玄妙的名字被多次重复,林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高亢:“九转大肠,只卖二两银子!二两银子,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您买到的,是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是金銮殿上的皇帝万岁都品尝不到的精品绝品!数量不多,时间有限,机会要自己把握!”

    额滴个神额!这是把前世里洗脑传销那一套借用来了吧?本来想要找补回一文钱的顾客们全部听痴了,听傻了……

    “噗——哈哈哈哈——”,唯有一道响亮的笑声,豪迈高亢的程度,能跟大忽悠林葱儿的声音相媲美。

    一辆俊美高大的马车就停在学堂对面,车帘子和车身全在伴随着笑声抖动,紧牵着马缰绳的车夫威武雄壮,一张脸却受风似的抽搐着,并且,那张脸的上半部分,明显多了一样东西,在暗影里散发着冷意。

    哪儿来的搅屎棍子?林葱儿几乎恼羞成怒,要不是隔着热情的顾客们,那马车的价位又一看就名贵,真的得抛出趁手的兵器——树杈子。

    然而,笑声过后,车帘子掀起一角儿,虽然看不清车中人的容貌,声音中的愉悦却是清晰地:“阿四,去买两份儿,万岁都品尝不到的美食,哈哈……”

    这还差不多,林葱儿的怒气当即烟消云散,笑成了一朵谄媚的狗尾巴花儿,即便,走上前来的那个汉子,不但高大威猛气势逼人,脸颊上方的遮盖物也瞧清楚了,是半副黑沉沉的面具,箍在鼻梁上方,像是前世里举行化装舞会时所见到的王子造型,周围的人开始抽冷气,林葱儿却是没觉得多异常:“阿四哥好威武,您是‘九转大肠’的第一位顾客,免费赠送两枚玉米棒子,祝您和您的主子武功精进如火纯青如日中天……”

    姐上辈子就是语文能考个好成绩啊!掂着四两银子的激动,必须这样言表!

    四两银子,呜呜呜,你们真是好人!

    抽冷气的顾客里面,忽然爆出一道声音:“那是秦将军!”
正文 第二十八章九转大肠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八章九转大肠3

    “秦将军?传说中从不以真面目出现的秦将军?”

    “这是——秦将军的贴身亲卫铁面军?”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那辆高大威猛的马车厢。

    有识趣的围众们开始弯身施礼,甚至还有挤上前要磕头的,膝盖跪到中途,被一股力量阻止。

    “父老乡亲莫要客气,立生此来只为接领幼侄下学,万万不敢扰民。”

    车厢内声音诚恳,大家只能后退,一时间鸦雀无声。

    腰挂佩刀雄赳赳气昂昂的阿四,此刻托着两份荷叶包裹和玉米棒子往回走。

    林葱儿的声音及时响起来:“快来买啊,秦将军喜欢的美味佳肴,九转大肠,只卖二两银子一份,秦将军喜欢的好东西,来得晚了就买不到啦!”

    果真有跟风的不差钱的顾客,付了银子还乐颠颠儿的。

    林葱儿再接再厉:“名扬天下,九转大肠,还剩八份儿,八,不是八,而是发家的发啊!谁买走了第八份,谁就买走了‘发’,发财致富的发……”

    “恭喜这位大哥!预祝您发家致富一路畅通!现在还剩七份儿!七——七——”

    小姑娘卡壳了,一时之间,这个倒霉的“七”,还真没想起来胡诌什么。

    马车里面又有一声笑:“哈——莫不是要说到‘夫妻’了?”

    林葱儿马上接口:“借秦将军的吉言,第七份儿九转大肠,象征着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早生贵子阖家幸福……”

    “第六份,六六大顺,天天吃肉,大叔您一看就是商业奇才,跋山涉水走南闯北最难得就是这个‘顺’字……”

    当学堂的大门终于打开时,林葱儿的“九转大肠”已经卖到了最后一份儿,托那位秦将军的福,二两银子收的很顺利,并且,已经有了没忍住滋味儿诱惑的顾客,亲口品尝了一番,不由得连连赞叹,更加促进了售卖的速度。

    每一份“九转大肠”,赠送一枚玉米棒子,直把被观众挤到一边去的林石头气的火冒三丈,一直等到林葱儿手中的荷叶包裹一干二净,他才憋红了脸扬声叫卖:“一文钱一个熟棒子!只要一文钱!”

    学子们大大小小往外冲出来,林石头的嗓门更高了,他没有什么“九转大肠”,也没有臭丫头的口吐莲花,现在,两家平等了吧?都只剩玉米棒子了!

    林大牛竟然学会竞争手段了?自动自发跟着林石头喊:“一文钱一个热棒子……”

    傻货!林葱儿喘口气,指指甜沫儿秸。

    大牛兄的智商“噌噌”的涨啊,接下来喊的就是:“一文钱一个热棒子,还送一根甜沫儿秸啦……”

    昨天中午还是五文钱的宝贝儿,今儿沦落到一文钱了?

    林葱儿稍作休息,再次开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模式,就是嗓子很有些嘶哑了。

    “走过路过的天才少年们不要错过!”

    林大牛笨嘴拙舌,负责重复最后几个字:“不要错过!”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出售热腾腾的玉米棒子!”

    “玉米棒子!”

    “最后一次机会要好好把握!”

    “好好把握!”

    “我们来做个诚信的游戏!”

    “诚信的游戏!”

    “我们闭上眼随便你们拿走热腾腾的玉米棒子!”

    “玉米棒子!”

    “一个棒子只卖一文钱!”

    “一文钱!”

    “请天才少年们自己选择要不要诚信!”

    “要不要诚信……”

    哇,这事儿可太新奇了!就连看学堂大门的老爷子都捋着胡子出来了。

    林大牛听话的闭上眼睛,刚才妹妹出售“九转大肠”的手段震撼到了他,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异议都没有。

    好多好多的学子围过来,手里捏着一文钱跃跃欲试。

    观众里三层外三层的议论着指点着,脸上全带着笑。

    在闭着眼睛的兄妹两个不断重复喊话的同时,真的有尝试着取了竹篓子里面的玉米棒子,却没有放下铜板的孩子,观众们在大笑着提示:“喂,小姑娘,你要赔钱啦!”

    林葱儿脸上带着笑,满不在乎的回答:“赔钱没关系,我们售卖的是诚信。”

    “是诚信!”林大牛机械的重复。

    我们售卖的是诚信!你们买到的也是诚信!如果我赔了钱,那么,更受损失的是你们自己!

    这个小小的摊位如此热闹,大大小小的学子们玩游戏似的来取玉米棒子和甜沫儿秸,丢下一个铜板在竹篓旁边的空地上。

    然后,随手丢铜板的模式,又忽然转换成小心放下的方式。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枚铜板开始,圆圆的四方孔君,被规规矩矩的摞了起来,越摞越高……

    喧嚣的观众们越来越安静了,每个人似乎都想屏住呼吸,唯恐吹歪了那细细高高的铜钱君。

    还剩最后一个玉米棒子,还有一个孩子,小心了又小心,弯着腰,把铜板放在那一摞危机四伏的铜板山上。

    “哗啦——”,铜板山倒塌。

    “哇——”,仅有六七岁年龄的小孩子,哭了。

    好多人扼腕摇头惋惜,其实不一定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

    林葱儿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哭泣的孩子笑起来,她说:“铜板山塌了,你心里的诚信塔却搭建起来,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吗?”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吗?

    还有半捆甜沫儿秸没被拿干净,林葱儿树杈子一挥:“送给大家解解渴啦!”

    她已经很满足。

    尽管,林石头恶狠狠的声音还在耳边:“你们——以后休想用我家的牛车!我家的牛!”

    林葱儿抱起包裹着全部家当的破褂子,得意的摇摆几下身姿,回道:“你猜,我这儿够不够买一头牛的钱?”

    “穷光蛋!就差光屁股了的破落户!你舍得买牛?”

    观众早就走了个七七八八,林石头的玉米棒子只出售出去十几个而已,怎么能不愤怒不嘶吼?

    “哥,等把卫生打扫了,咱就去买牛!”

    林葱儿拽住了只会生气却没学会反击的林大牛,因为刚才的几番热闹,学堂门前一片狼藉,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恢复清洁。

    “真敢买牛,你家就等着要饭吧!”林石头骂骂咧咧去搬运自己的竹篓子,他是有牛车的人,他骄傲。

    林大牛再次跟学堂看门的老头儿借了扫帚簸箕,认认真真把整条街道都打扫干净。

    “伶牙俐齿,手段百出。”冷飕飕的四个字响起。
正文 第二十九章买牛记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十九章买牛记1

    林葱儿骤然回头,空荡荡的街道上,那辆高大威猛的马车还在,那个叫阿四的铁面车夫,也还在,车厢外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少年,八九岁的年龄,表情不善的看着她。

    那声音,依然出自车厢内。

    “多谢夸奖。”林葱儿点头,继续笑嘻嘻的回应:“小小屁民,为谋个温饱,自然得豁的出去。”

    小丫头说的坦然,那身破衣烂衫却实在是消减了气势,再多一个非同一般的道具——破木拐,那酸爽程度……

    马车厢内有了片刻的沉寂,表情不善的小少年也一只脚跨上了马车,车帘抖动一瞬,“嗖——”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暗器向面门袭来,林葱儿出于本能身形一矮,受伤的那只脚杵到了地上,“哎呦”一声,斜斜摔倒。

    “噗——”,落在林大小姐脑袋前方的暗器,是一枚……银锭子。

    颜色跟刚才收的二两银子差不多,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是个头儿大了些。

    “哈哈——”,马车厢内又传出笑声,和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意味儿:“小丫头,给你凑个买牛的钱,回家安守本分,再莫抛头露面了。”

    “哼,”已经撩起车帘的小小少年跟着回头留下一句:“臭要饭的。”

    去你奶奶的吧!林葱儿勃然大怒,双手拄地直立了上半身,毫不犹豫抓起那枚银锭子往马车厢砸去,口中叫嚣:“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将军而已,兜里多揣了几两银子而已,装什么大头蒜?听没听说过‘莫欺少年穷’?给我林葱儿一年时间,管保就是这寿安城首富!”

    原谅这姑娘吧,她曾经存活的那个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尊卑贵贱之分,她又始终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娇娇跋扈女,什么什么“将军”的,她理解不了得怎么屈膝……

    “大胆刁民!”原本不苟言笑的铁面阿四,轻轻一招手,那枚愤怒的银锭子便没了踪迹,伴随着他的一声呵斥,斜插背后的钢刀把儿,反握住了。

    “呵呵”,车厢内的笑声低沉了许多:“还挺有志气?如此,一年后,秦某再来探访寿安城首富吧。”

    这就是轻轻放过的意思了?马车启动,铁面阿四的鞭子一扬,在空中甩出一道鞭花儿,“啪”的一声脆响,弯着腰低着头抓着扫帚簸箕跑来的林大牛,登时被惊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葱儿也已满头是汗,不只是因为摔倒因为脚痛,刚才铁面阿四手抓刀把儿的一瞬,她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提到了半空,呼吸都停止了似的。

    “秦——立生,你等着!一年后,你真要敢来,管叫你尝尝被人砸银子的滋味儿!”

    林葱儿狠狠地攥住两只拳头,发誓。

    这是第一次,她森森的觉得,自己太弱了。

    不仅仅是贫穷,不仅仅是忍饥挨饿、破衣烂衫代表的那种弱势。

    有什么热切的东西,从心田里涌动……

    “先去——买牛。”

    林大牛不了解妹妹的心理变化,只是听得出“买牛”两个字说的有气无力的,于是弯下身子劝解:“葱儿别跟林石头较劲儿,咱家——哪里能买牛?”

    “怎么就不能买?必须买,现在就买!”

    林葱儿的力气回来了,瞪着眼珠子对哥哥吼:“你是个男人,把腰板挺直了就那么难吗?”

    说着“买牛”的事儿呢,怎么又碍着你哥的腰板直不直了?

    “买——买就是了。”林大牛倒退几步,一脸的忍让。

    两个竹篓子摞在一起,负在林大牛的后背上,没走出几步,这个不记仇的傻汉子就说话了:“葱儿,要不——哥背着你?”

    反正轻的不如半袋子粮食,缩在竹篓子里,也轻省不是?

    “你——”,孰料想好心当做驴肝肺,林葱儿气的浑身打哆嗦,富二代娇娇跋扈女,已经沦落的破衣烂衫瘸腿拄个拐,还不够吗?还得蹲在竹篓子里走街串巷?

    “牛车!我要买牛车!”

    想不这么丢份儿,代步的牛车是必须配置的,如果还有闲钱,把这破衣烂衫也换一换……

    林葱儿悲从心中来,泪花儿随嘶吼迸溅。

    “买——咱买——都听你的。”林大牛慌了手脚,这个妹子是半点儿不能惹的了,明明挣了银子应该高兴的事儿,她却痛苦的像被大山压着头似的。

    无论多么悲愤,还得继续保持着破衣烂衫拄着拐的形象,还得继续被行人打量几眼,嘲笑几声。

    三条腿“咯噔咯噔”往前走,林大小姐义无反顾,县城里面的牛马市场在猪狗鸡鸭农畜产品的最里面,犄角旮旯,因为,出售的跟购买的人,不多。

    一切好似都分外顺利,两家卖牛的还可以挑选一下。

    “大叔,你这黄牛多少钱卖?”林葱儿相中了那头个儿大的畜生,买过来就可以拉车,不像另一头小的,还得将养一段时间才能使用。

    “十……五两”。卖牛的老汉瞅了林大小姐一眼,迟疑的回答。

    一股子牛粪味儿冲鼻而来,憋着一口气的林葱儿忽然清醒了。

    自己根本一点儿行情不懂,这牛健康不健康,能值多少钱,可就全凭别人空口说白话了。

    “哥,你怎么看?”

    求助热线注定无用,林大牛一脸的懵逼,赤果果写着呢。

    村子里唯二的大黄牛,属于村长和林石头家,他们这些普通庄户,只有在农忙时分实在耽误不得了才舍得花钱租借一下,怎么有可能了解行情?

    无奈何,林葱儿咬牙,板着小脸继续发问:“最便宜多少钱?”

    可恨啊,林大小姐上辈子就没学过跟商贩打价儿,这会儿开始锱铢必较了。

    这是确定要买的意思了?老汉一双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葱儿,又瞄瞄拼命压缩存在感的林大牛,心里好一番合计,一跺脚:“看你这闺女诚实,十四两银子,再不能少了。”

    林大小姐当即转身,又绕到那头小黄牛身前,皱着眉头打量。

    她还有牛车要购置,还想彻底丢掉一家子的破衣烂衫,必须精打细算才够用。

    小黄牛的主人涨了精神,大手掌顺着小黄牛的脊梁主动介绍:“咱家这牛养得好,您要想买,一口价儿,七两银子,牵回去养上两个月就能下地干活儿。”
正文 第三十章懵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章懵逼

    “还能不能少?刚才那条……”林葱儿指着大牛的方向问。

    其实这汉子的价位要的比刚才那老汉实诚,大小两头黄牛,差距不可能有一半儿。

    “我这条可是母牛!”那老汉率先着急了:“还性子温顺,你牵过去就能干活儿,要是配上种儿,开春你家就能多一两头牲口奶着!”

    “奶着?能产牛奶?”林葱儿立时更觉得大黄牛值得买,多不多牲口不要紧,重要的是,母牛还有产奶的功能啊,有幸在这个悲催的时代喝杯热牛奶,多么快哉?

    “买了!就这头!”所谓冲动是魔鬼,刚才还一本正经一副过日子精打细算的模样,一想到香喷喷的牛奶,便云山雾罩昏了头。

    没料到这闺女买母牛的原因如此不遵常理,老汉乐的直点头:“好好,十四两银子您牵走……”。

    中年壮汉不乐意了:“小闺女想买产奶的母牛,我家里那头正合适啊,这不,还没断奶呢。”

    对啊对啊,林葱儿眼睛里直冒星星,好久没喝牛奶了,浑身都没劲儿。

    “那我买你家的,不用等开春儿。”

    老汉笑不出来了,手指着林葱儿咬牙:“我的牛再少一两银子卖给你。”

    那就是“十三两”?

    林大牛赶紧插嘴:“十二两!”

    傻缺牛已经对这种竞争方式熟悉了,听起来跟林石头与自家竞价出售玉米棒子差不多嘛。

    “十二两……”,老汉迟疑了,本来想趁着这俩兄妹懵逼多挣几两银子的,十二两的话,利润算不得高。

    中年汉子一咬牙:“十二两我卖。”

    “兄弟你这就不仗义了啊!都是卖牛的……”,老汉虎着脸指着中年汉子跺脚。

    “老哥,对不住啊,家里实在缺钱,养不起两头牛,咋滴也得卖一头挡挡饥荒……”,中年汉子说话客气又诚恳,作揖鞠躬不亦乐乎。

    于是老汉宽容饶过,并且热心的带着兄妹两个去集头上办手续:“你们拿了官爷的凭条,验看过牛之后,再交了另一半儿银子,牛就归你们了。”

    俩懵逼这会儿还高兴呢,瞧瞧,啥都不懂也杀下来了不少价格。

    说是回家牵牛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赶来了:“瞧瞧,咱家的母牛养的多好,才下过两窝崽儿,正当年呢。”

    看上去,这头牛确实个头不小,跟刚才见到的那头很相似,但是毛发顺滑了些,牛鼻子上拴的绳索湿润了些。

    林葱儿啥都不懂,只问了一句:“这头——产奶?”

    “那是当然。”中年汉子笑的憨厚。

    官差老爷最后确定一句:“你家当家的,就叫林葱儿?”

    “嗯嗯。”傻缺才会给私有财产登记别人的名字吧?在林大小姐心里,林有财还算不得是她的亲人。

    林葱儿交齐了余款,看着管理集市的官差登记上自己的名字,嗬嗬,大圣王朝的文字,自己差不多能辨认出来,繁写而已嘛。

    “以后这牛若病死老死了,必须到衙门里登记报备,不允许虐杀。”官差叮嘱一句,抬眼看着林葱儿始终盯着他写字的动作,挑挑眼眉:“你会写字?”

    写么,毛笔字很麻烦的,自己就别露怯儿了,林葱儿笑嘻嘻摆手:“写不了,我就认得这个名字,喏,林——葱——儿。”

    认得名字就很棒了,手指头点的都对,官差脸色柔和多了,再看着林葱儿不经指点便自动自发的摁了手印在名字上,抬起脸来,对卖牛的中年汉子就瞪起了眼睛。

    “李三,摁完手印,你带着这俩娃儿挑个好用的牛车去,哼,价钱上不许坑了他们。”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刚才兄妹俩打听了一句牛车到哪里买,这官差就记在心里了。

    叫李三的中年汉子苦了一下脸,急忙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再面对兄妹两个的时候,态度更加诚恳:“小兄弟,这边走。”

    林大牛牵着牛,小心翼翼跟在后面,时不时摸摸黄牛的脑袋,欢喜无限。

    牛车得去木器市场淘,李三显见的很熟络,绕到一处宽绰的地带,老式的家具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两个轱辘的牛车,其实就是来回运送家具的装载工具,有的车身上还放置着东西。

    “大傻,给小兄弟这头牛配个车,李爷专门嘱咐过的,价钱上不能犯浑,还得实用。”

    “这是李爷的亲戚?”叫大傻的那位乐颠颠儿从一个碗柜那边转过来:“您就瞧好吧,权当我大傻白费功夫还得搭些好料儿。”

    俩兄妹只能继续懵逼,林葱儿总觉得好似哪儿不对头儿,又具体说不出来,明明李三就很卖力气啊?大傻的表情也一样诚恳。

    最合适黄牛的那辆车,看起来果真很结实,大傻连同自家使用的车辕跨带儿鞭子全给拾掇好了,要价三两银子。

    “忒实诚了!”李三赞叹:“回头我见了李爷,肯定得告白告白。”

    林大牛感动的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李三哥,大傻哥,麻烦你们了。”

    只有林葱儿哑巴了似的,付完银子便闷着头坐在了牛车上,随便林大牛怎么客气道谢,然后缓缓离开集市场。

    “嘿嘿,嘿嘿,咱爹一准得吓一跳。”大牛兄再次变身“话唠儿”,不在意有没有人配合,就这么叽里呱啦的低声嘟念着,抒发自己欢乐的心境。

    林葱儿的无精打采,直到看见黄红柳绿的成衣铺子才算结束。

    “停车!”

    三条腿全从牛车上跳下来,风一样卷进铺子里去了。

    林大牛咽一口唾沫儿,一早吃下肚儿的玉米消化干净了,为什么妹妹不先操扯吃饭呢?成衣铺子可不是他们庄户人家能进的,他也舍不得把牛车放外面不是?

    果真被大牛兄猜对了,林葱儿拄着拐一进铺子,小伙计的笑脸就僵住啦。

    咱们当过富二代的林大小姐,自然是选择的门庭高贵华丽的铺子才进的,里面的顾客,表情跟举止,与当年的林大小姐很相像呢。

    只可惜,再相像也没人买账,林葱儿三条腿踏进铺子,就好像一只癞蛤蟆跳入蝴蝶谷,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受人憎恶。
正文 第三十一章转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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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天啊——”,一声一声的惊叫,是花容失色的小姐丫鬟们发出的,店铺里包括一个女伙计一个女掌柜,足有六个人在呢。

    那女掌柜模样的妇人还在介绍:“这一件样式可就我们小店才有,看这刺绣的功夫,五十两银子都……”

    梳着双丫髻,穿着件鹦哥绿褙子的小丫鬟率先跳了出来,一手用帕子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林葱儿叱道:“叫花子——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原本很有兴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的林葱儿当即愣了。

    曾经,林大小姐的玉足跨入哪个精品专卖店,导购小姐们不是欢天喜地满街高迎?唯恐惹了大小姐一丝一毫的不满意,不肯一掷千金疯狂扫货……

    第二个拦到面前的是女伙计,双臂伸开向前,做的是轰撵的架势,口中的话也是咄咄逼人:“赶紧走赶紧走,惊吓了小姐们你吃罪得起吗?”

    最仁慈是人到中年的女掌柜,宽容的摆摆手,嘱咐一句:“草儿,赏一枚铜板打发了。”

    林葱儿只觉得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每一个毛孔都浸了寒气。

    犹记得曾经的林大小姐,也这般嘲笑过穿戴着地摊货的女士到专卖店里游览,导购小姐一搭眼就知道她们绝对买不起,也是这样言辞犀利连摸一摸试一试的机会都不肯允许。

    “呵——呵呵——”,林葱儿嗓子眼儿里憋出一个字音,今夕何夕,自取其辱啊!

    她没有吵,没有闹,当然也没有去拣丢到店铺门外的那枚铜板,她转身,三条腿“咯噔咯噔”,拐出去。

    继续跟那头黄牛交流着感情的林大牛,偷眼瞧瞧妹妹的脸色,傻兮兮的问:“没有瞧中的?受了……气?”

    林葱儿摇头,不说话。

    打碎了牙,自己吞下,就可以了。

    她回头看那间铺子,“荣华轩”三个大字涂着金粉,亮亮的灼痛了她的双眼。

    “记住!”她叮嘱自己,记住今天遭受的所有耻辱,忘掉过去只属于林大小姐的趾高气扬颐气指使……

    顺着出城的道路往外走,越是接近城门就越是接地气,道旁的房屋店铺伙计,也是笑嘻嘻站在门口不时招呼着行人。

    林大牛在一家包子铺前舍不得迈步了,紧牵着黄牛的缰绳,眼珠子也盯在铺子前的包子笼扇上。

    “今儿最后一锅肉包子喽,再不买可就收摊子喽!”肩头搭着块白布巾的小伙计扬声招呼着:“三文钱一个肉包子,皮薄馅大十二个褶儿……”

    原本一直板着脸的林葱儿,忽然笑了,跟小伙计喊了一声:“麻烦您,来十个!”

    曾经不会被瞧在眼里的小伙计,能得林大小姐一声“麻烦您——”,还是真心实意的,也得算三生有幸吧?

    “好哩,十个肉包子,客官您收好。”小伙计的笑容足足爆出十二颗牙,三十枚铜板在他的一只手里向上抖成一条线,然后斜斜的落入包子笼屉旁边的钱匣子里。

    屁民的快乐,很简单。

    “哥,你吃。”林葱儿好似一下子收起了身上的尖刺,对大牛兄的态度也柔和了起来。

    大牛傻笑,却只是小心的把裹着油纸的包子往竹篓子里面放:“葱儿你嘴巴刁,都留着你吃,哥肚肠大,吃这个不管饱,哥回家喝渣子粥就行。”

    林葱儿脑海里忽然泛出昨日里林大牛跟她一样,在县城只喝了一碗馄饨的模样,对这个大肚汉来说,那碗馄饨也就是塞塞牙缝的吧?他却没抱怨没吃饱。

    一股子叫做酸涩的东西冲上眼睛,林葱儿的声音却恢复了强势:“这是要不听我的话了是吧?赶紧吃,管饱儿!”

    林葱儿又往破褂子里面去摸钱:“再来二十个肉包子!”

    林大牛跳了起来,满脸的焦急,摁着妹妹的手叫:“千万不能再买了!我这就吃,我吃俩,一准儿饱,真的!”

    “以后……”,林葱儿没有说下去,她其实很想许诺,以后面包会有的,土豆会有的,肉包子顿顿管够。

    可是,此刻的林大小姐被打击的不轻,拍着胸脯保证的话,怎么也没办法吐出口,这口气就这么始终憋着,即便又找到一家卖廉价布匹布头儿的小铺子,狠狠的买了几块儿,也还是没有抒发出来。

    “妹子真孝顺,这几块儿都是给家里长辈买的吧?颜色儿暗,好清洗。”卖布的妇人热情的取了一块儿花布头儿往林葱儿身上比划:“小姑娘正当年,许了人家没有?可该给自己置办些鲜亮的衣裳……”

    “不用。”林大小姐的身子有些僵硬的后退,她真不适应有邋邋遢遢的陌生人靠近自己,卖布的妇人应该正奶着孩子,身上一股子奶腥或者是尿骚味儿。

    上辈子喜欢欧美风范的衣服样式,大多也是深色灰色调子着装,肥成大象一般的身材,也确实不适合花红柳绿,所以,习惯性的,大小姐给自己挑的布料也是深色的,继续沿袭亲爹亲哥的旧路子。

    果然是买布要便宜得多,在“荣华轩”一件成衣出售五十两银子,女掌柜还一副肉疼的模样,在这里,单一颜色的细棉布,按照兄妹二人的身材估算,挑拣了十几块儿,足够做四五身的衣服,共花费二两五钱雪花银。

    林葱儿抖出破褂子里面的所有家当,看向妇人:“大嫂,我信得过你,就剩这么些钱了,都给你,你再给我凑些做新被褥的东西,能凑多少凑多少。”

    女人心里有气的时候,花光所有的钱,是出气的最佳渠道。

    何况土炕上那副被褥破旧的没法儿看了,味道更是难以言表,林大小姐能忍了两天两夜,够委屈的了。

    妇人纠结半晌儿,到底舍不下这么痛快的买卖,回自己屋里抱了一套全新的铺盖卷儿来,打开,一股子新鲜的阳光味儿。

    所有的家当,也不过就是五两银子和一小堆儿售卖“诚信”的散碎铜板。

    “我看妹子投缘儿,这套就便宜给了,虽说里外面儿都是碎布头儿拼起来的,可棉花芯儿不掺假,你摸摸,软和着呢,我本来,是做了给我家妹子做添香的,她嫌磕碜……”。
正文 第三十二章转变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二章转变2

    林葱儿的笑容一下子荡漾开来,她本来还犯愁呢,自己从没动过针线,三个人的衣服更不会缝,做被褥,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现成的新被褥,太好啦!

    妇人的手工不错,无数块颜色不一的布头拼凑在一起,其实很别致。

    “谢谢大嫂。”林葱儿忽然脸红了,声音也干干巴巴,在妇人收走了她的全部家当之后,她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一环,没有针线和剪刀啊!

    “你这里的针线,能匀给我些吗?不要多,够缝这几件衣裳的就行。”

    “这……”,妇人迟疑了一下,再次上下打量林大小姐,终于,在三条腿马上要夺路而逃的时候,接下去:“你等等。”

    林葱儿一张脸红红黑黑的转换,额头上又渗出汗来,那种做了乞丐一般的羞辱感,缠绵上心头。

    “你没有傲娇的本钱,那就忍着。”她对自己说。

    妇人很周到,用两根手指头粗细的木棍儿各缠了跟布料颜色相近的棉线,取了中小两个号的细针,扎到线团上,又递上一个银箍指环似的东西。

    “这个顶针也送你,小丫头是没学过针线的吧?套在指头上再使劲儿,不扎肉。”

    林大小姐被怜惜被同情了呢,明眼人一搭眼,就知道这闺女是个没娘疼没娘管教指点的,破衣服上面的窟窿露着肉……

    被同情了的林大小姐,接了顶针跟线团,没继续道谢就往外走,妇人抱了被褥和布料追出几步,林大牛双手捧了两个肉包子进来。

    “我妹说,给孩子吃。”

    大牛瞪着眼珠子看向一大包东西:“都是——我妹买的?”

    妇人接了包子也有些傻呆,只会点头。

    牛车上,林葱儿抱着脑袋抵在竹篓子的枝条间,再次身无分文,只能用两个肉包子表达谢意,这现实,还得慢慢儿适应。

    林大牛反倒是适应了似的,他还不知道铺子里面发生的买卖过程,看着已经来到了北城门,赶紧问了一句:“葱儿,还要买别的不?猪大肠……”

    能把猪大肠做的香喷喷,还能卖二两银子一份儿,大牛兄对妹妹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说买呢?猪大肠,好便宜的,宁可返回城里再走一遭……

    林葱儿不抬头,声音被挤扁了似的:“没钱了……”

    没钱了,一瞬间又回到解放前了……

    比昨日还不如,昨日最起码,大牛兄腰带里还抿着几个铜板回的家。

    林大牛沉默了,酉时已过,原本来时说好的等在城门外的牛车,也早就离开。

    “轱辘轱辘……”,牛车有节奏的行进,行人越发稀少,林大牛也坐到了车辕上。

    “葱儿,哥知道哥没你有能耐,你也没乱花钱,不是哥要说你,老辈儿人都这么嘱咐的,这钱啊,挣三个,最多花俩,得留一个……”

    “……”

    林大小姐没有反驳,也没有据理力争。

    竹篓子的枝条上,被头抵住的部分,微微的,有些潮湿。

    潮湿了不要紧,太阳出来,晒一晒,所有的阴霾都会消散。

    只要你肯,站在阳光下面。

    该怎么形容林葱儿此时的心情呢?牛车行驶到大约一半儿的路程时,天色已经黑沉沉的了,远远地,听到有人在呼唤:“大牛——葱——大牛——”

    一道佝偻的身影似乎在奔跑,深一脚浅一脚的冲着牛车而来。

    林大牛分辨了一番,登时精神了,甩一下鞭子,大呼小叫起来:“爹——是我们,你咋跑这儿来了?”

    那身影站定了,气喘吁吁地解释:“爹从地里出来,见石头赶牛车自己个儿回了,还说你们在县城眼界高了,不稀得坐他的牛车,以后也别想再沾他的光……”

    说到这儿,闷葫芦觉着不合适了,便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今儿可晚。”林有财的声音里转换出几分欢快来:“这是麻烦的哪个村儿的叔伯大爷?摸黑儿把我这两个娃儿送回来,我那个闺女腿脚不好……”

    佝偻的身影迎上前来,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叔伯大爷”的影子。

    林大牛牵着牛缰绳忽然就抽抽嗒嗒的了:“爹,爹,是——咱家的牛车,妹妹买的,咱家——呜呜——有牛了。”

    傻缺牛被亲爹那几句话引得,回想到了林石头那副可恶嘴脸,又觉得自家买了牛分外解气,激动起来。

    “说的啥?”林有财在夜色里僵住了,伸着头,查看温顺的黄牛,查看胡乱用衣袖抹脸的儿子,和坐在牛车上无声无息的一道影子。

    “真是咱家的牛,爹,你摸摸,牛车也是,林石头欺负我们家没牛,把我们丢到半道上了,妹妹就说,咱自家买,呜呜——卖了猪大肠——银子……”

    林大牛又哭又笑,颠三倒四的说了又说。

    巨大的喜悦袭击了老闷葫芦,他完全忽略了儿女被同族侄子欺负的事儿,围着牛车打转,搓着手,口中不住的嘟念着:“牛车——咱家的——我家葱儿——能耐……”

    就在这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个轨道反复的嘟念声中,一直心情郁郁的林葱儿,坐正了身子,嘴角缓缓上扬,上扬……

    不计较过去的林葱儿得没得到当爹的关心和宠爱,最起码今夜,林有财还知道惦记两个晚归的孩子,大老远跑了来。

    “咳咳——”,林葱儿轻咳几声,再继续任由这父子俩嘟念下去,今儿夜里就别想睡觉了。

    “回家吧。”

    “嗯嗯,回家,葱儿你再睡一会儿,大牛也上车坐着,爹牵牛走,这牛刚跟了咱,还不认得路呢。”

    狂喜中的林有财,抢过了儿子手里的缰绳和鞭子,这一会儿说的话的数量,足足能超过平时半年的。

    “夜里有风,大牛遮挡着你妹妹点儿,等回家爹管喂牛,爹会喂哩,往年借了村长家的牛使,爹都喂得好好地,爹知道哪儿长得草牛爱吃……”

    夜色深沉,只分辨得出黄土地面的些许轮廓,林有财小心的给牛带路,整整说了一路的话。

    却原来,闷葫芦不一定是真的闷葫芦,遇到兴奋点,比“话唠儿”的言语还丰富。
正文 第三十三章转变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三章转变3

    林葱儿享受到了“大功臣”的待遇,地位只比那头牛稍差一点儿,刚刚在灶房坐下,没提要求,洗手脸的水就端了上来,烧火、打疙瘩汤也全是大牛兄一手包办,林葱儿只需要动动嘴巴吞咽就可以了。

    老闷葫芦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黄牛身上,喝了一碗疙瘩汤,就背了竹篓子去外面薅草,拦都拦不住。

    还剩下的肉包子,爷儿俩都舍不得吃,坚持给林葱儿这个肠胃弱的姑娘家留着,大牛说:“你要是实在吃不下了,剩的这俩也不怕放坏,哥给你顺到井里,明儿一早热热再吃。”

    乡下人家,把水井底部当天然冰箱使,也算一个特色。

    “葱儿,哥把洗澡水倒好了,你洗了早睡,明儿多睡一会儿,玉米棒子随便别人卖去吧,咱家现在有牛了,日子能过起来,你今后在家歇着就行,也养养你的脚。”

    林大牛好像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声音也拔高了,颜面上那点子不上台面的夹缩劲儿,也似乎不见了。

    回到土屋卧室,猫咪胖胖懒洋洋的窝在炕头睡觉儿,小小的一个,肚子却是圆溜溜的,显见的已经吃饱,刚刚在灶房饭桌下面,就看见了一只游动着小鱼小虾的木盆,林有财喂猫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洗了澡,铺了新被褥,林大小姐的心情也舒畅了,耳朵边儿还传来院子里黄牛反刍的声响,俩闷葫芦窃窃私语的动静,进入梦乡的林葱儿,嘴角是上勾的……

    新被褥的舒服劲儿非同一般,第二日,林大小姐果真醒的很晚,胖胖不甘寂寞的用嘴巴去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喂,讲不讲卫生啊?”林葱儿使劲儿擦脸,指责胖胖:“你吃没吃过死老鼠啊?就往人脸上蹭……”

    “喵呜”,胖胖应和的叫,主人说一句,它跟着叫一声,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天儿还是很热,日头光灿灿的照着,灶房里地锅内焖着林葱儿的早饭,两个肉包子微微的皱着皮,一碗混杂粮的面疙瘩汤。

    林葱儿忽然觉得,自家那个哥哥虽说嘴巴拙笨了些,脑子迟钝了些,对做饭一行还是有些天分的,最起码,把目前唯一学会的面疙瘩汤,给做熟练了。

    看起来,自己要想过上饭来张口的好日子,还得继续教导,多传授几个花样。

    那爷儿俩牵着牛早早出门干活儿了,林葱儿可以做些什么呢?

    没有朋友的联络,没有娱乐的设施,吃饱了饭难道数蚂蚁玩?

    到后院转了一遭,三只母鸡快乐的撒着欢儿,争抢着去叨一只悲催的绿豆虫,林葱儿在草窝里捡到一枚鸡蛋,便拄着拐回去了。

    百无聊赖,还得面对那十几块布头不是?

    身上的衣裳,也确实不能再穿下去了,难道以后再进县城,继续被人家当成讨饭的婆子?

    耐下心来,林葱儿把自己的一件破褂子铺平,是不是比照着旧衣裳裁剪,然后缝到一起,就可以?

    缝,应该不难,先缝个衣服窟窿试试。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智商原本就不差的林大小姐?

    如果缝衣针就像双截棍一般好使唤……

    林葱儿认针挺顺利,这具皮囊的眼睛没受过电脑电视手机的危害嘛,看什么东西都清楚得很。

    就是扎手指头扎的可频繁了,“嘶——嘶——”的声音不断响起,衣服上的窟窿被缝住了,代价是某人的十根手指头多了小针孔儿。

    含着眼泪把衣服抖一抖,对着阳光瞅一瞅,很好,不透亮,可什么时候,前片跟后片也缝到一起了?

    放弃吗?没衣服可穿。

    没有百度没有谷歌可搜,家里的父兄也肯定不懂这个。

    必须求助于外人了。

    林大小姐万般无奈,卷了那堆布头出门,有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干等着可没有救世主。

    首先去前邻,青砖瓦房很气派,从外面目测,院子面积也比自家的大。

    院门也是双扇的木制品,在这个贫瘠的小乡村中,得算首富了吧?

    貌似,自己昨日里还曾夸下海口,要在一年之内做到寿安城的首富呢。

    林葱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呼一口气,伸手,拍门。

    “谁啊?来啦来啦……”,很清脆的女声,伴随着快走的脚步声,院门被打开了。

    “你——”,一个身材胖嘟嘟的小姑娘,瞪着疑惑的杏核眼儿。

    十四、五岁的模样,打扮穿着跟第一天见到的宋香儿母女差不多样式,嫩绿翠花的襦裙长到脚踝,脑袋上左右挽了两个疙瘩揪儿,有些毛糙。

    “红儿,是谁来啦?”屋里有个妇人的声音问道。

    “是——是林大葱。”小姑娘红儿依然保持着疑惑的表情,前身大概从未轻易登过别人家的门吧?

    “什么大葱啊?小姑娘家,别跟着别人乱叫。”屋里的妇人走出来,面带笑容,看向林葱儿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快来屋里坐,红儿,这是你葱儿姐姐,长你两岁呢。”

    “咯咯,”红儿便笑起来,一手掩了口去关院门。

    “婶儿——”,是应该这么叫吧?林葱儿也挺迟疑,看那妇人依旧笑着,接着往前举了举布料。

    “哎,葱儿也知道叫人了,”妇人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还叫稻花婶儿就行,你小时候跟我可亲着呢,自从你娘……,葱儿这是——要做衣服?”

    对于过去一无所知的林葱儿,知道这妇人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就可以了,她的脸颊泛红,低头解释:“我没学过,想请婶儿教教,我——送婶儿两块儿布头儿。”

    兜里没有一文钱,说出去话总是气虚,林葱儿此刻想起来大牛兄唠叨过的了“挣三个,最多花俩“……

    稻花婶儿跟红儿飞快的对视了一眼,语气里更多了一份怜惜。

    “快进屋,红儿扶着你葱儿姐姐坐下歇歇,这腿脚——可遭了罪。”

    小红儿果真上前扶了林葱儿的一次胳膊,把嬉笑收了,小心的问:“你这脚——疼吗?”

    这姑娘心善呢,林葱儿摇头,说话也自然多了:“谢谢你,不疼了,再瘸些日子,就该好利索啦。”
正文 第三十四章坦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四章坦然

    “你真厉害!”红儿赞叹道:“要是我瘸了,非得在家里哭死不可。”

    稻花婶儿一指头点在红儿脑袋上:“胡说八道!人这辈子谁还没有个三灾六难?难不成都得哭死?”

    “嘻嘻——”,红儿吐吐舌头,扶着林葱儿坐下。

    她们直接迈进的是稻花婶儿的睡房,一铺大炕,被褥叠在一头儿,当中摆着两个针线簸箩,七彩的丝线,几个绣着花样的布帕子,很明显,林葱儿敲门时,这母女俩正在做针线活儿。

    稻花婶儿把东西收走,伸展开林葱儿带来的布头儿,边伸边问:“给谁做衣服?”

    “我们三个,都得做,稻花婶儿您教给我做一身就行,我回家,慢慢儿摸索。”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针扎的不下十几个针眼儿的手指头儿,这东西,比九节鞭和双截棍的威力都大。

    红儿眼尖儿,已经看到了指头上的异常,瞪大了眼睛问道:“葱儿姐姐,你真的没学过做针线吗?”

    “红儿——”,稻花婶儿很想打断直心眼的闺女,唯恐伤害了小姑娘脆弱的心灵,村子里谁不知道这姑娘内向小心眼儿啊,刚刚才上过吊呢!

    林葱儿却笑了,坦荡荡的说:“是真的,我刚才想缝个窟窿,结果扎了手,还把前后片缝到一起了。”

    看起来,这姑娘大气的很啊!稻花婶儿禁不住要猜测过去的传言是真是假了。

    羞愧的反而是红儿,拉拉林葱儿的手道歉:“我不是要笑话你,原先……”

    “原先怎么样就让它过去吧,”林葱儿豪爽的摆摆手:“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关系,一样一样学起来,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这话说的,近乎于泼辣了。

    稻花婶儿点头:“就是这个理儿,葱儿倒是个聪慧的,来,婶儿教你。”

    她想剪裁一个襦裙的样式给林葱儿,却被拒绝了。

    “就跟我身上这样的做最好,穿出去做事儿方便,裙子,忒麻烦。”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这副“芦柴棒”的身材,黑黄巴掌脸,穿上女性十足的襦裙短褙会是什么德行,继续穿男装也不错啊,利索,爬个山耍个棍子,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而且就这布料的颜色,乌漆嘛黑暗糟糟的,也就适合短褐裤褂。

    还是那句话,没有傲娇的本钱,就忍着。

    稻花婶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劝解的话,又没有说。

    剪成男装很简单,比照着林葱儿的身量,大剪刀“咯吱咯吱”,没几下就成了形,尤其那肥裤腰裤裆垂到膝盖的裤子,实在简单的不忍目睹。

    “就这么缝起来,边角儿倒几针更结实,领口这儿麻烦些,你要是不会做就再来找婶儿,你这手指头扎的地方,是没有用顶针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蹊跷在哪儿,林葱儿脸又红了,仔细打量稻花婶儿戴顶针的指头关节,和缝纫时针鼻儿顶到的位置。

    才多大点事儿啊?看起来容易得很,林葱儿心里有了数儿,干脆,请稻花婶儿把其他两身也给剪下来:“家里——没有剪刀。”

    “你后娘可真狠……”,红儿脱口而出一句感叹:“你们家大的小的两把剪刀呢,裁衣服的做绣品的都齐全,宋香儿炫耀过的。”

    “红儿!”稻花婶儿再次喝止女儿的口无遮拦,面上带了些尴尬,低头帮着林葱儿剪下另外两身衣服。

    被呵斥了的红儿偷眼打量林葱儿,发现这位还有心思对着她挤眼睛做鬼脸儿,于是心中大定,两个女孩儿的心灵距离,一瞬间拉近了许多。

    “既是你喜欢穿这样式的衣裳,婶儿就再给你裁一身儿,姑娘家,总不好老穿你哥剩的老粗布。”

    稻花婶儿愉快的决定了,下剪子飞快,然后卷起来,带着剩下的布头儿一起,用碎布条儿系住,递给林葱儿。

    “婶儿,说好的给您两块儿……”,林葱儿的脸又红了,送给有善意的人不值钱的东西,她总是觉得羞愧。

    “这小丫头,跟婶儿客气啥?”稻花婶儿执意推拒,眼神黯淡下来:“当初婶儿跟你娘要好,这几年,就算有心想帮你们兄妹俩……”

    “娘,早先大葱——葱儿姐姐不理人,咱哪儿知道她的性子这么好?”红儿接口,挽着母亲的胳膊,舍不得她难过。

    林葱儿心头窜起一股子羡慕,只想落荒而逃,她拄了拐,低低留下一句:“谢谢——以后——”

    她的感谢,总是留在以后,因为目前,她没有能力许诺什么。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无奈,就算想回报一份猪大肠,都没有本钱买到。

    而且,经过两日的奔波劳累,受伤的那只脚踝,青肿的更加厉害了,每跳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稳一稳,养一养,且蛰伏几日……

    林葱儿跳回家中,唱着空城计的门户依旧如故,猫咪胖胖自己去灶房的木盆里叼了一条小鱼,蹲在老树根上享受,阳光照在它的皮毛上,有些亮眼。

    这一刻,竟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慢慢儿踱进土屋里,屋子内光线较暗,可是土炕地方大,她这个新手儿需要不断比量着旧衣服来缝纫,铺排不开可不行。

    顶针戴对了,针鼻儿有了着力点,缝纫起来果然省力气,还不会动不动就戳到手指头,林大小姐的针脚儿从大到小从疏到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好歹,也是见识过闺蜜做十字绣的,形式差不多,还不需要换线。

    中途拆了几次,反正面颠倒了,前后片乱了……

    猫咪胖胖也捣了几次乱,偷偷摸摸叼走线团,被女主人的树杈子撵的吱哇乱叫……

    林大牛牵着黄牛回来的时候,林葱儿手里的大褂儿完成了大半,剩下一副立交领,翻来覆去怎么缝都左右对不起来。

    “葱儿,吃饭了没有?”大牛兄在院子里招呼,然后是“砰砰砰砰”一阵子动静。

    “哥你做什么呢?”林葱儿把领子拆到了第三次,牙齿上还沾着断线,烦躁的几欲抓狂。
正文 第三十五章女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五章女红

    “爹说得给牛搭个棚子,这天儿说不定什么时候下雨,被淋到了可不行。”

    大牛的声音里仍然透着亢奋,就好像前世里刚买到豪车的小年轻,恨不能停放到自家卧室里,睁眼就能看得见摸得着才放心。

    “哦——”,林葱儿闭上眼睛,俩拳头在空中挥了又挥,“继续!”

    这次更小心了,先把交领衣片抻平,左右两头跟衣身缝上两针固定,脖颈后面也缝几针,确认不会歪扭了,才正式下针。

    “葱儿你是没见,今儿一早儿,我跟咱爹牵着牛出去,嗬,咱村里好多人都围着看,咱爹说今儿的农活儿用不到大黄,就牵出去溜溜弯儿吃吃草,哈哈,到后来,连村长都找到地里去瞧了,夸咱家这牛身量不错,能干活儿,最少得值九两银子,要是下了崽儿……”

    林大牛云山雾罩的显摆了一通,却被土屋内一声喊叫给打断了。

    “多少银子?村长说咱家这牛值多少?”

    大牛兄没心没肺都成习惯了,睡了一宿儿,莫非就忘记了昨天花费了十二两银子?而且那李三拍着胸脯保证这牛——能下奶!

    慢着……

    其实没心没肺的程度跟林大牛也差不多少的林葱儿,回想起来了,这牛,不但卖不到十二两银子的高价儿,保证的现在还有奶,也根本没有!

    李三只保证了这是头母牛,能下奶……

    “村长说值九两银子啊。”大牛兄还在解释:“村长还说,林石头家那头牛可不如咱家的壮实,还花了八两银子买回家的呢。”

    “啪啪”两记脆响,林大小姐自残两个大嘴巴,因为,她豁然大明白,很可能,不,是一定,李三卖给自己的这头牛,就是最早那老汉牵着的那只,只不过清洗了一番而已……

    自己那么蹩脚的讨价还价,到最后还是多花了三两银子的冤枉钱,三两银子啊,省下来买把剪刀买猪大肠……买一块儿五花肉都够用了。

    林大小姐脑门上贴着“二傻子”三个字吗?

    院子里,没心没肺没记性的林大牛,依旧乐呵呵的拾掇着什么,间或跟“大黄”唠唠嗑儿,这头高价牛买来之后,俩闷葫芦的毛病倒是不治而愈。

    林大小姐所有的郁闷和委屈,只能继续憋在肚子里,手里的针线也发了狠儿,从左到右缝完,发现竟然没有歪扭,很对称。

    人生路上就是这样,有悲有喜,有失有得。

    手工缝纫的衣服,没那么平整,何况是林大小姐的处女作?好在本人不嫌弃,急火火换上了身,肥大了些,也不错,自己肯定会很快胖起来的嘛,不着急。

    细棉布的衣服,上身果然酸爽,感觉比原来穿天蚕丝还要轻盈舒服。

    还等什么?宁可把手指头累的打哆嗦,也得把大肥裤子完成了啊!有了新衣服作对比,两条腿叫嚣着嫌弃着老粗布的质感,又闷又热啊有木有?

    抖抖手腕子,晃晃膀子,林大小姐继续奋战,老棉裤的做法儿不值一提,两片布合在一起就算完工了。

    实在受不了直统统的面布袋肥裤腰,在外面系根腰带也不安全啊,上个厕所,还得先把裤腰带挂在脖子上……

    没有松紧带不要紧,林大小姐大胆革新,把裤腰的边沿儿放宽,穿了根长长的细带子在边沿儿里,正前方留出两个孔儿,细带子从孔里拽出来,收腰时可以一抽一系一打结儿,安全,方便,实用。

    伤脚穿裤子很麻烦,林大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拾掇利索,稻花婶儿本来给她裁剪的两身衣服,深褐色与藏青色,她自己交叉了一番,做出的短褐,主色调是深褐色,立交领是藏青色的,与藏青的裤子呼应,多了几分灵动和鲜活。

    胳膊酸痛,心情却好的不得了,就像林有财父子急于去显摆自家的黄牛一样,林葱儿穿上新衣,也跳到了院子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闷葫芦也回来了,爷儿俩在正午东侧紧挨着院墙的地方搭了一间牛棚,木头柱子支撑着四角儿,顶上搭着树枝和茅草。

    “喂——晚饭想吃什么?”林葱儿穿着新衣服扬声问,就好似他们家吃的东西丰富,还有得选一样。

    林大牛还在顶棚上忙碌,根本顾不上瞧妹妹一眼,闷声回答:“吃啥都行……”

    就好像吃厌了山珍海味儿再说到吃都不感兴趣了一样。

    宛如锦衣夜行无人欣赏的林大小姐,无声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往灶房蹦跶。

    受伤的腿脚,因为一直在土炕上垫高放着,肿胀的轻了。

    “买不起猪大肠,绍酒可以喝掉了。”

    林大小姐上次做菜的时候品过滋味儿,这个时代还没有讲究到“料酒”的份儿上,购买的这一竹筒绍酒,接近早先饮用过的绍兴产“加饭酒”,它比状元红酒酿造配料中糯米的使用量增加10%以上,所以称加饭酒。酒质丰美、风味醇厚,称得起是绍兴酒的上等品。

    这酒度数也低,含糖分,品起来似葡萄酒的“半干”类型,很适合女性饮用。

    有酒,那得置办能下酒的菜。

    菜园子里的豆角儿,黄瓜,忒素了。

    木盆里竟然多出不少小河虾来,大概是林有财为猫咪捞来的,正好,先满足人的肚子。

    林葱儿不由得腹诽上几句:“守着山靠着水,这家人怎么就瘦的野猴子似的呢?随便捞些鱼虾打点猎物,油水不就足了?”

    林大小姐做菜讲究,小手指头长的河虾也得挤出虾线来,清洗的干干净净才撒了面粉佐料下油锅。

    “刺啦——”,半罐子猪油全在小铁锅里沸腾,香气登时冲出灶房。

    还得炸第二遍呢,一海碗河虾捞上来,缩水成两小盘儿,林葱儿惦记着欠下了稻花婶儿的恩情,打算送一盘过去。

    没办法,在昨日里经受了那么多打击嘲笑之后,觉得那母女两个的友好态度分外可贵。

    “葱儿你做的啥好吃的?香——真香!”林大牛粗门大嗓儿的喊,今儿说了太多的话,嗓门都劈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崩溃的晚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六章崩溃的晚宴

    闻到食物的香味儿,心情大好的林葱儿也扬了声音回答:“炸的河虾,哥,你忙完了不?帮我……”

    “我”字没说完,大牛兄风也似的刮到了灶房门口,眼珠子炯炯有神往里面探看:“河虾能这么香?真的?”

    比珍珠还真呢!林葱儿不知道为什么早先他们竟不知道河虾的美味儿,趁热赶紧安排:“哥,你洗个手,帮我把这一盘炸河虾送到前面稻花婶儿家去,今儿人家教我做衣服,可麻烦了呢。”

    “嗯嗯。”大牛点头,这才看见妹妹身上的衣服,确实不一样了。

    “下次哥有了钱,给葱儿扯身儿红色儿的布做裙子。”林大牛还学会嘴头上哄妹子了,那眼神儿,分明还有些看不上妹子穿男装,上下扫过去,就端着盘子走了。

    你妹这般英俊的妆扮,竟然不懂得欣赏?什么眼神儿啊!

    掺了白面粉的菜饼子,贴在锅沿上上火蒸,可以蒸出一面儿的焦黄酥脆,再打个黄瓜丝鸡蛋汤,就算完活儿。

    齐氏不在家,鸡蛋还积攒下来了,蛋壳里剩下的蛋液也没浪费,林大小姐全涂脸上了,她洗脸的时候对着水盆打量过,这皮囊的五官挺周正的,就是肤色黑黄粗糙,严重影响了品貌,必须慢慢儿滋养。

    没有美容院侍候,自己动手做蛋清面膜也算积极主动的人生态度吧?

    甚至,败家女林葱儿还做了决定,晚上洗澡的时候,再藏一颗鸡蛋浇脑袋上,给干黄的癞头发也营养营养。

    苍天保佑,让齐氏多在娘家傲娇几天,给林大小姐些缓冲的机会吧。

    林大牛端着盘子回来,盘子里的河虾换成了三根紫胖的红薯,这东西本来不值钱,可是能保存到这个季节,就难得了。

    平日里要到收完玉米才播种红薯呢,上冻前收获,吃一个冬天就差不多要发芽坏掉了。

    林葱儿跟见到稀世珍宝般的目光,逗乐了林大牛:“你喜欢吃,咱家今年多种些。”

    这个可以有!

    林葱儿眼珠子都亮起来,抱着盛放绍酒的竹筒沉吟片刻,做了决定:“你们——现在就种上红薯!”

    这是命令式的口气对吧?傲娇的下巴颏儿扬起来,眼神扫向了两个人。

    没错儿,这个命令也下达到了林有财的身上。

    不能小看一家之主的作用啊,即便他是一只抖不起威风的闷葫芦。

    “咱家十八亩地,全种着玉米呢,哪儿有地方现在种红薯?”

    老闷葫芦说话了,眼神落在了竹筒上,喉结部位,做着吞咽的动作,这老汉,馋酒了!

    林大小姐的注意力却跑掉了,眼珠子瞪起来质问:“咱家——有十八亩地?”

    “葱儿你连这都忘了?”林大牛见怪不怪的接了一句。

    “十八亩地……”,林大小姐岁月静好的情绪完全不见了,把竹筒往饭桌上用力一蹲,从牙缝里喷出一句话:“十八亩地……还能把亲闺女饿死,好,真好!”

    还能任由儿女穿成破烂王,走出去被人嘲笑。

    “你到底是怎么做爹的?你配这个称呼吗?”林大小姐真的怒了,她怎么摊上了一个这样混蛋的“爹”啊?

    林有财就好像青天白日里被雷骤然劈了一下,表情转换的分外精彩,黑里透着红,红里泛着青,嘴角翕翕……

    林大牛很想帮着亲爹说些推脱责任的话:“葱儿你别怪咱爹,咱爹——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呢!”林葱儿冷笑:“做鳏夫自然是不容易的,为了夜里有个暖被窝儿的,哭着求着再娶个回来,放在家里养着,什么活儿都舍不得让干,挣的钱全给人家管,人家的孩子吃得好穿的漂亮,然后随便别人怎么折腾前妻生下的孩子,饿不死也得残……”

    她越说越恼怒,抡起了树杈子砸向锅台:“大凡你当爹的对孩子有一点儿看护之心,你闺女就死不了,残不了!”

    真心的,林大小姐为前身鸣不平,没有大人开导没有亲人陪伴的农家小丫头,屈辱卑微的在后母手下讨生活,不会讨好儿又不会诉说的闷葫芦,还能有什么美好的人生?

    自己这么大不吝的心性,在遭遇昨天一连番的羞辱之后,不也心痛如绞,好长时间心灰意懒恨不能缩起来不见人的吗?

    “这样狼心狗肺的家庭!家里明明没那么穷还要饿死孩子的爹!还有什么脸吃饭喝酒?”林大小姐火力全开,树杈子一片狂扫,根本不计后果,“乒乒乓乓,稀里哗啦”,把灶房砸了个稀巴烂。

    林大牛冲上来几次,想要摁住疯魔般的妹妹,可是他哪儿能摁得住?林葱儿手里的树杈子根本不认人的,抡起来就往他身上抽,这还是相处了两天略有感情,要不然,直接奔脑袋上给你开瓢儿!

    原本是一桌堪称丰盛的酒菜,原本是一场和美温馨的晚宴。

    原本连个存在感都不敢出来刷的小农女,老鼠一样蜷缩在黑暗里活着,忽然的,就有脾气了,能挣钱了,敢说话了,也敢泼妇一样打砸骂了……

    英勇善战的树杈子,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战斗生涯,折成好几段,忧伤的躺在灶灰中。

    时间一下子静止,林有财抱着头蹲在饭桌前一动不动,任凭台风过境一般的碗筷乱飞,脑袋上还扣了半盘子炸河虾。

    “爹——”,林大牛叫完这声,又是一声尖叫:“妹妹——”!

    发泄完了胸中的积郁,又失去了树杈子的支撑,虚脱了一般的林葱儿眼前一黑,身子骤然后倒。

    “妹妹——葱儿——”,所有的叫声都远去吧,林大小姐很累,很委屈,不跟你们玩了。

    她陷入黑沉沉的梦乡,老鼠般夹缩的活着的林葱儿,一掷千金肆意潇洒的林森森,在她的梦想里打转儿,然后,终于合二为一,凝成一双泪眼,静静的,定格。

    父母离异的孩子,哪里会真的像林森森表现出来的那样永远潇洒永远强悍?吃烦了饭店的小女孩儿,偷偷躲进厨房给自己做煎蛋,半锅的热油迸溅到脸上胳膊上,不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保镖找过来,整个厨房都被爆了……

    读书时那么频繁的打架,被请家长的时候心情竟然是雀跃的期待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见到父母当中的一只。

    到后来,大多数时候这手段无效,父亲母亲忙碌着新的儿女新的事业,只肯给频频惹祸的她换学校换保镖,支付赔款医药费。

    最温暖的记忆,是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很温柔,可以聆听女儿的唠叨抱怨撒娇;父亲也觉得歉疚,任凭她闯了多大的祸事都直接买单……

    那个总是吃撑、喝醉、遇到个男人就爱成傻逼的林森森,比起地老鼠一样夹缩求死的林葱儿,算是幸福的么?

    “葱儿……葱儿……”

    “林大葱你死了没有?林大葱破大葱——”

    这些声音真讨厌,姐不是在地头野长贫贱卑微的大葱好不好?
正文 第三十七章打上门来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七章打上门来1

    “姐不是在地头野长贫贱卑微的大葱,姐很金贵的……”,林葱儿念念有词,却在嘈杂声中骤然惊醒,土屋还是那间土屋,天色明亮,院子里哄闹一片。

    身上的衣服没换,记忆还停留在那顿充满暴力的晚饭桌上,炕头搁着一个盛着黑乎乎药汁的破碗,豁口还是新的,药汁已经凉了。

    什么情况啊?

    “林大葱你别装死——”,这声音很熟悉的样子,是——宋香儿?

    还有“嘤嘤咛咛”的哭声。

    还有陌生男人女人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叫嚣着:“林有财在哪儿呢?你今儿个非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儿!我把妹子嫁给你个破落户,还给你生了个男娃子,非但享不了福,还得额外侍候你两个前窝儿的孩子,我妹子哪儿做的不对你的心思?你纵着你前窝儿的孩子打骂她?”

    “我们香儿的脸也给抓破了,姑娘家家的,眼看就该说上亲事了,叫你们家黑心的闺女给挠破了相!”

    “还有他家大儿子,也跟香儿动了手,这是一家子土匪窝儿啊,我妹子嫁到你们家,又当牛又做马的侍候你们,现在都长大了,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们家妹子了,想干脆打出去,你们两个夺了家产啊,没门!”

    林葱儿心中一凛,是齐氏的哥哥嫂子们来报仇了?为什么只听见别家人的叫嚣声,林有财父子呢?又哑巴闷葫芦了?

    “咣——”一声门响,林大牛的嗓门儿真叫弱势,可是,弱势也在拦护着妹妹的屋门。

    “宋香儿你别闹……葱儿昨儿个都晕倒了,郎中说她得歇着……”。

    “她还要歇着?”宋香儿拔高了嗓门儿:“把我们母女两个撵出去了,她好在家装大小姐?也不看看自己那张高粱面子脸,有没有那个好命!你起开!”

    似乎,是什么东西打到了肉上,屋门再次“咣”一声响。

    林葱儿再不犹豫,缩在炕头让别人拦护不是林大小姐的风格,没有树杈子木拐了,下地的动作便慢了些。

    “你们——要做啥?”一声带着点迟疑又貌似愤怒的疑问句,从院门处传来。

    林葱儿停止了单脚穿鞋的动作。

    老闷葫芦,进家了。

    “呵呵,”林葱儿喉间溢出一抹儿冷笑,那就老老实实坐在屋里,等着这位狠心爹把自己交出去,任由齐氏那家子人生吞活剥好了,反正,老闷葫芦没人性,这样的腌臜事儿,他做得出来。

    若说有些牵挂,也就只是对林大牛那憨货,始终执拗的守护着自己的门口,耳听得他被推搡,或许被捶了几拳踹上几脚的些微声响,然而又不确定。

    “林有财你还敢回来?”叫嚣的不可一世的那个男声来了精神:“我还当你这个怂货净挑着一双儿女欺负我家妹子哩,不料想你也有胆子冒头儿,吆嗬嗬,把我妹撵出去,小儿子也不要了,日子倒过滋润了?听说连牛都牵上了?”

    始终跟这道男声应和成“二重唱”的女声,也紧跟着道出此来的目的:“有才兄弟啊,咱一家人不说二话,你这把媳妇孩子撵出家门,独独的跟前窝儿的子女猫起来吃香的喝辣的,可纯属做梦娶媳妇,你想的美!”

    语气转换,丑恶的嘴脸暴露:“我们家香儿这脸可是你们家给破相的,你小儿子在我们家跟祖宗一样供着也有个十天半个月了吧?齐花儿也还是你媳妇吧?你这把一大家子都推给我们娘家养着,三四天了也不给个说法儿,那怎么的也得先把吃喝穿戴侍候的钱算一算,拿出来吧,十两银子先对付着填账……”

    林大牛跟从地底下发出叫声似的:“爹——他们憋着坏想抢咱家的牛——”。

    听到这儿,林葱儿的身子往被褥上一躺,根据这几天对父子两个的了解,闺女可以牺牲,牛是命根子,谁来抢都能拼命。

    只恨没提前备些瓜子果脯等零嘴儿,听戏太单调儿……

    果然没出林葱儿预料,老闷葫芦对牛的捍卫度极高,而且,听着动静,貌似还很聪明的没把黄牛牵回家里来,又或者是听说能暖被窝儿的媳妇回来了,跑得忒急,把牛落在地里了。

    “牛……是葱儿自己挣钱买的,谁都别想!”

    这话说的硬气啊!只可惜当即被无情的嘲笑了。

    “林有财你胡说些个啥?就你前窝儿生的这俩窝囊废,个顶个儿的不成器,连个囫囵屁都放不出来的玩意儿,还自己挣钱买牛?哈哈哈——”

    “想扒瞎你也找点儿靠谱儿的说词,哎呦呦,笑死我了!”

    “林有财你别瞎扯,是给十两银子还是给牛,你少他娘的磨磨唧唧……”

    林大牛的反击有些含混:“银子——都叫你们卷走了!”

    幸亏跟着妹子在外面锻炼了两天啊,说话比起亲爹来可利索得多。

    不过,林有财貌似也得到锻炼了,接着儿子的话茬儿来了一声:“齐花儿,你把家里的钱匣子都……”

    “都拿走了又咋地?”齐氏的声音里略带疲惫:“香儿的脸得去镇子上诊治,郎中说了,不保准儿不留印儿,那老贵的膏药得长期抹着……”

    说着说着委屈上了,“嘤嘤咛咛”的哭声响了起来,哭的天怒人怨的:“要死啊要死啊——林有财你个没良心的——嘤嘤——偷藏着私房钱给你前窝儿的贱种,就算香儿不是你亲生的,来福你总得管吧?嘤嘤——”

    这算怀柔策略?一直没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显见的是把林来福当做了一张底牌存放在姥姥家了。

    来福果真就是林有财心尖儿上的痛。

    “你带着福儿回家……我真没钱”。

    “没钱?”齐氏的怀柔政策立刻抛弃,恶狠狠的尖叫起来:“你没钱能买牛?昨儿个就传到我娘家村里去了。”

    就好像开辆宝马车的人家,哭丧着脸说自己穷一样,谁信?

    林有财讷讷:“真——真是葱儿挣钱买的牛……”。

    不说林葱儿还算罢了,这会儿拒绝给钱了,再一提起这个名字,集体都炸锅了。

    “妹子啊,瞧你男人这意思,是想把牛给了那根傻大葱啊?怎么滴,你们家没人娶没人要的闺女,琢磨着搭头牛唬弄个穷小子出门子?”
正文 第三十八章打上门来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八章打上门来2

    “林有财你休想!”齐氏的火儿彻底被拱了起来,撒腿奔林葱儿的屋门跑,原本就一个宋香儿对着守门的林大牛动口动手,此刻,换混合双打。

    宋香儿有了援军,气势更盛,门口传来踹沙袋一般的闷响。

    “要死啊要死啊,林大牛你个憨货,你爹都要把牛陪送给屋里那个赔钱货了,你还拦护着她?”

    “哎呦——”,宋香儿一声尖叫,貌似一直被动的林大牛还了手。

    “舅舅快来,打折这憨货的腿!看他还怎么护着那个死丫头!”

    炕头上的林葱儿,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没有趁手的兵器,单脚跳着往门口冲。

    拽出了门闩,却依旧打不开屋门,死心眼儿的林大牛在外面又插上了一道门闩。

    隔着缝隙,已经可以看到混乱群殴的身影。

    林葱儿拍着门板愤怒的大叫:“开门!开门!”

    就为了这一刻林大牛忍受的拳打脚踢,大小姐再次决定,以后,再也不嫌弃他了,坚决罩着他,让他过好日子!

    “你们——凭啥打大牛?”老闷葫芦似乎也怒了,似乎也在战团之内,这可能吗?

    “你个鳖孙!”最嚣张的那个男声在骂:“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鳖孙!竟然妄想着欺负到我们齐家头上来了,不好好供养着我妹子,今儿个就打死你们一家子怂货!”

    混战,绝对的混战,还是形势往一边倒的混战。

    林葱儿拼了老命,反复推关拽拉着两扇门板,门闩“哐啷哐啷”,终于,打开了。

    瘸着一条腿,还失去了木拐的“芦柴棒”,满腔怒火没有机会发泄,手一松开屋门,就一头栽了下去。

    恰恰好,一直用身躯堵着屋门的林大牛,在屋门骤然打开的时候,身子后仰,顶住了砸下来的妹妹,也免去了自己摔到后脑勺儿的悲剧。

    “唔——”,“哎呦——”,兄妹二人难得同频率呼痛。

    “林大葱你个破烂货!没人要的……”

    宋香儿见到屋门打开,林葱儿的侧影一倒,就宛如苍蝇见了臭肉一般扑了上来,可怜这娇俏俏的小女子,第一次跟林大小姐打照面,就被老鼠抓破了脸,很有可能就此破相无法挽救,她怎么能不恨林葱儿呢?

    可是谩骂的话没说完,主动送上前的脑袋就被一只鸡爪子般的收给抓住了头发,借着这个势头,瘸着一条腿的林葱儿直起了身子,另一只手推开碍事的林大牛,大巴掌抽了下去。

    “噗——噗——”,声音都是闷响,因为宋香儿始终坚持着用布巾子蒙着半张脸嘛。

    所有的怒火都灌注到一个人身上,林葱儿自知自己的能力,不可能瘸着腿打败齐家满门,那就把最顺手的这一个,打残打废打到怕!

    再次吃瘪的宋香儿登时吓破了胆,林大葱不按常理出牌啊,任凭齐氏也扑上来跟宋香儿一起去抓挠林葱儿的后背双臂,林大葱一概置之不理,左手揪头发,右手抽耳光,“噗——噗——噗——”

    隔着布巾子,都能明确看出宋香儿的两边脸蛋偏沉了。

    齐氏的娘家嫂子也加入进来,她个头高大,隔着齐氏抡巴掌就往林葱儿头顶上拍:“没屁股的死丫头,快松手!”

    林葱儿绷紧了嘴巴不说话,那一巴掌拍的她头昏眼花,齐氏趁机把她的右胳膊拽住了,于是低头积蓄力量,猛然往宋香儿的下巴颏撞,左手依然牢牢的抓紧了宋香儿的头发。

    耳朵里轰轰隆隆听不清楚声音了,只觉得身子在歪倒,宋香儿垫底儿,眼睛的余光中,仿佛看到林有财的影子,披散着头发向自己的方向扑……

    “呵呵”,林大小姐无力轻笑,这是舍不得后闺女后媳妇摔倒吧?

    刹那的晕眩,在齐氏的身子砸过来之后,季米诺骨牌似的连环反应,宋香儿在最下面,齐氏的重量级娘家嫂子在最上面。

    脚踝处钻心的疼痛,可容不得林大小姐继续眩晕,她能感觉到后背部的重负被挪开,呼吸轻松了一些,然后,自己也被翻了个面儿,没站起来,又被拉扯着平躺下去……

    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耳朵里又不清晰,但是,林大小姐坚持着扭转头,她要亲眼看着所有的闹剧出演……

    齐氏跟娘家嫂子完好无虞,继续跟林大牛厮打着,两个壮汉围着个林有财下手。

    然后,院子里多了好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拿着铁锨撅头木棍冲进来,吵嚷着,推搡着齐氏一家人……

    似乎,齐氏手指着自己这边辩解着什么,林有财伸开双臂拦护,后背快要占满林葱儿的视线……

    林葱儿的思绪就在最后这一幕定格,她又晕迷了。

    今夕何夕,再睁眼,已是昏黄暗淡的土屋内,一缕斜阳从敞开的屋门照在炕被上,细小的灰尘肉眼可见的在阳光中飞舞,猫咪胖胖蜷在枕头旁边打着呼噜。

    如果不是头痛脚痛哪儿都痛的触感,能叫人再说出一句“岁月静好”来。

    林葱儿动了动,伸开五指放在阳光里,灰尘在细细的极具骨感的指头间起伏……

    上辈子打架不稀奇,受伤不稀奇,疼痛的感觉她熟悉,没啥大不了的。

    阳光却被遮住了,似乎习惯了蹲在门口的林大牛的声音响起来:“葱儿醒了?”

    “哦——”,林葱儿这个音节一出,光影闪动,林大牛激动起来,喊了一声:“爹,葱儿醒了!”

    大牛的一张脸探到了土炕前,真丑。

    原本就不出色的五官,这会儿老有颜色了,红的青的紫的黑的,画师的颜料盘似的,嘴角眼角也被揍扯了皮,一只眼睛眯成了缝儿,嘴上结着血痂。

    “嘿嘿,醒了就好了,郎中说你命大,阎王爷不肯收,这两次晕迷是身子弱没油水的事儿,腿脚也没再伤到骨头,甭怕啊……”

    林葱儿的眼睛慢慢儿湿润了,一颗、两颗,豆大的泪珠子滚下脸颊。

    “真的没事儿,葱儿你别怕——,”林大牛手足无措努力劝慰:“你放心,齐家人再不敢来了,村长说,要是再有第二次,咱们全村子去打他们……还有还有——牛也没事儿,咱爹说了,你,我,牛,都是他的命根子,祸祸谁都不答应……”
正文 第三十九章闷葫芦的忏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十九章闷葫芦的忏悔

    林葱儿转过脸去,任凭眼泪肆虐。

    最不愿意面对的、最讨厌的那个人,端着个破碗进了屋。

    “你妹喝不下去苦药,那就缓缓,先吃碗鸡蛋羹涨涨气力。”转着脸的林葱儿,看不到林有财的模样,只觉得斜照进来的阳光面积更加小了。

    两道细瘦的身影在斜照里僵立着,许久,或者只是瞬间,一个苍老又溃败的声音,讷讷的响在耳边:“爹原先……”

    似乎,有人在抽鼻子。

    “爹以后……护着你们。”

    佝偻着腰的闷葫芦,老泪纵横。

    阳光面积复活了多半儿,远去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昨日种种喧闹场景一一浮现,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林有财伸开双臂拦护的背影细瘦。

    “葱儿你别哭了,”林大牛端着破碗,一只手去抹一把脸,语气里也带了些恨意:“村长还说了,齐氏再敢闹腾一下,或者再带娘家人来掏(意思是带外人钻到别人家里来打架)咱们,直接让咱爹休了她。”

    “噗——”,泪流满面的傻姑娘竟然喷笑了:“那后来呢?齐氏怕了没有?”

    “当然怕了!”林大牛跟着傻笑,放下碗扶了妹妹坐起来:“她还哭唧唧的问咱爹呢,当咱爹多舍不得她一样,咱爹说,全听村长的,他们就不敢闹腾了,撒丫子跑了,哈哈哈——”。

    笑容有些大,扯动的嘴角直抽抽。

    林葱儿自己接了碗,看见簇新的豁口,脸红了。

    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祸祸的灶房碗盘坛罐吧?

    得将功补过,置办些完整漂亮的吃饭家什啊!

    煮玉米棒子的买卖不行了,除了林石头,估计听到风声的庄户们都能赶这一波潮流,早晚的事儿。

    继续做“九转大肠”,这法子目前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没有一文钱,猪大肠也没人肯白给不是?

    “哎!”林葱儿吃一口寡淡无味儿的鸡蛋羹,叹一声气。

    “咱爹蒸的,不好吃?”林大牛问。

    “嗯,剩的给你吧,我饱了。”林葱儿不客气的递过碗去,把十指伸进阳光里端详着,忽然问道:“给我请郎中,花了多少钱?”

    好像前后请了两次,还见过黑乎乎的药汤碗,脚踝上也重新做了包裹。

    屋漏偏逢连阴雨,本来就拿不出一文钱的穷家破业,还欠下了外债?

    林大牛放下破碗,唇角翕翕:“两钱银子,咱爹说了,等收了玉米,再还。”

    还好,欠账不算多。

    林葱儿眼睛里面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光芒,等一家人的伤势都恢复些,再行事好了,目前瘸腿的挂彩的就别出去吓唬人了。

    只是,没有挣钱的手段,想吃点东西太难了,被林有财蒸的半生不熟滋味儿又寡淡的鸡蛋羹,也不够三个人吃的啊!

    她把那条伤腿垫高,就着夕阳的余晖缝几针大牛的新衣服,经过了上午那一番厮打,她觉得,这个家庭,还算有些人味儿的,林有财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如果换一户人家,可能闺女不会如此遭受后娘的欺压,然而,换个亲爹,也未必能像老闷葫芦这样,对闺女一味儿的纵容,被指着鼻子骂被树杈子砸,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还有村子里的村民,在路上遇见,看着对自家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能到场帮忙,村长肯帮着说话拿主意……

    林葱儿翻过来掉过去的胡乱想着,听见了大牛颇为惊奇的声音:“你——来干嘛?”

    这爷儿仨都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平常没有来串门子的。

    “大牛兄弟啊,今儿我这不是去县城卖玉米棒子了吗?没赶上你们家出事儿,回来以后一听说,我得来看看有财叔,看看你跟葱妹子不是?咱们可是同族的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透着些许得意,又显得高高在上口灿莲花的腔调儿,是林石头没错。

    脑子里缺根筋儿的林大牛还怪感动的,招呼的也亲密了:“石头哥你坐……”

    这憨货!已经把林大牛划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的林葱儿没有犹豫,敞开嗓子对外面喊:“坐什么坐啊?哥,你忘了是谁抢咱的买卖啦?你忘了怎么掏心掏肺把买卖告诉人家,被人家丢到半路上了?赶紧的,送客!”

    林石头会像他说的那样,专门来看望挨了打的林家三口,才怪!

    既然他说了,今儿早上去县城卖玉米棒子,没赶上帮忙,那就不必欠他的情意。

    “咳咳——大葱妹子啊,”林石头隔着屋子着急解释:“那天是当哥哥的不好,话赶话儿的说反了,影响了咱两家的感情,这不哥哥也后悔了吗?以后,你们尽可以再去县城卖玉米棒子,哥哥不去了还不行吗?”

    “嗬嗬?说的这么情深意重的,让我猜猜,县城里面卖熟玉米的满大街了吧?一文钱都卖不出去了吧?你也少在我这儿哥哥长哥哥短的,哪儿凉快往哪儿呆着去!”

    这姑娘说话犀利,完全不是林有财闷葫芦的路数,林石头被堵得满头是汗,张口结舌,再说不出漂亮话来。

    寻思过味儿来的林大牛,伸开胳膊往外撵他:“我妹身子弱,郎中说了她得多歇着,你快走!”

    “哎哎——”,林石头装不下去了,一跺脚绕过林大牛,对着土屋道出真实目的。

    “大葱妹子,你瞧你们这一个个,伤的伤瘸的瘸,做买卖的心眼儿也不够用,我琢磨着吧,你做的那个啥‘九转大肠’还可以,你跟哥说说是咋做的,哥回头卖出钱来,给你扯上一块花布儿做新衣裳……”

    滚你奶奶个腿儿的!林葱儿登时暴怒,土屋门敞开着,她攥着拳头笑了:“转了半天儿的弯儿,你是想要我教给你做猪大肠的法子啊?怎么不早说?你到我门口来……”

    林大牛这会儿脑子忽然灵光了,不对啊,妹妹这是要上当啊,这不跟上次自己被哄得把卖熟玉米挣钱告诉林石头一样吗?

    “葱儿不能告诉他!”

    林石头此刻已经被财迷了心窍儿,胳膊一划拉,就把大牛给划拉到一边去了,他还生怕林葱儿多考虑一会儿再改了主意,奔着门口是一溜儿小跑啊。
正文 第四十章强化训练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十章强化训练1

    “大葱妹……”

    “妹你个头!”一声冷斥出口,一道白光扑面而来,“噗——咣当——啪——”。

    林家幸存的,最完整的一只破碗,彻底结束了它漫长的生命。

    最后的贡献是,飞行途中曾正面与林石头的五官密切亲吻,并奉献了小半碗放凉了的、弥足金贵的、林葱儿喝不下的、林大牛没舍得喝的,鸡蛋羹,均匀的洒在林石头的脑袋上衣服上……

    黑了心肝想觊觎林大小姐挣钱的法子,这就是结果。

    上次把兄妹两个丢在半道上,自己跑回家煮了玉米去抢买卖,这就是回报。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林石头先是傻眼,眼睛里面糊上了鸡蛋羹嘛,然后愤怒,抹一把脸就要往土屋里闯,嘴里谩骂道:“死丫头,给脸不要脸,我揍死你……”

    大牛兄虽然脑子少根筋,拦护别人不许闯妹妹的屋门,还是做习惯了的,双臂一抱,双腿一曲一坠,就用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姿势,仰倒在地,林石头摞在他身上。

    林葱儿顷刻间就决定了,挣钱的事情可以缓一缓,对兄长的改造,必须马上施行。

    太逊了有木有?太没有主动攻击性了对不对?

    有心做个演示,奈何没有树杈子的瘸子,空有计谋和手段,一时半刻出不了屋啊!

    而且林石头是有脑子的,就这么闯入人家家里,还想进姑娘家的屋子里动武力,说出去可是不占理的,想明白了之后,只好恨恨的甩脱了林大牛的羁绊,留下几句狠话:“不就是能做个猪大肠吗?老子也能做!你们——以后别想求到我!”然后脚底下抹油,溜了。

    林大牛被摔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平日里营养没跟上,又畏手畏脚不敢下狠手,只凭一股子吃奶的力气抱人家,可不得累成死狗一样?

    林葱儿没再逞口舌之利,林石头的威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多琢磨多实验,学会了怎么把大肠清理的更干净也不稀罕。

    很被动,太被动了!林葱儿再次被一种深深地无奈攥住了心脏,只觉得每一下跳动都费力的憋屈。

    “哥,趁着天儿没黑,你去小青河抓些虾回来,越多越好。”

    林大牛蓦然想起昨儿晚饭那盘子被扣到亲爹脑袋上的河虾了,忍不住挠了一下后脑勺儿,站在原地没动。

    “先给我拣一件你的大褂儿来。”林葱儿又想起一件事儿:“拣布料结实的不透气的,小青河边儿有沙子小石头的没有?也挖一盆回来。”

    妹妹的世界,大牛兄真心不懂,还是老实听话吧。

    憨货果真拣的自己最结实的一件衣服给妹妹送到炕头儿,看见妹妹手里的针线,嘴角儿咧的很开,他以为要衣服的本意,是比照着给他缝衣服呢。

    也确实,情况差不多。

    当一家之主林有财,扛了撅头牵了牛回家的时候,另一只手里还抓了根树杈子,那造型,莫名熟悉。

    “葱儿——给你的。”

    老闷葫芦站在闺女的屋门口,一脸的老实巴交任人欺负,树杈子递进屋门内,跟土炕还隔着两米的距离。

    林葱儿其实见到这个爹也很尴尬,手底下的活儿顿了顿,嗓子眼儿也发痒似的:“咳咳——放那儿吧。”

    放哪儿啊?难不成大小姐得自己跳到门边儿去拿新拐?

    林有财就跟马上要被杀头似的,佝偻着腰往屋里走了几步,让树杈子木拐斜倚着土炕沿儿,才同手同脚的走出去。

    “哎——”,林葱儿忽然出声:“我让我哥去捞虾了,得多捞些。”

    “哦——”,林有财得到救赎似的,脚底下也灵活起来。

    脚步声,一轻一重的,走出了院门。

    这老汉也着实可怜,被后媳妇带着娘家人揍得不轻,脸上虽说没大牛的色彩花哨,一只乌青眼还是很明显的,腿脚也一跛一跛的,手会无意识的去掐后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葱儿抓起自己的新木拐,上下左右的查看一番,新扒了皮的木棍,散发着一股子苦涩味道,通身打磨的溜光水滑,可以垫在腋下的部位,巧妙地留了一弯弧度,比之前大牛兄赠送的那只,做工精心多了。

    木料也讲究些,可能基于上次那根不禁打,没用上几天就断成几节了,于是这一根沉重结实的多,抡起来左右甩几下,嗬嗬,揍趴下几个壮年汉子,都折不了。

    “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林大小姐的脑海里再次自动播放周董的歌曲,她使顺手的九节鞭要用到金属,可双截棍能将就啊?就这种木料加工一下,正好适合新手,林大牛同学。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林大小姐丢下即将完工的大褂儿,皱着眉头打量大牛兄的旧衣服,没有剪刀,那就不剪,直接折起来还更厚实坚固呢。

    悲催的大牛兄还不知道,他仅有的最结实的一件衣服,即将变身为一个大大的布袋,正等待着他装回去河沙和尖锐的小石头。

    败家女啊!这是大牛兄兴冲冲奔到妹妹面前汇报光荣战绩时,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几个字符。

    “咱爹跟我捞的……我的衣裳?”

    “嗯嗯,瞧瞧,不错吧?我多缝了好几趟针线,沙子装进去,保证不漏。”林葱儿自鸣得意抖搂着大牛兄熟悉的又是陌生的,一条布袋子。

    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啥?想吃人啊?

    “瞧瞧我这手指头,都快扎烂了,不行不行,等有了钱,坚决买成衣穿,自己做忒麻烦了。”林葱儿翻翻白眼珠子,压根儿就不稀罕为大牛解惑:“明儿保证给你一身新衣服穿。”

    可是……

    拄上了新木拐的林葱儿已经下地,“咯噔咯噔”的奔灶房去了。

    手下两个小兵,指挥起来更得心应手。

    “哥,杂合面盛放到盆里,打个鸡蛋里面,盐,葱花儿,对对,掺水,搅拌……”

    又传授给大牛兄一个烙馅饼的法子,回头,可以安排林有财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强化训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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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还是叫不出声那个“爹”字,林葱儿小脸一板,正正经经的样子:“你木工活儿做的不错,再做一个这样的架子,能行吧?”

    悬挂支撑沙袋的架子,林有财点头,能做。

    “再用这种木料,粗些的,想办法中间连起来,做成……这样……”

    父女两个一个坐一个蹲,在灶房的灶灰堆里勾画,然后,老闷葫芦就起身走了。

    “爹,得先吃饭呢。”大牛很不满意的看了妹妹一眼,忒不体贴了,老闷葫芦从地里回家,先被派去帮着捞虾,天儿黑透了,又要接着做新任务……

    “嗯哪,你们先吃……”

    不问清楚自家这个经常犯二的闺女,做那木架子木棍子想要干啥,接了命令就出发,老闷葫芦还是很不错的。

    林葱儿被大牛兄的眼神儿谴责的,这会儿也觉得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了,眨巴眨巴眼睛,说:“等他回来,叫他喝杯酒,行了吧?”

    昨夜一通乱砸,瓷碗瓷罐子忒脆弱了,可是铁锅啦竹筒啦根本无碍,绍酒还在呢。

    林大牛也学着妹妹眨巴眼睛,嘴角咧开,又是“嘶”一声抽气儿,嘴角结的血痂,再次裂开了。

    而且被揍的花里胡哨一张脸,学妹妹的表情,怎么看都跟午夜惊魂似的,林葱儿不由得叹气:“捞那些虾,原本是打算带着你到县城里卖掉的,攒几个本钱,再买些猪大肠回来,可是你这脸……”

    长得丑些没关系,长得丑还跑到大街上吓唬人,就不合适了吧?

    “哈——”,林大牛一大一小两个眼睛瞪起来:“这脸怕啥?人家买咱家的东西,难不成还先看咱长啥模样?”

    这话听着粗糙,道理可不糙哩。

    而且难得小闷葫芦喜欢去县城见生人,提起做买卖就长精神,这个,可以鼓励。

    “行,吃饭后你听我的安排,我满意了的话,明儿就带着你。”

    爷儿俩捞来的河虾养在木盆里,吞吐一个晚上,明儿一早起来过油炸了,带到县城去卖,这东西不稀奇,明眼人一瞧就学得会,做不长久,只勉强能积攒几个小钱儿罢了。

    “葱儿你还是在家歇着好,老是晕迷可不行。”林大牛的心越来越细了,话说的也流利。

    林葱儿浑身上下的确实还疼着呢,可……

    “我对你不放心。”

    六个字,活生生打击少年的心啊!

    大牛兄哑口无言,馅饼倒是做得不错,干烙在地锅沿儿上,底层金黄酥脆。

    为了节省,一滴猪油都没舍得放,剩下的这点儿,其实也不够明儿一早炸河虾要用的。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寡淡的食物,三口人照样吃的蜜口香甜,晚归的林有财眯着眼睛,一小口一小口的吮着一碗底儿的绍酒,就着馅饼,满足的吸气。

    林葱儿刹那间心头又有了触动,低下脑袋,用手摩挲着新加工的木棒。

    没有金属的钩鼻,老闷葫芦把细长的铁门闩在锅底烧红了,从两根木棍正中捅下去,然后穿过葛麻搓成的一根绳子,棍子两头分别打两个结儿,中间连接着,就成了简易版的双截棍。

    好喜欢哦!

    “走了,咱俩先把木架子埋上。”林葱儿吆喝着林大牛,剩下个老闷葫芦继续品味那个碗底儿,没办法,竹筒里的绍酒不管够,还得留着做九转大肠呢。

    大牛的卧室外面是块空地,沙袋支架就选那儿,一边两个叉埋进土里,中间横放一根木料,绑缚住两头儿,就算完活儿。

    “我的褂子——盛沙子?”

    可怜的少年,欲哭无泪,那河沙可不标准,一部分是泥污碎石好吧?

    装进袋子还往外渗水,湿漉漉黏哒哒悬吊在横木上,林葱儿在月色下满意的点头:“你饭后也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做些运动吧!”

    说好的要让领导满意,才允许明天进县城的。

    林大牛觉得自己傻得就是个二百五,谁家吃饱了饭没事儿干,装一袋子泥沙捶着玩儿?还要用脚踹,踹出一身泥点子啦都……

    关键这教练不靠谱儿,一张口根本不讲究科学:“左拳五百下,右拳五百下,左脚五百下,右脚五百下,走起……”

    大牛兄完成任务以后,直接躺倒地上不起来了,这怎么行?前面只是热身而已,关键的还在后头呢。

    林葱儿臂下拄着拐保持平衡,单手来回甩了甩新改良双截棍:“前后左右上下的甩着玩儿吧,什么时候打不到自己了……”

    她忽然想起,这个难度对于林大牛来说,可能是无法企及的。

    心急也不可能一口就吃个大胖子。

    “玩累了就洗洗睡。”

    林葱儿转身往灶房走,徒弟在练功呢,没人给烧洗澡水了。

    一点微光在灶房门口忽明忽灭,老闷葫芦无声无息抽旱烟呢,就蹲在门外,后背倚着墙。

    是在欣赏夜色呢,还是在查看儿女的嬉闹?

    “喵呜——”,胖胖也从灶房门外跑出来,貌似,刚刚,它蹲伏在老闷葫芦膝盖上了?

    胖胖在三条腿间穿来穿去,表示着跟主人的亲热。

    老闷葫芦站起了身子,闷声闷气的说:“你的脚不吃劲儿,我倒水去。”

    灶房内炉火没灭干净,老闷葫芦吃晚饭不但拾掇了碗筷,还烧好了洗澡水呢。

    林大小姐不好意思了,真的,原先支使林大牛没觉得过分,晚上烧水倒进浴桶,第二天早上再帮着清洗浴桶,可是支使这皮囊的爹……

    大牛兄此刻的滋味儿也不好受,邦邦硬的木棍根本不辨方向,面门上后脑勺上肩膀上胳膊上屁股上腿脚上,哪儿都砸,“嘭——哎呦——嘭——哎呦——”一通的闷叫哦。

    林葱儿就这么尴尬的,看着老闷葫芦用水桶往土屋里运热水,兑凉水,到底,没说出什么感谢的话来。

    “你脚上抹着药,别下水,明儿,等你哥倒水。”老闷葫芦留下一句话,走了。

    剩下林大小姐百般纠结,夜色中凌乱。

    乡村的夜风很凉爽,唯一讨厌的是,几只蚊子肆虐的寻找着可口的食物,还在半空中炫耀的哼唱着“嗯嗯嘤嘤……”。

    “别瞎寻思了,”林葱儿拍一记脑门,回身插上门闩:“明儿争取多卖几个钱,看看能不能先把蚊帐买一顶,或者是,两顶……”
正文 第四十二章传闻本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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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狼狈,即使兄妹二人都穿着个新做的大褂儿,两张脸啊,其中之一不用说,五颜六色还挂着彩呢,另一个原本黑黄的脸蛋算是干净的,却又突兀的多出几个红包儿,分布在脸蛋跟眼皮上面,时不时就得挠一把,忒痒。

    睡觉的时候胳膊也伸在外面了,林葱儿恨不能把那几个红包儿剜了去,“蚊帐啊蚊帐”,居家必备用品,此刻堪比食物的地位。

    林大牛回头巡视一遍竹筐里的荷叶包儿,心里不赞同妹妹购买嘟念的那个什么“蚊帐”,叮几个包儿而已,过了这个热季就没事儿了,花那个钱干啥?

    早先摘的荷叶晾到半干了,现在重新用水浸泡过,恢复了绿莹莹的色彩,正好拿来包裹炸河虾,原本多半木盆的河虾,加工出来以后,不剩多少分量。

    “咱家——咱家得买碗。”林大牛终于吭吭哧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勒个去哦!林葱儿猛一拍脑门,怎么又把这一节给忘干净了?一家三口人,目前一个不带豁口的碗盘都没有,盛放猪油的罐子也裂了纹儿,幸亏猪油是成了个儿的块状体……

    就是这么穷困,总是这般穷困!

    林葱儿嘟念“蚊帐”的嘴巴,闭上了。

    大牛兄人实在,一路上还捎带脚儿捡了两个庄户妇人,上了车接上话儿一聊,得了,人家竹篓子里面装的都是熟玉米棒子,张寨子的村民也要往县城里做买卖的。

    “这不是听说了吗?县城里的富人们稀罕这个,一文钱两个熟棒子,比卖粮食值钱。”

    “得亏你们村的桃花回娘家,说她男人就卖这个,天天赶着牛车去县城挣大钱哩。”

    那这个桃花,就是林石头的媳妇吧?

    妇人们可不知道这俩兄妹的心里是啥滋味儿,林大牛甚至直接扒了新大褂扣在竹筐子上了,这几天他的心眼儿“噌噌”的往多处长,知道小青河弯弯绕绕经过好多个村子呢,炸河虾这买卖也做不几天,一旦卖出钱来,闻风而动的大有人在。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林石头看到了,一家人的碗盘坛罐全指着这河虾多卖几天钱呢。

    兄妹二人都不搭话,一路上就听到俩妇人叽叽咕咕谈笑,东家长西家短的,然后,就说到了王家庄的“小秀才公”,虽然还没中秀才呢,“小秀才公”的娘已经说白的满天下知道了,并且放话出来要挑选一个识字的儿媳妇,各村的姑娘媳妇没有不知道的。

    “小兄弟,说到这位王家小秀才,早先定亲的就是你们村的姑娘呢,听人传是秀才娘嫌弃那姑娘……”

    俩妇人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传闻本人身上,林葱儿倒是心大,根本没觉得说的是她自己,林大牛可着了急,自家妹子为这事儿上吊,差点儿没死挺了,千万别再上火伤悲啊!

    “驾——啪——”,一声吆喝一道鞭响,黄牛加快了步伐,乡村道路不平整,便多了几分颠簸,俩妇人身体前仰后合了一番,倒是很快忘记了前面的话题。

    但是,老实巴交的小闷葫芦心里也生气了,拐进月城就停下了牛车,硬邦邦的说道:“你们在这儿下吧,回去另外找车拉,我们没空儿,两文钱……”

    俩妇人的表情有些吃惊,其中一个拽了另一个的袖子,扬了笑脸求肯:“那,小兄弟帮我们搬下来玉米吧,煮熟了的,水大,沉的很。”

    林大牛闷头照做,搬下竹篓子后,伸开大巴掌。

    再闷葫芦,要钱的事儿上也不含糊。

    “嘁——”,妇人撇嘴,万般不乐意的,每人摸了一枚铜板丢到牛车上。

    大牛捡起来,交给妹妹,眼睛小心的打量妹妹的脸色。

    这憨货,又不是退我的婚,我伤心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退了婚反而是好事儿,谁知道前身的那位订婚对象什么鬼样子?自己干干净净接替前身,恰恰好!

    没有哭闹没有要死要活,就好。大牛放下了心,问道:“咱去哪儿卖虾?”

    去习惯了的学堂吗?那里位置好人流多提价高,可惜,担心遇到林石头……

    林葱儿一挑眉毛,声音里带了一分火气:“难不成以后做什么事儿都得躲着他?就去那里了!”

    “可他不得又学咱炸河虾?”大牛十万个不乐意,他全程跟着妹妹做的,知道这程序不复杂,压根儿保不住秘密。

    “学就学呗,明天咱就卖别的了。”

    当领导的拍板了,林大牛一路上唉声叹气,到底,方向直指学堂。

    因为有了经验,知道赶到学堂下学前来就可以,兄妹二人没起大早儿,早饭也吃饱了,精神头儿都很足。

    只是,刚拐进学堂那条道儿,就被一拉溜儿好几个兜售熟玉米的商贩给惊吓到了,还一个比一个的能吆喝:“一文钱俩棒子啦!便宜卖啦!热乎乎的啦……”

    “葱儿……”,大牛兄哀哀地叫,原本这都是自家的买卖啊!

    就算没有自己大嘴巴,第二天就秃噜给林石头知道底细,估计,卖玉米棒子的人也少不了几个。

    林葱儿笑了,树杈子捅捅哀怨的大牛兄。

    “这很正常,以后,你就习惯了。”

    谁也没规定,你先想出来了法子,别人就不能抄袭不是?这是一个没有专利权的时代,你没有资格抱怨。

    “噗……”,林葱儿不怀好意的喷笑了,因为,跟林大牛的脸色差不多憋屈的,还有一个熟人。

    林石头,看向那些竞争者的目光,也都淬着毒呢。

    “哈哈,也让他尝尝被人抢买卖的滋味儿。”林大牛也看到了仇敌的表情,心里舒坦了。

    “昨儿夜里练得功夫有进步没?”看到仇敌,林葱儿想起查问自己对兄长的培训结果了。

    “嘿嘿,”林大牛傻笑:“进步?我反正觉不出来。”

    觉不出来就是没进步喽?林葱儿瞪了他一眼:“以后天天练,不许偷懒!”

    大牛脸上的五颜六色都往一块儿挤,讷讷的抗拒了一小下下:“要不——我去山里抓野鸡,练练……,打沙袋子,忒傻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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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活人,被沙袋子的反作用力给撞得东倒西歪找不到北,可不是傻透了么?

    “还有——那俩棍子,不长眼睛,中间那根绳可误事儿啦……”

    大牛兄昨儿夜里被沙袋子跟双截棍揍的傻眼,这会儿听到妹妹问,赶紧希望解除这项揍自己的运动项目。

    林葱儿伸手一指靠着牛车蹲守竹篓子的林石头,指出一条明道儿:“什么时候你能把他三招儿之内揍趴下,就不用练这个了。”

    这这这……有那么大的仇恨吗?大牛同学向来善良不怎么记仇的。

    本来想不再记仇的林大牛,与林石头的目光对峙上了。

    林石头出于本能,立刻直起身子转头去查看大牛的牛车上装载的货物,眼睛里面流露出的都是贪婪跟憎厌。

    你说这仇还要不要记着?

    再加上一句从牙齿缝里憋着坏的威胁呢?

    “兔崽子,等着吧,管叫你买不到一挂猪大肠!”

    管叫你买不到一挂猪大肠?

    自家俩兄妹出来挣几个小钱儿,可不就为了能就势买回去便宜无比的猪大肠吗?难不成,还被这臭不要脸的给垄断了去?

    您还能不能长点儿出息啊?扔大街上都嫌臭的猪大肠,你垄断它有意思吗?难不成你把全县城的猪大肠买回家去,就能琢磨出来“九转大肠”的做法儿?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知道埋伏着几户卖肉的屠户呢,说不定,林石头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甭搭理他!”林葱儿嘴里不在乎,心里倒是真的哀嚎上了,就目前家里这点底儿,一穷二白的,也只有琢磨几乎白给的猪大肠才有可能,其他的,需要的本钱更多。

    “早知道——咱就先不买牛了。”林大牛低声嘀咕。

    不买牛不买车,难不成继续看林石头的脸子求肯搭车?

    林葱儿干脆不下车,直接坐在竹筐子前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啦啊,炸的喷喷香的大河虾了啊,带回去给孩子补补钙,长顺顺溜溜的大高个儿啦……”

    声音一起,就有相熟的凑过来,还是原先买过“九转大肠”的老客户呢,扬着声音问:“小姑娘,今儿还有‘九转大肠’吗?上次买回去,一家子都稀罕吃,下酒正好。”

    林葱儿送上一个甜笑:“多谢大叔惦记着,今儿个没有做‘九转大肠’,您要不再尝尝我家的炸河虾?清洗的可干净了,保证不牙碜,下酒恰恰好。”

    不止今儿个没有“九转大肠”,恐怕以后也很难有了。

    用眼角的余光扫扫林石头恨恨的表情,林葱儿一颗心更是沉到了底儿。

    俗话说,宁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果然是的。

    “九转大肠”的好买卖很大可能要泡汤,炸河虾的推销更得努力。

    林葱儿干脆牺牲了一个荷叶包儿的河虾:“大叔您捏一个尝尝,看香不香?”

    猪油炸了两遍的,怎么能不香呢?而且,父子三个费心费力的给每一个河虾都抽掉了泥肠,这可是不外传的绝招儿,放在嘴里没有半点儿牙碜劲儿,皮酥肉嫩……

    那位本来就不差钱的大叔连连点头:“嗯——比原先吃过的,滋味儿更好些,小姑娘,卖多少钱?”

    强敌压境,又被看走了买卖的原材料,林葱儿再想狠狠捞一笔银子,也不能够啊!

    “一钱银子一包儿,从昨儿下晌儿忙活到早上,只挣个辛苦钱。”林葱儿觉得心在滴血,卖的太便宜了有木有?丢了林大小姐的份儿有木有?

    就这么便宜了,旁边还有伸腿下绊子的呢。

    距离最近的林石头夸张的大叫:“卖这么贵?在我们村子里随手一捞就是一半盆的小河虾,哈哈,太坑人了吧?”

    “这倒也是,”旁边很快有人接话茬儿:“这小姑娘卖东西手狠,你们还记不记得,她卖的玉米棒子,五文钱一个呢!”

    “还有那猪大肠,臭烘烘丢大街上没人捡的腌臜东西,她敢卖二两银子一份儿!”林石头唾沫儿星子乱飞,义愤填膺的连说带比划,连自家的玉米棒子买卖都顾不上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遇到能挤兑别人的机会全都激情澎湃,何况确实林葱儿在此地挣过让人眼红的银子?

    一时间场面热闹的失控,指点的唾骂的全出来了。

    “真的啊?卖了二两银子一小包儿的物事,竟是臭烘烘的猪大肠?”

    “啧啧啧——人心不古啊!”

    “奸商啊!……”

    林大牛的全身又打起了哆嗦,面对这么多指责,他一张五彩斑斓的脸盘子更鲜艳了,“葱儿,咱走,不卖了!”

    “走什么?”林葱儿斜挑着眉毛,从坐立的姿势转换成站直溜儿,单脚支撑着身子,树杈子对天一指,气沉丹田,大喝道:“一分价钱,一分货,九转大肠能卖到二两银子一份儿,还算便宜的呢,多少人揣着银子还没落着品尝的机会呢,那天有幸抢到九转大肠的老少爷儿们一边儿偷笑去吧,我林葱儿自此再不做那道菜了!给一百两银子也不做!”

    天啊,这闺女是练啥功夫的啊?敢站在人群中高声宣告不说,那声音还直窜人的耳膜内部,谁想听不到都不中……

    “嘁——吹牛吹破天!”林石头脸红脖子粗的站了出来,手指头点向林葱儿的方向:“给你一百两银子都不做?那是你根本买不到猪大肠了,嘿嘿,不怕告诉你,我已经跟县城里的屠户都打了招呼付了定金,所有的猪大肠都给我留着,叫你连个猪粪都闻不到!”

    “傻缺!”林葱儿不屑的瞥了林石头一眼,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各位都听到了吧?就是这个族兄,见到我们那天卖九转大肠挣了钱,自己又做不出好味道来,就找上我们家,逼我们兄妹把做九转大肠的方子免费送给他,我们不愿意,他就——把我哥打成了这样,这个黑心肠的,还要把全县城的猪大肠全霸占了去,自己又做不好吃,这是祸害东西啊!”
正文 第四十四章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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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形势逆转,围观的看热闹的心态又变了,刚才他们仇富,此刻他们惜弱。

    林大牛整张脸确实跟颜料铺子似的,被揍的眼肿嘴斜,兄妹两个也确实穿戴的还穷酸得很,妹子还拄着个拐,那个当人家族兄的,不拉拔一把也就算了,还上门欺压殴打,真是够了!

    林石头气急,蹦着高儿的叫骂:“不是——不是我揍得……”

    可是此刻,学堂的大门“吱呀呀”,打开了。

    谁还要听他的解释?任凭你憋足了劲儿喊出来,能赶上林大小姐长期泡ktv,间或自费在歌厅唱几首摇滚过过瘾的经验?

    大小姐当初也是在“三分钟热度”内苦练过的,一个结实有穿透力的声音的产生,除了有好的气息支持外,共鸣腔体的运用更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所谓共鸣腔体主要包括头腔、咽喉腔、胸腔。

    林石头那厮就跟平时说话差不多,主要用的是咽喉腔,也就是说用嗓子,那就拍马也赶不上会用丹田运气发声的林葱儿了,人家还显得省力,玩儿似的。

    有本事不显摆,那是棒槌儿。

    此刻的林大小姐就洋洋得意的亮开了喉咙,大声叫卖:“各位莘莘学子可造之材,大圣王朝未来的希望,有没有觉得头晕腿酸疲累无力的啊?有没有最近半年不怎么长个子的啊?请往这儿看!一钱银子买一包炸河虾,您买的不是河虾,是健康!是高个儿!是挺拔威风的大高个儿!免费品尝,吃着香您再买……”

    敢驾驭摇滚乐曲的女人,豁出命去的嗓门,就这么高亢的响彻在学堂门外。

    牛车上,站立着宣讲的小姑娘,瘦的一阵风似的,拄着个木拐,穿的还不男不女的,却要命的吸引着大家的视线。

    当然,吸引年幼学子们的,主要是荷叶包中的炸河虾,小手捏一个虾球儿,放嘴里,可不是香?还能长大高个儿……

    买!

    家长嫌贵的,孩子瘪着嘴巴就要哭,娘哎爹哎,你娃儿的个头儿这么矮,你们就不心急?

    买!

    问题接着又出现了,一钱银子一份儿的炸河虾,您给二两银子,林大小姐找不开啊!

    来了有几天了,又做了几番买卖,林葱儿才算了解到了,大圣王朝的货币兑换规则简单到粗暴。1两金就是10两银子,1两银子折合铜钱一贯,就是1000枚,10钱银子等于一两银子,1钱银子也就换10枚铜钱。

    所以说呢,当初把猪大肠挑着“秦将军”的名头卖了个天价儿,二两银子一份儿,过后想想都觉得神奇。

    这会儿,人家给你个正装的二两银子,你得找回去一十九钱银子,可是手里还没卖到这么些钱呢。

    林葱儿龇牙,全卖光了也不够找钱的数目。

    “对不住啊,我们只收正好的钱,太大数儿,找不开。”

    那人一脸真诚:“这样吧,小姑娘,把你的炸河虾都给我装上,再把这会儿收的碎银子铜板都给我,咱这帐就算平了。”

    就算平了?对方钱多人傻,就平白的认吃亏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您吃亏!”

    林大小姐可是从前世那个物欲横流骗子手段高超的时代过来的,只记住了一条儿,沾光沾大发的事儿,不能干!

    昨儿那盆河虾,包在荷叶里也就有九份儿,再免费品尝了一份儿,撑天儿能挣到八钱银子。

    “麻烦您去别的摊子上买东西,谢谢不送。”林大小姐客客气气卖完了八份儿炸河虾,“二两”那男人面色不虞,甩袖子离开了。

    离开就离开好了,偏偏要吼上几句:“我就不信了,身上没有碎银子,还买不到吃食了?”

    一直眼盯着这边动静的林石头登时来了精神,热情的招呼着:“卖熟玉米棒子啦,多少钱都能找的开……”

    多少钱都能找的开?好大的口气哦!

    林葱儿在等人流散尽才能挪动牛车,干脆坐车上托着下巴颏儿看会儿戏。

    “二两银子,你能找的开?”那男人果然停下了脚步,面带迟疑不相信似的。

    “当然能!”林石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倒出来几块儿碎银和铜板。

    “咱可不像那些穷鬼,成天只想着空手套白狼,连个零钱都摸不出来。”林石头没忘记顺便踩族弟族妹一脚。

    “那好,”男人乐了:“你这玉米卖一文钱两个是吧?给我装……二十个好了。”

    二十个,十文钱,得找回去一两九钱银子。

    “臭丫头,看好喽!”林石头瞪向眨巴着眼睛上挑着嘴角儿看戏的林葱儿,果然一五一十的,给那位“二两”找了钱。

    “二两”提溜着草绳子捆缚的熟玉米,带着钱飞快走掉。

    这次出门够平淡的啊,没遇到声名显赫的秦将军,也没搞什么买卖诚信的小游戏,不到半个时辰卖完了河虾,那几个兜售熟玉米的还在转着圈儿的叫卖呢。

    行人少多了,林葱儿摆手:“走了,哥,去找找猪大肠……”

    说不定林石头就是虚张声势呢,也不能未经验证就认输了吧?

    身后的林石头,还咬牙切齿的追加了一句:“等着,明儿咱也卖炸河虾!”

    大哥你不会把眼光放远点啊,专门盯着穷兄妹做啥子呦……

    不过,谁怕?

    林大小姐双手拍打着空荡荡的竹筐子,有节奏的唱:“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只可惜,高兴的这股子劲头儿,在猪肉荣的摊子前率先打破。

    “猪大肠没有啦!早定出去了……”

    “那我们定明儿的。”

    “半个月以内的全定出去了,”猪肉荣笑的眯缝着眼儿,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忒多,他对这两个破了相又换了衣裳的兄妹压根儿没印象了,还得意的解释呢:“这也奇了怪嘿,不知道是咋的了,臭烘烘的猪大肠有人抢了,清早杀了猪,最先卖掉那物事,还是十文钱一挂,嘿嘿……”

    林大牛被气得脖子发硬,转头对妹妹提议:“咱多花钱,跟林石头抢过来!”
正文 第四十五章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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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摇头:“做买卖最忌讳这也意气争斗,何况,咱也没那么多本钱跟他杠上……再换一家看看吧。”

    再换到下一个猪肉摊点儿,依然如故。

    再换,依然……

    “他这是想逼着咱送给他做九转大肠的法子呢。”林大牛狠狠的攥着拳头。

    林大小姐呢?她曾经在前世怎样肆无忌惮的呼风唤雨,此时就在怎样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八钱银子,只有八钱银子。

    明儿那林石头再做上炸河虾的生意,他们便连这八钱银子也挣不到。

    家里的碗盘坛罐,炕上的蚊帐,欠郎中的银子……

    林葱儿咽下这口窝囊气,指挥:“拐去距离学堂最近的酒家。”

    说完,闭上了眼睛,倚在牛车的扶手上养神。

    林大牛想要问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妹子今儿个没挣多少钱,应该不会想要去全吃到肚子里。

    确实如此,林大小姐已经很迅速的学会了,节省着过日子,虽然,目前还仅限制在手头紧张的情况下。

    对她来说,八钱银子,那就不是钱,连零钱都算不上。

    之所以要倒回来,选择距离学堂最近的酒家来谈买卖,是因为,她可以率先问起这样一句话。

    “掌柜的,您听说过‘九转大肠’吗?”

    当时有秦将军在场,售价出奇的高,场面异常火爆,都因为“九转大肠”这个名字啊!

    掌柜的距离这般近,如何能没听说?毕竟大家接近于是同行嘛,关心这个话题才是正常的。

    这家酒店的掌柜四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三绺山羊胡儿,眼珠子里面闪烁的都是精光。

    “卖到二两银子的猪大肠啊,听说了。”

    事实上掌柜的还兴过心,让自己的大厨学做一下呢,结果做出来还是臭烘烘的,没人肯品尝。

    林葱儿笑了,傲娇的把身子往椅子后背上一靠,大拇指指点着自己说:“我就是那个烹饪出‘九转大肠’的人。”

    哈哈,被吓到了吧?马上就得谄媚巴结着本小姐卖给你方子了吧?

    耳朵里,只传来一声冷斥“哼”,就没下文了。

    林葱儿的笑脸僵住了,瞪了眼睛去细看,老奸巨猾的掌柜,正把眼神放在椅子一侧的树杈子木拐上面,传闻中,把猪大肠卖出天价的要饭丫头,就是拄着个破拐的……

    “肮脏污秽物,哪堪登大雅之堂?”掌柜的拽了两句文,自己捋着山羊胡儿,一副清高的样子。

    “我们酒家只招待那些文人墨客,学子亲眷,谁会来吃那种东西?”

    这特么真的是,人要是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林葱儿抓起木拐站起身子,口中简单俩字儿:“告辞——”。

    “辞”字还没吐完整,掌柜的下一句话赶到了,轻飘飘的:“看在你人小可怜的份儿上,一两银子买了。”

    一两银子?真当姐是要饭的打发呢?

    林葱儿不搭腔儿,自顾自往外走,三条腿“咯噔咯噔……”

    “咯噔——”,木拐先探出酒家门槛。

    “慢!”一声阻止,也算及时。

    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前世里常见。

    林葱儿头都没回,声音冷冷抛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掌柜的疑问句明显好惊奇。

    在众所周知,九转大肠就是猪大肠之后,您还想卖个高价儿?

    “十两银子,买你做‘九转大肠’的方子。”声音转换了,吐字清晰,音调里还带着点稚嫩。

    林葱儿回头,老掌柜身后站着个十七八岁年龄的少年,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一身宝蓝色长袍穿的温文儒雅,一根绞了金丝彩缎的腰带,垂挂下一枚温润玉佩,面白如玉,眉清目秀,红唇略薄,端的是好相貌。

    一刹那的晃神儿,此子跟前世里恩怨纠葛的那位“潘小生”,有几分相像……

    “咳咳,这是我们少东家。”老掌柜干咳两声,往后退了退。

    “小白脸儿,都没有好心眼儿”,林葱儿垂下眼皮,低低的对自己嘟念一声,当打了个面对美男的防疫针。

    在商言商,再想想满是豁口的碗盘坛罐,和“嘤嘤嗡嗡”的夜半飞蚊,林大小姐努力板起了面孔,眼睛却再也不肯直盯向貌美的少东家了。

    “九转大肠制作繁复、用料考究……”,林大小姐的声音弱弱的,请原谅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吧,自从见了这少东家第一眼,她就浑身不得劲儿,自惭形秽的恨不能就此消失。

    乞丐在乞丐堆里,不觉得自己邋遢,把乞丐单独丢进富丽堂皇的酒店,面对一个长身玉立温润美好的“偶像”级别男神呢?

    仿佛新做的大褂下面,一个一个猥琐的“小”字被挤压出来。

    跟这样温润的公子谈钱,太猥琐了。

    “十两银子。”公子如此温润,态度却锱铢必较。

    掌柜的还在刷存在感:“也就我们少东家大度,做猪大肠的下贱方子,依着老汉看,一两银子也贵了。”

    下贱方子?林葱儿脊背一紧,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粉色星星全陨落了,胡想八想什么呢?谈正事儿,挣钱要紧。

    “你确认,十两银子,买下烹饪九转大肠的方子?”

    夹夹缩缩的农家小姑娘,始终没有抬头。

    “海叔,写个契约吧。”少掌柜神情淡淡,坐到了椅子上,此刻饭点儿已过,酒家内安安静静。

    海叔老掌柜提笔写字,还没忘记嘱咐:“小姑娘,卖了方子以后,可不许再告诉给别家知道了,你自己也不能再在寿安城售卖。”

    林葱儿跳回到柜台前,点头,脸上神色莫辨。

    契约一式两份,掌柜的本来只是展示一下晃一晃的:“我们酒家可是历来童叟无欺的,你不识得字也不要紧……”

    林葱儿眼睛一眯,单手已经抓过一张纸,冷笑道:“谁说我不识得字?”

    穿的跟要饭的似的,庄户家小姑娘,还是个残疾人士,能识字?

    不怎么会写罢了,上下文比照着顺一顺,能认个差不多。

    林葱儿的眼睛,在“烹饪方子”四个字上落了片刻,点头,确实,童叟无欺。

    就是杀价狠了些,对半儿砍啊!还不让人争辩……
正文 第四十六章蚊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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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两就十两好了,暂时也能解困。

    “小姑娘自己签个名儿?”老掌柜递过毛笔。

    “不必,我按手印就好。”林葱儿勉强充着大尾巴狼。

    然后就简单了,十两银子揣在身上,林葱儿口述,老掌柜记录,真真正正的“九转大肠”烹饪方子,从佐料配备到出锅时辰,讲的细致入微。

    “我家在大青山下林洼村,我……爹叫林有财,你们再有事儿,可以去那里找我,随时恭候大驾。”

    虽然还是没敢抬眼看看美男的那张脸,但是,林葱儿语气里忽然多出的轻松调侃之意,还是明显的,这跟刚才的变化很大啊!

    老掌柜捋着山羊胡子轻飘飘的回答:“只要小姑娘的方子没错儿,放心,我们就找不到你家里去。”

    “如此甚好。”林葱儿又忍不住笑了,绽放着八颗牙的标准笑容,丝毫不扭捏造作。

    “咯噔咯噔”,三条腿迈出门槛,心情大好的林葱儿扬声喊:“哥……”。

    大牛兄一直尽职等候着呢,牛车停在阴凉处,他却站在阳光下,眼睛盯着酒家门口。

    “没事儿吧?”大牛上前问。

    “没事儿,一切顺利。”林葱儿骄傲的一挥木拐:“上车,找地儿吃饭,然后,买东西!”

    其实她很想说“让我们疯狂大采购吧,尽管买,我买单……”,可惜,目前依然没那个傲娇的本钱。

    嘿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另外十两银子也可以入账……

    林大小姐深深觉得,自己的货币价值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看不入眼里的一分一厘钱,现在也有了掰着花的冲动。

    如果林大牛知道了妹子这一番转变,肯定欣慰的大笑三声,可惜,林大小姐一旦真到了消费的时候,已经深刻在骨子里的豪爽,立刻卷土重来了。

    大牛执意要先买的碗盘坛罐,好啊好啊,大小姐挑拣出来的都是细瓷制作,十个盘子十个碗十个坛子罐子……

    “咱家没那么些人,要不了这么多。”林大牛脑子都懵了,你看杂货铺子伙计笑的牙龈都爆出来了,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

    “来个客人呢要是?”林大小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目前这张黑黄的脸上就指着一双圆眼睛提精神了。

    林大牛也跟着瞪眼:“来什么客人啊?不会去村子里借借用啊,一样买六个,撑天了……”

    可惜,林大小姐目前有银子,装傻充愣指挥伙计帮着往车上运,还一脸诚恳的找理由:“都是有用的,多买些坛子罐子,以后腌个咸菜咸鸡蛋不正用?”

    你问花了多少钱?对不起,就你这个死抠儿劲儿的,不告诉,免得你闹心。

    到底,没禁住大牛兄的唠叨功夫,先掏了二钱银子给他保存着,回去给郎中还钱嘛,是正事儿。

    蚊帐是个金贵东西,平民的布料铺子里竟然没有,林大小姐木头拐一指,得,回县城中心富人区。

    林大牛回想起来上次妹妹被人撵出来那档子事儿了,嘴角翕翕,手里的缰绳拽的紧紧。

    就像卖“九转大肠”的方子的时候,林葱儿在少掌柜面前自惭形秽一样的感觉。

    还有十两银子坐镇呢,怕什么?

    不过,再见到那家“荣华轩”,是一定不进的,丢人咱不怕,给她们送钱咱嫌窝囊!

    毕竟不是所有的豪华商铺都“狗眼看人低”,而且本次出场亮相,林大小姐好歹穿了身整齐的行头,有颜色倾向,还没有窟窿补丁助兴。

    只可惜,转了几个铺子,竟然找不到能透气又能防蚊虫进入的盛夏神器。

    “我就没听说过谁家在炕上挂啥子蚊帐的,你嫌咬得慌,今儿夜里烧些艾叶就好了……”,林大牛转出一身的汗,对于妹妹这份执着非常不理解:“你从哪儿听说有蚊帐那东西的?”

    “慢!”在经过最讨厌的“荣华轩”的时候,林葱儿喜悦的大叫。

    为了享受,连“荣华轩”的仇恨都不计较了?

    “嗨,小哥儿,蚊帐怎么卖?”林葱儿“咯噔咯噔”跳下马车,进了“荣华轩”的隔壁铺子,刚才在牛车里就看见了,铺面里挂着类似蚊帐布料的那种东东,还支撑着半个长方形空间。

    简直热泪盈眶啊!

    其实走近了,林大小姐可嫌弃了,那布料一点儿都不轻薄,细棉线织就的经纬网,网眼儿小而密,棉线本身的丝绒恨不能直接再把网眼儿堵回去,颜色也白的发黄,还没得选。

    这已经是寿安县城里质量最好卖价最高的防蚊神器了,据说无论是布料还是成品,全由京城运来的,刚刚才到的货,大户人家里面不少信息闭塞的还没买回家里去呢。

    “你要做好的蚊帐?大的六两银子一顶,小的四两。”伙计挺和气的,手指头捻一捻蚊帐布料,追加一句:“统共就进了大小十顶帐子,布料三十匹,要是卖开了,没几天可就抢不到了。”

    做的四四方方又土鳖单调的秃帐子,还卖这么贵?你们怎么不去抢?深感肉疼的林大小姐有气无力的问。

    “扯布,自己做,多少钱呢?”

    “二两银子一匹布。”

    二两银子一匹蚊帐布,就显得便宜多了,但是一匹布的尺寸,只够做一顶大的,或者做一个半小号的蚊帐,再剩下的就是小布条儿了。

    经历过被父兄呵护那一场争斗,林大小姐真心做不出来只给自己买或者做一顶蚊帐的小气事儿,而且这蚊帐网眼儿小又不怎么透风,她也不喜欢给自家那占了多半间屋子的土炕挂一顶小蚊帐,多憋屈啊!

    三条腿站在长方形的蚊帐前仔细查看,林大小姐终于有了主意。

    “小哥儿,你这都是新货,能不能卖开还难说,这样吧,你给我个最优惠的价格,我多买几匹布。”

    新货,试验期,摆出来两天了都没卖出去两件,掌柜的还真有优惠出售的导向。小伙计心中有数儿,直接说了底限。

    “买五赠一。”

    林葱儿不再多说,摸出还没暖热的十两银子,递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蚊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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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匹蚊帐布,又饶了伙计一大块儿布头包裹了一下,林葱儿笑的喜眉喜眼,压低了声音嘱咐:“你别告诉外面那人花多少钱……”

    实在是受够了,闷葫芦遇到花钱的事儿就会变身“话唠儿”,“得不得不”了整整一路,难不成还得继续“得不得不”回家?

    小伙计很理解的点头,抱了蚊帐布出去,放牛车上,看到林大牛张嘴,立刻飞也似的回铺子里去了。

    “多少钱啊?”果然,大牛兄张嘴要说的就是这一句。

    男人永远感悟不到,女人为什么越是花了钱,就越是想花钱。

    林葱儿坐回牛车,木拐一指:“去城门口那间铺子,再买些针线。”

    于是,“得不得不……”,又开始了。

    林大小姐自有主意,权当是耳朵边放音乐,脑海里搜寻前世自己见过的那些蚊帐的样式。

    裁剪后剩下的布条儿,可以做荷叶边儿、流苏等装饰……

    “到了。”林大牛的嗓子又嘶哑了,还是上次买布买被褥的那家小店铺。

    上次买卖做得很愉快,这次一见面就都笑了:“妹子的新衣服做好了啊?精神多了。”

    “嫂子的生意兴隆啊……”

    铺子里还有其它顾客呢,都是附近的平民,谁也不会瞧不起谁,各自去挑拣自己要买的东西。

    “我要几轴白色的棉线……”,林葱儿眼睛一亮:“再来点儿穗头,挂床帐的那种……粗丝线也要些吧,不需要精细,颜色鲜亮就行……”

    这位大嫂主要卖布匹,针头线脑零儿八碎的也应有尽有,临走时,林葱儿又抓了三根桃木雕花簪子,价格不贵,比目前脑袋上别着的柴禾棍儿可漂亮的多。

    结果,自然还是有多少钱就折腾出去了多少钱,那位大嫂笑着摇头,送了再次身无分文的林葱儿离开。

    人生一大乐事,大概就包括把身上的银子花干净,反正,林大小姐此刻非常满足,一脸的愉悦与轻松。

    没有钱,啥都不想了,回家。

    大牛兄使劲儿摁着自己腰带里抿着的二钱银子,暗暗庆幸自己提前保护下来了,要不然,就这样不靠谱儿的妹妹,肯定又得花个“底儿朝天”。

    “咦?怎么不嘟囔了?”那位妹子还纳闷儿呢,还怪不习惯的呢。

    “呼——”,林大牛吐气,再吐气,嗓子疼,算了,等下次的……

    花光了钱正身轻似燕的林葱儿笑的“咯咯”响:“那你休息会儿,听我给你讲讲打架的几个要点……”

    要不要这么暴力啊?一个当妹妹的给哥哥讲怎么打架?

    “你想想,就这几天,你吃了多少亏?齐家人揍你揍得不轻吧?林石头一甩你就一个大跟头吧?为什么你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力气,比他们灵活,却会屡屡被揍?你欠缺的,就是一个字——狠!”

    大牛兄很快就被忽悠过去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这可怜的孩子讲讲处世的道理,老闷葫芦以身作则,表率出的全是忍让受委屈不言语,他潜移默化就认为,那才是正常的。

    结果,老观念遇上了新刺激,还挺让人热血沸腾的。林大小姐给哥哥洗脑的精细程度,就像前世里做传销的主要领导人……

    她发现了,大牛兄脑子一根筋,深入浅出的宣讲效果不大,那就来直接的:“齐家人是来抢你的银子的……”

    “揍他们!”

    “林石头是来抢咱家的银子的……”

    “揍他!”

    “所以,从今儿起你必须继续练习打沙袋和双截棍,要不然,咱以后挣了多少银子,也保不住。”

    “我练!”林大牛就差宣誓了,经过这一番洗脑,傻小子的眼珠子不断往路旁车后踅摸,寻找有没有小贼潜伏着,要抢自家的银钱……

    有了忧患意识,以后更容易往正道上教导。林葱儿满意的闭上眼睛歇息。

    但不知,大小姐您能确认跟着您走的就一定是“正道”?

    正不正的先别追究,你看,还没进村子,大牛兄就得到了实战练习的机会啦。

    还是老熟人,林石头。

    这货憋了一肚子冤枉气,林葱儿兄妹离开学堂后,他无心继续做买卖,那也得处理完了竹篓子里的玉米棒子不是?等他赶了牛车急急忙忙去装运事先付了定金的猪大肠,结果,那叫一个出乎预料。

    刚刚买到“九转大肠”方子的少东家和老掌柜,会白白放着那方子不尝试吗?当然不能!

    小伙计满大街的搜罗猪大肠,他们可不是林葱儿兄妹,没后台没底气没银子唬不住屠户们。

    “跟我们云海酒家作对?嘿嘿,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不就是付了定金吗?十文钱一挂猪大肠?我给你十二文,以后,云海酒家跟你们做个长期交易……”

    于是,屠户们反水了,本来嘛,不知道哪儿来的个庄户汉子,付了定金又能咋滴,再退给你就算了呗,谁还有便宜不占放着“云海酒家”不巴结啊?

    悲催的林石头,硬是真真的只收到一挂猪大肠,还不是云海酒家的伙计漏掉的,是因为那挂大肠的品相实在不好,肠衣被划破了,臭烘烘的厉害。

    “您就对付着拿回去吧。”屠户掂着自己用熟了的牛耳尖刀左右晃:“后半个月的猪大肠你也别指望了,云海酒家的伙计说了,以后他家专收这个,杀了猪给送到后厨去,保管不叫吃亏。”

    “可是咱们明明说好了的……”,林石头很想跟在林葱儿兄妹两个面前一样抖抖威风,那挂破了肠衣的猪大肠,就被屠户随手甩到了牛车上,刹那间,臭味四溢,牛车车身上溅出无数的……翔。

    要打架吗?看看自己的身板儿……

    还有装备……

    林石头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搭理县城里这些欺软怕硬的怂货,反正定金也都退回来了,趁天色还早采买些东西,老老实实地回家再说吧。

    然而,现实再一次证明了老天爷的恶趣味儿,不早说了吗?人要是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正文 第四十八章纸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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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石头答应了给媳妇桃花买根银钗子的,也不需要多重,细细一只,带工钱给二两银子尽够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二两银子上。

    银铺的掌柜,收银子的手段得多老道啊,别说用牙齿咬,那是没本事的棒槌才使得招数二,人家上手一摸一捻,就直接把二两银子撇出柜台。

    “私造的,假银子。”

    六个字,把林石头轰炸的头晕目眩,这明明是……正午买了二十个熟玉米棒子的客人给的,还换走了他自己为了给媳妇买簪子的家当,一两九钱银子……

    “不——不可能!”林石头捡起被甩到地上的银子,努力的争辩着,他又不是没见过银子,那颜色那重量那形状,差不多啊!

    “哼!要不是看你可怜,非得押送去县衙见官不可。”银铺的伙计人高马大的,人家还兼着保安的功能嘛,单手一薅衣领子,就给把人丢出去了。

    欲哭无泪的林石头,心眼子可真叫多,他屁股蹲在地上,脑子里转悠开了,寻思这银铺的掌柜能发现银子是假的,别家的可不一定也有这本事,要不,换个铺面试试?

    第二次,林石头没被扔出来,是直接被狂揍后自己跑出来的。

    现在他又长见识了,根本就不应该往有头有脸的店铺里面打主意,那些掌柜伙计的个个老奸巨猾经验丰富。

    那就去乱哄哄的市场碰碰运气,也找个傻不愣登的庄稼汉唬弄……

    这会儿的林石头还真够运气,找了好几个卖鸡蛋的庄户老人或妇人,还真没有一个去细看他的银子是否真假的,可是,他们穷困啊,根本找不开这样巨额的银子……

    能不挨揍就好,林石头继续努力,最后踅摸到了一个出售鸡鸭的摊位,这个价位正合适,买上几只回去下蛋,也不需要找钱。

    林石头捂着自己的一只“乌眼青”装大爷:“拣十只下蛋的母鸡,再送个篓子给我,二两银子,就甭找了。”

    二十文钱买一只下蛋的母鸡,压根儿就不需要找钱吧?何况还想送了篓子?

    卖鸡的老汉琢磨着天色已晚,凑合卖了吧。

    一切都很顺利,竹篓子里面挤满了红着脸憋着蛋的母鸡们,林石头往牛车上一放,回身这才抛起二两银子,对着老汉的方向。

    一切仍然顺利,直到,林石头故作镇静坐上了牛车车辕,吆喝了一声:“驾——”。

    只要拐出去这个弯儿,趁着人少让老牛撒了欢儿跑,就能彻底把二两银子这回事儿消除掉了。

    银钗子,等收了玉米再给媳妇买吧,抓回去十只下蛋的母鸡,桃花儿肯定也喜欢。

    十米,二十米……

    “堵住那辆牛车——嘶——快堵住那辆牛车——”,晴天霹雳一响,林石头的美梦破碎了。

    身后仿佛有万千追兵,身前有摊贩们指指点点,一手捂着腮帮子的老汉跑的飞快,跟脚踩了风火轮似的。

    “堵住那个腌臜子!他给的假银子!”

    “哄——”,林石头脑子里面轰鸣,身着官差服的人影晃动,无数个激愤的人影晃动……

    不但被收缴了假银子,退回了十只母鸡,还交出了身上所有的铜板板,挨了无数个大脚板的狠踹,又磕了几个“长身头”,才算是保住了牛跟牛车的所有权。

    林石头如此狼狈的逃回村子,能怨谁来?

    他自知再找不到那个给他二两假银子,换走他的真银子的奸诈男人,一肚子怒火,能往哪儿发?

    嘿嘿,吃柿子都捡软的捏哩。

    他根本没敢进村儿,干脆等在村口,就等着最软和的柿子——林大牛兄妹呢!

    “还我的银子!还我的猪大肠!”林石头委屈的眼珠子都红了,这么一吼一叫,自己都被感动了。

    林大牛可不知道这位族兄今日的奇遇,原本想跟从前似的往一边儿躲躲,可是,刚刚被妹妹洗了脑,又觉得躲着忒怂,妹妹会笑话的。

    何况也根本没地方躲避,乡下的道路原本就不宽敞,林石头把牛车横过来,占据了所有的通道。

    林葱儿只睁了睁眼睛,看看林石头,又看看林大牛,继续闭目养神。

    那意思,就是丢给林大牛练手了。

    也不需要提醒“他是想抢你的钱”,林石头第一声吼叫就是这意思。

    好个大牛兄!第一个动作是从腰带里摸出二钱银子来,郑重塞到妹妹的手中,然后才开始回击:“林石头,你疯啦?抢我家的买卖不说,现在还当街劫道了?”

    对对对,就是当街劫道的小贼厮!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的二钱银子,还得还给郎中呢,坚决不能被林石头抢了!

    说完这句话,林大牛下意识的回头看妹妹,林葱儿微眯着眼睛,竖起个大拇指,以资鼓励。

    大牛兄登时觉得天也蓝了草更绿了,腰板儿也直起来了。

    而且这会儿再看林石头,竟然还觉得他矮小了很多,那张脸上跟自己一样开着颜料铺,青的紫的肿胀着……

    “你们!”林石头被揍的腰疼呢,向前弯着,自然显得矮小了,他的眼睛里面都是怨毒,愤愤的指责:“都是你们!勾结的外人骗我的银子……”

    原本闭目养神的林葱儿,也来了兴致,几个意思这是?

    大牛兄更是一脸的无辜。

    “要不是你们做好的局儿,那个汉子给的二两银子,你们怎么不收,怎么不找给他钱?”

    这是林石头能为自己开脱的唯一一条路径了,要是不找个人迁怒,别说他媳妇桃花饶不饶得了,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啊!

    “就是你们的错!”林石头再次被自己的神逻辑给感动了。

    “就是你们两个黑心肠的,装着自己找不开二两银子,糊弄那人找上我的!你们还给我银子,二两,一文都不能少,否则,休想再踏进林洼村!”

    这是要栽赃陷害,并且“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意思?

    可怜憨笨的大牛兄,脑回路完全跟不上节奏,只气的浑身打哆嗦,嘴角翕翕,说不出有力的驳斥来。

    腰际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回手一抓,是妹妹的趁手兵器——树杈子木头拐。
正文 第四十九章揍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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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揍丫的!”身后领导开始指挥,声音清脆有力,透着股子难以压抑的兴奋之情。

    揍丫的!林大牛迷迷瞪瞪就抡起了树杈子,“呜——”一道风声,树杈子略尖的一头就抽上了林石头的左胳膊。

    “哎呦——你真敢——”,林石头尖叫,这种反应可没料到,自己专等着伸手接钱呢。

    “揍死你!”林大牛在主动抡起第一棒的时候,就完全不需要指挥了,第二棒,排山倒海般对着林石头的脑门砸下去。

    “等等……”,林葱儿大叫,自己只想教会闷葫芦自保的本事,可没想叫他直接斩草除根做杀人犯啊!

    已经晚了。

    林石头出于本能把头一偏,身子一缩,免除了被从正中开瓢儿的命运,但是,多出去的一只耳朵,就没那么幸运了。

    树杈子的尖头砸中了柔软的耳朵,又落到林石头的左肩膀上,牛气哄哄指点江山的林石头,“咕咚”一声蹲坐到地上,后脑勺儿又磕到牛车轱辘上,一侧耳朵开始渗血,很迅速的滴答下来……

    饱经摧残的林石头,就这两下,便被打怕了,双手胡乱的挥着,嘴里惊恐的叫:“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走……”

    看看,只要你敢反抗,所有的敌人都是“纸老虎”。

    还得教兄长一招儿,叫做“先发制人”。

    林葱儿不让大牛赶牛车走,直接站到车身上,双手弯成喇叭状,高声呐喊:“有劫道的啦——快来人啊——抢银子啦——”

    如果等着林石头自行回了村子,再胡说一气儿,还不一定要找来多少麻烦呢,干脆,撕开脸面,当着全村的人告白清楚了,以免后患。

    林大牛目瞪口呆,林石头捂着耳朵喷出一口老血,因为,林葱儿那个疯丫头,不但拔了高儿的喊叫着,双手也没闲着,十指往林大牛头发里又挠又拽,生生把大牛兄制作的比林石头还要狼狈……

    她玩得兴起,干脆爬下牛车,接过树杈子,往林石头肩膀上杵了几杵,回身又把血迹抹到林大牛脸上手上破裤子上。大褂儿是新做的,就不埋汰了吧。

    凄厉的叫声传进村子里,距离很近嘛,听得清楚着呢。

    “劫道的?到咱们村里来劫道?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快去快去,叫村长!有贼人……”

    “拿家伙儿!”

    一传十十传百的,林洼村人跑出来不少,棍子撅头铁锨门闩全亮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很快就把两辆牛车围了起来。

    林石头都要崩溃了,耳朵“嗡嗡”乱响,鲜血糊了半张脸,还根本没气力站起身子,林葱儿本次新装备的树杈子木料可是老好了,被大牛用了斩草除根的气势砸下去,自个儿丝毫无损,被砸的人可受了大罪,腰都觉得断掉了。

    林葱儿哆哆嗦嗦的捂着眉眼在跟村民解释:“我跟哥哥——呜呜——回家,买了好多东西——呜呜——走到这儿,牛车——呜呜——跳出个人,要抢银子——呜呜——说,叫我们给他二两银子,才让进村,要不然,就撵出我们两个去——呜呜——一辈子——不让回了……”

    村长大人也赶到了,皱着眉头看看熟悉的牛车和黄牛,厉声喝道:“林石头,林大牛,是你们自家兄弟互相争斗?”

    同村,还是同族,竟然在村子外面打出血来,还要抢劫银两,这事儿,非同小可,必须严惩。

    就像当日齐家人进村子里打林有财一家,全村子村民都应该出动,即便平日里有什么过节,也要一致对外,这是村风。

    同样的,内讧,是最不被长辈们所容许的。

    拦路抢劫,更是罪加一等。

    这个时候,林石头已经被认出他来的邻居搀扶起来,听到村长一声厉喝,晕头晕脑就告白了一句:“叫他们——还我——二两银子。”

    林大牛怒瞪双目手握双拳,披头散发只会说:“我没有!”

    是没有兄弟之间自相争斗,还是没有二两银子?

    林葱儿被惊吓到一样,身子要歪不歪的靠在牛车上,嘴里接上了话茬儿:“为啥——跟我们要银子?为啥——打我哥?为啥——要撵我们出村子?”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村长的脑袋都大了,一挥手:“先回村,开祠堂,请郎中……”

    一个个血忽淋拉的,就别在外面丢人了,进了祠堂好好说道说道。

    祠堂,是讲规矩的地方,其中一条规矩嘛,就是女子不能进。

    不能进正好,林大小姐还有重要事务要忙呢。

    至于林大牛同学会不会吃亏,不担心,咱们占着理儿呢,只要不怕了,敢说话了,就能把林石头给打击着实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那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是?

    老闷葫芦看到儿子这副惨样儿,二话不说就跟着去祠堂了,希望他们爷儿俩共同成长吧,林葱儿表示,很期待。

    今儿回家不算晚,清洗了新买的碗盘坛罐,林葱儿烧上粥蒸了一盆菜豆角儿,再贴一圈儿杂面饼子,算计着过不了几日就可以有新的盈利,到时再买些米面……

    祠堂那边不是一会儿半刻能了结的,林葱儿自己先填饱了肚子,其它焖在锅里,留着油灯,胳膊下面夹了一匹蚊帐布,拄着拐往稻花婶儿家去。

    一把小剪刀,就要五钱银子,还是优惠价儿,林大小姐没舍得买,反正,加工蚊帐她也想请稻花婶儿母女帮忙。

    自己再厉害,也赶不出多么漂亮的女红,何况还只是个刚学会拿针的“门外汉”?

    “啪啪啪——”,夜色朦胧,村子里很安静,男人们都去祠堂,一部分喜欢看热闹的女人带着孩子在祠堂外聊天儿打屁,都是闲的。

    好在,稻花婶儿母女跟普通村妇不同,就上次林家被齐氏娘家人围攻殴打,稻花婶儿听出不对头,派了红儿出门求助,等村民赶过来,这母女两个又关紧了院门。

    所以,记着恩情的林葱儿,在想到做蚊帐挣钱的时候,第一个首选稻花婶儿母女合作。

    “谁啊?”

    “我是林葱儿。”

    院门被打开了,还是红儿的圆润身子闪出来,笑嘻嘻的招呼:“葱儿姐姐,快进来。”

    今儿怎么高兴成这样?胖丫头走路都一跳一跳的。
正文 第五十章流水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十章流水线

    “红儿,捡着钱了?”林葱儿调侃道。

    “嘻嘻,”红儿的笑容在黑暗里放大:“我爹回来啦,捎回来好吃的了,你正好赶上。”

    上次没见到这家的男主人,就稻花婶儿母女两个。

    “那——我打扰,不合适吧?”林葱儿的木拐“咯噔”声停止了。

    红儿又笑:“有啥不合适的?我爹这会儿去祠堂了呢,听说,你哥跟林石头打起来了?”

    “嗯嗯——这事儿嘛,说来话长……”,林葱儿卖个关子,听见稻花婶儿的声音。

    “是葱丫头来啦?来屋里坐。”

    这母女两个勤快,稻花婶儿还在里屋大炕上做刺绣,在灯下扬了脸笑说:“红儿给姐姐拿点心吃。”

    “我吃了饭呢,别客气。”林葱儿兴冲冲亮出腋下夹着的“宝贝”。

    “婶儿,红儿,你们听我说……”,油灯下,林葱儿一双眸子熠熠生辉,连说带比划,把自己的来意讲了一遍。

    “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做成了能不能卖出去,卖出去了又能挣多少钱,但是,很值得一试,对不对?”

    红儿的小脸也激动得发红,双手摸着蚊帐布料拼命点头。

    稻花婶儿的脸色越来越认真,沉吟了一番,说道:“你既是想好了,婶儿就帮你做,画画你想的样子吧,我琢磨琢磨怎么下剪子,争取把六匹布多做出来一两顶。”

    那就是赞同林葱儿的意见了?

    这年头家里有纸笔的少,想画点东西得趴地上,三个女人围着一盏油灯,每人抓一根柴禾棍儿勾勾画画。

    “是不是圆顶的更省布?吊的高高的把床围裹起来,圆顶上用竹篾支撑,只留一个门儿,圆顶上点缀一圈流苏……”

    “下脚料做圆顶就可以,正好拼成花瓣的形状,交叉着竹篾……”

    “粗丝线可以简单的绣上几朵花儿,大针脚儿的,很简单,出活儿。”

    三个女人一台戏,还能唱的分外热闹,红儿帮着林葱儿把家里剩下的材料全搬运到了自己家,安置在自己的土炕上,今夜里她爹回来了嘛,在母亲屋里不方便。

    “哦!我现在心里跟冒火似的,恨不能马上就缝一顶蚊帐出来。”红儿表示非常激动。

    正是盛夏时节,油灯附近时不时就有蚊子哼着歌掠过,稻花婶儿在窗台外燃起了晒干的艾叶枝子。

    两个女娃儿四只眼睛,全都热切的盯着稻花婶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晚蚊帐可就卖不出去了……

    “真怕了你们啦,”稻花婶儿无奈,丢下所有活计,继续抖着一匹布来回在炕上折叠、比量、计算。

    “全做成大号的,那个挣钱。”林葱儿觉得自己真心堕落了,其实也挣不到多少银子的工程,就小心脏“砰砰”乱跳,满眼里跳舞的都是银子啊银子……

    一个型号一个尺寸,比较好把握,稻花婶儿最后确认,可以剪裁出八顶大号的蚊帐圆周,剩下的下脚料儿,完全足够拼接出蚊帐顶,并做出流苏与荷叶边儿的效果。

    拼接的地方,设计上刺绣花样,并不比光秃秃的无接口效果差。

    “稻花婶儿你真厉害!”林葱儿情之所至,扑过去给了稻花婶儿一个熊抱,把这位纯正的内敛的古代女士,惊骇到了。

    “还有你,谢谢你红儿!”某女人单脚跳动速度还挺快,换个方向又抱着红儿继续单脚跳,她是真心欢乐啊很欢乐……

    店铺里四四方方的土蚊帐,大号的还卖到了六两银子,她们的洋气蚊帐一旦做出来,那不得往六两上面叫价?

    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就算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也知道这利润很可观,胖墩墩的大米、雪白白的小麦粉、五花肉、鸡大腿、羊排……,这次都可以打着滚儿跑过来了吧?

    “我也不说虚的,婶儿,红儿,挣来了钱,咱们两家对半分!”林葱儿是个豪气的女子,只要是她看对了眼儿的人,掏出心来都舍得。

    稻花婶儿摇头:“婶儿可不要你的钱,能帮上你点儿,婶儿这心里,就坦实些,以后见了你娘,也好告白告白。”

    这年头的人都迷信,认为人死了以后是会见到故人的,恩情或者仇恨,甚至有可能在地下重新盘算。

    林葱儿不好接这个话茬儿,她捅捅脸蛋红扑扑的红儿,建议道:“咱俩先缝两顶,自己用?”

    红儿也摆手,但是,眼里面的热切闪烁:“先……卖了试试,要是真的没人买,咱……再自己用吧。”

    没人买,也确实就得自己留下消化了。

    林葱儿笑起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咱们两家一个炕上挂一顶,享受享受。”

    稻花婶儿看看两个眯着眼睛傻乐的小姑娘,摇摇头,开始按照精确比量过的尺寸下剪刀。

    俩姑娘马上把呼吸都恨不能屏住了。

    其实剪裁蚊帐不需要高超的水平,没几下就结束了战斗,只在顶部的拼接上多下些功夫罢了。

    “娘,缝这个,我一宿儿就能缝两三顶。”红儿仰着圆润的胖脸蛋儿得意的宣告。

    “嗯,娘也加加紧,争取两天全缝完,葱儿下手慢,缝一顶蚊帐出来就够了。”

    她们这是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流水线作业”啊!

    林葱儿在手工上自认是拍马都赶不上这母女二人的,但是,她有智商有知识有经验,必须当仁不让。

    “听我安排。”三条腿站立的小姑娘把手一挥,站在母女二人的对面,小巴掌脸板的可正式了。

    “我手慢,针脚大,那就负责缝一半儿蚊帐身子,全走直线,我干得了,红儿缝另一半儿。”

    “稻花婶儿负责缝出八个拼凑的圆顶,留出交叉竹篾的空隙。咱们今天晚上赶工,缝完了才睡觉儿,然后,明儿一早,把缝好的蚊帐身子跟圆顶接到一块儿,再插上竹篾儿,加绣花流苏荷叶边儿吊穗头儿……”

    这样一安排,大工程就简单易做了,还都不耽误睡觉儿。

    稻花婶儿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手指头点着林葱儿的前额说道:“你这闺女,脑瓜儿真聪明,你娘要是知道……”

    红儿学会了一招儿表达兴奋,竖起大拇指:“葱儿姐姐你真厉害!”
正文 第五十一章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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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这么觉得。”面对红儿一脸的崇拜,林大小姐终于可以傲娇一回了。

    三个人按照林葱儿统筹规划的方案分拣开蚊帐布,听见外面有些许的喧闹声传来,去祠堂的男人们有了结论回家了。

    他们两家在村子最后头,倒是肃静许多,林葱儿再次在腋下夹了蚊帐布,拄着拐告辞。

    “红儿开门。”一道粗犷的大嗓门响起,红儿的脚步立刻飞起来,在黑暗里欢快的答应着:“正要开门呢,爹你回来啦。”

    瞧瞧人家这父女两个亲热的,林葱儿不由在心中腹诽一句,林有财那个闷葫芦,就总是一脸的苦相,说句话都透着夹缩,以至于儿女们都跟他不亲近,一家子坐下来好好聊个天儿的时候都没有。

    红儿开了门,一连声的叫爹:“赶紧吃饭去,都给您在灶房温着呢,我去送送葱儿姐姐。”

    “葱儿?”红儿的爹似乎非常纳闷儿:“是——后院的大闺女?”

    林葱儿也不认识您呢,出于礼貌,她站在一侧叫一声:“叔……”

    红儿的爹停在林葱儿面前,弯着腰打量一番,笑起来:“真的是后院的葱儿啊,小丫头,敢来八叔家里串门子了?胆儿肥了啊?”

    说的这是什么话?林葱儿仰天翻了个白眼儿。

    “嘻嘻,”红儿跟着她爹凑热闹:“就是就是,原先葱儿姐姐可不敢,谁家都没去过呢。爹,现在葱儿姐姐可不那样了,她可聪明可厉害啦!”

    好吧,看在小红儿如此推崇咱的份儿上,就不计较这位“八叔”直白的笑话了。

    “八叔赶紧去吃饭,我也得回去看看我哥怎么样了。”林葱儿“咯噔咯噔”往外走,两家前后院儿,根本不需要陪送,但是,这位还没来得及看清脸面的“八叔”,执意跟红儿站在院门外,直到看见林葱儿进家拍打开院门,才肯回去。

    好悬没把林大小姐气个倒仰儿,这俩没心没肺的父子,竟然根本没发现林葱儿这个大活人不在家,直接闩上院门了。

    “葱儿你去哪儿啦?还以为你早睡了呢。”林大牛一脑袋雾水拽开院门。

    小心脏有点点儿受伤,女汉子有时候也需要细腻周到的照顾的。

    “祠堂里,怎么说?”

    这个问句有些冷意,林大牛一脸无辜完全没想到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嘿嘿,”他就会傻笑,挠着后脑勺儿描述:“咱家占着理儿呢,林石头耳朵上的伤,自己养,他赖不上咱们!我把这两天的事儿都告白出去了,村长听说他上次还要进你屋里打你,踹了他一脚狠的,嘿嘿,村长还说,同族的人在外面互相拆台,不容许,再有下次,先撵了林石头出村,还得从族谱里勾掉,死后不让往祖坟里埋……”

    其实同样没心没肺的林大小姐,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那点小别扭,点头称赞:“有进步,以后,继续练着多说话,甭管眼前站着多少人,不许露怂!”

    “嗯哪嗯哪,都听你的。”林大牛在黑暗里眉飞色舞,给妹子讲这些事儿,根本没来得及进屋。

    灶房里面的油灯还亮着呢,大敞的门,林有财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听见儿子闺女聊得兴高采烈的,也不掺话儿。

    林葱儿看见那道沉闷的身影就觉得无趣,再想想,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儿女在外面惹了事儿或者受了委屈,回家责备。

    那就继续闷着好了,反正没谁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大忙,不拽后腿儿就念“阿弥陀佛”啦。

    “你先去吃饭,吃完饭把油灯都送我屋里去,给我削些竹篾儿,要这么粗这么长的,打磨光滑了再睡觉儿,我明儿一早就得用。”林葱儿支使这位亲大哥,得心应手,家里后院堆着插竹篱笆的竹条子呢,有的用。

    “那我今儿个不用打沙袋子了?”林大牛欢天喜地的问。

    “那个不耽误事儿,双截棍先不练了,沙袋子照着昨儿的计数儿。”

    当领导的,就得有这份霸气。

    林大牛捻着妹妹给的线头去灶房了,没有尺子,竹篾的长度就按线头来比量。

    庄户人家活得不讲究,油灯没置办几盏,像林大牛的屋里,就根本没那讲究玩意儿,摸黑儿回屋睡觉儿就行了。

    林葱儿其实早先也是享受不到点灯的待遇的,她又不会做女红,浪费那灯油做什么?

    所有的转变,都是从齐氏离家开始的,林葱儿直接把灶房的油灯端到了自己卧室,林有财就把自己卧室的灯挪到灶房,宋香儿那屋的灯呢,人家走的时候锁了门,谁都进不去,总不能撬锁吧?

    今儿林大小姐要挽着袖子点灯夜战了,一盏昏暗黯的油灯可不够用,好不容易给换了双连蚊子腿儿都能看清的正常眼珠子,林大小姐表示,要珍惜。

    没有电脑和手机的时代,也就只剩挑灯干活儿能祸害眼睛了。

    林葱儿盘坐在自己炕头儿,先用手指甲给折出的边沿儿勒出痕迹,来防止自己动起针线来走偏轨道。

    又一盏油灯摇曳着火苗进来了,林葱儿头都没抬,手里继续,嘴巴倒是跑起了火车。

    “哥,两盏油灯也不够亮啊,只可惜咱爹不疼娘不管,连个镜子借个光都没有……”

    油灯被安放在距离炕头最近的桌案上,没人吱声儿。

    林葱儿觉得气氛不对,猛一抬头,只有一道佝偻的背影,正迈出门去。

    院子里,“噗嗤噗嗤”砸沙袋的声响,还没完结呢。

    林葱儿吐吐舌头,耸耸肩膀,再不好意思随口吐槽了。

    第二次有脚步声,炕头上多了一面铜镜,不大,巴掌一般。

    第三次,炕沿儿前多了一捆竹条儿,和一个蹲下身子抓着菜刀的老闷葫芦。

    屋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没人出声儿,只有竹条子被破成两半儿跳跃的躁动。

    好在,终于完成任务的林大牛跑了来,炕沿儿下并排蹲着两个身影,林大小姐这口气儿,才算喘匀乎了。

    “你俩分开工,一个削条儿,一个打磨,这样快,不窝工。”

    领导的霸气也找回来了。

    土屋内的声响慢慢儿和谐起来,“呲呲——唰唰——”。

    “来,帮我抻一抻……”

    “这些够用了,你们去睡吧。”

    “你也早睡,夜里,忒熬眼睛。”
正文 第五十二章秋红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十二章秋红薯

    林葱儿很用功,她要坚持着把任务完成,想换银子的东西,自然来不得半点马虎,如果不满意,她就拆掉重来,四顶蚊帐还去掉了比较复杂的圆顶,只走直线,也用掉了大半夜的时光。

    曾经的林大小姐熬夜是正常,泡吧儿k歌热舞喝到醉,通宵达旦都不带说累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断了大烟似的哈欠连天倒头就睡。

    这次熬夜却不同寻常,身上每一个细胞儿都叫嚣着疲累和痛苦,她继续做工,心里,是踏实的充实的。

    猫咪胖胖陪着女主人,紧挨在那条伤腿上,相处了没几天,这小东西就懂得了应该对谁收起自己的利爪,它打着小呼噜,偶尔院子里有些莫名的声响,便狗一样微抬脑袋,侧耳倾听,然后继续“呼噜”。

    唯一觉得这只猫智商堪忧的地方,是它完全没有意识到女主人熬夜一宿儿,应该多睡一会儿。

    天边儿蒙蒙亮,胖胖便尽职尽责叫醒了主人,期间所用手段,“蹭”、“踩”、“挠”、“叫”、“亲亲”、“轻咬”……

    睡意沉沉的林葱儿艰难的睁开眼睛,对窝在脖颈处撒娇卖萌的小胖胖吹一口“仙气”,比揍它一顿还管用,胖胖登时后退、再后退,然后跳下炕去。

    “林葱儿,加油!”

    不给自己鼓劲儿可起不了床,林大小姐抓起木拐往地上跳,昨夜和衣而睡,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新增了十几个红包儿,她得清洗清洗止止痒。

    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抓紧完成,比如身上这套衣服已经穿了足足三天,自己都觉得汗臭冲天了,但是,第二套还没来得及缝完,破旧的那两身老粗布带窟窿的行头,早早的被撕了扯了扮钱袋或者盖玉米了。

    也就是说,曾经非名牌店不买衣服、家里专门设置了一个一百平米的衣帽间的林大小姐,如今根本不需要衣橱衣柜了,在自己身上挂着就足够了。

    现实证明,只要没条件,就不会产生“讲究”那俩字,用林大小姐的话勉励自己,就是“没有傲娇的本钱,且忍着”。

    庄户人家其实大都这么忍过来的,大都忍了一辈子,忍到麻木,并能够从百般忍耐的日子里咂摸出一份儿“甘之如饴”来。

    比如林有财此刻,就心情甚好,林葱儿拄着拐跳到院子里时,他已经在小清河转了一圈儿,随手捞了几个大树叶子的河虾回来,猫咪胖胖两只前爪抱着他赤裸的小腿儿,“喵呜喵呜”一声接着一声。

    闷葫芦一向愁苦的脸上仿佛带了笑,弯下腰展开一个树叶子包包儿,胖胖闪电般的速度扑上去,一爪子就把还有劲儿蹦跶的河虾们给拍的四散奔逃。

    大牛兄这儿在龇牙咧嘴砸自己玩儿,昨夜里没完成的双截棍任务,他自动自发的补齐了,木料坚硬的棍子砸在骨肉上,有一种令人牙齿泛酸的闷响。

    林葱儿坐到枣树下洗脸漱口,新买的瓷杯子白如莹玉,让她觉得生活水平有所提高。

    “今儿早上想吃什么?”大小姐随口问。

    林有财竟然迅速看了一眼儿子的方向,才意识到是在好声好气的问自己,便骤然手足无措了似的,讷讷道:“做——做好了,你去吃——鸡蛋羹。”

    闺女昨夜里没怎么睡觉儿,老闷葫芦明白着呢,他最近明白了很多事,比如,闺女嗓子眼儿细,咽粗粮很费劲儿……

    都这般体贴的老爹了,总能换来闺女一声热泪盈眶的呼叫“爹”吧?

    然而,林大小姐从来就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说一点儿感动都没有是假的,但是,那张嘴跟心不配套,一开一合,秃噜出来的话就是:“给我费那心思干啥?不给来福留着?”

    说完了,大小姐自己也愣了,脸上红晕漫上来,这口气肯定不是自己本尊的,没错,这是前身在表达哀怨!

    深觉丢了脸面的林葱儿,先是单脚起跳走了几步,又一脸仓惶的跳回来,抓起木拐,“咯噔”去灶房。

    留下同样风中凌乱的老闷葫芦,唇角翕翕。

    那碗鸡蛋羹蒸的大有进步,软软滑滑还熟透了,大小姐吃了半碗留了半碗,便回屋收拾了蚊帐半成品,心急着要往稻花婶儿家去汇合。

    外面,爷儿俩都在吊沙袋的横梁下嘀咕着什么呢,似乎,老闷葫芦说的是:“揉一揉……莫惹事儿……”

    今儿俩人都不用早下地干活儿?林大小姐不怎么懂这些,但是,习惯了做指挥,巴掌脸板出严肃的表情,说道:“红薯——种了没有?”

    上次嘱咐过让老闷葫芦在玉米田里插播秋红薯,被驳回来了,林大小姐还记着这档子事儿呢。

    “比如说咱这次卖熟玉米,为啥一开始那天挣到了钱?为啥第二天就挣不到了,还平白生了许多闲气?要是咱家的红薯比别人家早收半个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别光闷着头种地,要动脑子想想,知道不?”

    说教了这么几句,林大小姐大早上那股子尴尬之气便算扳回来了,很舒服的拄着拐,“咯噔咯噔”往前院家去。

    俩闷葫芦注定一早上要消化理解这样高深的概念问题了,似乎,好像,说的都对啊!

    “爹,要不——咱就试试?”林大牛是被卖熟玉米事件刺激严重的一位,而且到底是年轻,接受新事物比老的快。

    “可——在垄沟里种,用不上牛……”,老闷葫芦对于目前每天牵着牛转悠,却没地方使用的现实,可惆怅了。

    高高密密的青纱帐,牛钻进去还不都给拱歪了?

    “那怕啥?原先咱没牛,不也照样干活儿?”林大牛咧着嘴巴笑了:“咱先育上种儿也行啊,能插播几亩地就插播几亩地,就算这秋红薯收的少,也不一定就挣得少。”

    进了几趟县城,这少年郎看明白了,还总结出一句经验来,收的少,不一定挣得少!

    提前一天出售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价格能高出几倍来都不止。

    老闷葫芦牵着牛去地里,脑子就没休息过,他属于有经验的庄稼汉子,知道目前秋红薯比春红薯的产量低,只是多种一茬儿多收些粮食过冬罢了,要是其它作物产量高,或者家里不缺银子买粮食,那么,红薯还都不乐意天天吃呢,那玩意儿吃多了烧心胃酸……

    那就听闺女的安排,早早的育种插播一下?反正玉米田里的垄沟也闲着呢,不占地。
正文 第五十三章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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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跟林葱儿一般兴奋的,还有红儿,早早的催着母亲做饭吃饭,就盘了腿坐回大炕上,又不好意思去叫林葱儿,竹篾是她负责的,送不来不好干活儿啊!

    “爹下晌儿回镇上,红儿你跟爹去玩儿不?也看看你两个哥哥去?”红儿爹,那位“林八叔”,乐呵呵的在窗子外面问。

    红儿有俩哥哥,大的在镇上一家铺子里做伙计,二哥哥上了镇子里的学堂,红儿爹识字,在镇子上做二掌柜。

    “爹,我忙着哩,等以后再去。”等的心急如焚的红儿,干脆先给自己缝制的那四顶蚊帐面儿绣花儿,这个不用精细讲究,越是随意的绣上几朵,就越是显得灵动透气。

    终于,听到了自家院门被拍响,林红儿兔子一样跳下炕来,丢下针线就往外跑。

    “我娘跟我的活儿都做完了,就等你了。”

    其实就等竹篾了,林大牛站在院门外傻笑,怀里抱着打磨好的竹篾和四顶蚊帐面。

    “大牛哥,给我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红儿接过那堆东西,招呼着林葱儿进屋。

    林八叔豪爽的笑声再次凑热闹:“吆嗬?大牛也会串门啦?来家里坐坐……”

    “不——不了。”林大牛仓惶逃走,跟后面有贼人追踪似的。

    “我爹就这脾气,娘说他是老小孩儿。”红儿低声跟林葱儿嘀咕。

    稻花婶儿也是要笑不笑的白了男人一眼道:“要是葱儿也被你吓走了,看红儿饶不饶得了你?”

    “没事儿,”林葱儿大大咧咧一挥手:“早先我们一家子确实都过的太封闭,串门儿都不好意思的,以后不会啦!”

    以后,她还打算带着大牛兄走出寿安城走到大圣朝的各个角落呢,他们都在转变,往她希望的方向转变,这很好。

    至于过去,无论多么不堪,都影响不到此刻,更影响不到未来,所以,在意个什么劲儿?

    “这丫头,大气啊!”林八叔顿时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以后让红儿多跟葱丫头一起玩儿,也多几分爽利。”这是林八叔私下里对稻花婶儿嘱咐的话。

    “这还用你说?葱儿娘当初就是个爽利的,比林有财那个没出息的强多少倍,她生的闺女,怎么会太差?早先受气不言语,那是孩子小被后娘磋磨的……”,稻花婶儿想起原先的闺蜜葱儿娘来,就是一番感慨。

    他们夫妻两个在说话,隔壁屋里红儿跟林葱儿可是忙活坏了,手巧的那个负责连接蚊帐的顶和面,手拙的负责穿竹篾钉穗头递家伙什,穿针换线侍候着。

    做惯了林大牛跟林有财的“领导”,试试当小兵,被指派的转来转去,林葱儿也欢喜,她跟大牛兄嘱咐过了,不许远离,随时等候派遣。

    蚊帐全部完工之后,她就要马上出发去县城推销,白花花的银锭子会“哗啦哗啦”的砸过来对吧?

    两个女孩儿都是急性子,火烧眉毛似的折腾,从卯时一直折腾到辰时,八顶大号豪华版新样式蚊帐全部完工。

    “额滴个神啊!”林葱儿狠狠搓了几把自己的脸,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又隔着蚊帐去抱红儿,只恨腿脚不争气,蹦不起来。

    红儿嫌弃的皱皱鼻子:“葱儿姐姐,你这身衣裳,穿几天了?”

    林葱儿果然豪爽大气,不以为意的回一句:“你等着,我此番回来,就能再买两件衣裳啦,先臭着。”

    还是那句话,没有傲娇的本钱,就忍着。

    红儿“嘻嘻”笑,想把八顶蚊帐全折叠起来。

    “别!”林葱儿脑子里瞬时转了好几道弯儿:“六匹布,就带六顶去好了。”

    她的笑容大大的荡漾开来,眼睛里闪烁着聪慧的光芒:“红儿,咱俩一人一顶,今儿晚上就能用上啦。”

    “不行不行,这个太贵了!”红儿的声音拔高,一脸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俩小姐妹儿怎么吵上了?”稻花婶儿夫妻就在隔壁呢,听得声音不对,马上驾临。

    红儿脖子都红了,指着蚊帐还挺委屈:“是葱儿姐姐非要给我一顶蚊帐,我没要!”

    只有县城里才有的货色,卖价是六两银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送人呢?

    林八叔把脸一沉,说道:“葱丫头可不能这么败家,去,全拿到县城卖掉,红儿帮你做点针线是看的小姐妹的情谊,沾了钱,情谊就假了。”

    稻花婶儿赞成的点头,直接上手把八顶蚊帐全摞在一起。

    “你们……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林葱儿觉得,自己肯定不善于处理这种友善的争执,要不然,为什么喉头有些发堵,讲不出花里胡哨的场面话呢?

    时不我待,赶紧的。

    善良的红儿跟着林葱儿回家,还卷了上次稻花婶儿剪好的第二身衣服走:“你去卖蚊帐,卖不掉也甭着急,我先给你把这身衣裳缝起来,回来好换。”

    林葱儿坐上牛车摆手,她没说谢谢,只是心里满满的,承载着很多东西似的。

    大牛兄那俩时辰里等的发慌,干脆继续挥舞妹妹特制的双截棍,然后,忽然的,就找到感觉了,棍子不再总是砸到身上脑袋上。

    所以,惊喜的少年无比爱惜的把双截棍带在了身上,牛车出了村,行人稀少,他跟着牛跑,一边继续耍棍子,自己玩的很欢乐。

    这两天顿顿能吃饱,进了县城还能加一顿肉包子,今儿早上还多吃了妹妹留下的半碗鸡蛋羹,少年身上有劲儿呢。

    因为年轻,受点伤恢复的也快,大牛兄脸上青的红的肿的也看不太出来了,头发很认真的挽过,插着的就是昨日里败家的妹子给每人都添置的桃木雕花簪子。

    “嘿嘿,咱爹舍不得戴,说要等家里有喜事的时候用。”大牛兄摸一把簪子笑一声。

    等家里有喜事的时候?老闷葫芦脑子是进了水吧?第一个有喜事儿的应该是林大牛,莫非娶儿媳妇的日子,老公公脑袋上插根桃木棍儿就算长脸了?

    林葱儿拍拍被稻花婶儿包裹严密的一摞蚊帐,似乎漫不经心的说:“明年吧,明年差不多,给你娶一个称心如意的漂亮媳妇。”
正文 第五十四章请叫我心机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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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大牛兄的一张黑脸就整个儿红透了,脚底下趔趄了一下,手里挥舞的双截棍又不听指挥了,“bengbeng”砸到了后脊梁……

    为什么一提到娶媳妇就得如此失控?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林葱儿表示不理解,摇着头自己嘟念:“明年你娶媳妇,后年你生孩子,嗯——房子肯定不够住,那咱看看今年能不能把房子盖一盖……”

    “bengbeng”,大牛兄的后脊梁要被砸成蜂窝煤啦!

    盖一盖?要不要这么轻松的口气啊?你当这是用竹条子扎篱笆种菜呢?

    “咳咳咳——”,还被砸出“痨病”来了?

    权当妹妹说着玩儿呢吧,林大牛决定不反驳了,妹妹还小,还是做梦的年纪……

    也确实,就当前的状态,一身衣服穿到馊都没替换的,去肖想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太遥远。

    那就把眼光放在当前,第一个问题迫在眉睫,经历了两个时辰忙碌的林大小姐,此刻,肚子“咕噜噜”叫唤了,怎么办?

    兄妹俩个顶个的没心没肺,没提前给自己准备出门的干粮,一招呼就驾上车出发……

    可怜的林大小姐,一大早就吃了半碗鸡蛋羹,早消化干净了。

    偏偏昨日里还没剩下一文钱,大牛兄坚持留下的二钱银子,今儿早上也给郎中送去了。

    “有了就狠,没了就忍”,说的就是林大小姐这种人。

    “直接去买蚊帐布的铺子。”饿的委屈的林葱儿,有气无力的指挥。

    牛车一进县城,她又精神了。

    “停一下!”

    稻花婶儿亲手做的包裹必须提前打开,林大牛把牛车停在僻静的巷子口,看着妹子小心翼翼取出两顶蚊帐,用稻花婶儿的包裹包好,另外六顶蚊帐就重新摞在包裹上。

    妹妹的世界他真心不懂。

    “好了,出发。”林葱儿为自己暗暗点了一个赞,原先听过别人说“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此刻深以为,然也!

    请叫我小算计葱心机葱……

    二番头回来,可得仔细把门匾记住喽,紧挨着“荣华轩”的这个铺子,名字叫做“彩衣阁”,虽然气势上不如“荣华轩”,但胜在新颖灵动。

    好巧不巧的,“荣华轩”的女伙计就站在门口,弯身哈腰恭送走了一位娇客,抬起头,就看见一根相对熟悉的木拐,“咯噔咯噔”从牛车上下来,然后,赶车的汉子捧起一小摞轻薄的布料儿,放在拄拐的女子的手上。

    那牛车上,还有白花花一大摞布料呢,汉子守着。

    “咯噔咯噔——”,女伙计眼睛一亮,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穿戴的不男不女的臭要饭的吗?怎么忽然发迹了,都有牛车坐了?

    “喂——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看看。”女伙计自觉高人一等,同行是冤家嘛,隔壁“彩衣阁”貌似就进了这种布料的货,根本无人问津。

    卖成衣的店铺,你非要弄什么幺蛾子,加卖啥子“蚊帐”,看看,砸手里了吧?

    林大小姐微皱眉头看向拦路的女伙计,声音冷淡淡的问:“关你何事?”

    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吗?“荣华轩”的伙计,跑到“彩衣阁”的门口堵人,还颐气指使的口气,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不不不,林葱儿生自己的气了,干嘛拿葱作比较?葱,这样高贵实用的物种,这个势利眼女伙计,也配?

    本来嘛,交锋个一句半句的,女伙计老老实实回自家店铺就算完事儿了,孰料这女人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又大概刚才送走的是最后一个客人,目前比较闲,于是很有兴趣跟林葱儿杠上。

    “还不好意思说?”女伙计笑起来,一脸的鄙视:“是被人哄得买了没用的布料,回家挨了揍,这会儿后悔了,要来退货的吧?哈哈哈——”。

    这下子,“彩衣阁”里面的掌柜跟伙计就坐不住了,长期被“荣华轩”压着半头,早就窝着口气儿,今儿竟公然在自家门口欺负客人,还嘲笑自家的货!

    本来就没有玻璃透视门,上次那个跟林葱儿相谈甚欢的小伙计几步冲出来,本来要声援的阵势,可惜,看到林葱儿手里托着的布料,竟然结巴了。

    “退——退——真退——货?”

    就没有喜欢被退货的商家好吧?

    “咯咯咯——”,女伙计换了一种笑法儿,夜猫子似的,还用帕子掩着嘴巴。

    “狗窦大开!”林葱儿轻飘飘甩出四个字,转而面向小伙计:“小哥儿,先看看我加工的蚊帐如何?”

    反正这事儿瞒不住,在店铺门口展开蚊帐,宣传效果会更好。

    不是来退货的?还要展示自己的成品?

    铺子里的掌柜也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来一同查看。

    “这个不需要四根支撑,直接一根细绳吊在房梁上就行。”

    小伙计眼疾手快,从铺子里找了根长竹竿出来,顶在蚊帐正中。

    竹篾撑起的穹顶,长长的镂空布料迎风舞动,从顶部垂下一圈水波般蜿蜒的细细流苏,几朵婴儿拳头大小的五瓣梅花,形态各异宛若被风吹落于空中摇曳……

    加上林大牛,四个人分开撑起蚊帐圆周,笼罩住一铺大炕,完全没问题。

    闺阁小姐们精美的拔步床也能用啊,收拢起来,更显得尊贵奢华上档次……

    “这是,用我们的布料做的?”掌柜的欢喜无限,顾不上搭理那个同样被惊呆了的女伙计,连连追问:“你做的?”

    林大小姐再次把握了傲娇的机会,仰着小巴掌脸,再点下去:“嗯哪,想要跟‘彩衣阁’谈谈买卖,如何?”

    瞧瞧,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林大小姐这时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一番掌柜。

    “牛车上,都是?”掌柜的手一指,发髻上的珠钗乱颤,这也是比较奇葩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身子很是有些矮胖,穿着时下流行的短襦,大红色儿,暴露出一小块儿草绿绣花儿的抹胸来,高腰直收到胸下,跟抹胸同色调儿的百褶裥裙直盖到脚面。

    难不成大圣王朝色彩单调,想夺人眼球的都用“红跟绿”搭配,这是果真要“赛狗屁”的节奏吗?
正文 第五十五章请叫我心机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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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向掌柜的脸,脸盘儿形状是圆月似的,偏颜色不同,五官生的够匀称了吧?又专门描了一对儿卧蚕眉,盘踞在光秃秃的前额上……

    怪不得“彩衣阁”跟“荣华轩”这么不对付,看两位掌柜的品味就知道原因了啊,“荣华轩”目标明确,消费人群就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彩衣阁”则不然,上次进铺子,就发现里面很是杂乱,男女样式的成衣都有。

    好在这样也挺可喜的,卖成衣的掌柜不是就奇葩的把蚊帐都摆进店铺了吗?要不然,林大小姐的蚊帐梦也没办法圆,更没办法从中找到商机。

    感谢女掌柜把成衣铺子开成了杂货铺?

    林葱儿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八颗牙齿,她还没有用帕子遮掩嘴巴的习惯,就那么赤果果的轻笑出声来,又急忙的答应着:“牛车上都是,上次买走了六匹布,赶出了六顶大号的蚊帐,尺寸一样,但花样略有不同,掌柜姐姐可要全部收购?”

    “妹妹咱们里面说,拿着东西,咱们坐下来细说。”

    被尊称为“姐姐”,显见的掌柜很满意,肉肉的巴掌很友好的扶住了林葱儿的一侧胳膊。

    牛车上还包裹着两顶蚊帐呢,林大牛可不肯擅离职守,“荣华轩”的女伙计那双眼珠子恨不能钻进蚊帐里去……

    “咯噔咯噔”,拄着拐的土鳖丫头进铺子里了,小伙计借着抱蚊帐的时机作势往隔壁女伙计身上撞,女伙计悻悻的退回到自己那边铺子,大牛兄这才略略放松了一些警惕,牵着牛车到宽绰处等候。

    谈判的任务,自然要由林葱儿完成。

    “妹妹啊,你既是从咱家铺子里买的布料儿,价格自然是明白的,姐姐收这六顶蚊帐,按照四两银子如何?我还是按六两银子出售,咱俩挣得差不多,我给你现钱。”

    当初是用十两银子买走了六匹蚊帐布,本钱还折合不到二两呢,猛一听确实是占了便宜似的。

    富二代林大小姐的前世,可是家学渊源,耳濡目染的,经商那点子套路也在记忆里留下不少。

    何况现在的家境,那必须锱铢必较的对吧?

    “掌柜姐姐没把你卖布料的盈利计算进去吧?”林葱儿笑吟吟的按住了那摞蚊帐:“我能把蚊帐赶出来,家里还聘请了好几个帮工,足足忙了一宿儿一上午,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呢,总不能让帮工们也跟着白忙活不是?”

    趁热打铁,她没给掌柜的多思考的机会,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晃一晃:“姐姐,我要六两银子出售一顶蚊帐,我知道你担心砸手里卖不出去,压价是没用的,你要是同意我的定价,我出主意帮你推销,高价推销。”

    你够狠的啊!女掌柜眼睛里面闪烁的都是三个字“我不信”。

    小伙计也觉得这价钱要的忒生猛,这不是不让自家铺子挣钱了吗?

    “小姑娘可能看不出来,这蚊帐根本卖不动,我们掌柜的心慈,才肯给你现钱,豁出去我们自己赔本儿。”

    大小姐的脸盘虽巴掌小,不符合如今的审美观念,但是,眼睛一点儿都不小好吧?圆溜溜的,什么看不出来啊?你家昨天摆着摞着的成品跟布料,丝毫没再移动也没减少好吧?

    她不接话,只是笑,笑的云淡风轻可拽可拽了。

    掌柜的两条卧蚕眉抖啊抖啊,看看被按住的蚊帐,再看看林葱儿的笑脸。

    “要是真能卖出更高的价格来,还不压货全都出手,给你六两银子也不是不行,但是,那就不能给现钱了,卖一顶咱们结一顶的账。”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掌柜,说来说去都吃不了亏。

    可是林葱儿肚子里还空着呢,来的路上打算的要采购白米白面回去解馋呢,怎么可以这样赊欠?

    “先按姐姐起初说的价预付给我,等按照我的法子卖完了再支付余款好了,我们家等着米下锅呢。”

    自从知道了自己逃脱不掉穷困的现状,林大小姐就开始坦然说起自己的穷困,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尖锐的刺激,她需要这种刺激。

    四六二十四两银子,其实也够林葱儿买办家用的了,平常庄户一大家子一年到头也挣不来这些钱,但是,林大小姐真的没办法就此满意,过惯了富得流油的二代生活,二十四两银子拿在手中,她的心还是恐慌的,跟分文没有的恐慌差不多少。

    她想爱吃啥就吃啥,爱穿啥就穿啥,爱住什么房子就住什么房子,爱给谁花钱就给谁花钱,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二十四两银子,连给这些个“爱”塞牙缝儿都塞不住的吧?

    这一刻,有了那么股子“悲从中来”的感觉。

    “掌柜姐姐先想想寿安城里最富有的人家住在哪儿,最好要家里有女儿的。”林葱儿把银子装到一个粗陋的荷包里,这是昨夜里临时撕了旧衣服袖子缝起来的,简单难看,但是实用,荷包口儿加了抽绳,可以套在手腕上,再直接抓在手里,不显山不漏水,不把人打出狗脑子来,抢不走……

    “咯噔——咯——噔——”,林大小姐的步子有些慢了。

    掌柜的就是个大马哈脾气,根本没发现这位精灵古怪的“妹妹”满脑门儿冒着虚汗,走向牛车的每一步,都虚浮的很。

    外面阳光正烈,尽职尽守的林大牛,依然顶着烈日站在“彩衣阁”的正对面,“大黄”贴着墙壁的阴影甩着尾巴……

    这画面很美,林葱儿吸了吸鼻子,递过荷包。

    “哥,”她软软的叫了一声:“这是二十四两,你拿着钱,先买点儿应急的吃食回来,不拘什么包子烧饼都行……”

    林大小姐低下了头,低语几个字:“我——饿——了。”

    饿坏了,饿的发晕了。

    屁民,活得艰难如斯。

    尤其是不安于现状的屁民二代、三代、四代、无数代。

    可是终归会有某个人,率先从屁民的阵营里挣扎出来,孜孜以求艰难创业,一步一步开拓基业,成为“富一代”的吧?
正文 第五十六章请叫我心机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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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已经确认自己回不去“富二代”的娇娇跋扈女了,那么,她要成为林氏屁民的“富一代”,没有祖辈的荫庇,也没拥有智勇双全闯在前面的父兄,更没有足以遮风挡雨并挣钱养家给媳妇花的丈夫,或者男友,想再过以前的享受日子,她只有自己咬牙向前冲。

    大牛兄驾着牛车去买食物了,任重而道远的林大小姐,继续拖拉着软哒哒的身子挪回“彩衣阁”,坐在椅子上,又是一阵子虚汗直冒。

    “瞧我这没眼力劲儿的,二子,你去倒茶,天儿热的很。”掌柜的态度更见认真了,刚才她跟二子数落了一番寿安城的富人和达官贵人,这年头又不执行什么“计划生育”政策,家家妻妾成群的,个个嫡女庶女的都少不了。

    这要是都需要这样一顶蚊帐,额滴个神啊,得多少货才能够卖的?

    茶水很快送上来,四只眼睛热切的盯着林大小姐,等着她说下文呢,数落出来寿安城的家里有闺女的富人,再怎么做呢?

    林葱儿喝下一杯茶水,感觉不那么难受了,这才细细道来。

    “我可以肯定,蚊帐家家都需要,只是知不知道这回事儿,愿不愿意买和有没有钱买的问题,咱们把目标定在富人家的小姐,那么,有没有钱买这个问题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就是让她们知道有蚊帐这种透气又挡蚊子可以睡个好觉儿东西,然后展示给她们两种不同的花样,普通大众型,与精美豪华型。”

    “普通大众型你卖六两银子的话,精美豪华型可以高高的提升,两相比较着,大家小姐们怎么可能选择普通型的?”

    女掌柜和二子听的连连点头,却原来,他们这次盲目进的货,将会如斯的受欢迎吗?

    “接下来,就是你做选择的时候。”林葱儿的巴掌脸严肃的能滴出水来。

    “我们确信蚊帐能卖出去,确信价格能提上去,那么,姐姐您是要先拿这六顶蚊帐投出去试试水呢,还是一鼓作气,等把所有的布料都做成成品再统一抛向市场?前者很简单,只要您舍下脸来,把蚊帐送到各家府上请夫人小姐们看一看就可以了,或者直接在铺面外边支撑起蚊帐来做宣传,六顶蚊帐也能很快销售出去。”

    “这不就很好吗?为什么还有以后统一再卖的法子?”

    林葱儿做一个深呼吸,眼珠子瞬间晶晶亮,树杈子一拄,站起身来,声音兴奋的宛如久别重逢:“我哥来了!”

    到底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兄妹俩没分开多大会儿吧?

    下一刻,更加夸张的场景还有呢。

    林大牛热汗淋淋站在“彩衣阁”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碗里热气腾腾。

    “葱儿,馄饨,还有肉包子……”

    “掌柜姐姐,且等我一会儿,祭祭五脏庙先。”林葱儿大大方方回头说了一句,拄着拐“咯噔咯噔”走了出去。

    铺面内的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目瞪口呆的注视着门外的兄妹两个,一块儿回了牛车旁。

    林葱儿坐上牛车,把瓷碗放在扶手栏上,背对着铺面开吃了,林大牛不用讲究,直接站在一侧啃包子,还不时低声问着什么。

    “葱儿,哥头一次抓着这么些银子,都要吓死了。”

    “葱儿,那小二说找不开钱,哥没办法,一气儿买了三十个肉包子,行不行啊?按说是不能这么败家业的……”

    “葱儿,要不然,哥去退二十个包子吧?哥这心里,直抽抽……”

    林葱儿随便他嘟念纠结,根本不搭理这道儿话茬儿,太饿了,估计这身子的血糖肯定低,刚才饿的眼花头晕,强撑着才没摔倒。

    肚子里装满了食物,这才感觉真正活过来。

    “等我把事情安排完了,咱就回家,这些包子买的正好。”林葱儿还有心思拍拍大牛兄的肩膀,安抚他那颗无限懊悔的心灵。

    当然,论个头儿,“芦柴棒”根本拍不到大牛的肩膀的,好在她有一根万能的木拐,可以代替手掌行使职能。

    回到“彩衣阁”,二子给新换了茶水,并屁颠颠儿的为大牛兄也送去一杯,掌柜的满脸歉意解释:“都是我不着调儿,没想起来妹子还饿着,想请你俩到铺子里面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谢谢掌柜姐姐。”林葱儿是真的不在乎:“肉包子跟馄饨都有味儿,不适合在铺子里食用,顾客会不乐意进来的。”

    “还——有这事儿?”女掌柜的嘴巴半张,足以塞进去一枚鹌鹑蛋。

    可怜见的,“彩衣阁”的生意总是赶不上隔壁“荣华轩”,她只以为是那边的女掌柜描眉画眼穿红着绿发骚的缘故,却从没想到过,还有这个原因。

    午间这顿饭,女掌柜跟伙计二子,可是一直就在铺子里吃的,荤素不忌,气味儿不忌……

    “那必须有啊!”林葱儿很纳闷儿女掌柜的见识,你作为消费者,进的铺子里面韭菜味大葱味儿冲鼻子,你肯闷里面继续挑拣货物吗?谁不甩袖子直接走人啊?

    谈到这儿,话题就跑偏了。

    “等下次的,我再跟姐姐细说。”林葱儿及时收住了话闸儿,接着聊蚊帐的事宜。

    “刚才说到的第一个选择,简单易操作,回本儿快,但是略有风险,咱们的蚊帐一旦销售出去,就很有可能有人跟风仿制,这布料得用多长时间进来货我不掌握,但这样式被仿制是很轻松的。所以,我还有第二种方案给姐姐参考,那就是再等一两天,把目前手里的所有布料全部加工成品,统一投入市场。”

    她再吸一口气,眼睛里面的光彩更盛:“姐姐,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如果我有银子,必定会做。”

    “你说。”掌柜的有了些激情澎湃的样子。

    林大小姐站立在从“彩衣阁”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中,一脸的运筹帷幄,树杈子斜指屋顶,扬声说道:“如果是我来做这买卖,马上安排人手加工蚊帐,同时拿出全部资金二次进布料,继续加工成品蚊帐,我的眼光不会只放在寿安县城,周边、更远,聘请专人负责推销,占领今年夏天所有蚊帐市场!”
正文 第五十七章掌柜的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十七章掌柜的选择

    这其实就是一个“加工厂与推销员”的运转模式,有风险,有挑战,端看你热血澎湃的程度和投资的力度。

    林葱儿再接再厉,没给掌柜的消化时间,她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没说清楚呢。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姐姐要怎么做全凭自己拿主意,妹妹在此郑重推荐,姐姐要请人加工蚊帐的话,请找我接洽,保证最短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工钱,就按一顶蚊帐二两银子结算。”

    女掌柜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林葱儿为她描画了一个那样巨大那样气味芬芳的馅饼,她想全吞下去,又担心投入太大血本无归,聘请专人做推销,推销到大圣王朝的四面八方,哪儿有这般容易?

    世事就是如此,有的商人一夜暴富,有的一夜散尽家财还负债累累,更多的,小打小闹饿不死撑不着……

    端看你怎么选择。

    “姐姐先考虑着,妹妹还得出门采买些东西家用。”林葱儿不想再等下去了,没有魄力不能当机立断的人,比比皆是,不稀奇。

    “慢……”,女掌柜连忙制止,胖手掌揉着太阳穴,一脸的仓惶跟马上要被抄家似的:“妹妹等我先试试卖掉这六顶蚊帐,看看行情再定夺,行不行?”

    “行啊!那等姐姐回来,可不能把加工蚊帐的活儿再给了别人,更不能压价儿!”林葱儿眨巴着眼睛强调,跟女掌柜头一次合作,又没有书面合同限制,她不放心。

    本来呢,女掌柜真的想把加工费压一压的,二两银子,忒贵了。

    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按照林葱儿的方法,上门推销八顶蚊帐,包括掌柜的自己事先买来的那两顶四四方方普通型。

    “好吧!无论如何你得等到我回来再走。”掌柜的这会儿把林大小姐当成主心骨了。

    “嗯嗯,我就在附近买东西,很快回来。”

    两个人分头行动。

    始终把荷包的抽绳系在手腕子上,掌握着财政大权的林大牛,小心翼翼的跟妹妹商量:“这些银子,我能留一块儿不?我怕——你再抖搂干净喽……”

    难不成小闷葫芦还有做“会计师”的天赋,喜欢数钱存放钱?

    林大小姐笑眯眯的点头:“好,你自己随便留一块儿,攒着娶媳妇儿吧。”

    “我——我我——才不是为了——”,林大牛的黑脸又红了一层,干脆不说话了,妹妹一个小姑娘,怎么好意思张口闭口的“娶媳妇”呢?

    他没办法料想到,还真就有那么一个时代,开房泡妞儿一夜情都烂大街了,少男少女们都不稀得惊叹,娶媳妇嫁男人的话,简直忒素了有木有?

    “这米挺香的,蒸干饭肯定不错,小哥儿,称二十斤先。”

    “小麦白面?好,一百斤,整袋子的?替我送车上去。”

    “黄豆粒儿挺饱满的,这个容易生虫吧?五斤。”

    “绿豆也不错,熬汤,做绿豆饼……”

    “糖,盐,花椒,大小茴香、八角儿……”

    “有除了猪油之外的炒菜的油吗?叫菜籽油?不香不要紧,能带罐子卖吗?……”

    “买了这么多东西,掌柜的不能小气,把零头抹了吧?嘻嘻……”

    “哥,拿钱!”

    林大牛都要哭出声儿了,尽管应该承认,大圣王朝的物价基本合理,体现在老百姓维持生活的粮食价钱是稳定的、偏低的,除了来自南方的大米价钱贵点儿,但是,就这么个买法儿,荷包直接瘪下去了。

    大小姐意犹未尽,转战到猪肉荣的摊子前面,笑嘻嘻的扬起木拐打招呼:“嗨,荣哥……”

    猪肉荣不认得这俩土鳖的模样,但是,能不记得这样别致的树杈子木拐吗?

    被尊称声“荣哥”,心情还是很好滴,高声回应:“小兄弟小妹子白跑腿儿啦,今儿大骨头跟猪大肠卖干净啦!”

    “狗眼看人低”啊,林葱儿在牛车上用木拐一头儿戳林大牛的后腰:“哥,叫他看看,咱今天买五花肉的干活儿!来五斤!”

    电影里演过的岛国腔调儿都出来了,可见,大批量的买东西,让人心情很好。

    “五花肉——”,林大牛再次泪奔,一手紧抓着荷包挣扎:“咱今儿有肉包子……”

    林葱儿的圆眼睛一瞪,低声威胁:“十斤?”

    “不不不行……”,能不能不这么咄咄逼人啊?你是妹妹我才是哥哥!

    “好吧,”林葱儿放弃:“晚上炖了那三只老母鸡。”

    “你……”?大牛兄一脸的悲壮。

    “我就是我,无肉不欢,无酒……”,云淡风轻的林葱儿没再接下去说完,因为大牛兄已经冲向了肉摊儿。

    “这总行了吧行了吧?够了吧够了吧?”大牛兄这句其实是反问句,不需要对方作答,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肯定够了,不会再买了”。

    “我就是我,无肉不欢,无酒……不成席面。”林大小姐一脸无赖相,把刚才那句话补充完整。

    大牛的脸色跟猪肝一样一样的。

    这是还要买酒的意思吗?

    “你爹多喜欢喝酒你没看出来?家里就那么一个竹筒底儿的量,他老用筷子蘸蘸……”

    林葱儿莫名就有些鼻塞了,老天爷把她扔到这个破家败业,没得挑没得换,她再心大,看到那么个汉子用筷子蘸着酒过瘾儿,心里也不得劲儿啊!

    这句话,这幅场景,也直戳林大牛的心窝子。

    他牵了牛缰绳,狠狠的回头对妹妹强调:“是咱爹,咱爹!”

    哎!老话都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今儿是不是再添几句,类似“女不嫌爹笨”“女不嫌爹闷”“女不嫌爹没心没肺”……

    林大牛眼含热泪,多次踱步验看并多番衡量之后,决定给林有财打二斤最便宜的散酒,从荷包里派出二十个铜板,掌柜的摇手:“还得给两钱银子呢,你妹妹买的是十斤的成坛的。”

    大牛回头细看,酒铺的伙计已经殷勤的把酒坛子送到牛车上了,林葱儿正倚着车辕对他眯眼微笑。

    这确实是亲妹子对吧?
正文 第五十八章绝望的大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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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二斤,先不要了。”饱受摧残的林大牛,有气无力的从怀中掏出事先说定了,藏好了的,二钱银子,那个正正好,不用找钱。

    “怎么了?全花没了?不可能啊?没买什么成器的东西啊……”,林葱儿看到亲哥那一脸的如遇国丧如丧考妣,可关心了。

    花倒是没花没,可也距离不远了吧?

    “整银子……还剩……”,林大牛顾不上财不露白那回事儿了,两只手隔着荷包皮儿捏银子估量数目。

    那不是还剩不少呢吗?怎么就伤心成这样了?

    “还剩十九两!”林大牛估量完毕,伤心汇报。

    我勒个去!林葱儿上半身整个儿仰倒在牛车里杂七杂八堆着的东西上。

    请老天爷赏个雷把我劈回去吧!这个世道没法儿呆了,二十四两银子,花了五两都不到,亲哥哥就眼珠子冒火想杀人了。

    这要是给林大哥哥看看前世里林森森大小姐一掷千金,一顿饭能葬出万元人民币去……

    那画面一定很美,林葱儿捂脸,不敢看啊!

    “就算你回家杀老母鸡,也不许再买了!”

    大牛同学抓着牛缰绳要罢工了,林葱儿不给保证,当哥哥的就不给驾车走路了。

    “好吧好吧”,三只老母鸡都准备牺牲了,这事儿有点大条儿。

    大小姐眼珠子转悠转悠,表示,可以站在曾经“富二代”的角度,小小的理解一下“穷无数代”的心情,这之间无数个“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代沟”啊!

    “哥,你也别抠抠搜搜只留下二钱银子放起来了,你拿多点儿,可劲儿拿,留好喽,剩下的给我花行不行?你瞧瞧,我真没乱花钱,买的全是家里正吃得。”

    有门儿,林大牛马上又关注手心里的荷包了。

    再接再厉,打苦情牌。

    “哥,你再想想,你多瘦?你妹妹多瘦?你爹多瘦?再吃不好喝不好的话,我还得晕倒……”

    “哥以后不喝鸡蛋羹了,全给你吃。”林大牛一大晌儿全用来后悔早上自己吃的那半碗鸡蛋羹了,以至于妹妹饿成那样……

    “那可不是鸡蛋羹的事儿!”林葱儿十指插进头顶发丝,恨不能骂娘:“想长肉,想把过去的营养补上,不但得吃鸡蛋,各种肉啊蔬菜啊米面啊全得多吃,变着花样吃!郎中说没说,我这脚脖子的骨头想长好恢复的快,必须得吃肉喝骨头汤补钙——补骨头?”

    想吃点好东西,有多么艰难啊!口水得浪费半碗。

    好在,当哥哥的听到这一段解释,被打动了。

    “那你买吃的行,”林大牛顿了顿:“为啥还买酒?买一坛子,那酒难不成也能补骨头,能长肉?”

    大牛兄现在了不得啊,都学会动脑子分析问题了。

    “买酒呢,主要是——主要是为了你爹啊……”

    问题又绕回去了,还需要再提一下筷子蘸酒过瘾那悲惨一幕吗?

    “咱爹喝不了那么多!”老实人大都容易犯倔,怎么唬弄都拐不过弯儿来。

    林大小姐彻底恼了,小巴掌一拍车护栏,重重的威胁道:“你听我的话不?一大老爷儿们,磨磨唧唧抠抠搜搜还没完没了了?再不赶车,我……”

    她四下里看看,扬了声音:“谁要帮我赶车?一天给十两银子!”

    额滴个姑奶奶!林大牛当即蹦起来,提溜着缰绳跟着牛小跑儿,还得对看过来的行人解释:“找着人了,我赶车……”

    哄着不走得骂着走啊!

    不过,被骂了的大牛兄,果真不那么抠抠搜搜了,一边跑一边从荷包里挖出两个五两的小银锭子,塞在……

    藏银子的具体方位,他遮遮挡挡的,林大小姐还真没看出来。

    世界一下子和谐了。

    “我就是我,无肉不欢,无酒不成席面……的林大葱!”

    林大小姐一脸无赖相又回来了,中间的话,暂时不补充。

    大牛决定在适当的时候闭上眼睛,比如此刻,大小姐指挥在银铺门口停下了。

    “咯噔咯噔——”,铺子里的伙计跟掌柜全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大户人家都是请掌柜带着首饰上门挑拣的,小老百姓平日里进银铺采购的不可能多,除非家里有喜事儿,不得不买了才来。

    可是你看这小姑娘,穿戴的也不咋滴,还想买首饰,人都残疾了,也不影响逛街购物的心情……

    “小哥儿,帮我介绍介绍……五两银子之内可以买到的首饰类型。”

    都是被林大牛闹的,林葱儿花钱也得过过脑子了。

    大圣王朝的银锭子真心提纯不够,颜色发乌,普通人不容易鉴别,但是银首饰端上来,色泽就明亮多了,雕花古色古香的,透着匠人的巧妙心思。

    这可都是纯手工打造的,林大小姐挺喜欢。

    早先的大葱姑娘虽然活得委屈,耳朵眼儿还是扎过的,她可以先选一对儿耳丁香,一副小巧简单的耳环,巴掌脸也不适合面积大的耳饰。

    耳丁儿好费劲才戴上,耳洞空闲时间太长了。

    一对儿银镯子标着重量呢,三两一钱,加上耳丁香和耳环的一钱银子,还可以再配上一根银钗。

    伙计呈上来的银钗子过于苗细,插在发髻上总觉得透着小气,别了根细铁丝似的。

    “小哥儿,跟掌柜的说一声,我一共五两银子,除了这仨样儿,剩下的钱给挑一根尽可能像样儿的银钗子来,你们呢少赚点儿,就当让我一分利,我就不跑腿去别家再看了。”

    这是想要人家挥泪大甩卖了呗?银铺里的定价很简单,多少数量的银子买多少重量的银首饰,另加加工费,取二分利。

    小伙计刚才计算着挑中首饰的重量值呢,自然,给拿出来的银钗子是苗细苗细的。

    “要不——您换一副轻点儿的镯子?”伙计小哥儿还挺为难的样子。

    为难什么啊?铺子里就这一个顾客,旁边闲着三个伙计跟一个掌柜,见利就走多和谐?

    “那算了,我去对门儿吧。”

    跟“荣华轩”和“彩衣阁”不同之处,这家银铺的竞争对手不在隔壁,在对面,正对门口,那家的一个伙计眼珠子炯炯有神的盯着这边儿呢。
正文 第五十九章绝望的大牛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十九章绝望的大牛2

    “给挑一根对心思的。”老掌柜在柜台后面发话了。

    伙计小哥儿急忙忙端了另一个木匣子出来,打开,这里面的银钗子就丰满多了。

    “你帮我挑,刚好够你们留一分利儿的就行,我不讲究。”林大小姐笑了,大度的摆手。

    您果然不讲究啊!

    “小姐您收好,这个价儿,木匣子我们就不送了。”

    “嗯哪,不送就不送吧,给用布头儿裹上就行。”林大小姐表示很满意,等回家,叫林有财给加工一个不就得了,银铺子里面免费赠送的木匣子,她还看不上眼呢。

    “哥,送五两银子过来。”

    小伙计脸色发苦,不是说只有五两银子吗?为什么这位阴沉着脸的“哥”,荷包里还有余款?

    因为我们林大小姐现在会过日子了呗!

    坐上牛车之后,镯子银钗就用上了,鸟枪换炮嘛,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还剩四两。”林大牛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其实他心里在大叫“赶紧都花了吧,受不了啦!”

    反正这位妹妹,每次不花的分文不剩,是不会罢休的。

    哼,就算是把家里的母鸡全杀了,就算是再在街上大叫要花十两银子雇人赶车,大牛兄也绝对不会把揣起来的十两银子交给妹妹,就是不会!

    林大小姐既然应诺了,那就不会失信,大牛兄真是想多了呢,一直到看见“彩衣阁”的铺面,紧绷的后背才放松下来。

    难不成这一次,亲爱的妹妹会留下那四两银子回家暖一暖?

    呜呜——亲爹啊,妹妹终于懂事儿啦!

    结果,大小姐稳稳当当进了“彩衣阁”之后,一张口就是:“小哥儿,帮我看看你家滞销的成衣有我哥能穿的不?他不挑样子,我就剩四两银子可以支配,价钱没有合适的话就算了。”

    这些话她的一口气儿说完的,坦坦荡荡不掩不藏,可为什么伙计小哥儿瞪着小眼珠子跟看怪物一样看自己呢?还狂点头嘴角哆嗦着马上要口吐白沫儿似的……

    用不着如此夸张吧?能卖就卖,不能卖还有仁义在,自己也是看着“彩衣阁”的压货不少,想帮着解决一下困难嘛。

    “掌柜姐姐还没回来?”林葱儿耸耸肩膀,转换话题。

    “回——回了……”,小眼睛伙计终于可以发声了,瞧那张脸给憋得哦,紫红紫红的。

    “回了?没卖出去吗?遇到困难了?找地儿哭去了?”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还是自言自语得了,伙计小哥儿彻底失去对话功能了。

    好在,一切没那么悲观,伙计小哥儿艰难的又秃噜出几个字:“卖——卖了……”

    “卖了还这么伤感?”

    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吗?卖出钱来还得找地儿哭一哭?

    依法巨型人肉弹,忽然从身后攻击了她。

    “嘭——”,原本是得飞出去的“芦柴棒”,又被一副肉墩墩的胳膊给拽回来了,同时,三只脚腾空,连树杈子都跟着离开了地面。

    “哎呦我去……”,林大小姐即将破口大骂,太欺负人了,两只手掐起自己的腰身来,就像掐一条离开了水处于半死状态的鱼!

    问题是还带着俩手腕儿跟树杈子一块儿掐起来的,目前只能用脚后跟儿应敌了。

    “哎呦妹妹……”,林大小姐的一只脚后跟踢腾到了一处非常柔软肥厚的所在,尖叫声,是掌柜发出的。

    刚过河就拆桥,不但拆桥还要谋杀?

    “妹妹啊!”掌柜的忍痛放下了“芦柴棒”,再给转个面儿,声泪俱下的倾诉道:“你这脑袋瓜儿怎么琢磨的啊?八顶蚊帐全卖出去了哇……”

    哭成这样,肯定卖得价格令掌柜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宰得狠?刀快?”

    林葱儿揉着被掐疼了的手腕子翻白眼儿。

    “刀快……宰得狠……”,女掌柜忽然之间就领会了这五个字的意思,顿时放声大笑起来。

    下刀儿到底有多快?宰的到底有多狠?女掌柜不说,笑完了就捂嘴。

    林葱儿又翻一个白眼儿,伸手:“姐姐还欠我钱呢,快给了吧,本想在你店里给我哥买身衣服,可是四两银子不够用。”

    还欠二六一十二两余款没支付,女掌柜紧抿着嘴唇摆手,她其实很痛苦的,很想炫耀一下自己到底把蚊帐们卖了个什么高价儿出来……

    可是她怕林葱儿要她加钱……

    小心眼儿,一辈子发不了大财,林葱儿在心里腹诽。

    好在,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商人嘛,肠子都得比别人多拐几个弯儿的,正常!

    等掌柜恢复正常了,还舍不得先支付欠款,拉着林葱儿的袖子坐下说:“妹妹啊,先好好跟姐说说,你叫个啥名?住啥地儿?”

    这才是要长期合作的态度嘛!早先互相称呼的热闹,其实都是片汤儿。

    “林洼村林葱儿。”

    “我姓佟,葱儿妹妹以后叫我佟姐姐就好了。”

    姓佟啊?林葱儿立时乐了,这个佟掌柜跟电视剧《武林外传》上的闫妮可差老远了,模样气度忒一般……

    “葱儿妹妹,咱就按先前说好的,你回去马上带人把剩下的料子做成蚊帐,加工费二两银子,交货我就付。”佟掌柜脸上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你看,那十二两银子,是不是就先当布料的押金……”

    当初进的三十匹布料,就林葱儿买走了六匹,还剩下二十四匹呢,收十二两押金,谁叫彼此还没能产生足够的信任呢?

    在商言商,林葱儿继续表示理解,既然心存防备,那就公事公办。

    “佟姐姐,我们立个契约吧,互相更放心些。”

    “好好,”佟掌柜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有条件:“这二十四匹布料,能不能三天以内赶出来?我这心里,火急火燎的,一天都不愿意等……”

    “那你涨钱不?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回去以后得找人手连夜成宿儿的加班干活儿呢。”林葱儿喜欢这样正正经经的谈判,不打感情牌,更直截了当。

    佟掌柜咬牙跺脚,狠狠的问:“你要是一天就全赶出来,我涨……”
正文 第六十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十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涨多少钱都跟割肉一样的疼啊!

    伙计小哥儿跟掌柜的亲近,立刻帮着排忧解难。

    “葱儿妹子不是想给外面的哥买衣裳吗?正好在咱铺子里……”

    这个可以有!

    佟掌柜如今看那些积压好长时间的存货可不顺眼了,哪个都赶不上这蚊帐挣钱多又快。

    “葱儿你去随便挑,挑两身!”

    “好!”林葱儿也很满意,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赚两身男式成衣,比给银子还合适,她今儿跑腿儿很累了已经。

    佟掌柜识字,磨了墨起草契约,林葱儿趁着这功夫拣好了衣服,她不想明晃晃占别人的便宜,拣出来的是样式简单布料也相对粗糙的布衣,伙计小哥儿很是松了一口气,佟掌柜也暗暗点头。

    “妹子按了手印,可以直接拿衣服走,姐姐信你。”

    信任嘛,是需要每一个小细节积累起来的。

    林葱儿道谢,低头一目十行把契约看了一遍。

    自然,佟掌柜也是一声惊呼:“妹妹识字?”

    林葱儿做高深状点头:“识字,不怎么会写。”

    佟掌柜在商人圈里得算实诚的一部分,契约写的中规中矩没有唬弄,言明一整日的时间交货,每顶蚊帐付加工费二两。

    林葱儿按完手印,折起契约来收好,又追问了一句:“佟姐姐,要是我用剩下的布料下脚料多做出了蚊帐,那……”

    “那就你自己用。”佟掌柜大气的摆手:“买流苏和吊穗儿的银子也由我付,妹妹只管多买多用,二子是我亲侄子,叫他跟着你们去找地方,狠狠往漂亮里做,小姐们才更喜欢。”

    好吧,奸商们总是能看到任何一处漏钱的缝隙。

    送别时,佟掌柜又抓了林葱儿的手,犹犹豫豫的说:“我可能……真的,再进一批蚊帐布料……”

    林葱儿笑:“真进了货,可要记得把加工的营生还给我做,我可还有新的设计花样儿没拿出来呢。”

    牛车上多了伙计二子,老寿安城人,自然路熟店熟人也熟,领去的店面里花样也更多,林葱儿再次过了一把采购的瘾,拣那些色彩缤纷的流苏吊穗儿搜刮了一番,还狠狠要了几大滚儿棉线。

    然后就是匆忙赶路了,“快,必须快!”

    脑子里也没闲着,计算着需要找多少人工缝纫、刺绣,竹篾儿的打磨就交给林有财跟大牛兄了。

    “哥,你带着你爹,完成32顶蚊帐的竹篾,今天打磨完了才能睡觉儿。”

    命令式的口气,大牛兄倒是还能接受,就是这张口闭口的都是“你爹”,让大牛这傻货,越听越不顺耳。

    “也是你爹行不行?难不成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每天跟着妹妹走路带吆喝的,都会有条理的进行反击了……

    “嘿嘿,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林葱儿忽然得意起来,自己得算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还正好两辈子都姓林。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娴静犹如花照水……”

    当哥哥的还生着闷气呢,“林妹妹”却在身后唱起来了,大小姐原本就是个泼辣大不吝的性子,唱到得意处,拄着木拐在牛车上站起了身子,双手比划着动作,眉眼妩媚而灵动……

    越剧长于抒情,以唱为主,声音优美动听,表演唯美典雅,极具江南灵秀之气,这是林大小姐最喜欢的两大剧种之一,黄梅戏,越剧,尽管当初的林森森肥胖如大象,可阻拦不了对越剧《红楼梦》与黄梅戏《女驸马》的热爱,不过能唱完整的,只有其中两个经典小段罢了。

    难道老天爷罚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有想为咱圆了林妹妹的娇柔婉约梦的意思?“芦柴棒”的身材,巴掌脸,病怏怏,确实哩……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疯了!鬼附身了……”,林大牛心中默念,最近心理素质强悍了许多,竟然没被惊吓到。

    路上暂时没遇到行人行车,林大牛汗流浃背,不但要按照“领导”交代的“要快,必须快”,还得顾忌着那个“疯子鬼附身”,三条腿站那儿晃晃悠悠比比划划的,牛车走不稳的话,再把林家姑奶奶给摔喽……

    不过,大牛再跟妹妹斗气儿,心里是明白的,这个妹妹现在嘴巴毒,但疼人,今儿这么紧张,她还专门给自己给爹挑了新衣服呢。

    爱疯,就疯吧,她高兴就好。

    相比起再早以前那个每天不说一句话,蜷缩在阴暗角落里,又邋遢憋屈,没向任何人求助就选择了上吊自杀的妹妹,林大牛还是觉得,“疯子鬼附身”的林葱儿,更可爱。

    亲人之间,也是需要交流和沟通的,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恐惧什么你想做什么,只有被对方了解了,才有可能被帮助。

    现在的林大牛就知道应该怎么补偿过去对妹妹的忽视了,妹妹喜欢当“老大”当领导,喜欢指挥他做这做那,你服从了,她就高兴的手舞足蹈。

    为什么不让她高兴呢?

    不认同她如今花钱必要花光的做法儿,据理力争了一番,不是也被容许可以私藏一部分了吗?

    妹妹喜欢花钱,等她没钱可花的时候,自己再给她……

    大牛兄的嘴角越咧越大,按一按掖在心口处的两块儿银子,好硌得慌啊,硌的人心花怒放,再听见林葱儿掐着嗓子吴侬暖语的哼哼唧唧,也觉得好听极了。

    可偏偏就有大煞风景的,即便林大小姐唱的真心不错。

    为了赶时间,今儿大牛走的是顺着小青河那条道儿,狭窄了些,但是距离短,这会儿人少,能跑开牛车。

    小青河的河洼处,两匹骏马在树荫里低头饮水,尾巴悠闲的甩来甩去。

    在骏马附近,河畔老柳树的树根上,盘腿坐着两个人,合着眼睛,后背靠在树身上小憩。
正文 第六十一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十一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2

    如此静谧祥和的氛围中,软软糯糯的唱腔儿由远及近。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北方小乡村,为何会出现吴侬暖语?

    在林大牛根本听不清楚妹妹发疯哼唱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柳树根上的男人,却听懂了。

    他出生的时辰,就是母亲撒手西去的时辰,所以这男人打小是跟乳娘长大的,乳娘便来自大江以南绍兴小镇。

    据说越剧最早就叫“绍兴戏”,文字的发音自然是相同的。

    乳娘已逝,再未听到过这种吴侬软语音调儿的男人,乍然耳闻,不由脚下腾风而起,跃上河岸。

    “将军……”,另一个小憩的汉子也跟着跳将起来,围着两只眼睛的面罩寒光一闪。

    没错儿,第一个跳出去的正是名叫“秦立生”的将军阁下,此刻负手而立,身上青衫迎风而动。

    原本就是招招手一呼百应的人物,哪里会站到一边儿凉快?自然,秦立生脚下所占位置,在道路正中。

    跑的欢快的黄牛,猛不丁见到异物还有些慌,林大牛紧拽缰绳好几下,才勉强停了下来。

    唱的高兴的林葱儿大小姐可就悲催了,她还不老实安稳的站立着呢,牛车一停,身子一晃,“哎呦——”后仰,跌到了厚厚一摞蚊帐布料上。

    大牛兄这两天长经验了,见到道路正中跳出两个蒙眼睛的汉子,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遇到劫道的了。

    难不成是自己一路上不时按一按硌在胸口的十两银子,被贼人发现了?还是在县城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们兄妹两个,一路跟踪专找这种僻静地方打劫?

    大牛越来越机智了呢,手也很快,松开缰绳就抓起林葱儿特制双截棍,一边还问:“葱儿你没事儿吧?快藏起来!”

    藏哪儿啊能?林葱儿张牙舞爪从蚊帐布料里爬起上半身,树杈子举起来,看向“贼匪”。

    林大牛的双截棍已经前后左右抽了一遍,以示威慑,哥也是个有功夫的人了,抢银子?不给!

    颇为狼狈的林大小姐,眼睛扫过第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强健,五官……嗯,看不到眼睛……

    看不到眼睛,蒙着金属面罩的……

    林大小姐再看向第二个男人,“噗”登时喷笑了。

    同样蒙着眼罩的汉子,迅速与脑海中那个腰挂佩刀雄赳赳气昂昂的阿四相融合,我勒个去,正规军人嘛,不可能缺钱跑出来打劫普通百姓的,放心放心。

    “嗨,阿四哥,好久不见啊?上次的‘九转大肠’,吃的可满意?”

    “九转大肠?”

    阿四有点懵圈儿,眼神儿落在欢快挥舞着的树杈子上面,哦,想起来了。

    “嗨——”,他不由自主的跟林葱儿回应了一个字,同时也挥了一下手。

    然后,意识到了,主子还在前面站着呢,忽略了主子可不行。

    “将军,是卖给咱们‘九转大肠’的那对儿瘸腿兄妹。”

    当时将军给小姑娘下了四个字断语“伶牙俐齿”……

    “将军?秦立生?”这次换林大小姐惊讶了,上回只听到将军阁下大笑声说话声,没落着见真人啊,此番,好有缘分的呢!

    那得仔细看看……

    林大小姐甚至习惯似的去掏兜儿,上下左右一通摸,好不容易才见到传说中的偶像人物,不让留个签名啥的,多可惜。

    自然,纸笔是没有的,就身上这毛糙衣裳,哪里真的有兜儿?

    事实上此刻的秦立生将军,已经懊悔自己怎么就听到那唱词就跳上来了,瘸腿疯丫头不可能跟南方扯上关系,跟自己的乳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跳出来了,看到这个邋里邋遢疯疯癫癫还自己摸来摸去不知所以的乡下丫头,牛车前慌里慌张傻里傻气还自己甩两根木棍砸自己前胸后背的土鳖汉子,要做什么说什么呢?

    有“九转大肠”那个话题又怎么样?秦将军可不是那种为了口舌之欲就肯八卦聊天儿的人。

    “走了。”秦将军转身。

    “别啊!”林葱儿在牛车上跳脚儿:“相识即是缘分,好歹请男神欧巴给签个名儿留个纪念……对了对了,咱们不是还有个一年之约吗?你都忘记了?”

    邋遢丫头忽然转换了哀怨的腔调儿,其实心里在琢磨:不知道公开出售秦立生将军的亲笔签名,能挣多少两银子……

    “一年之约?有吗?”秦将军的背影僵住了,自己,跟乡下丫头,一年之约?那不科学啊……

    善于补刀的阿四赶紧补啊:“有的,将军,那丫头跟您约好的,要在一年之内做到寿安城首富。”

    还真的,有这个印象,不肯收嗟来之银,扬言自己能做寿安城首富?真敢想!

    “想起来了是吧?”林葱儿得意了,又开始手舞足蹈,一副粉丝见到偶像的脑残样儿,嘴巴也没有看门的,直接秃噜。

    “秦将军,您为什么叫‘立生’这个名字啊?据说我娘给我起名儿叫‘葱’,是为的好养活儿,您这个……是说当初生产的时候,您站着出来的吗?”

    “您站着出来的吗?您站着出来的吗?……”

    秦立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一股酸涩一股悲怆席卷,仿佛包裹了很多年的伤疤,忽然被人揭开,却发现,那伤疤依旧鲜血淋淋。

    秦立生,出生的时候先迈出一条腿来,因此母亲伤逝,父兄恨怨……

    青色衣衫猎猎扬起,秦将军大鹏展翅一般飞掠而下,背影萧条孤寂。

    “喂——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林葱儿还在不知死活的叫。

    阿四紧跟主子向下飞掠,到底,留下一句:“心黑嘴毒!”

    还是四个字断语,莽夫武汉们莫非都喜欢用四个字骂人了?不就是问问他名字的由来吗?大小姐被扣了个“大葱”的名儿,不也咬着牙认下了?怎么就被指责成“心黑嘴毒”了?

    好委屈……

    这年头寂寞啊,想跟风追个偶像都没机会。
正文 第六十二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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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被无视,也始终没有发声机会的林大牛,终于可以松泛松泛紧绷的神经了,那可是家喻户晓威风八面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秦将军啊,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妹妹怎么就敢自来熟的胡说八道呢?

    秦将军不追究就很万幸了,赶紧跑吧。

    “坐稳了!”

    牛车“咕噜咕噜”扬长而去,河沿儿下两匹骏马重新跨上马鞍,“吸溜溜儿”仰天长嘶……

    阿四在马背上疾驰,心中默叹,主子心苦啊!

    本来想按照秦家家规,将已满九岁还弱鸡一样的侄子带去边关历练,熟料寡嫂执意不肯,侄子又哭哭啼啼坚决不跟随,耽误了好几日的功夫,依然没能如愿。

    秦老将军的大儿媳,秦大将军的遗孀,以性命相逼,把宝剑横在脖颈儿上,秦小将军又能如何?

    人家不稀罕唯一的儿子承袭将军之位,不想让儿子跟亲爹亲爷爷一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当叔叔的,不狼狈离开还能如何?

    没走出几步,给战马饮水这功夫,又遇到一个大不吝的疯丫头,张口就是揭人伤疤问“立生”这名儿的来历,秦将军这心情能好得了吗?

    可是,阿四很快就觉得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明明那丫头闯了祸惹将军不高兴了,为什么赶着路的空当儿,却听到了闭着眼歇息的将军阁下,喉咙里哼出了那种奇怪的,却又是熟悉的,确实是刚不久之前听到过的,那种腔调儿,那种字音……

    那是秦立生将军在怀念他的乳母好吗?跟那个疯疯癫癫语无遮拦的臭丫头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的“林妹妹”,也直接把这段不和谐的小插曲忘在了脑后,她忙啊!

    牛车进了村,先停在了稻花婶儿门口,叫开门把蚊帐布料跟流苏穗头儿针线滚儿往里送,红儿的大炕上再次被堆得满满当当。

    “婶儿,闲话儿咱就不说了,这是挣钱的买卖,保准儿亏不了!我需要马上行动,连夜加班,把二十四匹布料全部变成成品!”

    “婶儿马上剪!”稻花婶儿真是个可爱的大婶儿,挽挽袖子就抓剪刀。

    “先缓缓。”这次换林葱儿叫停了:“婶儿先估计一下还缺多少人手,明天这个时间才能保证把成品送进县城?”

    而且做工要更精细一些,流苏穗头儿绣花这些小细节最费工夫。

    “我们只需要再交上二十四顶蚊帐就可以,跟掌柜的讲好了,剩下的料子可以留下,咱们自己慢慢做,今年夏天,咱们两家每人都能有一顶来遮挡蚊子。”

    这个消息,令红儿丫头乐的蹦高儿:“这是真的?不要钱?”

    “比珍珠还真呢!”林葱儿指指原样包回的那两顶成品:“这俩,先当样品,明儿咱俩就一人挂一顶先用着。”

    稻花婶儿顾不上欢喜这个,她脑子里还在精密的计算呢。

    “先做二十四顶蚊帐的话,点灯加班,到明儿午时……,除掉我们三个,再招六个手头上利索的妇人家,肯定来得及。”

    “带我哥那边两个做竹篾送货打下手的,算起来就是有11个人参与,我拿大头儿之后,给每人平均二两四钱银子行不行?”林葱儿迅速有了成算。

    “嘶——”,稻花婶儿抽气儿:“太多了太多了!你八叔在镇上做二掌柜,一个月也就二两工钱,你顺子哥更少,刚给涨到二钱银子,咱们只干一宿儿一晌儿,哪里能落下这么多呢?有几十文钱分给大家伙儿就很高兴了。”

    红儿更是摇头:“我们不用你给钱,还有啊,葱儿姐姐,万一县城里的掌柜后悔了不给你这么多工钱了咋办?千万别往外这样说啊!在村子里,露富会遭忌讳的!”

    想想林石头那样的同族做下的事儿,林葱儿也觉得不稳妥了:“给二两呢?一两半?只给几十文钱我真做不出来。”

    稻花婶儿笑了:“你这孩子心眼儿实诚,那就听婶儿的安排,做事儿勤快的给一两银子,剩下的你留着,再帮大家伙儿找下次挣钱的好事儿,保证大家伙儿都欢喜的不行。”

    林葱儿点头:“那就这么办,红儿你还记得上次都有谁家来人帮着我们撵走齐氏的吗?如果有手艺好的,最好是请那几家子的人,以后,我也会继续找机会一一回报的。”

    当初是稻花婶儿安排红儿去村子里喊人的,谁家热心肠跑的最快,她肯定有印象,既然稻花婶儿母女都认为支付一两银子就很昂贵了,自然便宜不能流了外人田,林大小姐还没那么博爱。

    那母女两个结合林葱儿的要求,把村子里热心肠的十几家里的妇人、闺女过了个遍,圈定下来,然后,稻花婶儿着手剪裁,红儿出去召集人手。

    趁这个空当儿,林葱儿回了一趟家,把今日买来的五花肉收拾了,跟洗净的长豆角儿整个儿焖了一大锅,再安排大牛兄和面:“多掺白面粉,多烙两锅饼子,一气儿把今儿夜里跟明儿早上十一个人的饭都做出来。”

    “记住了,正事儿也耽误不了。”林大牛关键时候还是很顶用的,回来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把自己家能用的竹条子全搜罗了出来。

    “咱爹估摸着怕不够,给你找去了。”

    林有财的表现也不错嘛!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林有财拖着几根长竹竿回家,都是晒干了能用的。

    “花了多少钱?叫我哥给你。”林葱儿翘起了嘴角儿,首次赠送这个便宜爹一个大大的笑脸儿。

    “不——不用。”老闷葫芦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怎么不用?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还有啊,你俩跟着加班儿做活儿,跟招来的人手开一样的工钱,每人一两银子,好好干哦!”

    很是有那么点儿大老板派头的林葱儿,欢欢喜喜拄着拐回前院了。

    稻花婶儿家很快就热闹了起来,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帮手,甭管妇人还是姑娘,个顶个儿的利索,手指头上带着自家的顶针,手里还各自带了一盏油灯,红儿说要挑灯夜战嘛,灯少了看不清楚可窝工!
正文 第六十三章挑灯夜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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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林葱儿没提前想到,急忙表态:“灯油钱我出!”

    “哈哈哈——嘻嘻——咯咯——”,什么笑声都有,一下子,气氛就活络了。

    正帮着稻花婶儿折叠蚊帐布料的一位妇人,抬了头率先问道:“葱丫头,红儿说的这事儿靠谱儿不?你真的在县城接了这笔买卖?大家伙儿来帮你做点活儿不算啥,就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

    稻花婶儿介绍:“这是你二大娘,咱林洼村村长家的婆娘,最是直肠子的,也是关心你……”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林葱儿的身上。村子里有名儿的闷葫芦邋遢闺女,成天要死不活的,跟谁都不搭理,猛不丁就在县城接了大买卖,还叫大家伙儿给帮忙做工,应诺给一两银子的工钱,疑问一句才算正常吧?

    林葱儿可不是过去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闷丫头了,她还喜欢这样直白的方式交流呢,一本正经的点着头说:“我保证没有问题,契约签了,布料在我们手里,我哥怀里现在就揣着十两银子呢,只要明天下晌儿把蚊帐做完送去县城,这趟买卖就算成了。”

    “现在都放心了吧?”稻花婶儿出来撑场子:“葱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工钱绝对少不了,好了,样品也都看过了,咱们直接分工吧。”

    还是用林葱儿安排过的流水线作业,大姑娘小媳妇老媳妇的分了三组出来,地方太小铺排不开,稻花婶儿、红儿、顺子兄弟俩的屋子都被占用了,好在都是大土炕,三个人一组勉强够了。

    整个院子都热热闹闹的,有了经验的稻花婶儿把二十四顶蚊帐的用料剪裁完毕,最利索的两个妇人跟她一组专缝蚊帐顶,还得加流苏吊穗儿,其余两组先缝蚊帐面儿。

    红儿跟林葱儿分开做每组的指导,很快,上了手儿的女人们安静了下来,各屋全是“悉悉率率”穿针引线抖动布料的动静。

    但是,女人嘛,等熟练了手里的活计,聊天儿是在所难免的,针线上也不耽误。

    红儿那边缝完了蚊帐面儿还得绣花,林洼村最有名气的巧手姑娘自然在那一组,林葱儿一组的任务就单调了,缝直线,等完工后插竹篾,做折叠,另加跑个腿儿打个支应啥的。

    所以,最先聊起来的就是大小姐这一屋,村长夫人,那位二大娘,也在呢。

    “我就是不爱一针一针绣那些花啊草啊的,我这衣裳上面干干净净平平展展不也挺好看?我这做衣服做鞋的手艺拿出去,就没有不夸瓷实的……”

    二大娘其实不是要自吹自擂,是觉得只让她缝蚊帐面儿有些丢份儿,在俩小辈儿面前不长精神,便随口找补几句。

    另一个小辈儿叫大丫,爹娘起名更糊弄,性子也有些闷,只笑不说话,还时不时脸红。

    能给二大娘捧场的,就只有原先更闷如今风骚了的林葱儿了。

    “这话儿我爱听!”林大小姐诚心实意的赞同:“反正我是绝对不学绣花那营生的,爱怎么好看就怎么好看去,咱不眼馋。”

    确实没眼馋,你两个身上这衣裳都利索的连根儿换色儿的线头都没有。

    好歹人家大丫姑娘……哦,也没有。

    红儿跟带领的那俩姑娘,确实衣服领口袖口都花里胡哨的,还有一个连腰带上都绣了缠枝纹。

    难不成稻花婶儿分组就是按照身上穿的衣裳档次分的?

    “嘿嘿——”,林葱儿想到这儿,不由闷笑。

    二大娘应该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也随之喷笑。

    一老一少,顷刻间亲近了许多。

    “葱丫头,虽说现在这性子比早先算强了,到底还是遭了罪。”二大娘用牙齿扯断一根线头儿,再扯新话题。

    “我估摸着啊,你那个后娘很快就得回来,还带着俩小的呢,总不行老在娘家住着,上次她娘家人没沾了光去,够呛儿还给她好脸色看。”

    老实的大丫姑娘,便偷偷的抬了眼皮看向林葱儿,一脸的害怕似的。

    正主儿还不怕呢!

    “爱回就回呗。”林葱儿根本不以为意:“我如今没那么呆蠢了,谁也甭想给我气受,敢再惹我,直接大巴掌抽丫的,打到她服为止。”

    安静,非常的安静。

    二大娘跟大丫的动作仿佛被定住了,保持着两个扬胳膊走线的姿势,四只眼睛盯着林葱儿,眼珠子要掉出眼眶了。

    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林洼村最有身份地位的,剽悍名声也在外的,二大娘同志,都被吓到了。

    没娘教没爹疼的闺女,可怎么办啊?

    二大娘脑袋都疼了,她停下针线,板起脸,按住林葱儿捏针的那只手,郑重说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能再说。你爹娶了齐氏,她就是你娘,名义上谁都改不了,大圣朝以孝为先,没人追究也就算了,一旦你真把齐氏打了,齐氏要上公堂告你个忤逆不孝,谁都保不住你。”

    林葱儿抽出手,也是一脸的寒霜,皱眉反问:“难道后娘打我骂我想饿死我,我也得守着这可笑的孝道?”

    “这……”,二大娘也纠结了,眉头憋成一个疙瘩,张口结舌:“也不是……反正……你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你二大爷也保不住你,林洼村也不能容你。”

    好厉害的惩罚哦!大丫姑娘都吓得哆嗦了。

    正主儿还是没怕,甚至眨巴着眼睛笑起来:“嘿嘿,谢谢二大娘指点,我以后,知道怎么做了。”

    这是要听从二大娘的指点,不跟齐氏后娘对着干了吧?那为什么二大娘的表情怪异,瞪着眼珠子,又叹一口气,三根手指头抽了自己下巴颏一把,还说:“权当我没说……”

    大丫姑娘表示,理解无力,还是埋头做活儿要紧。

    那一老一小也安静了,天色昏暗下来,油灯也点起来了,林大牛在外面叫门。

    “葱儿,叫大家伙儿吃饭吧!可香可香的了。”

    “哄——”,院子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都说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现在有足足三台戏,一起上演。
正文 第六十四章挑灯夜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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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儿东家,今儿还管饭?唉吆喂,大牛给做的什么好吃的哦,这会馋人的……”

    “快给开门去,可香可香的呢!”

    “咱可没听说过大牛家的饭做的是啥味道,齐氏总嫌咱们寒碜,不跟咱们来往……”

    红儿更是一马当先跑出去开门,嘴里问着:“大牛哥,先跟我说说,什么好吃的可香可香?”

    全体都支棱着耳朵细听呢。

    大牛挠着后脑勺儿,表情傻得认真:“是五花肉,焖豆角儿,可香可香……”

    林葱儿在院子里招手:“走了,都到我家对付一口去,地方小,对不住啊,等下次的,盖了新房再请大家正式做个席面招待……”

    “哄——”,又是一阵喧哗,伴着善意的调笑。

    “咱们葱儿东家这是要发大财了!”

    “就是就是,赶上过年了都,管饭,还给肉吃。”

    吹灭了灯,一票女人呼呼隆隆出了门,稻花婶儿心细,让红儿在自家拿了几副碗筷儿,盛了一盘子咸菜。

    上次林大牛没劝阻的住,大小姐买了十副碗筷呢,就是为的家里来客人用,当时大牛说,家里成年轮辈子的没有过那么多客人……

    老闷葫芦林有财,好歹招呼了俩字儿:“来啦?”

    就蹲枣树下继续打磨竹篾了,难为他的视力,这样昏天黑地也能不耽误干活儿。

    林大牛也躲的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了,来了好几个未成亲的大姑娘呢,他不好意思。

    灶房的小方桌,外围把林家所有的凳子都摆上了,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挤挤挨挨的,大家伙儿都不在乎,因为,大地锅揭开后,被大牛讲述说“可香可香的”五花肉焖豆角儿,香味儿全部爆出来了。

    怎一个“可香可香”足以形容?

    林葱儿出品的美食,你们能想象得到吗?

    想歪了也不要紧,把赞美之词全奉献给大牛兄也不要紧,林葱儿跟大家伙一样欢喜无限,各自盛了一碗五花肉焖豆角儿,抓了同样香喷喷的面饼子吃。

    “六弟啊,咱家大牛今年多大了?这好孩子,这好手艺,这好人品,二大娘说什么也得给说个好媳妇儿。”

    村长夫人一叠声的几个“好”字,直接把枣树底下的林有财给夸得心花怒放,再闷也得接话茬儿啊!

    “十七……十八了吧?”

    这个爹,当得多么轻松?连大儿子多少岁了都不能张口就来。

    “是十九了!十八是周岁!六老闷儿啊,你媳妇儿当年跟我同一年生的娃儿,我们家孙子都抱上了。”一个妇人没忍住,直接提点一番,其实这提点就是无情的揭穿,揭穿一个残酷的现实。

    一般大的孩子,我们家都娶媳妇生孙子了,你这个当爹的还傻不愣登没知觉呢!

    老闷葫芦人沉闷,却也不是真傻,自然,能听得出来其中的嘲讽之意,几声干咳从喉咙深处呛出,“咳咳咳——咳咳——”,原本就佝偻的后背,在暗夜里抽成了一团儿。

    “五大娘别着急嘛,”林葱儿笑嘻嘻的接了话儿:“我家都安排好了,明年给我哥娶媳妇儿,保准儿娶个漂亮贤惠的回来,后年就给我爹抱孙子,不耽误事儿!”

    那一句“我爹”说的水到渠成。

    尽管还是不太看得惯林有财的懦弱德行,但是,林大小姐怎么指责都觉得没所谓,听到别人嘲笑他,却又忍不住相护……

    血缘亲情,骨肉相连,这都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五大娘没再说下去。

    村长夫人开始发号施令:“大丫跟红儿留下拾掇碗筷,咱们接着干活儿去!”

    林有财站起来连连摆手:“你们都去忙,都去,我拾掇……”

    果然,大丫跟红儿没争过老汉,随后就也回到前院了。

    “我哥回家了没?”林葱儿惦记着大牛兄呢,那爷俩的实在劲儿,肯定没吃饭呢还。

    “回了,”大丫点头:“你哥还说,过会儿来送水。”

    没有缝纫机的针线活儿,特别磨工夫,一针一针细细密密的缝下去,不一定要缝到什么时候,确实需要补充水分。

    “我哥心挺细,我都没想到。”林葱儿再次觉得自己大马哈了,想事儿特别不全面。

    二大娘斜睨了林葱儿一眼,轻飘飘的说:“明年真能给你哥娶媳妇回来?你那个后娘后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灯,谁家大姑娘愿意去趟那趟浑水?”

    这事儿在林大小姐脑子里琢磨过几遍了,所以胸有成竹:“甭担心!我想好了,齐氏要是碍眼碍事儿,就给我哥另外划地盖房子,成亲就分家,不让未来嫂子吃亏受罪。”

    这闺女说个话轻松着呢,跟蹦豆子似的,可是,真操作起来,哪有这般容易?

    没看见大丫姑娘都把手指头给扎了吗?眼睛里面全是疑惑,疑惑这疯丫头是不是在吹牛呗。

    可是经过了这两三个时辰的相处,二大娘却对林葱儿有了新的看法儿,她没说什么不可能的话,只郑重其事的保证:“要是真有那一天,大牛的媳妇能娶进家,分家单过的事儿,就包在你二大爷二大娘身上。”

    这得属于意外收获,林葱儿乐了。

    想不到接了个加工蚊帐的活计,能结识到这么多林洼村的能人,还顺便把以后的麻烦事儿给找到解决办法了,好,很好!

    林葱儿脑海里忽然就蹦出八个字来: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那么愤怒那么厌恶,肮脏破败的生活环境,冷漠无情的父兄后母,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柔情……

    可是慢慢儿相处下来,冻成冰坨子的小心脏竟然悄悄融化了不少,大牛兄呆蠢,其实知道疼护妹妹,林有财冷漠,其实是不懂得如何关爱孩子,他们的心肠,真的没有坏。

    还有稻花婶儿、红儿、林八叔、县城里遇到的佟掌柜和伙计二子,再加上今天结识的六个林洼村能人,都在或多或少的对她释放着善意。

    林大小姐不是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她会好好地回报这些善意的。
正文 第六十五章挑灯夜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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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夜赶工,因为有了这么多同伴儿一起,便没有那么难熬,坐累了的起来转一圈儿,看看别的组做的活计质量怎么样,进度比自己这边快了还是慢了,再回去汇报一下,又可以热闹一阵子,兴起一股赶超的热潮。

    再加上大牛父子两个中间送了两趟热水,加了两回灯油,婶子大娘们又逗趣一下傻乎乎的脸红小子,这一夜,竟然就这么滴,顺顺溜溜过去了。

    林葱儿这一组的活儿最轻松,也是第一个干完的,然后三个人分散开跟着另外两组打下手儿。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把圆顶跟蚊帐身子连接起来,林大牛又来喊吃早饭,天色已经蒙蒙亮儿。

    从土炕上下了地,个个摇摇晃晃捶腰弯背打哈欠儿……

    二大娘嘱咐大家:“千万不能睡,睡下可就起不来了,吃点东西,咱们加班儿干完。”

    这进度已经出乎预料了,林葱儿提前跑回家,给大家伙儿加了一锅酸辣汤提神。

    也就是她讲究,在县城里发现了“胡椒”粒儿,请伙计帮着磨成了粉,做汤正适用。

    主菜还是五花肉焖豆角儿,昨夜里那一大锅还剩一半儿,大牛重新温过了。

    有吃有喝,有酸有辣,正正好应了那句:“吃香的喝辣的。”

    个个喝出一身汗来,大娘们直呼“痛快”,大姑娘们掩着嘴唇也笑的开心。

    一个个看向林家三口的目光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拿出这样的吃食、能做出这样的吃食来的人家、人,会小气吧啦、闷头缩尾、任人欺辱的吗?

    而且,吃完了饭,林大牛真的拿出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想交给二大娘分发做工钱,林葱儿笑的一脸满意,还给哥哥竖了一根大拇指。

    二大娘哪里会收,连连摆手:“等你们交货回来再给正好的吧,大家伙相信你家。”

    可不是,就算心底里还有一丝丝犯嘀咕,见到十两银子也彻底踏实了,这家子闷葫芦,其实有成算也有家底儿。

    十两银子亮过相以后,女人们更涨了精神,集中到了红儿的卧室,炕上炕下屋外全在忙活儿。

    连接、整理、插竹篾、检验、折叠,又是一道流水线作业。

    “这可不一定就是一锤子的买卖,活儿做得好,咱才能有下回。”林葱儿在插竹篾的环节吆喝着,红儿在检验的环节一丝不苟的查看,发现纰漏立刻修补上两针,大丫抓一把剪刀,多出来的线头儿不能放过,全部剪掉抛到一边儿。

    二大娘带着五大娘俩人合作,分两头儿在屋外撑着蚊帐折叠,折花瓣儿似的,最后平平整整收拢回蚊帐圆顶的形状。

    “要是有个布袋儿盛装,就更漂亮了。”林葱儿嘟念了一句,外包装有多么重要,她可是最清楚的。

    “这个简单,来,一人缝三个。”稻花婶儿刚刚忙完了所有的缝合工序,马上接口。

    直接还是用蚊帐布,两剪刀下去就算完,比照着圆顶的大小放出两寸来,缝合多半圈儿就行了呗。

    “反正要留口儿,把流苏加上。”林大小姐越发讲究了,二子领着买的流苏还剩的多着呢,佟掌柜说了,往漂亮了整……

    最后一哆嗦了,全体上手儿,手慢的缝两个,手快的缝仨、缝四个……

    二十四个美丽鲜艳流苏飘飘的蚊帐包儿,摞成四排,用来时的包裹包起来,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原计划午时前做完的,巳时初就大功告成,林葱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儿,掩了嘴巴跟大家告别:“都辛苦了,回去……补觉儿!等下晌儿送货回来,我给大家把换好的银子送家里去。”

    “咯咯,辛苦啥呢?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凑一起玩儿……”

    “就是就是,葱丫头,下次有活儿再叫我们,有什么事儿也别外道,吱一声,都能帮忙。”

    “走啦,回去睡觉儿喽……”

    早就摩拳擦掌等着的林大牛,装好蚊帐后,劝阻林葱儿:“反正我认得地儿,自己去送就行,你在家睡觉儿吧,被再晕了。”

    林有财也在练习语言表达:“葱儿歇着,爹——跟你哥去。”

    林葱儿也很想就此躺倒啊,可是,想想佟掌柜那副七巧玲珑之心,那根三寸不烂之舌,还是对这父子两个不放心。

    这是个讲究智商的时代,凭人数可取不了胜。

    何况对方还有个亲侄子二子做助攻,二子再不济,掉俩心眼儿也够林大牛学习半年的。

    “等哥再练练的吧!这次,我还得亲自去。”

    林大牛一张脸黯淡下来,妹妹说话能不能拐个弯儿啊?直接插刀打击……

    林有财倒是还有新的兴奋点,搓着手跟闺女领导汇报:“那……爹就在家育种,给你提早种上秋红薯。”

    嗬嗬,老头子这思想观念转变的够快的啊!

    大领导高兴了,仰着下巴接着提点:“给你俩买的新衣裳,怎么不换上?眼看着就娶儿媳妇的人了,你穿的要饭的一样,谁家姑娘敢嫁?”

    昨天从“彩衣阁”饶回来的衣服,质地做工搁在林洼村都属于上乘的,父子两个哪里会舍得穿啊?

    林大小姐此刻,才只换上了细棉布的新衣服,红儿昨天提前给赶出来的,还是男装的款式。

    “哥那身忒好了,要不你改小了穿吧?”林大牛还没被说服。

    “别价儿,我今儿要是挣够了银子,狠狠买几身贵的衣裳过瘾……”,林葱儿张口就说心里话,大牛兄的脸色又猪肝一样了。

    “赶紧的,都换了再走,权当为了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结果,就耽误了点儿时间。

    爷儿俩扭扭捏捏扯着新衣裳走出来的时候,四敞大开的院门口,站了个小屁孩儿,手指头往院里指着说:“就是这家,六老闷儿六大爷家,大葱……”

    小屁孩儿的眼神儿正好跟林葱儿对上,一吐舌头,撒丫子跑走了。

    来客人了?好奇怪哦。

    还是马车?

    马车夫拽着缰绳高声问:“林有财,林葱儿,在家吗?”

    您没看到?仨活人站你眼前呢。
正文 第六十六章想拖欠银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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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啥的?快说,我们赶时间走……”,林葱儿此刻已经猜到,是什么人一大早儿就往自家赶路了。

    “我们少掌柜是云海酒家的……”,马车夫一脸被噎到的表情,结果话没说完,又被截住了。

    “云海酒家我知道啊,跟我买了个九转大肠的烹饪法子,怎么,烹饪上有什么问题?”

    林大小姐叼住“烹饪”两个字,嘿嘿,早先洒下的网,终于可以全收回来了。

    马车帘子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姿跃下车来,貌比潘安的那位云海少掌柜,亲自来兴师问罪了。

    “林小姐,林……大叔,”少掌柜还挺有礼貌的,弯身施过一礼,才板着脸说道:“请问林小姐,为何店中掌厨师傅按照你给的法子,烹饪出来的九转大肠,气味儿……刺鼻恶臭?”

    说到九转大肠的味道,少掌柜还有那么一副要吐的感觉,昨日里反复试菜,真吐了几回……

    林葱儿赶时间,也不拐弯抹角儿,直愣愣的追问:“少掌柜能记清楚吧?十两银子,我卖给您的只是九转大肠的烹饪法子,您说的,只买烹饪法子。”

    少掌柜有了磨牙的冲动,站在院门口说话就够不客气了,这女子还振振有词仿佛错误全在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别的方子私藏了?”

    “nonono,”林葱儿晃着一根食指答道:“我没有私藏,只是你没有买,还是那个价儿,十两银子,我还能卖给您清洗猪大肠的法子。”

    清洗猪大肠的法子,烹饪猪大肠的法子……

    少掌柜的脸色在向猪大肠变化,屎臭屎臭的。

    林葱儿着急呢,转头叫林大牛:“快去赶车啊,要来不及啦!”

    明明时间够用啊?林大牛心里嘀咕,动作却不慢,凡事儿听妹妹的话,就对了。

    林有财傻呆呆站在闺女身后,他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他闷啊,不接话茬儿是他的强项。

    林葱儿挥挥木拐儿假笑:“少东家您要不回去再想想?九转大肠烹饪的法子绝对没问题,要不然我怎么敢给您留下真实地址?我这真有急事儿,分分钟都是银子啊,咱们下回再聊,怎么样?”

    您还分分钟都是银子?

    少掌柜直接被气乐了,一甩袖子,飞出两个银锭子扑向林葱儿。

    欺负咱是残疾人士手脚不伶俐是吧?接银子这活儿,大小姐可没含糊过……

    林葱儿单脚起跳,一手捞起两个银锭子,才稳稳当当落地,木拐安然拄在腋下。

    “哥,收好喽。”林葱儿如今把大牛兄当成自己的财政大臣了,或者,是行动的银行卡,可以存可以取,还会驾驶牛车……

    接下来讲解如何清洗猪大肠的方法可就忒糊弄人了,用醋用面粉搓洗,撕掉内膜儿,这也没多复杂啊?就收了十两银子。

    谁让你们一群人折腾完了寿安县城屠户们两天收集起来的猪大肠,都没琢磨出来道道儿呢!

    分分钟都是银子入账的林大小姐,就这么干脆利索的送走了云海少掌柜,回头看见便宜爹还瞪着俩眼珠子傻傻被罚站一般,知道这种分分钟挣银子的手段被他佩服了,更是得意洋洋。

    “嘿,老头儿,”她拍拍林有财的肩膀亲热的说:“以后跟着葱姐混,有肉吃……”

    “胡说个啥哩?”林大牛没听到前面的称呼,对后面那个“葱姐”有意见:“你跟谁叫姐呢?”

    “嘿嘿……口误口误啊……”,林葱儿跳着脚往外走,自己都觉得口不择言了。

    她没看到,林有财老头儿竟然自己在院子里扯了一抹儿笑,嘴里嘟念:“这丫头——本事哩!”

    可不是有本事吗?林大牛怀里揣了二十两银子,硌的胸口更疼了,也更开心了,他守财,搁家里哪儿哪儿都不放心,并且新增一个习惯,双截棍随身携带,出了村子又是边跟着牛跑边耍棍子。

    身负巨额财产,都不需要别人督促,刻苦练功。

    林葱儿表示老怀大慰,盘坐在牛车上,还亲自演示了一下手上的耍棍功夫:“好了,自己慢慢儿练,我眯一会儿。”

    疲累困乏的狠了,一眨眼就能入梦乡,林大牛小心翼翼把妹妹遮盖好,他知道路上得睡觉儿,提前抓了件林有财的粗布大褂。

    “嘿嘿哈哈……”,大牛学着妹妹的姿势跟呼喝声,别说,果然觉得更畅快威风。

    妹妹肯定也是这样闷着头自己练的吧?这几年哑巴似的在角落里眯着,却摸索出了保护自己的招式来,果然,厉害!

    此刻的林大牛,得算是对林葱儿彻底的心服口服了。

    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大牛叫醒妹妹的时候,牛车刚进了月城城门,日头还在正中,明晃晃火热热的,比昨日里说定的交货时间还要早不少。

    “交完货咱好好吃一顿午饭。”林大小姐睡眼惺忪,一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花钱。

    大牛兄便一手按住了胸口,不过,很有进步,没说煞风景的话。

    是不是当拥有的钱多了一点点儿,这个人的胆量和心胸也会大了那么一点点儿?

    佟掌柜这一宿儿一上午的日子也不好过,做买卖的都体验过这种感受,明知道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可以挣到钱,可以挣到很多钱,却还没有挣到手,还舍不得做大的投资,多难受啊!

    没有熬夜做活儿,佟掌柜的一双眼睛也肿胀的跟林葱儿差不多,见到牛车停在门口,才涨了精神,大跨步的迎出来。

    “荣华轩”的女伙计跟掌柜,竟然同时也站到了店铺门外,四只眼睛炯炯有神盯着牛车上的大包裹儿。

    “哎呦,佟三娘,这是又进新货了吧?听说你这蚊帐可卖出天价儿了,让我开开眼……”,女掌柜挤上前来。

    “别别别,我店里的东西都糙的很,怎么好入您李夭桃的法眼儿?快别脏了手,好走不送啊!”佟掌柜哪儿肯让竞争对手接触到核心机密,胖身子一扭一扭的,专门去撞击李夭桃。

    既然不让看,好,李夭桃还有法子呢。
正文 第六十七章想拖欠银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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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啊,这几天蚊子着实厉害,这么滴,你这蚊帐多少钱一顶,我买了。”

    你到底要不要做这生意?

    当然不要!

    最起码,此刻还不行,佟掌柜还想着能独自吃下这块大蛋糕呢,卖给对头一顶样品,她回头就做出来抢买卖可怎么得了?

    “李夭桃你先忍忍啊,我这些货都是大家小姐们预定好了的,等下次,再给你留一顶用,好走不送啊,二子,送客!”

    佟掌柜的胖身子还挺管用,愣是没让李夭桃靠近包裹半分,还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出去。

    “那我跟这位妹子买!”李夭桃急了,把脸一落,转攻林葱儿。

    “小妹妹,十两银子卖给姐姐一顶蚊帐,怎么样?”

    这价格够高的啊,林葱儿闲闲的笑,不说话。

    “十两银子,外加你从我店里挑一身衣服!”李夭桃不争馒头争口气,眼睛里都是志在必得。

    “李夭桃你——!”佟掌柜也着了急,把包裹全交给二子,自己伸臂拦在林葱儿前面。

    “我们这可都是预定好了的货,别人没有往外卖的权力,你快走快走,别让老娘大棒子轰你!”

    “是呢,”林葱儿闲闲的开了口:“布料是佟掌柜的,我只负责加工,林洼村林葱儿出品,承接各种衣物被褥窗帘幔帐,手工一流,设计新颖,童叟无欺,欢迎新老客户惠顾。”

    顺便为自己的那帮子林洼村能人做做广告吧,昨夜里那么辛苦,个个诚心实意的对自己。

    “葱儿妹妹,咱们可是先说好的……”,佟掌柜心里被堵了一样,脸色也沉下来。

    “对啊,这批货您检查检查,没问题吧?佟姐姐放心,我没有要替你卖这些蚊帐的意思。”林葱儿照样闲闲的答道:“佟姐姐以后再找我们合作,我给打个折扣。”

    好像不是说的这个意思啊?佟掌柜继续发堵,她的心眼儿实在有些小,觉得林葱儿就应该一棵树上吊死,只等着她给的活儿才能做。

    可是,那怎么可能?商道的奇幻之处就在于看谁看得准敢下手,蚊帐这样暴利的出手机会,佟掌柜都犹犹豫豫把眼睛都熬肿了还没下决断,以后,还能再有多少加工活儿给林洼村的女人们做?

    李夭桃虽然出师不利,甩袖子出门,但是,这次是真真的把“林洼村林葱儿”这个招牌号给记住了。

    瞧瞧,这才是气度,看在李夭桃这么努力抢买卖的精神上,大小姐就不计较从前那次不快了。

    “也烦请佟姐姐,帮林洼村林葱儿做做宣传,只有多接加工活儿,我们才有饭吃啊!”

    林葱儿说的坦坦荡荡,佟掌柜也无言以反驳,跟二子清点数目,检查质量,对于新增的圆形精美包装大为满意。

    然后掰着手指头跟二子在讨论这次推销先到谁府上……

    果然,没有说自己是不是又进了新的布料还要再加工的话。

    那就结算这次的账目吧,林大小姐毫不掩饰摸摸肚子催促:“佟姐姐还有什么问题吗?妹妹等着拿银子回去呢,整整熬了一宿儿,又困又饿的,我们挣点钱儿可不容易。”

    就是这么直白,掩掩藏藏的风格不属于林大小姐,我干了活儿,你就付钱,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吭吭哧哧”腻腻歪歪把一点儿小情意都磨没了。

    “哦,”佟掌柜笑的腼腆,微皱着眉好为难的样子:“葱儿妹妹先等等行不行?我思谋了一宿儿,等卖卖这批蚊帐,想多凑些银子再去进些布料,你也知道蚊帐能挣钱,姐姐亏不了你,等你下次再进县城,保证给。”

    嗬嗬?这是要林大小姐以后走上不停要债的道路喽?

    幸亏事先订了契约呢。

    林葱儿不接话茬儿,单腿跳到铺面门口,后背倚着门板,自顾自细细算账:“你一共只给过我二十四两银子,前六顶蚊帐欠我十二两,二十四顶蚊帐的加工费每顶二两,合计四十八两,总共六十两银子。”

    一下子支付出去六十两银子,也不怪佟掌柜舍不得,又以为反正是没根没底的穷苦乡下人,就兄妹两个,拖欠着你,还能咋滴?

    佟掌柜的眉头皱的更紧,转脸招呼二子:“你也别看着铺子了,找辆车拉着货,咱们各家去转……”

    然后扯了个苦笑给林葱儿:“妹妹啊,可别饿到你了,快去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上次给的那二十四两银子,你们在乡下花十年都不一定花的完。”

    林葱儿只把木拐横过来,挡在铺面门口。

    跟泼妇似的吵架,她还不屑。

    佟掌柜的胖身子直接往外走,她还真不相信,在自己的地盘上,乡下丫头真敢撒泼儿。

    木拐硬拦是真的拦不住,“芦柴棒”的身子骨没那么争气。

    “嗖”一道风声,木拐照着佟掌柜的肩膀身子砸了过来,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儿,连环攻击,一下接一下,“嘭嘭嘭嘭”……

    “哎呦你真敢……”,佟掌柜抱着头叫。

    “小丫头你下死手?”二子跟着喊。

    “这可不算下死手,”林葱儿眼角儿扫到了正往铺面跑的林大牛,手里抓着双截棍呢!

    “哥,拿火折子来!敢拖欠我林葱儿的血汗钱,把铺面给她放火点喽!”

    真点不真点且先不说,声势总要造的。

    “你敢?放火可是死罪!”抱着头的佟掌柜还有点法律意识。

    “死就死吧!”林葱儿说得轻松:“你两个今儿谁都别想跑出屋,我陪着你们,正好一块儿烧死,黄泉路上做个伴儿。”

    这一会儿的功夫,随着木拐的挥舞抽打,门口附近的布匹成衣可都滚到地上了,林葱儿堵着门口发狠,一个抱头乱窜的佟掌柜,加一个被吓到只会叫唤不敢真的对抗的二子,还真跑不出去。

    何况外面还有个庄稼汉,完全不用脑子似的,真的取了火折子过来。

    林大牛在门口哇哇乱叫:“葱儿换我来,哥烧死他们!”

    这兄妹俩都不是好缠的货色!

    如此闹腾法儿,隔壁的铺子能听不到,能不来看热闹?
正文 第六十八章想拖欠银子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十八章想拖欠银子3

    佟掌柜万万没料到,自己那么委婉的托辞,顷刻间就把局面做成了生死较量,还要同归于尽。

    自己这么倒腾为的啥?还不是求财?求以后更享受的活着,可万万不是求死的啊!

    “别打了!别闹了!我给银子,马上给!”

    就为了六十两银子,至于吗?真的不要命了?

    这个问题林大牛就可以回答。

    “太至于啦!庄户人家苦哈哈挣点钱儿,一文铜板都想掰成两半儿花,碰到劫道的,宁肯自己被打的就剩一口气儿,也不会交出血汗钱,为这事儿真的丢性命的大有人在,你们有钱人根本不懂!”

    你们只会笑话他们要钱不要命,曾经的富二代林大小姐也是这样认为过的。

    只有亲身经历了贫困,经历了挨饿的滋味儿,才能理解,为什么,始终有人要钱不要命。

    因为,舍不得。

    佟掌柜半关了店门,忍着痛坐到柜台前数银子和银票,二子战战兢兢出门劝走看客。

    兄妹俩坐下来聊天儿,当领导的做暂时性的总结陈词:“哥,以后出来,多揣几把切菜刀,还是那个砍起来过瘾。”

    “嗯,行,”林大牛是真的赞成,还学会补充了:“要是咱村里人知道有人要昧下咱的血汗钱,肯定全掂家伙什来帮咱报仇。”

    佟掌柜打了好几个哆嗦,本来还有点想法儿,等以后怎么怎么报复回来的,此刻,完全没了心劲儿。

    光着脚的不怕穿着鞋的啊,招惹这样不要命的兄妹俩,身后还有一村子的莽夫来群攻……

    难道真的自己不想活了?或者把他们杀了?有意思吗?

    佟掌柜含着一泡儿热泪,凑齐了银票跟银子,双手奉上。

    “其实姐姐真心没想昧下银子……”,她想解释的,可惜,没人肯听,林葱儿笑嘻嘻打断了话茬儿,扬手,佟掌柜又是一个哆嗦。

    “佟姐姐再见,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二子小哥儿再见!”

    二子抚着胸口闪开道路,好无奈的说了一句:“和气生财,你们别记仇……”

    “当然不记仇啦!”林葱儿对这个伙计的观感还不算太差,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因为我不需要记仇,有仇的话,当场就报了!”

    其实也没那么牛掰啦,到了大圣王朝这块儿贫瘠的土地,也有很多无奈的,如果任着林大小姐的性子来,比此刻,那最起码还要傲娇个千倍万倍,你们无法想象!

    刚踏上牛车,隔壁“荣华轩”的掌柜李夭桃又跳了出来,扬了声音问:“妹子,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的事儿呢,佟掌柜童叟无欺,我们合作很愉快。”林葱儿安安稳稳的坐下,抻抻裤腿儿,招手:“李掌柜,期待我们的合作哦!”

    牛车离开了。

    “哥,先去买菜刀,再去票行验验银票是真是假。”林葱儿懒懒的斜靠在牛车的扶栏上,经过一番剧烈运动,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着疲累,可是,还不能睡。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货币不熟悉,上次没跟林石头似的收假银子就算万幸,银票子作假还稀罕?

    佟掌柜的信誉值,在林大小姐这里,算是毁的彻彻底底。

    林大牛其实也不信任这张薄薄小小的纸片,但是,先买刀,是为的啥?

    没心没肺的人才活得轻松,根本没发现林大小姐一边走还一边冷不丁猛地往后查看,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踪……

    得罪了人,就得有被报复的准备不是?

    知道了妹妹的担心,抠抠缩缩的林大牛也不小气了,进铺子里了买了一大一小两把菜刀,临出门,又加了一把大剪刀,才肉疼的龇着牙出来。

    铁器向来珍贵,怪不得齐氏跟宋香儿离家出走还背着剪刀。

    “开刃了吗?”林葱儿接过剪刀和那把小菜刀。

    “开了。”林大牛声音有些沉闷:“万一有事儿,你先跑,哥挡着。”

    今日并肩迎战的效果很不错,兄妹情谊也更深厚了,林葱儿欣慰的笑说:“哥,只要不到要命的时候,动家伙儿,记着绕开对方的要害处,要是真的出人命了,咱们也兜不起。”

    大牛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了,瞪着眼睛沉思着问:“你刚才那么个吵呼法儿,没真的打佟掌柜?那……你喊我拿火折子放火,也不是……真要点了她的铺面吧?”

    孺子可教也!林葱儿点头,她担心经过今儿这一番闹腾,大牛兄的暴力倾向再加强了,真出手伤了人命,自己可罪无可恕了。

    “反正以后……你叫我动手我才动手。”林大牛觉得自己脑子不够聪明,干脆全交给妹妹掌握。

    难不成等你娶了媳妇,还什么事儿都听妹妹的?林葱儿闭上眼睛稍作休息,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林大牛停下牛车,回头看看妹妹,略微斜坐,大腿下面露出菜刀把儿,双手交握胸前,还摁着一把大剪刀,那么防备的姿势,却是睡沉了的。

    自己不能什么事儿都缩在后面啊!大牛兄一手摁着胸口,大踏步迈进票行。

    这里曾经是他见都没见过,想都没想过的地方,可是今天,进来了。

    身后有一个分分钟挣银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自己一个大老爷儿们还怕个怂啊?

    何况今天的穿戴与往日不同。

    一个伙计模样的小伙子迎上前来,殷勤问道:“客官是要兑银子,还是存银子?”

    林大牛拿出银票来,根本不敢撒手,只是往小伙计面前展开:“我想把这票子换成银子。”

    宁肯银子多了不好携带,宁肯多了被劫道的风险,也要实实在在的银锭子,硌在胸口多舒服啊!

    “兑银子啊?请去那边。”

    大牛兄再一次汗流浃背了,因为,那位坐在柜台后的“山羊胡儿”,举起银票上下左右的查看。

    千万不要是假票子啊!大牛心里狂喊,如果是假的,一定马上找回“彩衣阁”去,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得给妹妹找回公道。
正文 第六十九章大牛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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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山羊胡儿”验看完毕,又看了林大牛一眼,便简简单单的把银子摆上柜台。

    五个十两的银锭子,齐刷刷分外好看。

    “掌柜的——能不能给我换十个一两的?”林大牛咽了口唾沫儿,艰难的提出要求。

    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其实已经在他心里反复了好几遍,那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卑,一个劲儿的催促他快走吧乡下土包子没人搭理你……

    “山羊胡儿”这次连眼皮都没抬,一只手取回一枚十两的银锭子,再伸上来的时候,就是十个小小的银块儿。

    林大牛一脸的感激,把银子装进荷包,地方不够用,又拣出两枚大个儿的,塞进去一把小块儿的,系紧抽绳,绑在手腕上,再抓在手心里。

    拣出来的的大块头儿,塞回胸口,继续幸福的硌着肉。

    刚刚引领他的那个小伙计,很善意的对着他笑。

    经过小伙计身边时,大牛忽然又多了许多的勇气,弯下腰抱个拳,客客气气的问道:“劳烦小哥儿,这银子,真假怎么看?”

    林石头的惨样儿一直深深烙在大牛心头呢。

    小伙计真心善良,笑嘻嘻的答疑解惑:“像我们,自然是上手就能摸出来的,要是觉得假的话,送我们这儿来验一验,或者时间上来不及,咬一咬也是管用的,官家造的银子软一些,不那么硌牙……”

    “哦,多谢小哥儿。”林大牛欢喜无限飞奔出去,兑换出银子来的成就感先不论,单说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敢进票行敢跟票行里那么金贵的陌生人问东问西,就是最大的进步。

    林葱儿还在睡,还保持着那个警惕的姿势。

    大牛兄的心底里,棉花团一样,很柔软很柔软。

    牛车缓缓穿过城区,临到外城,第一次扯棉布的那家寒酸小铺面,林大牛停下,就站在门口,小声的招呼:“大嫂,帮我给妹子扯两身儿花布,拣好看的。”

    那妇人还认得大牛,迈出门口又瞧见林葱儿的那根标志性木拐,便笑了起来:“小兄弟你等着,嫂子保证给你挑的好看,价钱也要的实惠。”

    大牛往外掏钱的时候,平生第一次,竟然没有割肉似的心疼,反而,有几分愉悦,想想妹妹看到花布会大吃一惊,不由自己先“嘿嘿”傻笑起来。

    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啊!

    “大嫂,妹妹脚上的鞋子,能买到不?”

    这种事儿林大牛不清楚,只觉得现在看林葱儿穿鞋的那只脚也不舒服了,看不出颜色来不说,而且都烂的要露出来脚趾头儿了。

    其实另一只脚基本上没那么肿大了,只是被旧布头包裹着看不出来,难道以后也让妹妹继续这样单脚走路?

    妇人摇头:“小兄弟,咱家不卖鞋子,内城里面卖鞋的也少,都是自家做的。不如,你也扯些布回去?做鞋很快的。”

    “那行吧。”林大牛点头应了。

    妇人结合对林葱儿穿衣习惯的了解,决定推荐棕色的鞋面布料:“这匹布裁出了些,剩下也就能做个四五双鞋的,我看小兄弟这脚上也该换了,你给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毛毛雨的啦,林大牛再次领略了为什么妹妹花钱都不皱眉头的了,他这会儿也没皱眉头。

    “针锥子家里有吗?不是嫂子想多挣你的钱,这做鞋纳鞋底儿,离了针锥子可不行,得把手指头戳烂喽!”

    那自然是不能让妹妹戳烂手指头的,买了。

    “小兄弟以后常来啊,你放心,管保价钱比别家都便宜。”妇人高高兴兴送走了林大牛。

    林大小姐还闭着眼睛呢,一直到牛车穿出月城城门,“吱呀呀”上了吊桥,才悚然惊醒。

    “哥……”,这声叫还透着迷糊,双手松开,大剪刀滑到牛车底板上。

    “接着睡吧,有哥看着呢。”林大牛摸摸胸口,捏捏手腕上缚着的荷包,深觉重任在肩。

    林葱儿再次猛一转头向后查看,然后低声问道:“那银票,没问题吧?”

    关键时候睡过去了嘛,还不知道大牛兄长本事了。

    “没事儿,”大牛也压低了声音,把手腕子往妹妹眼前凑凑:“我都换成了银子,还专门换了十个一两的碎块儿,给你发工钱用。”

    “哇……”,林葱儿做惊叹状,竖起两根大拇指:“哥,你想的真周到!”

    首次获得妹妹如此深度赞美的林大牛,当即黑脸涌上红潮,结结巴巴的又是得意洋洋的继续补充:“葱儿,哥还给你买了花布,做衣服穿,好看,还有鞋面布……”

    这一刻,林葱儿眼前幻化出一只甩着尾巴求爱宠的叭儿狗,眼珠子水汪汪的转动着,仿佛在说:“快表扬吧,接着表扬……”

    本来想愤怒的呵斥一句“你还想让我学做鞋?”

    还是不打击少年脆弱的小心灵了。

    “哦,很好……看。”

    其实那所谓的花布,就是颜色儿鲜亮些,染成红的绿的黄的而已,并不是精美的印花布。

    自己目前的脸色,曾经被宋香儿刻薄的骂过是“高粱面子脸”,那么,高粱面子脸,芦柴棒的身材,穿着红色儿的绿色儿的黄色儿的衣裳晃悠……

    那画面一定很美,林大小姐不敢想象。

    “是吧是吧?小姑娘家家的,就该穿的花红柳绿才好看,以前宋香儿……”,林大牛恨不能生出一条尾巴,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才好。

    “别提那个糟心的!”林葱儿迅速制止了他的溢美之词,老天爷啊,难不成自己不但要纠正亲哥哥的脾性,还得负责培养高雅的审美观?

    能推崇宋香儿的衣着打扮,大牛兄确实可歌可泣。

    不知道齐氏跟宋香儿现在过得怎么样?破了相的脸蛋儿恢复了没有?二大娘推测说她们肯定还会回来,那么……还挺期待呢。

    不过,想到宋香儿那句恶毒的谩骂“高粱面子脸”,林大小姐还是暗下决心,甭管以后多忙多麻烦,面膜都得坚持涂,一顶得把“高粱面子脸”这顶破帽子掀掉!
正文 第七十章宅基地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十章宅基地1

    至于“芦柴棒”身材,林大小姐表示真心不在意,她还挺喜欢呢,比之做林森森大小姐的时候,做“有缸粗,没缸高,除去屁股全是腰”的“大象女”,这身材轻盈的都能飞起来似的。

    没胸没屁股,就没有好了,反正姐现在不恨嫁,男人可不是哥好东西,长得丑的咱看不上眼,长的俏的又得跟“潘小生”一样只图哄骗咱的钱……

    林大小姐的思绪,跑到了八百里以外去,欢喜无限的林大牛,又用没缚着荷包的那只手挥动起双截棍来,“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叫的也响亮。

    庄稼汉子特别禁折腾,昨天一夜大牛也就眯了两小会儿,今天照旧生龙活虎,也可能正是因为驾车的汉子这么闹腾着,想象中会劫道抢银子的小贼,连根毛儿都没有……

    林葱儿就白搭了,脑子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儿,想着想着就又梦周公去了。

    这次梦的遥远,前世里那位林森森大小姐在酒吧买醉,一群狐朋狗友拍着吧台叫嚣着比拼酒量,全喝的红头紫脸直往吧台下面出溜儿……

    潘小生就在那样一个嘈杂的时刻出现,白白净净玉树临风,浑身都带着书香气学生气,与那个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更夺人眼球。

    尤其是,夺了醉眼朦胧的林大小姐的眼球儿……

    那番痴恋,就像小狗追着肉骨头儿,小猫撵着白仓鼠。

    结局却依然惨淡。

    “二大爷!”

    一声叫,惊醒了林葱儿一场揪心难过的残梦。

    谁家的“二大爷”?什么情况?大小姐“咕噜”坐起身子,红色儿的黄色儿的的布料从身上卷落。

    林有财的破褂子遮盖,也升级了。

    “是大牛啊?听说你兄妹两个进县城交货去了?还顺当吧?”

    一个高大魁梧的红脸汉子站在牛车前,貌似有点点儿熟悉。

    大牛恭敬的答:“顺当的。钱都要回来了,也没有放火。”

    “放火?”不但二大爷非常惊讶,牛车上还犯着迷糊的林葱儿,也捂了脸,亲哥哥哎,您说话要不要非这么实在啊?

    这可是本族的二大爷,林洼村最高级别干部,村长大人,大牛兄怎么可能有拐弯儿的心思哄骗?

    何况林大小姐也没有出声制止。

    闷葫芦一旦开了口儿,那就有可能收不住。

    “……妹妹就喊我拿火折子,说要是敢坑骗我们的血汗钱,就点了她家的铺面,跟她们一块儿烧死……我就说换我来……妹妹说等下次的要拿着菜刀来收钱……我们在路上就买了两把菜刀……”

    也许是一路上太激动了,林葱儿又总是睡觉儿,大牛兄憋在肚子里的话太多,见到信任的长辈,便一股脑儿颠三倒四的讲了一通。

    总之,小闷葫芦的外号,可以正式摘掉了。

    “话唠儿”的帽子,不戴才好。

    在听到林大牛讲的“我还跟那掌柜说了,要是敢害我们兄妹两个,咱们一村子的人都要去找她……”,二大爷村长当即一拍大腿,热血澎湃的赞道:“说得好!咱林洼村村风最正,谁要是敢欺负咱林家子孙,二大爷带着全村的老少爷儿们掏他们家去!”

    再想想大牛这孩子讲的这番经历,二大爷被感动的不行,不容易哩,俩娃儿一个残一个憨的,还能在县城接生意回来带着村里人做,受了欺负还能豁出命去为大家讨回银子……

    “好娃儿,都是好娃儿!”二大爷拍胸脯:“你二大娘今儿回家就跟我说了,要是以后大牛成亲想分家另过,齐氏敢出幺蛾子做对,二大爷开祠堂逐出她去!”

    这话应诺的好,林大牛立刻回归到闷葫芦本身,脸红涨涨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大小姐可听得真真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弯儿,赶紧接口:“二大爷,那能给我哥另外划个宅基地不?分家单过了送不好还在一个院儿里。”

    这叫“打蛇随棍上”。

    明明大牛的亲事还没影儿呢!

    二大爷也愣了愣,看向林葱儿的眼神带着探究:“怪不得你二大娘说葱丫头变了,这人敢说话了,精神头儿也不一样了。”

    林葱儿不接这个话茬儿,只盯着问:“那宅基地……”?

    “大牛想划个宅基地其实也简单,咱村里的规矩,成了亲的要分家的,宅基地半卖半送,按三钱银子一分地,最大不能超过一亩地。”

    二大爷知道这俩孩子原先一直傻不愣登,家里也没人教,说的仔细。

    一亩等于十分地,三钱银子一分地,那就是说,三两银子就能划出一亩的新宅子来?

    “二大爷,那能现在就给我哥划出来不?我想先给我哥盖上新房,再说亲不就容易多了?”林葱儿已经情不自禁跳下了牛车,一双眼睛热切的盯着村长大人。

    “这个啊,你哥年纪早过了,也不是不行,叫你爹来找二大爷吧。”

    一时兴起来村口接接这俩娃儿,看看什么情况,结果还许诺出一块儿宅基地去,二大爷背了手转身:“快回家吧,你爹今儿瞎忙活儿着啥子给红薯育种哩,也不看看节气……”

    二大爷的袖子,被扯住了。

    林葱儿眼睛里波澜不兴貌似沉静的追问了一句话:“二大爷,有没有可能——村里——给我单独划一块儿宅基地?给我自己,我可以多出银子。”

    安静,特别的安静。

    林大牛只觉得喉头犯堵,二大爷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

    谁家姑娘没出嫁要划宅基地单住的?虽说家里又有了后娘,可……

    “这事儿——没有先例。”二大爷觉得呼吸艰难,因为对面小姑娘的眼神迅速的黯淡下去了,鬼使神差的,他又多说了几句话。

    “按规矩划宅基地是不行,各村里都是只给男娃儿划。你愿意多出银子的话,又另说,大不了不享受村里半卖半送的待遇,你想划地,得按六钱银子一分地算,村里的外来户就是这个价儿。”

    二大爷忽然想笑,因为林葱儿明明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儿,听了他这席话,骤然亮了,就好像家里的油灯,明明灯枯油干的时候,却“噗”一声爆亮……
正文 第七十一章宅基地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十一章宅基地2

    得多花一半儿的银子,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他们本土人不能理解,即便是女孩子,能拥有自己独立的房屋宅院,独立的生活空间,是一件非常值得为之拼搏为之奋斗的事情。

    为什么不呢?如果你可以拥有,你有机会拥有。

    林大牛讷讷低语:“葱儿,哥的家,就是你的家……”

    可那样还是不同的。

    做客人与做主人的滋味儿,天差地别。

    二大爷严肃下来,郑重交代:“葱丫头,虽说村里能给你按外来户的规矩划宅子,但你不能兴了自个儿单住的心,一个闺女家,不安全,也会坏了名声。”

    还有更主要的原因呢,林葱儿总会出嫁的吧?出嫁了,自然住到夫家去……

    林葱儿心里跟要开花儿似的,说什么都答应:“嗯嗯,二大爷您放心吧,不如您把我哥跟我的地划到一块儿,我那个先空着也行,先给我哥把房子盖起来。”

    “叫你爹来定吧。”二大爷还是很守规矩的,就看林有财同不同意了。

    牛车进村儿,气氛与往日不同,早先不怎么说话的乡邻们,忽然就打招呼了。

    “回来啦,大牛这身衣裳可俊……”

    “葱丫头的脚好了没?”

    “有牛车就是方便,天天儿往县城跑,这是做了大买卖了吧?”

    “葱丫头还找人做活儿不?我是你马嫂子……”

    这事儿整的,林葱儿脸上的肉皮都笑酸了,林大牛更是狼狈,舌头都发木。

    好不容易才进了院门,林大牛卸了牛车,很是流了一身的热汗。

    “快歇歇,喝口水稳稳神儿,还得给各家送银子去。”林葱儿又大不雅的盘坐到老树根上了,她不认得各家的门户,但是,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招呼,肯定都知道他们回家了,晚送银子,得多让她们揪心啊。

    就好像在县城里,佟掌柜托辞说让再等等,大小姐不是当时就爆起撕脸面了?

    林大牛灌下肚子一大瓢冷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丢下水瓢,把荷包倒个个儿,把里面的散碎银子拣出来,塞怀里,再把整锭的银子全装进荷包,系好抽绳,递到林葱儿怀里。

    “我这就去送银子!”林大牛飞速跑掉了。

    “咯咯咯——咯咯——”,盘腿在老树根上的傻姑娘,仰着脸傻乐,斜阳透过枣树的叶子,斑斑点点宛如璀璨的星辰,小枣子好像长了个头儿,一粒一粒儿在枝头摇曳。

    想想自己也可以拥有一处房产了,便忍不住再笑上几声。

    怀里的荷包,还鼓鼓囊囊足有70多两银子,暂时性的够花用。

    怪不得大牛兄坚持要把银票换成银子,抱在怀里,硌在肉皮上,滋味儿果然……极酸爽。

    大牛的腿脚快,最后转到稻花婶儿家,红儿抱了一顶蚊帐跟了出来。

    “葱儿姐姐,我娘说了,家里留一顶蚊帐就已经很占便宜了,万不能再收银子,还有啊,剩下的蚊帐做好了,我再送过来。”

    这母女两个不贪心,很值得交往,林葱儿笑嘻嘻接了银子点头:“不要就不给了,红儿,你看看我新扯的花布,能做成什么衣裳?咱俩一人做一身儿,我出布,你出工,行不行?”

    这个可以有,布料扯出来,鞋面布也在里面夹着呢,红儿一脸捉黠的笑:“葱儿姐姐这是要学做鞋?”

    “说实话我真不想学啊!”林葱儿立刻抱头惨叫:“为什么街面上没有卖鞋的摊子铺子?我花钱买不行吗?”

    是不是真皮的,样式好不好看,大小姐就不计较了。

    红儿笑的更欢,女红小能人,理解不了为什么林葱儿提到做鞋就吓成这样,做鞋比做衣服可简单呢。

    “你的鞋交给我做,估摸着,我娘就不吵我占你便宜了。”

    可是还得照顾一下林大牛不是吗?林有财也不能干看着穿草鞋啊?

    这年头做啥事儿都得讲规矩,小姐妹之间互相做做针线活儿没关系,给男士做衣服做鞋就不行了,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很容易就被人讲闲话儿弄到一堆儿去。

    也正是因了这些规矩限制,卖鞋子的铺子摊子才极少,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女人们亲手做的。

    “哎,赶鸭子上架,也得学着点儿啊!等明儿歇够了,我去你家拜师。”林葱儿叹口气,只把鲜艳的衣服料子递给红儿。

    “我今儿夜里,真能挂上那顶蚊帐了是吧?”红儿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再确认一番。

    “嗯,咱们俩今儿都享受一下没蚊子没烟熏的睡眠。”林葱儿重重点头:“我屋房梁低,自己个儿就能系上去。”

    “真好。”红儿满脸的兴奋:“自从你敢说话了,日子就过得有意思起来啦,你可千万别又那样了。”

    又那样?又一门三只闷葫芦,个顶个的懦弱怂包?不会再有了。

    “葱儿姐姐歇着吧,我回去看看家里有剩的鞋底子隔板不?提前给你备着。”红儿抱着布告辞,这年头最高大上的鞋子就是千层底,需要先用煮熟的玉米面糨子粘贴旧布头,一层一层贴了,晒干,再剪出鞋底子样儿来包边儿,把包好边儿的几层纳成一个整鞋底儿。

    送走红儿,林有财也汗流浃背回家了,他忙了一晌儿的红薯育种苗床,就在院墙后的空地上,那儿背风向阳又地势平坦,挖出水沟后确保排水良好就可以了。

    这些门道儿林大小姐一律不懂,只是,当林有财走近,一身的牛粪味儿特别刺鼻,应该是做苗床还需要在床土内施肥的缘故吧?

    “你先洗洗,等会儿咱好好说说话。”林葱儿和声细语说道。

    “嗯哪。”老闷葫芦答应着,果然清洗了手脸,回屋换了那身新买来的衣裳,他怕弄脏了,只在林葱儿出门前穿了那一会儿,做活儿前又捯饬回了旧衣服。

    林大牛这一会儿也把后院的三只老母鸡喂饱了,捡了两颗蛋回来。

    “咱们开个家庭会议。”林葱儿说。

    枣树下,井台边儿,三口人。

    两口人的眼睛看向林大小姐。
正文 第七十二章宅基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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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挣了些钱。”林葱儿开口,先做个铺垫:“哥,你把工钱都发了吧?谁也别漏下,你们俩的也是。”

    哦?大牛兄看看妹妹,再看看亲爹,明白了,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林有财。

    “爹,这是您那份儿。”

    “我不……”,林有财很局促的把银子放在老树根上。

    林葱儿不容他拒绝,接着说下去。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村长二大爷,他说可以给我哥先划出块宅基地来,好让我们盖新房子娶新媳妇儿。”

    林大牛立刻低下了头去,十根手指头拧在一起,松开,又拧。

    “那样啊,”林有财的情绪激动起来,双手用力把那一两银子往林葱儿眼前推:“这个也给大牛买地,爹没本事,你们……先把地划了也好,等收了玉米,钱都给大牛盖房。”

    “我们的钱够用了。”林葱儿忽然就有些心虚了似的,暗暗咬咬牙,说下去:“我也跟二大爷要求划一亩地出来,按照外来户的价钱,记我的名儿,跟我哥的宅子挨着,银子嘛,先可着我哥的新屋使……”

    林家院子里的空气好像顷刻间变稀薄了。

    就好像不孝的儿孙在闹腾分家一样。

    林有财呆住了,双手有些抖,一脸的苦相更苦了。

    大牛兄万分的不忍,但是,外面还有个齐氏后娘后妹妹,就算是不理会她们两个,林来福那个亲弟弟呢,总要回家的。

    经历过这样几天的历练,这个傻小子也捡了几个心眼儿,不愿意再跟从前似的闷着头连自己的婚事都不敢考虑,更不敢争取。

    孩子大了,终归是要飞的。

    永远缩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儿女,一辈子都没出息。

    何况林有财的羽翼之下,基本上没有这一对儿女的位置。

    当你终于想履行父亲的职责,想呵护子女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翅膀已经硬了,不需要你遮风挡雨了。

    也不是不需要,林大牛早就下了决心,不让妹妹任何时候都挡在前面,他艰难的说:“二大爷……要爹去说……划地的事儿,银子,我们都备好了。”

    一个三两一个六两,九两银子交出去,他们两个就不需要再心里惴惴,总觉得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还低了一等似的。

    荷包回到“财政大臣”林大牛手里,正正好,大牛怀里剩的一两,老树根上搁着一两,加上稻花婶儿母女退回来的二两碎银子,再挪一个五两的小银锭子出来就够了。

    林葱儿笑起来:“亲兄弟明算账,你别算计那一两银子了,带上二十两银子跟着一块儿去,顺便问问二大爷,还能多给划点地不,以后想做买卖的话,两亩可不够铺排的。”

    “那——行。”大牛兄越发的听妹妹的话,真的又整理了一番荷包,四个五两的银锭子装好,一两散碎银子不动,其余的揣入怀中,继续用胸口温暖着。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吗?当家人林有财还没表态呢!

    俩熊孩子统一战线了,老闷葫芦还能怎么滴?

    “爹你别不得劲儿,我们现在也不是要分家,就是多买块地儿盖个新房子,您放心,妹妹更不能单出去住,跟我的宅子挨着呢。”

    林大牛把荷包的抽绳系在手腕子上,看林有财不动,开始修炼“话唠儿”的本领。

    老闷葫芦啥都没说,从腰带里拽出旱烟袋,站起身子,又别上旱烟袋,佝偻着腰背,往外走。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对吧?

    林大牛跟妹妹交换个眼神儿,赶紧追出去。

    “跟二大爷说好,签地契的时候,得写我的名儿!”

    地皮署名权可重要了,真的,来自现代的女人都了解。

    “嗯哪。”大牛的声音已经在院墙外面了。

    即将拥有自己专属地皮的林葱儿,这才意识到肚皮是空的,兄妹俩回家之后忙活这个忙活那个,忘记饥饿这回事儿了。

    额头上又冒了层虚汗,林大小姐抹一把,洗了手跳去灶房。

    烙鸡蛋饼是最快当的,磕鸡蛋撒葱花放盐搁面粉搅糊儿,一气呵成。

    菜籽油比猪油多了一股子清香,倒进小铁锅里铲匀,灶膛里的火旺上来,菜籽油的香气浓郁了,“刺啦刺啦……”,鸡蛋面糊挂了一锅底,摊的薄薄的,再一翻个儿儿,出锅。

    先吃着,手下却没停,撤了两根木柴,继续烙,坛子里这两天积攒的五个鸡蛋,共烙出十二张薄饼,金灿灿的。

    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儿去了的猫咪胖胖,也被香味儿吸引了,“喵呜”叫着跑进灶房,一个劲儿蹭林葱儿的腿。

    撕了一条儿鸡蛋饼给小东西,闻一闻,却不肯吃,小脑袋去顶一个破木盆,盆是空的,这两天大家都忙,林有财也没去给胖胖捉鱼虾。

    林葱儿喷笑:“你等着,会捞鱼虾的人很快回来。”

    胖胖饿着,女主人的肚子里却是舒服了,跳着脚继续做晚饭,今天心情好,可以喝点小酒助助兴。

    大地锅里刷洗的挺干净,林有财这几天学会了做不少家务呢,三口人都应该犒劳犒劳,那就再蒸一锅米饭尝尝鲜?

    先泡上半盆子白米,可惜没有肉了,全得拿素菜凑合着搭配。

    鸡蛋也没了,看来以后得找地儿按时买些用,凭三只母鸡劳作,怎么够?

    或者,先杀只鸡?等有空了再买几只回来……

    大牛兄会不会气的跳起来啊?

    林葱儿掂着菜刀又犹豫了。

    “哎,算了,那货儿看母鸡跟看他媳妇似的,还是忍忍的好,下次,买几只脸面没混熟的公鸡回来,一天宰一只……”

    大小姐嘟念着,还是只在后院摘了仅有的几种蔬菜回灶房。

    茄子长成个儿了,放油炸放酱烧,那香味儿直窜出二里地去。

    新交的朋友,好闺蜜,红儿吸着鼻子找了来,在外面嚷嚷:“葱儿姐姐你做的什么菜?我们家灶房里都能闻到香味儿。”

    “那你分一半儿走,尝尝,红烧茄子。”林葱儿就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手艺,又指了指盘子里那摞鸡蛋饼:“那个也好吃,你带回去些给稻花婶儿尝尝。”
正文 第七十三章宅基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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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我娘又得吵我不懂事儿。”红儿口不对心,还是接了两个盘子走。

    没多大会儿再回来送盘子,盘子里又多了一块儿腊肉,林葱儿便乐了:“既然稻花婶儿不嫌送来送去的麻烦,那我就留下啦,正好,肚子里馋肉呢。”

    “嘻嘻——”,红儿跑走了,两家离得近,抬腿就能见面,扬声喊几声也能听见,真不错。

    不知道新宅子能划到哪里去,新邻居有稻花婶儿母女这般友善不……

    林葱儿心里嘀咕着,绿豆角也出锅了,今儿专门摘得偏老些的,跟细长的本地辣椒和腊肉丝儿一起干煸,香辣香辣的劲儿,直冲的人鼻子发痒,院里卧地反刍的大黄牛,都“哞”的长叫了一声。

    红儿可不好意思再来瞧新鲜了,在家里跟稻花婶儿嘟念:“娘,葱儿姐姐好厉害啊,什么都会,干啥啥行,怎么炒个菜就能这么香呢?”

    稻花婶儿的思想也有了很大转变,原先她总拘着红儿做针线,认为做饭简单,能做熟了就行了,现在看眼前,红烧茄子跟腌咸菜作对比,鸡蛋饼跟杂面饼子做映衬,简直没法儿看。

    “你眼馋啊?那就没事儿多跟葱丫头学学去,要能把饭做成这样,以后成了亲,婆婆肯定挑不出理儿来。”

    “哎呀娘……”

    红儿想多害羞一会儿的,可是,鼻子里的香味儿转换了,这个时刻,林葱儿正揭开了地锅盖儿,半盆子白米饭蒸出了满满一大盆,米香四溢。

    北方的庄户人家,吃粗粮饿不到就不错了,谁家会挥霍一盆子白米去蒸饭?恐怕,从未见过南方盛产的白米的,也大有人在吧?

    “……”,红儿含着一块儿烧茄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有财父子两个,终于一前一后回家了。

    前边那个是一溜儿小跑,后面那位是快步走,遇到热情的乡邻们,都知道响应了。

    “老闷儿叔今儿有喜事啊?”

    “嗯哪。”

    “什么喜事啊?说来听听。”

    “……”

    林有财不接话茬儿了,但是,在家时的郁闷全消散了,村长二哥说的在理啊,孩子们能自己买宅子盖房子,那是有本事儿,给自己争脸的好事儿,旁人家哪个娃儿能比?

    二嫂还说:“六弟啊,你这是享上孩子的福了,瞧这穿戴,这布料,咱林洼村头一户啊,你可千万不能不惜福,再凉了俩孩子的心。”

    当林大牛郑重提示,妹妹的宅子一定得写林葱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村长眼睛只看着林有财,老闷葫芦一跺脚,哆嗦着嘴唇说:“写葱儿的名儿,大牛的名儿,孩子们自己挣来的,不给旁人。”

    老闷葫芦没办法不惦记的,还有林来福呢,可想而知,如果宅基地签名是林有财,以后,肯定有的争,按照齐氏那个占上风的脾气,全划拉给林来福都不稀罕。

    即便现在签名是林大牛和林葱儿,谁能担保齐氏回来了,知晓了,能不闹腾?

    “二哥你给写清楚,这些钱是孩子们自己挣的,我以后,把老宅子留给来福……”

    林大牛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这样一写,已经有了点分家的意思,自己没有分享老宅儿的权利,就没有好了,以后努力挣,什么都能得来。

    村长请了族里的两个长老来作证,兼落笔写地契,村长肚子里的墨水忒少,勉强能认一些字,能署个名而已。

    他们也是好心,商议之后决定的,宅基地往林有财老宅儿后面去划,以后互相能有个照应。

    “那边靠着大青山的边沿儿,村里人大都不稀得去,你们就交九两银子吧,盖房子按照村子里的规矩来,最后那家圈院墙可以多圈一些,明儿我找了人去量……”,村长如此做了决断。

    再等把地契送去衙门一份儿,加上官印,再存了档,就算完成了。

    大牛先跑回家来,扬了声音喊:“葱儿,有吃的没有?饿死了……”

    这滋味儿林葱儿刚刚也有体会,忙着事情的时候没感觉,一旦忙完,饥饿过劲儿之后整个人都不好受。

    “洗手,开饭,麻溜儿的!”

    摆在老树根上的,全是好吃的啊,油汪汪香喷喷,能馋掉大牛的大牙。

    饿惨了的傻小子抓着一张鸡蛋饼往门外跑,探了头招呼:“爹快来,开饭啦!可香可香的啦!”

    林有财今儿可是高级待遇,还多添了一碗酒呢,就是吃饭的白瓷碗,酒液泛着黄,酒香跟菜香米香混在一块儿,太有生活气息了。

    老闷葫芦竟然有些心惊胆战,上次闺女这样大方的时候,可是转脸儿就全砸了,这次……

    他有些不敢喝,但是抬了眼皮一看,嗬,闺女面前也有一碗酒,比他的只多不少,已经端起来,左右摇着脑袋嗅着,然后撇着嘴说道:“掺了水,味道儿也涩,只能将就着喝喝。”

    只能将就着喝喝?林有财赶紧抿了一口,多好的滋味儿啊!这傻闺女,根本四六不懂的嘛!

    林大牛没尝过酒是啥滋味儿,他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好吃的,红烧茄子,能把舌头吞进肚子里,腊肉辣椒干煸豆角儿,吃的他又伸出舌头连连吐气儿。

    那么贵那么冲鼻子的辣酒,他才不要喝呢,不养那败家的习惯!

    “怎么样?”林葱儿等这俩人吃了喝了不少了以后,才问。

    “划后面的地给咱俩,嘿嘿。”林大牛傻笑:“好吃,真好吃。”

    “后面?”林大小姐瘸着腿还每天很忙,主要精力都放在县城里了,只看到大青山的影子,还从没认真站到自家后面好好看看呢。

    “我瞅瞅去。”说到做到,又一碗酒直接倒嘴里,轻轻松松拄了拐,就往外走。

    天知道她这种喝法儿,林有财这个当爹的有多揪心,还不敢说不让喝,人家自己花钱买的酒,他有什么权利阻止呢?

    一个姑娘家,要是喝的酩酊大醉可怎么好啊?

    结果,林有财都微醺了,林葱儿还一点儿事没有,声音更清脆,跳的更轻盈。
正文 第七十四章宅基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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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闷完最后一口米饭,也跟着跑:“后面不好走,我扶着你。”

    好在天光尚未散尽,朦朦胧胧中还是看得清脚底下的,勉强吃了两块儿腊肉的胖胖就在院墙后面消食儿呢,看到主人来了,“喵呜”窜过来。

    这是腊肉没吃饱,自己打野食儿呢吧?

    林葱儿开始细细打量这块儿荒地,最整齐干净的是林有财新做的育种苗床,散发着一股子发酵的肥料味道,其余地方就都是野草和灌木,半人高的一人高的,乌泱泱什么都瞧不清楚。

    但是大青山的影子却清楚了,三个连绵的山峰以中间那座最高,山体面积很大,村子就在中间那座山峰的脚下,把林洼村都算进大青山的范围也说得过去。

    正因如此,牛车从村子里往家赶,会觉得吃力,林洼村的地势就是东高西低的。

    也就是说,饶了好几个村子的小青河,起源地便在这三座山峰之一了。

    “有野兽下山没?”林葱儿问。

    大牛呵呵笑:“葱儿,你看着这山近,其实还远着呢,大野兽都在深山里转悠,赶着牛车也过不来咱这里。”

    自从拥有了牛车,林大牛就很自然的认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发达的交通工具了,所以,作类比的时候,通通都用牛车。

    好吧,姐被你的天真打败了。

    “过了给咱划的地,是什么?”

    这问题有些白痴,从林大牛的眼神可以判断出来。

    “当然还是荒地啦,一直到山上,都没人家。”林大牛向南指:“咱村里的人都喜欢往那边儿划地盖房子,距离小青河近,从南边进山的路也踩出来了,走得顺。”

    “哦,这样啊。”林葱儿点头,决心换一个话题转变一下自己在哥哥心中的形象。

    “明儿得让村长二大爷把地给划大喽,一样花银子,咱家这地儿可偏,又难捯饬。”

    谁说刚刚的问题白痴来着?这一会儿精明劲儿又抬头了。

    兄妹二人相携踱步回家,胖胖也跟在脚边儿,林有财醉醺醺的看着这一幕温馨的场景,莫名有些酸楚,又好像是欣慰。

    那一两银子,最终还是交到了林有财的手上,他闺女是这么说的:“一个汉子,兜儿比脸还干净,你当到了外面人家会赞美你节俭会过日子吗?不对!你没有钱,就没有胆儿,你没有胆儿,就没人看得起你!”

    也就是说,大叔你揣着的不是一两银子,是你作为男人的“胆儿”,你能不要吗?能不揣着吗?

    活了多半辈子的老闷葫芦,平生第一次身揣“巨额”资金,跟他儿子的习惯一样,揣到胸口处,硬硬的硌着皮肉,顿时觉得舒坦了。

    大牛继续“呼哧呼哧”去攻击沙袋,这小子想要变强的动机很强大。林葱儿见他辛苦,专门给焖到地锅里一碗剩米饭,嘱咐他要是饿了再加个宵夜。

    林有财在学习关心子女,站在十步远的地方,闷着声对儿子说:“快睡去吧,明儿还得量地,那是正事儿。”

    大牛的回答可干脆了:“不叫人欺负才叫正事儿。”

    土屋内,林葱儿在黑暗里闭眼笑了。

    第二天一醒,大小姐就开始安排活计:“那个……爹……去捞些鱼虾来吧,我哥辛苦,得给补补。”

    这称呼可实在是麻烦,指名道姓或者叫“老头”也都不合适,大小姐那个“爹”字吐得万分模糊与含混,极快的夹带过去。

    老闷葫芦很高兴的样子,提起木盆就走,难道捞鱼虾不需要用个网什么的工具吗?

    大牛给妹妹解惑:“爹是去覆塘。在小清河找个边角儿用泥巴沙石围死,再用木盆儿,一盆一盆的把水凼里的积水舀干……”

    说白了,就是竭泽而渔的游戏而已。当水快干时,鱼虾都无奈浮出水面,看到鱼虾的脊背,在浅水里狼狈逃窜,就可以开始在泥水里捕捉了,或者干脆就用木盆去舀。

    乡下生活,很是有好玩儿的地方呢。

    只可惜自己目前腿脚还是不济,林葱儿看着自己那只依然被破布包裹着的大脚片子,止不住黯然神伤。

    大牛安慰妹妹:“我估摸着已经消肿了不少,你先做一只肥些的大些的鞋穿上……”

    “肥些的,大些的,鞋子?”

    一道亮光霍的穿过大脑皮层,林葱儿扬起巴掌,狠狠拍了大牛胳膊一下:“你太聪明啦!我想到做什么了!”

    这会儿兄妹两个正配合着一起做早饭呢,猛地被拍,很是吓了大牛兄一跳,又听到妹妹的夸赞,登时傻呵呵“嘿嘿”笑。

    “先给自己做双拖鞋穿,然后……”,林葱儿手舞足蹈,又看向大牛:“你也别忒抠门了,请村长什么的来量地,需不需要请吃饭招待招待?或者得送礼?目前咱家划地盖房子是第一要务。”

    “第一要务”是什么意思,林大牛不懂,但请吃饭这事儿他听说过,谁家划宅子了分家了,通常都要邀请村里的长老们和村长提前到家里吃顿饭,等房子盖起来之后,有条件的再正式请村民坐席“温锅儿”。

    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法规条文,林有财又不操心这事儿,大牛便有些讷讷:“咱家……谁能陪着啊?要不,等温锅儿的时候一块儿……”

    这到底是怕花钱小气呢,还是胆怯要跟别人推杯换盏?

    林葱儿瞪着林大牛不说话,手里搅疙瘩汤的勺子也停了,掂到了身前。

    自家父兄这种属狗肉的上不了台面的气质,必须改正!看见就心头发闷。

    大牛瑟瑟往后退,额头上也冒了汗儿。

    “可——可家里没有肉,来不及啊!”

    终于抓到机会了,林葱儿大吼一声:“不是有三只老母鸡?”

    “那不行!”大牛兄说话顿时利索了。

    “那就去村子里问问,谁家的鸡肯卖!”

    终于可以吃到鸡肉了,哇咔咔……

    林葱儿满脸得意,挥手叫大牛:“喊你爹回来吃饭,顺便买只鸡。”

    到底是酱烧呢,还是清炖?或者麻辣鸡块……
正文 第七十五章宅基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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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边把早饭拾掇好了,摆在枣树下的老树根上,去喊林有财吃饭的大牛,却已经跟人开战。

    你问老实巴交的闷葫芦父子跟谁开战?林洼村还真有不开眼的,全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道理,按照老黄历估摸的闷葫芦父子的实力,自然,是可着劲儿的欺负的。

    这还不是别人,是林石头,伙同他媳妇王桃花。

    前几天不是被揍得耳朵开花儿了嘛,也被村长训斥了,不敢再生幺蛾子,强咽下了一口窝囊气。

    昨儿脸上的伤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心心念念得挣回被骗走的二两银子的林石头,还记得上次林葱儿出售炸河虾那回事儿呢,二钱银子的售价也很可观了,又用不了多少本钱,小清河里随便捞……

    说好的要抢他们的买卖,怎么能收手?

    结果,今儿一大早,林石头就带着媳妇出来了,同样也带了木盆,带了俩,指望着多捞些,多挣银子。

    小青河绕过林洼村的这一截,非常优美的保留了一个弧度,弧度部位,称得上是最适宜圈泥沙做水涵洞的地方,村里人谁家想吃鱼虾了,大都在此处操作,泥沙石砾通常围堵着半圈儿,伸伸手就能有收获。

    林有财此时已经做好围堵,弯腰往外舀水舀的正欢,被圈起来的水涵洞已经可以看到鱼虾窜动的脊背……

    自己满心打算着捞两盆河虾,然后油炸了送到县城去卖银子呢,“风水宝地”被六老闷儿给抢先占了,怎么行?

    到别的地儿去现开辟战场,耽误工夫不说,还不一定收获多少。

    林石头看到林有财,那简直是怒向胆边生啊,一家子破落户就差要饭了,小的小的压着自己抢买卖还揍了自己,这闷不吞的老家伙,也明目张胆的来跟自己抢河虾了……

    于是,林石头冲下河堤,指着林有财就是一通吼,大意就是,此处是我先占下的,昨儿夜里就占下了,堆泥沙石砾都堆了半圈儿了,你要是有眼色,那赶紧滚蛋,不许舀走我家的河虾。

    林石头的媳妇也是个挑事儿精,跟着男人瞎嚷嚷:“老闷儿叔,你们家现在可是挣钱挣大发啦,臭烘烘的猪大肠都卖出二两银子来啦,还跟我们这些穷晚辈抢几个不值钱的河虾吃?”

    林洼村出了名的六老闷儿,只会弯腰驼背干农活的六老闷儿,哪里有本事跟人对吵?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张利嘴啊!

    可是就这么放弃,脚面上都能感到鱼虾蹦跶呢,闺女安排的活儿,要给儿子补补身子……

    好歹捞个半盆回家好交差,也不耽误林石头接着捞。

    老闷葫芦想的挺好,任由那夫妻两个挤兑着,还点头说:“莫慌,河虾多着哩,我就要半盆,你们接着在这个涵洞捞……”

    给你捞走半盆,接着油炸了继续跟咱抢买卖?

    林石头实在忌惮林葱儿那张嘴,同样的东西,她就能吵吵出高价儿来,别人只能等她卖完再开张。

    他还不知道,其实林大小姐早就舍弃了炸河虾的买卖了,毫无技术性无挑战性利儿又薄,做多了那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林石头脑子一热,就跳下水涵洞,把林有财的半盆子鱼虾给倒回去了,然后把木盆甩到河沿儿。

    林大牛一路小跑来到老地方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有财双腿插在水涵洞里,双手掐住林石头的胳膊,脑袋顶着林石头的肚子。

    老实人即便有了跟人打架的心,那动作也忒寒碜。

    王桃花得意洋洋的在用脚踹一只木盆,还拉长了腔调儿劝阻:“老闷儿叔啊,你年纪大了,还想能打过石头不成?以后叫你儿子闺女也别惦记这些河虾了,我们家做买卖可不够用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门三个闷葫芦好欺负的名声,不都是自己平时百般忍耐得来的?

    既然上次林石头挨揍却还没长经验,那就今儿强调强调记忆好了,正好,天天揍沙袋踹沙袋很不过瘾,只把揍人踹人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

    林大牛秉承了闷葫芦的部分传统,二话不说如猛虎下山冲下河沿儿,冲到林石头背后双臂一抱一拖,把他跟林有财分开,然后才松了手,等林石头本能的一回身,抬脚就踹。

    果然,人比沙袋轻盈,还不会反冲。

    林石头没有防备,又是站在水里,直接被踹的后退两步,“咕咚”蹲到水中。

    得意洋洋的王桃花嗓子被谁堵住了似的,等男人又从水里爬起来,才出了声儿:“当家的你咋啦……”?

    其实也不咋滴,林石头蹲的位置还行,没把水涵洞的围堵给撞开,而且这一起立,心愿还达成了,鼻子旁边爬了一只黑壳的河虾。

    “林大牛你个鳖孙!”林石头吃了大亏如何能忍?跟刚才林有财的动作差不多,扑上去想用脑袋去顶撞对方。

    天天跟沙袋玩儿,大牛兄躲闪的功夫比下脚踹的功夫可深,一抹身儿就躲过去了,“噗”,又是一脚轻踹。

    没错儿,这一脚的力度有所减轻,因为此刻,大牛兄想起了妹妹的叮嘱,真把林石头这臭虫踹死了,自家兜不起。

    那就悠着劲儿好好玩玩儿,林大牛憋了多少年的心劲儿全使出来了,一手薅了林石头的头发,从水里提溜出来,像刚才林石头甩木盆一样,甩到了河沿儿上。

    王桃花想要往男人的方位扑,孰料这并未算完,林大牛继续跟踪而上,一抬脚踩住了林石头的肚子,扭头对林有财招呼:“爹,妹妹在家等你吃饭呢,快舀了鱼虾回吧!我自己跟石头哥好好说道说道。”

    还说道啥啊?林石头此刻嘴里正往外吐着水,弯着身子根本脱离不了大牛那只脚的掌控范围。

    很识时务的王桃花,默默估计了一下自己撒泼的成算,决定了应对方案。

    只见她扯了笑脸弯腰抱了那只悲催的破木盆起来,紧赶着往林有财面前送,嘴里客气着:“六叔啊,咱可是一家子族亲,石头他不懂事儿……”
正文 第七十六章宅基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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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刚才林有财没有利嘴跟她对吵,现在林有财也没有心思跟她拉关系,老闷葫芦一把抢了破木盆去,弯身继续未完成的事业。

    这次发了狠儿,闷着头足足装了多半盆鱼虾,又下手抓,恨不能一个小虾米儿都不给林石头留。

    事实上留不留的也没多大关系了,只会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林石头,哪里还能有心情进县城做炸河虾买卖?林大牛那个莽汉子,一会儿松脚在虚空中比划拳打腿踢,嘴里还“嘿嘿哈哈”嘟念着,可是一等林石头试图滚动,或者站起来,那只脚立刻就踏了上来,把他定在原地。

    王桃花那一番小意奉承,谁要听?爱咋说咋说,反正又不耽误事儿,照常练功夫。

    其实大牛兄真没有亮架势威慑人的意思,他现在练武成痴,赶牛车的路上还挥舞双截棍呢,就图那么一个乐儿一个痛快。

    可是,就这么耍着,也真把林石头给吓尿了,六老闷儿一家三口不但那个傻闺女欺负不得了,傻小子也硬棒啦,也根本惹不起了。

    “咳咳——大牛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不行?”林石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求肯。

    林有财终于把整个木盆都装满了,还抓了一条不足二斤重的红肚皮鲤鱼出来,心情顿时愉悦了。

    “大牛,帮爹抬着。”

    “好哩!”林大牛终于停止了虚空中的拳打脚踢,跑过去跟林有财一起抬木盆。

    “爹,今儿抓了这么多鱼虾,请二大爷他们来吃饭保准够了,说不定……妹妹就不让买鸡杀鸡吃了。”

    “你莫自己做主,听你妹的。”

    父子两个自顾自聊着天儿离开了,王桃花扶起林石头,夫妻对望,眼睛里都是不甘,却无奈。

    “我就不信了,难不成就他家那破落相,还能把日子过起来了?”林石头恨恨的说道。

    王桃花皱着眉头猜测:“就他家?请二大爷吃饭想做啥?村里人都传说大葱吵吵的,要给大牛娶媳妇儿……”

    “哎呦哎呦——”,林石头没走上几步就觉得浑身疼,湿漉漉的还不舒坦,自然更不想听林大牛的好事儿,急赤白脸的指挥:“你去拿上咱家的盆,今儿个不捞河虾了!”

    又一趟好买卖,被那一家子破落户给搅合散了。

    “你们……等着!”

    “唉吆喂……”,林葱儿此时正表情夸张语调夸张的围着那一盆鱼虾转悠,跟她同频率的是猫咪胖胖。

    终于找到了点儿自信的林有财,把挽的高高的裤腿放下,笑眯眯的洗手。

    “炸两盘子河虾,干煸小鱼条儿,糖醋红鲤鱼,再炖一只鸡,加两道热菜一道凉拌就算齐活儿啦。”林葱儿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够八个盘子的菜式了,才发现大牛兄还没回来。

    “我哥呢?”

    “帮我把盆搁门口,去买鸡了。”林有财尽量完整的回答,心底暗暗为自己点了一个赞,这要是大牛空着手回来商量不买鸡了,疯闺女会不会着恼?

    “哦——”,林葱儿眼睛看向林有财,忽然皱了眉头:“你脸上……谁给挠的?”

    语音忽然凌厉了,林有财浑身都打了一激灵。

    “没谁挠——真的,我自己——有蚊子叮——”,好歹,算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可惜这解释无力极了,林大小姐已经“噌”站了起来,愤怒的问:“到底是谁打你?我抽死丫的去!”

    姑奶奶啊祖宗啊!林有财都不知道这时候是要感动闺女护着自己,还是悲哀这个疯闺女如今动不动就要打人骂人的行为了。

    “真没有!爹没吃亏!真没亏!”

    “林大牛看见你挨打没?他个鳖孙要是敢当缩头乌龟,我……”

    林大小姐发着狠儿,正看见大牛兄一脸委屈提溜着两只鸡翅膀站在院门口。

    人家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干嘛编排人家是鳖孙是缩头乌龟?

    “你哥帮我打回去了,真的,没缩……”

    林有财比儿子还尴尬羞惭呢,被亲闺女指着骂亲儿子,还是为的亲爹,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那就好。”林葱儿一根食指蹭蹭鼻子尖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招呼林大牛:“哥,杵在门口做什么呢?快吃饭,今儿还得量地呢,盖了新房给你娶媳妇儿……”

    就知道“娶媳妇”这三个字管用,每次一说,林大牛就脸红就脑子发蒙,嘴巴也不管用了。

    果然,还是如此。

    抓来的是一只公鸡,鸡冠子红彤彤气势不改,脚脖子上系了破布条儿,被拴在木架子腿上,依然勇敢的追逐着胖胖,张开翅膀下嘴去叨猫脑袋。

    这顿早饭,就拿一鸡一猫下菜了,三口人端着碗,眼睛都跟着它们转,时不时会笑起来。

    刚才被骂作缩头乌龟的事儿,早忘了。

    林葱儿也没追问到底是谁欺负了老闷葫芦,大牛又饶回来多少,既然这父子两个都表示没吃亏,颇有默契的模样,那就随便他们好了,自己又不是他们的亲娘老子……

    村长二大爷带着两个族老说笑着来到村东的时候,林有财父子正在杀鸡,鸡血控到碗里,一木盆热水冒着白烟儿,等着褪毛呢。

    “这是几个意思?”二大爷有点点不敢确信,按照原先的了解,老闷葫芦六弟,没这心眼儿,也没这么豪气。

    “二大爷,十七爷爷,十九爷爷,快坐,我这就忙完。”林大牛扭头招呼着,褪毛的活儿交给林有财,林葱儿也在灶房出来,扬声笑道:“大爷,爷爷们辛苦了,我爹安排着做了几个菜,量完了地您都留下一块儿喝点酒。”

    很上道儿的一家子呢!那个十七爷爷捋着胡子很满意的说:“老六啊,这家当得好,孩子们也都规矩。”

    林有财这才出声,语调里有自己都没觉出的骄傲来:“十七叔,十九叔,二哥,你们坐,孩子们孝顺,咱今儿多喝几盅。”

    是不是真的因了胸口硌着一两银子?今儿说话好顺溜儿的,背也不佝偻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宅基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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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良好,划宅基地的进程更顺利,就是荒地上高低起伏磕磕绊绊,灌木丛把身上的衣裳都给勾破了,才勉强量出一亩的地块儿。

    十七爷爷跟十九爷爷年纪稍大些,身子骨儿好着呢,但是辈分高惯了,早不稀得真就钻到野草窠子里去拽绳子,于是跟林葱儿这个残疾人士一起,坐在树墩上远远的看。

    这地是真不好捯饬,没多大会儿,二大爷也败下阵来,眉毛跟腮帮子都划出了血道子,直接嚷嚷说:“要不等带了人清理清理,该锄的锄该烧的烧,拾掇平整了咱再来量?”

    十九爷爷这会儿正跟林葱儿聊得投机呢,一拍大腿呵斥道:“还量啥量呢?二小子你这心眼子没放公平吧?村子里就没第二家肯要这边儿的地盖房子,也就六小子老实全听你安排,我看呢,随便大牛能开出多少来,打整好了你直接记个数儿不就得了?”

    十七爷爷赶紧跟上节奏:“葱丫头可也是咱林家子孙,二小子你按外来户给划地收钱,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前两天带着好几家的女人们挣银子,你个大老爷儿们都没那出息吧?”

    二大爷觉得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说良心话,给在这儿划地,只有一丁丁的觉着林有财好商量不会反对的心思,从前被安置在村子东头,不也直接认了?

    可二大爷也有照顾他们父子父女紧挨着住的意思呢?

    再说了,多收林葱儿的一半儿银子,按外来户办理,自己昨儿个打招呼通知长老们,不也没人反对?

    怎么就今儿个酒还没喝到肚子里,俩老爷子就反了水?

    做好人谁不会啊?

    二大爷也坐到木墩上了,抹一把脸说:“反正族里也没女娃子买宅基地的先例,那要不就都按小子们的价钱来?可往南划地的话,别家也想多划的时候怎么办?”

    “二小子你这是迷糊啊?舍不得多划南边的地,那就继续按规矩来呗,谁家想多划,想给闺女划,通通叫他们往东边儿,一样的价钱,谁眼馋谁来,荒土坡子可地儿大着呢!”

    十七爷爷说完,十九爷爷又跟上,他的被洗脑速度最快:“刚刚听葱丫头说了,她想以后起个作坊带着村里人挣钱哩,你看,女娃子也能给族里长脸不是?回去以后啊,二小子你安排着给咱林家族规里加一条,女娃子出息了,跟小子们一个待遇。”

    十九爷爷的二儿子,膝下只有六个闺女,至今没生出小子来,一家子打算的是招上门女婿呢,所以,十九爷爷心有所感,对林葱儿话语中透漏出来的“男女应该平底待遇”的思想,举双手赞成。

    万万想不到啊,给自己划块儿宅基地,还能引申出林洼村的女儿待遇提高的问题,林葱儿欢喜的脸上发光,拄了拐站起来:“我去烧菜,再多烧几道儿!今儿个各位爷可要不醉不归!”

    听这话说的,多痛快多伶俐,多有墨水!

    有墨水?

    “葱丫头不会识字吧?”十七爷爷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不相信的摇摇头。

    林大牛早就是妹妹的铁粉一枚了,看到十七爷爷摇头,忍不住答了一句:“我妹认不少字呢,县城里的店铺牌匾,她看一遍听一遍就能记住叫啥,签契约也是,我看着她记下来的,佟掌柜就念了一遍,她就说,都认得了,只是不会写。”

    难不成老林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儿,子孙里面出来个“过目不忘”的神童?哎呀,可惜啊,只是个女娃子……

    “我得试试……”,十九爷爷来精神了,昨儿那地契就是他执笔的,老人家是林洼村数一数二的文化人。

    村长大人认字就只有限的百十个呢,写画的还不讲究,狗刨儿似的,除了自己个儿的名字能摆正了……

    最可耻的是算数儿的本事,数目一多准保迷糊,这不,一到村里划地分钱的时候,还得让老头子们跟着。

    林葱儿此刻挽着袖子在灶房里挥汗大干,可不知道大牛兄几句话还给自己招来了不少闲篇儿,一只大公鸡,她破出三道菜来,滑好的鸡胸肉撕条儿,跟葱丝儿面酱分做三堆儿,再烙一沓儿薄面饼,卷着吃分外高大上。

    第二道公鸡菜做成干煸鸡块,这是四川省传统的汉族名菜,属于川菜系,条件有限,林葱儿一切从简。

    炒锅烧热,用油滑锅后放入猪油,在旺火上烧至六成熟,推入鸡块,不停地煸炒,鸡块煸至皱皮,煸上色味,加汤烧滚,换到小火焖四到五分钟,鸡熟即可。

    捞出鸡块儿,刷锅,再放入猪油5钱烧热,推入葱段、姜丝、辣椒丝炒出香味,倒入黄酒、酱油、白糖调好的卤汁,再把鸡块儿二次回锅,在旺火上滚稠,卤汁包上鸡块,且浓而干,沿着锅边淋油拌和,出锅装盘。

    这道菜颜色红亮,肥浓热香,一下子就把院门外的老爷子们给吸引来了。

    “哥,你倒上酒,摆上菜,给爷爷们先吃着喝着,敞开了吃,管够!”林葱儿看到趴灶房门口吸溜鼻子的两个老头儿,赶紧叫大牛。

    “这闺女,懂事儿。”

    “这闺女,能耐!”

    拍完厨师的马屁,老爷子们恋恋不舍离开灶房,酒坛子早就摆好了,老树根就是最原始的餐桌,林大牛傻笑着在灶房进进出出,还带报菜名儿的。

    “酱鸡丝,拍黄瓜来喽!”

    “炸河虾,爆炒河虾来喽!”

    “糖醋鲤鱼……嚯嚯真烫,刚浇上的汁儿……”

    “干煸小鱼条儿,干煸鸡块来喽!”

    餐桌气氛就是这么烘托出来的,倒酒更不含糊,家里没置办小酒杯,那就还是整大碗,喝着过瘾,反正说好了不醉不归。

    大牛最后端出来的是鱼汤,白白的汤汁上面浮着几点儿芫荽嫩叶,很纯的汤,小鲫鱼的肉啊刺啊全倒进胖胖的食盆了。

    跟鱼汤搭配的是新蒸的一锅二合面窝头,手心儿大小,小麦面粉跟玉米面和在一起,计算着每人三个的量,最后灌灌缝儿就可以了。

    男人们一个个吃的不亦乐乎,连连称赞,十七跟十九俩老爷子喝的脸红扑扑,开始不顾形象的抢菜吃了。

    林葱儿洗了手脸也往老树根餐桌来,问题,出现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座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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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树根旁的树墩子正好五个,没安排大小姐的地儿啊!

    受封建思想的荼毒,庄户人家的女人地位低下,家里来客人了,是不允许女子上桌的,通常都是女人做完了饭菜,再等客人们吃完走人了,才窝在灶房拣点残羹冷炙吃吃。

    长心眼儿又有地位的女人,就会在做饭的空当给自己填补填补,不让嘴巴吃亏。

    林大小姐脑子里根本没这种概念,她其实也不饿了,做菜的时候每样儿尝尝滋味儿就填个半饱儿,但是她认为自己应该正式坐一坐。

    拄着拐的小姑娘笑眯眯的支使林大牛:“哥,给我搬个凳子去。”

    林大牛现在对于妹妹的指挥那是言听计从,直接站起来去扶妹妹,嘴里说着:“你先坐这儿,我再搬去。”

    “还有筷子,怎么也没准备出我的来?”林葱儿还纳闷儿呢,坐下来,左看看右看看。

    姑奶奶哎,林有财又在肚子里喊了,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跟一群大老爷儿们一桌吃饭,你自己不觉得难受啊?

    而且,姑奶奶还在挑剔:“哥,再给我拿个碗来!”

    林有财一张脸顿时又黑了一层,活祖宗啊,她要碗肯定不是为了喝汤,这疯丫头,肯定是又要喝酒了!

    老闷葫芦决定拯救闺女的名声,豁出去了。

    “葱——葱儿,你在灶房吃吧?”

    语气,尽可能的委婉了。

    然而还击依然很给力。

    活祖宗眼皮一翻,看向林有财,冷笑道:“你当我彪啊?我买的酒做的菜请的客人,为的是帮忙给我量地,我不露面?我不得给长辈们敬杯酒?”

    她的声音很沉稳,一点儿都不高亢,林有财却觉得有无数道重锤砸了下来,砸在他的头顶上,砸的他毫无颜面。

    幸亏今儿把酒全紧着客人喝了,林有财守了一碗酒陪着,没喝醉,那三个却都有点儿高了,笑嘻嘻的跟林葱儿说话,完全没听到打击林有财的那两句话似的。

    “葱丫头……这做菜的手艺……高……”

    “高……”

    “两亩地,给葱丫头划两亩地……开作坊!”

    林葱儿嗅嗅大牛递过来的酒碗,还挺纳闷儿:“这就喝多了?不会吧?就这酒精含量,顶多三十八度!”

    “来,我代表我哥,敬爷爷们跟二大爷一碗酒,先干为敬!”

    “咕咚咕咚”喝凉开水似的……

    “第二杯,我代表我自己,敬爷爷们跟二大爷一碗酒,先干为敬!”

    “咕咚咕咚”喝凉开水似的……

    “第三杯,咱们同干!”

    “咕咚咕咚”喝凉开水似的……

    一气儿喝下三大碗凉开水也是本事啊,老树根上已经看不到仨老爷子的身影了,因为他们依次,有序又直接的,就出溜儿地上去了。

    手心大的窝头儿和鱼汤可还没喝呢。

    林葱儿“嘿嘿”笑,自己抓了两个窝头儿递给林大牛:“你吃饱了,再去送他们,这会儿天儿好地儿热乎,多躺一会儿没关系。”

    林有财额头上落下三根黑线,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教导一下闺女,比如,七岁男女不同席,比如,女子应在灶房吃饭,比如,女子不能笑起来那样“哈哈”的还前仰后合……

    一时之间竟然发现,有那么多需要教导的地方,可怎么说?

    没亲娘看管的闺女,果然处处都不规矩。

    这一刻,林有财是真对齐氏生了怨的,林葱儿成了这样一个大不吝的脾性,纯属野生野长的缘故呗。

    胸中无数句话奔涌,最终,就吐出五个字来。

    “你……不是小子。”

    你不是小子,你是女子,应该谨守女子的本分……

    “对啊,我不是小子,”林葱儿笑的云淡风轻:“所以我才理所应当被忽略,被饿死也没人发现,对吧?”

    旧话重提,林有财面如猪肝。

    “既然您知道我不是小子,为何这些年没给我置办件女子穿的衣裳?为何没安排我学点女子会的本事?”

    林葱儿说的淡然,笑容未改。

    “您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我按照闺阁女子的教养去做,忒晚了吧?”

    下一句,笑容收起来了。

    “以后再有看不惯我的地方,麻烦您自己个儿忍忍,别说出来,让我不痛快好不好?划了地,我会马上着手盖房子,林大牛要是能容我,我跟他一个院里先住着,林大牛要是也跟您似的挑我的错,大不了,我自己多养几条狗。”

    林大牛在一边听得都要哭了,“噌”一下站起来说:“葱儿,你放心,哥一辈子不挑你的错儿,哥都听你的,盖了房子,咱俩都搬走,哥陪着你,老宅儿是林来福的,这里没咱的份儿。”

    原本辣么温馨的一场盛宴,结局还是不欢而散。

    大牛驾驭着牛车,逐个儿的护送老人家们回去,林葱儿直接拄着拐跳去荒地了,她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动工盖房的,跟林有财争执了几句话,便改了主意。

    剩下的残羹冷炙也没人拾掇了,酒坛子见了底儿,斜斜的歪在地上,林有财栖栖遑遑摸出旱烟袋来,满嘴都是苦涩。

    儿子的影子在院里晃了几晃,卸了牛车又出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兄妹两个正商量着用火烧荒的主意,但烧荒很容易出现火灾,一发不可收可不行。

    “那就先铲出一条隔离带来,火苗儿窜不过去就没妨碍了。”林葱儿对这事儿熟悉,指挥的头头是道儿,实干,却需要别人动手。

    “我这就拿家什去。”林大牛也是一副热切的模样。

    林葱儿一把扯住了他,微皱眉头劝说:“你就算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多少钉儿?这铺天盖地的杂草灌木,你一个人得多少天才能铲出一圈儿隔离带来?别舍不得花钱,去雇人,就在村子里找,年轻力壮性子实诚的,看看他们去镇子上打零工一天给多少钱,咱多几文。”

    上次听稻花婶儿说过,她家大儿子顺子在镇上做工,一个月一钱银子都算得上很好的待遇了,那岂不是说,一天,平均下来是三四个铜板?
正文 第七十九章烧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十九章烧荒

    当然了,那是包吃住的活计,林葱儿可不想让自己每天在灶房里忙活儿,她说好的要去跟红儿学做鞋,还没开始呢。

    林大牛现在买必要的东西不那么肉疼了,说到给别人钱,还是犯牙酸。

    “那咱——给一天六文?”

    “凑个更吉利的数儿,八文吧,先说好不管饭,让他们自己拿家什。”

    林大小姐拍了板,大牛兄便风风火火的奔向村子里,他招聘人手的法子简单,过去当闷葫芦受气包的时候,不欺负他的都是实诚人。

    八文钱的待遇,跟上次林葱儿做蚊帐的手笔可大不相同,林大牛如今牛气了,听到有人家发出酸溜溜的质问,怎么这次给这么少啊,便立刻放弃,再追上来都不用了。

    就这样,没出半个时辰带回来五个小伙子,个个脸黑体壮棒棒的,还都不怎么爱说笑,见到林葱儿就低头看脚尖儿。

    给大牛兄竖根大拇指点个赞:“今儿也算一整天的工,喝水的话去院里,我给你们提前晾上凉白开。”

    这会儿阳光没那么毒了,林大牛带着立刻忙碌起来,六个正当年的小伙子,又是掘又是砍,又是刨,又是合力薅出灌木的根系来。

    许久没下雨了,地面干硬的很,越往前推进就越是艰难,但是,一片接一片的欢呼声响起来,在灶房烧水的林葱儿都听到了。

    “鸟蛋,好大一堆鸟蛋!”

    “送回屋叫我妹煮了给咱们吃。”

    “野兔子窝儿!小兔子!”

    “送回屋叫我妹煮了给咱们吃。”

    那可是小的没有二两肉的兔仔儿,才不给你们吃了呢。

    鸟蛋可以直接洗了隔着篦子蒸,熟透了直接丢冷水里冰一下,然后喊了大牛回来取,听着远处的欢声笑语,知道这是吃上了,还说香哩。

    林有财闷着头忙自己的事儿,牵牛出去又回来,提水往红薯苗床上泼洒,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林葱儿也权当他不在家。

    到后来有瞧热闹的村民出现,拐弯儿抹角儿打听事儿的,林葱儿懒得理会,拿上鞋面布去稻花婶儿家了。

    “你家,真的划地要盖房了?”红儿在门口听了一耳朵,也想知道。

    “嗯,还有我的一块儿地。”林葱儿不禁有些得意。

    稻花婶儿伸了手指头点点红儿的鼻子尖儿,嘱咐:“这个你可别学,葱丫头那是没办法,才想有自己的地方。”

    婆家找不到,娘家是后娘,哥哥娶个嫂子再不受待见的话,确实,自己有个安身之处是必要的。

    红儿知道林葱儿被退亲的典故,忍不住看一眼“芦柴棒”的身材,眼睛里面全是可怜跟同情。

    这傻闺女!林葱儿翻翻白眼儿说:“我买宅子可不全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啊,想办个作坊。”

    办作坊?

    “做吃的吗?”红儿记得昨日里吃的红烧茄子的味道呢。

    “暂时,还没想好。”林葱儿晃晃手里的鞋面布:“还是先给自己做双鞋穿吧,再这么单脚跳下去,以后脚伤好了,我也不会俩脚走路了。”

    三个女人一起笑了,稻花婶儿说:“葱丫头这嘴恁的伶俐了,每次都逗我们开心。”

    不但会逗开心呢,别看大小姐还没学会做鞋,新的鞋样子却设计出来了。

    “稻花婶儿你看,我想先给自己做双这样的拖鞋,只把前头儿包住就好,肥肥的,伤脚也能穿进去,舒服又方便。”

    林葱儿在地上勾画的是棉拖鞋的样子,可以就用两层布当面儿。

    “这……能往外穿?露着脚后跟儿呢!”红儿惊讶。

    稻花婶儿挺理解的:“葱丫头这不是伤了脚吗?在家穿穿没啥。”

    林大小姐眨巴着眼睛笑,心里说,只怕等你们尝试过穿我的拖鞋滋味儿,就恨不得马上也给自己缝一双了。

    剪鞋面布倒是简单,包上边儿就算完活儿。

    最麻烦的是纳鞋底子,红儿跟稻花婶儿的脚都秀气,做好的鞋底子林大小姐用不上,拖鞋嘛,秀气了肿脚板塞不进去。

    糊好的隔板还是有的,照着放大的鞋样剪下来,刷糨子贴边儿包边儿之后,得往一块儿缝。

    三层隔板,穿针可没那么容易,得提前用上针锥子,扎出眼儿来,再接着穿针。

    “葱丫头别心急,知道做鞋是怎么个过程了,以后自己慢慢儿摸索着做,这双就给红儿赶赶工,你这拖鞋简单,针脚又不要多密实,她今儿一宿儿准能做完。”稻花婶儿这两天一直在接着缝那几床蚊帐呢,把拖鞋的活儿给红儿,蚊帐顶给了林葱儿。

    “你做这个,下针仔细些。”

    “嘿嘿,等我做了好吃的,给红儿妹妹送来。”林葱儿正厌烦着纳鞋底子这种枯燥累手的活儿呢,感激的点头,并下决心:“等着吧,我以后,非得设计一种鞋底子,不需要用针线纳来纳去,直接剪下来就能用。”

    “嘻嘻——葱儿姐姐吹牛啦。”红儿挤眉弄眼的说。

    怎么会是吹牛呢?前世里橡胶底泡沫儿底牛筋底儿真皮底儿不知多少,哪里还需要用针线缝?

    林葱儿在脑海里巡视那些一次成型的鞋底子材质,悲哀的发现,还真没有她能轻松打造出来的,橡胶泡沫儿牛筋底儿……是不行的,真皮底儿……可以尝试啊!

    猪皮牛皮小鹿皮……原材料都不好找,还肯定造价昂贵。

    但是,此刻没条件打造出来一次成型鞋底儿,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林大小姐回了红儿一记坚定的眼神儿:“我说到做到,不吹牛,就是,需要多点时间。”

    来到大圣王朝,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夜生活,就剩出了充足的时间,你可以慢慢儿的考虑,多多的实践,什么都来得及。

    什么都来得及,顶替的这皮囊虽然瘦骨嶙峋又自带残疾,但好歹,人家更年轻,十七岁,花一般的年纪。

    而有的人,却等不及了。

    原本以为林有财会离不开她,更离不开小儿子的齐氏,大闹一场后没得到便宜,灰溜溜空手逃回娘家,待遇,立刻便不同了。
正文 第八十章齐氏大闹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八十章齐氏大闹1

    齐家大嫂二嫂都是精明的“雁过拔毛”式人物,早先这小姑子从不空着手回来,自然能得她们的笑脸,这次,即便还是大包小包的给了娘家,到底,没舍得给银子,除了因为要给三岁的林来福留些银钱,齐氏还要给宋香儿看脸呢,左换一个医馆,右换一个郎中,膏药汤药可着劲儿的买,生怕给脸蛋上留了痕迹。

    偏偏时间短,还看不出来效果,郎中们个个说话留着七分的余地,就没一个敢保证不留疤痕的,齐氏只能继续填钱。

    宋香儿因着这脸,脾性也变了,或者其实原先的温柔劲儿都是装的,现在才是真面目。

    巧手闺女也不坐炕上刺绣了,天天儿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心情更差,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东西挑挑拣拣,动辄发脾气哭叫一场……

    早就想撵了她们母子回去的齐大嫂二嫂,终于得了机会。

    乡里乡亲的十里八村不算远,有什么动静当天就能传遍,林有财家俩孩子划地要盖房子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齐氏的娘家村——齐坝子。

    上次找上门打架,吃了亏,这次就不能再用老办法。

    就是说呢,虽然林有财始终不来接,娘家人也别去挑理闹腾了,听说前窝儿那俩孩子挣了不老少银子,划地盖屋红火着呢,妹妹你再躲娘家不回去,吃屁都捞不着热乎的了。

    捞不着热乎的,那怎么行?原本带出来给儿子用的银子就要花光了,宋香儿的脸还挂着几道疤儿,娘家灶房里面的细粮却断顿了,难道让儿子以后吃粗粮剌嗓子?

    “林有财那个夯货!”齐氏提起来就咬牙切齿:“一辈子没出息的憨蛋,怎么我们娘儿们一离开,他就把日子过起来了?想甩了我们自个儿享福,没门儿!”

    “就是就是!”齐大嫂立刻支持:“妹妹你得赶紧回去啊,大牛那傻儿子能划地盖房,咱来福更能!你抱着来福回林家正屋里一站,看谁还敢不把妹妹放在眼里?”

    齐二嫂也帮腔儿:“妹妹直管回去,要是林有财那鳖孙欺负你,叫人给你哥捎信儿,咱多带着人去砸了他们家!”

    就这么的,齐氏雇了辆牛车,抱着儿子带着闺女,面色不虞回到了林家村。

    这时候,才是计划烧荒的第三天,六个小伙子终于给三亩地开外的隔离带挖好铲平了,足足有五六米宽,壕沟似的,林葱儿说了,以后直接在这个方位铺路。

    村子里来了不少人,二大爷跟十七十九爷爷也到场了,全是来围观烧荒盛况的,并且,万一出现意外,也好有人补救。

    二大爷做指挥,壕沟每隔五米就站一个拿着铁锨的汉子,随时观察火情。

    “发现不对马上铲土灭火,直接从壕沟里挖就行。”

    同村同族就这点好,关键时刻,村长长老面前,没人提工钱之类的话,全自动自发的找家什站好位置,就等引火了。

    齐氏乘坐的牛车,就这么“吱哑吱丫”的,到了村东头。

    “这是要做啥?全围我们家了?”

    齐氏涎皮涎脸的向围观的妇人们打听。

    “吆嗬,这不是不想跟六老闷儿过日子了,卷了银子跑娘家享福的齐花儿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次,咋滴没带着娘家哥哥嫂子来发恶气啊?”

    “上次没把牛牵走,这是还惦记着吧?哈哈……”

    二大娘也在人群里呢,听着动静,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早算出来了,只要听说林家日子过好了,齐氏准保得回来。

    “齐花儿,你这是担心大牛姊妹俩盖新房忙不过来吧?从娘家回来帮忙来了?你别担心,六弟惦记着来福呢,跟地契上写清楚了,新宅子新房子是大牛兄妹俩自己挣钱换来的,老宅子给来福留着呢。”

    二大娘说的清楚,刚下牛车的齐花儿,却听懵了。

    这是几个意思?

    新宅子新房子没有来福的份儿?那怎么行?

    偏偏她嫁到林洼村之后,眼皮子高,看不起别人,连个特别相好的妇人都没有,一时之间,更是没有一个肯帮着说话的。

    齐氏一发狠儿,照着儿子来福屁股上就是一抓,睡得昏沉沉的小娃儿,还没睁眼睛,先扯着嗓子哭起来:“哇——哇——”

    一下子,就把过半数儿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当然,也包括站到村长身后一脸兴奋的林有财。

    原本的兴奋之情,其实是因为自家儿女的宅基地要清理出来了,围着这么多村民,他举得脸上也光彩。

    可是林来福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下来,林有财急忙忙挤过人群赶到院门口的时候,齐氏也是一双泪眼看向了他。

    “林有财,好歹来福也是你的种儿吧?你还要不要他?你要是说不要,我们娘儿们马上走,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哇——”,来福哭的更响亮了,两只脚还踢腾起来。

    当爹的情不自禁就凑到了跟前儿,伸开双臂要抱孩子,这是他的幺儿子呢,哭起来林有财这个老闷葫芦也会心碎。

    齐氏一转身子,不给林有财抱孩子的机会,继续眼泪汪汪的质问:“我们娘儿几个才走了几日?怎么家里就成这样了?都围着咱家要做啥?”

    可是赶牛车的汉子不乐意了,他还得赶回齐坝子呢,哭闹起来可耽误他的时间。

    “喂,我说花儿姐夫,这腻腻歪歪的,是想请我进家里吃顿饭呢,还是先结了车钱?”

    这汉子声音高,眼睛里都是不屑,林老闷儿的声名远播,再一搭眼,更是夹夹缩缩的怂样,真没办法看得起。

    “结……车钱?”

    见到齐氏,林有财自然而然的恢复了所有财政大权都掌握在齐氏手中的意识,给钱的活儿,不得齐氏来吗?

    而且当初齐氏离家,可是把家里的钱匣子拾掇的一干二净,就剩下半截串钱的红绳头儿。

    “你——给钱——”,林有财觉得很是烦躁,偏儿子来福还在不要命的哭。

    齐氏立刻恼了,她可不会把自己卷了家里的钱那回事说出来,只哭叫:“要死啊要死啊,你给前窝儿的小子闺女划地盖房子,你小儿子坐牛车的几文钱都不舍得出,丧良心啊……”
正文 第八十一章齐氏大闹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八十一章齐氏大闹2

    原本没有计划闹这一出儿的,齐家大嫂二嫂嘱咐的,等在家里住安稳了,把银子抓到手里了,再闹宅子跟房子,可是偏偏赶上今天烧荒,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村民,这个说一句那个糟践一声,直把齐氏的脑袋都说大了。

    就只有宋香儿安稳,她包着脸背着包裹站在院门里面,一如往常要在人前保持一个温柔得体的形象。

    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可去,鬼才想回到这个破家烂业,连老鼠都敢挠人的败兴地方。

    宋香儿冷眼看着她娘哭闹,也想瞧瞧到底林有财发家了没有,怎么就离开了几天的功夫,还有钱买牛划地了呢?

    那自然是因为,这发家挣钱,根本没有林有财的啥贡献。

    也所以,老闷葫芦根本就没有拿出揣在胸口那一两银子的想法儿,他比大牛还守财呢,而且那一两银子,是儿女的孝敬,是闺女硬让他揣到怀里的“胆气”!

    更何况,就这赶牛车的汉子的恶劣态度,林有财还担心他找不开钱呢,一两银子啊,支付个两三文的车钱,得找回来足足九百九十多个铜板板,他肯定没有啊!

    老闷葫芦很是出乎齐氏意料之外的,很大声的说了一句:“家里的钱你都带走了,快给人家!”

    “轰——”,围着的一票妇人大笑起来,上次齐氏娘家人来闹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今儿再次被佐证了,三姑六婆们都挺兴奋。

    “对吧对吧?我上次跟你说的不是编瞎话吧?齐花儿走的时候就是把六老闷儿家给捯饬干净了,心真黑啊,要不然大牛兄妹两个能想到去县城挣钱?那都是被逼的,葱丫头差点儿没饿死呢!”

    “这就是后娘的本事啊,先头没把俩孩子折腾死?前几天大牛兄妹俩还穿的跟要饭的一样呢,姑娘家的衣裳破的都露着肉……”

    “哎,可怜哦,葱丫头现如今还瘸着腿呢!”

    “看看齐花儿这三口养的,个个白胖白胖的,这是把六老闷儿家的银子在外面花完了,扭脸回来想接着算计大牛兄妹俩的钱了吧?”

    赶车的汉子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儿:“呸!你们少胡说八道了!花儿姐,你在林洼村这穷破地方呆的憋气啊?那你还走不?兄弟再把你拉回去。”

    这汉子跟齐花儿娘家隔得不远,小时候也是一起玩过的,看到齐坝子嫁出来的闺女受气,还义愤填膺的。

    “我……”,齐花儿此刻肚子里的肠子也是千转百回了,再回娘家?岂不又是空手而归再遭笑话?可是眼前这局势,她又恨得不行。

    “要死啊要死啊!”齐花儿把一腔怒火撒在了林来福身上,抬手就往来福屁股上打,嘴里恶狠狠的骂:“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个没福气的,投生到这个黑心肠的穷家破业,上面还压着俩前窝儿的种,你娘我走到哪儿把你带到哪儿,你爹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凭什么你林家的种要赖上我们齐家给养着?林有财你个鳖孙,抱着你儿子!抱着你林家的种儿!我齐花儿不侍候了!”

    越说越愤怒的齐氏,狠狠把林来福推搡到林有财怀里,然后坐上牛车招呼:“香儿,这里不待见咱们,咱们回齐坝子!”

    哎,宋香儿简直快摘下面巾大吼三声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说好的住下来抓银子占宅子抢房子呢,怎么还没进屋自己又要跑掉了?

    好在房子还没盖起来,宋香儿又想到,要是提前让那俩野种发现了苗头,再不舍得盖新房了,可不算占便宜。

    “爹——弟弟——”,宋香儿眼泪汪汪凄楚的说道:“我娘这是气到了,等过几日,娘不生气了,香儿再劝娘回来,弟弟先跟大牛哥跟爹亲近亲近……”

    好一个懂事儿的丫头!

    这事情就这么很玄妙的解决了。牛车在林来福伸手蹬腿的哭叫声中离开,齐氏看似又败了一局,但是,林有财如今可算是焦头烂额了,可以想象,林大牛兄妹两个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三岁的男娃子,正难淘呢。

    “娘,你怎么不按说好的来呢?”宋香儿气哼哼的在牛车上发问。

    齐氏更生气,一拍大腿:“凭什么我就得带着来福啊?叫他们爷儿几个享清静?想得美!你放心,来福跟惯了娘,跟别人肯定闹腾,出不了两天,林有财那瘪犊子就得亲自到齐坝子去请娘,我真是早先被猪油蒙了心,竟没想到这一茬儿!”

    真的是,早该用这方法治治闷葫芦了,等林来福哭闹着要娘,看他怎么办!

    “到时候,要什么给什么,可就都能由着咱来了……”,宋香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放下了心,脑子里又把牛车跟新房子转悠了一遍。

    至于从不被她们母女看入眼里的林大葱,还在继续被轻视,即便传说中林大葱会挣钱,齐氏母女也认为是以讹传讹,瘸腿的哑巴葫芦,连针线活儿都没学过,还会做个啥?肯定是林大牛卖的傻力气,又摊上好运气了才挣了几两银子……

    自古轻敌可是兵家大忌呢,齐氏的如意算盘会打响亮吗?

    被轻视了的林葱儿,此刻正被二大娘拉着耳提面命:“瞧清楚了?不用你出面露出跋扈相儿,这事儿也能解决。”

    刚才围着那么多村民,大庭广众之下,林葱儿拄着拐就想挤上来跟齐氏来一番唇枪舌战,或者动动筋骨,直接打她们个有来无回……

    好在二大娘睿智,自从上次听村长丈夫回家讲述了一番,大牛兄妹两个在县城作势放火并大打出手,才及时抢回了大家伙儿的血汗钱,二大娘就更了解林大小姐的新脾性了,这闺女如今敢耍泼敢下死手……

    为了林葱儿的名声,也为了林洼村所有嫁出去或者未嫁姑娘的名声,村长夫人深深的觉得,必须阻止林葱儿闹腾。

    果然生姜还是老的辣,大小姐心服口服了,挽着二大娘的胳膊甜甜的笑说:“昨儿我二大爷夸我做的菜好吃呢,回头我好好摆一桌,请上次一块儿做活儿的大娘婶子姐姐妹妹的吃一顿。”

    这个可以有!二大娘也笑了:“等你的新房子盖起来吧,到时候叫了全村人都来温锅儿。”
正文 第八十二章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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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氏带来的风波平静下来,林有财抱着儿子满头大汗在哄劝,荒地上,村长一声令下,几个火折子敲出火花儿,点燃几根草把子,丢进荒土坡。

    “噼里啪啦……”,积年的野草跟灌木,很快燃烧起来,新生的枝叶也迅速打卷儿枯萎变成飞灰。

    火光冲天,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等火势威胁到藏身荒土坡的野物的时候,人们更激动了。

    “快堵住!有野兔子!”

    “野山鸡!天啊,就在林家房后头,住着野山鸡!”

    此起彼伏的欢叫声,就好像此时不是在烧荒平地,而是在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篝火晚会。

    “都警醒着点儿!火速快着呢!”二大爷高声喊着,大牛脚底下不停,绕着隔离带一处一处的巡视,这可是他们兄妹两个的家园,每一寸都将在他手底下脚底下生长出希望来。

    没错儿,就是希望。

    当村长二大爷想等着林有财这个家主下令烧荒时,是林大牛站出来,看一眼妹妹的方向,说:“这是我的地,现在就烧吧。”

    这是我的地,我的地盘我做主。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赖着父母呵护,凡事需要父亲点头的青瓜蛋子了,我长大了。

    二大爷从大牛的眼神里,生生读出了这些意思。

    于是,火燃起来了,林大牛的希望之火,燃起来了。

    他终于像个真正的主人一样,对每个帮忙的乡邻道着谢,嘱咐着安全事宜,跑来跑去积极主动。

    他就是个真正的主人。

    乡下地方没啥娱乐活动,烧荒就是喜庆大事儿,老的少的都等火燃尽了,再感叹一番这黑黢黢一片,才三三两两的各自回家去。

    “大牛,再有活儿就吱一声,兄弟们之间甭客气。”

    “大牛哥什么时候开始盖房子?到时候我们都来搭把手儿。”

    一个个被熏黑了脸膛的青壮爷儿们招手告辞,说笑间对林大牛的态度与从前更是大相径庭,大牛咧着嘴巴笑得开心,同样一张脸上只能分辨出几颗牙。

    天光暗淡,荒地上就剩下六个黑不溜秋的小伙子了,他们还得继续巡视黑黢黢的地面,防备着风起死火再燃。

    林葱儿此时却被十七跟十九爷爷给缠上了,心血来潮的十九老汉从怀里掏了个小册子,神神秘秘在林葱儿眼前晃。

    “什么鬼东西啊?”大小姐皱着眉头问,她很忙的,要做饭,还得做鞋缝蚊帐,总不能真的全丢给红儿和稻花婶儿做活儿吧。

    “嘿嘿,”十七爷爷笑的贼溜溜的,捋着山羊胡儿说:“十九说你过目不忘是真的,我可不相信,你听我念两页,要是真能把字记下来,我……嘿嘿。”

    十九爷爷的胡子也一翘一翘的,眯着眼睛进一步解释:“葱丫头,我们赌了一坛酒,你可得给十九爷爷争气。”

    赌了一坛酒?林葱儿心里高兴了,却还是板着巴掌脸气呼呼的问:“你们两个拿我打赌,那赌输了赌赢了都没我什么事儿啊?谁要帮你们白做工!”

    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俩老头你看我我看你的,十九老爷子说:“要不,你帮我赢了的话,我把这本书给你?”

    林葱儿斜着眼睛看看,嗬,还是手抄版的,竟然是……《三字经》?

    多本书学学写繁体字,也挺好的,还能顺便教教大牛兄。

    “好吧,你这个条件,我吃点亏也认了,不过,不能让赢的一方送书啊,得输的给。”

    这更科学。

    大小姐眼珠子又瞟向十七老爷子。

    “他出书,我家里也有书!”十七爷爷没十九肚子里的墨水多,但好歹也上过几年学堂的,而且十七家里的儿子孙子也都上过学堂,虽然没考出去一个秀才,好歹家里能找出两本书来。

    “哦,这就难办了。”林葱儿眼珠子转悠的飞快,很为难似的:“你们看,无论我怎么做,你们都得有一个输的,我心里不忍。”

    多善良的丫头啊!

    “不如这样吧?你们两个多比两局,彼此都多个赢的机会,酒的赌注就不用再添了,咱们三局两胜的,谁输了一局谁送我一本书就行。”

    好像也很有道理呢,三局两胜,还是一坛酒。

    “咳咳……”十九爷爷清清嗓子,就着暗淡的霞光把书伸到林葱儿面前,仔细的、缓慢的、一字一顿的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十九你这是耍赖啊!”十七老汉不乐意了:“念这么慢,猪脑子都能记住了,你念快点儿!”

    林葱儿狠狠白了十七老头一眼,好好,你说我是猪脑子对吧?早知道就不定三局还输一坛酒,回头叫你输的棺材本儿都要没了。

    她伪装成初学者的样子,皱着眉头艰难的很,可是,第一局,赌的前两页,一共三十个字,十七老汉指哪个,她吭吭哧哧的,却一个都没读错。

    “我不信!”十七老汉炸了毛儿,眼睛里面精光乱闪:“我知道了,葱丫头这是按照‘数来宝’的法子认下来的,十九你读的这么慢,猪脑子都能背过,再按顺序数下来。”

    “反正你已经输了一本书,不会想赖账吧?”林葱儿制止了十九爷爷的反驳。

    “不赖帐,你给我记着就行。”十七老汉在想新点子:“这次多念一页的,提问的时候我捂着别的地儿,十九你也不能放水,得念快点儿!”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林葱儿再次皱起眉头,好为难的把眼珠子跟着十九的手指头走。

    三页,四十五个字,十七老汉两只手全用上了,把上下左右别的字体捂的严严实实。

    结果,竟然还是被林葱儿全读出来了,读的非常正确。

    “嘿嘿,嘿嘿,十七哥,那坛子酒你可不能耍赖,也不能用掺水的唬弄我!”三局两胜,已经分出了胜负。

    可是林葱儿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她抱着脑袋痛苦地说:“哎呦不行了,一下子认了这么多字,头都要爆了!”

    头都要爆了?十七老汉信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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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三局两胜太简单了,咱们来五局三胜的!”

    这个好这个好,林大小姐心里欢呼,刚才一时得意,忘记把十九老汉那本书也一块儿赢回来了。

    十七比十九大了半岁呢,适当的耍耍赖也是可以的。

    “可不能累着孩子啊?”十九爷爷好善良的。

    “没——事儿,我——能坚持。”声音可低可弱了,原本就瘦的没办法看……

    第三局,开始了。

    十七老汉乐的手舞足蹈,因为,林葱儿念错了一个字,哈哈,果然脑子快爆了,胜利,是很有希望的。

    “葱丫头先忍忍啊,等十七爷爷再赢一局,叫你十七奶奶送你件花裙子穿。”

    “我不喜欢花裙子,干活儿不方便,要不,您老给换成别的?”林葱儿抱着脑袋问。

    “小姑娘家家的,不喜欢裙子,难不成给你根铁棍子去打架?”十七吹胡子瞪眼睛,没想到,林葱儿乐了。

    “就铁棍子啦,您老可别耍赖!”

    “我那是烧火的铁棍子!”

    “我就要烧火的铁棍子!”

    好吧,这一局,十七爷爷稳胜,十九爷爷输了第二本书,十七老汉奖励一根烧火的铁棍子。

    然后,十七老汉就只有看着十九赢的份儿了,那坛子酒,还得他出。

    “就说葱丫头过目不忘吧?十七哥你偏不信。”十九爷爷眉开眼笑的转身往外走:“咱可不许耍赖,明儿,我的酒,葱丫头的书跟铁棍子,都得送上门!”

    嘿嘿,整的跟咱欺负老年人似的……

    林大小姐捏着手里的《三字经》,憋不住的想笑。

    然而一道凄厉嘶哑的哭声,比她的笑声还要来的猛烈。

    林有财本来抱着幺儿子四处瞎转悠想哄着不哭的,结果来福这小子扯开了嗓子就收不住溜儿,跟马上要被宰了吃掉似的,哭的很累了才休息一会儿,歇够了接着闭眼干嚎,嘴里就会发一个准确的字音“娘……”。

    等爷儿俩转回家里来,林大牛那边都忙利索了,兄妹俩看着一个哭一个哄全都嗓子冒烟儿,身上也出汗出到湿淋淋的父子,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岁的娃儿白白胖胖其实挺可爱的,穿着葱绿色儿的绸褂儿,腿上是大红的开裆裤,脚上就剩下一只鞋子。

    五官长得也挺好看,被泪水洗透了的大眼睛,偷偷瞄林葱儿跟大牛兄,小鹿斑比似的萌人,再加上脑袋上留的三撮毛,正脑门一块儿,俩耳朵上面各一块儿,其余地方被剃的寸草不生……

    “哥,先喂他些水喝,放点儿白糖。”

    林葱儿拄着拐站起身子,笑的大灰狼一样,一只手探过去摸了摸头顶那一撮毛儿,诱惑的问道:“来福啊,姐姐给你烙鸡蛋饼好不好?可香可香哩。”

    “呜呜——呜”,一直盘旋着的嘶哑哭声,就这么简单的,“gameover”了。

    就一个许诺中的“鸡蛋饼”?

    林有财个老闷葫芦,哪里知道小孩子的愿望其实挺简单的,要娘没有,吃的喝的也是可以得到慰藉的。

    喝了几口大牛端来的白糖水,来福连抽噎声儿都没了,还伸手去拍大牛的黑脸,摸了自己两手黑灰,“咯咯”的笑出声来。

    林有财把幺儿子塞给大儿子,自己把碗里剩下的水灌进肚子里,好痛快,好轻松啊!

    当爹的不够仗义,抓紧扭头就跑:“红薯苗床得泼水去去热气儿……”

    这是打算就此把幺儿子丢掉的节奏啊!

    林大小姐此时已经暗暗懊悔自己早先怎么没多买几只母鸡回来了,那三个鸡祖宗一天下的蛋,还不一定够来福小主子吃的呢,这不,今儿就给下了一颗,把后院儿翻遍了,都没找到另一颗蛋。

    鸡蛋饼烙的很薄很香,金黄色的饼面上,用面酱点出两只绿豆眼儿,再勾出一个弧形嘴角儿,摆在盘子里。

    小来福被放在老树根上,直接洗了一遍手脸,然后,盘子摆在跟前儿,你自由了。

    爱怎么抓怎么啃怎么吃,都随便,无良的哥哥姐姐围着老树根儿看热闹,只防备着不让小家伙掉下来就行。

    摔盘子也不行!林大牛立刻抢过那个正在被小东西划拉到树根餐桌边沿儿的白瓷盘,严肃的教育:“来福,不能祸害东西!”

    三岁的孩子其实已经听懂这些话了,语言表达能力应该也很流利了,偏偏来福这小子被宠溺的不给面儿,今儿个又听到了除了“娘”那个字的第二个音节。

    臭小子抬起手来,对着林大牛叫出一声:“打!”

    小巴掌真是照着脸去的,大牛一后退,没打着,胖身子扑在老树根上,于是当即破开了喉咙,“哇——娘——”

    林有财刚倒了一桶水回来,听到哭声立刻闪人,又提着空桶回荒地上琢磨黑黢黢那块儿苗床去了。

    “葱儿,咋办呢?”

    这次换林大牛抱着求着哄着不管用了,小孩子天黑了想睡觉儿,想睡觉儿就要找亲娘,找不到那就哭闹,这正是齐氏把孩子丢下的目的。

    非逼得你们磕头求饶,三叩六拜上门去接,才肯回来解救你们。

    大牛求问妹妹应该怎么办,林大小姐也没带孩子的经验啊!

    “要么,你揍他,揍服了就不闹了。”林葱儿慢吞吞的往灶房里塞柴,此话一出,大牛怀里的娃儿踢蹬的更欢了,哭声也更惊天动地。

    “要么,随便他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林大牛纠结的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这是亲弟弟,揍,下不去手;随便他哭,听得太痛苦了。

    “实在受不了的话,你带着他去练拳脚功夫,小孩子怕晃,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大牛是个实心眼儿的,觉得此计可行,还不耽误自己,于是,窜出灶房门,奔到木架子下面,“嘿嘿哈哈”动作起来。

    小来福碍事儿,一会儿被大牛换到左手臂弯里,一会儿又换去右边,起初那哭声随着动作的颠晃而颠晃着,唱歌儿断气儿似的,“呜……呜呜……呜……”,后来又变了腔调儿:“咯咯——咯——咯咯咯——”,笑上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小祖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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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笑声停了,手臂弯儿里的小家伙也不动了,小鼻子一张一吸,眼睛闭着……

    “葱儿,睡着了。”林大牛把脑袋探进灶房,小声说。

    “放心吧,这么折腾睡着的,天上打雷都不带醒的。”林葱儿已经拾掇好晚饭,不急不慌的安排:“搁他爹炕上去睡,点上灯,把蚊帐也挂上。”

    他爹?你爹?总之不说是“我爹”“咱爹”……

    一头热汗的林大牛,终于盼到了“他爹”回屋,林有财这是听着不哭不闹了,才敢回家的吧?

    “还吊啥子蚊帐啊?没那么娇气。”林有财还不乐意:“这老贵的东西,回头去卖了啊,别祸害东西。”

    林大牛如今也敢不听他爹的了,直接回复:“不能卖,县城的掌柜说了,只能咱自家用。再说了,来福小,肉皮嫩……”

    说到幺儿子,林有财不反对了。

    油灯的光晕下,白色的蚊帐朦朦胧胧的,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酣睡,这画面,挺温馨的。

    大牛满意点头,忽听到林有财神来之笔来了一句:“等吃了饭,来福搁你那屋,蚊帐也挂你那屋去。”

    其实本来林有财是以为,小儿子应该跟着林葱儿睡觉儿的,哪家不是女人带孩子?可是回想一下那天老树根上设宴招待客人那截儿,闺女明显没打算按照女子的规矩办事儿,那就只有……推给大儿子。

    老实人嘛。

    所以,当吃完饭林大牛还磨蹭在灶房不走,非跟林有财抢着等水开了给林葱儿倒浴桶里,大小姐就纳闷儿了。

    “出什么幺蛾子了?”

    老闷葫芦一抹身儿就蹲灶房外面去了,抽出旱烟袋锅子。

    林大牛哭丧着脸告状:“爹说要我夜里看着来福。”

    他一个壮汉子,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小东西晃悠睡着,哪里愿意继续一个炕上呼吸?不得缩手缩脚怕踹下炕去了啊!

    林葱儿乐了,眼角儿瞅见林有财的半个后背又在门外缩了缩,不由笑出声来:“噗——哈哈,来福跟着你就跟着你呗,咱不是说的明年给你娶上媳妇儿?正好,拿别人家的孩子提前练练手儿,等以后你生了……”

    林大牛落荒而逃,跑的比兔子还快,就知道妹妹没那么好心,亲爹也学坏了……

    林有财的半拉儿后背也颤栗了那么几下,甚至,黑暗里,有那么一抹儿类似偷笑的神情,浮现在老闷葫芦的脸上。

    幺儿子被大儿子抱走了,林有财给闺女倒水进浴桶的时候便格外卖力,转身关门前,还乐不滋儿的汇报了一句:“咱家育的红薯种儿,明儿就能看到出苗儿了。”

    好吧,林大小姐真被逗得没脾气了,老闷葫芦就这样,你说他狠了也不记恨,摆一回当爹的款吧,没被闺女当回事儿,烧鸡大窝脖窝回去了,照样过后就忘了。

    反正就这么一个人,你判断他不疼护自己的孩子,好像还冤枉了他。

    算了,看在刚刚给自己倒洗澡水的份上,帮着想个主意吧。

    如今最为难的是小来福没人带,无良的父女二人都想把责任推给大牛,可大牛还是家里的重劳力呢,宅基地烧过了,还得继续清理一下灌木们深入到地下的根系。

    看见小孩子挺喜欢,可也没打算亲自抱着哄着带着的林大小姐,只有借助自己的智商和经验了,智商没有问题,十七十九老头儿不是验证过了?经验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想让林有财林大牛两个男人又带孩子又不耽误干活儿,大小姐简直要把心都操碎了,脑海里调出了无数前世见过的婴儿车宝宝椅图像。

    可那都需要时间,还得找木工打制。

    回想大牛哄睡来福的经历,林大小姐在黑暗里又笑了,猫咪胖胖换了个地方,继续“呼噜呼噜”睡觉儿,最近吃得饱,它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有捉老鼠的任务,工作不再积极主动。

    家里剪刀什么的也都置办下了,早晨一睁眼,林大小姐就开始忙活儿,破衣裳还能用的地方都拼凑拼凑,粗针大线缝合起来……

    来福昨儿个肯定是被狠狠的累到了,一整个晚上都没叫一声儿,醒的还晚,前半宿儿根本没睡着儿的林大牛,也足足跟着他躺到了日上三竿。

    老闷葫芦心虚,吃早饭的时候就嘱咐林葱儿:“莫叫他们,我跟着刨杂树根去。”

    只要不让他听见来福哭闹,林有财是做啥活儿都没问题。

    小孩子还真够奇怪的,原本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哭闹的场景,竟然始终没有出现。

    林大牛是被小巴掌拍醒的,一下一下拍的“啪啪”响,睁开眼睛跟“小鹿斑比”的眼神相对,还有些懵圈儿。

    明明正做着美梦,身子被一泓温泉水浸泡着……

    “啊啊啊——”,大牛跳起身子惊叫,哪里有温泉水?分明是来福那个臭小子尿了,自己正躺在湿漉漉的被褥上。

    同样泛着尿骚味儿的臭小子,含着手指头傻笑呢,“咯咯——咯咯——”。

    莫不是在叫自己“哥哥”?

    善良的大牛兄没办法抱怨,扯着笑脸问:“来福祖宗,咱挪挪位儿,哥哥抱你去外面行不行?”

    “哥哥——咯咯——”,小东西很欢喜的伸开双臂让抱。

    明明都已经三岁了,丢地上自己满街跑没问题了。

    一对儿散发着尿骚味儿的难兄难弟,站到了林葱儿的土屋门外。

    “葱儿,你看着祖宗点儿,我得晒被褥。”林大牛求救。

    晒被褥?大热天儿的……

    大小姐捂住鼻子一脸的嫌恶,挥着手指挥:“先丢到我炕角上去,衣裳扒了,打盆温水来把祖宗洗洗。”

    祖宗不乐意了,睡了这么一个长觉儿,人家肚子里早饿了。

    “哇——娘——”,祖宗要开唱!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光秃秃的布头儿脑袋伸到了祖宗面前,脑袋下面是一大块儿破布,伸展开来变成俩胳膊,一开一合的还会说话:“来福——来福小朋友——”

    小孩子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被扒成了光屁股蛋儿也不在意。
正文 第八十五章小祖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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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头儿脑袋开始讲故事啦!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遇到一头大灰狼……”

    很好,祖宗在木盆里三两下就涮干净了,面积小又是秃瓢儿,好打理着呢。

    没有换洗衣裳也不怕,请祖宗感受一下破粗布褂子的酸爽吧,腰里扎根布条子,还能当裙子穿。

    变身丐帮帮主的来福祖宗,再次坐在老树根上,还是一个盘子侍候,里面是两个白米团子,圆滚滚的,和着泛红的虾仁儿与绿色的蔬菜丁儿。

    林大牛捧着碗大口扒拉饭菜,林葱儿手里拿针线还在加工一大坨破布头儿……

    “快吃吧,吃完了让哥哥带着去抓小兔子。”

    其实自家后院里就圈了几只小兔子呢,不让祖宗玩儿,非得跟着哥哥走才行。

    原本想要被投喂的小祖宗,已经被饿狠了,三下五除二下手抓着吃,还抹了布头脑袋一脸米粒儿。

    “真能祸祸……”,林大牛感叹,自己小时候要敢这样,屁股非被揍开花儿不可!

    “没事儿,祸祸剩下的喂鸡。”林大小姐边做活儿边看的乐呵,缝完了最后一针,叫起大牛来:“哥,你试试。”

    试什么啊?两条布带儿斜挂在左右肩膀上,胸前还嘟噜着几层厚布片,袋子似的。

    林葱儿笑的狡黠,前后打理完毕,转身指挥把小祖宗抱起来,屁股坐进厚布袋儿,双腿从布洞里分开伸出,上半身也被布袋儿兜住了。

    “嗯,还得改进。”林大小姐针线活儿有待加强,好在她不讲究,直接用剪刀在布袋上方剪洞,吓得大牛伸手拦护着小祖宗的脑袋。

    现在,两只小胳膊也从布洞里伸了出来,小祖宗欢喜无比,嘴里哈喇子都往下流。

    “行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教育教育他拉尿跟你吱一声就行。”

    林大小姐深觉去掉一块儿心病,比林有财还热切的推走了林大牛,跟他身上多出来的一坨肉。

    宁肯坐井边洗衣服,宁肯动脑子琢磨中午再给小祖宗吃什么……

    还得多赶出一身衣服来,林大小姐不由叹口气,齐花儿跟宋香儿俩母女,能眼看着林大牛跟大葱兄妹两个穿着质地相异的破衣裳在眼前晃,她却做不到,刚刚怀有的那点儿恶搞的心思,在看见小来福笑嘻嘻披挂着破衣裳的时候,全不见了。

    鸡蛋也还没有买,或者索性多买几只母鸡……

    小来福留在林家了,齐氏回归的日子也不会远了,新房子盖的越早越好,里外晾干了才能住人。

    十七爷爷十九爷爷哥儿俩互相斗着嘴来到的时候,林葱儿还没叹完气呢。

    “咱这次啥都不赌,葱丫头,你再记几个字试试?”十七爷爷两只眼睛都吊着大眼袋儿,显见的昨夜里没有休息好。

    怀里鼓鼓囊囊揣着几本书呢,林葱儿瞥一眼,傲娇摇头:“啥都不赌,谁跟你玩儿?”

    “哈哈哈哈——”,十九老爷子一通爆笑,指着十七那叫一个痛快:“十七哥你——哈哈——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犯轴儿,都输了一坛酒了,还不相信葱丫头天纵奇才是不是?”

    天纵奇才吗?说的忒过了些,林葱儿的巴掌脸都挂不住了。

    但是又没办法说清楚自己怎么就认得那些字了,林葱儿可是就这十几天的时候才出过林洼村,拜名师都来不及学这么多东西吧?

    “可——老头子我没啥能赌的了。”十七爷爷这心里,就是不服气,他昨夜里把自己所有在家的孙子孙女全叫到一起了,教字认字读字玩了多半宿儿啊,年龄小的俩孙子睡着了都被提溜耳朵叫起来,可是,愣没有发现一个过目不忘的……天纵奇才。

    莫非祖坟上的青烟儿都朝着村东头冒过去了?林有财那个破家烂业得祖宗们眷顾了?要不然,说不通啊!

    偏这丫头大不吝,你威逼恐吓诱哄统统不管用,她不愿意玩幼稚园的认字游戏,谁逼着也不玩。

    十七十九老爷子,把怀里揣的书都放下了,几本书一看就是年代悠远的,林葱儿擦干手仔细翻看。

    “咦?”想起来了,十七爷爷还欠一根烧火棍呢!

    “有人想赖账啊,还一来就言左右而顾其他,呵呵。”林大小姐冷笑起来。

    “言左右而顾其他?这话也会说?”十九爷爷又来了新的关注点。

    十七顾不上这些了,尴尬的捋胡子,又清嗓子:“咳咳——”。

    对于说话不算话的老不修儿,林大小姐不惜的搭理。

    十九爷爷着急了,皱着眉头对十七嚷嚷:“有话你就快说,要不然老老实实把你家的烧火棍子拿来。”

    十七老脸羞红,解释:“这不是……这不是今儿个辰小子该回家了吗?我寻思着,叫葱丫头跟辰小子再比比。”

    “十七哥,你——真够了!”十九爷爷陷入崩溃状态,手指头点着十七老汉说:“你家辰小子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吧?我记得从八、九岁就送进学堂了,你让一个刚认字没几天的丫头跟他比,你亏心不亏心?”

    亏心,是真的,可是十七爷爷也有苦衷呢,家里少几本书,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看出来了也好解释,但是少了根灶房里烧火的棍子,怎么说?难道承认是自己看走了眼儿,把烧火棍子都输给别人了?

    一世英名啊,威风扫地啊!

    “要不——就还是让你十七奶奶给做个花裙子?”十九爷爷跟着说情儿:“葱丫头没办法跟辰儿比,那小子在镇上读书,先生老夸呢,还说明年就让他去考童生。”

    没办法比?林大小姐还真就听不得这种话,当初考大学咱语文这门学科可是考了高分的,难不成那小子连童生都没还没资格考的本事,比高中生还强?

    “得嘞!”林葱儿甩甩头发,点着下巴颏儿:“十七爷爷,就按您说的,等您孙子回家了,带过来跟我比比,不过呢,我目前写不了字,只能比嘴上说的功夫。”

    其实拳脚功夫也是可以比一比的……

    “嗯嗯,葱丫头真个儿伶俐!”十七爷爷简直要老泪盈眶了,他一开始算计的就是,让孙子跟葱儿比比,赢了也用不着回家拿烧火棍了,输了,虽然不可能,但是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跟家人交代,说是孙子输出去的啊!

    为了自己的颜面,老头子够拼的。
正文 第八十六章再比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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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赌葱丫头赢!”十九爷爷一脸的打抱不平:“十七哥,你敢不敢再下赌注?”

    这老头儿纯属挑事儿的主儿,一辈子跟十七爷爷对着来,却又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总在一起。

    “都输给你一坛子酒了,老头子我的私房钱全花完了。”十七爷爷皱着脸老大一个不高兴:“要不然我想法子再过继给你一个孙子……”

    十九爷爷的心头病,膝下无孙啊!

    “我不要你假好心!”十九暴怒了:“我们家说好了的,招个上门孙女婿,才不要替你养孙子,养大了也跟我亲不了!”

    这里面也有典故,前两年十七爷爷还真威逼了一个儿媳妇,把第四个孙子送十九家去了,结果人家当娘的天天儿往十九家门口守着,哭哭唧唧要看看孩子,那孩子也是天天儿的闹啊……

    结果,四孙子又回到了亲娘身边,十九爷爷继续膝下空虚。

    俩老冤家没从那结成仇就够不错的了,十九怎么还会再上一次当,再白白的伤心一回呢?

    林葱儿听完了八卦,送走了两位闲的招虫儿的老爷子,才得了空儿到稻花婶儿家给林来福裁衣裳。

    “齐氏真没把孩子的衣裳留下?”稻花婶儿摇头:“这心够大的,就这种两三岁的小子,一天两身衣裳也不够换的,除非多脏你都当看不见。”

    红儿却笑:“娘,我猜那位后六大娘是算计着顶多一天儿,就得去齐坝子接她回来。”

    这闺女胖乎乎没心没肺似的,还挺有脑子的。

    “那你爹说去接了没?”稻花婶儿问。

    林葱儿摇头:“没说,来福给我哥带着呢,他用不着淘力气。”

    要说林有财完全不淘力气,也算冤枉。

    林大小姐给把背带儿拴在胸前了,大牛兄弯腰刨树根可不误事儿?再说了,你把小祖宗塞布袋子里时间长了也不行啊,光让他看见黑黢黢的荒土坡,他可不乐意。

    “哇——娘——”,二重奏又来了,来福的眼珠子就在眼睫毛儿后面转悠。

    俩葫芦费了不少劲儿,才把小祖宗挪到了林有财的胸前,得,接着溜达去吧。

    顺便再放放牛,一老一小回家喝了一气儿水,牵着牛往河边走。

    所以说呢,林大小姐给林有财的判定确实冤枉了。

    早先有齐氏在家专职看护来福,林有财没有带孩子的机会,这次躲不掉了,硬着头皮到河边溜达,竟然发现这娃儿不哭不闹,也挺好带的嘛。

    哭闹什么啊?小来福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跟着齐氏的时候,可从不曾这样带到野外放过风。

    “呀——咿呀——”,小东西挥舞着双手,向大自然打招呼。

    “树叶,绿树叶。”林有财闷声说。

    “叶——叶——”,林来福重复。

    “爷爷?在地里呢。”林有财此刻心里一团柔软,指着祖坟的方向念叨:“你爷,你奶,都在地里,埋着……”

    “呀——咿呀——埋”,林来福自得其乐,嘴里说着话,一点儿要哭闹的意思都没有。

    “好孩子”,林有财的嗓子眼儿里有些发堵,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对儿女对妻子对亲戚从来都说不出动听的话来,但此刻,他也想做点什么,表达一下对流着自己骨血的三个孩子的……爱。

    “来福啊,别出声,你哥你姐都说鱼好吃,上次没吃够,爹带着你去捉鱼……”。

    没有木盆舀水也不怕,打小在小青河边长大的老庄稼汉子了,做这活儿熟练,掰了一截分叉的树枝,叶子劈下去,裤腿一挽就趟进水浅处,一手按着胸前来福的肚皮,一手举起树杈儿。

    瞧准了,树杈子插下去,来回几次就插到了鱼,岸上丢了五六条的样子,才罢了手。

    “来福啊,你瞅瞅,可多鱼哩……”,林有财用草绳子穿了鱼鳃提溜起来,才发现小儿子已经睡着了。

    恁听话的娃儿呢。

    再抬头,又看见大儿子在往河沿儿小跑,嘴里还喊着:“爹,回家吃饭啦!”

    都是好孩子!林有财心里感叹,他这段日子觉得自己走路都比从前有底气了,衣裳不破了,吃的有油水了,怀里还能揣一两银子当“胆儿”了。

    齐氏就此不回来了,似乎也不错。

    爷儿仨,后面还跟着头牛,这场景,怎么琢磨,林老闷儿就怎么舒坦。

    遇到打招呼的村民,他还认真的“嘘”一声,小声解释一句:“臭小子睡了。”

    连交给林大牛抱着都没舍得呢,“你也累,不挪他了。”

    说的大牛心里热乎乎的。

    就连最喜欢对亲爹变脸儿的林葱儿,见到那几条鱼都眉开眼笑,再听到老闷葫芦很不自然的表达了一句:“你们——喜欢吃,爹——天天给捉去……”

    太阳是从西边儿出来的吗?还是今天早上起床的姿势不对?

    天上下红雨,也不过就是这种雷人的效果吧?

    “那咱晚上做鱼吃,我哥喜欢干煸鱼块儿,我喜欢糖醋的,给来福炖鱼汤喝,你呢?”大小姐很给面儿,要首次征求老闷葫芦的意见了。

    这事儿挺让人激动的,六老闷儿有些受宠若惊,讷讷答道:“都行——我随你们。”

    林大牛嘿嘿傻笑,一张嘴还会吹捧了:“葱儿,你做的鱼就是好吃,原先……可不行,腥气的很,还……吓人。”

    小青河常年有水,村里谁家三餐不继了才会成日里抓鱼吃,直接搁碗里蒸,连盐都不放,蒸熟了的鱼条子个个瞪着眼睛,死不瞑目似的,林大牛早先就很拒绝吃鱼。

    被奉承了的大厨心情很好,一挥手又安排新的任务:“晚上我烧好鱼,哥去给二大爷家送一碗,再跟他商量商量盖房子的事儿,怎么个请人工法儿,叫他帮咱操持操持吧。”

    看到串成串儿的鱼,又意识到自己把表现良好的林有财给忽略了,顺口补救:“哥带着爹去,一起去,都商量商量,喏,这是我画的图纸,看看能盖不?”

    拜十七十九两位老爷子送来的书所致,大小姐撕下来两张空白的尾页,用灶房里烧出来的木炭棍儿勾勒出了心目中房子的形状。

    所谓暴殄天物,说的就是这种撕书的人吧?

    感觉自己的地位有所提升的林有财,搓起了手掌,太激动了,家里盖房子的事儿,终于也能让自己跟着商量了。

    齐氏真的不要回来了啊!林有财甚至开始祈祷,他这个年龄这个身子骨儿,炕上有没有女人真的不在乎了,只要一家人素素静静不吵不闹还有吃有喝就行,他从来没有别的更高的要求!
正文 第八十七章闷葫芦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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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心理,早先被苛待的女儿不说,他也不管,家里安安静静的多好?

    现在知道了,闺女跟儿子站到一条战线上,半点委屈也不肯再忍了,偏齐氏还不肯让省心,老琢磨着继续占上风欺负孩子们……

    老闷葫芦这是真看清楚了齐花儿的真实面目。

    他又不是真傻,第一次被闺女指着鼻子骂“你彪啊”,“你亲儿子亲闺女穿的跟要饭的一样,后闺女跟后媳妇穿的跟地主老财似的”的时候,他晚上就老是做恶梦,梦见前妻指着他骂……

    前妻那脾气,就跟林葱儿如今差不太多,回了屋下手拧林有财、甚至抡起扫帚疙瘩抽男人脊梁的时候都有,要是真的知道了如今一双儿女沦落成早先那模样,那么,从坟地里爬出来掐死……齐花儿一点儿都不稀罕。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齐氏自己回来了,林有财也做不出真的把齐氏撵出去的事儿来,他没那么大的血性,齐氏毕竟也跟着他过了些年,还生了孩子。

    哎!林有财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如今这样艰难,还不如且忍耐些,自己带着俩孩子长大呢。

    可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有林来福的出生了。

    睡醒了的小祖宗,没扯开嗓子就被姐姐端上来的白面饼给吸引住了,林葱儿专门跟稻花婶儿讨了块儿酵头儿,还切了人家一块儿腊肉回来,发了面,做了“肉夹馍”给臭小子。

    她不会带孩子,但她喜欢孩子,看到哭叫着要娘的胖小子,她会心疼。

    为了耳朵能清净,多花点小心思做些吃的有什么啊,林大小姐这样劝着自己,可眼睛看到小来福吃的满脸满手都是油,她的心里,糯糯的都是满足。

    小孩子闹乱子,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吃不饱,你看来福祖宗这德行就知道了。

    哪里还会闹?小肚子里长了大西瓜似的,仰躺在大枣树下面的草席子上玩自己的脚丫儿,破褂子露出光屁股来,也丝毫不害羞。

    猫咪胖胖陪在一旁半躺着,一丝不苟的舔着自己的花毛儿,尾巴一卷一收的……

    林葱儿把鱼全部收拾好,听到小祖宗不耐烦的叫了:“咿呀——”。

    “什么姨啊?我是你姐姐,叫,姐姐……”。

    “咿呀——”,有人在露天地里跟说话,小家伙还是很开心的。

    “叫姐姐。”

    “咿呀……”。

    林葱儿扶头扼腕,怪漂亮的孩子被齐氏快养废了,不是说三岁了吗?怎么连个话都没说全?

    “叫姐——姐——”,这次换方法了,不但说得慢,还利用起了布头娃娃,喊对了才给玩儿。

    这小子还就欠这个,逗了几次,瘪着嘴巴忽然就叫对了。

    “姐……”

    “真聪明!真棒!姐姐最喜欢了!”林葱儿连连赞美,小人儿抓着布头娃娃,欢喜的“咯咯”直笑。

    一个布头娃娃儿又玩半天儿,草席子上面慢慢儿多了一堆破烂儿,树叶子、蚊帐布条儿、黑木炭、玉米皮儿,歪倒的木墩儿……

    林有财跟大牛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直喜欢被人抱着的小屁孩儿,独自光着脚丫子弯腰在草席上推动圆圆的木墩儿,推出草席子的范围,再转身推回来。

    “没哭?”林有财问。

    “没闹?”林大牛问。

    “有吃有喝,他还闹,傻啊?”林葱儿起身往灶房走,她一边看着小祖宗,一边还把饭做上了呢。

    就是精细的不敢做,怕时间长了臭小子出幺蛾子,掉井里或者离家出走被拐卖了……

    俩男人回来了,可以把醋溜鲤鱼做上了,林葱儿颇带嫌弃意味儿的招呼林有财:“那个——爹,你把你宝贝儿子剩下的鱼汤喝完,放凉了忒腥气。”

    那个爹?请问您有几个爹?搞批发吗?

    “噗……”,林大牛喷笑了。

    林有财幸福的享用起了祖宗留下的残羹冷炙,其实还不算凉,味道也很美妙。

    “姐——姐姐——”,小祖宗张着两只胳膊要大牛兄抱,手指头指向灶房。

    “我不是姐姐,你叫哥,叫哥才带你去。”林大牛蹲地上摇头。

    就跟那个“哥”字多难发音似的。

    “哥——”,小家伙张口就叫,并毫不迟疑的给了伸到眼前的黑脸两巴掌,从脑门向下拍的,随之吐出另一个字音:“打!”

    你不抱我,就打你!

    有乃姐之风啊!

    林大牛森森的觉得,自己这个当长兄的,在妹妹弟弟面前,有可能永远威风不起来了。

    亲爹还在那儿喝着鱼汤偷乐呢。

    得,人家都叫自己“哥”了,老实服从命令吧。

    熊孩子就是欠收拾,进了灶房跟在林葱儿身后,一口一个“姐——好——”的巴结,大牛一插话,就给一巴掌,带一个清晰有力的字音,“打”!

    这还雇佣着人家抱怀里了呢!

    林葱儿牛气哄哄的补刀:“来福,刚刚姐还教了什么话?说说。”

    小家伙如果有尾巴,肯定摇的跟风火轮似的,极为快活的童音在背诵:“鹅——鹅——鹅……”

    林葱儿一边忙活儿一边提示:“曲项——”

    “向——天——歌!”林来福都能吐出连续三个不同的字音了!

    提示:“白毛——”

    “糊——绿水”

    还糊绿水,林葱儿大笑,纠正:“浮——浮绿水”。

    “红掌——”

    “波波波——”。

    “拨清波!”

    “波波波——”

    大小姐笑的要岔过气儿去了,双手捏了林来福的脸蛋向两边扯,嘴里还赞美:“小家伙,你怎么这么棒?这么厉害?”

    林来福流着哈喇子,自己也夸奖自己:“日——害!”

    笑声,特别欢快的集体的笑声,在林家院子里飘荡,林有财蹲在灶房门口笑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里却热的发涨。

    林大牛也笑的眼冒泪花儿,他最近非常好学,不懂的还要问一问。

    “葱儿——哈哈——你教的——是啥——哈哈哈——”?

    “是诗”,林葱儿回答。

    “湿?”林大牛听懂了,抱着林来福赞颂:“这湿的,好听,下次你再教来福念个干的……”

    这次轮到林葱儿瞠目结舌了,然后才是眼含热泪的爆笑。

    额滴个神呀!没文化太可怕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我是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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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个搞怪的姐弟二人组,一顿晚饭吃的笑声不断,小来福没等大家吃完,笑着笑着就张不开眼睛了,额头顶在大牛的肩膀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咱村里有巧手的木匠吧?”林葱儿问。

    “找木匠做啥?”林有财还挺敏感的。

    林葱儿指指睡得香甜的小来福,解释:“给这个臭小子做辆童车呗,拽过来就能当床使,推出去当小车儿用。”

    这是个新鲜事儿呢,林有财来了精神,连续说话都没觉得别扭。

    “咋的就能当小车用,当床使?”

    林大小姐不乐意多说话了,下午教来福背诗多费口水啊,现在还得为成年人解惑,凭什么啊?

    林大牛明白妹妹那个白眼珠子的意思,当即接了话茬儿:“葱儿,咱爹以前,学过木作活儿。”

    真的?大小姐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满满的都是不相信,不可能!

    会木作活儿,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再说了,也从来没见过他捯饬正儿八经的家具什么的啊。

    林有财有些伤心,眼神黯淡下去,讷讷的说:“做过……两年学徒工……”

    大牛不忍心亲爹受打击,急忙忙的证明:“葱儿你忘了?你屋里的那张方桌,就是咱爹自己打的,还有咱家的柜子橱子还有吃饭的这个……”。

    “嗨,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还想着得花钱找人帮忙呢。”林大小姐眉开眼笑了:“我这有画好的图,你辛苦辛苦,一定得给捯饬出来。”

    还有图?这得是撕了几本书的空白尾页啊!

    败家女丝毫不觉得有哪儿做的不合适,凑在油灯下展开被撕得豁齿露牙的纸片片,眼睛里面忽闪着算计。

    “喏,你晚会儿好好看看,不懂的没关系,尽管问我。还有啊,你既然有这手艺,那就多练练手,回头我们的新房子,门窗啊家具啊,就都交给你做行不行?按照我给的样子做,我们付工钱!”

    就这么简单?被看中了,还被看重了?

    林有财只觉得一颗心忽下忽上的,勉强点头:“爹试——试吧,有个几年,没做大件了。”

    “嗯嗯,你尽管试,”林葱儿捋捋胸口:“我听说,请别的木匠来做门窗,得在咱家吃住,那多麻烦啊!”

    用自家的亲爹,不麻烦,还不用客气。

    还有呢,他自己说的:“不要——工钱。”

    好吧,这算是又省了一笔银子。

    而且,老闷葫芦还有一句话,让大小姐听了以后,恨不能即刻……

    “木料,咱家也够,后院盖着的,好几年了,能直接破了板子用。”

    老庄户人家,什么都喜欢提前攒着,有儿子的给儿子留着翻盖新房做家具门窗,没儿子的也得攒些好木头给自己做寿材,何况大青山就在村后,壮小伙子们随便砍几棵树原地儿晾晒,晒差不多了找人合伙儿顺下山,往后院贴墙一放……

    不要工钱,还白搭木料,这事儿忒靠谱儿啦!

    林大小姐欢呼,毫不吝啬的竖起两根大拇指,赞叹道:“您这妥妥的是国民好爹,亲爹啊!”

    这就成亲爹了?不是“你爹”“他爹”了?

    大牛兄憋着笑保证:“我们用了家里的木料,等闲了,再上山砍些,给来福以后用。”

    国民好爹有俩儿子呢。

    按照原计划,父子二人要去村长家里商量盖房的事儿,多了一番说笑,时间就有点晚了,林葱儿给装了干煸辣鱼块,这个还能稍微禁放些。

    结果,没迈出门口呢,迎头遇上一个清瘦的影子,正迟迟疑疑的在院墙外磨悠。

    “谁?干啥的?”大牛厉声喝问,随手又去抓插在腰间的双截棍。

    那影子瑟缩了一下,又直立起来,扬着声音答:“我是林凤辰,今儿刚从镇上学堂回来。”

    听声音还挺骄傲的,从镇上学堂回来……

    “辰娃子?十七叔的孙子?”

    “是哩,您是老闷……六叔?”

    这娃儿有礼貌呢,知道叫“老闷儿叔”不合适。

    “辰娃子有事儿?”

    清瘦少年扭头看看院门里,一跺脚说道:“没事儿!是我爷,叫我……,我明儿白天再来吧!”

    没说清楚话,少年就撒丫子跑掉了,也不怕路上坑坑洼洼摔倒了,背后有鬼追似的。

    “念书念傻了吧?”林大牛不知道自家妹妹又设了赌局的事儿,嘴里嘟囔着,终究,转回身把自家院门闩上了。

    即便家里那只是老虎,也终归,是母老虎,需要雄性动物保护的。

    母老虎此刻,可没想起来赌约的事儿,红儿给她纳好了两双鞋底子,她正在油灯下拼了命,要把鞋面儿跟鞋底子缝合在一起。

    原始设计的针锥子,劲儿不小,也能留个洞,但是,当大针从那个洞穿行的时候,很容易跑偏轨道,就额外费劲儿了。

    林来福暂时安放在她的蚊帐里了,小家伙儿睡觉儿不老实,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掉个个儿,一会儿还要“咯咯咯——”笑上几声,“呜呜——”哭上几下。

    小家伙目前混的跟林葱儿一样惨,鞋子,就剩一只。

    得等他亲姐用自己的拖鞋练练手,才能给他做呢。

    对于生手来说,每一针行进,都跟打保卫战似的,费时耗力不出活儿。

    林大小姐叹气:要是有钩针,“嗖嗖嗖”,小半个时辰就可以钩一双婴儿鞋出来……

    钩针……

    脑海里一道亮光闪过,对啊,单纯的针锥子留眼儿,缝起来会走偏,那,把针锥子的前头儿改良成钩针的形状呢?直接把粗棉线勾出去,不就少了一道程序,去掉摸索的无用功了吗?

    想到了,就去做,这会儿家里也没部下可以让大小姐指挥。

    灶房里的大小切菜刀、磨刀石、铁门闩……依次上阵,跟针锥子对抗上了。

    林大小姐想得到的,无非是粗针头上划出个小豁口而已……

    炕上的林来福又出动静了,双腿一蜷一蹬,嘴里也哼……

    大小姐在一脑袋抓狂中抽眼一看,不好!

    红果果的小丁丁儿,直立抬头向屋顶啦!
正文 第八十九章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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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师自通的林大小姐,当即双手一伸一拽俩脚丫儿,林来福的屁股蛋儿就落到了炕沿儿外悬空中。

    好悬啊,没直接把孩子甩地上去……

    就这么折腾都没醒,大小姐已经来不及把来福抱起来,腾出的一只手按住了小胸脯,另一只手继续抓着脚踝。

    擎天水柱儿直窜向大小姐耳鬓……

    “林——来——福!”大小姐一声低吼,咬牙切齿,可惜,闯祸的小家伙根本不自觉,砸吧砸吧嘴,俩小胳膊往头顶一伸一弯,继续深度睡眠。

    庆幸吧,没跟林大牛似的被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必晾晒被褥总是好的,林葱儿把小祖宗放回炕里,用枕头被子围在外面,自己拄拐去井边梳洗。

    夜色静谧,村子里偶尔几声狗吠都显得遥远,后院,或者是荒土坡上,却有清晰的,“悉悉率率”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夜行的野兽在逡巡领地。

    一种类似恐惧的感觉,浮上心头。

    怪不得二大娘二大爷都嘱咐说,不能让女孩子单住,夜深人静的时候,后背就是荒郊野外,果然,令人胆儿颤神疑。

    “咔嚓——”,类同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她刚刚离开的土屋一侧,通往后院的过道儿。

    林葱儿的呼吸都屏住了,悄无声息地挪动身子,靠在枣树上,紧紧握住木拐,耳朵,直立起来了似的。

    她的土屋内,还燃着油灯,屋门关严了,一扇方形木窗糊着窗纸,能透出点儿微弱的光。

    小来福还在屋里安睡!

    似乎,只是瞬间,又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葱儿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去了。

    好像,确实有一道黑影,缓缓的,在通道处拐过弯儿来。

    黑影蹑手蹑脚极慢的穿过了土屋的十字格小窗户,这次,确实无误。

    有贼!

    但不知是采花的淫贼,还是偷银子的宵小……

    林葱儿直到那黑影越过了小土屋的窗与门,一颗紧紧提溜在胸膛处的心脏,才略略把蹦跳的速度放松缓。

    能放过自己的屋子,那就不是采花大盗,图谋的,很可能就是钱财。

    而钱财,自然不可能放在家里最破最矮的屋子里。

    林大小姐此刻忽然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喜剧小品,戏谑遇上强盗的丑陋女子,好遗憾强盗只抢钱,连劫个色的想法儿都没有。

    简直,孰不可忍!

    这是低看了林大小姐的色呢?还是直接没把林大小姐当个正常人看,直接在屋内灯没灭的情况下就来偷东西?

    不打到他重整三观重塑五官,那都消不掉林大小姐胸中的怒火!

    黑影直奔主屋正房,看来,对于林家如今的财政状况了解的不是很深入,还在用传统的眼光,判断家中的钱财肯定被林有财收着。

    这贼胆子挺大啊,莫非知道林有财父子都不在家,还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嘿嘿,你进了屋,就好办了!

    先去灶房拿菜刀吗?

    不行,灶房门关了,动静忒大。

    林大小姐决定马上行动。

    她没进过正屋里面,外边还是熟悉的,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收拢单脚点地与木拐落地的声响,她尽力极快的,事实上又觉得自己是极慢龟速的,向正屋房门靠近……

    太紧张了,紧张的甚至达到了兴奋状态。

    正屋门是半掩的,看不见里面到底在折腾着什么,一道亮光闪了一闪,又归于黑暗。

    “悉悉率率”,这贼够小心的,翻找东西的声响控制的很低。

    林大小姐终于站到了屋门槛儿前,单脚跟木拐站定,双手分别伸向两扇屋门。

    她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还需要摸到屋门上的两侧门鼻儿门闩,然后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关紧屋门,插上门闩,才算真正做到了“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一切,都设计的非常完美,林大小姐不由得想在心头给自己点一个赞,等插上了门闩,再高声呼救,己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生擒活捉不长眼不懂得欣赏的恶贼!

    请尽可放心大胆的再翻找一会儿吧,反正,你永远都达不到目的找不到银子,老闷葫芦唯一的一两银子,始终揣在胸口暖着呢,你在他屋里掘地三尺都找不到银子的一根毛儿。

    林葱儿的双手都探住了两侧门鼻儿,现在,小心脏跳的更快了。

    右手,继续向右移动摸索,门闩、门插管儿,快出来啊!

    不是门插管儿,叫门插板差不多。

    林大小姐心中狂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门插板也紧抓在手掌心了。

    倒数第二步,关门!

    这次真没惜力气儿,林大小姐使出了这具皮囊吃奶的劲儿,双手把屋门往怀里带。

    说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咣当”关紧门,“唰——”插上门闩,然后就可以抱着双臂懒洋洋扬声高喊:“抓贼啊——”

    可是,林大小姐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林有财的屋门,因为时间长了,木板走了形了,“咣当”一下,两扇门板一前一后折叠了极小的一部分。

    就是因为这极小的一部分误差儿,下一步,“唰——”,插门闩的动作,便遇到了阻力,门闩没有如期进入对面的门鼻儿,而是正撞上门鼻儿的边缘。

    可怜林大小姐对地形还是不熟悉,对正屋更是生疏,从没注意过林有财关屋门时的动作,是有讲究的。

    大牛也知道,左侧门向中间斜了点儿,每次关门就注意,随手提一下左侧门,便可以严丝合缝的关拢了。

    林大小姐一下“唰——”,没穿进去门闩,不由大急,出于本能的继续后拽一下门闩,又继续“唰——”硬往左侧门鼻儿上撞……

    屋内的贼人,神经线儿肯定绷得比林大小姐还紧呢,听到这么一番动静,哪里还不明白门外人的图谋?

    狗急了还得跳墙呢!

    形势刹那间风云突变。

    一股大力从门后狠拽,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林大小姐,单脚支撑不住,右手一松,宛如风中斜挂的树枝,紧贴着左侧门扇把多半个身子摔进屋去。

    就剩两条小腿,狠狠磕在门槛上,木拐也随着上半身砸到林大小姐腋下。

    一道黑影慌不择路,抬脚要从林大小姐身上踏将而过。
正文 第九十章找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九十章找虐

    林大小姐是个聪明的女人,无意识的情况下,正扑向地面的五官,就自动自发没经过大脑指示,转向右侧。

    更神奇的是,左手掌也是那么富有自我牺牲精神,主动垫在了左脸颊下面。

    脸着地被毁容的机会是没有了,但是,左手掌心与两条小腿骨,疼的直抽筋儿。然而,当她扭脸的角度正看到一道黑影要跨过自己,脑海里立刻就清明了,并且鬼使神差的,右手抓起砸在腋下的木拐,用力往上一撩……

    原本就无心恋战,坚持着不发一言的黑影,敏感部位被狠狠撩了这么一记,当即失控,“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伴随着黑影一叫,林家第二只活物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了,猫咪胖胖毫无立场毫无斗志跟着来了一嗓子:“喵呜——”

    知道胖胖是废物一个,林大小姐根本懒得理会,她在思索,那极度凄厉的声音,仿佛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

    也根本没给林大小姐继续回想的机会,黑影只弯腰痛苦的停顿了一个电光火石的时间,便继续泪奔而去,这次走的是院门,计划光明正大的跑掉的……

    可惜,黑影忘记了,或者是根本没考虑,院门被林大牛临走时在外面闩上了,因为遇见了林凤辰在门前转悠嘛,觉得不得劲儿。

    黑影忍痛跑到了院门处,伸手狂拽里面的门闩……

    “咣当咣当——”。

    万般无奈之下,黑影只能选择高难度动作——爬墙,爬墙之前,没忍住,回头看向正屋门口。

    原来,院门被闩住也算不得可惜,更可惜的人还在里面,黑洞洞的正屋门口,仿若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如果不是胯下隐痛,黑影真想仰头大笑三声。

    原本就瘸着,现在又摔了,果然爬不起身子来了吧?

    那就不在前院跳墙走了,黑影决定,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好多庄户人家都这样,只注重前院儿的院墙高度,后院儿,种菜养家禽的地儿,就稀里糊涂的遮拦一下,有的人家甚至就扎一道篱笆完事儿,反正里面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林有财家还算讲究的,后院院墙好歹是土坯垒起来的,个头也过了多半个人,但是,晚饭时还让林葱儿惊喜过的,那堆搁置了几年的木头,却是紧贴着墙根儿放着的,再加上院后的地势本来就高,黑影光临时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院外也听不到林有财父子回来的声音,黑影转身回返,速度也没那么快了,人家不紧张了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通过木拐那么一撩,黑影弄清楚了摔在正房门口的是哪一个,一丁丁儿畏惧之心都没有了,相反,他还感受到了那么一些些跃跃欲试……

    只踹上两脚,耽误不了多大会儿吧?林有财父子那磨叽劲儿,跟村长商量盖房子那么大的事儿,肯定能聊半宿儿。

    黑影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痛并快乐的,中途改道儿,又回到正屋门口,努力瞪大了眼睛使劲儿瞧。

    哈哈,果然把臭丫头给摔坏了,门槛内还有黑乎乎一团人影在地上蜷曲着呢,无声无息的……

    自己的霉运全是这丫头招来的!黑影怒向胆边生,暂时不理会身上某处剧烈的疼痛,抬起了一只脚。

    那只脚越过了门槛儿,即将落在紧挨着门槛儿的一双小腿上……

    不作不死!

    一对儿圆溜溜儿的黄绿色眼珠子,在黑暗中倏然闪亮。

    “喵呜——”一声,急促又恐慌,一枚小巧家居型肉弹,直直的砸向黑影的面门。

    猫咪胖胖真的很恐慌,它只是想找找主人寻求一下慰藉的,哪成想还要行使尖端武器的职权?

    猛不丁被抛到空中,谁不恐慌?

    恐慌的胖胖,只有在接触到承接物时,拼了猫命去抓挠一番,即使,最后也逃不脱夹着尾巴窜跑的厄运。

    说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就是胖胖的一声“喵呜”,之后就是黑影的“哎呀——”!

    胖胖完成了任务,果断跑掉了,哼,这个人好坏的,还想抓住咱的两条腿,蹬死丫的!

    黑影出于本能双手去捂脸,已经迈出半里地的那只脚,可是收不回去的。

    他倒也顽强,身子踉跄了一下,两只脚一个门内一个门外,还站稳当了。

    脸上被猫抓破之后的痛感还没完全蔓延开来,迈进门去的那只脚的脚趾头们,又被什么类似轻巧的,却又应该是厚重的东西,拍到了。

    范围只在脚趾头上,脚趾甲都被砸裂了一般。

    “哎呦——”,黑影又是一声痛呼,这次他已经痛出了n身冷汗,估摸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黑影是个好样的,眼见沾不到光,再次兴心逃逸。

    就算是此刻林大小姐真的昏迷不醒任人宰割了,黑影也不会再相信,他此刻脸疼脚疼中间老二疼,疼的恨不能爬着跑路……

    感谢林有财多年来积攒的木料,能辅助伤残人士艰难翻墙通过,感谢天上人间各路神灵,保佑着加夜班超范围工作的劳动模范,安全的,一路连滚带爬的,回到了温暖的家……

    林大小姐在地上保持躺伏的姿势,一直保持到林有财父子进门。

    小来福依然在沉睡,幼稚的生命不懂得人间疾苦,甚至连亲生母亲跟目前最依恋的姐姐哥哥互相仇恨都不知道。

    林大牛进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抱来福去他屋里,林有财跟在身后,路过正屋,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葱儿,睡着了没有?”大牛在门外略略扬了声音问。

    没人回答,油灯还在苟延残喘的摇动着。

    林有财劝道:“肯定是姐弟两个都睡了,就别挪来福了。”

    “那不行!”大牛坚决不同意:“葱儿这套是新买的被褥,再被来福给尿上了,让妹妹铺盖啥?”

    难道有了新的就不能再用旧的了?林有财唇角翕翕,觉得自己跟儿子之间也不好沟通了。

    土屋内还是没有回音,但是,“咣当——”一声响,出自林有财的正屋。

    “娘诶!”林大牛撒腿就往正屋门口跑:“有贼!”
正文 第九十一章猪队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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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狗屁的贼啊?林大小姐此刻还躺在地上翻白眼儿,她的两条小腿都被门槛磕到了,疼的酸爽,她担心摔成终身残疾,不敢大幅度移动,一点儿努力尝试站起来的想法儿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自从被老天爷扔到这里享受林大葱的苦难人生,大小姐就深刻的领悟了这个道理,不敢对自己的运气抱太过乐观的奢望。

    那声“咣当”,是木拐被丢到门外发出的,林大小姐这会儿脑子正忙,她已经重新制定了自己的盖新房计划,原本打算的,跟大牛盖一模一样的几间平房,相通的前后院,被嫌弃了。

    那是多么不安全的设计啊!

    包括自己的身手,总是觉着腿脚有伤得继续休养,总是依赖着让大牛苦练本领,也是多么可笑可怜?

    如果那黑影不是心慌意乱急着逃窜,而是狠下心来跟林大小姐死磕,那么,此刻,还能不能酸爽的躺在地上,真不好判断。

    此刻同样心慌意乱跑来的林大牛,薅出插在腰间的双截棍在门口大叫:“谁在里面?出来!”

    “出你个头啊!”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就这语调儿,这骂人的犀利言辞,除了林大小姐,也没谁了。

    “爹,快来!妹妹在你这屋!”林大牛边喊边要往里闯,又被骂了。

    “你傻啊?我在门口躺着呢!”

    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更有些气急败坏,刚刚遇到猪一样的对手,现在还要再跟猪一样的队友欢聚一堂,这是算幸运呢,还是算不幸?

    火折子闪亮,确认自己不会被猪队友们上脚踩死,大小姐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了。

    那般高度紧张的实战对峙,眼睛跟耳朵跟右手从不敢放松,过后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累与疼痛,两条小腿的痛感却没那么剧烈了。

    不剧烈了也不行啊,林大小姐闭着眼睛对猪队友们叮嘱:“找郎中,看腿。”

    这是目前的第一要务,千万,别真的落个终身残疾。

    猪队友一,点完头就往外跑了,执行任务就得这样,不问为什么,有指令就去做。

    猪队友二,乍着两只手不晓得应该做啥,脑子里进了水一样,越在原地打晃儿,水越多……

    “这咋的——就摔地上了呢?”

    “点灯——对对,爹先点灯,灶房有……”

    “先给你拐——”

    林葱儿苦中作乐,心里还笑呢,看看,这个生猛的爹,不仅仅是对自己对大牛冷漠,对幺儿子小来福的安危,都没想起来问一句。

    可是点了灯回来的猪队友的下一句,就不得不重视了。

    “爹扶你,先起来吧?”

    “千万别!”林葱儿差点儿没从地上跳将起来,下意识就把刚刚放在身边的木拐举起半个儿,防备的强调:“我摔了腿,随便挪动的话,就得真残废了!”

    猪队友二,把油灯放在门槛儿里面,沉默。

    一老一少,彼此关心的话又不会说,昏黄的灯火摇曳着,显得特别尴尬。

    “那个——你屋里——进了贼。”林葱儿寻找到措辞,要不然,气氛太难受了些。

    “贼?”猪队友二,显然非常惊骇,一只手马上伸进了胸口衣服里,温暖暖的一两银子,还在。

    “贼想偷啥?”猪队友二很纳闷儿的模样,屋里啥都没有啊!

    林大小姐翻着白眼珠子,决定不跟弱智讨论这样高深的问题,于是送出新的思路:“来福……你不去看看?”

    对呢对呢,还有个小儿子没看见呢,家里还遭了贼……

    然而,猪队友的脑子构造可能跟某个聪明伶俐的女子确实不同。

    队友二只转身看了土屋一眼,便继续守护在正屋门外,口中不以为意的说:“家里有你呢,他能有啥事儿!”

    请问这是信任吗?

    林葱儿心里乱糟糟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本打算就此再不延续聊天模式的,猪队友二却时不时的搭讪:“葱儿,不挪动,爹给垫个褥子行不行?”

    “垫个枕头?”

    “喝碗水?”

    终于,村子里的犬吠声又起,急促的脚步“腾腾腾”往东头而来。

    脑回路大开的林葱儿,骤然笑道:“我知道了,为什么狗这种动物,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因为它们睡觉的时候,把脑袋搁在地上……”

    根本不会聊天儿的林有财:“……你听出……你哥回来了?”

    郎中进门之前,林葱儿咬着牙在嘱咐:“先别说遭贼的事儿,我怕……”

    林大小姐是担心打草惊蛇,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儿呢。

    “爹知道,谁都不能说,不能往外说,姑娘家名声要紧。”猪队友二,说了一段比较长的话,貌似善解人意。

    特么的家里遭贼,本姑娘奋勇驱贼,碍着姑娘家名声什么事儿了?

    简直鸡同鸭讲!

    老天爷啊,咱打个商量,换个爹,行吗?

    大牛跟郎中,全都跑的满身满脸的汗。

    这是林葱儿第一次亲眼看到林洼村的郎中,肯定是外姓人,因为,大牛兄称呼人家“冷郎中”。

    跟猪队友打交道打久了,智商也需要充值了。

    冷郎中果然很冷,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要关照一下患者的情绪,药箱一放,坐在门槛上就问:“是一条腿折了,还是两条腿?”

    这一路上,猪队友一,到底对郎中说了什么啊?

    林葱儿一下子就被激怒了,脱口而出:“折没折不得请你判断吗?折了几条腿你不动手怎么知道?”

    本来心里就害怕这个,任谁被这么一问,都得着急吧?

    “嘿,脾气还挺冲。”冷郎中没恼反乐,挽了袖子说:“看这生龙活虎的劲儿,骨头没大事儿!”

    这话咱爱听,林大小姐也转怒为乐,丢掉了刚才的急赤白脸,热切的描述:“刚摔的时候巨疼,后来好像麻木了点儿,我没敢动,一直躺着……”

    “小闺女有见识,”冷郎中赞美声中,双手按上林葱儿的小腿儿。
正文 第九十二章猪队友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九十二章猪队友2

    “嘶——”,刚刚还得意的有点儿翘尾巴的林葱儿,口中发出痛呼。

    “小闺女今年有癞灾儿,三天两头儿的伤骨头儿。”

    冷郎中轻松说着话,已经把两条小腿到双脚捋顺了一遍,看看昏暗中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言语的林葱儿,大感兴趣的聊起天儿来。

    “嗯哪——”,不会聊天的猪队友们,竟然表示赞同。

    “不过这次情况好些,小闺女能说话,没昏迷,身子骨儿比从前强了啊。”

    “嗯哪——”,猪队友。

    “好啦,骨头没事儿,糊些膏药吧。”冷郎中收回手。

    林葱儿大松一口气,又想起受伤较轻的左手来,要不,也趁热闹瞧瞧?

    “还有……”

    大小姐扬起胳膊:“这个倒是不厉害的,您顺便也瞧一眼吧。”

    顺便……

    “嘶——”,这次换成冷郎中吸了口凉气,牙疼了似的。

    原本枯瘦如柴的鸡爪子,此刻颜色如故,却肥美了许多……

    或者,不应该是肥美,而是肥厚?

    这闺女的反射弧儿,可真长啊!

    冷郎中轻按那只肥爪子,笑眯眯的问:“最近吃的油水不小吧?”

    问的人家挺不好意思的,林葱儿努力回想:“也没怎么多吃,干煸鸡块、糖醋鲤鱼……啊——!”

    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从林大小姐口中冲天而起。

    冷汗也淌下来了,浑身打着哆嗦。

    “不能动!”冷郎中一声冷斥,双手还托着那只肥厚前掌。

    “骨头错位了,拿夹板来。”冷郎中转头对林大牛指示。

    可怜大牛兄,耳朵里还充盈着妹妹那声凄厉的尖叫……

    猪队友嘛,关键时候就是这样给力。

    身上还打着哆嗦的林大小姐,立刻本能似的,右手举起木拐对大牛一点:“药箱——木板儿——快点儿!”

    果然,很神奇的,大牛兄按部就班,蹲下身子取了一条巴掌宽半臂长的木板,递到了冷郎中手里。

    现在,就用不着帮忙了,冷郎中自己做固定,手法娴熟的跟天天儿见到骨折病人似的。

    林大小姐看着他一圈一圈绑缚自己的手腕手臂,叹了一口气,淡淡的问:“还有骨裂?”

    简单的错位,好像还原后就无大碍了,如今这阵势,严肃了些。

    冷郎中抬眼,一脸的褶子都跟着起伏了一下,眼神里透出点儿兴味儿,语气也有了调侃之意:“小闺女胆子不小啊?没事儿,老夫都给你接好了,继续吃你的干煸鸡块糖醋鲤鱼,油水补够了,两三个月就能长好。”

    林葱儿看看左手,看看右脚,老天爷喜欢拿咱开玩笑,咱能咋滴反抗?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哥,你听见没有?别舍不得杀鸡了,我得补骨头……”

    手脚一块儿补,吃一样的东西,划算。

    林大牛点头如捣蒜,鼻子都发闷了:“杀鸡,都给你吃,哥明儿再买几只,咱把骨头补好喽。”

    补得再也不怕摔了才行……

    林葱儿真心高兴了,赶紧指点:“不能光吃鸡,得岔着花儿来,先要架排骨熬汤,五花肉做红烧,再买只羊回来,烤羊排最香了,羊肉烧一锅炖一锅……”

    冷郎中听得心潮澎湃……

    结果,临了儿给出诊的银子,郎中大人说什么都不要,笑眯眯的摆手道:“乡里乡亲的,别这么外道儿,等明儿天亮堂了,老夫再来给小闺女仔细检查检查。”

    听懂了没?冷郎中明儿不用请,自己再来一次。

    深更半夜的,大牛兄提着药箱,送冷郎中回去。

    一路上,冷郎中没打听别的,专门询问的都是“干煸鸡块”和“糖醋鲤鱼”的相关事宜,大牛兄发挥超常,愣是把“九转大肠”那档子事儿也秃噜出去了。

    总之一句话:“我妹妹脑子好用,眼睛鼻子都伶俐着呢,张张嘴指挥着,别人就能做出好味儿……”

    “哎!”冷郎中走进自家院里一声长叹,叹的凄楚可怜:“老夫自己个儿过日子,长期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夜里肚子里饿的咕咕叫……”

    善良的林大牛,立刻接口:“冷郎中,您以后到我家吃饭吧?爱啥时候去啥时候去,正好,也能常给我妹妹看看病。”

    “行吧,给你药,夜里估摸着得发热,熬成半碗汤汁灌下去……老夫明儿上山采完药就去你家。”

    冷郎中关上了院门。

    林大牛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有不对的地方,等回到家,还在嘀咕:“明儿要不要多买一只鸡?冷郎中是要来吃午饭吧?……”

    腿上糊了膏药的林葱儿,也没忘记斜靠在土炕上追问林有财:“那个冷郎中,随时都备着骨头受伤的膏药跟夹板吗?大半夜的,怎么这样现成就有?”

    “冷郎中,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从军中出来的,听说在军中做‘金疮医’,专治刀枪棍棒箭伤骨伤,治别的手段倒是稀松平常……”

    林有财努力让自己说的详细些,看着闺女面色舒缓,才觉得放下来心。

    “还疼的厉害吧?”

    到底,是问出来一句关心的话。

    “没事儿,一直疼着,也不觉着多厉害……”

    林葱儿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头脑昏沉的厉害,偏又睡不着,来自好几个部位的疼痛清晰的很。

    她的眉头皱着,脸上时不时痛的扭曲,鼻子尖上沁出汗珠儿,身上却又冻得发抖似的。

    不知道上次脚踝骨裂,前身是怎么煎熬过来的……

    “都怨爹,没本事儿,没成算,没提前想到,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看院子……”

    “你娘要是活着,就好了……”

    林有财的声音含混又遥远,林葱儿想仔细聆听的,心里又觉得痛,好像还很委屈,想哭,眼睛热的要着火儿……

    “爹,冷郎中说了会发热,得灌药……”

    “爹,你去睡觉儿,我守着她俩……”

    林大小姐模糊的知道,是大牛兄回来了,随后怎么被灌苦药汁,怎么睡着的,通通没了意识。
正文 第九十三章二层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九十三章二层楼

    “葱儿你醒啦?”第二天,努力睁开眼睛的林大小姐,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林有财那张干橘皮般脱水的脸。

    日头肯定升得很高了,低矮的土屋内也亮堂堂的。

    她试图动动身子,那种清晰的痛感又弥散开来。

    身边儿,很安静,院子里,很安静。

    “来福呢?我哥呢?”

    林有财站起来解释:“你哥带着来福去买鸡买肉了,爹照看你。”

    地上,早早的放好了木盆,清水,布巾。

    好不习惯的待遇哦!

    林葱儿接了湿布巾擦手脸,幸亏右手还是完好无虞的。

    发过高烧后浸染的衣服跟被褥味道很冲鼻子,膏药味儿也合在一起,林大小姐的情绪,一下子就膨胀开来。

    “给我鞋。”

    “你不能下地……”

    “给我鞋。”

    “屋里有恭桶……”

    “给我鞋。”

    腿骨没折,糊了膏药而已,可以落地。

    不落地,又能如何?

    林大小姐艰涩的苦笑,她倒是不害怕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躺床上被侍候的美好生活,可,她目前有这样傲娇的资格吗?

    没有,那就忍着!

    钻心的痛感,总是有的。

    “木拐。”

    单脚下地也是个考验,林大小姐的新形象正式出炉。

    左手由夹板托在胸前,布条子挂在脖子上,右手是珍贵的,跟右胳肢窝儿负责拄木拐,两条小腿都包裹起来了,一条负责直立行走,一条继续伙同伤脚虚悬……

    “呼——”,林大小姐金鸡独立式站定,自己安慰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好歹,没把脸摔残了。”

    幸亏这只左手机灵啊!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住了女主人的……花容月貌……

    “咳咳”,林大小姐想到自己要用到“花容月貌”这个词语,不由羞愧难当,但是,人应该对生活充满希望,说不定等把脸养的有肉了,皮肤养细腻了,头发养的乌黑发亮了,有一天,就跟“花容月貌”这个词,搭上二分钱关系了呢?

    脑子没摔傻,脸蛋没摔扯,还得瑟个啥呢?敢干嘛干嘛吧!

    等有钱了,非得买几个丫鬟侍候不可……

    林大小姐就这样纠结的想来想去,倒是真的把早起的卫生任务全部完成了,甚至,自己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林有财送上来两颗煮鸡蛋,今儿狠心,连林来福都没捞着,全给大小姐补身子。

    就这,大小姐还不乐意呢,坐在大枣树下又吃又喝的,还一个劲儿的眼睛往院门外看。

    “我哥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等着人家的鸡下了蛋,再孵出来,再下蛋……吧?”

    林有财只觉得满脑袋长包儿,再次殷切的问道:“葱儿,你想干啥?爹帮你。”

    “我想洗头,你帮不了。”语气硬邦邦的,跟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似的。

    “你有伤哩,忍几天……”

    林葱儿喝完米粥,叹气:“我今儿个要是洗不了头发,那就干脆剪掉,最多留一寸长,洗脸的时候一抹就干净了……”

    真的,不是吓唬你,留个板寸儿发型,要多精神有多精神,要多利索有多利索。

    这事儿,林大小姐真的干得出来。

    于是,老闷葫芦光速去灶上烧水了。

    于是,木桶、木盆,水瓢,草木灰,万事俱备。

    于是,林大小姐屁股下面垫了两个木墩儿,前胸贴着老树根儿,额头垂到木盆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双粗糙的老手,笨拙的揉搓着闺女的头发……

    “头顶那儿,对对,多揉几下,痒……”

    “咯咯咯——水顺脖子里去了……”

    “眼睛,迷眼睛了,爹,拿毛巾来……”

    换了皮囊后第一次,自然而然,清清晰晰,叫出第一个“爹”的称呼……

    叫了第一声,以后,似乎就没那么费劲儿了。

    林有财收拾完一片狼藉,林葱儿眯着眼睛倚着老枣树晾晒头发,慢悠悠的说:“我想好了,新房子不能将就,连院墙全用青砖,我起二层楼。”

    “起二层楼?”可怜的老闷葫芦,眼珠子瞪得鸽子蛋一般大。

    别说只是林洼村,方圆几十里村子哪个不是普普通通的平房?寻常人家土坯盖的就很美气了,有钱的用青砖,谁会想到盖个二层楼玩儿啊?

    “葱儿,那得好些银子,咱庄户人家不兴那个……”,林有财还是那副欠揍的怂样儿,不过,大小姐却不觉得讨厌了。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林大小姐如是说。

    “可……可咱村里也没会盖二层楼的啊!”

    “县城里肯定有,上次见过施工的,扎的架子二层都不止。”

    这就又愉快的自己决定了?不考虑现金缺乏的障碍,雇工困难的问题?

    只要我想,我就要做,我就去做。

    身残志坚的大小姐,这会儿貌似已经把昨夜里遇到的黑影忘在了脑后,她很忙,又扯了一本书的空白尾页,勾勒新的楼房图纸,包括,更有防御作用的围墙布置。

    她还需要绞尽脑汁考虑盖楼房的银子,到哪里去挣。

    按照林有财的计划,盖跟别人差不多的平房,六十多两银子,两套也够了,青砖不是问题,人工嘛,别赶上农忙时节,村里老少爷们一起搭把手儿……

    可惜,林大小姐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改主意了。

    村长二大爷还拿着她的上一张图纸做规划呢,这不,兴冲冲奔村东头来了,还没看到林有财的家门儿,又遇上了十七十九两位爷,和林凤辰小书生。

    “十七叔十九叔,辰娃子,去哪儿啊这是?”

    林凤辰的白净脸儿立刻红了多半个儿,看了坑孙子的亲爷爷一眼,难道张口说去找人家没读过书的女娃儿比试读书的本领?

    丢不丢人啊?

    十七爷爷的老脸其实也泛红,就是胡子忒多遮盖住了罢了。

    只有十九爷得瑟,摇头晃脑的回应:“二青啊,我们去东头儿逛逛,你哩?”

    “我去老六家看看,这不是要起房子了吗?”

    “哈,一道儿啊!正好。”十九爷欢乐了,十七爷爷跟林凤辰可更觉尴尬了,爷孙两个组团儿去欺负人家小姑娘,还要多两个观众……

    其实,何止会多出两个观众啊!马上,十七爷爷就得傻眼!
正文 第九十四章茶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九十四章茶叶

    一大早儿就抱了弟弟上牛车,疾驰去县城采办肉类食物的林大牛,紧赶慢赶,总算在准备午饭以前回到了家。

    小来福也很辛苦,在牛车上睡着走的,又睡着回来的,到了县城醒了,被哥哥买了吃的喝的唬弄着,一点儿都没闹,进了家,迷迷瞪瞪看看林有财,又闭上眼睛。

    这孩子体贴人呢,知道没谁能有空闲儿看他,林有财学着昨日的样儿,树荫下铺上草席子,给来福肚皮上搭件衣裳,小孩儿翻个身儿就睡着儿不用人管了。

    “葱儿,抓了两只公鸡十只母鸡回来,一只羊,一副猪排骨,十斤五花肉……”,林大牛把手脸洗干净了,赶紧跟妹妹汇报。

    其实都摆在眼前,清楚着呢。

    林葱儿一双眼睛盯着那头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怎么了?卖羊的那位大叔家里有急用,眼珠子都是红的,我就买了他的。”林大牛解释,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刚下了崽儿的母羊,是不是炖起来不好吃?”

    “不是,我可惜的是,吃不上羊肉了。”

    “为啥?我这就宰……”

    “咱不吃肉,可以喝奶啊!”林葱儿一脸的向往说道。

    曾经她上过一次当的,以为自己买回来一头正在下奶的牛,结果啥动静都没有,被集市上的商贩儿合伙骗了。

    可是这头母羊很明确的垂挂着沉甸甸的乳房,林大小姐甚至嗅到了一股子奶腥味儿。

    不过,说到喝羊奶,家里两个男人立刻运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向林葱儿。

    “羊的奶,你喝?”

    “有什么问题吗?”

    “你喝得下去?”

    “你挤出来,过滤一下,加几瓣杏仁儿,或者几片茶叶,熬三个滚儿,我喝给你看!”

    好吧,姑奶奶的新指示,找杏仁,找茶叶……

    “喝什么?”最先迈进门的是冷郎中,后背上的药篓子都没摘,直接下山就奔村东头来了,怕耽误吃午饭呗!

    林大牛龇牙咧嘴的表述:“我妹妹,要喝羊奶,要兑上杏仁儿,再不得要茶叶……”

    “嘿嘿,”冷郎中乐了:“茶叶我有,刚在山上采的,原汁原味儿。”

    省的还不好意思空着手来混饭吃。

    “山上还有茶树?”林葱儿本来脑子有些昏沉,一听这话来精神了,拜伤腿伤脚所赐,紧挨着大青山都没去溜过弯儿,只能在脑子里猜测猜测,到底,有什么奇珍异宝没?

    冷郎中的黑脸带了笑,点头说:“在一个山坳里,上次摔了一个狠的,叽里咕噜一路的滚儿,等落了地儿一睁眼,嗬,别有洞天呢,足足得有十几棵老茶树,味儿倒是蛮好闻的,就是老夫不会做茶,摘些嫩叶子晒干了装起来喝……”

    林葱儿听得笑逐颜开,扬着声音指挥林大牛:“哥,就按我说的法子,先煮上两杯羊奶来。”

    扭脸再看冷郎中,只觉得那张黑脸上的刀疤都是漂亮的,很诚恳的邀请道:“今儿就在我家吃饭吧,咱们做红烧肉,可劲儿往香了做,然后喝茶,清腻,哈哈……”

    就等这话儿呢,冷郎中也不客气:“好!听说小闺女手艺一级棒,老夫今儿可得尝尝。”

    一边说着,还一边挽了袖子要帮忙,林有财赶紧拦着:“冷郎中您坐,要不,再给葱儿看看骨头?昨夜里发热都迷糊了,老说什么‘巴巴马马’的……”

    林葱儿的神色黯淡下来,眼神中隐藏着悲伤莫名。

    冷郎中仿若不觉,眼睛只看向那头正被笨拙的挤奶的母羊,口中答道:“年轻,吃点苦挨点疼没啥,熬过了昨儿夜里,以后就疼的轻了,再发热也无碍,我今儿再多留一副药,热起来再灌下去。”

    林大小姐微低了头,一只右手把披散着的头发在脑后拧几圈儿,松松绕了个髻,后脑勺儿顶在枣树身上做固定,又插上银钗,再抬头,脸上是笑吟吟的。

    “爹,你去把五花肉洗了切块儿,切这么大,四方丁儿,再准备出小葱来备用,葱白葱绿分开处理,葱白切段,葱绿切末……”

    林大小姐一只右手比划着,仔细讲解,前面那声“爹”叫的自然而然,自己都没觉出来。

    “论刀功,我行!我来切!”冷郎中再次站了起来。

    “切什么啊?这么热闹!”村长二大爷一步迈进院门,随后是十九爷爷,磨叽两下下才出现的,是十七爷爷跟孙子林凤辰。

    都是老熟人,冷郎中不客气,留下一句:“不是闻着味儿来的吧?”便直奔去灶房了。

    林有财挨个儿打着招呼,大牛也从灶房探出头来说:“今儿个做红烧肉,都在我家里吃吧!”

    赶这个点儿来,可不都有蹭饭的意思?

    听到做红烧肉,十九爷爷很不淡定了,一咬牙一跺脚,指派林凤辰:“辰娃儿你去我家,把我那坛子刚赢的酒抱来。”

    那明明是十七爷爷买来的……

    林凤辰如释重负,扭头就跑,跟昨夜里的速度差不多。

    十七在后面喊:“还没比赛呢……”。

    “什么比赛?”村长二大爷问出声,刚刚一块儿来的,没听说这事儿啊。

    “就是就是……”,十七老头儿就是个半天儿,都没说出来原委,那么糗的一桩子事儿,不但输了一坛酒,几本书,还有家里的烧火棍……

    灶房内的冷郎中听说有一坛子酒要送来,屁颠屁颠儿的来回奔波,一点一点程序追问林大厨。

    “红糖用刀拍成小块儿备用……”

    “锅中倒开水,将五花肉块和葱白下入,焯5分钟后捞起……”

    “五分钟是多久?”

    “就是数三百下……”

    “锅洗净,将焯过水沥干的五花肉倒入干净的锅里,小火煎,不放油哈……”

    “煎至肉表面有些焦黄,不要炒的太焦,因为待会儿还要继续炒的,等渗出一些油时,下入红糖块,小火翻炒均匀……”

    “葱儿,油好多……”,林大牛在灶房求救。
正文 第九十五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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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用的五花肉肥肉多,自然出的油多。

    “可以盛一部分油出来,另外炒菜用!”

    接下来的工序,靠来回隔空指挥是不行的,林大小姐一抬右手:“哥,起驾!”

    那威风劲儿哦,让抱着酒坛子进院门的林凤辰很是看不惯,一个浑身残疾的黄毛丫头,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支使的父兄亲朋团团转……

    偏大家伙都宠着,林大牛满脸花的出来搀扶妹妹,身后跟着一群好事儿的,亲爷爷还可惜的说:“这倒霉催的哦,又伤一个胳膊,要不然,葱丫头自己掌勺儿,还得好吃些。”

    作威作福的黄毛丫头进了灶房,门外的大老爷儿们蹲门外边儿闻味儿,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小火慢炒,等糖融化,要不断地翻炒,一是避免糖粘锅,二是使糖汁裹在肉块上……”

    “好!马上倒开水,水量没过肉就行,下山楂片,小火煮……小半个时辰吧,再加柴转中火大火,加1勺酱油,盐,继续翻炒——”

    “‘收汁’的这一步很关键,一定不能走开,要不停翻炒,使汤汁包裹在每块肉上,最后撒上葱花儿,跟馒头饼子一块儿端出去就行。”

    指挥完毕,出了一身虚汗,不是在灶房热的,是疼的。

    家里的锅有限,只能同时进行两道工序,林葱儿嘱咐一下排骨架子和剩下的五花肉怎么处理,大牛把锅铲交给林有财划拉着,自己再搀扶妹妹回去。

    还有一场比赛要进行呢,林大小姐可不能回屋休息。

    林凤辰脸上的表情她扫进眼底,慢吞吞往枣树下一坐,道:“就饭前这点时间,开始比赛吧。”

    比什么,怎么比,都没划出道道儿呢。

    “我没想跟你比!”林凤辰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你又不会作诗,不会写文,能跟我比什么?”

    村长二大爷赶紧跟着打哈哈儿:“说的是呢,葱丫头打小没识过字……”

    十七爷爷暗暗的瞪十九,他老人家也后悔拽着残疾人士比赛了,全怨十九在里面起哄架秧子。

    林大小姐的脾气却上来了,眼角儿斜斜的上挑,慢悠悠继续加火:“我是没上过学堂,不过,你做的什么诗,给我听一遍,写的什么文,也给我念叨一遍,我就能学会。”

    总之姐就是“过目不忘”“天降奇才”,专治各种不服!

    不服?来战!

    十九爷爷胡子一翘一翘的拍着大腿:“好好好!比!快比!”

    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儿大啊!就连在灶房里忙活儿的林有财父子和冷郎中,都恨不能把耳朵拉长了。

    “你——吹牛!”

    林凤辰小书生把胸膛都快气爆了,黄毛丫头真敢吹啊,还不会写字呢,就说什么只要他做出诗来念一遍,她就能学会,那么简单的事儿,大家伙儿还去学堂做什么?跟着先生学好多年做什么?直接听一遍就去科举得了呗!

    灶房里面的林大牛不乐意了,扬着嗓门声援妹妹:“哪里吹牛了?昨儿我妹妹还教了来福一个湿啊干啊的呢,鹅鹅鹅,还唱歌儿……”

    “噗——哈哈——”,林凤辰喷笑喷的捶胸顿足,那叫作诗?鹅鹅鹅,唱歌儿,叫作诗?

    “为什么不作一首‘鸭子’的诗呢?咱村里养鹅的可不如养鸭子的多……”,喷笑的少年忍不住奚落上几句。

    “自然是因为鸭子目光短浅,不如鹅更懂得谦逊一些。”

    林葱儿缓缓道来,微皱眉头:“我们就直接一局定输赢吧,你既然是知道村子里鸭子多,那就直接给鸭子赋诗一首,我跟着学学,让大家伙判断判断谁作的好。”

    “鸭子?乡村俗物,何来作诗?真真无稽之谈,有辱斯文!”

    林凤辰小书生快被气疯了,自己说个“鸭子”,她就要给“鸭子”作诗,难不成自己要是说“羊”说“鸡”说“蚂蚱”,就得给羊给鸡给蚂蚱儿赋诗一首?

    “你……难道不会?”林葱儿再次挑起了眼角儿。

    十七爷爷的脸儿都要挂不住了,亲孙子唉,千万别露了怯儿,鸭子就鸭子好了,做个诗而已,凑几句就稳赢的事儿!

    然而,年轻人喜欢顶牛儿,杠到这份儿上,林凤辰的白净面皮都要被血液冲爆了,他站起了身子,手指林葱儿,气呼呼问道:“难道你会?有本事儿,你别等着学我,直接自己作一首诗,作鸭子的诗!”

    “我若能做得出来,你待怎样?”林葱儿微垂眼皮,淡淡的问。

    “我——”,小书生权衡一番自己的身家,好像,也没什么东西适宜拿出来打赌,只能气哼哼的显摆文房四宝:“我书箱里面的笔墨纸砚,可以给你——其中一样!

    小气鬼!林葱儿心里翻个白眼儿,摆摆右手说:“也不用全给我,我今儿个教你做首诗,你呢,回头给我送些能画图的纸来。”

    “你教我作诗?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林凤辰的小脾气,真的够大的。

    “咳咳——”,林大小姐清清嗓子,脑子里反复搜寻记忆中带“鸭子”的诗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这个手脚伤残、瘦小枯干,却淡定如常甚至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黄毛丫头身上。

    “鸭鸭……”

    深情的吟出两个字,在座的几乎全都破了功,刚刚大牛说妹妹会作诗,“鹅鹅鹅——唱歌——”,现在,该鸭子鸭鸭鸭了吗?

    林凤辰几乎要开口讥讽了,林葱儿的“诗”,接了下去。

    “鸭鸭,觜唼唼。

    青蒲生,春水狭。

    荡漾木兰船,中有双少年。

    少年醉,鸭不起。”

    对不住张籍老祖宗了,借一首《春水曲》暂时用用。

    林葱儿边念,边抬了眼皮去偷瞧众人的动静,早先那本《三字经》可是跟前世差不多的,张籍的这首诗,会不会也已经家喻户晓了?

    还好还好,没人跳出来说抄袭两个字。

    对于肚子里墨水没多少的人而言,这样的诗,能唬得住吗?

    林凤辰小书生,会欣赏不?

    很遗憾,小书生摇头晃脑的,还一脸的鄙视,评点道:“你这能叫诗?知不知道五绝七绝啊?排列都不规整……”
正文 第九十六章听来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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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听懂了,你说的作诗,得全部按五个字或者七个字排列对不?这容易啊!”

    这很容易的,真的。

    从记忆里随便择出五字四句来就行了嘛!

    “行鱼避杨柳,惊鸭触芙蓉。石窦红泉细,山桥紫菜重。”

    林大小姐念得抑扬顿挫,摇头晃脑,一只手挽起的发髻,已经松的不要不要的了。

    “还有还有……《野鸭》一首,咳咳……野鸭殊家鸭,离群忽远飞。长生缘甚瘦,近死为伤肥。江海游空阔,池塘啄细微。红兰白蘋渚,春暖刷毛衣。”

    就显摆到这里吧,左手腕子疼的要命,不玩了。

    “哥,起驾!”显摆完了的黄毛丫头又是一声吆喝,林大牛乐的合不拢嘴,丢下锅铲就往外跑。

    我林大牛的妹妹,就是这么牛气!

    小牛子搀扶好了右胳膊,林主子留下一个淡淡的笑容:“记得给我送画图的纸来,还有——烧火的铁棍。”

    十七爷爷砸吧着嘴唇,推了亲孙子一把:“辰娃儿,你还没以鸭子作诗呢,算不得输。”

    “我……”,林凤辰艰难的说:“我即便作出来,也不如她。”

    这孩子总算有勇气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林葱儿勾勾嘴角儿,回头补了一句:“所谓‘胜不骄、败不馁’,你也别慌着否定自己,说不定刚才那些诗句,都是我从别处听来的呢,你回了学堂继续努力念书,以后作的诗写的文章,肯定能比我强。”

    哎,多么荡气回肠的一席心灵鸡汤啊!这般不厌其烦小心翼翼的呵护少年人的自尊心……

    自我感觉非常伟大的林葱儿,回了自己的土屋就崩塌下来,斜靠在被褥上抽着冷气,眉眼里都是道不尽的痛苦。

    “你躺会儿,哥给你送饭进来。”

    林大牛转身要走,痛出一身冷汗的林葱儿又说了一句话:“新房,我想换成二层楼。”

    “那就换,都听你的。”林大牛根本不用脑子考虑二层楼跟平房的分别,直接惟命是从。

    “那张图纸……”

    “我跟二大爷说,不用那张图了。”

    林葱儿的痛楚,好像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拥有一个啥都不问啥都答应的兄长,也算是很幸运了吧?

    能享受到与初来乍到迥然不同的待遇,靠在床上就有红烧肉吃,是不是应该大笑三声以示庆贺?

    “给来福留一小碗儿,那小子醒了的话,给吃的就不闹。”林葱儿吃上了红烧肉,还惦记着枣树树荫下酣睡的弟弟,提起他来,心里都是柔软的,能滴出水。

    “嗯,给他留到锅里了,多焖一会儿,肉更烂。”林大牛的语气也很温柔:“吃饱了你就好好睡觉儿,我晚会儿来收盘子。”

    事实上,林大小姐没吃上几口肉,就食不下咽躺回炕上了,脑子里满是各种纷纷扰扰,昏沉沉半睡半醒……

    大牛进来收盘子,她下意识的抬了抬右手。

    “没睡着啊?”大牛兄问。

    “二大爷刚才说,想问问你画的那图纸还有用不?能给工匠……”

    林大小姐没办法忽视这个问题,睁不开眼,喉咙里迷迷糊糊的吐出三个字:“拿钱买!”

    如今满脑子都是挣钱盖二层楼呢,雁过都想拔毛。

    大牛兄得了指示,马上出门当传话筒,自己还抱怨自己呢,真是个棒槌,妹妹辛辛苦苦画的图纸,不给银子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使?

    那图纸上描画的房子可气派哩,自己都能看出来带着走廊……

    村长二大爷也是替工匠问的,听说要拿钱买,止不住的乐,拍着林大牛的肩膀说:“你兄妹两个啊,都成精了!”

    “成精了好,以后妹妹就不会受气了。”林大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受气?牛娃子说的是老黄历了吧?”村长更乐了,指着土屋的方向说:“就你妹妹这七个不服八个不含糊的劲头,有嘴有心有胆色,谁还能再给她气受?”

    土屋内,忽然传出林大小姐的喊声:“哥,请二大爷进来。”

    她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心里头一个结儿还没打开呢,这会儿听到外面只有二大爷的笑声,决定把光荣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村长跟在大牛身后进了土屋,林葱儿已经半坐起来,额头上垂落的发丝有些湿润,贴在肉皮上,显得整个人更羸弱了。

    “葱丫头这胳膊,摔得厉害啊?”

    村长二大爷这才发现,午饭前尚能谈笑间灰飞烟灭把林凤辰打败的林大小姐,其实伤的很严重。

    “二大爷请坐。”林葱儿扯了个笑脸,有些吃力,这会儿的清醒,全是因为疼的厉害。

    “葱儿你是不是又发热了?冷郎中留了药,我这就给你去熬。”林大牛慌了神儿。

    “好,我跟二大爷说说话。”

    客人们大都离开了,林有财胸前挂着小来福又去小青河捞鱼虾了,只有灶房里传来大牛兄熬药的动静。

    林葱儿安安稳稳的开口,不带情绪波动的,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林洼村竟有这等贼子?趁老六跟牛娃子在我家说事儿的时机……”,村长大人脑子是个有成算的,要不然怎么可能牢牢坐稳村长之位?

    昨夜刚黑天儿的时候,自家在村西头老槐树低下跟几个村民聊天吹牛侃大山,林有财父子来找,也提起了是商量盖新房子的事儿。

    那就是说,一起在外面乘凉闲坐的村民,有嫌疑。

    或者,村长跟林有财父子一同往家走的路上,也说着相关的话,被人听了去……

    林葱儿出声儿,打断了村长大人的推理思路:“直接找胯下受伤脸上抓花的男人就行,我估计着,三天两天的好不了,要么在家缩着,要么找地方看伤。”

    这方法简单到粗暴,哪里还需要拐着弯儿的去推敲犯罪嫌疑人?

    “还有,我爹心思重,不让说给外人知道,怕我名声受损,以后更不好嫁……”,林葱儿脸上的苦笑忽然就灿烂了起来:“我可不怕这个,嫁不出去就老死在林洼村得了,我盖个二层楼,再买几个小丫鬟侍候着……”
正文 第九十七章亲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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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奶奶!”二大爷叫起来,“你是亲姑奶奶行不行?再别说嫁不出去老死在林洼村这句话,咱村子小,容不了你孤寡一辈子!”

    特么的大圣王朝是有法律条文的,为了子孙后代的繁衍,女子过了二十周岁还不嫁人,家中父母要受罚,族中掌事也得跟着到县衙受训。

    “真的……还有这说法儿?”终于轮到林大小姐瞠目结舌了。

    “真的啊姑奶奶!你爹迷糊,把你跟你哥的亲事给耽误了,可是现在你家日子这不是过起来了吗?你上次还说明年就给你哥娶媳妇,二大爷这心里总算安生了,你怎么又胡说八道嫁不出去了呢?不行,我回去就跟你二大娘说,让她给你好好踅摸踅摸人家。”

    二大爷说的很激愤,唾沫星子横飞。

    林葱儿也很激愤的啊,二十岁以前就得把自己嫁出去,压力很大好不好?

    “容我点时间再想想,别折腾我二大娘了。刚才,刚才咱说到哪儿了?聊正事儿!”

    这得从头捋捋,说到嫁不嫁人之前……

    二大爷越往前想就越生气,在土屋内来回踱了几圈儿,一挥手:“这事儿还就得按你爹说的办,葱丫头以后别吱声,等二大爷查出来是哪个黑心贼,偷摸儿的给你处理了,保准儿不毁坏你一点儿名声!”

    “也行啊,不过,查出来是哪个,你得跟我说。”林大小姐此刻有些心乱如麻的意思,前世里活得岁数也不算小了,不也就遇到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潘小生,想要谈婚论嫁的对象,结果,闹了个惨淡被骗,被扔,最后还直接被老天爷发配到这穷山恶水来了……

    二大爷再也无心呆下去,背着手大踏步离开,连林大牛的招呼声都没听到,他需要马上搞清楚昨夜的黑衣贼到底是哪一个,如果真的是村子里的乡民,他这个村长,定然不肯轻饶!

    真翻了天啦,敢明目张胆进入别人家偷盗,被发现了还要伤人,把小姑娘家家的胳膊腿都给整残疾了,林洼村坚决不能容忍这样一粒老鼠屎存在,那绝对会毁了一锅好汤啊!

    送走了二大爷林有青,大牛兄端着药碗进屋,很疑惑的问:“葱儿,二大爷那是咋的啦?不理人着急走的样儿。”

    “他忙呗,”林葱儿接了药碗,闻着苦茵茵的药草味儿,皱眉头。

    “葱儿,你以后就在家养着,哥出去挣钱。”林大牛认真的说道。

    全身上下就剩一只右胳膊灵活,确实不适宜到外面吓唬人去,林葱儿也认真的点头,问:“那你想好了没有,可以做什么?”

    “我想过了,给别人打零工,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咱的二层楼还得盖呢。”大牛沉吟着说。

    他真的动过脑子了,林葱儿觉得很欣慰,眼睛里闪烁的都是鼓励的光芒。

    “我跟你学着做饭做菜,大家伙儿都说好吃,别的本事我也没有,我就琢磨着,赶着牛车天天儿卖些饭菜,有你在家教,应该能卖的出去。”

    林大牛说完,黑脸先红了,挠着后脑勺儿,紧张的看着妹妹的脸。

    林葱儿摆起了谱儿,龇牙咧嘴先把苦药汤喝了,又用清水漱了口,才慢吞吞的点头:“嗯,我看行。”

    “嘿嘿”,林大牛如释重负傻笑。

    其实林大小姐喝药这功夫,已经考虑了不少道道儿,最终决定:“我教你一种做面的法子,是县城里没有的,不过,若是只有你自己,去县城有可能遇到像牛贩子、像佟掌柜那样的麻烦,或者出现明抢暗夺的贼匪,你怕吗?”

    “怕?光怕还怎么挣钱?葱儿你不用担心哥,我一个大老爷儿们,顶了天儿就是被抢走银子抢走牛车,自己实在抗不过,撒丫子溜呗,被抢走了,咱再想法子挣就是了。”

    大牛兄说的坦坦荡荡,显见的,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把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

    光脚的从来就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土屋外传来一声咳嗽:“咳——谁在家?”

    小书生林凤辰的声音。

    林大牛出屋,林凤辰规规矩矩叫声:“大牛哥,我爷让送来……”

    声音弱下去,然后是跑走的脚步声。

    林大牛一脸便秘的表情,手掂一根乌黑细长的铁棍子回来,腋下夹着一沓淡黄色的类似毛边纸的东西。

    “怎么还跟人家赌上烧火棍了?”大牛兄念叨着,很嫌弃的样子。

    “呵呵,”林葱儿笑的开心,右手接过烧火棍一转圈儿,嗬,手感不错,够沉!

    棍棒可能是所有有效武器中最简单的一种,铁棍属于其中最高级的,这烧火棍估计本来就是做兵器用的,不知道怎么的到了十七爷爷家,沦落成灶膛里捅火苗干柴的家什了。

    林葱儿觉出这铁棍的重量,心中很是欢喜,等她身子骨操练好了,就不会觉得沉了。

    还有这粗细,鸡爪子手掌正好抓紧,长约三尺,远近攻击距离都适宜,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嘛!

    “哥,你帮我好好刷刷这棍子,洗干净了,我搁炕头儿上当宝贝儿!”

    女孩子家家的,不喜欢花花草草胭脂水粉,偏偏要在炕头上宝贝一根黑不溜秋儿的烧火棍!

    林大牛张张嘴,啥都甭说了,说了也没用,随便妹妹高兴吧。

    高兴的连疼痛都忘记了呢,这会儿精神头儿正好。

    林葱儿抓了自制的炭笔,就靠在被褥上,用毛边纸勾画。

    宝贝儿烧火棍洗涮一新,被送进来的时候,林大小姐已经粗略勾出又一辆童车的形状,跟上次给林有财的相似,又有更科学之处。

    “哥,你去叫咱爹回家,车子得抓紧时间做。”

    齐氏把小来福送过来,果然很耽误大家伙做工,最少得抽出一个人专门看护他。

    所以,必须抓紧做出来童车,还是两用的童车。

    宁肯自己辛苦些,也不情愿到齐坝子求肯齐氏回来,这是三口人一致的想法儿。

    而且,说不定这种造型别致设计优良的四轮童车,也可以让林大小姐大赚一笔呢?
正文 第九十八章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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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昨夜那场厄运忒大发了,老天爷觉得过意不去,决定松松手让伤筋动骨的倒霉蛋松泛松泛,借着药劲儿睡了一大觉儿的林大小姐,醒来就发现,村长二大爷在院子里跟林有财聊得热火。

    “真的拿银子来了,这可是我豁出去老脸要来的,我也替葱丫头许诺了,给了银子,那图就算他的,以后我们不自己盖那样的房子。”

    林有财有时候脑袋瓜儿够用,磨磨唧唧的说:“得亏二哥……实心实力的帮忙,房子那图……给人家看过,人家没准儿,就自己个儿记住了,还……给咱钱……”

    确实呢,这年头的人心要简单实诚的多。

    有银子进账总是好的,听动静外面还有锯木头的声音,大牛呵斥小来福别靠近的声音……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可以接着下地转悠转悠了。

    伤残人士挪出门去,在一片金灿灿的夕阳光照下打招呼:“嗨,大家好!”

    听这声调儿多么热情!

    “姐姐——姐——”,刚刚被呵斥的灰头土脸的小来福,见到林葱儿很是欢喜,张开胳膊,又做了个让抱的姿势。

    然后,很自然的,主动放下了。

    姐姐胳膊腿都有伤,从来不抱来福的。

    不抱就不抱吧,小来福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手指林大牛告状:“不许——福玩儿——”!

    说着话,嘴角儿瘪的二五八万,马上要嚎啕大哭兼要娘的模式。

    “哥哥不让来福一起玩木头?”林葱儿很有耐心的问。

    “嗯嗯”,小家伙点头,目光透出百般委屈。

    “那是因为哥哥手里的东西很危险,来福要是玩儿,有可能跟姐姐一样受伤,要瘸着走路,要挂着胳膊,要喝苦药……”

    小家伙立刻明白了,站立在距离林葱儿不远处,小心的打量着她的胳膊腿脚,再权衡一下喝苦药的滋味儿。

    “不过呢,来福可以要求哥哥,让他帮你做几块儿不会伤人的小木板儿,姐姐带你玩儿。”

    问题迎刃而解,小家伙咬着手指头转向林大牛,他这两天不但被训练自己走路,还得自己说话。

    “得得——哥哥——”,声带还得继续磨合,一着急“得”跟“哥”就分不清。

    林大牛也引着他说话:“叫哥做啥?”

    “木头——块儿!”终于说完整了,小家伙很满意,转过脑袋向姐姐求表扬。

    只给竖一根大拇指,就乐的不要不要的,摇摇摆摆走到林葱儿身边,牵她的右手。

    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大小姐的手指头,让她的心再次柔软的一塌糊涂。

    “哥,用下脚料先给来福拉几块木头,长的方的三角的都行,最好,再打磨一下,别划伤了小手。”

    二大爷终于出声了,还一边拍打着林有财的佝偻背:“老六你算是熬出头了,仨孩子,个顶个的聪明能干,以后来福长起来啊,肯定也是个人精!”

    人精,算是夸赞吗?怎么听着不那么顺耳呢?

    林大小姐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翻了一记白眼珠子,等翻回来,立刻发现,小来福正在有模有样的学习……

    可怜的娃儿,一心崇拜着残疾姐姐,当然会有样学样儿啦!

    “咳咳——”,林大小姐脸红了,从今以后,这行为举止谈吐礼仪啥的,还得注重些,免得带坏孩子。

    于是,林有财的耳朵奇异的动了动,因为,响在耳边的声音,太温和太客气太不像亲闺女了!

    “二大爷,您——辛苦了,小女子代表全家,感谢您的无私……付出,相信——林洼村,在您的英明带领之下,一定会——走出平寨镇,走向寿安县城……”

    这是要入秋的节奏吧?是不是浑身发冷?牙齿也有些打颤儿,难道,直接入冬?

    村长二大爷也是狠狠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往后退,还摆手:“葱丫头,你好好说话,咱庄户人,听这个调调儿,受不住。”

    你当咱愿意这样吗?早看见大牛兄捂着嘴在憋笑了,难不成这样礼貌的说辞,真的不适宜农家小院?

    “二大爷,您就直说,那房子的图纸,卖了多少钱?”

    这火箭炮一样的语速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才是正宗的林大小姐应该具备的嘛,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被人呛着说话,竟然更高兴。

    村长二大爷笑的差点儿憋过气儿去,从怀里抖抖索索的摸出二两银锭子,又颤颤悠悠的说:“给你——这丫头——哈哈——你别嫌弃——二大爷卖的——哈哈——便宜……”

    二两银子也不是天上下雨轻松得来的,二大爷刚刚表功,说费了不少劲儿呢,林大小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松开小来福的手,接过银子,递给小来福。

    “喏,给咱哥装着去。”

    那可是林家的财政大臣呢,喜欢做撒手大掌柜的林大小姐,自己不掌钱。

    回头再看向笑的脸赤红的村长,放话儿示好:“今儿晚上,请您老吃点儿新鲜的,如何?”

    这个可以有!二大爷刚才那茬儿还没笑完呢,现在又接上了。

    林大牛那边也停了手里的活儿,迟疑的征求妹妹的意见:“葱儿,冷郎中……要不要叫一声?他说过……再做好吃的就……”

    冷郎中就是个标准的吃货!把自己的境遇描绘的无限凄惨来忽悠林大牛,让憨厚的大牛一说到吃,就想到他孤苦伶仃忍饥受饿。

    不过,那老头儿实在不错,为了吃别人家一口饭,肯跟着在灶房里忙里忙外,给自己看病还不收钱,可交!

    林葱儿大方的点头:“叫去呗,再跟他说,以后别用叫了,直接来吃,随时欢迎。”

    这个家里就是太冷清了,本身处在村子最东头,闷葫芦的性格又跟谁都不亲近,好不容易大牛兄才大方爽快了点儿,必须支持鼓励。

    “那好。”林大牛放下手里的活计,对林来福招手:“走,跟哥哥去找冷郎中,告诉他别自己做饭了。”

    小来福欢天喜地往哥哥怀里扑,这个年龄正适合往外跑,去哪里都乐意。

    “我很快回来,灶房的活儿我做!”

    大牛兄还生怕别人抢他的活计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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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的有人抢了,林有财讷讷的问:“葱儿,爹先准备着吧?”

    要请客呢,虽说中午已经请了一顿了。

    “嗯,做这顿饭确实需要时间,你先和面。”

    被指派了任务的林有财立刻涨了精神,搀扶了闺女进灶房,再送上一碗温着的羊奶,闺女一直没捞着喝呢。

    二大爷是个不下灶房的大男子主义,自己拽了个木墩儿坐在门口陪聊天儿,大男子主义嘛,不回家吃饭了,连个招呼都不用跟二大娘打,爱咋就咋,任性的很。

    盆里放面粉,加点儿盐,再倒入清水,要一点点的放水,不能一下子把水都倒进去。

    先用筷子辅助,把面粉搅成絮状。接着使劲儿的揉,揉上大约十几分钟,让面团饧一会儿,再揉,再饧,再揉……直到面团达到林大小姐所要的柔韧度。

    揉好的面团盖上笼布需要接着饧,大致半个小时的样子。

    林大牛气喘吁吁地回家了,小来福在他背上欢快的叫着:“马,快跑——”。

    他还有新玩具了呢,林葱儿把打磨好的木头块儿随意摞加,然后推倒,小家伙立刻自己跑到草席子上动手操作了,态度很认真,嘴里“嗯嗯——”的说着话……

    林大牛接手了剩下的灶房活计,林有财跟村长二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手里的木匠活儿没停,想做出童车来,前期的木板支架准备工作最繁重。

    灶房里,大牛兄按照指示,将饧好的面团平均分为十份儿,每份儿搓成长条状,搓好的面团再切成两半。

    案板上抹上油,用指腹按着面团,从中间往左右两侧搓,全部搓成细圆条。

    盘里抹油,再将搓好的细圆条抹上油,码入盘中绕成圆盘状,家里就配备了十个盘子,每个盘子里盘着一个长条儿。

    码好的细圆条面上再抹上一层油,盖上笼布继续饧着。

    “哥,这就是我想建议你做的买卖,手工拉面。”林葱儿趁这会儿时间,要好好跟大牛兄交代交代做法儿。

    “这面呢,饧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拉得均匀。”

    大小姐单手做了个抻拉面条的姿势:“两手揪住面的两端将面均匀地拉长,或者可以借助将面团摔打案板的方法来拉长,等锅里水烧开了,下入拉好的面条。煮到面条浮出水面,就可以捞出来盛入碗盘中了。”

    还要趁这功夫去后院摘些绿菜叶,可以跟面条一起煮,也可以提前在锅中水烧开后,撒入盐来焯熟菜叶。

    最后捞出面条,在盛入碗中的面上淋入红烧肉汁拌匀,明面上再放上几块颜色鲜亮的红烧肉和绿菜叶。

    大牛兄听得仔细,做的也一丝不苟,尽管初次抻拉面条手劲儿不稳,时不时的要断掉几回,那力道出来,却是筋斗的很。

    冷郎中来了以后就想站灶房外面闻味道了,可惜,大家都在忙,小来福又瞄准了他,非要这位黑脸刀疤爷爷一起玩儿推倒木块儿的游戏。

    “来福啊,那个游戏忒简单,你跟冷爷玩比赛,把木块统统摞在一起变高楼以后,比赛往外撤木块的,谁把高楼撤歪了算谁输。”林大小姐隔空指挥。

    玩到天光暗淡的时候,一老一小果断升级了,历经一次次木块坍塌,现在再摞高楼可讲究,一块一块根据形状大小和平衡度,权衡半晌儿才下手。

    “开饭啦!”

    听到开饭,都舍不得离开草席子,不但三岁的小娃儿迷恋上这游戏,五旬的军汉也热爱的不要不要的呢。

    林大小姐眼珠子一转,得,把积木也当做挣钱的手段之一吧,小孩子的玩具这块儿,说不定能混个风生水起……

    小孩子肠胃弱,不敢让他多吃拉面条儿,家里的母鸡公鸡都没杀呢,一下子多了好几颗鸡蛋,绿菜芽儿摊出薄薄的蛋饼,再一张张趁热卷到一起,下刀切成小方块儿状,码入盘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厚蛋烧”了,虽说没有专门的锅具,又是大牛第一次操作,那色香味儿也很是吸引小家伙的眼球,一眼看到,就拍着巴掌说:“福——吃!”

    能吃就是福啊!这小子只要吃饱喝足了就不吵不闹,偶尔习惯性要娘的时候,你扯个别的话题,或者塞个别的能玩的东西,他就立刻忘记……

    这顿饭吃的实惠,男人就少有不喜欢吃面条的,成根儿的面又吉利,个个炫耀着一口吃到底儿,不能断,断了就不长寿啦!

    冷郎中主张的,中午喝得不少,晚上就不喝酒了,所以这顿饭只管吃,却又一边吃一边遗憾着:“这么香,没有酒,啧啧……”

    林大小姐今儿也在外面的老树根上吃的饭,亲爹没再表示不乐意,更不提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屁话了,这证明在一个比较小众的范围内,男女已经开始讲究平等了,对吧?

    既然平等了,林大小姐也畅谈一下饮酒的乐趣,不是锦上添花吗?

    “其实叫我看啊,当前店铺里售卖的粮食酒,还真就只能叫做‘水酒’,一点儿都不纯粹,味道儿差远了。”

    冷郎中可是彻头彻尾的爱酒人士,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驳说:“小闺女知道个啥?酒,是粮食精!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懂不懂?”

    “嗯嗯,粮食精!好东西!”二大爷吃着拉面还不忘随口附和。

    “嘁——”,大小姐口中一声鄙视的轻哼。

    冷郎中誓死捍卫“粮食精”的崇高地位,神情激动站起身来,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夜色里扭曲抽动。

    “你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人,没见过尸横满地断肢残体,兵士们受了重伤,能活下来的百般痛苦,不能活的直接痛死,老夫那时候随身背一个大酒囊,如果里面有酒,给兵士们嘴里含上一口,扎的再深的箭头拔出来,都舍不得叫声痛,怕咽了……”
正文 第一百章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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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酒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冷郎中说到此处一声悲鸣:“怕咽了——啊!”

    那个“啊”字,是用的降调儿,从喉咙深处痛苦压抑的发出。

    “要死的兵士,还闭不上眼睛,若是有口酒……”

    他说不下去了,筷子一放,竟然转身走了,脚步声铿锵有力,踩得众人的心,都闷闷的。

    “这老小子,听说最擅长治箭伤,手快眼疾,能从阎王爷手里夺命,只可惜,年岁大了,军营里又不养闲汉,偏这辈子也没成个家养个孩子,老家也没人了,直接走到咱村里落户。”二大爷幽幽感叹道。

    气氛一时间凝重了起来,没人搭话儿,小来福坐在大牛的膝盖上,吃饱喝足,竟然又眯起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我把他安置下。”大牛轻声说,然后起身抱了小家伙去睡觉儿。

    林大小姐一直沉默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冷郎中那番话,是怎样激起她心中万千豪情……

    二大爷又在问林有财:“我看福娃儿现在跟着你们挺欢实啊,齐氏,没再来闹?”

    “没来,”老闷葫芦耷拉着眼皮,重重的叹了口气:“二哥,我只盼着,这家里,一直不闹腾,就好。”

    活了多半辈子的庄稼汉子,只知道什么事情都往后缩,从不肯主动解决问题。你要么彻底跟齐氏断了,写休书或者和离,要么夫妻二人团聚好好过日子,就这么僵持着,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二大爷当着村长,也没办法随便帮着林有财拿主意。

    林葱儿在此时有疑问了:“二大爷,我怎么觉着我哥他们的名字很奇怪呢?你看,十七爷爷的孙子,叫林凤辰,我哥是一辈儿的吧?叫林大牛,我弟弟叫林来福……”

    自己就不用说了,肯定又是老祖宗们重男轻女的缘故,女孩子爱怎么取名字就怎么取,不必按照辈分排。

    那么聪明的女娃儿,这都不懂?

    二大爷看着林有财哈哈笑:“还不是为了取个贱名儿好养活儿?你叫丢地头儿就能长的葱儿,你哥叫最有力气多干活儿的大牛,你弟弟嘛,齐氏那婆子偏心呗,想提前叫个‘来’字,把福气招来,咱们林家的族谱里不认这个,你哥记录的是‘林凤翔’,你弟记录的是‘林凤舞’,都是你十九爷爷取得哩。”

    林凤翔,林凤舞……好名字呢,都会飞……

    “这要是能进学堂,就必须得用大名儿了。”二大爷颇有些遗憾的样子,村子里早先设过学堂,族里出钱,孩子们都能多少认几个字,可那是旧黄历了,自从兵荒马乱那几年,再逃难回来,祠堂勉强修葺好就不错了,谁家孩子能念书,就送去镇子上,或者找附近富裕的设得起学堂的村子……

    那就是说,虽然生为男子,有被族里长老按辈分起名字的机会,这辈子,却不一定有使用那文绉绉名字的机会,上次置办宅基地,不会也是用的“林大牛”吧?自己只顾得上关注“林葱儿”的贱名儿,压根儿没注意。

    “二大爷,我哥的宅子,还有户籍上面,用的是哪个名儿?”

    这问题不能含糊,林大小姐知道其中的厉害,前世里没少见别人四下哆嗦着求修改,姓名、曾用名,身份证上户口本上错了字的同音异形的乱了去了。

    “自然都是林凤翔啊,你哥也知道。”二大爷不糊涂呢。

    幸亏幸亏啊,林葱儿长呼一口气,自己当初小心眼儿,把黄牛的主人名字用了自己的,还用对了,这要是当时大公无私写的林大牛,还得去县衙修改……

    “哥,你以后把名字彻彻底底改过来,在外面别说自己叫‘大牛大牛’的了,记住了没?”林大小姐扭头对送来福睡觉儿回来的大牛兄嘱咐。

    不能再叫“大牛兄”了,得叫“凤翔兄”。

    “哦,记住了。”凤翔兄答得干脆,对妹妹的指令,基本不过脑子分析。

    “六弟,你家这当家人,得换葱丫头喽!”二大爷说着话,站起来:“我也得回啦,你们不用送,葱丫头,那事儿二大爷安排好了,你等消息就行。”

    说的还挺神秘的,俩男人没听明白,不过,当家人早就换了嘛,闲杂工们可以少用些脑子。

    送走二大爷,家里安静下来,闲杂工们拾掇碗筷儿,当家人背靠着枣树在黑暗中沉思,胖胖不知从何处回返,挤在树墩下“喵呜”的叫。

    这物虽然不如家犬讲义气护主人,好歹,昨夜里也立了一功的,听那声惨叫,胖胖的爪子肯定挠到了肉皮上。

    所以,仅存的健康右手,还是落下去轻抚胖胖的脊背,得了抚慰的猫咪,再次蜷起身子,喉咙里“呼噜呼噜”声响起。

    “你如今可是要长成一只野猫了,天天儿的不着家……”,林葱儿嘟念着,胖胖“呼噜呼噜”应答着。

    趁着来福睡着了,那爷儿俩要赶工做童车,柴草扎成的火把燃起来,还能驱赶蚊子呢。

    “看这天气,再有个五七六天的,玉米棒子就有的家能收了。”林有财主动跟儿女们聊天儿,也算难得的很。

    “嗯,咱家的要晚收几天。”大牛,凤翔兄,随口应着。

    “咱家的红薯苗儿也出来了,就是还没爬秧子,咱是等收了玉米棒子再直接插秧子呢,还是现在就移苗儿栽到地里去?”

    林大牛就把目光转向当家人——林葱儿那里了。

    可是这庄稼地里的活儿,林大小姐一丁点儿不懂啊!

    “我就琢磨着越往前赶越好,别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当家人一锤定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大牛很仔细的计算了一下:“那咱从明儿开始就移苗儿,还能再浇一遍水,等收完玉米,红薯也该爬出秧子来了,正好再插一茬儿,一早一晚的把童车赶出来,我的拉面手艺也该熟练了……”

    总之很满意,一切都在向计划中的理想境界发展。

    林葱儿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哥,你还得做件事儿,明儿进趟县城,帮我置办些东西。”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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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注定又是难眠,表示自己不用看护,把父兄都赶走睡觉的林大小姐,油灯燃烧到黎明。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她听了冷郎中讲到战场上兵士们口含一口酒忍痛的故事,下了决心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把当下只经过蒸煮程序酿造的浑浊的水酒,蒸馏出高度的纯净的酒液来,不止口感上更为辛辣过瘾,如果再勾兑出含量为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来,那么,送到战场上去,肯定能挽留回不少兵士鲜活的生命吧?

    难得林大小姐热血沸腾一回,却发现脑海里只有点儿参观酒厂时所见蒸馏器的印象,再跟记忆中残存的那点儿化学知识结合,可谓绞尽了脑汁……

    右手勾勾画画涂涂抹抹,总算,思路整理顺了,把蒸馏器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蒸馏锅,一个是冷凝器。蒸馏锅的作用是将原酒加热变成蒸汽,冷凝器的作用是将蒸汽冷凝变成液态的酒。

    林大小姐懂得蒸馏的原理,酒精的沸点比水低,酒水混合物中,酒精含量越高,其沸点越低,因此在加热的过程中,酒精首先蒸发,需要由一个密封的管道进入冷凝器,蒸汽遇冷凝集而成酒,达到分离和浓缩酒精的作用。

    记忆里见过的连体蒸馏酒器,整个锅体是由铜制成的,具体原因林大小姐不能说的头头是道儿,但是,铜具有很好的导热性,铜对原料酒的酸度具有良好的抗性,还是了解的。

    那就选铜原料。

    辛苦一夜描画出一个铜锅的形状,锅体为圆壶式,锅底向内凸起以便利于排空,由于以后将铜锅直接用火加热,因而锅底应有一定的厚度。

    冷却器相对容易制作,只要让管道通过冷水再流出酒液就好。

    铜锅,连接管道,就是这道工艺的重中之重。

    只有经过测试,这套小型设备得到成功,才有可能等以后做大法儿。

    “把银子多带点儿吧,顺便再采买些米面猪肉回来,要上十坛酒,可以拣最便宜的买。”

    林葱儿嘱咐完林大牛,开始哈欠连天。

    “我给你们做好饭就走,这几天都委屈些,多吃几顿拉面。”林大牛很不好意思的说,想做买卖,那首先得把手艺练好不是?自然,要先在自家操练。

    “没问题,”林葱儿笑了:“反正我跟来福还可以喝羊奶吃鸡蛋,尽管练。”

    那头本想杀了吃烤羊排的母羊,因为仍在产奶,侥幸获得了新生,目前,在林家有两个人捧场,另外两位男士,对此味道敬谢不敏。

    不过,林大小姐发现,其实林有财这老闷葫芦,对厨艺一道也是有天分的,你稍作指点,他经手的食物滋味儿便不错。

    尤其是在面食上,男人手劲儿大,先天比女人就强些,林有财出手又比林大牛还利索,抖起拉面来简直无师自通,很是让林大小姐开眼界。

    来福睁眼就要接着玩木头块儿,也不用人管,摞高楼推高楼自己拍手笑。

    “哥,在县城再找找卖漆料的铺子,拣鲜亮的各色儿都买些。”

    林大小姐又想起件事儿来,叮嘱林大牛。

    “还有,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保自己的小命儿要紧。”

    “放心吧,哥知道轻重。”

    踌躇满志的林大牛,驾着牛车离开了。

    “我今儿一点儿都没觉得疼,把来福放家里吧,你自去忙你的。”林葱儿对林有财说,家里的活计一大堆呢,喂牛喂羊喂鸡,照看红薯苗儿玉米地,还要加工一辆大型号童车,老闷葫芦很辛苦。

    “嗯哪,我把衣服洗了就出去。”林有财笨拙的揉搓着木盆中的衣物,他在洗衣服一道上天分差些,大人孩子的全混到一起揉搓,包括林大小姐的一个细棉布大褂儿。

    很想很想指点几句的林大小姐,竟然只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这老汉,肯给儿女洗衣裳,自己还能抱怨些什么呢……

    对待来福,就更有耐心了。

    “我们搭个房子好不好?”

    伤残人士把自己安放在草席子上着实不容易,但是,在这样的角度跟来福一起做游戏,小孩子非常喜欢。

    曾经同样年幼的林大小姐,就是与众多的玩具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所以,她懂小孩子的心思,尤其懂寂寞的孤单的小孩子。

    他们要的其实不多,有个大人陪在不远的地方,让他偶尔抬起眼来能够看到,就很开心。

    就像此刻的林来福小朋友,学着姐姐的动作在搭建房屋,很容易就投入进去。成功了,就抬起小脸儿看看姐姐,得到一句表扬便乐的要飞起来;失败了也偷眼看看姐姐,小嘴巴一瘪一瘪的,发现姐姐还在草席子上忙着勾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失败,又很庆幸似的,接着搭建……

    相处的久了就会成为习惯,知道姐姐暂时残疾,不会抱他,小来福什么事儿都知道得自己去做,比如小小的方便问题,甚至还懂得给姐姐帮忙,比如递个木拐。

    “来福真乖!姐姐最喜欢你了!”

    “来福真棒!来福最聪明了!”

    “来福一次也没有尿裤子,好厉害哦!”

    ……就在这些毫不吝啬的赞美声中,姐弟两个度过了一个愉快融洽的上午。

    “中午饭来福想吃什么?姐姐给做。”

    “福——背吃——”

    “不吃?那可不行,小孩子要长不大的。”

    “背——吃——背吃——”,小家伙急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姐姐怎么听不明白来福的心声呢?

    比吃还重要的东西哩!

    林大小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直到林有财进家,姐弟两个还在比划着力图沟通。

    “背吃——姐姐背吃——”。

    “谁有那本事啊?还敢让姐姐被吃掉?”

    还是林有财父子连心,响起跟儿子一起在小清河捞鱼虾的时候,这小子也是说“背吃”,于是一句话,替儿子说清楚了。

    “来福要背诗!那天背的那个鸭子鹅——”!

    林有财说到了“鹅”,小来福当即也回忆起来了,拍着小手叫:“鹅鹅鹅——”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初学认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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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肯不吃饭,也要姐姐陪着背诗的娃儿,了不得啊!

    莫非林家祖坟上头真的冒了青烟儿?还恰恰好应验在村东头老闷葫芦家里?

    好玄幻的是吧?

    那再随手写几个大字儿,指给来福认识认识,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这次不能信手涂鸦了,得按照大圣王朝的繁体字,一笔一划的书写。

    瘸着腿吊着一支胳膊的林大小姐,发现自己越写越上了瘾,黑炭棒龙飞凤舞的,不但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灶房墙面上、老树根上、秃木墩上、各个房屋门口,全涂上了人物与物件的名字。

    林来福不知道姐姐在发什么疯,只看见她单脚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胡乱涂抹,就艳羡的不行了,小家伙跟在重伤员后面走走爬爬,间或累了在地上坐一会儿,一只听话的哈巴狗似的。

    “OK!”

    林大小姐比划个愉悦的手势,丢下碎成渣渣儿的黑炭棒,回过脸来看看小尾巴。

    “OK!”

    林来福照单全收,声音手势完全模仿的一模一样,小孩子都是天然萌的,做什么姿势出什么怪腔儿都可爱。

    “喏,这几个字是‘林凤翔’,哥哥的名字,这几个字是‘林凤舞’,来福的名字,写在这儿,就是说,这屋,是你们两个住的。”

    “福——屋——”。

    “林凤翔,大牛哥哥,林凤舞,来福……”

    不管小孩子是怎么理解的,林大小姐顺着屋子一路讲下去,当然了,宋香儿住过的屋子,免谈。

    最后挪到了林大小姐的小土屋,矮矮瘪瘪的屋门上,大小姐的木拐一指,小来福忽然蹦出一个字音:“林——”。

    木拐第一个指向的文字,可不就是“林”吗?

    林姐姐愣住了,木拐再指一遍那个字,问:“念什么?”

    “林——”,小孩儿又一次屁股往地上一蹲,欢喜的叫:“林——”

    这算是“神童”的标志吗?

    大小姐接着教:“葱——儿——林葱儿”。

    “葱——姐姐——葱——”,小孩儿更欢乐了,脏兮兮的手指头指着林大小姐叫。

    这个游戏有那么好玩儿吗?来串门儿的红儿在院门口站了好长时间,姐弟两个都没发现。

    林葱儿此时站在枣树下背靠着树身,木拐指向哪间屋子,小孩儿就响亮的报出那间屋子主人的名字,尤其说到自己,还要重复强调:“林凤翔,牛哥哥,林凤舞,福——屋!”

    “葱儿姐姐,你们这是玩什么呢?”红儿无奈,只得出声提醒。

    终于发现来客人的林大小姐,其实早玩烦了这个游戏,一遍又一遍,骨头都能唆罗成渣渣儿了,小来福还是兴致不减。

    “红儿快进来。”

    进来做什么啊?自然是陪着小来福玩游戏呗,亲姐姐累的受不了了。

    “去,林凤舞同学,带着红儿姐姐把自己认得的字念一遍,不,念两遍,多念两遍……”

    当主人的,也不先问问客人来有啥事儿,直接安排了活计。

    可问题是,红儿姑娘根本不认识字的好吧?

    “没事儿,来福都认下来了,你只表扬赞美就行,把表情弄夸张点儿,比如,哇——来福你好厉害哦!”

    林大小姐低声传授红儿游戏秘诀,然后,终于可以喝口水,润润嗓子了。

    小来福很满意红儿的表现,因为,她努力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里,饱含了真正的赞美感叹,一个不识字的成年人,面对三岁就识字的小娃娃,那感叹能不出自真心吗?

    到后来,形势竟然逆转了,轮到红儿小心翼翼的问:“来福,这个字儿,真的念‘林’吗?”

    “林——葱——儿!”小来福牛气哄哄,做起了老师。

    好吧,今儿大家伙都有收获,红儿串了一趟门儿,认识了一个“林”字,好歹,知道自己的姓氏,长得什么模样了。

    “怎么样?我弟弟聪明吧?”

    休息的都要睡着了的林大小姐,懒洋洋问道。

    牛气哄哄的小屁孩儿,把脑袋抵在姐姐的右腋下,怪不好意思的磨蹭,他终于也感到累了。

    红儿点头如捣蒜:“太聪明了!早先怎么不知道?比我二哥还聪明哩!”

    红儿的二哥在镇上学堂读过书,一家人公认他最聪明。

    其实,庄户人家的孩子里肯定一样有不少天资聪颖的,只是缺少被发现,缺乏引导罢了。

    趁着小来福疲乏休息的空隙,红儿说到了来意。

    “我在家可纳闷儿,你怎么不去我家了?偏我娘夜里睡觉儿伤了风,我也怕过了病气给你,今儿个我娘总算是好利索了,也叫我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的胳膊又摔坏了……”。

    红儿说着,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忧,看看林大小姐明显比往日瘸的还狠的双腿,简直觉得就是一幕人间惨剧。

    偏偏惨剧的主人公不以为意,右手捋毛儿似的抚着来福的脊背,很轻松的说:“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谁还没个癞灾儿啊?过不了两三个月,又是生龙活虎好汉一条。甭担心!”

    “蚊帐跟衣服鞋子都做好了,你等着,我给你送过来。”红儿是个手快脚快的性子,话没说完就要跑。

    “按照咱原先说好的啊,你们家留四顶蚊帐,你别给我都送来,我这伤胳膊残腿的,还得再给你家往回送。”林葱儿在身后叮嘱。

    结果,等红儿大包小包过来的时候,稻花婶儿也跟着来了,她手里也没空着,直接抱了一个半大的瓷坛子,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家刚下好的大酱。

    “知道你喜欢摆弄吃食,今年多晒了一坛子酱,给你下饭。”

    给林葱儿做好的两套男装式样,一套女装襦裙,交领和袖口裙裾上做了精致的绣花,显见的颇费了一番功夫。

    还有两双比照着林葱儿左脚大小做的鞋子,一双肥大的拖鞋,和给来福做的小衣服鞋子各是三套。

    这情意,真的,有些重。

    林大小姐再次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早先习惯了说的客气话儿,竟然说不出口,想要回报,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成器的东西。

    但是蚊帐是只能再留一顶的,稻花婶儿坚持送来两顶,死拉活拽让红儿给放回小土屋。

    “嘘,别争执了,孩子睡着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初学认字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零三章初学认字2

    稻花婶儿跟红儿蹑手蹑脚的离开。

    小来福刚才累狠了,被姐姐捋着脊背,舒舒服服的入了梦乡。

    小孩子的世界纯净的很,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立马倒头睡,幸福的没有任何心思。

    林大小姐刚刚感叹又羡慕了一番,就瞧见小朋友睡梦里的不安定了。

    “咯咯咯——”,来福好似在睡梦里笑,脚丫子也一蹬一蹬的。

    “林——”,还有很清晰的吐字。

    难不成睡梦里还在认字?

    貌似这事儿整的有些大发儿,当林大牛汗流浃背从县城采购回来,林有财抢先去抻拉面条儿的时候,来福同学醒来了。

    小肚子早瘪了,“厚蛋烧”跟温羊奶填充进去,立刻满血精神。

    面条盛出来能不能先晾着,两位男士先跟小朋友认一圈字儿?

    林来福化身“小先生”,屁颠屁颠儿带领着亲爹亲哥哥转战到各个屋门前,认认真真小手指着名字教授:“林——凤——翔,牛哥哥,林——凤——舞,福屋!”

    你们得跟着念才行!

    林大小姐憋笑憋得肚子疼,“小先生”完完全全在照搬自己今早上的表演,脸蛋儿严肃的绷着,左手端在胸前,只用右手指点。

    小东西不会认为夹板端着左胳膊,才是一个正牌先生的标志吧?

    恁的可爱呢!

    让林大小姐瞬间自责的是,发现大牛兄学习认字非常认真,一点儿都不介意“小先生”的年幼,诚恳的弯着腰背,一字一字的读,还不时发问:“来福,这个——林,就是咱们的姓,对不?”

    “小先生”对哥哥的表现很满意,赞美的腔调儿也来自姐姐:“牛——真棒!”

    相比起来,另一个老学生的表现就差多了,只会黑红着橘子皮般的老脸傻笑,被逼的狠了,才能在喉咙深处跟着念一声,还含混不清的。

    老闷葫芦不好意思当儿子的学生呢。

    “铛铛铛,下课铃响了!”林大小姐帮着解围,必须得这么喊一声,来福小先生才肯休息的。

    再不休息,刷了油的拉面条儿都得坨成一个面疙瘩了。

    小来福意犹未尽,还是“啪嗒啪嗒”跑过来,牵起林葱儿的右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尖儿问:“棒——不棒?”

    “棒!非常棒!”

    毫无营养的无限重复的一组对话,宛如一碗热腾腾的鸡血注射进去,来福同学登时再次精神百倍,俩笨学生吃饭这会儿空隙,他还得去备备课,再把那些很棒很棒的黑炭字儿,读上几遍……

    “等上个一年半载的,得送来福去学堂。”林葱儿吃着面条,眼睛的余光始终在关注小屁孩儿的动静,嘴里忍不住说道。

    “啥?来福还小着呢,村子里的娃儿,得到八九岁,有条件的才去。”林有财的语言表达能力跟来福同学一起提高了。

    “前两天还尿炕哩。”林大牛闷笑:“送个恁大点儿的娃儿去学堂,不把先生给吓到?”

    没有幼儿园的世界,出门上学堂的娃儿确实得多等等,兄妹两个在县城的学堂外面摆摊儿,见到的学生最小的不也得六七岁的样子?

    林葱儿皱着眉头嘟念:“来福这性情跟别的娃儿不一样,他能一个人坐那儿摆弄个什么东西很长时间,肯动脑思考……”

    “这娃儿,不会是傻吧?”林有财也把视线投到小儿子身上了,这一看,可不有些不对劲儿?屁大的孩儿,老是对着土墙上几个黑炭字儿说话,嘴里“叽里咕噜”的,中了魔一样。

    “下晌儿,我带着他。”

    林有财终于有了点当父亲的魄力,尽管起初见幺儿子要背诗还认字非常惊喜,可又担心来福自此变得不正常了,还是撒到野地里,跟别的撒尿和泥疯跑的小子们一起学学吧,最起码,那样看起来不让当爹的心慌。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林大小姐倒是关注了哥哥一下:“吃晚饭你用树枝在地上描描自己的名字,只有会写了,才能真正记住。”

    大牛还年轻着呢,进不了学堂了,识字却不能再耽误,刚才看到他那么如饥似渴的去辨认自己的名字,林大小姐心里可是充满自责的,怎么早没想到教教哥哥呢?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林大牛蹲在地上对着自己屋门土墙比划写法儿的时候,林有财去抱来福:“走了,咱不念这个啦,爹带着玩儿去。”

    小来福连哭带喊,连抓带蹬,声音凄厉震天动地……

    “放牛去……”

    “放羊……”

    “捞虾去……”

    “跟二蛋子三球儿玩去……”

    林有财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硬抱着小朋友离开了土墙上的黑炭字儿,哭声在林洼村飘荡……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个笔顺大致这样,你看好了……”,林大小姐保持站立的姿势,用木拐在地面上勾画。

    “林凤翔”三个字,终于不再是只记在族谱上的神秘符号,它们在大牛兄的树枝下成形,实实在在的,镌刻在大牛兄的脑海里,真正成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名字。

    “这名儿起的很好,凤凰展翅飞翔。”林葱儿不由艳羡了,比起自己的“葱儿”,大牛兄这名字可算得“高大上”。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神鸟,雄为凤,雌为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从此鲜美异常,不再死。我猜测,十九爷爷给你起这个名字,便是想要你也能经过烈火的煎熬和考验,像凤凰一样在熊熊大火中焕发新的生命……”。

    难得林大小姐再次引经据典舌灿莲花,且情绪饱满热烈澎湃,可见的“林凤翔”这三个字,对她的刺激有多大。

    “好好好!”一连三个叫好声,在院门处响起。

    曾经的,“林凤翔”名字的赐予人,十九爷爷,几乎是热泪盈眶的迈进门来。

    祖宗在上,林十九给每个族中子孙起名字,都是绞尽了脑汁,取得自认为最吉利最有意义的文字,可是,林洼村大的小的被他起过名字的娃子无数,从没有人这样深刻的分析过名字的本意,从没有人体谅到他这个族老的期望,与辛苦。

    甚至,不客气的说,肯定有不少一辈子没进过学堂没出过远门的男娃儿,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还有那样一个规整的名字,一个曾被族老绞尽脑汁想出的好名字。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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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侃侃而谈的林葱儿,已经被十九爷爷引申为自己的一大知己。

    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给大牛起这个名儿,就是这般想的,肯定是这般想的!

    跟十九一样感动的,还有憨厚实诚的林大牛,尽管刚才的话他还听不太懂,但是,其中包含的,十九爷爷的期望,他听明白了。

    十九爷爷希望他林大牛,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能像凤凰一样在天空中骄傲的飞翔呢,被火烤被风吹被雨打都不怕……

    “十九爷爷……”,林大牛词语量匮乏,只能深深的鞠了一躬。

    “好好好!”老头儿胡子一翘一翘的点着:“凤翔啊,好好写,记住自己的名儿……”。

    “只可惜,葱丫头是个女娃儿……”,十九爷爷又是一声长叹,用着那样怜惜的目光看向刚刚认定的“知己”。

    可是,出现在老爷子面前的女娃儿,依然一脸的不以为意,丝毫没觉得自己生为女娃儿就多么吃亏了,还轻松松耸了一下肩膀,摊摊右手掌,嘴巴跟着撇了撇。

    “你——以后也得练练写字!”十九爷爷的胡子剧烈的抖动起来,手指头也点啊点啊:“你们仨姊妹兄弟都得学写字!”

    “仨姊妹兄弟?在哪里?”

    “哼!老夫刚刚见你爹了,死活夹着来福去小青河捞虾,来福小子哭着要回家认字儿,你爹是一辈子肚子里没墨水糊涂啊,摊上个想认字的孩子多有福气?偏他跟死了爹一样说孩子着魔了……”。

    十九爷爷深吸一口气,才能接着说下去,他忒激动了。

    “爷爷原先不知道你们家孩子聪明,更没想过来福那孩子会不会就这么给毁了,现在见到你家墙上的字儿,爷爷这心里就亮堂了,都得写字儿,好好写!尤其是你,葱丫头!”

    怎么还把导火索丢到林大小姐身上了?姐是女娃子呢,是你们一直看不上眼儿的女子!

    “瞧瞧你写的这字儿,横不平竖不直骨架没力气左右不匀称,用这样的字儿教给大牛跟来福,你心虚不心虚?”

    老爷子咄咄逼人,小姑娘漫不经心。

    “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又没上过学堂,全凭自学能写出这么优美的字体,我很骄傲呢!”

    她还骄傲?

    一心为林家宗族培养下一代的十九老爷子,跟小丫头讲理讲不通,干脆下手把林大小姐早先的涂鸦文字给抹成黑灰蛋儿,自己的老手也脏乎乎没办法看了。

    然后,仗着自己年长,俩小的不好意思来阻拦,奔去灶房扒灰……

    这可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扒灰”,老爷子想扒出一截能写字的黑炭树枝呢。

    然后,双腿撇开站稳,面向林家土墙,紧挨原先的“黑灰蛋”,老爷子一笔一划工笔正楷写起来。

    还是那几个字,还是那部分位置,气势上却登时恢弘了许多。

    由“狗刨体”变“花式蝶泳”的感受……

    老爷子也跟起初的林葱儿似的,写着写着就上瘾了,谁不上瘾啊?拿人家一整面土墙当纸张随便涂抹,旁观者还敢怒不敢言的。

    灶房门口也标记出名字了,牛棚也被光荣了,老爷子退回枣树下左右端详,最后又奔战去了过道儿上,“茅房”两个字,“菜园”两个字……

    林葱儿的牙床觉得酸,忍不住调侃着建议:“十九爷爷,我们家灶房里坛子罐子上面也缺个标签儿,要不,您也给标一标?就写醋啊酱油啊花椒啊大茴香小茴香……,还有锅、灶、桌子、凳子、椅子、枣树、水井、轱辘、水桶……,您全包圆儿行不?”

    “那个啊,用黑炭写不清楚,”十九爷爷沉思一下,“等我回家裁些小纸片,用毛笔蘸墨好好写了送来贴上吧。”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也省的林大小姐忘记了繁体字的写法儿,还要回屋翻书查找……

    “爷爷”辈儿的老头子,拿自己的调侃如此当回事儿,林大小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乐意欠下人情不还,正好,稻花婶儿多送了一顶蚊帐来,就便宜给老爷子好了。

    而且,这样还省了以后的麻烦,齐氏不一定什么时候抽冷子回来呢,宋香儿也肯定跟着,到时候三间屋子里面都挂着蚊帐,就她屋空着,你还有闲着的蚊帐,是给是不给?

    嘿嘿,林大小姐笑了。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断齿之仇,必需头颅偿还。对毫无血缘关系又屡屡相欺的宋香儿,林大小姐表示,一定“睚眦必报”。

    “多谢十九爷爷诚心指教,我们三个晚辈也得表表心意,夏夜里蚊子多,送您老一顶蚊帐,挂在房梁上即可。”

    老爷子再次感动的欲要热泪盈眶,林洼村传说中的林葱儿接下的大买卖蚊帐生意,光工钱就每人给了一两银子,这得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啊!

    真舍不得不收下……

    “这么娇贵的玩意儿,我一个老头子咋使哦……”,十九爷摇头晃脑抱着蚊帐,嘴里客气着手上撒不开,然后瞬间想通了似的说:“以后,老夫天天儿来领你们写字,这就当束脩啦,哈哈哈……”。

    好吧,被您老的天真打败了。

    从此以后,要多一个老先生指点学业了,更可能,还多了一个名正言顺前来蹭饭的大肚汉。

    另一个蹭饭的,也上门了呢。

    十九爷爷厚着老脸皮抱蚊帐走了,还又嘱咐了一句林家兄妹姐弟要好好写字,冷郎中背着药篓子跟他打个对头顶儿,打完招呼自己也有主意了。

    “小闺女啊,咱们打个商量,以后大牛的拳脚功夫,就交给老夫教习如何?我也不要劳什子束脩学资,就每天下晌儿这顿饭在你家吃好了,上晌儿老夫就自个儿穷对付对付。”

    冷郎中说的挺心酸的,能不心酸吗?这两天吃惯了林家的饭,好赖是吃不下自己熬煮的食物了,跟咽猪食儿似的难受。

    现在就等着林家的当家小主子,林大小姐,知情识趣的说一声:“干脆,全天儿在这儿吃得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文武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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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解人意的林大小姐还真就顺着杆儿爬了上去,点头答应:“您要是只做我哥的师傅,管晚饭,要是我们三个全收,我家管您全天儿的饭。”

    要知道,经历过那一晚的黑影夜袭之后,林大小姐得到了深刻的教训,无论在哪个时代,自身的武力值都是至关重要的,谁强也不如自己强,就好像金钱,谁有也不如自己有一样。

    关键时刻,你习惯依赖的帮手不在,这样的情形一点儿都不稀罕。

    也没人顾忌到你是不是伤残人士,小偷会因为你受了伤就不偷你吗?杀人犯会因为你受了伤就不杀你吗?

    相反的,你越是弱,越是病,就越是有人会想要你的命。

    所以,别考虑什么等我伤好了再练本事的屁话了,你越是伤残,就越是需要强大。

    所以,摆在冷郎中面前的是两条路,收一个大牛做弟子,省心省事,可以光明正大来吃顿晚饭;再多收下一个伤残女士和一个三岁顽童,全天候随便吃……

    傻瓜也知道怎么选对吧?林家目前可是伤残的小姑奶奶做主的。

    冷郎中还得交代几句:“咱丑话可说到前头,老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用你们叫声师傅,你们兄妹这身子骨也早长硬实了,想让老夫教出什么高强的本领来,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比现在抗打些能打些,身子骨儿更壮实些。”

    大牛兄稍稍有些失望的意思,林葱儿却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冷爷您在军营里操练的那些杀人和逃跑的路数教给我们就可以了,花拳绣腿的外相和飞檐走壁的绝技,我们还不稀罕学呢。”

    冷郎中是个在战场上历练多年的军医,估计,除了医术,也就会偶尔杀个敌人,实在不敌则逃跑……

    “小闺女说话……,”冷郎中觉得老脸发热,忍不住反驳:“老夫的骑马射箭功夫也是好的!”

    “那个咱们普通百姓也用不上不是?就按你说的,教会抗打能打些就行。”林大小姐一锤定音:“你以后上山采药,我哥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他练练打猎。”

    总之大小姐要求的都是最实用的本领,能在这个乡野旮旯里遇到冷郎中这样的人才,必得物尽其用把想学的学到手。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林洼村的汉子们不敢进到大青山深处,怕野兽怕毒物,可冷郎中自己经常上山采药,每次都轻松而归,显见的是有功夫在身的,且腿脚极快。

    双方初步达成协议,冷郎中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大牛:“趁天儿亮,泥巴我那些粮食啊肉啊全运到这边儿来,老夫以后在家只睡觉儿,不开火了!”

    “嗯哪,师傅。”林大牛答应着。

    “不是说好了?不用叫师傅!”冷郎中板起脸来。

    “嗯哪,师傅。”大牛跑走了……

    这孩子实诚憨厚,肚子里拐的弯儿少,既然冷郎中答应了教习自己拳脚功夫,那自然要叫师傅的,除此之外,大牛兄想不出别的称呼。

    “嘻嘻,”林大小姐笑的清脆:“当人家师傅了,可不能再藏私,徒弟身手不行,说出去可丢您老的脸面。”

    “去去去,小闺女家家的,嘴皮子忒刻薄可不好说婆家。”冷郎中瞪了眼睛,又瞬间放松了神色,笑眯眯的问:“晚上咱吃什么?”

    “哈哈哈——”,林大小姐很没形象的大笑三声,指指灶房,一脸的同情:“你徒弟早说了,这几天早午晚全是拉面,什么时候自己练熟了能摆摊儿挣钱了,什么时候换食谱。”

    即便是山珍海味儿,天天吃顿顿吃都会厌的吧?

    可惜,冷郎中刀疤脸上竟然没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非常欢喜,赞道:“吃拉面好啊!滋味儿吃厌了可以调换肉味儿……”。

    男人的世界女人不懂,林有财跟林大牛也从没有对于将会顿顿吃拉面而感到不满意,似乎那就是天下唯一的美味佳肴,吃一辈子都不嫌弃似的。

    更何况冷郎中说到的调换肉味儿那回事儿,还是真的。

    三只被绳子拴住腿儿的野山鸡,活的。

    一只被抹了脖子的……鹿?没有梅花斑,屁股上两片白色斑块……

    “傻狍子?”林大小姐眉开眼笑,只可惜这萌物已经死翘翘了,要不然,可以试试养起来玩儿。

    冷郎中脸上带出疑惑来:“这东西小闺女认得?狍子肉不好打理,反正老夫整不出好滋味儿来,你们尽管折腾着试去,要是能整好吃了,以后上山再抓几只回来。”

    要说别的本事,林大小姐需要含糊一下思考一番,可您说到吃,哈哈,就没有不擅长的时候!

    狍子剥皮,冷郎中能办理,狍子肉需要浸在冷水里,反复换水,泡去血水。

    然后一半儿狍子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用酒、酱油、盐等佐料喂上,等过半个时辰入了味儿,加蛋清和面粉淀粉抓匀,锅里加油,烧热下锅,炸至金黄色捞出。

    期间把切剩下的一半儿肉扔铁锅里,添上水和盐,大火煮,小半个时辰就能熟,或者等不烫手后捞出,撕成小块,蘸蒜泥吃;或者直接当五花肉拌入拉面吃。

    这顿晚饭又吃的很晚,星星都亮了很久,大家伙才捧起了碗。

    “想不到这狍子肉还能这么吃。”冷郎中喜欢手撕肉块儿蘸蒜泥,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双手都占上了,直接用嘴巴叼起碗来喝酒。

    今儿刚买来十坛酒呢,随便喝,管够。

    林大小姐暗想,等定制的蒸馏器做好了,把这种浑浊的水酒重新加工提纯,冷郎中可就没办法这样“咕咚咕咚”的猛喝了。

    林有财听说了冷郎中要教孩子们练拳脚的事儿,对冷郎中更是客气,称呼也变了,跟着他大儿子一样实诚的叫“冷师傅”,不答应都不行。

    这个时代很尊崇师道的,要不就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

    “冷师傅多教大牛跟来福些本事就好了,葱儿是个丫头,不能学拳啊脚啊的……”,林有财想到闺女还知道发愁了,本来就不好说亲事了,现在还要学拳脚,万一传出去,可得真嫁不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蹲马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零六章蹲马步

    “为什么不能学?老爹你这个重男轻女的思想可真重啊!”林大小姐一脸的痞相,慢悠悠呷着一口水酒,挑着眉毛问。

    这还用问吗?林有财揽着小儿子耷拉下眼皮了,一个姑娘家,脚残手残身上没有值得夸耀的二两肉,还喜欢跟男人一样上桌喝酒,再要动不动伸拳出腿揍男人,额滴个娘哎,哪家儿郎敢上门求娶?

    幸亏咱家住在村子最东头,轻易没有个闲串门儿的……

    这跟“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根本没关系好吧?

    就目前大闺女这番做派,林有财哪里还敢不重视?

    只盼着等她把脚上手上的伤都养好了,费费劲儿说一门亲事儿,把她嫁个好人家罢了。

    冷郎中看看当爹的那个,再看看当闺女的这个,打圆场儿:“有财老弟,其实闺女家学点儿防身功夫挺好的,万一遇到个麻烦事儿,起码能自保。你担心传出去不好嫁娶,没事儿,咱在家偷摸儿的练几下,谁能听说?”

    再说了,你家闺女好动手的名声,早就在林洼村家喻户晓了吧?周围几个村子,也未必就没传出去,哪儿还需要在意以后学没学功夫啊!

    “实在不行,老夫给在军营里找找没成家的精壮汉子,让小闺女嫁个军汉。”冷郎中可真贴心啊,还没正式收徒弟,连婚姻大事都要接管了。

    “您老省省心吧。”林大小姐站起身来,手指星空,好一番睥睨天下的气派:“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精挑细选呢,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喜欢帮着挑女婿的话,等着,过不了一年半载,保准儿咱家门外排一大溜儿好男儿供您挑拣……”

    吹牛的都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何况还喝了些酒,酒气吹出的牛那啥,更厉害呢!

    林有财彻底无语,狍子肉都吃不出香来了,自家这闺女自从死里逃生,就整个人肆无忌惮了,啥话都敢说啥事儿都敢做,敢作,自己这个做爹的,威风也抖不起来,讲理儿也讲不过她。

    林大小姐也懒得继续跟老闷葫芦争执,只要不多干涉咱的自由,您老喜欢抱怨几句就抱怨几句好了,反正咱不听你的,你也没办法。

    小来福听说晚饭后要学新东西,大感兴趣,强忍着瞌睡等着。

    都不是讲究人,拾掇完碗筷儿就奔沙袋架子去了,火把烧的通亮,院门也关上了,随便“嘿嘿哈哈”都没关系。

    那就来吧!

    结果,想象中的剧烈运动,根本没有,冷郎中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蹲马步。

    “练功夫首先下盘要稳,喜欢打沙袋的话,蹲着打好了。”

    这是针对大牛兄的,蹲着马步打沙袋。

    小来福就只蹲着。

    林大小姐……蹲不了啊!

    就一只右手能用,还得兼职拄拐儿的活计,练得屁功夫啊?

    屁功夫也得练!

    林大小姐自己靠着墙单脚站稳,木拐往地上一丢,右手抓起曾经是大牛兄专用的双截棍。

    过于剧烈的动作做不出来,下盘也配合不了,左手还被夹板托着,她依旧把双截棍挥舞的辗转腾挪有模有样。

    这副皮囊没劲儿,她就练出劲儿来,这具皮囊不灵活,她就练出灵活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林大小姐汗如雨下,却坚持了半个时辰,方收了双截棍,手扶墙壁喘息。

    冷郎中连连称奇,他在军营见到的都是真刀真枪杀人夺命的本事,还没见识过两根短棒连接起来耍把式的,而且小丫头瘦的风吹就倒似的,手腕子却灵活的很,两节棍子挥过来舞过去,竟然没有一次自己打到自己。

    人才啊!

    “小闺女,这是跟谁学的?”

    林大牛蹲着马步抢话茬儿:“妹妹自己练的,没跟谁学。”

    这完全是出自一种本能的保护,尽管大牛兄也心里隐隐明白,妹妹莫名其妙的变化,太玄妙了……

    只是一只右手的花式棍法,用自己摸索着练出来的理由,也能唬弄过去。

    冷郎中大赞:“小闺女兰心蕙质啊!这棍子,抽的好看。”

    就是因为林大小姐也认为,自己早先所练的功夫太过注重于花俏,不太适宜近身格斗,这才要再跟着军伍里出身最重实用的冷郎中互补一下嘛。

    小来福对这种枯燥无味的体力劳动真心不感兴趣,马步没蹲上几下就一屁股坐地上打瞌睡了,林有财心疼幺儿子,赶紧抱起来去洗手脸安置他睡觉儿,闺女立的规矩,必须洗干净了才能上炕。

    冷郎中背着手也离开了,星空下只剩下大牛兄还义无反顾的蹲着,林葱儿哼着歌儿倚着大枣树,歌曲是《凤凰展翅》,司徒兰芳的原唱。

    “凤凰向南飞,彩云在跟随。倾听山河水,天堂有多美。展翅挥一挥,梦境在周围。天高任鸟飞,风景我陶醉,想要蓝天作我的靠背,白云是我脚下散落的花蕊,一马平川看到晚风吹……”

    夜风轻柔,吹起林大小姐额前散发,乡村是静谧的,心情,是安逸的,歌声,是绵长的……

    林大牛在这歌声中,看到了一只在烈火中振翅飞出的金凤,在空中肆意的翱翔。一个最普通最卑贱的庄稼汉子,从认识了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起,对于未来,有了美好的向往,有了初步的规划。

    谁能说,这不是浴火重生凤凰涅盘呢?

    林大小姐也在烈火中承受着煅烧,过去的惫懒与玩世不恭正在悄然退隐,“富二代”的骄横跋扈不知人间疾苦也在逐步淡化,过早独立生活给她带来的那种对亲情的冷漠麻木,也在慢慢儿的,恢复柔软的触感……

    老天爷,其实您这样无厘头的把咱扔到这儿来,也还不错。

    第一次,林大小姐在心底里这样说。

    亲情,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一种东西,不会因为金钱的多少而多少,也不会因为身家的高低而高低。

    你拥有一个家,你喜欢为了这个家里的成员去做各种努力,你们一起打造这个家,让它一步步殷实、富裕、强大、幸福,你自己,也是幸福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齐氏回归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零七章齐氏回归1

    然而,这样幸福而温馨的家庭气氛,终究,还是要夹杂进来杂音的。

    齐氏,带着宋香儿,悄没声儿的,溜回家里来了。

    大概是为了不好意思见人的缘故,第二天一大早儿,母女两个就进门了,齐氏走的时候很仔细,不但收走了所有的银钱,还带了院门屋门的钥匙。

    就是这么任性!

    林来福留下之后,齐氏每天等着林洼村去人求肯,或者是实在受不住了,把来福给送回齐坝子,那也可以一抖威风,狠狠唾骂一顿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然而,事情的发展偏偏不能如她所愿,在娘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有几日了,林有财那鳖孙连个影子都不见,也没想办法送回来福去,就这么,自认为是块儿大石头丢进湖里了,结果没听到一丝儿水响。

    齐氏坐不住了,她再刻薄,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可是疼爱到骨头缝里的,小来福也是她自己一手带大的,猛不丁隔了这些日子不见面,如何会不想念?

    更何况久住娘家也是不可能的,嫂子们的脸色可早就不好看了,她们母女两个加工的绣活儿,工钱也被嫂子抓在手里了,说是家里得买油盐呢,花销太大……

    宋香儿抹脸的膏药也断了顿儿,那么死贵死贵的东西,除了她亲娘舍得买来,别人哪里肯?可是,齐氏的银子彻底告罄,膏药不涂了,宋香儿的脸蛋上照样保留着几道细细的痕迹,比起初没花那老些银子的时候,差别不大。

    想要继续求医问药,把这几道细细的老鼠爪子印儿去掉,得有钱啊!

    只能回头去林洼村想办法。

    这次回来可谓得上是灰头土脸,连牛车都没雇,母女两个腿儿着来的,简直可以算是披星戴月啊!

    齐氏开了院门,宋香儿一溜儿小跑开屋门锁,然后“刺溜”躲进了自己的屋子,她还知道要脸面呢。

    可惜齐氏进不去屋子,林有财在里面闩着门呢,自从那夜家中进贼,出入一律锁的严严实实,尽管唯有的一两银子还得在怀里揣着。

    林老闷儿深深的觉得,自己的腰板儿,就在揣了一两银子以后,越来越直溜儿,精气神儿也足了。

    所以,任谁来唬弄他唯一的一两银子,都不行!

    现在,要唬弄他的人,来到了。

    先是小声的拍门,然后是口叫:“当家的……”。

    最末了儿是重重的拍打,拔高了声音叫:“要死啊要死啊,林有财你个天杀的鳖孙,屋子里藏着狐狸精呢么?”

    其实,老闷葫芦在院门被打开时就醒了,隔着破窗纸,也看到了宋香儿小跑儿过去,然后齐氏叫门。

    可是,老闷葫芦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实在是不想要齐氏回归,尤其是一听到她变了腔调儿的一通叫嚷,整个人立刻萎顿到了地上,抓着空烟袋锅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就好像只要不开门,齐氏就还会离开,还给他们父子父女一片安静祥和一样。

    没出息的男人!

    简直没救了!

    这是土屋内林大小姐心中的怒骂。

    可惜,那个男人再没出息,也是这具皮囊的亲爹,并且,昨日里还给她洗过衣裳的,随便指责发飙,也没翻过脸……

    林大牛这会儿已经站到门外了,但是,他独自面对齐氏的话,战斗力近乎于零,根本指望不上。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该解决的终归是要解决的。

    林大小姐万不得已离开了被窝儿,猫咪胖胖还没睡够呢,从脚边转移到炕尾,继续蜷成一个圈儿闷头睡。

    值得高兴的是,两条腿上的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了,右脚的肿也神奇的消了,竟然可以整个儿伸进红儿新做的鞋子。

    别心急,林大小姐这会儿叮嘱自己,千万别得意忘形,再一使劲儿,“咔嚓”,骨头又裂了……

    两只脚上都穿了鞋,这在林大小姐是件稀罕事儿,心情骤然轻松愉悦,听外面齐氏的叫骂都能当摇滚乐。

    出了门先欢呼:“哥你看,我的脚,能穿鞋了!”

    恨不能蹦跶几下以示庆贺呢。

    一脸仓惶与愤怒的林大牛,见到妹妹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越过齐氏小跑到妹妹跟前儿,仔细端详,咧开嘴巴笑了起来:“真的,要好了这是。”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全都没把面容扭曲的齐氏放在眼里。

    曾经在齐氏手底下讨生活,让吃才能吃,让穿才能穿的两个小瘪三,竟然完全无视曾经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主人,这口气,如何能忍?

    但是,她还记得上次争吵起来,上上次打骂起来,都没沾着便宜,反而还得夹着尾巴逃跑的事儿,这次,可千千万万不能没进屋就又闹起来,那个娘家,是不能回的了,林家,一定得占住!

    且忍忍……

    齐氏恨不能咬碎一口黄牙,方才忍住没有指着兄妹两个破口大骂。

    大牛兄此刻满心欢喜,正在跟妹妹商量:“哥去做饭,你想吃什么肉卤的拉面?猪肉还是狍子肉?还是先喝一碗羊奶垫吧垫吧?”

    靠在屋里窗户上聆听的宋香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们母女两个天不亮就往林洼村赶,连口热汤水都没喝呢,听到说吃肉,立刻肚子里排山倒海的叫了起来。

    齐氏在外面听得更清楚,小鳖孙们这得多能败家啊,都能挑拣着肉吃饭了。

    不行!齐氏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留在林家,享受上这种挑着肉吃的生活,还要把鳖孙们挣来的银子都抓在自己手里。

    “咕噜咕噜”,齐氏的肚子唱的巨响,腿儿着来的,消耗体力了呗,看那翠绿色儿的襦裙上全都是尘土,瓷白的胖脸蛋都犯抽抽了。

    林有财那老闷儿敢缩在屋里始终不出来,那就先换个脸色对俩鳖孙下手好了。

    “大牛啊,这真出息了啊?都会做饭了?就是这男人家进灶房,嘻嘻,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重新听到后娘这样尖酸语调儿的话语,林大牛浑身钻出一层鸡皮疙瘩,好冷!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齐氏回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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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还没学会怎么吵架,又不肯再被齐氏捏着鼻子走,于是满脸羞愤的转身去灶房。

    林大小姐琢磨着,还不知道老闷葫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人家要是还一心找个暖炕头的婆娘,那么,撵走齐氏毫无用处,说不定再来一个马氏杨氏,手段更苛狠呢,到时候包括小来福都得遭罪……

    于是耸个肩膀往井台走,为了她洗漱方便,大牛兄总是在遮盖着的井台附近放着木桶木盆,里面晾晒着清水的。

    舒舒服服的洗了手脸儿,一只右手挽头发也很熟练了,整整齐齐拄了木拐起身,发现安静了好大一会儿的齐氏,正一直盯着她看。

    莫非,这么几天的功夫,大小姐就变漂亮了?

    林葱儿心情更好,再抬右手扶一扶脑后的银簪子,呵呵,露出手臂上一对儿银镯子,耳朵上还穿着一对儿银丁香哩,随便看,不要钱,管够!

    终于又找到很久以前炫富的感觉了,嘿嘿……

    清晨第一缕霞光,在银镯子上面闪烁跳跃,林大小姐自认非常浅薄,浅薄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举着胳膊在霞光中左右查看。

    外面一只,屋里一只,俩头母兽一般的眼神儿,全盯着那闪烁的银光,足足要晃花两对儿钛合金狗眼呢!

    林大牛去后院挤羊奶,看见妹妹这副得意劲儿也笑了,扬着声音喊:“葱儿你等着,哥下次进县城,再给你买个金首饰戴!”

    说得好!林葱儿点赞,大牛兄只要眼睛里能看见妹妹的影子,那底气就会足,胆子就会大,今儿个,都敢吹牛了……

    吹吧吹吧你赤脚不害怕,说不定吹着吹着就成真了呢,这年头,莫欺少年穷,凤凰在烈火中才得永生呢。

    吹吧吹吧大家一起吹……

    “哥你以后给我买副金脚镯戴戴吧,那个干活儿不碍事儿,挂脚上也不会觉得沉,不像这手镯子,一个手腕上挂俩还挺不习惯的,做啥事儿都不方便……”

    希望牛皮不会吹爆吧!

    齐氏被气得脸儿都发绿了,宋香儿那屋更是传出“噗通”一声响,很可能是某个肉弹被摔倒了。

    “林有财你给我开门!”齐氏终于进入崩溃状态,这才刚开始玩儿呢,就控制不住情绪了,真没品啊!

    “要死啊要死啊,林有财你个杀千刀的,把我儿子给祸祸到哪儿去了?你有银子全给你前窝儿的小子闺女狗杂碎祸祸了……”

    泼妇模式正式开启,屋门被连拍带踹,纵是林有财还闷得住,大牛屋里睡懒觉儿的小朋友来福同学,可被闹醒了。

    “哇——”,小朋友放开了嗓门释放起床气儿。

    下一句,通常是“娘——”。

    今天却更改了习惯,小来福运足了气力高喊:“哥——牛——姐姐——葱——哇——”!

    都是认字留下的后遗症啊!

    憨厚的大牛哥立刻扬了声音嘱咐:“来福,马上自己出溜儿下炕撒尿!不许尿到炕上!”

    “哇”声戛然而止,小孩子嘛,醒来一声哭叫,只为了探测一下亲人在不在身边,听到声儿就放心了。

    然后,很快,身上只穿了件大牛的破褂子的小朋友,从屋内钻了出来,俩短腿迅速划拉着奔到牛圈外沿儿,撩起褂子就开始放水……

    齐氏看的眼中含泪,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儿,穿的跟要饭的似的,还光着脚丫子,连尿炕都不被允许啊!

    三岁的孩子,你让他自己出溜儿下炕,摔到了可怎么办?

    “我的儿啊——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齐氏亮开了嗓门,双脚往牛棚跑,那声音凄厉的,宛如林来福同学正走在小命儿夭折的道路上。

    还可不可以再夸张一点儿?

    山脚下夜里风凉,因为这熊孩子夜里喜欢蹬被子,林大牛才想到这个法子,给熊孩子穿上自己的破大褂儿当睡衣,也正好可以盖过脚踝,比被子都灵便,还蹬不跑,多好!

    偏齐氏如丧考妣一通哭嚎,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都把林来福给吓到了。

    三岁的孩子有印象了,这是——娘?

    是娘也不能紧勒着小朋友的肚子不撒手啊?是娘也不能随随便便把鼻涕眼泪往小朋友脸上蹭啊?还又哭又嚎的,很恐怖有木有?

    “姐——姐姐——葱——”,小朋友拼命往外挣脱身子,一边惊恐的转着脸向林大小姐大叫求救。

    那是你亲娘,姐姐是救还是不救呢?

    林大小姐看看依然紧闭的正屋屋门,一抬手,木拐“嗖”一下砸过去,低吼一声:“快出来!做缩头乌龟你有瘾啊?”

    一辈子缩着头,很快乐吗?

    屋门奇迹般的,当即打开了。这得多欠骂啊亲?

    还必须得是亲闺女骂,一嗓子就管事儿,别的统统不灵,老闷葫芦甚至都打算一整天憋屋里,连茅房都不去了……

    林有财托着木拐走近,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闺女。

    好吧,再次被你的天真打败了。

    林大小姐深吸一口气,接过木拐向来福的方向指指:“你去拿个主意,是留下还是撵走,我们都不干涉,让她放下来福,得喝奶了。”

    随便人家亲爹亲娘亲儿子怎么亲热去吧,或者打破头,都跟咱没关系不是?

    喝奶,才是第一重要。

    母羊很给力,产奶丰盛,喝不完的昨天就抽空发了白面馒头,手掌心一样大小,林葱儿跟林来福专享,早上热一热,搭配点咸菜就可以吃的很享受。

    林大牛抻着拉面看着妹妹吃饭,脸上总有些不安的意思,嘴里时不时催一句:“快吃,多吃点儿。”

    这老抠儿,是生怕把好东西给齐氏跟宋香儿留下吧?

    可再担心也没办法真正拒绝齐氏母女吃自家的饭吧?

    于是只能寄希望于妹妹多吃点儿……

    林葱儿忍着笑往外看:“今儿早上冷郎中不来蹭饭吗?”

    多一个能吃的,也能让大牛兄这心里平衡一些。

    “大概不来吧?他习惯起来就上山。”林大牛眼睛一亮,有主意了:“我得给师傅把拉面送去。”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齐氏回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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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肯坨掉,也不让齐氏母女品尝到自己的手艺?

    林葱儿不知道对这种行为是该赞美还是鄙视了……

    可见的曾经的齐氏是多么刻薄的对待过这对儿兄妹,连老实的大牛兄都如此强烈的记着仇。

    “别着急,咱们的宅基地都买好了,挣了钱就盖新房子,大不了,不起二层楼了,咱先盖一座平房搬出去。”

    林大小姐安慰大牛兄,这么大会子功夫了,林有财跟林来福还没摆脱齐氏的纠缠,显见的,是摆脱不了了,林有财那性子,就是过于黏缠不利索,尤其是遇到齐氏这样的女人,完全处于被动被拿捏状态。

    “哥不急,哥是汉子,在外面的时间多,怎么都受不了多大气,哥担心你,你手脚都不灵便……”,林大牛闷闷的说道,就好像刚刚适应了自由快乐的生活节奏,再要逼着他退回到原先憋屈受气的环境中去,自然万分的痛苦。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齐氏抱着来福跟在林有财身后,已经进了正屋屋门,估计,进灶房吃饭的时辰,也不远了。

    林大牛冷着脸,把给冷郎中准备的早饭装在竹筐子里,自己又坐下狠狠吃了个肚儿圆,才起身要往外走,嘴里还嘱咐:“葱儿你别收拾碗筷啊,叫她们自己收!”

    花了那么多钱,置办了那么多好吃好喝的,又不能装走,要留给仇人……

    “好,你放心吧。”林葱儿答应着,也拄了木拐离开灶房,给别人腾地方吧,那个亲爹,肯定是不好意思现在就带着媳妇站到闺女面前。

    重组家庭,真是一本难念的经书啊!

    家里多了两口人,整个气氛都没那么舒展了,林葱儿百无聊赖,窝在土炕上看书写字,心里还有暗暗的庆幸,得亏昨日把蚊帐送给十九爷爷了,既换来一个老师,又省去了白送给仇人的隐患……

    在林家呆久了,三观都不正了,不吃大亏就当占便宜了。

    灶房那边热热闹闹的,小来福的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宋香儿的笑声狐狸似的,齐氏的嗓门又尖又细,只有老闷葫芦没动静。

    没动静人家也是一家人,林大小姐自嘲的摇摇头,刚刚在这个家庭里有了归属感,马上,就来搅局的了,你还抵抗不了,也没有理由抵抗。

    如果还是前身的闷葫芦性子,没准儿这会儿是在哭天抹泪儿暗暗抽泣,好在林大小姐不是,她重新集中精力把每本书的文字认一遍,力求在脑海里简化字跟繁体字重合在一起。

    本来还暗戳戳决定,要在今天再教来福小朋友背首唐诗的,现在看,也可以搁浅了,齐氏心眼儿小,已经记恨上大牛兄妹两个抢了儿子的亲热劲儿,肯定不会再放任来福找哥哥姐姐玩儿,反正还有宋香儿呢,来福不会孤单。

    只是,那么聪明可爱的一个孩子,被齐氏教导着,会不会给耽误了……

    算了,别杞人忧天啦!林大小姐放下书,把土炕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值钱的东西都收拢起来,检查一下,这段时间置办的银首饰全戴好,十个一两的银锭子,也分开装入两侧袖筒。

    这是红儿应大小姐的要求,专门给增设的袖袋儿,林葱儿虽然把财政大臣的职务给了大牛兄,自己也不会分文皆无的,十个小银锭子,也是林大小姐的“胆气”。

    衣服,她认为齐氏母女看不入眼,被褥,自己用过,应该也不稀罕争夺,只除了蚊帐,那是肯定要被垂涎三尺的。

    那也不能随手摘蚊帐吧?林大小姐决定,得再派大牛兄买两把坚固的锁头来,俩人的屋子都得上锁。

    家贼,比外贼还要可怕啊!

    果然,林葱儿“咯噔咯噔”走到院子里,正带着林来福看兔子的宋香儿,一把扯过了小朋友的胳膊,把他的视线牢牢挡住,不给他看见林葱儿亲近的机会。

    宋香儿今儿的打扮好简朴的呢,裙裾上的尘土都没拍打干净,那么爱美的姑娘,怎么不换一身新鲜的衣裳牛气牛气?

    脸上也只遮了少半个儿,头上原本的银质钗环,换成了一截……木棍儿?

    哈哈,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

    地主老财们回娘家变成了要饭的婆子,原本要饭的小子闺女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果然是,大快人心!

    林大小姐很欢快的“咯噔咯噔”,拄拐去了房后打量一番,脑海里幻想一番新房子盖起来之后的场景,才又“咯噔咯噔”拐去了稻花婶儿家。

    还是红儿来开门,见到林葱儿笑的“咯咯”响,稻花婶儿在屋里呵斥了一句:“姑娘家,笑不露齿……”

    红儿做个鬼脸儿,扶着林葱儿进屋去,昨日里没好意思追问的左胳膊受伤的事儿,今儿得问清楚。

    林葱儿挑着眼角儿笑:“想听传奇版的还是平实版的故事?传奇版的就是,夜里进来一个黑衣贼,本姑娘奋不顾身与贼人搏斗,光荣负伤;平实版的就是走路不小心,‘噗通’摔一跤,把胳膊摔坏了……”

    “真能瞎编!”红儿立刻就选择了相信平实版的故事。

    稻花婶儿也说:“葱丫头以后走路要小心,一个脚就是站不稳当……”。

    好吧,其实前面那个传奇版才是事实,没人信,也没办法不是?

    “连手都伤了,你以后的针线活儿就都拿给我做,葱儿姐姐就只动动嘴就行。”红儿友好地说。

    这个好,林大小姐立刻点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正好,我有个新主意,你们听听。”

    童车还在试验阶段,那个为来福特制的跨带座椅,能不能推向市场呢?

    “喏,就是这样的一个制作流程,有双肩跨带,小孩儿屁股下包一块木头托着,可以放在胸前,也能放背后,保准儿不把孩子摔下来。”

    林葱儿比划完,母女两个跟着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

    “确实……好用,”稻花婶儿连连点头,“要是原先就有这个跨带,带红儿他们几个就没那么费劲儿了,去灶房也好下地也好,看孩子干活儿两不耽误。”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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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儿在家年龄最小,不懂带孩子的辛苦,但她对新鲜事物是充满了好奇心的,立刻响应道:“那咱们就做出来试试吧,葱儿姐姐脑袋瓜儿好使,想出来的东西都能挣钱!”

    这是收获了一枚“铁杆儿粉丝”吧?

    林大小姐顷刻间也有些飘飘然,左手臂蠢蠢欲动,恨不能马上就从夹板中脱离出来呼吸些自由的空气。

    “回头我跟我哥说,让他多买些布来。”

    稻花婶儿老道沉稳的多,摆手阻止:“葱丫头想的这个法子,用不着多花哨的布料,咱们先用旧布头做几个,看看销路再往大处安排才好。”

    这样也行,反正,林大小姐也没指望用这种拿出去轻松就能被剽取创意的东西挣大钱。

    她还有童车的创意呢,可惜目前林有财忙活儿的很,齐氏又回来了,估计,别说帮忙了,不添大乱子就算烧了高香。

    那母女两个头顶着头在研究针线活儿,林大小姐倚在炕被上幽幽叹气,木拐可怜兮兮歪在一边儿。

    很难得见到林葱儿如此颓废败兴的模样呢,红儿一眼瞥见就喷笑了。

    “葱儿姐姐你思谋啥好事儿呢?又唉声又叹气的,是不是二大娘给你说亲事了?”

    都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果真没错儿,红儿丫头跟林大小姐呆了几日,说起“亲事”这个词儿来都不带脸红的。

    村长夫妇真的是把林大小姐的婚事当成一桩大事儿来抓的呢,据说二大娘跟周围村子的媒婆都打过招呼了。

    稻花婶儿瞪了红儿一眼,不过,也把关切的目光投给林葱儿。

    被退了亲的女儿家,手脚又成这模样了,二大娘累死了也不可能现在就说成一门好亲事。

    林大小姐又是一叹,叹完气挤鼻子弄眼睛撇嘴巴了好一番,才宣告:“后娘回来啦!”

    立刻,对面的母女二人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面八卦的火花儿黯淡下去。

    “怪不得有空儿跑我们家来了,手里也没有针线活儿。”红儿幽怨的嘟囔了一句。

    稻花婶儿问的仔细:“今儿早上回来的?宋香儿也跟着呢吧?又闹了没有?”

    又拍门又叫骂的,算是闹吗?

    林大小姐摇头:“还没怎么闹,目前战局还不稳定,屁股还没坐实,悠着劲儿呢吧?”

    “葱儿姐姐,你现在手脚都受着伤,她们趁家里没人,再掐你怎么办?”红儿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天可怜见的,虽然从前林大葱跟红儿不来往,但是住着前后院,红儿曾经隔着青砖院墙听见过林大葱被推搡被掐……

    “掐我?”林大小姐笑了:“她们还当我是从前那个闷葫芦林大葱呢?放心吧,不会了,谁特么敢跳上来惹我,我都大巴掌把她抽回去,老虎不发威,也不能让她们拿我当病猫!”

    恐怕,就算真有这样瘦弱的老虎,加上手瘸脚瘸,比病猫也强大不到哪里去。

    红儿是真心着急了,胡乱出着主意:“要不然葱儿姐姐你搬到我们家来住,跟我睡一屋就行……”

    这孩子是真心对自己好,林大小姐急忙摇头:“暴风雨还没来呢,咱就主动撤退求饶?那可不是我的风格,别瞎想了,我就好端端在家呆着,谁也没办法。”

    稻花婶儿一脸的隐忧,却帮不上忙,未婚女子住到别人家去确实名声不好听。

    “以后,我们家通后院的门天天儿敞着,你有事儿就高声叫,我们听见了就马上赶过去。”

    稻花婶儿经常是母女二人在家,所以门户特别紧,前后院都隔离着,没事儿不打开。

    林大小姐下地拄拐,嘴里仓惶应道:“千万别这么客气,说的我们家就像进了八国联军一样,婶儿你照常锁门,别记挂我,走了啊——”

    她不习惯被人同情被人怜悯被人担忧,只好狼狈逃走。

    顺便瞧一瞧,齐氏母女缓过来劲儿没有,是不是准备出招儿了。

    然而,“咯噔咯噔”走近院门,安静如同往日,只是,院门被拴住了,推不开。

    没心没肺习惯了的林大小姐,出门不带钥匙是常态,更何况,她也没有家里的钥匙,尽管前几日,威风凛凛的还自以为做了“当家人”。

    让她吃“闭门羹”,就算出招儿?

    回报今儿一大早被林有财关在外面不给开门的闷气儿?

    林大小姐懒洋洋站定,举起木拐,“啪啪啪”拍打三下,叫一声“开门!”

    当然,没有人响应。

    站在门口哭天抹泪吗?当然不……好的。

    林大小姐把木拐拄在腋下,可怜兮兮靠着院门的土墙垛子,右手遮面,一转脸儿抹一下口水按到眼皮下。

    俩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无息诉说委屈……

    嘿嘿,林大小姐在土墙垛子下,听到了村长二大爷跟十九爷爷说话的声音。

    “这是——葱丫头怎么在门外头站着哩?”

    村长的声音里透着纳罕儿。

    林大小姐不敢回头,衣袖遮着巴掌脸,双肩抖动的更厉害。

    这到底是在暗哭呢,还是在憋笑?

    十九爷爷今儿个可是专门前来传授学业的,昨夜里抱了蚊帐回去,十九奶奶当即乐不滋儿的挂起来,老两口躺在蚊帐里面睡觉儿,不知道多么惬意舒服,儿子儿媳妇孙子们都给羡慕坏了……

    得了那么大个好礼,自然,今儿更得尽心尽力,这不,十九老汉专程找村长林有青讨要了祠堂里常备的笔墨纸砚,要亲手教给林葱儿正规写字。

    村长二大爷听十九老汉把林大牛带弟妹全说的神乎其神,什么大牛也认得自己名字啦,丫头开始教弟弟认字啦,三岁的娃儿认了一墙面的字儿啦……,自然要跟来看看,要不然,白白送出来祠堂专用的文房四宝,没有理由啊!

    这样传奇般的孩子,站到院门外边捂脸哆嗦,是几个意思?

    二大爷上前一步,大力拍门。

    这力道儿,可不是早先的“啪啪啪”了,而是“咣咣咣!咣咣咣!”

    “咣咣……”“duangduang”,后面这声儿更响更重,能不重吗?十九老汉抓着砚台助阵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没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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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还憋着气,只拍门不说话,脸皮都黑的猪肝似的。

    院里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要死啊要死啊!嫁不出去的臭丫头,老娘不在家这几天可把你给惯坏了,长那么一张恶心人的丑脸,还好意思往脑袋上插银首饰,没屁股不会生养的鳖孙狗东西,还有脸面给自己置办细棉布的衣裳,趁着老娘不在香儿不在,给自己还挂起蚊帐来了,那蚊帐一顶就好几十两银子,是你林家这些鳖孙破落户能享用的起的吗?黑了心肝肺的,看老娘不笤帚疙瘩抽死你!”

    齐氏一腔怒火向院门走来,来福吃完早饭竟然死活要跟着林有财放牛放羊去,跟她这个亲娘都不亲近了,她就很郁闷,接着钻到林葱儿林大牛屋里去,每个角落都没放过,看见了新置办的衣服鞋子跟蚊帐,却没找到一根银子的毛儿,自然更加愤怒滔天。

    宋香儿在自己屋里睡大觉儿呢,耳朵里听到些动静,也权当解恨。

    齐氏就这么谩骂着,作死到院门前,“唰啦”拽下了门闩,铁质的门闩一举……

    这是要把铁门闩当成扫帚疙瘩打向林葱儿对吧?

    林大小姐一缩脖子,单脚往后一跳,开玩笑呢,上次豁出去左手骨折都护住了巴掌脸的完好无缺,怎么可能给你一个有可能刮蹭到的机会?

    有心来个假摔,都没敢做那动作,如今这副胳膊腿就够寒碜了,再摔到哪儿,可真没办法活了。

    齐氏眼珠子骤然瞪大,举起的铁门闩尴尬的往背后收,嘴里讷讷的解释:“我——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呢?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你刚才自己也说得清清楚楚……

    十九爷爷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啊,尤其是齐氏骂到了蚊帐,还是“林家这些鳖孙破落户能用得起吗”……

    齐坝子的二嫁妇人,有什么资格这样侮辱嘲骂林洼村的正牌儿子孙?

    那一句一句,都是在向林氏族老胸口上插刀啊!

    “刁蛮泼妇,当诛!”十九爷爷浑身哆嗦着,对村长侄子吐出六个字指示。

    村长二大爷也气坏了,他是林洼村村长,兼管林氏宗族祠堂,你谩骂林家鳖孙破落户,那就是骂的他啊!

    听到十九老汉的指示,村长咬牙点头:“开祠堂!”

    只不过骂了几句丈夫的前窝儿生闺女,就要开祠堂诛了她?

    齐氏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铁门闩也掉落在地上,看眼前两位林洼村掌权者的脸色,大事不妙啊!

    这妇人是个有心机的,当机立断,“咕咚”双膝跪倒,一把扯了村长的大褂儿前襟,扬声哭嚎起来:“二哥啊,小妇人只是一时之间魔怔了,被猪油蒙了心,才失了口德,实在是……实在是大葱这丫头不听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出了家门,我这个当后娘的生怕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一时心急才骂了几句,呜呜呜——后娘可不好当啊!”

    孩子离开家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确实应该向父母报备,林大小姐也确实没那个事事汇报的习惯,更何况是对齐氏,都不稀得搭理。

    宋香儿及时从屋里跑出来,遮着半张脸扑向母亲,口中更是哭得惨痛:“呜呜——娘啊,可怜你发现找不到大葱——姐姐了,急的前后院转悠,呜呜——娘啊,林洼村要是实在容不下咱们母女两个,咱们——要饭去吧!”

    这还上升到林洼村不容外村媳妇的高度了?

    齐氏母女的战斗力,还真是越战越强悍了呢!

    林大小姐看的热闹,还时不时在心中点评一下,全没发现形势已经逆转,或者,逆转了她也不担心,日子寂寞,有个对手,就慢慢儿玩呗。

    被拽了衣襟的村长二大爷,黑脸羞红却无计可施,难道上脚去踹族弟的妇人?

    “齐氏你起来说话,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子?”

    十九爷爷是真心憎恶了齐氏的,可惜,他文绉绉的两句话,纯属“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母女二人就是不撒手的哭,还要哭诉自己是如何的孤苦伶仃,谁要敢撵她们就是不给活路……

    得亏林有财当初选宅基地选的村东头啊,这么丢人的场面没人看见。

    林大小姐用袖子遮着半张脸问十九老汉:“十九爷爷,您还去家里坐坐不?”

    可怜的小闺女,眼皮子下面的泪痕都干巴了。

    十九老汉哪里还有心思去里面安坐?他把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向前送送,又看到手脚残疾的小闺女,不由摇头,自己左右摆动着,冲过前方村长跟齐氏母女组成的封锁线,又招呼林葱儿:“丫头跟我进来,东西放你屋里去,好好练字儿!”

    这么大年纪了,进去小姑娘的屋子也没啥大碍,就是,一搭眼,满屋被翻得跟遭了土匪似的局面,再次令十九老汉开了眼。

    被褥、枕头,全给拆了半拉儿,炕席子也撩开了,露出张着嘴的炕洞儿,几本书没当好东西,全丢在地上了,蚊帐从房梁上扯下来,软软的在炕头堆了一堆儿。

    “这是想抱走我的蚊帐呢吧?”林大小姐冷冷一笑:“还没来得及。”

    十九老汉圆瞪了双目,再次气的浑身打哆嗦,再次吐出六字真经:“刁蛮泼妇,当诛!”

    诛什么诛啊?被人家抓了衣襟一哭二闹三上吊,立刻没辙儿了。

    林大小姐跳到炕沿儿一靠,懒洋洋的摆手:“十九爷爷把东西放下吧,我自己慢慢儿学着,谢啦啊!”

    十九老汉模样有些讪讪的,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不是罪大恶极了,族里也不能强出头给族孙把媳妇打走啊!

    “回头,让你十九奶奶来,跟齐氏说道说道,葱丫头你也别任着自己的性子,齐氏到底得算是你的娘,处处都得尊敬着来……”

    林大小姐笑了,很诚恳的点头:“是呢,十九爷爷请放心,葱儿定当遵从古训,是什么‘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对不对?齐氏想要了我跟哥哥的两条命去,没关系啊,我们兄妹两个自然要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母亲大人的刀下面,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反抗的,您老看这样行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对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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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老汉胡子都跟着哆嗦上了,手指着林葱儿,重重一跺脚。

    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再教育什么呢?

    难道古训是错误的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后母也是母,跟父亲的地位差不多,母要女亡,女……能咋滴?

    古训里,偏偏没有这个答案。

    十九老汉蹒跚着脚步离开了,原本欢天喜地的要显摆一下林氏三孙的智商超人,顺便还有计划蹭一顿午饭,结果,就这样满心抑郁的,离开了。

    村长跟在老爷子身后满头是汗,还时不时的回头防备着再被拽住了衣襟,跑到了村中心位置,才想到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十九叔,你说,把葱丫头自己个儿留在家里,齐氏——不会下手吧?”

    十九爷爷扬袖子就给了二侄子后背一巴掌,愤怒的低吼:“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啊?葱丫头手断脚残的……”

    即便不是手断脚残,难道可以跟齐氏这个后母对打?古训说了……

    “叫二侄媳妇……多去看着点儿吧!”

    似乎,只能这样处理了。

    林葱儿那样兰心蕙质的聪明丫头,恐怕,又要被齐氏捏在手掌心,捏回原先那个沉闷懦弱傻呆呆的葫芦传人了。

    这,真的很有可能吗?

    没准儿此刻,关起门来的齐氏跟宋香儿一对儿四肢健全身姿肥胖的母女,正在扑向林葱儿的土屋,拳打脚踢棍棒相向……

    十九老汉不敢再想下去,转而恼羞成怒对村长愤声说道:“你是怎么管理宗族事务的?林洼村的庄风,都成什么样儿了?哼!”

    老爷子甩袖子离开了,心头的郁结半点儿没少,女人家的纠纷他不懂怎么处理,把头发薅光了也无济于事……

    挨了呵斥的二大爷心里也不好受,干脆,直奔地头儿去寻找林有财,这个族弟太不靠谱儿了,自家的老婆孩子都照管不了……

    而此刻,确实正像十九老汉所不敢猜想的那样,林洼村的最东头,院门在里面闩住,三个女人的武打戏码,鸣锣开唱了!

    全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呢,个顶个儿的受不得委屈。

    林大小姐送走了十九老汉,直接去灶房拐了一圈儿,然后倚在自己土屋的门后静等。

    她的腿脚不利索,战场必须得选择小范围的,自家土屋,正正合适。

    站的累了,拽了把凳子坐下,终于,听到那母女两个嘀嘀咕咕着,靠近了。

    言谈之中,似乎就有“蚊帐”“银子”等几个敏感字眼儿……

    林大小姐安适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在召唤,赶紧的来吧,有什么招式使什么招式,姐全都准备好接招儿了。

    密谋了良久的齐氏母女,不知道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密谋都派不上用场。

    白白浪费脑细胞而已!

    “林大葱——”,宋香儿一声娇呼,率先进门的,却是齐氏。

    够狡猾的啊,宋香儿躲在门外根本不肯进来,前两次交锋没占到便宜,这闺女学乖了呢。

    不能关门打狗,难不成单脚跳着去满院子撵狗?

    林大小姐不得不身子后缩,声音也抽了疯似的哆里哆嗦叫:“别——别进来——别打我——!”

    需要这样卑微的示弱,林大小姐也是醉了。

    其实很可能人家母女根本没有打你的心,就是欺负欺负,抢顶蚊帐走而已。

    可是,对手畏惧成这样,不打几下,又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站在门外,听着对手在求饶,不跟着掐几把儿,简直天理难容啊!

    齐氏母女都是讲道理的人,见到软和的不欺负欺负,心里不落意。

    当娘的率先行动,向左侧位拐了两步,站到了门后,口中喝骂道:“要死啊要死啊,死丫头长本事了啊?都学会找村长找族老来打压老娘了……”

    “哎呦——别打我……”,门后面传来林葱儿的惨叫。

    宋香儿心痒难耐,一步跨进了门里,也往左侧位拐,右手抬起,摆出了一个上手就掐的经典姿势。

    被围攻了的林大小姐大叫一声,身子从包围中闯出来,木拐顶住了木门,“咣当”,门关上了。

    关上了耶!

    精神焕发的林大小姐背靠屋门猛一摆头,“桀桀”怪笑起来。

    土屋如此之小,真是天材地宝。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让姐也尝尝肆意欺负别人的滋味儿,要饭的挨打的职位就轮给你们啦!

    大小姐这笑声分外渗人,尤其是目前距离这样近,齐氏只觉得头皮发麻,宋香儿也是满眼仓惶。

    但是,这还不算完,大小姐最得心应手的武器,木拐,现在正在行使的责任就只是个木拐,夹在腋下支撑身体。

    她的右手中,很突兀的,很神奇的,出现了一把——黑黢黢闪着一道寒光的东西。

    此物陌生,又熟悉,经常在灶房出入的女人们,都认得它。

    菜刀嘛,比较小巧玲珑的,切菜刀嘛……

    吓唬谁呢?吓唬……谁呢?

    齐氏母女就此安静了。

    林大小姐笑完了,把切菜刀举在眼前吹了吹风,赞道:“好刀啊!专门买来剁五花肉剁排骨的,只需要这么轻轻一落,噗——嗤——,肉沫子乱飞,血汁乱溅……”。

    齐氏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怎么就忘记了呢,这个疯丫头,如今六亲不认最敢下死手了,说不定,她就真的能挥刀砍了自己。

    宋香儿是习惯性的躲在齐氏身后的,此刻却比亲娘多了几分胆气,一边抓着亲娘的衣服后背,一边扬声问:“林大葱,你真的敢……剁人不成?”

    为什么不成?

    林大小姐笑的眉眼都眯了起来:“剁个人肉怎么啦?不都是连皮带着骨头和着血吗?多大点事儿啊!你放心,我今儿只想给您二位留几个豁口儿放放血,不伤性命,家里这么忙,还指望着你两个多干点活儿呢。”

    母女二人集体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杵到了土炕沿儿。

    “娘,你拿凳子,砸她!”宋香儿还有做军师的天分呢。

    刚刚林大小姐坐过的凳子,还真的是这土屋里做容易上手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对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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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上午翻找的时候,还找到了一把大剪刀,齐氏看着喜欢,拿到宋香儿屋里去了,这会儿,自然拿不到手。

    “不如,你试试?”林大小姐对于拿凳子砸她的建议很感兴趣,甚至还怂恿着齐氏冲上来。

    要知道,那把凳子放在门后,目前距离跟林大小姐更近。

    齐氏上前拿凳子,双手必然在林大葱攻击范围之内啊!

    不能试,这疯丫头连她亲爹都敢下手的……

    “香儿你手快,你去拿!”齐氏也跟亲闺女学会不要脸了,把困难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娘——”,一个大胆而英勇的计划就此夭折。

    林大小姐看着她俩老实了,才慢条斯理的把屋门门闩插上,木拐“咯噔”一下,自己又坐凳子上了。

    距离土炕沿儿,又近了点距离呢。

    宋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坐炕上去了,手里还拽着齐氏的衣服。

    齐氏紧贴着炕沿儿,强自提了声音问:“葱儿,你想咋样儿?”

    拐了这么半天儿的弯儿,现在才问到主题。

    林大小姐坐的安稳,懒洋洋的说:“说实话我缺两个丫鬟……”

    “林大葱你敢?”

    宋香儿简直要被逼疯了,被自己踩了好几年的臭丫头,竟然敢妄想自己母女两个给她做丫鬟!

    “当然了,你们也不合格。”林大小姐若无其事的接着说下去。

    你当丫鬟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能做的吗?最起码你得会服侍主人吧?嘁,两个笨的猪似的女人,住了一趟娘家,把财物银钱都花费没了还不算,竟然一大早儿徒步自己回林家,夸你们合格都对不住你们的智商!

    “不过呢,今儿怎么把这屋倒腾乱了的,赶紧怎么给我倒腾回来,还有,以后想留在林家的话,洗衣服做饭扫院子拾掇屋子是你们两个的活儿,做好了给饭吃,做不好,哼哼,哪一项不对我的心思,就在你们身上,不,是脸上,划一个小口儿……”

    那怎么可能?侍候你们一家子破落户……

    齐氏只觉得脑门儿上青筋乱蹦,她好歹也是林大葱的后娘吧?即便是后的,也应该享受当娘的待遇,应该被儿女孝顺,被儿女侍候!

    让宋香儿跟个丫鬟似的洗衣做饭打扫院子,做你们的春秋大美梦去吧,宋小姐到你们林家就是前来吃香的喝辣的拾掇你们一大家子的……

    “要死啊要死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吧,看看当闺女的要爬到娘头顶上屙屎啊……”,齐氏连声叫嚣,竟然破釜沉舟长了志气,回身把林葱儿的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就直挺挺冲着林葱儿顶了过去。

    她算计的挺好,隔着被子肯定用刀也砍不到自己,还能趁乱儿顶歪了林葱儿,宋香儿帮不帮忙的,自己都能拽开门闩冲出去……

    手瘸脚瘸拄拐的癞丫头,哪里能禁得住她这肥胖的身子一记狠撞?

    确实,正向齐氏料想的一样,如今的林大小姐禁不得齐氏的撞击,但是,“芦柴棒”身子骨虽弱,架不住灵活啊,单脚起跳的本事儿,最近可是练得炉火纯青的了。

    林大小姐轻轻一跳,齐氏英勇的身躯便重重的撞到了屋门上,等她晕头涨脑的要撤下蒙头的被子的时候,只觉得左手背凉了一下,又热了一下……

    “娘——”,没来得及把握时机的宋香儿,看到齐氏暴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背,被切菜刀轻松划过,一道血线飚出,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惨叫。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断齿之仇,必须头颅偿还”。

    林大小姐虽然不是个嗜血暴力分子,但是,对于屡屡相欺的齐氏母女,也打算真正给点教训。

    新房子还没影儿呢,不知道还要在一起相处多长时间,总这么忍着让着,可不是林大小姐的风格。

    见了血,才能让她们感到痛,感到痛,才能让她们清醒,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是不能惹的,惹不起的!

    小小片掉一块肉皮而已啦……

    剧烈的疼痛,终于完完整整的袭击上齐氏的识海。

    “啊啊啊啊——”,没头的苍蝇一般胡乱叫着撕扯着被子,再露出头来,整个人都没办法看了。

    手上的鲜血染红了林大小姐的被子,她的声音更冷冽了一些。

    “我数到十,再不开始干活儿,这只手,就别要了。”

    切菜刀上依然是黑黢黢的,在林大小姐手中,稍稍抬起。

    好久好久没正儿八经打一场架了,手瘸脚瘸的,根本没办法找到对手,林大小姐颇为遗憾的看向坐炕上打哆嗦的宋香儿,开始数数儿。

    “一,二,三,四,五,六……”

    她数的很快,根本没有拖慢了要吓唬母女两个的意思,就好像她的时间很急迫,想要尽快把母女两个的手砍下来交差似的。

    宋香儿脑海中无数次想要冲上去,英勇的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

    可是,她不敢,她只敢把期冀英雄到来的目光,投给亲娘齐氏。

    齐氏一只手背被削,痛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两条腿也早软了,哪里还做得了英雄?狗熊还差不多……

    林大葱这个疯丫头,是真的敢砍下来她一只手吧?

    “九……”!

    宋香儿骤然爆出一声大叫:“别数了,我们干活儿,马上干活儿。”

    林大小姐坐回凳子上。

    “我的手——”,齐氏还想打同情牌,伸着手背期冀可以不干活儿呢。

    “嗯,”林大小姐点头:“你在我的东西上沾染的血迹,今儿个全得洗干净了,还不能耽误我夜里睡觉儿。”

    就是这么横!屋门关着,爱怎么欺负你们就怎么欺负你们,你能咋地?

    大小姐决定从此以后不但要继续热爱棍子鞭子,还要更加热爱切菜刀,太给力了,比讲多少大道理都管用。

    宋香儿很孝顺的用自己的手帕给齐氏包住了手背,然后,娘儿俩一块儿拾掇林大小姐的土炕,炕席子铺好,衣服叠好,枕头装好,蚊帐挂好,褥子铺好,几本书摞好……

    还缺一把大剪刀呢,目前藏在宋香儿的屋里,她们母女两个此番回来,当初背去的大包袱小行李基本上没带回来,刺绣缝纫的东西也全都被留下了,看到大剪刀,当然,齐氏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闺女用。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对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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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香儿肚子里拐弯儿很多,试探着问:“葱儿姐姐,我给你去把剪刀拿回来……”

    主要是想出去屋子躲难,或者要求救对吧?

    仔细聆听一下,院子里貌似进了不少人呢,吵吵嚷嚷的听不清楚,齐氏母女这是看到了获救的希望?

    林葱儿一脸兴味儿的继续聆听,一时间,土屋内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六弟,你莫要不当回事儿,葱丫头如今受伤严重,手脚都动弹不得,万一真被齐氏母女堵在屋里打,我看你再到哪里去找到这么好的闺女!”

    这是二大娘的声音,厚重有力底气足的赛过男人,赛过林有财那有的闷葫芦男人。

    “哪有那样的事儿?二嫂小声些,来福睡着了。”闷葫芦的声音低低的,因为正站到了主屋门口,才听得清楚。

    “那好,你们家齐氏是个好人,那她人在哪儿?我得找她说道说道,你十九叔还在家听信儿呢。”

    这道苍老的女声,应该属于十九奶奶吧?想想那老头临走时一脸的纠结与抱愧,林大小姐忍不住想笑了。

    二大爷跟十九爷爷,果真回家把媳妇都调了过来,到底,还算关心自己的。

    人心向善,要么,饶了她们这一回?

    可惜,林大小姐天生就不是做善人的料儿,刚心里暖洋洋的想到就此罢手,齐氏跟宋香儿母女,已经利用她走神的功夫,商量出了应对之策。

    忌惮她手中的切菜刀,还得利用被子。

    这次战略手段有所不同,母女二人一人扯了被子两角儿,同时出手往安坐正中面带微笑的林大小姐脑袋上身上盖了下去。

    “呼隆——咣当——唰——”,一连串声响震耳欲聋。

    林大小姐被连人带凳子扑倒,裹带着血迹的花布被子整个儿掩住了芦柴棒的身姿,切菜刀自然也发挥不出威力了,宋香儿身轻似燕跃过花布被子拽开门闩,冲出门外。

    呼,她自由了,死里逃生了!

    齐氏紧跟而出,直奔向林有财的方向高声哭喊:“相公——救命啊!”

    “救命啊!”宋香儿赶紧补充,出于本能往人堆里挤,才觉得安全。

    一时之间,院子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用正常的脑子分析正常的逻辑顺序,从林葱儿的屋里冲出齐氏母女,还叫着“救命”,是怎样混乱的一种状态啊!

    就好似一个陌生盗贼从邻居院里逃出,还喊着“救命,抢劫啊”,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玄妙。

    二大娘第一个从懵圈中明白过来,哑着声音问:“葱丫头呢?”

    齐氏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身子软软的往林有财身上靠,抬着自己的手背给大家瞧:“就是那个鳖……葱,用菜刀砍得我!相公,我差点儿就没了命啊!”

    宋香儿急急忙忙补充:“就是就是,林大葱拿着菜刀,逼着我们给她干活儿,干得不好就用刀砍我娘,还说要砍掉我娘的手,砍死我们两个!”

    二大娘“嗷”的一声嘶叫起来,转头先对着院门高喊:“当家的,快进来!出人命了!”

    原来啊,村长二大爷跟十九爷爷全跟在后面呢,就是面皮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妇人间的家务事,才等在门外面的。

    二大娘叫完,拽着身侧的老妇人就往林葱儿屋里跑,当家的回家说这事儿怕是要严重,她当时还笑说就凭林葱儿的机灵劲儿,绝对不会让齐氏母女占到便宜的。

    可是现在看来,何止是事情严重啊,那是太严重了!

    齐氏母女从林葱儿屋里跑出来,还是拽开了门闩跑出来的,那不是正应了十九爷爷的猜测,被齐氏母女堵在屋里毒打吗?

    可怜的葱丫头啊,任凭脑子再聪明,手瘸脚瘸再被堵在屋里,也捞不着好儿去。

    而且这会子功夫,土屋内完全无声无息……

    二大娘越想越怕,几乎把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

    院门外的村长和十九老汉也疯了一样冲进了院子,怪不得他们两个心里始终惴惴不安,生怕出事儿,结果还真的出事儿了。

    被他们单独留下的林葱儿,如果真的生命堪忧,可教这两个有身份的林氏族老怎么有脸再面对子孙们啊?

    齐氏还在举着血忽淋拉的手背要向众人解释:“那个就该被天杀的死丫头疯了,举着切菜刀要砍掉我的手……”

    可是,谁还有心思听她的狡辩?村长恶心极了这个拽着他衣襟又哭又闹,才导致他更改了开祠堂的决定的刁蛮妇人,往土屋内跑的时候,都是绕着走的。

    几乎所有的人,此刻都把关注点放在了土屋内。

    可是,冲到门口,就全都止住了脚步。

    屋门半遮半掩,屋内安静如斯。

    安静的只能看见占据了多半间屋子的土炕,和土炕上纷乱的蚊帐、枕头、褥子……

    被子哪儿去了?

    在地上……

    碎花儿薄被,沾染的血迹斑斑,铺陈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两行脚印清晰可辨。

    正中的位置不那么平整……

    二大娘双手支着左右门框,恨声转头喝问齐氏母女:“你们到底把葱丫头祸祸到哪儿去了?”

    拜托啊,没胸没屁股的身材,被一条薄被遮住,真的就一点儿人形的轮廓都看不出来吗?

    齐氏与宋香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声辩:“就在被子下面……”

    可是为什么这许久的时间,人还老老实实地呆在被子下面?

    十九奶奶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害了人却有极足的底气告知人在何处的,哆嗦着牙床追问:“谁——把葱丫头摁在被子下面的?”

    那般高难度的活儿,一个女人家也干不了啊?

    宋香儿觉察到事情不妙了,掩了半张脸不出声儿。

    但是齐氏满心的委屈还没得到纾解呢,自然是觉得道理全在自己这边,张口就接:“那个死丫头,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她,我跟香儿一人扯了被子的俩角儿才能……”

    一记窝心脚,骤然落在了齐氏的腰间。

    被所有人忽略了的,一开始全然不信,到后来彻底懵圈,终于听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的林有财,怀里还抱着来福,蹬出这一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玩大发儿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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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蹬完了,林老闷儿也撒脚丫子往闺女的小土屋门口挤。

    这会儿女眷有些怂了,女中豪杰般的二大娘,也是手脚发抖,蹲到花被子边沿儿,怎么都揭不开被子下面的内幕。

    十九老太太更是白瞎,直接扶着门框要站不起来了,女人的想象力都很发达啊,直接便判断被子下面是个凶杀现场了。

    村长挤到二大娘身边,也是一脑门子冷汗,十九老汉在门外扶着老妻,爆出一声嘶喊:“快来人!别让凶犯跑掉了!”

    把房子建在最东头,这好处可真心不小,任你喊破了喉咙,也顶多,只有前院儿听得到。

    得亏稻花婶儿说过了,要给林葱儿把自家的前后院门敞开,红儿丫头正好在院子里,十九老汉这声动静一出,小丫头被吓得魂飞魄散。

    “娘啊娘啊,我听见后边叫来人叫凶犯了……”。

    还没揭开凶杀现场,一群善于脑补的人类就慌了手脚了。

    自然,还是红儿撒丫子往村里四处报信儿,稻花婶儿掂了根顶门棍子往外跑,倒是没忘记把自家的门先闩上。

    腻歪了这么一大会儿,被子下面的林大小姐竟然还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林有财把怀里的来福往十九爷爷脚底下一放,闷头冲了进去。

    村长二哥都不敢揭开血忽淋拉的被子,还跟二大娘商量:“要不,直接先报官……”。

    二大娘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站不起来了,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林有财冲进来,然后,“唰啦”,被子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飘散开来。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了足有三秒钟。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迭起,二大娘,十九奶奶,甚至包括随后跟着挤进来个脑袋查看情况的,宋香儿,和揉着肚子满脸愤怒的齐氏……

    到底发生了什么奇异的事情,就连当事人齐氏母女都叫成这样凄厉的腔调儿?那腔调里,甚至包含了……不相信的意思……

    不相信什么呢?难道这幅场景不是你们亲手打造出来的?

    那么剽悍孔武有力的二大娘,大叫了一声就“咕咚”往后倒去,被吓昏了。

    村长忘记了扶起老婆来,他也被吓的惊了三魂走了六魄,嘴唇哆嗦着……

    林有财比村长哆嗦的还厉害呢,再一次老泪纵横,且双膝跪倒,双手乍着不知道可以放在哪里。

    “报官!开祠堂!杀了人啦!”还是十九老汉关键时候能说成话儿,他手上也还有劲儿,尽管哆嗦,还是抓住了齐氏的衣服领子。

    “毒妇,你的心——到底有多黑?你杀了葱丫头,你杀了葱丫头!”

    十九老汉的控诉,不但吓呆了齐氏母女,掂着顶门棍子跑进林家院子的稻花婶儿,也一下子愣在原地,然后,惊恐的尖叫起来:“杀人了——齐氏杀了葱儿啦——啊——”!

    红儿还在村子里乱跑,已经得到消息的村民们全撒丫子往这边赶,听到稻花婶儿尖叫的人,立刻跟着尖叫,一时之间,林洼村沸腾了,一处接着一处,散播的全是“杀人了——齐氏杀了葱儿啦——”的消息。

    被众人指控的“杀人凶手”,齐氏,却还在努力的不甘的分辨:“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就是用被子捂住了她,是她要杀我们……她是个疯子……”。

    齐氏亮着手背,身子想要挤进屋里去,她真的没有杀人,她要找林葱儿求证……

    可是十九老汉怎么可能放走她?十九老奶也拽住了宋香儿的腰带,她别的忙帮不上,屋里血腥的场面不敢看,但是最起码,不能让凶犯逃掉……

    到底是怎样一个血腥的场面,才引起大家伙如此剧烈的反应呢?

    林大小姐这一次,玩大发儿了!

    事实上她一直也非常不好受,被被子盖着的滋味儿多闷啊,薄被子也不行啊!

    何况大小姐一时兴起,还玩了一出新游戏,不对,是旧把戏,上吊的绝活儿嘛,改良了一下……

    大小姐的裤子也是改良过的,一只手把裤腰带从裤鼻里抽出来很费劲儿,然后,大小姐就把裤腰带,缠脖颈上了,只来得及系了一个活结儿,然后左右各放腰带两头儿。

    呼吸太闷,脑袋偏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就着齐氏的血迹抹了满脸满脖子,然后,又想起来那把切菜刀了。

    给自己一下,加重“苦肉计”的功效吗?林大小姐真心舍不得,这皮囊都祸祸到这种程度了,咱还得长期使用,就别继续折腾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林大小姐决定把切菜刀调换个位置,右手小心翼翼的靠近左手的夹板,咬牙,举刀砍在夹板上,保持被木缝儿夹住刀片的姿势。

    扯平被子,还剩最后一个环节,就是林有财掀开被子之后看到的最惊悚的画面了。

    林大小姐满脸满脖子的鲜血,脖颈上系着一根腰带,打着结儿,呈左右两头被人勒拽过的痕迹。

    亮点,在于脑袋歪着,眼睛闭着,舌头,还伸出来半个儿……

    就这种舞台效果,哪个能不惊悚?哪个能不尖叫?哪个不认为林大小姐是被杀害了?

    齐氏母女,这是掉进黄河更洗不清泥巴了啊!

    坑你没商量,嘿嘿。

    林大小姐躺在地上,忍耐着脖子的僵硬保持这种最佳状态。

    林有财的眼泪,扑簌簌落在大小姐的左胳膊肘上,落在斜斜的砍在夹板上的菜刀把儿上……

    刚刚被胡乱扔在十九爷爷脚下的小来福,被纷乱声惊醒了,睁开眼就看到母亲姐姐疯魔挣扎的面目,登时嚎啕大哭。

    其实已经逃不掉了,越来越多的村民从乡间地头从屋里院里跑出来,跑进村东头,围起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世界如此纷乱,原本只想玩一把儿的林大小姐,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可是,就这么滴毫无铺垫毫无前奏的,自己睁眼苏醒?

    好像,不太容易收场啊!

    大小姐的右手在被子下面,都要把手心掐出血来了,先得忍着不笑场,后来又要忍着不缩回来舌头……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玩大发儿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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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您们都认为咱林大小姐被勒死了,好歹您给把脸面遮盖一下吧?早知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伸这么长时间,姐就不这么玩了。

    实在不行真得尴尬收场了……

    院外,终于传来了新的动静。

    “闪开闪开!葱儿——哥来了!哥来了!”

    愤怒的哭嚎声盖过所有的喧嚣,林大牛眼泪乱飞扒拉开所有阻挡道路的村民。

    这傻蛋来了也没啥大用处,林大小姐在心中暗暗吐槽。

    不过,后面有句话,出现了转机。

    “师傅快点啊!快救救妹妹,妹妹死不了,肯定死不了!”

    傻蛋很是有了那么点儿城府呢,林大小姐再次依靠着狠掐手心,才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零部件。

    冷郎中来了,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醒来了。

    林大小姐决定了,以后,顿顿给冷郎中吃肉,煮的炖的煎的炸的炒的凉拌的,绝对不吝啬……

    外面还有红儿的哭泣声:“呜呜——快救救葱儿姐姐——呜呜呜——”。

    恐怕此刻,没捞着见到屋内真实场景的村民们,依靠着充分的想象能力,描述的场景更为壮观激烈恐怖……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冷郎中盼进了屋。

    大牛兄也进来了,这个痴汉子,看到妹妹这副装扮就被气疯了,林有财还蹲在切菜刀上空掉泪呢,身子就腾了空。

    这是第一次,憨厚的实诚的孝顺的林大牛,对亲爹动手。

    倒是没有抡拳头揍,双手掂起林有财的佝偻身子就推搡到门外去了,大牛兄说:“你跟你的老婆孩子过去吧,就当没生过我们兄妹两个。”

    这是真伤了心了。

    “大牛你别胡闹!”二大爷扶着刚醒转的二大娘,看到当儿子的翻天,还有心思阻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蹲下身子伸手指去探林大小姐鼻息的冷郎中,发现那眼皮一掀,一道清澈的流光,带着一丝戏谑闪烁。

    然后,眼皮合上,舌头依然半伸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幸亏冷郎中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啊,见过的摸过的死尸都不知凡几,才勉强没被吓得“嗷唠”一声跳起来。

    大小姐啊,你当满脸血还吐着半拉儿舌头的脑袋,忽然掀开眼皮一下,那画面会多么惊艳吗?

    饶是身经百战的冷郎中,喉中都溢出了一个“啊”字,很短暂。

    林大牛毫不客气的扒拉开二大爷,急忙问道:“师傅,怎么样?”

    这傻汉子是真心不相信妹妹会死,会被齐氏母女杀死。

    林葱儿就算只剩一只手能动,凭借那股子机灵劲儿心狠劲儿,灭了那母女两个都没问题。

    冷郎中眼帘低垂,转而去为那只硕果仅存的健全右手把脉,沉着声音说:“叫人都散了吧,老夫——尽力救治,生死——还得看这闺女的造化……”

    这下,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下了。

    急红了眼睛的林大牛,把所有的人都请的远远儿的,包括刚才被推出去的林有财。

    小来福被十九爷爷揽在怀里了,齐氏想要抢过去,被一群妇人围起来痛斥,宋香儿捂着脸缩在墙角儿,她的小心肝冷飕飕的,直觉上,这次要吃大亏了。

    族里的长老们基本到齐,只等林葱儿被冷郎中宣判是生是死,就要开祠堂或者报官府押送齐氏母女。

    “我林氏一门……怎么竟然娶进了这等恶妇!”十九老汉揽着小来福的后背,指向被围攻的齐氏:“凤舞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是我林氏的后辈子孙,你生母恶毒残忍,你若再长在她的手下,定然前途皆无……”。

    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啊?就算认了几个字儿,也只不过跟认识个小猫小狗一般简单,你让他离开生母,他就只能嚎啕大哭。

    林大小姐低矮的土屋内,就只剩下三个人。

    屋门也被关住了,冷郎中低声问:“可要挪到炕上去?”

    大牛兄鼻子一酸,还以为是问的他呢。

    “师傅,妹妹是真没事儿吧?能救活吧?”

    强忍了这么长时间,粗汉子还是哭出来了。

    “傻小子,你不是说的,小闺女绝对不可能被人害了吗?”冷郎中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林大牛,傻小子从昨儿起就跟在屁股后头叫“师傅”,叫着叫着,心里就觉得亲近了,只可惜心眼儿忒少,比地上躺的这个,差远了。

    林大牛的眼泪疙瘩砸到了大小姐脸上,急忙捏了袖子要给妹妹擦擦,泪眼模糊中,看见那张血忽淋拉的脸,舌头——抽回去了……

    “葱儿!”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傻汉子喉咙里冲出。

    门外立刻有人扬声问:“大牛,咋啦?没救啦?”

    喧嚣声再次进入高潮,成千上万个猜想如火如荼……

    看在这是亲哥哥的份儿上,不能吓狠了啊!林大小姐决定,自己辛苦些,再把舌头伸出去安抚一下傻汉子受伤的心灵。

    “啊——”,大牛兄连头发根儿都是竖立起来的,惨叫声更是超出上次一万倍的惊悚。

    好吧,这也不行,那,还是收回来吧。

    门外那些人到底怎么个议论法儿,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真心实意疼爱自己的哥哥。

    可是你倒是说清楚,是要妹妹伸舌头呢,还是不伸?

    血忽淋拉的一张巴掌脸,开始翻白眼儿,舌头一吐一缩……

    大牛兄彻底晕厥过去。

    冷郎中一脸无奈又绝望的,看着自己新收的徒弟,二傻子似的叫了又叫,然后被吓昏倒。

    真让当师傅的无语。

    “得,看你还能作腾,自己个儿上炕躺着去吧。”

    冷郎中黑着脸对地上还保持着一副鬼脸的林大小姐说。

    好吧,这地儿硬的,硌的骨头疼。

    林大小姐坐起身子,右手拄地,左腿一蹬,轻松起立。

    冷郎中伸出要搀扶的手,算是白伸了。

    林大小姐,就不是个习惯事事儿被别人扶持的女人。

    也不要木拐了,那东西动静忒大,“咯噔咯噔”一响,还不就漏了馅儿?

    单脚起跳蹦向炕沿儿,屁股一挪右手一搬,两条腿都上了炕,然后身子往下出溜儿,躺平,裤腰带丢到一边儿。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玩大发儿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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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躺下之后第一句话是:“我哥没事儿吧?要不你给他扎一针……”

    第二句话是:“那被子忒埋汰了,想法子给我换一床干净的来……”。

    还能不能好好地装病了?外面林洼村的族老和百姓们全等着救治结果呢!

    冷郎中抖抖地上的埋汰被子,面不改色给林大小姐盖到身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左手腕子的伤势,重新挂好夹板。

    “你想玩多长时间?”

    冷不丁一问,大小姐还有些措手不及,皱皱眉头答:“随机应变吧,我可不想成日的躺着,咱目前没有那个资格,多少事儿等着铺排呢!”说的就好像自己是个日理万机的总理似的。

    冷郎中懂了,这才有心思看看还在地上晕厥状态的徒弟,大牛同学。

    “你俩确实是一个娘生的吧?”冷郎中这话里面含义丰富,满满儿的都是嫌弃。

    “我估摸着吧,依据这年头的风俗习惯,结合普遍思想保守的程度,应该可以确定。”林大小姐回答这个都不带脸红的。

    “你——”,冷郎中被自己的问题噎到了。

    就没见过这么脸大心大的闺女!

    “喂,冷爷您不用银针吗?对准穴道……”

    林大小姐脸上的嫌弃劲儿超越了冷郎中,什么嘛,直接用手指头摁住大牛兄的唇上人中部位,你真掐啊?传说中的“金针渡穴”“打通经脉”呢?叫您声爷,您也不能忒糊弄人啊!

    “哎呀——”,林大牛叫出声来,可怜的傻汉子,鼻子下面都被掐出血印子来了。

    门外又在有人追问了:“大牛你怎么啦?葱丫头活了没有?”

    “活——”,林大牛还在地上躺着呢,就打算接话儿,被冷郎中拎起了衣服领子,放直立了。

    “别那么多废话,就说你妹妹死不了,去,打些温水来给臭丫头洗洗脸。”

    冷郎中说完放手,大牛兄只来得及向土炕上扫了一眼,就迷迷瞪瞪开门出去了。

    凭谁问,林大牛就那几个字应对:“死不了……”。

    死不了就很好啊!族老们又头碰头商量开祠堂的事儿了,不出人命的话,尽量不报官,怕有碍林洼村的名声呢。

    不过这齐氏,是真真的不能留了,随便她们母女怎么狡辩,辱骂殴打加害林氏子孙的罪名,是逃不脱的,前前后后闹腾的几次,人证有不少呢。

    这一次,十九爷爷和二大爷,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拽衣襟不管用,扯下来裤子也不行!

    “六弟啊,不是二哥想拆了你一门婚,要让你打光棍儿,齐氏咱村里是不能留的,你要是舍不得,你跟着走也行,好在大牛已经能支撑门户了。”

    村长这话说的狠啊,林有财一张黑脸能淌出墨水来,他傻呆呆的蹲在土屋门外,宛如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齐氏母女的哭叫,小来福的嘶喊,和村长的指示。

    大牛兄端了温水,泡了个干净的布巾子,“腾腾腾”又进屋了,透过随即关紧的屋门,围观的村民只看到地上的人和被子,已经被移到了土炕上。

    村长交代完林有财,一扬手:“老少爷儿们,走了,开祠堂,带齐氏母女!”

    这是要玩真的了。

    已经狡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齐氏跟宋香儿,到这会儿终于彻底麻了爪儿,任由几个粗壮的妇人上前反剪了胳膊动弹不得。

    林大牛第二次又出来了,这次端出来的木盆里面,红彤彤全是血水啊!

    齐氏悲怆的叫道:“那是我的血!我的血啊!”

    那真的都是她的鲜血,可为什么就是没人相信呢?

    还是宋香儿聪明机智又勇敢识时务,到了这会子,还有啥不清楚的?被林葱儿给摆了一道儿呗!

    被反剪了双手往外推的宋香儿扭头对着土屋大喊:“葱儿姐姐,葱小姐,香儿不敢再招惹你了,你说的你需要两个丫鬟,我做,我做你的丫鬟,我侍候你,从今以后,家里做饭洗衣裳扫院子都是我做!你快出来吧!”

    林大小姐得有多脑残,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

    土屋屋门虚掩,里面无声无息。

    已经被推着走了十几步的齐氏,在宋香儿的嘶叫声中回过味儿来,一张胖脸都扭曲了,忽然回头奋力挣脱了被反剪的胳膊,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向土屋门冲撞过去。

    “死丫头都是装的,都是装的,我是冤枉的——”!

    真的都是装的啊!

    齐氏的身子,炮弹一般即将抵向土屋木门。

    木门在尚未抵上的这一刻,开了。

    冷郎中站在门口,抬手一挥,齐氏前冲的身躯骤然改了方向,落回到人群中,再次被两个追过来的妇人抓住了胳膊。

    冷郎中一脸寒霜,厉声喝问:“齐氏,林家这闺女三番五次昏厥、受伤,跟你的苛待真的没关系吗?老夫把脉时,哪一次不是提醒你们要给孩子吃饱吃好?要是没有你这个后娘,她能几次差点儿被饿死?”

    “哄——”,村民立刻又炸了锅,各种议论声讨伐声不绝于耳。

    屋门再次被关上了,林大牛极度压抑与凄楚的抽泣声,从门缝儿里挤出来,他想起了,变化之后的林葱儿,曾经几次质问过父亲质问过他这个哥哥。

    “你彪啊?”……

    “你不但彪,还缺心少肺眼睛瞎!”

    那时候林森森嘴唇都有些气的哆嗦:“你看不见亲儿子亲闺女穿的跟要饭的似的?你看不见后媳妇后闺女穿的地主老财似的?你再瞧瞧你儿子闺女跟你这身上有没有肉?你闺女饿死了你知道吧?”

    “你妹妹早就饿死了!”

    就在林大牛后悔莫名悲恸莫名的抽噎声中,齐氏母女被推了出去,估计,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永远也回不来了。

    村民们也散了,该去祠堂的爷儿们直接奔村南,妇人们三五成群继续找地方唏嘘感叹有关后娘的八卦,孩子们疯跑着胡乱转方向……

    剩下稻花婶儿母女还一脸担忧的候在院子里,冷郎中再次充当了黑面煞神,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回吧,今儿是醒不过来的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玩大发儿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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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儿再次哭倒在母亲的怀里,那种来自心灵的悲切,让土屋内的林大小姐非常心虚抱歉。

    可是唱戏嘛,总得唱全套儿,目前就连林大牛这个亲哥哥她都不敢表现出毫发无伤来,那个憨厚性子,知道真相以后肯定瞒不住。

    “那……葱丫头会不会,会不会……”?稻花婶儿问道。

    会不会就此撒手西去?冷郎中表示,就算是大家伙都死干净了,林葱儿这鬼机灵的祸害,也肯定死不了!

    “明儿一早,差不多能醒了”。

    明儿早晨肯定能睡醒才对吧?冷郎中的刀疤脸有些抽搐,说完这句话就又转身回了屋。

    稻花婶儿拽着红儿离开了,林大牛被指派出去闩上院门。

    林大小姐再也躺不住,坐起身子来甩右手腕子,脑袋也拧来拧去抓紧时间自由一下。

    可是这也远远不够,林葱儿转动着眼珠子提议:“不如你安排我哥去你家里取药材,我需要多点儿时间。”

    真能折腾啊!冷郎中表示服气了。

    “大牛,你去我那院子里,拣外面晒得草药各样儿来一把儿……”。

    你们家开药论把儿的吗?

    得亏大牛这孩子实诚,对于自己信任的人的安排,基本上不过脑子,刚关好门就再次开门出去了。

    林大小姐“呲溜”单脚跳下炕,拄上木拐,跳到门口,贼溜溜往外探看……

    “嘻嘻,人有三急啊!”

    林大小姐留下一句令冷郎中登时脸抽抽的理由,欢天喜地的跳去茅房了。

    这回儿解决狠点儿,回屋还不一定得躺多长时间呢!

    林大小姐乐不滋儿的跳回土屋,真好,没被外人发现,神不知鬼不觉……

    祠堂那边,这会儿还不算真正热闹,因为,齐花儿的族人还没到。

    林氏宗族是讲规矩的,村长专门安排了个腿快的小伙子,提前跑去齐坝子村通知齐氏族长村长,把事情原委简单叙述一遍,邀请前来林氏宗祠见证对齐氏的处理方法。

    这是一桩大事儿,齐坝子族老也得重视,一辆牛车上坐了五六个相关人物,全奔着林洼村来了。

    这五六个人物里面,就包括齐花儿的两个哥哥,上次已经到林洼村大闹一场,没占到什么便宜。

    今早天儿亮才刚刚看见家里肃静了,妹子跟外甥女离开了,结果还没到天黑,又听说妹妹闯祸,好像是把前窝儿的那个疯闺女给差点儿勒死,林洼村族长要开祠堂驱逐妹妹……

    齐家哥俩儿还是很有情意的,果断跟了族长前来,一路上唉声叹气,把齐花儿在林洼村的日子说的委屈苦楚,简直人神共愤。

    “族长,咱们可不能眼看着花儿一无所有被撵出林洼村啊!花儿给他们林家生了儿子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万不能便宜了他们!”齐大哥目前也觉得再让妹妹留在林洼村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就一定要狠狠从林有财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他们这是欺负咱们齐坝子无人!花儿妹子上次回林洼村,他们一村子的人就都可着劲儿的欺负,我亲眼见到的!要不然,不能又把齐花儿妹子给载回去。”还有一个赶车的作证明呢。

    齐坝子的族长兼村长是个黄脸皮的老汉,留着三撮山羊胡子,面相上很是不善的样子。

    根据那个传信儿的小伙子口述,这桩事情确实没那么容易善了,再留齐花儿在林洼村,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林洼村驱逐齐氏的决心,好像也挺强烈,说是抓住了铁证。

    铁证呢!估计抵赖不得。

    可是任谁要这样灰溜溜的在唾骂声中领走族中的女人,也不会甘心。

    齐氏族长沉吟着问道:“你们打听清楚了?林家确实有钱?”

    估摸着,抓住齐花儿给林家生了儿子这一条,讨要点东西回来,有那么点儿可能。

    齐二哥重重的点头:“清楚得很!他家上次一口气儿买了两块儿宅基地,正打算盖新房子呢,还没盖,银子肯定还在手里捏着。”

    有银子可榨就好。

    “要是万一齐花儿认了罪,白纸黑字咱们反不过来口了,那你们得咬住喽,就说要这银子是给林来福留着的,怕他没了亲娘以后受委屈,娘家舅舅替管着。”齐氏族长又划出一个道道儿。

    “您老放心,咱自家的妹子自家知道,无论这事儿是不是她们娘儿俩做的,断断不可能会认下罪过。”

    不得不说,齐大哥还是对妹子和外甥女非常了解的,凭她们的精明劲儿,把人杀了也不可能承认。

    不承认就更好办了,娘家人一到,看谁还敢强逼着签字画押?

    林大小姐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道拐弯儿,林大牛背了药篓子进院门的时候,她已经光速给自己烙了三个荷包蛋,又吃又喝不亦乐乎。

    院门被打开的时候,林大小姐正在吞咽最后一个荷包蛋,冷郎中嫌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并随时准备着给被噎死的病患做急救。

    “再喝一口水,最后一口!”在大牛兄跑进屋门的时候,林葱儿嘴角上还带着油渍水渍,继续平躺了扭头向里。

    “师傅,葱儿醒了没有?”

    “嗯——”,冷郎中看向土炕上的大小姐,请问您到底是醒了没有啊?

    眼睛没睁开,证明没打算现在醒。

    好吧,“还得再等等……”。

    “那我去熬药,没准儿灌了药就醒了。”大牛兄真实诚啊!

    冷郎中忽然叫了一声:“祖宗!”然后追出门去。

    大牛那夯货的意思,是要把所有拣来的药材一锅儿烩了吧?能吃死人的好不好?

    林大小姐心情舒畅的闭上了眼睛,竟然很快,睡着了。

    这次睡眠可真心轻松,觉得完全有把握把齐氏母女撵走了嘛,睡梦里都愉悦的不得了。

    大牛兄真心不了解,为什么妹妹伤成这样,都差点儿要诈尸了,师傅大人还这般淡定,小锅里熬上药,大锅里竟然要做饭……

    天知道刚才看见臭丫头风三火四烙荷包蛋时,冷郎中多么眼馋,肚子里也早空了,眼看着已经到了下晌儿,午饭还没混进肚子里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玩大发儿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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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户人家习惯了一天两顿饭,可是林葱儿适应不了,冷郎中也不喜欢,所以,过了正午还没食物进肚子的冷郎中,很郁闷。

    好在大牛性子纯良,师傅要吃,那就给做。

    家里母鸡成群了,鸡蛋不缺,师傅扭扭捏捏说荷包蛋好吃,那就荷包蛋,只是,为何灶房里已经弥漫着一股子鸡蛋过油的香味儿?

    “师傅,我琢磨着,要不,咱花钱请个婶子大娘的来照看着葱儿……”,林大牛觉得,让师傅这个大老爷儿们守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不合适。

    “千万别!”冷郎中苦着脸摆手:“你妹妹明儿一早……不不,有可能今儿下晌儿就能醒,师傅再守一会儿……”。

    这要是中途换人,林大小姐能乐意?还是送佛送到西吧!

    幸亏冷郎中不惜晚节不保的可能,执意留下跟大牛一起照看林葱儿啊!

    下晌儿,睡足了一个美美的午觉儿的林大小姐,被摇晃醒了。

    “小闺女啊怎么办?宗祠来人,说得抬着你过去,齐坝子那边的人不认齐氏伤人……”,冷郎中看着林大小姐那张吃饱喝足睡够之后格外滋润的巴掌脸,着急的跟火要上房似的。

    血迹也清洗掉了,胳膊腿上都是旧伤……

    “我让大牛先跟他们去祠堂了,说你一直没醒,可是恐怕这次赖不过去……”。

    特么的太不要脸了!林大小姐勃然大怒。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肿么办肿么办?

    “外面没人吧?”

    “没有,全撵走了。”

    林大小姐跳下地,再次飞速跳出屋门,这可不是三急的事儿,她直奔宋香儿的屋子。

    跟今儿一早儿自己屋里的待遇差不多,林大小姐翻找起东西来也土匪似的,宋香儿本次归来包袱瘪瘪,但是,白胖脸上还是有脂粉的痕迹的。

    早知道就提前置办些化妆品了!

    粗制滥造的白粉和口脂全划拉到自己袖筒里,还找到两片红纸,很鲜艳。

    时间仓促,先对付着用吧。

    冷郎中再次被刷新了认知底限。

    林大小姐对镜梳妆打扮丝毫不避讳,还要小心翼翼询问意见。

    “怎么样?惊悚不惊悚?恐怖不恐怖?”

    人家化妆打扮是为了漂亮,她倒好,图的是惊悚恐怖!

    舞台剧好歹读书的时候演过的,化妆的本领更是平日里必备的,这些粗制滥造的化妆品虽然展现不出林大小姐的技艺高超,但是,画个吊死鬼的模样,还是绰绰有余的。

    红纸沾了水,在脖颈上抹一圈儿,跟灶灰和起来还有青肿的效果,脸上得和些黄泥巴,制造出生命枯竭的效果,再跟胳膊上一样制造出淤肿的伤口。

    “你看怎么样?哪儿还需要修整修整?”

    铜镜太模糊,林葱儿不敢确定舞台效果到底如何,只好询问冷郎中。

    可是冷爷这一脸的便秘神情算怎么回事?

    “有话说,有屁放,这么拿捏着累不累啊?”林大小姐又翻白眼儿了。

    冷郎中的刀疤脸抽抽着,一指那张人神共愤的鬼脸,只能说话或者放屁出来:“别站到太阳底下去,就穿不了帮……”

    那样啊,林大小姐郁闷了,胡乱把化妆用品一兜一裹,掀开炕席扔进炕洞,然后继续躺炕上,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冷爷,等我伤好了,咱们蒸点儿蛋糕吃吃,现成的羊奶,估计比牛奶的味道儿差不到哪儿去……”。

    “我琢磨着吧,狍子肉是不是可以做成酱肉干儿?可以下酒小酌几杯,当零食儿也很棒……”。

    一直把冷郎中的味蕾给刺激的涎水直流,院门被推开、好多步子落地的动静,传进来了。

    林大小姐立刻进入备战状态,闭嘴不说话。

    然而,土屋门外,很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说那丫头要死了吗?怎么屋里还有人说话?”

    任凭林大小姐配备了三寸不烂之舌,这会儿也不能跳起来解释。

    冷郎中脑门上骤然冒了汗,他的身形下意识的往林大小姐脑袋跟前遮挡,屋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土炕上的僵尸面孔,嘴巴张开微吐两个字:“招魂。”

    招魂?这两个字音极低极模糊……

    冷郎中背对着屋门并未回头,双手十指伸平,整个前臂都抖啊抖啊的,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魂魄归来兮——”。

    太为难了,赶着鸭子上架,让一个随军的郎中跳大神儿驱鬼招魂儿,简直满嘴里跑火车,自己都不知道嘟囔给佛道哪家听的……

    齐氏族长跟齐大齐二率先进的屋子,十七十九和村长几位随后跟上,后面还有人已经挤不进来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大牛很气愤的在外面喊:“我妹妹还没好呢,谁也不许搬动她!看一眼赶紧出来,别耽误了冷师傅治病救命,要是我妹妹出了啥问题,我林大牛非得叫你们齐家血债血偿!”

    “不动就不动!你小子瞎咋呼个啥?”

    齐家大哥呵斥道,转而要往炕沿儿凑:“我来看看,林家这闺女是怎么就自己折腾成要死不活的了?你们一村子人都把屎盆子往我妹子头上扣……”。

    外面,似乎是齐氏也跟了来,扯着嗓子叫:“大哥二哥,你们一看就能知道,那个臭丫头是装的,是装的……”。

    声音骤然被堵住了似的。

    土屋内昏暗,又挤进来这么多个人遮着光,即便是下晌儿天色尚亮,也瞧不太清楚土炕上花被子下面的人模样。

    十九爷爷一把薅住了齐家老大的胳膊,怒声问道:“未嫁之女尚在昏迷,岂能容尔等外男近前窥视?”

    这个书袋掉的好啊!十九爷爷表现可圈可点,立刻,十七老汉跟村长二大爷也挡在了冷郎中身前。

    “不让把人抬到祠堂里去,我们跑来家了,又不肯让外男查看,那我们齐坝子齐家子孙可不背这个黑锅,说不定就是你们觉着自己个有钱了,用不着我妹妹了,妄想着撵走我妹妹母女两个,故意做的这个局儿,想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玩大发儿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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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家老大说到这儿,齐氏族长鼻孔里便是重重一哼。

    齐家老二立刻接了口:“别以为现在在你们林洼村,我们就没了法子!你们要是实在不讲理儿,我——我现在就回齐坝子招呼人,我们齐家可不受这份窝囊气!”

    林洼村的村长二大爷再牛气,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跟邻村闹个群殴,他回头对冷郎中发问:“葱丫头怎么样了?能醒不能醒?”

    他那意思,只要人苏醒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上一通,不就能堵上齐坝子这群恶人的嘴了?

    冷郎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更多了,双臂依然抽风似的在林大小姐脑袋上抖索,口中似是回答又似是解释:“招……魂……”。

    那意思,他目前正在做一桩无比紧要的事情,就是为林葱儿招魂,别人万万不能打扰。

    十七爷爷貌似蹦了起来,年轻人不懂得其中的厉害,可是他懂啊!

    “快走——切莫打扰大神做法!如若不然,轻则葱丫头魂魄不保,重则——重则——要招来厉鬼的啊!”

    他忘了分析分析,为什么冷郎中一个军医,忽然就会跳大神驱鬼招魂儿了呢?

    “走——我们都离远些,等冷——大神做完法——”,村长二大爷赶紧点头,并摊手示意齐坝子的族长先请。

    这位族长的黄面皮也有些变色了,后脊背发凉。

    可是齐家大哥不相信啊,他满心里是就此揭露林葱儿的装死假病,证明他妹妹齐氏是被冤枉的,花儿说了,真没用腰带勒脖子,更没砍出一脸血……

    明明就是装的受伤,哪里用得着招魂啊?

    “族长,既然进了屋,这丫头到底受了伤没有,怎么也得仔细看看!”

    “不能看!”

    “必须看!”

    “不能看——”!

    双方再次争执拉扯起来,正好,三对三能拉扯个平手。

    可惜,林洼村这边两个都是老汉,齐坝子的齐大齐二却是正壮年,且护妹心切,胳膊肘用力拐,身子使劲儿挤,片刻就越过了俩老汉的封锁线,并伸手去拽冷郎中的胳膊。

    “是装的吧——”,齐家老二在叫。

    冷不丁被袭击了的冷郎中胳膊一紧,来自军营格斗的习惯,迅速左右开弓以肘部反击。

    齐大齐二各自受了冷郎中一记肘击,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嘭嘭——”,直撞到屋门上。

    冷郎中喉咙里还正念着一句台词呢:“急急如——律令!”

    因为受袭,最后两个字音骤然抬高,因为要做肘击,双手离开了林大小姐的面部上方,正正好,可以让齐氏族长从侧方位,瞥见患者面相的冰山一角!

    只让人看见冰山一角,多不仗义?这明显不是待客之道嘛,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以后好像也没机会再莅临……

    说时迟那时快,善良周到喜欢为别人着想的林大小姐,骤然眼睛圆睁,双臂抬起(即使还托着夹板),抬得直直的,平平的,上半身也木偶般的僵硬的,直直的,坐了起来。

    没有见识过僵尸舞机器舞的人类,你们都弱爆了!

    林大小姐的双臂,平平的、直直的,向炕沿儿外,一抖一停,机械运动……

    林大小姐的脑袋,也是平平的、直直的,向炕沿儿外,一抖一停,机械运动……

    你们喜欢看,那就给你们看看好喽,林大小姐最不喜欢扭扭捏捏有话不说有屁不放的人了。

    请看……

    一张蜡黄与乌青颜色儿相间的瘦小枯干巴掌脸,眼珠子圆睁着,眨也不眨,却没有焦距,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最恐怖的是脖子,乌青与血痕密布,血痕有一部分结了痂儿,干涸着血渣渣儿……

    僵尸,一抖一抖的,转过了双臂双手……

    僵尸,一抖一抖的,转过了一整张脸……

    “娘啊——”!齐坝子的族长大人,双腿一蹬就摔落尘埃,一股腥臊味儿窜起,吓尿了耶!

    “娘啊——娘啊——”,又是两声惨叫,齐大齐二连滚带爬往门外逃窜。

    冷郎中抹了一把汗,急急地说道:“你们快走!葱丫头被害的魂魄不稳,这般一冲撞,恐怕真的招来厉鬼了!”

    他倒是不怕的,双手一掂一推,两个来回,林洼村的三位当权者和一位齐坝子的吓尿了的族长,也被请出去了。

    齐大齐二在外面鬼哭狼嚎:“花儿,快走!林洼村咱不呆了,银子咱也不要了!”

    你也不说清楚,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啊?

    “大哥二哥,我真的是冤枉的!林大葱那个死丫头真的全是装的!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儿!枉费我这几年给她吃给她喝给她穿给她住,现在养大了,翅膀硬了,挣了银子了,想要把屋门母女两个光屁股赶出门,不行!不给我安家的银子,不给我来福娶媳妇的银子,我就是不走!”

    齐氏好勇敢好勇敢的哦!

    还有个没挤进屋里去的齐坝子汉子呢,粗着嗓门声援:“就是就是,凭什么不给我们银子就撵人走?还给扣个屎盆子!我们要一百两!不给一百两就不走!”

    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林大小姐此刻还需要再来一百两银子呢!

    冷郎中刚刚喘匀了一口气,僵尸一般的林大小姐,“嗖”的跳下了土炕,还是单脚……

    “姑奶奶,祖宗,你要去哪儿啊?”

    冷郎中低声急问。

    外面还一大群人呢,林洼村的齐坝子村的全在呢!

    “桀桀桀桀……”,林大小姐野猫子一样的鬼笑起来,右手指指屋门,大笑声的空隙中低声指挥:“一下子打开,桀桀——别露出人影,要‘爆’的效果……桀桀桀桀……”

    冷郎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征战沙场,都没如此刺激过。

    行伍出身,功夫用到这儿也是一绝。

    一时之间,门外面的人群全被屋里的鬼笑声给吸引住了注意力,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滚出来的几个人全没交代明白呢。

    “咣——”,屋门无风自开,两扇同时间同频率,且门前门后近处无人影。

    土炕沿儿下,女主角正式出场了。

    就好像无风自开的屋门,是为她而开,或者是她的法力,打开。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玩大发儿了7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二十一章玩大发儿了7

    安静,诡异的安静,就连又哭又叫闹腾着不死不休的齐氏,都张大着嘴巴没发出声音来。

    现在,请大家参观金鸡独立式僵尸舞,行走时的僵尸舞。

    林大小姐单脚起跳,双臂平伸,鬼脸上眼珠子依然圆睁而不眨动也没有焦距,向门外跳出……

    跳到门外,调整方向,目标,齐氏。

    蜡黄与乌青与血痕交织的鬼脸鬼脖子,一长一短平伸的手臂和十指(短的那根胳膊托着夹板),直挺挺,跳向齐氏。

    “娘啊——”!负责摁缚住齐氏的两个林洼村妇人,大叫一声扭头就跑,她们两个不知道有“招魂”一说,直接判断为:“诈尸啦——”!

    诈尸啦!

    胆小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胆子更小的吓尿了裤子根本迈不动腿儿……

    林大小姐跳到了齐氏跟前儿,平直的右胳膊忽然没那么僵硬了,只听“啪——”一声脆响,一记大耳光子,抽到了齐氏脸上。

    逃跑的没跑的人全停下了脚步。

    “啪——啪——”,又是两记耳光的脆响,全落到齐氏的左脸蛋子上。

    好对不住额,让您偏沉了。

    没办法,左手腕子伤了。

    事实证明,痛苦使人疯狂,也能使人清醒。

    齐氏就好像被第三记耳光给抽醒了。

    “要死啊要死啊!你个该天杀的小贱人!老娘还没被休掉呢,老娘还是你娘,你就敢动手打老娘,你这是忤逆,是不孝!大不孝!”

    齐家老大虽然躲得略有些远,依然战战兢兢帮忙助战,扬声喝道:“这就是——你们林洼村的族规家法吗?后母也是母,任当儿女的随便打吗?”

    “老少爷儿们快看看啊!我妹子在林家做后娘,就是这么被儿女欺负的,你们还诬赖我妹子伤人杀人?不行!咱们今儿个就告到镇上去县衙门里去,看看当闺女的殴打后母是什么罪!”

    齐家老二的混不吝性情,使出来了。

    冷郎中在屋里气的跺脚,这场戏演着演着够占便宜的了,你装个鬼弄个神的也差不多能达到目的了,这混账闺女,又画蛇添足跳出去抽人家耳光……

    这下,彻底演砸了吧?

    还被齐坝子的人逮着了理儿,估计,人家反咬这一口,谁也说不出有力的论据来推翻……

    一向讲究遵守古训祖训家法的十七十九老汉和二大爷村长,也个个哑口无言。

    曾经,二大娘那般郑重的叮嘱过林葱儿,忤逆、不孝,是不被世风容许的大罪,切不可被人抓住把柄。

    可是今天,恐怕,要被不幸而言中了。

    关键时候,六老闷儿还是站到了亲生闺女这边的,他在儿子大牛的搀扶下闷声辩解:“我休齐氏——马上休!”

    休掉了,就没有“忤逆”“大不孝”这一说了。

    齐氏尖着嗓子也鬼笑起来:“桀桀——桀桀——,林有财你个鳖孙,我齐坝子的族长能作证,你这个疯闺女在没写休书之前打的我,不怕告诉你,就你这个软蛋鳖孙熊样儿,老娘早没心跟你过了,你等着,老娘去县衙告你的疯闺女……”

    她说的得意,自觉已经挽回了败势,看向林葱儿那张可怖鬼脸,猖狂的叫:“你再打我啊,你打啊,你往死里打,你自己作死……”

    “啪——”!更响亮的一记耳光,抽上了齐氏的左脸,那手感都完全不一样了,青紫肿胀的,有些硌手。

    “葱丫头万万不可!你是小辈儿……”,十九爷爷痛苦的喊了一声。

    为什么他近来总是觉得古训里面也有不合时宜之处呢?

    “啪——啪啪——”,又是三连发。

    “都别拦着!”齐氏已经接近疯狂了,嘶吼的声音有些含混,一道血迹从嘴唇溢出。

    “你打,你打的越狠——,县老爷见了就判你的罪过越重!”

    疯狂的齐氏还是有几分机智的,听到阻拦,齐坝子过来的人全站在了原地。

    那就接着打!不打白不打!

    林大小姐的右手再次抡圆了往上抽,只不过,这一记耳光,附加了台词。

    “齐花儿你个狗娘养的贱妇!”

    十九爷爷双手捂住了老脸,完了完了,不但殴打后母,还出言不逊辱骂……

    林洼村的人表情沉重无奈,这闺女往死里作呢。

    齐坝子的人支棱着耳朵想继续收集证据,心里欢呼,骂吧骂吧,都等着呢。

    可是下一句……

    伴随着林大小姐的又一记耳光,台词如下:“我好好地一双儿女,这些年被你随意欺凌,我给大牛留的娶媳妇的银子,给葱儿留的嫁妆钱,全被你私藏起来送娘家了,大牛我儿眼看到了二十岁还在打光棍,葱儿原先定好的一门亲事也被你们母女两个搅黄了,葱儿几次差点儿被饿死,被你害的连话都不敢说一句,我李木兰今儿就要打死你!”

    李木兰?

    “我记得,李木兰是大牛的亲娘……”

    “娘啊,这是借尸还魂哩——”

    在场各人全都傻了乱了,只有林有财老泪纵横,哆嗦着嗓门叫了一声:“兰儿,我对不住你啊!”

    林大小姐骤然回头,怒声喝骂:“林有财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一双儿女,你这几年不闻不问任齐氏作践,你忘记了我临死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我让你给大牛和葱儿留好银子娶媳妇办嫁妆,你凭什么都交给这个恶毒妇人?”

    齐氏此刻是全然的懵圈了,身子往后缩着,口中只会说:“我没有……我没有……别找我……”

    “你没有?”

    自命为“李木兰”的林大小姐圆瞪双目,右手薅住了齐氏头顶上的发髻,重重的一推,叱道:“你没有要饿死林葱儿吗?你没有在外面传言说林葱儿瘦弱不能生养吗?你没有把林葱儿掐的一身指甲印儿吗?你没有用大针扎林葱儿吗?……”

    一连串一声更比一声高的质问,含着泪带着血裹着恨,重重的砸向齐氏,砸到每个在场之人的心里。

    越说越激愤的“李木兰”,右胳膊疲累的挥不起来了,转而扑上去用脑袋去砸齐氏的脑袋,口中嘶吼:“你敢再作践我的一双儿女试试?老娘这就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是真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厉鬼索命,寻常人还真不敢凑前儿,这年头,思想观念太落后,什么琢磨不清的事情都能往神啊鬼啊身上扯,个顶个儿的迷信着呢。

    只有心知肚明的冷郎中冷大神,才敢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一把扯了林大小姐的右肩膀,口中厉喝:“急急如律令——回去吧!”

    回去吧……

    林大小姐的躯体,软软的瘫倒在地,就好似被人抽走了灵魂和气力。

    林有财还在想要挣脱大牛的拉拽,喉中叫着:“兰儿……”。

    “大牛,抱你妹妹回屋休养,谁也不能打扰!”冷郎中黑着脸安排。

    这不是你的前妻兰儿,哭那么伤心,早干什么去了?

    侥幸逃了一命的齐氏齐花儿,总算是彻底死心了,不哭,也不闹了,更不要银子安身,或者给来福留着娶媳妇了。

    也不用去县衙告林葱儿忤逆不孝了,大家伙儿都听得清楚看得清楚,打她骂她的不是名义上的后闺女林葱儿,那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亡魂,林葱儿的亲娘李木兰!

    故事一波三折,齐氏跟宋香儿直接被林洼村林氏宗族驱逐,永远不得进村一步。

    齐坝子齐氏族长湿着裤子狼狈回返,甚至,没允许齐家老大老二与齐花儿宋香儿上同一辆牛车,就因为这家子胡闹,他这么有身份的人,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尿了裤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从此……

    累虚脱了的林大小姐带着一脸一脖子的僵尸妆睡着了,她太累了,也该歇歇了。

    林大牛去十九爷爷家把来福接回来,小朋友受了一万个伤害,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修复。

    和林来福相比,林有财老闷葫芦的伤害值应该算小,那一宿儿,他跑出去,跪在李木兰的坟头儿……

    一整天受到了一万个刺激的冷郎中,从林家抱了一坛子酒,回自己的小窝儿畅饮,黄昏的时候来了几位客人,“得不得不”把今儿的刺激劲儿讲了个痛快。

    客人们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结果,一万个刺激又很快流传到了边塞,吹角连营,中军帐,带银面的将军,耳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脸上有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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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氏跟宋香儿,终于淡出了林洼村村民的视线,看起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其实,裹藏着更大的隐患。

    刚刚开始张罗着要给林大小姐提门好亲事的二大娘,只能偃旗息鼓了,因为,即便是瘦的没屁股,长得不漂亮,暂时手脚残,都可以用话语遮挡一下解释一番,可是这鬼门关打来回,还把亲娘的冤魂召回来附身的传说,却是没办法不吓死人的。

    “这以后,可怎么办呢?”村长夫妇相对长叹,照目前这态势,林葱儿到了二十岁嫁不出去,简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村长大人要跟着林葱儿吃县太老爷的挂落了。

    “葱丫头那脾气真得改改,忒要强,寻常人家的儿郎哪个承受得起?”

    “其实也不全怨她,早先什么事儿都忍着让着,不也没有活路?都是事赶事儿赶上的,脾气不硬的话,吃的亏更大。”

    村长夫妇也有了不同看法,村长大人站在男人的角度分析林大小姐的举动,自然觉得太过强势,二大娘出于女人的本能,更能理解林葱儿的所作所为。

    夫妻二人在家略略起了争执,院门却被撞开,村长家的五小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爹,爹,我看到你要找的人了。”

    五小子刚成亲没一年呢,也还没孩子,虽然另外置办了宅子房子,算是单独过日子了,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风风火火。

    二大爷立刻来了精神,丢下板着脸唠唠叨叨的老伴儿,迎到外面去。

    他们夫妻两个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两个闺女,属于超级大的小家族,两口子思想比较开放,直接定了规矩,儿子们成了家就分出去单过,不在一个大锅里熬饭吃,省的成日里兵荒马乱不肃静。

    两个闺女在中间夹着,也早早的顺利出嫁了,轮到最小的五儿子成亲,老两口其实非常舍不得分出去,但是,为了一碗水端平,不让别的儿子儿媳妇觉出偏向来,还是照着老规矩办理的。

    所以,每次五儿子一来老宅儿,村长夫妇就欢喜的不得了,人大都这样,偏心幺儿子。

    甚至,二大爷还在心里暗戳戳的决定了,要把族长村长的职位传给五小子,这娃儿脑袋瓜儿机灵,又好琢磨事儿,为人也不小气巴拉的,正适合呢。

    那么,当爹的有什么需要派遣的事务,指派儿子去做,又天经地义,还能锻炼儿子,奠定儿子在族老们心中的地位,何乐而不为?

    “凤奇啊,你找到……?”二大爷这事儿做的隐秘,用手在脸上抓一下,又往胯下挥一下。

    “嗯嗯,爹,我都看好了,保准儿没错。”村长家五公子,林凤奇,重重点头。

    “是哪个?”二大爷的脸上带了几分迫切。

    “是——石头哥。”

    后三个字,很是令二大爷震惊了一下,然而再想想,又似乎,一切都能解释的通。

    “那天你老闷儿叔跟大牛来的时候,石头确实也在村头蹲着拉闲呱儿呢,我记得他还提了几句,要求把小青河的鱼虾只给他捞,被我训了……”,村长大人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地。

    “前两天满村里找不到有伤的人,原来是他躲起来了,跑王家庄跟他媳妇住娘家去了,刚刚才回来,赶着牛车脸上还包了半个,我就琢磨着,只剩他家这两天没见着人了,装着开玩笑扯了包脸的布头子下来,嘻嘻,很细很细的血印子,挂了一个腮帮子。”

    林凤奇说到得意处止不住手舞足蹈。

    “我说他怎么跟个娘儿们一样还包块儿裹脚布,他当时就恼了,跳下牛车要把布头儿抢回去,可是我瞧得清清楚楚的,他跑的不利索,很可能就是那儿受了伤……”。

    而且没追几步就不肯再追了,自己瘸达着回了牛车上,上的时候还有些费劲儿的样子。

    “爷儿两个拉呱儿啥呢?神神叨叨的……”,二大娘抱了几件衣服准备出来洗,看见父子二人的神秘样子问道。

    “没啥没啥……”,村长大人把话题遮掩过去,转而问道,“你们小两口今儿回来吃饭不?叫你娘给做两个好菜。”

    林凤奇笑嘻嘻的去帮亲娘到水井处汲水,打着“哈哈儿”:“要不然也叫上我哥哥嫂子侄儿侄女们?还是凑下次?”

    儿子多了真的挺骄傲的,儿媳妇多了,嘿嘿,那可就得搭上好几场戏,再来一群疯跑的孙子孙女鸡飞狗跳……

    村长二大爷不再提让小儿子两口儿回家吃饭的事儿了。

    老两口一辈子忙忙碌碌,能给儿子们全起了新房娶了媳妇,就算履行完义务了,剩下的时间,还是多歇息歇息的好。

    所以说呢,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一定只林有财再组了家庭才难过。

    村长大人送走了儿子,抓着自己的旱烟袋慢慢儿踱出家门,他得找十七十九两位族老合计合计,林有财家这桩夜半进贼的事儿,怎么处理。

    这几天村民们都在忙忙碌碌,玉米棒子差不多熟透了,紧着掰了往家里运,然后还得晾晒脱粒儿,一部分交公粮抵税,一部分磨粉自家吃用。

    “偏他家犯神经儿,好好地玉米棒子不先抢着收,倒插上红薯秧了!”

    “就是就是,竟兴这幺蛾子,地里没打整好,就想得收成,难为六老闷儿还是个老庄稼把式哩……”。

    乡间道路上来往的村民还聊着天儿,村长大人的脚步,站定了。

    “四蛋,说的啥子事儿?”

    “二哥,您转转啊?这不是刚从地里掰棒子回来,看见六哥地里头绿莹莹的插着红薯秧子,连个下脚的地儿都占满了,跟大家伙唠唠嘛……”。

    这可是稀罕事儿,村长大人脚底下拐了个弯儿,直接风风火火出村瞧瞧。

    一路上招呼声不断,好像就他一个闲人,村长儿子多嘛,分出去新房之前也分走粮食地,老两口就留了河沿儿一块儿菜地自家吃用,儿子们按时给送粮……

    村长大人更改计划之后,要前往林有财的玉米地瞧个端详的,结果又遇到了一个想见到的人物。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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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石头夫妻之所在不在王家庄继续住下去,就是记挂着掰玉米的事儿,这不,牛车上丢了多半拉儿的玉米棒子,包着半张脸的林石头正提着个大布兜子从地头儿钻出。

    “石头,你这脸……”,村长大人面寒似水,那块儿布巾子根本遮不住腮帮子上的爪痕,他心中嘀咕:果然就是这小子做贼!

    “二大爷,嘿嘿,侄儿这脸,还不是自家婆娘给抓的?下手泼得很。”林石头弯腰驼背的把布兜子里面的棒子往牛车上倒,嘴里却有了新的说辞。

    “我怎么看着像是被猫挖的?不会是半夜里做贼没做成,反倒留了印记吧?”村长大人跨上前一步,冷森森问道。

    “噗——”,布兜子整个儿掉到了棒子堆儿上,林石头的脸色都变了,两条大腿也不由自主夹了起来。

    “二……二大爷,说笑话儿哩!”林石头强笑着解释,“侄儿这伤……就是自家婆娘撒泼儿,又踹又挠的,还不是许好的银簪子,老是腾不出空儿买……”。

    玉米地里,王桃花汗如雨下,根本不敢出声儿。

    二大爷村长却忽然觉得很无奈,如果这混小子就是不承认,只凭着腮帮子上的印记给他定罪,似乎,不容易啊!

    “哼!你小子以后做事儿本分点!”

    村长大人背着手离开了,留下林石头两口子继续热汗涔涔。

    “打死都不能承认!媳妇儿,他们没法子。”林石头钻进玉米地里对王桃花叮嘱。

    确实,村长大人目前就一筹莫展的,站到了林有财家的地头儿。

    周围有勤快的人家,一边掰棒子一边薅走玉米棵子,田地里光秃秃一片,不勤快的也知道先把棒子掰回家里去,就这林有财的地里,绿色上一层下一层,玉米棒子还在棵子上长着,红薯秧子有的泛着水灵,有的却蔫头耷拉脑儿的,好像才新栽上。

    地里没人,村长背着手走回村里去,心里被塞了乱麻团似的不舒坦。

    村东头,黑黢黢的宅基地上,林有财父子三个正在育苗床上挖下最后一批红薯苗儿,小来福阴霾全消,跑腾的比谁都带劲儿。

    根本没人发现村长大人进了自家院子。

    林葱儿正在枣树下打磨一辆怪里怪气的东西,半人高,长方形的外框架,下面安了四个木轱辘,里面还有好似隔层的东西位于左右两边。

    果真是,就像村民们议论的那样,六老闷儿家里总出妖蛾子。

    村长还不知道,林大小姐花费重银,又在县城里冶炼打制了一种铜质神器呢。

    “你爹哩?”

    林葱儿看见来人,启唇一笑,过了好几日了,脸上脖子上干净得很,鬼似的乌青蜡黄血瘀完全不见。

    “我爹在后面倒腾红薯秧子呢,今儿就能整完,二大爷您坐。”

    “不坐了,”村长背着手转身,又迟疑的转回来,说道,“葱丫头,二大爷让你凤奇哥查过了,咱村里,只有林石头……”

    二大爷再次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林石头啊?”林葱儿的语气里,像是早就明白,又像是幡然醒悟。

    二大爷的黑脸热了,很有些焦躁的跺跺脚:“我刚刚问过了,那死小子红口白牙根本不认账,他说身上脸上的伤,是媳妇踹的挖的……”。

    这倒也符合情理,林大小姐依然保持着笑容点头说:“多谢二大爷费心了,也得谢谢凤奇哥,回头我做了好吃的,一定给二大爷和凤奇哥送过去。至于那件事儿,就暂时到此为止吧,我心里有数儿就行了。”

    村长大人其实也无计可施,估计就算跟两位族老通了气儿,也不一定能拿出好法子。

    “葱丫头,你这性子,忒要强,闺女家家的,不好,且忍忍啊,二大爷早晚给你出了这口气。”

    “不用,”林大小姐把笑容收了,“这点儿小事儿,我自己解决就足够了。”

    最讨厌别人总拿她是女子来说事儿,女子怎么了?受了委屈就必须忍着啊?

    二大爷没来得及询问那辆四个轱辘的怪模怪样是什么东西,就转到院墙后面去了。

    摆放了一牛车的红薯秧子,小来福掐了一大把儿往家跑,口里嚷嚷:“给姐姐……做饭饭……”。

    红薯秧子嫩嫩的,确实可以凉拌了当菜吃。

    “六弟,你种红薯这时令不靠谱儿啊!”村长大人一张口,就给林有财扣上了不靠谱儿的大帽子。

    其实只不过提前了半月二十天而已,按往常的规矩,收完玉米棒子再重新打整田地,同时育苗插秧种红薯,霜冻前收了就算完事儿。

    “二哥,这不是……孩子们要试试?我……听孩子的。”

    林有财这辈子也就这么大出息了,小时候听娘的,成了亲听媳妇的,撵走了齐氏,就决定全都听孩子的。

    二大爷觉得自己有些肝疼,手指头点着林有财的前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啊你啊,寻常小事儿也就罢了,这种庄稼养性命的大事儿,能任由孩子们瞎胡闹?你自己看看去,把红薯秧子插满了地垄,你怎么再进去掰棒子?”

    这次就连林大牛都想翻白眼珠子了,地垄里插上红薯秧子,就进不去田地掰不了棒子了吗?妹妹早说了,给红薯秧子几天缓苗的时间,根儿坐稳了再掰玉米,到时候直接顺着玉米杆子下脚,还可以顺便把杆子也薅出来收了,更方便。

    妹妹还说,以后就这样一茬一茬岔着花儿播种,给每一道田垄轮流休养的机会,这样才能最充分的利用上田地的肥力。

    想象一下,自家的红薯最少要比别人家的早收获十几二十几天,林大牛这心里就觉得舒坦。

    即使被村民质疑,被二大爷登门问罪,都抵消不掉大牛胸中的豪情万丈。

    “反正我们家听我妹妹的,妹妹咋说,我们就咋做。”

    就这一个答案,把村长二大爷给撅回去了,只能干看着牛车拉着红薯秧子苗子离开,小来福背诗的声音很响亮,“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冷郎中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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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没有人在意过小来福的感受,这年头特别不注意单亲家庭里面小孩子心理受不受伤害,那天闹腾的鸡飞狗跳时,十九爷爷甚至很直白的扯着来福,告诉他齐氏是多么的丧尽天良理当驱逐……

    来福再小,也是男士嘛,用不着拐弯抹角儿跟对待小姑娘般的温柔呵护。

    家里那俩男士也不善于交流,齐氏被驱逐出村之后,林有财第二夜就要来福去跟他睡觉儿,可惜,小家伙死活不干,抓着大牛的炕席拼命的哭喊“娘——娘”,终于便作罢了。

    好在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能够很快被转移,玩起来吃起来睡起来的时候,只要别提起“娘”这个人这件事,来福就还是快乐的,投入的。

    唯一最明显的变化,或者只在林大小姐能感觉到的变化,就是,来福不再如以前那边黏着自己这个姐姐,似乎来自一种天然的抵触,他白日里不肯留在家里跟林葱儿单独相处,总是扒着大牛,或者林有财。

    “呵呵,”林大小姐对此只有呵呵了,小孩子的疏远,或者还有可能是仇恨,于她看来都是正常的,人家跟自己不亲近,自家也收收心就好。

    她很忙的,大牛跟来福学字练字的时候她也就讲解几句作罢,这几日家里的男士们成天去地里忙活儿,她接过来了做饭的任务,一只手一只脚,也尽量做到色香味儿俱全。

    冷郎中通常黄昏这顿饭到林家来吃,然后指点拳脚功夫,自己也会对着沙袋过过瘾。

    林葱儿的右手越发的灵活了,在等待铜质蒸馏器具做好之前的日子里,终于找到了早先舞动双截棍的感觉,除了力度上还远远不够,形式上已经让别人眼花缭乱了。

    “很好看,就是不太实用。”这是冷郎中的评语。

    林大小姐没反驳,用夹板辅助着,愣是给自己缝合了一小圈沙袋,紧紧缚在右手手腕子上,不但练功的时候,做饭吃饭睡觉也一律不摘。

    大牛兄默默地,也给自己的双手腕子绑上了沙袋,不再摘掉。

    他的功夫学的杂,冷郎中没教过徒弟,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让练什么,蹲完马步之后,拳脚、棍棒,甚至有一天还从药篓里拽出一把刀来,教大牛砍人杀人的诀窍。

    他在战场上就是这么历练出来的,没办法。

    林有财牵着小来福去睡觉儿了,这老实汉子的脑袋改造速度跟不上儿子大牛,一听说砍人杀人就犯晕,小来福也纯粹是凑热闹的,没人拿他当回事儿,他更没把学武功当回事儿。

    但是大牛兄妹两个都来了精神,大刀片在火把的亮光下熠熠生辉,兄妹两个的眸子也闪闪发光,相比起造型优雅装逼绝佳的三尺宝剑来说,还得数这种简单直接到粗暴的大刀,更受粗枝大叶的性格欢迎。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多么痛快多么壮怀激烈的动作啊!

    “我也来学!”林大小姐单脚跳入场地中心,如果说脚伤带给了她哪些好处,那么首屈一指的,应该就算是单脚跳的灵活性和平衡能力,每天跳啊跳啊,跟两条腿的走路速度也差不多少。

    大牛兄马上主动退让,把大刀柄递到了妹妹手中。

    冷郎中手一抖,下巴上的胡子又薅掉两三根,这几天他见到村长,总是听到林有青苦叹,为林葱儿的婚事……

    “小闺女,这就够难说婆家的了,再学会了砍大刀……”。

    就更无人问津了吧?

    “你烦不烦啊?”林大小姐当即翻脸,右手中的大刀凌空一挥,寒光四射。

    “你们等着,明儿把姐的家伙什从县城拉回来,到时候姐研制出上好的……,哼哼,先卖它一笔大钱,把我的二层楼盖起来,就不信没有上赶着来排队求娶的男人!”

    这话说的响亮,在大牛屋里陪来福的林有财浑身一阵子哆嗦,又无力的瘫软下来,自家这闺女什么都敢叫板,说“男人”俩字儿跟说“猫狗”的语气差不多。

    冷郎中却还在据理力争:“小闺女胡说个啥?为了你的二层楼来求娶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又怎么样?姐抡着大刀操着棍子,什么东西教训不出来?”

    好吧好吧,冷郎中表示服气了,这闺女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对未来的相公根本没抱任何期冀,要不是碍着二十岁不成亲要惩罚亲族那点事儿,估计,真的根本就不想找男人出嫁。

    为林大小姐未来的相公,点上一排蜡吧!

    “老夫……拜托军营里的兄弟们了,要是有没成家的,胳膊腿也都全乎的,给你……给你留着。”冷郎中说道这么一截儿,黑脸泛红,语句结巴。

    “唰唰”,大刀片在火把亮光中又闪烁两下,林大小姐很不高兴的拧着眉毛说:“您老擅做主张给别人做媒,我就不生气了,可是你提的条件也忒差了吧?只要没成家胳膊腿全乎就给我留着,我勒个去!本大小姐对于男人的相貌身材也是很讲究的好吧?”

    林大牛羞愧的低下了头去,双腿一弯,还是蹲马步吧。

    冷郎中脸上的刀疤又在跳跃了,手指头点着林大小姐,下面还在跺脚:“你个小丫头!老夫是想给你找个有担当的男人,谁家姑娘家还叫唤着要挑模样的?”

    “不挑模样?坚决不行!”林大小姐振振有词,“以后成了亲,不得天天见面啊?挑个长得磕碜的,坐一块儿吃饭,你能下咽?姐能把性子惫懒不成器的修理成勤快的,但是目前又不流行整容,姐没办法把丑八怪修理成漂亮养眼的……”

    林有财决定,要等冷郎中离开之后,再出屋,生了这样的闺女,一时半会儿的,真的没脸见人。

    冷郎中这会儿也是瞠目结舌完全答不上话儿了,想给不讲究人品,只讲究外貌的小姑娘说媒,是他脑子里面进水了吧?

    大牛兄蹲着马步,脑海里却在自动播放无数个画面,有小白脸妹夫被妹妹揍得满地找牙的,有未来妹夫在大刀的威慑下做饭洗衣带孩子的……

    再点一排蜡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多功能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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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先给妹妹把二层楼盖起来啊,那样才有机会引诱小白脸妹夫跳入牢笼任妹妹宰割……

    林大牛决定了,未来妹夫的命运,就得这样整。

    红薯苗子秧子全栽上插上了,还不满十六亩地的零头儿,剩下的田林有财打算种几垄萝卜疙瘩,再跟着旁人家一样,等把玉米棒子全整进家里,红薯秧繁茂了接着往田里插补些。

    冷郎中也加入了收玉米的行列,总在林家吃饭不好意思嘛,大牛徒弟帮他收草药晾晒泡制去医馆出售草药的,也坚决不收钱。

    这可是林洼村最后一家,地里头还站着玉米棵子的,因为才浇了水没两天,连根拔起很容易,好多棵子上的棒子粒儿还是嫩生生的,包裹的外皮也绿油油。

    负责在家做饭的林葱儿,花心思琢磨的新花样,把“金沙玉米”与“玉米烙”端上了桌。

    “金沙玉米”其实就是“咸蛋黄炸玉米”,选料是生的咸鸭蛋和嫩嫩的甜玉米,炸出来后色泽口感都让众人赞不绝口。

    等大牛洗了手脸,林葱儿交代他分别给十九爷爷和二大爷家送去两份,“玉米烙”比“金沙玉米”的模样还要惹人垂涎,需要用到两次大小姐自制的淀粉,第一次把煮好晾干的玉米粒,趁表面湿润裹上干淀粉,之后在炸的过程中,再加入一层水淀粉,水淀粉中也可适当放些糯米粉,这样的玉米烙金黄酥脆,又很好的保留了玉米的香甜。

    最粗陋的食物品种,做成很是“高大上”的色香味儿,大家都表示服气了,甚至包括冷郎中,忽然之间就想通了林葱儿索要的未来夫婿的条件,这小闺女虽然剽悍了些,但是一手厨艺无人能比啊,嫁个长相美貌的相公,也不能算是太坑人吧?

    那就往军营里捎个口信儿,更改一下择偶条件?可惜那几个家伙才来过没几天,下次再来,不一定到什么时候了……

    冷郎中想通了其中关节,再看向林葱儿的眼神里都透着温和,全然没有前两天的挑剔模样了。

    事实上林大牛给那两家送“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过去,也是得到了两家人一番唏嘘赞叹的,多好的闺女啊!怎么就没人敢来求娶呢?

    家里三个壮劳力,加一辆牛车一头正壮年的大黄牛,干起活儿来非常快,下晌儿十九爷爷又派了几个儿孙帮忙,农家小院里贴着墙面堆起老大一垛玉米秸秆,这些可以当柴火,还可以在冬季里磨碎了喂牲口。

    把插播了红薯的田地收割完毕了,剩下的就简单的多,不必忌讳踩不踩到青苗儿,还可以直接把牛车带进地里面,随时往车里丢玉米棒子。

    十九爷爷家的儿孙坚决不肯留下吃饭,林有财送走了他们,很是轻松的说:“明儿我自己去掰棒子就行了,你们想忙啥就去忙啥。”

    铜质蒸馏器还没拉回来呢,家里的十坛酒已经喝光了一多半儿,林大牛必须进一趟县城,同时他早就跃跃欲试去摆摊子卖拉面了……

    冷郎中也有炮制好的药材可以出售,也交给大牛去办,自己正好上山休闲休闲。

    林大小姐现在就可以给大家讲讲那辆古里古怪的童车有何作用了。

    宽处的尺寸,是比照着自家的牛车来的,放上去,正好跟牛车两侧的扶手栏严丝合缝,上上下下推着,四个轱辘很轻松,童车上载满东西也不妨碍。

    最绝妙之处在童车内部,可以抽拉拆卸的隔板,前面一侧固定好之后可以把来福放进去,能坐能倚,把当桌子的隔板换个地方,还能容小孩儿躺倒睡觉。

    后侧的机关就更有意思了,其中一块儿木头隔板是两个半圆形镂空图案,结合起来,中间正好可以卡住一个圆柱体炉身,林大小姐在定做铜质蒸馏器的时候,还画了铁皮炉子的图纸,等载回来就可以糊上炉膛尝试生火了。

    童车内部剩余的空间可以装放碗筷面盆面粉案板擀面杖等杂物,一层一层可以摆放的错落有致,如果不带着来福的话,加一捆木柴童车完全可以做一个活动的拉面摊铺。

    “牛车上再放个水桶、两张桌子、几个凳,子完全没问题……”,林大牛都要陶醉了,这样一来完全不担心场地问题托运问题,随处安家随时撤离,再方便没有了。

    “桌子吗?”林大小姐一拍脑门儿:“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记了?来来来,我画个图,你们琢磨琢磨。”

    这是打算把折叠桌椅的图纸勾画勾画,家里现成的木板,下脚料也不少,拼拼凑凑完全可以。

    活儿多,积攒的也多,上次买来的颜料也没给来福的积木玩具涂上,这些天小孩儿有心结儿,不肯在家单独跟着林葱儿,就更没人想起来了。

    这会儿摸着童车的轱辘,小来福舍不得放手,大人们都在谈论的热火朝天,没人看到他有多么渴望,坐进去,躺进去……

    折叠小方桌的概念解释清楚,椅子更不成问题了。

    “其实还可以用宽绳子编成马扎儿,一叠一放更省事儿。”

    林大小姐意犹未尽的比划。

    “用麻绳行不行?也很结实的,你说的这个马扎儿,家里自己用也很方便。”林有财谈起木作活儿还是能侃几句的,浑浊的眼珠子也有了神采。

    “应该可以吧,那就明天再买几米长的粗铁丝回来,得做中轴。”

    林葱儿安排着,冷郎中挤上前来,很热情的提供材料:“粗铁丝我那儿有,从军营里带回来的,攀援个悬崖都没问题,给你截了去吧,就是,得也给我做两个那什么马扎儿,老夫以后走到哪儿累了,支开了就坐一会儿,哈哈,舒坦……”。

    这就是个老败家子儿!林葱儿判定完毕,把用于攀援悬崖的铁丝截断做成马扎儿,就图坐一会儿舒坦,这败家的程度,跟自己也不相上下啊!

    “那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我得去洗洗睡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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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丢下依然热烈讨论着的三个大男人,准备去做每天例行的,涂鸡蛋面膜手膜,洗澡睡觉儿。

    童车旁的小身影,孤零零的,双手伸进木栅栏的缝隙,抱住。

    “你喜欢啊?”林大小姐单脚跳过去。

    小人儿不说话,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林葱儿。

    林大小姐也不说话了,利利索索把童车里面铺排成一张小床,留下一句:“自己想法子爬进去呗,等明儿,我给你缝一顶小蚊帐出来,夜里你能自己睡。”

    然后,就去折腾自己那张巴掌脸了。

    感觉,比从前细腻了那么一点点儿,捏一捏,似乎,也不是只有薄薄的一张皮了……

    然而前胸依然平坦的可以修建飞机场,后臀……那东西确实应该存在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过去的林大小姐苦恼自己没有腰肢,如今满身都是腰肢,更是郁闷的要死。

    红儿送来的女装襦裙,林大小姐一次都没穿出来过,没胸没屁股的女人,穿那种服装样式本身就会成为一场悲剧,她没心情上演女主角。

    操心又操力,怎么可能迅速胖起来呢?等筹够了银子,把二层楼盖起来,就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比如,躺着,养膘儿?

    林大小姐胡乱想着,童车内,小来福已经很幸福的四仰八叉双手抱头,睡着了。

    都是没娘的孩子,仇恨也不应该在小孩子身上延续下去。

    时间还长着呢,所有的心结儿都会被时间消磨的无风自解。

    姐也有一部分仇恨未消解呢,目前腾不出手来,且容他蹦跶几日。

    林大小姐发现,其实有仇不报,耐下心等,也是一种很从容的境界。

    比如,可以解乏、解闷儿,睡觉儿前琢磨琢磨,重新调整一下报仇的思路策略,在暗戳戳的兴奋情绪之中进入睡眠状态,可以让人时刻保持新鲜感……

    真的不必心急,林石头此时自己折腾自己也够喝一壶的了,深更半夜捣腾出了一身臭汗,在媳妇桃花身上翻下来爬上去,每次都缴枪不杀,半点儿威风逞不出来……

    “行了!睡吧!”王桃花被折腾的早就很不耐烦,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悲恸,得亏早先生过一个孩子了,以后不能生的话,赖不到自己身上,可又悲恸的是生的是个闺女,以后很可能没有儿子降临了。

    “睡什么睡啊臭娘们!”林石头勃然大怒,他是个很有恒心和毅力的男人,坚决不相信自己就此失去挺枪冲刺的技能,今天可是专门把闺女留给奶奶带着睡觉儿的,不把枪挺出来,绝对不罢休!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的事情,依靠恒心和毅力就能最终取得成功。

    王桃花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掐的拧的扇的抽的方式都全了,唯一遗憾的一点儿,就是没被穿刺过……

    “那个死丫头,我林石头定然饶不了她!”

    这个梁子可真结大发了。

    对于男人来说,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这个。

    林石头不但什么东西都没偷到手,还就此金枪不举,脸上带痕,怎么能不把仇恨都记到林大小姐身上?

    “明儿你去看郎中吧……呜呜……”,王桃花光着身子捂着脸在哭泣,成亲几年了,夫妻还算恩爱,这样的挨打受骂,还是第一次,自己努力忍让些,体谅他金枪不举的难处吧。

    只可惜,男人都爱面子,让林石头抛了脸面找郎中诊治这种病,他还豁不出去。

    “娘的!老子就是累了,多歇几天肯定能好。”林石头骂骂咧咧滚回了一边炕席,扯了被子闭了眼睛。

    随便王桃花怎么样抽泣到天明,林石头的呼噜声响起来了。

    大小姐的日子照样风风火火的,送别林大牛和林来福的时候,又多加了一样家什。

    “看看有没有卖石磨的,小的,很灵便的那种,给我买回来或者定做一个。”

    大牛点头,小来福也很小声的叫了一个字:“姐——”。

    这是自从齐氏被驱逐之后,来福叫的第一声“姐”,林大小姐很淡定的笑了笑。

    坎坎坷坷小人生,栽栽愣愣全是坑,坑里居然全是水,水里居然还有钉,这就是人生。

    她已经习惯了,来福也会习惯。

    说好的要给小家伙缝一顶小蚊帐出来,上次剩下了几块儿下脚料,拼凑不出来大顶的蚊帐了,正好可以给来福。

    现在明白了,过去瞧见过的无手残疾人士是怎么正常生活的,林大小姐自我安慰,毕竟自己还有一只手得算灵活有力,借助下巴颏和夹板胳膊肘摁压着,用剪刀和飞针走线也是没问题的。

    学会了做针线活儿,最大的受益就是性子越来越稳当,林大小姐自我感觉到,近来发飙的次数越来越少。

    并且,适应了这种贫瘠简单的田园生活,坐在枣树下,看一颗颗绿色的小枣子一天天变大,也忽然的,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土墙上,黑炭字迹已经浅淡模糊了,尤其是正屋门口,林有财三个字,被老闷葫芦偷偷描摹过很多次,一旦听到有人发出的动静,那副佝偻的身板儿会像兔子一样逃离原来的位置,并且把黑乎乎的手指缩进袖筒里,慢慢儿的,遮掩掉一切痕迹。

    大牛兄弟两个的屋门口,黄土地面上多出一些镂刻过的痕迹,简单的复杂的笔划,诉说着练习者的认真,大牛兄,是个很称职的学生呢。

    给自己沏上一杯清茶,淡淡香气飘散在鼻端,农家小院儿的一切,似乎没有改变,又似乎,从根儿上,已经截然不同。

    从起初的连口饭都吃不饱,到现在可以任意的吃肉了,得算是迈出了极具纪念性的一大步吧?

    林大小姐嘴角儿惬意的翘上去,已经能小小的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距离更美好的日子还会远吗?

    吃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喝了。

    “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又一杯……”,林大小姐倚在枣树身上,哼唱着。

    很期待,蒸馏器运回来之后,可以试验出什么品质的美酒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盲婚哑嫁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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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独自在家享受静谧时光的时候,红儿来了。

    小姑娘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哭相,前些天由林大小姐提出的创意,稻花婶儿母女两个动手操作,并交给红儿爹在镇子上销售的那种婴儿双肩跨带儿,销售并不顺利,完全没有之前林葱儿折腾蚊帐时候的红火。

    “有钱人家不买那个,说是家里自有仆人专门抱着哄着小少爷小小姐,用不着带着跨带儿再干其他活计;没钱的人家倒是需要,可价钱卖不上去,贵了根本没人买,人家说了,看上两眼回家也能摸索出来……”。

    红儿说的很难过,上次让亲爹带去镇子上出售的跨带儿足有五十个,结果只卖回来二两多银子,还是林八叔豁出去“赔本赚吆喝”才回来的本钱。

    “这样啊……”,林大小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赔了多少钱?我给你。”

    本来就是她出的主意,结果本钱布料什么的根本没让她拿,稻花婶儿说要用家里的旧布头儿先试试水。

    红儿连连摆手,脸蛋儿都红了:“千万别!我们家也都是用的旧衣服料子,只在小装饰上费了些鲜艳的新布,二两多银子还不算赔本儿,我娘说让告诉你一声,以后要换新的主意挣钱,做跨带儿不行……”。

    嗯,确实是,林大小姐轻松做过蚊帐生意之后,内心里是有了一点点儿飘飘然的,觉得大圣王朝的人没有她的见识广,随随便便拿出个创意,就能挣的盆满钵满。

    “我知道了,以后再出主意,会仔细考虑,多做些市场调查。”

    红儿可不懂什么叫市场调查,她认不得几个字,只不过满心里相信林葱儿罢了。

    “我娘还说,这挣回来的二两银子,要么留起来当咱们两家以后做生意的本钱,要么就跟你分了,给你一两。”

    林葱儿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你们不埋怨我瞎出主意,还肯相信我就很好了,我不要分银子,留着给你攒嫁妆吧。”

    说到“攒嫁妆”,红儿脸上又有些发苦,叹着气诉说:“葱儿姐姐就一个哥哥,我有两个呢,大哥的年纪早到了说亲的时候了,可是人在镇子里,不想再娶村里的姑娘,镇子上漂亮又贤惠的姑娘呢,又不肯嫁他,这次我爹回来,说是有一家倒是露了相中的意思,可是提要求说得在镇上有房子……”。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在镇子上买房子可没有林洼村划宅基地的优惠条件,林八叔在镇上做个二掌柜而已,哪里有那个雄厚的实力?就算能置办一处宅子,下面还有个二儿子,也在镇上呢,年龄就是前后脚,难道不管他只给老大置办?

    林八叔恐怕现在也后悔了,鬼迷了心窍似的,把俩儿子都带到镇子上了,看起来很风光,婚嫁上却为难。

    像村长家就很明智,五个儿子全部留在村子里,划宅子盖新房娶媳妇,按部就班,紧紧裤腰带就能安排的顺顺当当。

    红儿上面的两个哥哥婚姻大事都没有解决,自然,还轮不到红儿攒不攒嫁妆的程序,两个闺蜜在这事儿上,倒是还有同病相怜之处。

    不过,林大小姐真没心情怜惜什么,她捕捉到了红儿叙述中的信息,微皱眉头问道:“现在说亲事娶媳妇,房子非常重要吗?”

    “那是当然!”红儿简直要用看二傻子的眼神去看林大小姐了。

    “你们家到现在都没人来给大牛哥说亲,不就是因为没钱没房吗?媒婆得先在心里估量清楚了才会登门……”。

    好吧,姑娘家定亲希望有新房这事儿,林大小姐是懂得的,前世里也是这样的程序,但是她觉得自己家里现在已经没那么穷了,盖房子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别人肯定也能看在眼里。

    是她没有预料到,房子没盖起来,就没人能确信他们家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说亲,还得有媒婆?”

    林大小姐还有个大疑问,这个她是真心不懂,前世里哪儿还用得着媒婆啊?网上认识的都能闪电般喜结连理,酒吧里见到对眼儿的就可以上前搭讪,要个手机号说不定就当晚约炮了……

    难以想象,大圣王朝的婚姻还得经过媒婆的程序,看到相中的姑娘啥都不能说,回家找大人,大人再托媒婆,媒婆上门去说合。

    说合成了呢,也不可以私相授受私下见面,直接就定亲成亲,脾气是否合得来全靠运气……

    红儿再次运用看二傻子的目光看向林大小姐,嘴巴撇出个不屑的角度来:“什么叫看到相中的姑娘啊?婚姻大事,那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孩子能说自己瞧中了谁家姑娘小子啊?”

    这是……几个意思?

    “盲婚——哑嫁?”林大小姐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那要是媒婆子说谎了怎么办?遇到的姑娘小子瞎了聋了瘸了傻了怎么办?”

    红儿很小心的看了林葱儿的腿脚一眼,力图解释的委婉一些:“也不会有那么倒霉了,家里的大人,不是也得去周围打听打听的吗?总不至于就找个残废……”。

    总之呢,就是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交到媒婆的职业道德,和父母亲人的爱心偏心程度上。

    林大小姐顿时了悟了,伸了右手去拍拍红儿的肩膀,一脸的感谢说:“幸亏你今儿个告诉我这些啊!要不然,姐还不知道得过多少道麻烦,才能自己做主选个美貌郎君呢!”

    现在知道现实情况了,最起码可以提前给林有才打上预防针,叫他千万别自作主张插手自己的婚事,姐是外貌协会的vip资深会长,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别人给嫁掉的。

    “你——要自己做主嫁人?”红儿的嘴巴里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

    “当然啦!”林大小姐说的天经地义似的。

    “你要嫁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不然呢?红儿你好奇怪哦,难不成你不喜欢长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貌比潘安、英俊潇洒的男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可耻与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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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一连用了四个形容词来描绘她想嫁的男人,结果,竟然把红儿给描绘的跑掉了,小姑娘面红耳赤双手捂脸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

    好吧,这年头女子被禁锢的近乎虚伪了,林大小姐摇摇头,就不信红儿这样土生土长的大圣王朝的姑娘们,内心里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难道对未来夫君的相貌有要求是很可耻的事情?难道想要自己做主找个喜欢的男人出嫁是很无耻的行为?

    林大小姐决定,即便是会被认为可耻与无耻,她也不在乎。

    站起身跳回灶房,烧火熬粥,林有财运回来的新鲜玉米棒子也切粒儿下来一锅烩了,熬得稠稠的,米香四溢,黄白相间,煞是好看。

    再做一大份儿辣椒炒肉,家里腌制的腊肉还很新鲜,直接能用,据说呢,这道卖相不佳的菜肴,是湖南农家每家每户必吃的招牌“土菜”。主料就是辣椒和猪肉,主要烹饪工艺是炒。

    将去皮五花腊肉洗净切成小薄片,用酱油腌好,新鲜的山辣椒洗净切成小片。

    先往锅里放少许菜籽油,烧熟,放入酱油腌好的五花肉,炒熟后均匀置于盘内。

    重新起锅,将辣椒干炒,至表面起焦皮时,再放入食油,用猛火炒,然后再倒入刚刚炒熟的五花肉,加入调料,拌点儿香油,搅匀出锅。

    这道菜省事儿又极为下饭,不配白面馒头,直接跟薄面饼卷了吃更香,林葱儿自己先过了一把瘾,吃的满身热汗,林有财才赶着牛车又回来一趟。

    “给冷郎中的饭菜留好了吗?”老闷葫芦问。

    “留着呢,他吃辣吃的狠,专门给他加了些料儿。”林葱儿答应着,指了其中一个盘子。

    老闷葫芦仔细查看了一番遮盖好的盘子,忍不住点头,这闺女心细着呢,还有一个小盘子,里面是不辣的肉片,搭配的绿菜叶跟绿辣椒的模样差不多,肯定是专门给来福做的。

    “顿顿都有肉,爹都胖了哩……”,老闷葫芦似乎在抱怨,神情却是很愉悦的。

    家里有一个无肉不欢无美食不下咽且肯下厨捯饬的闺女,按说是应该侍养出一大波胖子出来的,但是大概时日还短,成效看起来不大。

    林有财自我感觉是在长胖,林大小姐心中便欢喜起来,张口就顺着话题说下去:“胖了好,现在家里没有地主老财压迫着了,个个能吃得饱,多胖几个人吧,省的走出去以后,别人都当咱家是重灾区,个顶个瘦的要饭的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林有财填进嘴里的一块儿肉片,费了好半晌儿劲儿才咽下去,喉头堵住了一般。

    这个闺女真的跟亲爹很像,根本就不会聊天儿。

    说到兴起又想起来红儿今天说的话了,赶紧嘱咐:“那个——爹,以后,我的婚事,你千万别自己就在外面给定下了啊,这事儿必须先得经过我拿主意,我相中的男人才能嫁,您记住了吧?”

    大小姐已经很努力的说话客气了,只是,林有财那一大口玉米粒儿大米粥,却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十几岁的闺女家,张口闭口怎么找男人怎么自己做主,让亲爹情何以堪啊?

    而且,就算是林有财真心想为这位声名远播的闺女定个夫婿,他有机会吗?谁家儿郎肯给老汉一个做主的机会?

    村长二哥每次见到林有财都面有忧色,担心的就是林葱儿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族里也陪着吃挂落,何况林有财这个亲爹?

    说教一番吗?貌似只会加深父女之间的隔阂,更可悲的是,林有财就没有一次能说教的过这个亲闺女的……

    在全新的父女关系形成期间,林有财也在成长,比如此刻,纵是心里一万个不赞成,照样,吭吭哧哧点头了。

    “都依你,你说了算。”

    当家人的职位是彻底垫到了林大小姐屁股底下了呢。

    “都让我说了算?”林大小姐果然更开心了,抬手给亲爹卷了一张面饼递过去,笑嘻嘻的建议:“那要不然,我哥的婚事也交给我定吧,说实话,我觉得吧,你这眼光算不上好,看你挑的齐氏就知道了……”。

    林有财抓着那个面饼卷儿,黑脸上紫胀紫胀的,唇角翕翕,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就知道你会同意,”林大小姐很是哥俩好的拍拍老汉的肩膀,颇义气的进一步表态,“你等着,我给我哥练练手,要是挑的嫂子让大家伙都说满意,那就下一步再给您找个老伴儿,放心,有我出马,保准儿找的贤惠老实听话,模样还得好看……”。

    林有财踉跄着脚步说了一句慌里慌张的话,“我给冷郎中送饭去……”,抱着面饼和盘子离开了,大黄牛拉着牛车,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

    “奇了怪了!”林大小姐嘟囔道,“怎么个个这么矫情?一说到给自己提亲事就要跑?男婚女嫁人之大伦,需要这样忌讳的吗?”

    当闺女的肯为父亲着想,思谋着再娶个后娘进家,这样高尚的行为是应该被赞颂的啊!

    好在已经跟林有财这个便宜亲爹打过招呼了,老闷葫芦不会再自作主张插手自己的婚事,看起来,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呢,要操心自己二十岁之前嫁出门的事儿,还要操扯林大牛娶媳妇,与林有财的三婚事宜。

    林有财走的匆忙,院门没关,回到枣树下缝制蚊帐顶的林葱儿,忽然觉得如芒在背。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仿佛十冬腊月棉衣上掉落了一滴水,很慢很慢的,无声无息的渗透了棉衣,肌肤上骤然贴服上一瞬间的冷意,和冻的僵硬的质感。

    林葱儿缓缓回头,院门处寂然无声,两扇门依旧半掩着。

    难道,是自己多心,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再要坐下来把注意力挪回到蚊帐顶上去,却直接扎了手指头儿,一滴嫣红的血液渗出……

    不行!林大小姐丢下蚊帐顶,抓起木拐,一脸严肃往院门口“咯噔咯噔”……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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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已经许久没发飚了吧?

    今天,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发飙的可能。

    林洼村东头最后一家,院门口,多出了一串绝对新鲜的,怪异的东西。

    用草绳子系着,系成一串儿,绳子头塞在门缝儿里。

    是——几只形态各异的,已经被穿的很破很烂的,脏污的,鞋子……

    林大小姐纵是再混不吝的性情,再不了解大圣王朝的国情民风,额头的青筋也狠狠的跳动了起来。

    民间最恶毒的谩骂,对于女子的,也就是这种物件了吧?

    破……鞋……!

    齐氏已经被驱逐,家里唯一的女士就是林大小姐。

    这串破鞋,便肯定是针对林大小姐而来!

    老虎不发威,全把姐当成病猫啊!

    林葱儿站在院门外的道路上,一脸森寒望向村里,这个时间段,道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会是谁呢?

    肯定是谁呢?

    这一次,林大小姐不再想要找村长插手了,她虽然独臂独脚,也已经活动自如,她要靠自己,一举拔除这颗蠢蠢欲动的毒牙。

    肉中的刺,摇动的牙,积在心头的抑郁,这三者必须根除以尽。

    林大小姐扬起木拐,把那串破鞋甩去了黑黢黢的荒地,黑黢黢的灰烬尚未散尽,绿色的草苗儿已经萌发出来,黑绿相间,格外醒目。

    “坎坎坷坷小人生,栽栽愣愣全是坑,”林葱儿再次在心中默念,脑海里翻江倒海琢磨对策。

    就目前为止,她招惹下的仇敌,大概也就是齐氏母女和林石头,佟掌柜距离太远,也不可能采用这样的方式。

    其中,林石头的嫌疑最大,上次把自己胳膊伤了的事儿还没算账呢。

    夜深人静用麻袋蒙了狠揍一顿?有些小儿科,而且不现实,自己独手独脚办不了……

    往他家水缸里下药?让林石头拉上几天肚子?听说还有小孩子,那就下不去手……

    说实话还挺麻烦的,报复林石头的法子不好找,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

    最安全最有保障的报仇方法,《葵花宝典》里有说:要令人毫无察觉地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打人和砍人的报复手段其实是最不痛快的,也是最愚蠢的,放在前世,对方如果被人砍了,被警察追查生前总共跟多少人有过过节,警察迟早都能找到你!

    那就随机应变好了,林大小姐做了决定,大白天不好做事儿,那就等晚上,月黑风高的时候,自己过一把侠客瘾,探探林石头的底细,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想到这里还挺激动的,林大小姐跑到大牛屋里去翻找原来的破衣服,得给自己琢磨一套行头啊,黑不溜秋的布料正合适,再剪一大块下来把脸包上……

    一只手不好在脑后打结儿,林葱儿缝制成口罩式,用带子挂在两只耳朵上,更不容易脱落。

    只可惜这位侠女还处在身残志坚的阶段,需要单脚跳着才能行动。

    冷郎中送回空的碗盘,一进门就被唬了一大跳,林大小姐一身黑色短打扮,腰里系了根麻绳,绳上别了双节棍,脸上蒙了块儿黑布……

    这分明就是打家劫舍专用的装备嘛!

    “小闺女,又作什么妖?”

    冷郎中质问着,脚底下加快了速度。

    林大小姐也被吓了一跳呢,只是试试这套行头合不合适,灵便不灵便而已,怎么还能被发现了?

    “嘿嘿,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这不是——这不是想扮个侠客玩玩嘛,劫富济贫飞檐走壁仗剑走天涯的,大侠客!”

    说着说着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一只右手拽出双节棍舞的“呼呼”有声,右脚也不由自主的,踩在了地面上。

    冷郎中不说话,眼神里面明显都是不相信,不过,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林大小姐那只无意识的右脚上面,林大小姐棍子舞的开心,脚底下又随意挪动了几番。

    竟然,没有明显的长短腿轨迹……

    “小闺女,你坐下!”

    冷郎中沉着脸命令道,目前这老头儿跟林家建立了比较良好的师徒关系,不但是大牛,林葱儿跟来福也需要毕恭毕敬的对待他。

    玩的正开心呢!林大小姐翻个白眼珠子,老老实实地坐回枣树下,黑面罩也扯了下来。

    “给我脚。”冷郎中也坐下了,双手一伸。

    “干嘛?”

    林大小姐心生警惕,冷老头就是一只老狐狸,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去。

    “摸摸骨头,长的咋样了。”

    “那还差不多。”

    不顺势来上一番严厉正统的说教就好,林大小姐松口气,笑嘻嘻的果真抬起了右腿,枯柴棒似的纤细……

    给小闺女摸骨特别容易,因为骨头茬儿恨不能直接露在外面,仅仅隔着一层薄皮儿。

    冷郎中心内感叹,手下却仔细,把原本裂了纹儿的脚踝骨检查一遍,说道:“慢慢儿走动的话,可以不用拄拐了。”

    “真的?”林大小姐身子猛地从木墩上窜了起来。

    “冷老头儿你简直太可爱了!”

    冷郎中的刀疤黑脸,有了泛红的迹象。

    林大小姐的兴奋之情还没有表达完整呢,继续说下去,冷郎中也只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份儿。

    “我想好了,以后啊,你要是想找个老伴儿,我帮你找,反正我的老公,我哥的老婆,我爹的三老婆,也全都归我操心,一头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撵嘛,全包在我身上!不过,你这性子古怪,你要是下决心不找老伴儿了呢,我给你养老!”

    果然,冷郎中一口唾沫儿呛到了嗓子眼儿里,咳得恨不能把心吐出来,眼里面也含了热泪似的,看向林葱儿的眼神说不清是感动呢,还是生气……

    “不用感激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大小姐说完,决定今儿晚上好好整几个菜,独脚大厨要升级成双脚大师了,值得庆贺!

    甚至,这会儿都全然忘记了要报复林石头那桩子事儿,照旧穿着黑不溜秋的“侠士服”在灶房忙碌。

    “冷爷,辛苦一下,去杀只鸡呗!”

    隔着灶房门这么一招呼,刚刚干咳完毕的冷郎中,脑子里立刻把尴尬清空,屁颠屁颠儿拐去了后院。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土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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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老一少臭味相投,都早就对后院的那只大公鸡垂涎三尺了,尤其是看到它趾高气扬的逐个宠幸母鸡嫔妃们的时候,不下十几种吃法儿,会在这两个人脑海里打转儿。

    “小闺女,我那边有晒干的山蘑菇,你要不要用?”

    “当然要了!你杀完鸡褪完毛儿就去拿来,咱做大公鸡炖蘑菇,鸡胸肉撕丝儿凉拌……”。

    一说到吃上面,再大的矛盾也能直接消散,更何况在冷郎中心里,也未必就把林大小姐的热心当成驴肝肺。

    尤其是最后一句“我给你养老”,恐怕没有人会不发自肺腑的感动吧?再傲娇的老头也办不到。

    凉拌鸡丝只搭配了葱丝儿,林大小姐无比遗憾的嘟念:“得抽空儿做些粉丝出来,要不然,日子都过得单调了。”

    刚来到的时候缺吃少穿,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其实还是缺吃少穿,只不过,缺少的程度缺少的对象不同了罢了。

    想到做饭用粉丝,其实也是一桩可做的买卖。

    林大小姐前世最爱的就是吃,最不厌其烦的是做吃的,当然,见到加工食品的作坊也感兴趣会去瞧一瞧,并且亲自上手试验试验的,比如,大圣王朝还没出现的这种——粉丝粉条……

    越想越觉得必须做成功,粉丝粉条加工出来后保质期长,做菜方便,而且煎炒烹炸凉拌样样行。

    林大小姐在这之前自己研磨熬煮出了淀粉,晒干了装在罐子里备用,在这个基础上做粉条儿粉丝,肯定更加容易。

    “罢了罢了!”林葱儿心里痒的不行,本打算以后单独再做的土豆粉条,越琢磨越想吃,哈喇子恨不能都流出来。

    “冷爷,咱再捣鼓点儿新鲜的美味儿如何?我保准儿你吃一回就忘不掉。”

    这事儿还得雇佣冷郎中动手,独臂大侠可玩不转儿。

    得亏冷郎中那怪脾气,却偏偏对林大小姐言听计从的,尤其是又听到有新的好吃的,再麻烦都不嫌弃。

    蘑菇已经跟大公鸡“咕嘟”在一起了,一老一少又开始忙活儿。

    锅里倒入冷水,大火烧至水开,烧开的热水立即倒在搅拌好的淀粉水里。

    一边倒开水,一边用擀面杖朝一个方向迅速搅拌,直到把稀汤状的淀粉水搅拌成透明的糊状,略带韧劲,提起擀面杖可以看到糊状淀粉可以拉丝。

    搅拌好的淀粉糊里,趁热加入干土豆淀粉。

    鸡蛋滤出蛋清,把鸡蛋清倒在干淀粉里,加入一点食盐,用手把淀粉糊、干淀粉、鸡蛋清和食盐抓拌在一起,和成表面光滑的稀软面团。

    没有专用的器皿,只好用大漏勺将就着使。抓一把土豆面团按在漏勺的洞眼儿里,旋转晃动,配合着按压的手势,让土豆粉条从漏勺的洞眼儿里被挤出,落入沸腾的水锅中。

    煮到锅里的土豆粉条会飘起在水面,用漏勺把土豆粉条沥水捞出,立即放入凉水盆中,反复几次使土豆粉条过凉。过凉的土豆粉条,就可以随时做凉拌菜,或者做炖菜也很不错。

    冷郎中被指挥的团团转,但是,不得不承认,眼看着土豆粉条儿从自己手下流出,在滚水中成形翻滚,真的挺有成就感的。

    土豆粉条根根晶莹剔透,跟鸡丝葱丝拌在一起煞是好看,冷郎中开始往院门外频频查看,为什么大牛这个傻徒弟还不回来呢,林有财也跟在地里生了根儿似的,还不见人影。

    “冷爷嘴馋了?那先吃呗。”林大小姐坐回枣树下,她想勾画出制作粉条的专门器具,尺寸还得大些,直接能开作坊使用。

    很幸运啊,大圣王朝的几种主要农作物都很齐全,玉米小麦红薯土豆,其中红薯与土豆都可以制作成粉条粉丝粉皮,一年四季也不用犯愁原料供应。

    冷郎中的刀疤脸抽动了一下,坚决拒绝了林大小姐的提议:“等着一大家子一块儿吃,吃的更香。”

    确实是这个道理呢,林大小姐心有同感,前世自己也经常在家捯饬些好吃的,即便色香味儿绝佳,也感受不到这种一大家子吃饭时的鲜活热闹劲儿。

    很难得跟父亲或者母亲一起吃顿饭的时候,总是安排在金碧辉煌的包间里,硕大的桌面,最亲近的两个人相对而坐,宛若隔着十万八千里,侍应生往来穿梭,看似热情好客,其实完全冲散了亲人之间温馨的气氛。

    所以,目前的农家田园气氛,一大群人围在一桌吃饭,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她已经习惯了,还很享受。

    在冷郎中无比热切的翘首企盼之下,林大牛驾驶着牛车终于回来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小来福躺在牛车头睡得安稳,小脸蛋红扑扑,嘴角还带着吃的什么东西留下的油渍糖渍。

    “今儿怎么这么晚回来啊?”冷郎中一边要帮忙搬运东西,一边问道。

    大牛满脸欢喜的解释:“我心急做那个铁皮炉子,就多等了些时辰,还有小石磨,老师傅说他家里有一个现成的,我就去拉了回来。”

    “真的?哥你太棒了!”林葱儿欢呼出声,对这个哥哥真的是没有可抱怨的了,大牛兄实诚,对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更是恨不能扒出心来的对待。

    林大牛“嘿嘿”傻笑起来,冷郎中敲了他一记后脑壳儿,也跟着笑了,刀疤脸笑成了一朵半枯萎状态的墨菊。

    尤其是看到铜质器皿后面小心围拢起来的酒坛子,那笑容更盛,冷郎中这辈子没老婆没儿女,最爱的只有“吃喝”二字,他也不贪杯,一天只喝一顿,原先自己过日子也是不断酒的。

    林葱儿看到一块布还挺讶异的,那布一看颜色就知道是男人穿的,大牛兄这是……?

    “给师傅扯的布,师傅的衣裳费得很。”林大牛解释。

    林大小姐不由汗颜了,平常真心没注意过冷郎中的打扮,好像确实是,总那么两身衣裳倒换着穿,乌漆墨黑的,还有豁口儿。

    这次上上下下一打量,真就发现衣服上面扯开的口子了,冷郎中经常上山采药,自然被蹭挂的机会多些,口子的数量,较之现在的林家人,可是得算忒多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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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怨我没注意到,”林大小姐摆摆手,“晚会儿拿一套穿不着的衣裳过来,明儿我比照着裁出来缝上。”

    冷郎中黑脸泛红连连摇头:“这浑娃子事儿忒多,我一个孤寡老头子,穿什么新衣裳啊!甭给我做,千万甭给我做!”

    提到“孤寡老头子”,林大小姐乐了,眼睫毛眨啊眨啊的提醒冷郎中:“咱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想娶个老伴儿,我给你找,你要是不想找了,我给你养老,你怎么又说自己是个孤寡老头子了?”

    冷郎中抱了铜质蒸馏器扭头就走,随后而来的林有财,动作无比敏捷的把身子躲到了大黄牛后面,等林葱儿走回去灶房,才好意思现身。

    都是这闺女大大咧咧要给人说媳妇闹得啊!

    所有东西摆放好,四个大人开始吃饭,一个小朋友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小闺女做的那铜家伙,有啥子用?”冷郎中指指还在地上蹲着的硕大铜物件问。

    “暂时保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出成品。”林大小姐神秘一笑,故弄玄虚的说。

    主要是还没有实验出效果来,毕竟是第一次制作蒸馏器,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

    如果不顺利,蒸馏酒液的工作还有得磨。

    “不过,我想好了另一桩买卖,可以直接开始实施。”

    林大小姐话音刚落,冷郎中就挑着一筷子土豆粉条举起来,兴奋的跟抢答问题一样:“我猜出来了!我猜出来了!”

    好吧,算你聪明。

    既然想好了要做这桩买卖,家里的田地就得重新谋划一番。

    “我考虑现在开始收土豆做土豆淀粉土豆粉条,然后等大批量的红薯下来,继续多收红薯。咱家里的田别空着了,只留两亩地试试冬小麦种植,其余的,分着茬儿全种上红薯吧。”

    之所以要分开茬儿种植,因为红薯秧子还不够大面积栽的。

    林大牛大感兴趣的追问:“就是做这个透亮丝丝儿的粉条儿吗?我把它们拌到肉汤里,也可香可香的哩。”

    “就是它!这东西产量大,晒干了特别禁放,煮着吃凉拌吃都很适宜。”林葱儿解释。

    冷郎中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唇角张了张,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大家相处了这么久,亲如一家人,再追问什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没什么意义。

    小闺女的秘密肯定不少,你看她已经换下那身明显不可体的黑色破衣裳,摘掉了黑面罩,就能了解到。

    林有财父子却是毫不知情的,在听到林葱儿拐弯抹角儿问起林石头家的具体位置的时候,同时比划着予以解惑。又听说冷郎中判断林葱儿的右脚可以下地走路了,高兴至极。

    “没有一长一短吧?以后不瘸了吧?”老闷葫芦的问题真心不讨喜,可是,大家都体谅他,家里有一个其貌不扬的瘸闺女,也是很有精神压力的。

    “老弟放宽心,小闺女年轻着呢,不但是脚上没问题,以后手腕子好利索了,做啥也都没妨碍。”冷郎中给吃个定心丸儿。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其实有心的叮嘱说:“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作腾,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养着,骨头好的才快,长得才结实。”

    想起来前些日子这闺女抡着木拐可真没少跟人打架,林有财就有些讪讪的,不言语了。

    林葱儿对着冷郎中挤鼻子弄眼睛,这老头目前把握不准自己的地位,还没表态要林葱儿给养老呢,就处处以大家长的姿态自居了,比林有财管得还要宽。

    老头儿也是好心,林大小姐不接这个话题,心里暗暗的又把晚间的行动谋算了一番,晚上练功夫的时候,几次走神儿。

    事实证明,生姜还是老的辣,狐狸也是老的精。

    当夜深人静,林洼村连个狗叫声都听不见的时候,林大小姐兴冲冲换了夜行破衣,挂上黑布口罩,无声无息出了屋门,一脚深一脚浅的摸去后院儿,就在上次黑衣人进来的地方,攀援了出去。

    林有财个没脑子的,那堆木料还贴着墙堆放着呢,翻墙而过根本不算本事。

    林葱儿拍拍身上的尘土,薅出腰间别着的双截棍来,慢慢儿往村子里走。

    今夜其实不是个作奸犯案的最佳时辰,因为有月亮,月牙弯弯似小船,竟然也有些明亮。

    晚饭时听林有财跟大牛兄讲过的,林石头家住在林洼村靠南的方位,拐角儿第二家。

    可是一道高大的黑影挡在了拐角处。

    林大小姐二话不说,直接抡棍子,照着对方的脑门儿。

    “小闺女!”一声低喝,同时,双节棍的一头儿被黑影抓住。

    是冷郎中。

    “嘁——”,林大小姐退后两步,低语道:“您老人家深更半夜不在炕上睡安稳觉儿,跑出来要吓唬谁呢?”

    冷郎中的刀疤脸在夜色中晦暗不明,但是,语气里面的严厉还是清晰地:“你去林石头家做啥子?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儿,还瘸着腿架着胳膊,能作腾出来啥子事?”

    林葱儿不高兴了:“我这三脚猫的本事还不是你教的?有能耐你教我些顶用的啊,飞檐走壁穿墙过户如入无人之境,林石头欺负我的仇不就早报了?不是,那就根本没有被别人欺负的机会!”

    “林石头欺负你?”冷郎中也不乐意了,抓着双节棍一头的手也放开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冷郎中最是护犊子的性格。

    林大小姐点头如捣蒜,急忙添油加醋:“冷爷你不知道吗?我这胳膊这手腕子就是叫他伤的,他那天夜里趁着我爹我哥不在家,偷偷摸到我们家里去了……”。

    得,说到这儿,冷郎中的黑影子骤然消失,窜进拐角处第二家去了……

    这老头子,恐怕是把林石头想偷银子的行为,理解成对林葱儿这位女士,起了色心啦!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葱儿乐得有人替出头儿,她确实用右脚走路走的疼痛了,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等消息。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就此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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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挺快的,没有钟表和手机的时间自由自在,冷郎中第二次在拐角处出现,黑黢黢的五官看不清楚,却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之情。

    “什么情况?”林葱儿站起来急忙问。

    “走,慢慢儿说。”冷郎中似乎还有点尴尬,往前走的脚步快如一阵风。

    有狗叫声,并不猛烈。

    林大小姐一颗心痒得厉害,紧追在后面瘸着腿小跑儿,还不忘低声追问:“到底怎么了?你给他家水缸下了毒吗?”

    “你把老夫当什么人了?”冷郎中的身子立刻顿住了,“难不成老夫做了一辈子金创医,就学会个给人下毒?”

    “那你还学会了什么?”林大小姐喘着粗气说,“你抢着替我去报仇,没下毒,莫非你杀了人?”

    真是越说越没谱儿了,冷郎中的短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的,嘴巴上原本把门儿的也擅离了职守。

    “不用咱们杀人下毒,那个林石头,自己就作腾的要死了!”

    这是几个意思?

    老天爷开了眼,专门照顾林大小姐,替她把仇敌给歼灭了?

    “冷爷,你说清楚,说不清楚我今儿夜里可没法儿睡觉儿!”

    林大小姐把冷郎中的袖子都拽住了。

    “这这……”,冷郎中把脑门上的汗都急出来了,满脸困窘的说道:“没办法跟你个小闺女浑说,林石头……那啥……受伤了,他媳妇今儿给抓了猛药,还是……还是……”。

    话说的这样隐晦,好在林大小姐聪明睿智,又在前世各种网页浏览过的,再跟脑海中闪现的,当夜自己的木拐那一记狠撩相结合,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哈哈——嘿嘿——”,黑沉沉的夜色里,响起一串低低的很是有些猥亵的笑声,听得冷郎中勃然变色,转身就走。

    就这样的小闺女,甭担心她走夜路不安全了,自己早回家洗洗睡吧。

    “哈哈——呵呵——”,林大小姐站在原地可着劲儿的轻笑了一回,太解恨了有木有?林石头就此不举了的话,自己这条胳膊就没白白的吊夹板。

    这样一来,也能想通了为什么下晌儿的时候,自家门前会多出一串破鞋来,林石头对自己的恨意,恐怕都要超过自己对他的不满了。

    那就先放他一马?让林石头好好感受一下就此不举的美好滋味儿?

    林大小姐为自己的开阔心胸点一个赞,决定暂时不计较白天的冲突,全部身心投入到挣钱大业中去。

    她深深的明白,对林石头最有力的报复,其实就是——挣钱。

    她挣得越多,生活的越幸福,仇人们就会越难受。

    单手爬上自家后院的墙头时,林葱儿还保持着笑容,心情实在太好了,回到土屋内,一向神出鬼没的猫咪胖胖,“喵呜”一声,也归家了呢。

    “你这小家伙,才多大点儿大,就时常夜不归宿……”,林大小姐轻声嘟念着,脱了破旧的夜行衣扯掉口罩,拉开被子准备睡觉儿。

    她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一直到她安安稳稳再没发出异动,才肯躺回炕上。

    家里有一个能折腾的孩子,天天脑子里琢磨些不循规蹈矩的事儿,当爹的哪个不得跟着把自己的心也操的稀碎?

    说又说不得,打更打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呵护着,还不能让看出来……

    甭管林有财这一夜睡眠质量如何,林葱儿很是着实的睡了个美满的后半夜,连个梦都没做,满心里都是愉悦。

    早晨起床个个忙碌,老闷葫芦还是到地里跟玉米棒子较劲儿,林大牛自己琢磨着糊炉膛,小来福跟在身边小尾巴似的,林葱儿则是摆弄起了铜制的蒸馏器。

    按照预先设计的程序,蒸馏器的结构是由加热器和冷凝器两个分体组成,两件器皿之间连接一根引流管。

    在蒸馏时,酒液被加热,蒸汽在加热器壁上凝结,沿壁流下,在凹槽中汇聚后顺引流管流至冷凝器,再有冷凝器流出的液体,便是蒸馏过的烧酒了。

    看起来一切都是想象中的样子,偏偏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流经了两个器皿的酒液,不但滴出的速度跟淌眼泪似的龟慢,酒液的味道也没有想象中的醇美,甚至还生生被林大小姐品出了一丝丝馏锅水的味道。

    滴眼泪的速度,也真是没谁了,眼泪疙瘩一样的酒液,珍贵的如同享誉国际的龙涎香香水。

    香水?林大小姐脑洞大开,用蒸馏器还可以尝试一下制作花露啊,原理上差不多,说不定还可以祛除一下馏锅水的味道儿。

    随心而动,似乎就是林大小姐的特质,脑海里天马行空,想一出就做一出。

    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野花处处是,想做个试验,随手一大把儿随便采。

    双脚都能落地了,感觉今天比昨夜里走的还轻灵,林葱儿挎了个竹筐出门,满头大汗捣鼓铁皮炉的林大牛根本没发现。

    但是出了门,还是发现了一条小尾巴,林来福含着一根手指头跟在后面,不说话,只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你看。

    好吧,不得不承认,目前这小子的皮相超越了大牛跟自己,小鹿斑比一般湿漉漉的眼珠子,能俘获每个成人的心。

    林葱儿耸耸肩,继续往东走,脚底下速度是缓慢的,小来福跟的毫不费力。

    然后,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大褂衣襟,林大小姐默了默,继续走。

    穿过黑黢黢有新绿相间的宅基地,野花就旺盛了起来,林葱儿不讲究,做实验嘛,不拘什么花儿,不臭烘烘就摘……

    小来福也帮忙,两条小短腿在野草之间穿梭,时不时回来一趟,小手里就抓一两朵花而已。

    “嗯,表现这么乖,回家我给你做个新鲜的吃食。”

    林大小姐最受欢迎的就是做菜的手段,唬弄老的小的全用这一套,别说,还真管用,小来福立刻张开嘴巴笑了。

    家庭不完整的孩子,会天生就缺乏一种安全感,三岁的娃儿在野外,你不需要担心他跑远了找不到了,因为他会比你还小心,触角敏锐的很,距离稍远儿就会跑回来,眼角的余光里总能看到你才安心。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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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看到来福那样小心翼翼的用眼睛查看世界,查看人,林大小姐的内心就会涌出一股子柔软的酸楚感。

    她不多说话,只在来福再次跑回来的时候,用布巾子擦擦小脸蛋上的汗珠儿,给一个宠溺的笑容。

    小人儿也不说话,脑袋却慢慢儿抵在林葱儿的胳膊弯儿里,姐弟二人的心灵,就在瞬间拉近。

    终于发现弟弟妹妹全不见了的林大牛,一路找了来,抱起来福的小身子,接了装满花朵的竹筐,三个人慢悠悠走回家。

    “我把炉门又加大了点儿,这样火势能旺些。”林大牛越发的能够动脑子琢磨事儿了,小来福看向哥哥的眼神里甚至有了一种叫做崇拜的东西。

    “嗯,以后要是不够用了,你可以再加工一个大号的铁皮炉子,再铸一口大铁锅,多供应几个客人吃面没问题。”

    林葱儿知道大牛的心思,他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愿望,就是想要独当一面,用自己苦练来的拉面本领去挣钱。

    其实,摆摊儿卖拉面的生意,并不能真正挣到多么可观的银子,更不能直接积累足够的财富用于盖起二层楼,可是,依照林大牛目前的状态,肚子里没文化墨水,眼界又偏狭窄,只凭一股子蛮力气和冲劲儿,从零开始脚踏实地慢慢儿做生意是最合适的。

    小来福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摸着大牛的一边脸颊,很认真的说:“我跟哥哥去卖面,我认得铜板板儿。”

    大牛兄妹两个人都笑起来,林葱儿还竖起个大拇指晃了晃,表示支持道:“那咱今儿学学数铜板好不好?来福帮哥哥收钱,可千万不能出错的。”

    “好。”小来福兴奋的脸蛋泛红。

    小孩子算数启蒙,从铜板开始,也得算是种另类教学模式,不过,必须承认,这样的模式学起来特别快,特别见成效。

    来福小朋友热爱上一种游戏,他面前摆着几个空碗做道具,要求别人扮作顾客,拿着铜板来跟他买面。

    林葱儿抽空走一趟,说:“林老板,我想买两碗拉面,多少钱啊?”

    小来福掰着手指头说:“两个七文钱。”

    林葱儿排出一堆铜板,来福老板埋头苦数:“1、2、3、4、5、6、7,1、2、3、4……”。

    很有成效呢,十以内的数字领悟的很快。

    “等你能数对一百以内的铜板了,姐姐教你更厉害的。”

    林葱儿专心摆弄她的花蜜蒸馏去了,林大牛间或陪着来福玩一轮儿数铜板付钱游戏,然后,林有财也被抓了壮丁,冷郎中也开始装扮成买面的顾客。

    院子里笑声不断,来福老板的算数能力在飞速提升,自己懵懵懂懂就进入了数字加减法的学习阶段。

    “这娃儿,聪明,稳当哩!”冷郎中连连感叹,大家伙儿把自己身上的铜板可全都拿出来了,小家伙能眼不花心不跳的把每一份分开,全是七个铜板一堆儿。

    重要是稳当,三岁的娃儿,不管面前摊了多少铜板,能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

    大牛摇头说:“看来,以后就得按七文钱一碗面来卖,换个数儿我怕来福不习惯哩。”

    “不怕不怕,”林葱儿乐观的很,给来福建议:“明天咱们再练八文钱的好不好?”

    “好!”小来福响亮的回答,脸蛋上全是兴奋之情。

    其实何止是小来福的算数能力得到了提高啊,林大牛跟着锻炼了一把儿,也感觉脑袋比之从前清楚了许多,做买卖这潭水深着呢,算账算不利索可不行。

    大家正谈的热闹,一股子浓郁的花香味儿弥漫开来,冷却器的分流管口,滴出晶莹剔透的花露。

    这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林大小姐蒸馏酒液总觉得味道太怪,未料想得到,用差不多的方式蒸馏花露,香气却很馥郁。

    即便这速度依旧提不上去,跟眼泪疙瘩一般往下落,林葱儿也很满意,花露嘛,这样的速度才是正常,才更显金贵。

    就是因为野花品种太杂,味道有些乱,不那么正宗。

    “明天再买些小巧玲珑的白瓷瓶回来,实在没有就定做,拣漂亮样式,最好有封口的,大的能盛一斤酒,小的……”,林大小姐生怕没说清,回屋取了纸笔,勾画出一个香水瓶的大小。

    “真的这么小?能装啥啊?”

    林大牛忍不住啧啧称奇,妹妹这脑袋瓜儿不知道是怎么变异的,多少千奇百怪的点子都能冒出来。

    “嘿嘿,能装赚女人钱的好东西。”林葱儿的笑容里带着狡黠,“哥,家里的存款快花干净了吧?你等着,瓶子拿回来咱们就能补充上。你明儿辛苦些,先帮我定了东西再去摆摊儿。”

    “行,”大牛兄答应的爽快,“反正明儿我就只试试,只带几十碗面的材料,卖完卖不完的,都不耽误事儿。”

    家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林大小姐还想再加工出大漏勺做粉条呢,大牛兄的拉面事业总不能继续往后推迟吧?干脆,一块儿做了。

    这一夜大家都有些兴奋,送走了冷郎中,林有财帮着大牛准备第二天要用到的东西,又发现了一些缺少的物品,比如碗筷儿、刷碗的木桶盛清水的木桶……

    还有一件事儿,老闷葫芦不放心,小来福执意要跟着哥哥去县城卖拉面,那么,安全问题如何解决?大牛做起买卖来还顾得上他吗?别说跑了丢了被人骗了,就算被炉火热汤烫到也不行啊!

    林葱儿是个精明的,但她目前正狂热的迷恋那两个铜质的器皿,恨不能时时守着锅台研究摸索。

    “来福跟爹在家里收棒子行不行?”老闷葫芦试着商量,他在这个家里原本就没有地位,现在更提不起当爹的精神头儿来。

    “不要!”林来福是个有个性的孩子,尤其在老闷葫芦面前,一直说一不二。

    于是,老闷葫芦就继续闷着了。

    “家里的玉米甭担心,咱花钱雇人掰算了。”林葱儿出主意,“你干脆也跟着我哥去县城,一块儿做生意也有个商量。”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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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大牛一个人出拉面摊子,确实够为难的,又要和面煮面又要收钱收拾碗筷,加上林有财刚刚好。

    “我——我能行不?”

    老闷葫芦的眼睛里面,骤然亮起一簇光来,锃亮锃亮的,说话的声音里也有些轻颤。

    可怜的老头儿,活了多半辈子,迈出去的脚步距离却极为有限,就目前的家庭成员来说,儿子大牛的眼界与心胸,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他。

    再不出门看看,幺儿子林来福也得比老头儿强了。

    说是个老头儿,其实,林有财的年龄也就不足四十岁,只是因为多年愁苦与劳作的生活,被折磨的额外老朽罢了。

    林葱儿很希望这个便宜爹能够过上全新的,更舒展的生活,所以,她主张林有财走出家门,走出他的一亩三分地,多看看,多听听,外面的世界。

    “什么叫能行不?”林大小姐鼓励道,“你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啊,自己生的三个孩子个顶个的聪明机智,你当爹的还能笨的了?我记得,你做拉面的手艺比我哥可不差,最初一出手就像模像样的。”

    “嘿嘿,还真是呢。”

    大牛挠着后脑勺儿说,他也觉得摆摊子有亲爹陪着很不错,小来福更是喜欢,直接拍上了手欢呼“噢,都去县城玩喽!”。

    林有财的黑脸泛着兴奋的红色,但是,他努力保持了理智,嗫嚅着说:“去——县城——不用雇人,我回来——接着干。”

    这几天没有下雨的迹象,时间上都觉得来得及。

    大牛出主意:“反正明儿也就是试试,后天咱全都在家里收玉米棒子,干完了地里的活计再出摊儿也行。”

    若是明天还不让去摆摊子,估计大牛兄会手痒的不行,后天回家干活儿也不错。

    做农活儿的事儿不用找林葱儿,有个伤脚伤手在身上,没人指望她出力,她自己更是脑子里没那概念。

    林大小姐的任务更重呢,一大家子人的发展方向都得在她的指挥下。

    因为这段时间多制作了许多东西,又要采购原材料,花费很大,林葱儿只能暂时放弃收土豆做粉条,专心的琢磨改进蒸馏器。

    不过当下,既然蒸馏花蜜更顺利些,在这方面稍微下点功夫也是可以的,林大小姐真心过不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她曾经有多喜欢挥金如土,今日就有多难过惜财如命。

    如果以后真要把蒸馏烧酒或者花露的生意做长久,还得专门盘一套炉灶,现在的实验过程很受限制,要等家里的锅灶空闲的时候才能用。

    因为满脑子琢磨这个了,睡觉之前,小来福忽然来了一句:“姐姐说话,不算话。”

    “怎么不算话了?”林大小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来福瘪瘪嘴巴,把脑袋埋在大牛肩膀上,小声说:“新鲜的——好吃的——没有……”。

    这小兔崽子!在外面摘花的时候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回家后就给忘记了,结果小家伙还记着,记得很牢。

    林葱儿哭笑不得,转脸嘱咐林有财:“爹,你明儿早上掐些红薯嫩叶来,我给你们添菜。”

    红薯叶其实可以做很多种菜式,林有财早先捞来的小虾米,没吃了的就做了虾酱,正好,明儿早上给小家伙做个金蒜地瓜苗和虾酱地瓜苗,吃得饱饱的好去县城。

    林来福就在对明儿早上的美食憧憬中睡去了,这一整天,小朋友没说过一个“娘”字。

    或许,慢慢儿的,齐氏和宋香儿的影子,会从来福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有什么东西,是时间磨蚀不掉的呢?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电脑的夜晚,总是睡得很踏实的,脚底下猫咪胖胖也安详的很,只不过,第二天一早,林葱儿发现这家伙挂了花儿,脖颈上被什么东西挠下去一长条儿毛,有血痂结了一层。

    “不会吧?你被老鼠打败了?”无良的主人还嘲笑起苦主来了。

    胖胖心里苦,有嘴说不出,只能委屈的叫“喵呜——喵——”。

    “好吧好吧,我逗你玩呢,就你脖子上这一大块儿伤,得多大的老鼠才能挠出来啊!”林大小姐给胖胖顺顺毛儿,又嘱咐一句,“你这家伙还是别到处跑了,老老实实地在家养养,也操练一下本事,回头练好了,找它们报仇去!”

    估计猫咪听不懂这样深沉的内涵,但是,胖胖很喜欢配合,仰着一脸的懵懂叫:“喵呜……”。

    穿衣出门,老闷葫芦已经按照闺女的嘱咐,把红薯叶子掐回来了,水灵灵一木盆。

    “这是好东西,我多做点儿,你们带上午饭也能吃些。”林葱儿见到鲜嫩的绿色便满心欢喜。

    林有财今天特意穿上了新衣裳,时不时拽拽这儿抻抻那儿,总觉着不得劲儿似的。

    林大小姐的恶趣味儿上来了,笑嘻嘻的问道:“那一两银子还揣着没有?”

    “嗯,”老实人点头回答,丝毫没觉出闺女语气里面的调侃,“那是胆气哩,不能丢。”

    好吧,林大小姐嘲笑不下去了,摆正了态度说:“等再挣了钱,给你个二两的银子揣着。”

    “那不行。”林有财赶紧拒绝了,理由还挺充分的,“一两银子的胆气已经很大了,二两可怎么得了?”

    钱是男人的胆嘛,银子多了,胆气自然就大。

    二两银子的胆气,已经大到老闷葫芦承受不住的地步了吗?

    林大小姐有些哭笑不得,手里的蒜片进锅了,“刺啦”声响起,蒜片儿被炒到了金黄色,香气格外浓郁。

    林有财吸吸鼻子,感叹说:“以前怎么不知道,大蒜也能这么香哩?”

    自然是因为以前舍不得放油呗!林葱儿的眼睛不由自主扫向自己的下半身,心里默默嘀咕:“没把多半家子人给饿死就算万幸了,谁还可能琢磨新鲜好吃的菜式?”

    其实,林洼村依山傍水,交通还并不闭塞,根本不应该把日子过成这样,略动动脑子村民小富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惜,就吃亏在这个动脑子上,抱着聚宝盆受穷,没被饿死就当沾了老天爷的大便宜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烈酒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三十五章烈酒1

    送走了三个踌躇满志的大小男士,林大小姐准备拎着竹筐继续去采集野花,冷郎中进了家门。

    “锅里给你留着饭呢,”林葱儿往外走,嘴里嘟念,“知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野花最香啊?最好是一两个品种在一块儿的……”。

    野花杂了,香气必定也杂乱,做花露有个主原料,就不会出现杂乱的情况。

    本来是无心说的话,冷郎中一个采药的老头子,哪里会注意到什么野花香的小问题?

    没料到冷郎中还真就知道,张口就接了话:“山里有一大片刺玫,香味儿把附近的蜜蜂蝴蝶都引过去了,能用不能用?”

    “刺玫?”林大小姐当即眼睛一亮,转回身热切的问道:“长什么样子?”

    “浑身净是刺呗!花倒是开得挺多,长得跟灌木丛似的,有的人家用那个当篱笆,寻常人根本不敢穿过去。”

    “那您吃了饭带我去看看吧?”林大小姐来了兴趣,没准儿这“刺玫”就是前世里风光无限的“玫瑰花”呢!

    冷郎中摇头:“小闺女你还是在家养着吧,你这脚禁不起上山那么折腾,你要是心急,老夫今儿个就不采药了,给你摘一篓子刺玫花儿来。”

    多么善良的老头子啊!

    林大小姐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自家后院儿翻找出两个大竹篓来,在水井处冲刷一番,才算满意。

    “冷爷您辛苦些,多摘点儿半开未开的花骨朵儿,等摘回来了,我给你们做鲜花饼吃。”

    还要利用这段时间把冷郎中的衣服做出来,林大小姐愉快的决定了。

    “啥子鲜花饼啊?一听就女气,老夫不稀罕那个,只要有酒就行。”冷郎中对于林大小姐推荐的食物表示不感兴趣。

    “那也行!”林大小姐点头答应,“我给你捣鼓出点儿烧酒来。”

    “烧酒?是不是好东西……”,冷郎中端饭碗的动作便有些迫切了,林大小姐继续渲染。

    “烧酒烧酒,还有个名字可以取,烧刀子酒,就是说呢,喝一口,宛如烧热的刀子流过喉咙,四肢百骸瞬间热气腾腾无一处不舒展,那叫一个刚烈,那叫一个过瘾!”

    冷郎中生气了,皱起橘子皮一般枯皱的老脸斥道:“你这个坏心眼儿的小闺女!还能不能让老夫好好吃饭了?你等着,老夫现在就去山上摘野花儿,回来了,见不到这样刚烈过瘾的酒,老夫跟你没完!”

    果然是性情中人啊!冷郎中直接没吃饱饭就离开了,两个竹篓子身前一个身后一个,都顾不上追究是不是还湿着。

    “得嘞!”林大小姐认命的拾掇灶房,清洗蒸馏器,再次尝试蒸馏酒液。

    只要有耐心,跟滴眼泪疙瘩一样的速度就没那么煎熬人,林葱儿干脆取了冷郎中的衣服料子在灶房里面缝制,一边抽出心神去观察火候,填补干柴。

    昨天蒸馏出来的一小碗酒液林大小姐不满意,随手放在灶房的窗台外面了,碗口上盖了两片硕大的丝瓜叶子,这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丝瓜叶子被风吹落了。

    今天蒸馏的结果,比之昨日要好一些,最起码,异味儿没有了,经历过野花花露的洗礼,铜制蒸馏器温和多了。

    林大小姐不贪多,就按照最后能滴出一碗烈酒的量来蒸馏,发酵酒第一次蒸馏可以得到45—55度左右的酒,第二次蒸馏可以得到70-80度的酒,第三次蒸馏可以得到90度以上的酒,她打算在冷郎中回来之前,争取做到第三次蒸馏。

    她这边倒是安闲的很,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缝着一件细棉布衣裳……

    殊不知冷郎中此刻正着忙的三孙子似的,刺玫丛连成了片,无数花朵儿盛开半开着无比妖艳,但是,每一朵都不容易被采摘,需要经历过根根尖刺的触手触脚礼。

    没摘够半篓子刺玫花儿,冷郎中就改主意了,再这么下去,浑身都能被扎成老刺猬。

    所谓辣手摧花,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冷郎中直接用药锄去削刺玫的根部,削断后摘花儿,再划拉到一边儿。

    就这样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来,两侧的花朵儿也都能被摘了,两个竹篓子终于被装满。

    原本已经可以回到村东头把花交给林大小姐,并且仔细感受那种又刚烈又过瘾的“烧刀子酒”的妙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冷郎中还没出山,就被人叫住了。

    林大小姐懵然不知出现了什么变故,她担心的只是冷郎中回来的时候,酒液还在蒸馏的半道上。

    结果,跟滴眼泪疙瘩一样的速度,都能滴过第三遍了,多半碗酒液玉露琼浆般静默在白瓷碗中……

    嗜酒如命的冷郎中,还是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呢?林大小姐心里疑问着,忍不住,用汤匙舀了一勺儿酒液,送入口中。

    一股辛辣之感,从喉间直窜上鼻腔儿头顶,向下又滚入五脏六腑,就是滚入的,打着旋儿,肆无忌惮的翻滚着,一直到十根脚趾头,都被点燃了似的……

    珠泪也滚滚。

    林葱儿,或者说是林森森,林大小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举着空无一滴的汤匙,站在灶房的空地上,泪如雨下。

    从古至今,从莽荒到文明,人类对酒的形容可谓多矣。

    有的说酒是穿肠毒药,害人不浅,甚至害家害国;《三国》中又说“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作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有多少文人雅士在“酒文化”中乐陶陶,就有多少贩夫走卒于“酒迷途”中醉醺醺……

    好也罢坏也罢,穿肠毒药英雄情怀也罢,都不得不承认,酒这种东西,最能让人放下心防,放下以往畏惧的胆寒的东西,放下过去和将来总要佩戴的面具和虚假,慢慢儿的,任由灵魂舒展开来。

    即便是猥琐的卑贱的渴望,在酒精的作用下,都可以得到释放。

    哭,与笑;悲,与喜;畅快与憋屈,都回归了本真,又脱离了本真。

    只是一汤匙的烈酒而已。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烈酒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三十六章烈酒2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预料,当等得心急的林大小姐,已经开始了新一轮酒液的蒸馏程序时,冷郎中还是没有影子。

    不会是被刺玫丛扎的面目全非,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吧?

    还是地方没记对,在山里迷了路?

    她暗戳戳的猜想。

    林大小姐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这腿脚上山不行,走个平地还是没关系的,那么,先找去冷郎中家里瞧瞧?

    冷老头儿是个要面子的人,也有可能把衣服弄得忒扯了,林葱儿坚持缝完了最后一针,叠好新衣服,然后把多半碗三次蒸馏后的烈酒,和半碗二次蒸馏后度数稍低些的酒液分开装入瓷罐内,封口,收拾利索了。

    站到院门外看看,冷郎中还在人间蒸发着,林葱儿锁了院门,慢慢儿走去了村南,脚底下还很是有点儿高低不平的意思。

    路上遇见几个模样熟稔的村民,林大小姐微笑问好,应答也轻松得很,再次收获了几枚惊异的眼神。

    要真正改变诸如最早的闷葫芦形象,还有前几天的暴戾传说,得些日子才行。

    好在林大小姐对此表示不在乎,上辈子就是在众人的目光中长大的,那些目光里包含着艳羡、鄙视、同情,甚至还有仇恨……

    久经沙场的林葱儿,只需要一个耸肩的动作,就能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抖搂干净,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这还是林大小姐第一次到冷郎中家里去,老头儿也是个爱静的性子,在村南头的最东侧划的地,跟林葱儿的家有些相似之处,就是再往东,便是荒地了。

    她右手挎着个竹篮子,两个瓷罐子上面遮盖着一件衣服,衣服上面裹了块儿破布头,宛如去地里送饭的模样。

    看到冷郎中的院门时,林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被人盯住了似的,很不舒服。

    她骤然回头,记起来林石头往自家门口挂破鞋那回事儿了。

    可惜,身后没有任何影子,被人盯住的感觉,依然存在。

    这事儿有些难办了,林大小姐垂下了眼皮,出来的匆忙,根本没想过光天化日之下要揣件武器,早先用的顺手的木拐,也没跟出来。

    后退,撒腿就跑?无疑可能会更危险。她继续慢吞吞的前行,脚底下微微有些跛,耳朵却恨不能竖起来,眼珠子在睫毛下四处打量……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更厉害了,甚至,还带出那么点肃杀的森寒。

    距离院门十步远,林大小姐淡定自若的站住了,忽然扬了声音喊了一句:“冷爷,我给你送酒来了!”

    空气中好像有了某种波动,林葱儿干脆往地上一蹲,歇歇脚儿,口中继续大呼小叫:“冷爷,你要是不想喝刚烈劲儿大的烧刀子酒,那就别开门了,我马上就走。”

    冷郎中的院门是从里面关住的,可见的家里应该有人。

    一缕风吹过,空气里夹杂着……马匹的味道……

    有客人?骑马的客人?军队里的?

    那么,这样肃杀的森寒气息,就好理解了。

    林大小姐脑海里瞬息间翻腾无数个信息,她就有这个本事,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一觉察出危险的气息,脑细胞便立刻活跃起来。

    冷郎中没有露面,但是,声音传出来了:“小闺女啊,老夫忙着呢,你把酒留下,把你要的刺玫花拿回去!”

    院门,开了。

    冷郎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里面嘟囔着:“阿四,你去给送一趟,小闺女手瘸了,拿不动。”

    “手瘸了?”似乎有个略略熟悉的声音在问,那声音,透着股子浓重的鼻音,好像要笑非笑。

    经常在一个桌上吃饭,林家人跟冷郎中都习惯了林葱儿自我调侃的习惯,可不是就常说“我手瘸了”嘛。

    声音熟悉,腔调儿熟悉,肯定在哪儿听过。

    再看到院门打开,黑着脸遮着个铁面罩的阿四,林大小姐的心情骤然轻松了起来。

    却原来,是第一个肯花大价钱买下她的“九转大肠”的客户啊!

    在那以后,借着那位“秦将军”的名讳,“九转大肠”的方子也卖得不错。

    “阿四哥!”林大小姐开心的招呼,身子已经往院门里面去了,“你跟冷郎中有交情?你的主子将军呢?一块儿来的吗?早知道我多蒸些酒出来,冷郎中跟我讲过,你们在军中有多喜欢酒……”。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晚听到了冷郎中感伤万千的叙述,林大小姐还不会兴起蒸馏烧酒的心思呢,所以,一发现危险性没有了,林大小姐大不吝的个性又充分的冒了头儿,热络的很。

    院门,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被闯进来了。

    院门后还守护着两个人呢,一脸的懵逼,看看黑着脸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板的阿四,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把擅自闯入的“熟人”“阿四的妹妹”驱逐出去……

    黑脸阿四把目光投向院内水井旁,林大小姐的脑袋也扭向了同一处。

    “嘶——”,她的唇齿间溢出一声冷嘶,水井旁摆放着两把木椅子,一把上面反坐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赤裸着后背,腰部有血污,血污正中,斜斜的插着一根铁箭头,那位置很有意思,也很幸运,应该错过了五脏六腑和肋骨,只扎进血肉里。

    汉子的整个后背被阳光照射着,双臂盘在椅子背上,下巴颏儿又放在手臂上,脑袋扭向后方,似乎也是想查看一下来者何人。

    半面银制面具,闪烁出清冷的光辉。

    一绺儿散乱的发丝,在面具上方调皮的跳动,林大小姐分辨不清面罩下眼神的幽暗,更来不及注意到院子里其他的人或物。

    “怎么不把箭拔出来?”她自然而然的问道,既不因为瞧见了陌生男子的光裸后背而羞涩,也不因为看到鲜血和铁箭而恐惧。

    是的,林大小姐不畏惧这些,甚至,还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问冷郎中问题。

    老头子正为这个发愁呢,要不是这枚铁箭有古怪,军营里面的医者也不会手足无措,干脆提议把将军送到他这里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烈酒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三十七章烈酒3

    “这箭有倒刺……”,冷郎中空着把椅子根本没坐,竟是围绕着将军的后背转悠了。

    有倒刺的铁箭?够恶毒的啊!

    不过,林大小姐反而很开心的样子,摇着脑袋说:“幸好,箭上没涂毒。”

    阿四和那两个守门的军士,脸色都变了,这姑娘得是多大的心啊?看到将军受伤成这样了,她还庆幸箭头上没涂毒。

    冷郎中面上多了几分尴尬,替林葱儿解释:“小闺女胆子大心胸也宽,是个男娃儿的脾气,原来脚瘸了拄着拐,还能到处跑着做生意呢。”

    拄着拐做生意,还认识阿四……

    这个时候,受伤的将军,也肯定想起来这位身残志坚的姑娘是何许人了,他的姿势不变,声音从椅子背上传出:“你的寿安城首富的梦,做成了没有?”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记着呢?

    林大小姐有些汗颜,但是,口头上是绝对不能服输的,仰着巴掌脸大言不惭的说:“这不是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吗?做个小小的寿安城的首富,有什么艰难的?你放心,一年以后,自管去寿安城打听我林葱儿的名号……”。

    反正吹牛不报税,先往大了说呗!

    果然,受伤的秦将军,在喉间发出一声哂笑,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

    秦将军转向冷郎中,建议:“您也别转悠过来转悠过去了,直接上手,把箭拔出来,倒刺还能怎么滴?真要了我的命,管保不找你理论!”

    冷郎中摆手摇头:“切莫着急,这铁箭原本没伤到五脏六腑,但是如果硬拔的话,就怕倒刺刮破了五脏,最少也得留个大血窟窿,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那倒刺还不止一圈儿,足足分布了三层,眼下不敢尝试去拔它还看不出厉害,只要一用力,三圈儿倒刺全部打开,逆着方向拽,结果,肯定极不乐观啊!

    而且秦将军受伤之后又连夜被送到这边,根本没有好好休息的机会,大量流血之后,必然威胁到生命。

    黑脸阿四脸更黑了,另外两个军士也顾不上对林大小姐怒目相向了。

    可惜,林大小姐还是唯恐死的不够惨烈的模样,继续慢吞吞问道:“为什么不把箭头向前捅出去呢?”

    这是什么混账话?谁家军士受了箭伤,不是用力向原方向拔出,谁会异想天开,把幸亏没穿透的肉体继续穿透?

    这闺女的骨子里,得是多暴力血腥啊!

    戴着银质面罩的秦将军,继续用幽深幽深的眼神看向林葱儿。

    冷郎中在嘟念:“小闺女不懂得,救死扶伤,就没有再给人多添一道伤的道理……”。

    本来就后腰上一个血窟窿,要是按照林大小姐的法子治疗,即便不伤及内脏,也得在前后腰上来一个畅通洞眼儿,凭空多出一个血窟窿来。

    黑脸阿四都想拔出大砍刀来给这恶形恶状的傻姑娘一下了。

    然而,秦将军发了话:“我觉得,此计可行。”

    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刚才更加低沉,尾音也仿佛轻颤了一下。

    要是换个人,维持清醒的时间肯定会更短。

    林大小姐不由自主的,揭开了盖在竹篮子里面的布料儿,取了盛装九十度烈酒的瓷罐,打开盖子,走到,并递到秦将军面前。

    仿佛是交往了很久的友人一般自然,她说:“喝一口,特别带劲儿,立马能变身成宇宙强者,上能飞天,下能入地……”

    她不说疼痛全消,因为,这个汉子不需要。

    “呵呵……”,秦将军的笑声响起,后腰上的铁箭伴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刚刚擦拭过的血迹,又鲜红了起来。

    “将军……”,阿四叫了一声,或者是想阻止,或者是要提醒什么。

    林葱儿眼睛里面带了笑意,此刻,她跟传说中的秦立生将军很接近,近到能看见面罩下肌肤的绒毛,和幽深幽深的眼眸。

    四目交投,面罩下的薄唇,微微上勾。

    秦将军接过了酒罐子,真的仰脖儿倾倒,“哗啦”,吞咽下一大口。

    雄性的脖颈儿,喉结儿……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嗓子眼儿里有些干渴。

    鬼使神差似的,她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你相信我么?”

    九十度烈酒倒入腹中,秦将军只觉得浑身都在燃烧,他的眼眸含笑,点头。

    “都听林葱儿的安排。”秦立生朗声说道。

    冷郎中瞠目结舌,却也只能服从命令,大敌当前,军营里从来不需要你追问“为什么”,只要服从就好了。

    其实,可能秦将军的本意,只是要冷郎中听林大小姐的向前捅箭头的建议,并不是就此把如何治疗的全部指挥权都交给林大小姐。

    可惜,秦将军对于林大小姐的指挥欲望太不了解了,接收到口头上的委任状之后,林大小姐立刻精神焕发,宛如角色互换过了,她成为在场的最高权力掌管者——将军。

    所有的脑细胞全部调动起来,林葱儿就是个夺目的发光体,她观察了箭柄的形状,问道:“谁能最快速度的削掉箭柄?削掉箭柄后,谁能最快速度的把铁箭从后向前全部穿出体外?”

    这就像是渔民撒网,借用的鱼类不懂得后退的道理,越是被网束缚住,就越是拼命往前挤,结果只能被卡的更结实,被渔民捉住。

    换一种思维方式,你另外再多一个伤口出来,却不会给铁箭上的倒刺以二次三次伤害你的机会,被顺着捅出的倒刺发挥不了作用,五脏六腑所受的伤害就降到了最小。

    黑脸阿四大声说:“我能!”

    还有一个极大的隐患,就是流血问题。

    “你会缝合伤口吗?”林大小姐询问冷郎中,她记忆里,冷郎中从没提过给伤口缝合这档子事儿。

    果然,冷郎中摇头:“这又不是布片片儿,人的血肉,如何能缝合?”

    缝合伤口这样高大上的事儿,林大小姐也没亲自干过啊!只能凭借记忆里的些微片段,好像是听说过,医院里用动物的肠子消毒后缝合伤口,可以免拆除,不需要再受第二遍痛楚。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烈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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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母鸡呢,林大小姐豪爽的安排:“去个人把我家后院的鸡抓两只,直接开膛破肚取肠子煮熟,还有,我屋子没锁,炕上有针线,一并取来……”。

    这个闺女又发疯了呢!冷郎中有心说几句话的,可是秦将军悄没声儿的竟然又主动灌了一大口烈酒,此刻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根本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那就继续服从好了。

    两个看门的军士被指派出去,说明了村东头的方向位置,林大小姐丢过去一枚铜钥匙,淡淡的嘱咐:“我家灶房里还有不少吃的喝的,你们饿了的话尽管取来用。”

    这个建议真心不错,那个军士的肚子里立刻高声唱起了空城计,连夜奔驰护送将军,谁想的起来吃东西填肚子啊,全都饿着呢!

    男人做事就是这么不靠谱儿。

    秦将军的眼皮动了动,嘴角又上勾了勾。

    酒气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扩散,身心全是愉悦,痛感无影无踪……

    林葱儿那略显粗豪的语气听在他耳中,都是那么动听,宛如天籁。

    以至于秦将军也听见了那番要取鸡肠子来煮的荒唐建议,都没起半点心思去抗拒。

    他很欢喜。

    林大小姐在跟冷郎中和阿四商议具体捅箭的步骤,她很有耐心,逐一询问目前常用的治疗手段,并提出自己的见解。

    “捆敷和包裹止血的法子对腰上的伤不怎么管用,是不是可以用火烧一下?从后到前瞬间烧灼……”。

    这个看起来格外可笑的法子,取自林大小姐看过的米国大片《第一滴血》,男主角史泰龙肚腹上受伤,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森林里就是这么自救的,“刺啦”一声,对穿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就凝固了,而且还比较能消毒,火嘛……

    “就算是火能瞬间封住伤口,造不成大出血的情况,那血液能点得着吗?”冷郎中觉得,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经验全被颠覆了,但是秦将军本人闭着眼睛,还点了个头的样子。

    小闺女给将军灌得不是酒吧?那肯定是迷魂汤!

    “点不着,那就用酒点,”林大小姐有条有理的安排:“用这一罐酒,大概七十多度,很合适消毒。”

    “冷爷你肯定知道人的肉皮分了好几层吧?”只是在前世耳濡目染过的林大小姐给冷郎中做思想工作,“你别害怕,酒精烧过之后剩下的还在流血的部位,你就用鸡肠子去缝合起来,我发誓,这些消了毒的鸡肠子不会给将军带来任何不便,你能缝几层就缝几层,缝合起来的伤口不但不会再大量的流血,而且愈合的速度更快,不容易开裂。”

    冷郎中的眼睛再次看向秦将军,黑脸阿四已经陷于崩溃状态了,低声吼道:“这不是瞎胡闹吗?从来没人试过的法子,不能给将军试!”

    林大小姐把巴掌脸一板,也瞪起了眼睛冷哼:“哦?为何不能?身为一国将军,边关重臣,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率先尝试新的治伤手段,如果可行,大圣王朝今后将会少死掉多少军士?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这样的大道理,阿四自然辩驳不了,他咬牙说道:“那你先在我身上试!”

    说着话,这莽汉还真的把砍刀抽了出来,对着自己的胳膊就要用力。

    “你彪啊?”林大小姐伸手挡在了砍刀下面,义正辞严的教训道:“你是个军士,有血应该流在战场上,有刀应该砍到敌人身上,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

    林大小姐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不能保证用这样的法子能达到最良好的效果,但是,我确信,至少,这样做的结果,比保守的继续研究,比直接拔除铁箭然后用旧方法包裹,要好得多。”

    “我也信。”整个赤裸的脊背,都因为酒精的刺激颜色发红的病患伤者,清晰的,说了三个字。

    秦将军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训斥阿四,但是,再没有疑问林大小姐指挥的声音了。

    林大小姐安排了阿四去灶间烧水:“多多的烧,盛水的盆子器皿也全丢进沸水中狠狠地煮,我们一个个的都得洗干净手,冷爷你的胳膊,包括手指甲全都得清理干净,最后用烈酒擦一遍……”。

    用烈酒擦一遍手跟胳膊?那多浪费啊!

    冷郎中心里舍不得却不敢说,一切行动听指挥嘛,不能含糊。

    那两个被派去林家杀鸡的军士也争气,既然小姑娘说过了,她家里吃的喝的随便拿,他们就不但把煮好的鸡肠子盛了来,还把灶房里吃喝所用的成品半成品也划拉来了,最关键的是,后面跟着的那一位,脸蛋黑红黑红的低着头,怀里抱了一坛子酒。

    “真聪明!”林大小姐很欢乐的赞颂道,“正担心酒不够用呢,虽说这坛子酒度数忒低不纯净,勉强洗洗手擦个外伤还是能行的。”

    “我们——留了银子的……”,俩军士原本挺羞愧,此刻又精神了。

    “嗨,军民鱼水一家亲,那么计较做什么?”林大小姐大气又豪爽的对灶房挥挥右手,“阿四哥,把这坛子酒再煮上一遍。”

    “好咧!”黑脸阿四答应着,还多了一句嘴,“加青梅不加?”

    你们是要“青梅煮酒论英雄”吗?林大小姐哭笑不得,冷郎中已经抬脚照着阿四的小腿踢了一记,灶房里再次忙碌开来。

    不过,千万别小瞧阿四的智商,等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冷郎中的两条胳膊和手指头被清洗的像脱了皮的羊羔儿待命,阿四道一声“得罪”,弯下身子双手分别触摸了一番将军的前后腰肢,查探清楚了箭头的具体位置。

    他的任务很关键,第一削断箭簇,得保证箭身箭头不会造成对将军的二次伤害;第二向前捅出箭头儿箭身,需要绝对的速度与力度,还是在没有了箭簇受力点的情况下。

    阿四的面罩颜色更重了,他流了汗。

    “我也泡泡手……”,阿四说着,把双手掌全部浸入热腾腾的酒液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烈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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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为难是不是?”林大小姐微皱眉头建议,“不然,先把箭头预测要捅出的部位用刀划开个十字口?”

    这样的话,皮肉不再那么紧实,阿四行事儿会容易不少。

    “不用,我能行。”

    黑脸阿四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从酒液中抬起双手。

    “秦立生,你要不要再喝一口烈酒?”林大小姐站到了秦将军的面前,冷郎中开始按照安排,用七十多度的二次提纯酒液擦洗他的整个腰部。

    “不需要,”将军阁下的下巴颏儿放在两条前臂正中,银色面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声音很镇定,镇定的不像是受伤的人。

    “留几口烈酒,等完事儿了,大家一块儿品尝品尝”。

    林葱儿把酒罐放下,回到椅子背儿前面叮嘱:“保持清醒也好,觉得哪儿不对劲儿,马上说,我们好补救”。

    总指挥站好了位置,脑袋就在秦将军的后脑勺上方,一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将军阁下的头顶上。

    两侧分别站立两个军士,他们的任务是保证将军在受痛的过程中一动不动,双手摁在将军肩膀上,双腿抵住将军的单腿。

    秦将军不高兴了,脑袋摇了摇抗议:“本将军不动就好了,都闪开,喘不过气儿来!”

    俩军士立刻听命撒手,但是,目前的指挥官可是林大小姐,“啪”一声,秦将军的后脑勺上就盖了一记巴掌,林葱儿怒斥:“少耍大英雄主义啊!等会儿要挖肉缝针,你打个哆嗦都可能影响效果,不许再说话了!”

    四个男人全都目瞪口呆,冷郎中已经做好了将军暴起时如何阻拦的准备,然而,后脑勺儿被拍了巴掌的将军阁下,却再没发出抗议的声音,虽然鼻孔里喘着粗气,眼睛却闭上了,认命了似的。

    秦将军是个有脾气的人呢,林大小姐看见银面罩下方的薄嘴唇抿起来了,赌气似的。

    “好了好了,以后不打你了。”林大小姐安抚的用右手抚了抚刚刚挨了巴掌的后脑勺,眼神示意大家,各就各位,马上开始。

    俩军士站回原位儿,手脚并用,秦将军没再说任何。

    林大小姐全神贯注探着头注视着阿四和冷郎中的每一个动作,浑然没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左手的夹板压在秦将军脑袋上,右手摁着人家的后脑勺儿,前胸与腰肢,全贴附在将军阁下的银面罩与椅子背上。

    黑脸阿四两只散发着酒气的手掌,利索又果断的,执行着揣摩过数次的程序,一手握箭身,一手举钢刀,“唰”,电光火石间,箭簇掉落尘埃。

    秦将军一动未动,伤口也没有新鲜的血液溅出。

    “非常好!洗手,下一步!”总指挥的声音,在秦将军的耳旁回荡,瘦弱的不及一握的身躯,却能传递出一种镇静一种力量。

    阿四再次在酒液中搓洗一下十根手指,深呼吸,运气,左手轻按住秦立生的腰前左侧,箭头的前进方向,右手掌心停在箭身正前方。

    冷郎中始终含着一口烈酒,洗净的羊羔手握紧了针线,酒盆沿儿还挂着备用的针线,针是从针锥子上面卸下来的大孔针和缝衣针纳鞋底针,线,是刚刚煮熟又在烈酒中泡过的,鸡肠子。

    最艰巨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林大小姐的右手掌,完全就是无意识的,主动再次去顺抚秦将军的后脑勺儿,她的全身都绷得很紧,在没有麻药的年代,硬生生把血肉之躯捅穿,将会多么痛苦啊!

    尊贵的将军阁下,在林大小姐的眼里,可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人,再厉害还能不是血肉之躯了?再能耐再能忍,铁箭穿过皮肉,你能不叫一声痛?

    “啊——”,这声叫,可不是出于秦将军。

    是阿四,骤然发功了。

    停在箭身正前方的右手掌,猛然击在将军后腰上,掌心正对准箭身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右手掌的发力,阿四的左手五根手指头也接应在了另一侧,只听“噗”的一声,铁箭尖锐的箭头儿从将军腰部左侧力透而出,阿四左手大拇指中指食指接力,捏住了箭头顺力度狠命一拽……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阿四的两只手上,只有林葱儿,听到了秦立生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她骤然响起,自己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计到,伤者吃痛时是需要在嘴里塞一个质地较软的东西的,以防伤者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林大小姐懊悔之际立刻补救,右手从后脑勺儿移到了面罩下,不由分说就把人家的薄唇启开,手腕子填到秦立生的唇齿间,说:“疼了,咬我”。

    被清洗过后的芦柴棒手腕子,真心没有一两肉,真好意思送给别人吃啊?

    林大小姐的注意力转回到冷郎中身上,这回儿的出血口成了两处了,冷郎中按照事先排练好的程序,提前吐掉口中含了一会儿的烈酒,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新鲜酒液,对准出血口就是一喷,二喷,前后喷……

    然后,阿四的火折子闪亮,凑到出血口……

    “靠近!”林大小姐一声急斥,阿四手一抖,火苗儿一跳,“噗——”又一声清响,一股子毛发被烧着之后的焦香味儿,弥漫开来。

    竟然,真的按照林大小姐预设的路线,一道蓝莹莹的火苗从腰后直窜向腰前,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骤然遇到阻隔似的,凝固了大半部分。

    这种烤肉的味道儿,实在太恐怖了。

    冷郎中是真心不敢接着烤下去,腰前侧的伤口变成黑乎乎的血痂,他只专心收拾腰后面就可以了。

    “看看有没有发炎变色的地方,有的话,剜下来,剜干净,再缝合。”林大小姐的声音比之刚才还要镇静,说起“剜血肉”这件事儿,面不改色心不跳。

    冷郎中听命,处理外伤原本就是他的强项,拨开层层血肉他做的轻车熟路,只是,在缝合的时候,手指头没那么利索罢了。

    “这不是缝衣服,用不着讲究好看,捏起来撮起来缝一针两针的就算完了,别墨迹……”。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烈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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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看看自己还上着夹板的左手,忍不住想叹气,要不然,自己就能上上手,感受一下给将军阁下缝合肉皮的滋味儿。

    将军阁下此刻就像是昏迷过去了一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但是林葱儿知道,他很清醒,因为,自己的右手腕子在他的唇齿间,能感受到他被针线穿过皮肉的时候,微微的一紧一松。

    不过,这男人是个知道好歹的,从头至尾,牙齿含着林大小姐的手腕儿,却没有真正狠咬过一次。

    将军大人心里苦啊,您给嘴里塞根木头也能下力气舒缓舒缓疼痛吧?可是这么纤细的手腕子,自己只能强忍着力度,就担心稍微使上点劲儿,这细细的手腕子就“咔嚓”一下子,断掉了。

    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这姑娘手瘸脚瘸,实在是这骨架太过于不堪一击。

    还是太穷困的原因吗?秦将军心头升起一股子弱弱的怜惜来,竟然,在冷郎中依然在满头大汗的缝合伤口的时候,聊起天儿来。

    “我在寿安城有一处宅子,回头给你地契”。

    林大小姐想当然就认为将军阁下是要支付报酬了,龇牙一乐,点头答道:“好啊,以后我给你供应酒,你自己喝的免费,军营里要用到的按成本价”。

    “军营里用到?”秦将军的大脑可能有些不受支配了,眼神也挺迷离,眼罩隐藏下的眸子,透出几分呆萌来。

    “是呢,起初我想做酒生意,就是因为听了冷郎中讲述战场无情军士受伤的事儿引起来的,正好,你也亲身感受到了,提纯之后的酒液,不但度数增高了,用于给伤口消毒,效果更好”。

    林大小姐的右手得到了自由,冷郎中的缝合也到了尾声,她的解释更加详尽。

    “用酒精擦拭消毒过的伤口,不容易发炎,就是溃烂……”。

    秦将军的声音,像在天上飘一样软绵绵的:“好”。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或者说,进入了昏迷状态。

    冷郎中缝合完了最后一针,把再次酒精消毒并包扎的任务交给阿四,自己转到前面来,先伸手指探了探秦将军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来。

    “无碍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阿四竟然鼻子闷闷的,掉泪了似的说:“将军没事儿,就好。”

    “你的手也别不当回事儿,去,自己用酒消消毒,包上。”林大小姐指派阿四道,这汉子是个实心眼的,右手掌心对着刚刚削掉箭簇的箭身拍下去,尖锐的铁茬儿自然扎到了他的手心,阿四不说,林大小姐看得清楚。

    “嗯”。

    现在,没人小看这个又瘸又疯的小姑娘了,甚至,个个适应了并服从疯姑娘的指令。

    冷郎中看向林大小姐的目光,简直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他对着阳光伸展开自己的十根手指,小心地问:“这酒,真的能不让受伤的军士溃烂——发炎?”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林大小姐笑道,“当然了,不是所有的酒都能用,必须是经过本人加工的。”

    她仰着脸说的自信,冷郎中皱眉回想了一番,用酒液清洗伤口他在军队里确实做过,也确实就像林大小姐说的,那些浑浊的滋味儿淡的酒水,效果不怎么好,跟最平常的用水清洗伤口相比,没有明显的改善。

    这次秦将军的伤口创面不小,后腰已经有了明显发白溃脓的迹象,如果经过这样一番新式的治疗手段,结果很乐观,那么,就是最好的铁证。

    “小闺女,要是……你可立了大功哩!”

    冷郎中还在激动着,林大小姐已经在跟阿四打听秦将军的宅子大小了。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给报酬,自己也确实卖了力气,而且还有后续的进献呢,给多少都不算过分。

    阿四老老实实地守护着他的将军,轻声回答:“是个三进的院子,不足六亩地,将军很少回来住,只在第一进置办了点家具……”。

    老天爷啊,这算是林大小姐时来运转了对吧?

    从早先的“富二代”极尽奢华,到一落千丈进了“贫民窟”,林大小姐的心理落差已经久经磨练了,此刻,猛一听说自己即将拥有一处三进的六亩的豪宅,竟然激动的要跳起来,眼皮子已经浅到这种程度了吗?

    “哎,这又忒大了。”林大小姐说,边说边叹气。

    “动动嘴皮子而已,小恩小惠能收,这样的豪礼,还是算了吧,本姑娘自己慢慢儿挣来,花的住的更舒坦些。”

    这是真的要拒绝吗?黑脸阿四和另外两个军士再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理解。

    冷郎中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点头说:“将军的府邸,即便是荒着,也没有给平民去占了的道理,小闺女不是要在林洼村盖座二层楼吗?老夫可等着沾光,赖着你养老哩!”

    “你想好了?不娶个老伴儿啦?”林大小姐笑了,“那就跟着我混吧,咱爷儿俩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新衣服穿……”。

    这时候才想起来新给冷郎中缝好的衣服,正好,身上这件是没办法看了,扯破了好几处不说,血啊水啊汗啊酒啊扑腾了一身,换上吧。

    “好了,我得回家了,你们几个捣好班儿守着主子,半个时辰以后轮流去我家吃饭。”

    林大小姐看一眼搭着衣服还趴在椅子背上安睡的秦将军,告辞。

    阿四一个眼色,一名军士背起来两个大竹篓子,无声无息跟在大小姐身后。

    还有刺玫花需要蒸馏出花露呢。

    真的是很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林大小姐心里嘟念着,斜刺里一道人影,见到林大小姐,站住了脚。

    林石头老兄。

    这就叫做“冤家路窄”吧?越是互相仇视,越是躲不开。

    林石头那双眼睛跟淬了毒一样,盯着林葱儿,估计,如果他的眼睛另外配备了喷火功能,此刻的林大小姐,已经被烧得只剩骨灰了。

    林葱儿扬声催促身后的小军士:“咱们得抓紧些,这分分钟进银子的买卖,耽误了多心疼啊!最近我都没空儿去县城消费了,空攒了那么多银子,花不出去,啧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打起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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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士的腮帮子,狠狠的抽动了几下,脚底下听话的加快了。

    “哎,就是这么顺利,我卖啥,啥就能火,啥就能挣银子,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呢?”

    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原则,林大小姐大吹特吹,还要加上挤兑:“小军哥儿你知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痛苦?哈哈,不好意思说吗?不对不对,不是在军营里见不到媳妇,是在家里的土炕上能看到媳妇,却啥都干不了,哈哈……”。

    小军士垂着脑袋,一张脸羞红的跟新娘子的盖头一样,这是肿么了啊?刚刚还威风八面指挥镇定的小姑娘,变身街头泼妇荤素不忌了?

    林石头那张脸可就没办法看喽,黄的变青,青的变紫,紫的发黑,五官更是狰狞,眉毛鼻子嘴巴眼睛耳朵,全在上下左右的抽搐,这简直就是即将变形的节奏嘛!

    林大小姐的圆眼睛瞪到最大,一瞬不瞬盯着林石头那张脸,满是惊叹满是赞美的说:“您这是要变老乌龟王八蛋吗?好像啊!”

    乌龟王八蛋,是可以用这种语气赞美的,对吧?

    林石头彻底愤怒了,猛一挥拳头,高声骂道:“你个没人娶的嫁不出去的死丫头,你才是老乌龟王八蛋……”!

    林大小姐迅速退后两步,拧着眉毛问:“乌龟王八蛋骂谁呢?”

    “乌龟王八蛋骂你!”林石头答得飞快。

    “好吧,被乌龟王八蛋骂了……”,林大小姐在小军士身后叹息,这小哥儿讲义气,知道什么时候冲到前面去。

    疯狂的林石头自己在作死可不知道呢,挡在前面的小子穿着便装,也没资格戴副面罩,他跳着脚抡拳头就往小军士脑袋上揍啊,嘴里乱七八糟的胡说:“死丫头在哪里找的野男人?这是跑大青山钻山沟子胡混了吧……”。

    “砰砰——”两记闷响,小军士没挨上揍,林石头的左右两个腮帮子全肿了起来,一张口,“噗”,喷出一口老血,血里裹带了三颗黄板牙。

    当兵的人,不善于跟人动口角,全是直接上拳头动兵器的主儿。

    能被派来护送受伤的秦将军的军士,身上功夫还能差得了?

    原本就是想教训一下这个鲁莽庄稼汉子就算了的,小军士背着竹篓转身要走,未料想林石头如今内外交困已经完全失了理智,或者说,这几日的煎熬,熬掉了他所有的耐心,挂了一次破鞋,林葱儿没动静,他原本就是要接着报复下去的。

    此刻被打掉了三颗牙,林石头不再藏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从什么地方薅出一把匕首来,乌沉沉的袖在手中,紧追小军士的后背上……

    不能马上手刃了可恶的林葱儿,先做掉她的野汉子也行!

    此刻的街头已经有了几个晃动的人影,看到动静也在往前凑,林石头还想先发制人,口中继续大叫着:“林家大葱找野汉子啦,丢林洼村的人哩,可别让野汉子跑了哇……”!

    那就不跑了呗,林大小姐率先站定,笑嘻嘻的继续观看林石头的表演。

    他的叫唤声还是有效果的,远处的人影们开始往这边跑,隔着院墙听到动静的闲人们开门往外边冲……

    小军士一张嫩脸被羞辱的猪肝似的,转身恶狠狠盯着林石头,拳头一握,已经有了杀意。

    “给他留口气儿,”林葱儿笑着说,“乡村日子寂寞无聊,留着他,也能解个闷儿。”

    小军士连两个大竹篓子都没放,直接飞起一脚,踹向了林石头的胸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袖笼里抓个匕首偷袭啥的,根本不够看的。

    人家就这一脚,林石头已经像一只脱了线的风筝,轻轻的飞起,重重的砸到了一侧的土坯院墙上。

    乌沉沉的匕首,落在地面,蒙了尘。

    脱了线的风筝,从院墙回地面的落地姿势没有把握准,脸先着了地。

    估计,又得多几颗牙告别主人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天啊,石头被人揍了!”

    “快去喊村长,喊族老……”!

    村南头一下子动乱起来,两个始作俑者不好意思先走了,干脆,站在原地等候。

    果然很解闷儿呢,小军士心里想。

    “是六老闷儿家的丫头惹的事儿?这个小子谁家的?”

    “石头爹娘知道了不?媳妇知道了不?”

    场面乱哄哄的,林石头的爹娘率先跑了来,还挺年轻的嘛,腿脚灵活的很。

    媳妇桃花在家以泪洗面兼看着孩子呢,刚才就是俩夫妻再次起了口角,林石头又赏了几记老拳给桃花,这才气哼哼的出门的。

    不知道王桃花听说这件事之后,是该觉得解恨呢,还是心疼?

    自从林大小姐莅临林洼村,林洼村的新闻消息就大多跟大小姐有关联了,这不,眼前这档子麻烦,跟她还脱不了关系……

    小军士继续讲义气,任谁问话都不搭理,身子牢牢的护佑住林葱儿。

    林石头的爹娘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地上趴着?先扶了起来,又指着林葱儿骂,还想用脑袋过来抵,不过,都被小军士给挡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林葱儿听得仔细着呢,谁天然的正直,谁本能的恶毒,她全认真的记忆在脑海中,自己想起作坊,挑人用人可得擦亮眼,正好,此刻就有个观察的好机会。

    二大娘的“狮子吼”终于发功了。

    “全围在这儿胡说八道个啥?葱丫头不是咱们林洼村的人吗?看人家爹不在眼前儿,上赶着自己人欺负自己人不是?”

    林大小姐的笑容荡漾开来。

    围观的村民留出一条道路。

    二大娘雄赳赳气昂昂进入包围圈儿,先伸胳膊扯了林石头的老娘退回到还在地上坐着呕血的林石头身边。

    林洼村的族长族老团,终于赶到了。

    村长二大爷的眼神迅速跟林大小姐交流了一下,然后,转身维持大局。

    “石头受伤了,去请冷郎中没有?”

    还真没人去请,林洼村谁不知道冷郎中现在跟六老闷儿家关系好,天天儿一个桌吃饭?林石头的爹娘宁愿让人去隔壁村子找陌生的郎中来给儿子诊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打起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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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村的郎中,去请了。”

    石头爹说。

    十九老汉发出一声轻斥:“愚昧!”

    冷郎中在林家村呆的时日也不短了,他的人品医品哪个不赞叹?林洼村谁家有人得病受伤,他收的银钱很少,拖欠着也没关系,难道还会为了一点点儿私人恩怨把你儿子往坏处治?

    既然苦主家属执意要请外村的郎中来诊治,这事儿就不用再劝说了,大家伙都在,还是追究一下原因走走正常程序。

    “怎么就打起来了?”

    二大爷发问。

    苦主是没法儿答话儿了,一张嘴就是一口鲜血,一吐就是一颗牙啊,那模样,老凄惨了。

    好在乡下人乐趣少,逮着机会说话的人就多,一个个眉飞色舞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详细描述了一遍。

    可惜,这场打斗的根源起因,还是没人能具体了解,必须询问一下当事人。

    或许,村长二大爷,内心里是清楚明白的,可是,他不能说。

    他的目光落在小军士身上,大概,是想要把责任往小军士身上放吧?

    林葱儿的声音却响起来,尽管“芦柴棒”的身子依然被隐在小军士的身后。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林葱儿似乎很是疑惑不解,单手遮着半张脸,委委屈屈的说,“我去冷郎中家,冷郎中有客人,叫这个小哥儿到我家送东西,我的胳膊背不了这些……”。

    小军士的腮帮子又抖动了两下。

    林大小姐似乎要哭了,弱弱的接着说下去。

    “走到这儿,正好……石头哥从家里出来,嘴里在骂什么‘老子不举又怎么样?老子没儿子又怎么样?’……”

    “哄——”,这可真是个大爆点啊!几乎所有的村民都顾不上追究到底这两方是怎么打起来的,注意力全在林石头的“不举”上面。

    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子和村妇们,也能迅速理解“不举”两个字的含义。

    依旧满口是血的林石头,愤怒的想要站起来冲向正满口雌黄的林大小姐,可惜,他目前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小军士那一脚,直接把他踢上了土墙,撞到了后腰……

    林石头的爹娘,竟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全傻了眼。

    “胡说——胡说!”林石头的爹替儿子接了话茬儿,尽管心里头冷飕飕的,反复回想儿子这段时间的反常,儿媳妇脸上身上的伤痕……

    林葱儿继续弱弱的叙述下去,声音更无辜了。

    “我就是……正好走到这儿,听到了这两句话而已,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石头哥扭头看到我们,就立刻着急了,骂我一辈子嫁不出去,还说这位小哥儿是我的野汉子,小哥儿说不是,石头哥就……就下手要揍我们,小哥儿不让他打到我,我们想走,他就拿了把黑乎乎的铁家伙,要往小哥儿身上捅,小哥儿没有办法,就踹了他一脚……”。

    多么清晰多么无辜的讲述啊!林石头再次呕出一口老血,胸膛里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颤动。

    你说不出话来吧?哈哈,最正确的解释就在这儿,你跳起来咬我啊?

    这段说辞的效果如此好,所有的村民都在心里点头,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家,自然是不明白男人的“不举”是什么个意思的,林石头的心里话被人无意中听见,恼羞成怒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主动攻击也能说得过去。

    有理有据,还能正好跟早先赶来现场的村民的描述结合起来,再加上村长二大爷心里清楚林石头早先的劣迹……

    “先把石头扶回家里去吧,”二大爷下了定论,“等郎中看过了,明天开祠堂。”

    林石头的娘“嗷”一声叫出来,离开了儿子要往林葱儿的方向扑,口中嚎道:“好不要脸的死丫头!跟个野男人胡混,叫我儿子看见了,还要把屎盆子往我儿子脑袋上扣,老娘跟你没完!”

    刚才被林葱儿四两拨千斤的一番描述,大家还真的把小军士这个陌生男人给忘记了,此刻听到石头娘指出来,村民探究的眼神又全都落回到小军士的身上。

    一个未婚的姑娘,跟一个年龄相当的小伙子站到一起,小伙子还那么明显的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在大圣王朝,确实,可以引起人无数遐想。

    林大小姐耸耸肩,根本不屑解释。

    “何人在此喧哗?有碍军务者,必杀之!”

    一声冷喝,震耳欲聋。

    村南头出现一个缁衣大汉,威风凛凛大踏步走来。

    跟同样便衣打扮却背着俩竹篓子的小军士不同,这汉子双手半握成拳,后背斜插一把砍刀,刀鞘露在外面,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最关键的是,这汉子的脸上,遮挡着半副精铁面罩,森寒,神秘,冷酷……

    整个大圣王朝就没有不知道的,镇守边关的秦立生将军,与他的十二位得力干将,佩戴面罩已经成了这十三个人的标志。

    村长率先跪倒在地,口称“大人恕罪!”

    “大人恕罪!”村民们也忙不迭的跟着跪倒,个个惊慌失措,林石头的爹娘自然更不例外。

    黑脸阿四继续前行几步,冷着脸转向小军士:“军务紧急,为何延误?再有阻拦者,杀无赦!”

    一句“必杀之”,一句“杀无赦”,林洼村村民都要被惊骇的魂飞魄散了,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庄稼汉子遇到兵呢,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好吧?

    人家在执行军务,十万火急,你个缺心眼儿的林石头非要上赶着揍人家,能给你留口气儿在就算给面子了,还想再闹?

    林石头的娘浑身抖如筛糠,再也不敢发一声儿。

    黑脸阿四目送林大小姐跟小军士离开,转脸看向村长。

    “林洼村的村风,得整顿了。”

    就留下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阿四大踏步走回冷郎中的住处。

    留下一票村民在风中凌乱。

    留下村长和族老们一脸的便秘,最后跺脚,决定直接召集村中有辈分有身份的男丁即刻开会,商讨整顿村风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打起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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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洼村的坏名声都要传到边关秦将军的耳朵里面去了,这事儿影响得多坏?

    必须重视啊!

    林石头的爹娘灰败着脸,央求了附近邻居,把浑身打哆嗦的林石头抬回了家,那哆嗦可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因为寒冷,纯粹是被气得……

    邻居们真是不愿意帮这把手啊,你们家这是要惹上军祸了,敢对着秦将军的手下又打又骂,回头那小伙子会不会完成军务之后杀回来啊?

    林大小姐此刻心情愉悦,两只脚一轻一重的走着,就差跳起来。

    小军士照旧一脸的懵逼,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姑娘的脸皮厚度如此强韧,在诉说了那样一番有关“男人不举”的话语之后,她能轻松的哼出歌儿来……

    “喂,你饿不饿?看在你一心护着我的份上,到家后给你做好吃的。”

    林大小姐扭头说道,口中又继续接着哼歌儿,那歌词儿美得很。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把林石头打残了,太开心了。

    还救了个人,基本谈妥了一桩大生意,尽管没打算赚钱。

    小军士是个实诚性子,第一次进林家时确实搬回去不少吃的,但是没敢自己先吃,军营里没那规矩。

    被这么一问,肚子里面主动回答了:“咕噜咕噜咕噜噜……”。

    “我——急着回呢。”

    小军士面红耳赤的应答。

    “那我给你烙荷包蛋,那个快,省事儿。”林大小姐愉快的决定了,征求意见,“你喜欢几分熟的荷包蛋?加糖还是撒盐?”

    这样高大上的吃食,小军士哪儿接触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嘛!

    “都行……”。

    “真好脾气!”林大小姐赞叹,掰了手指头儿数落,“你不知道啊,我们家现在个个难侍候了,冷爷荷包蛋喜欢焦面的,咬在嘴里要‘咔嚓咔嚓’响;我哥喜欢糖瓤儿的,还不能把蛋黄淌出来;我弟弟嘴巴更刁了,今儿吃得撒糖,明儿吃就得撒盐,不换花样儿就瘪嘴巴抗议……”。

    她说得痛快,浑然没注意到小军士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面全是艳羡。

    边关战火时不时点一把儿,大凡家里能过得下去的,谁舍得让儿子出来当兵?你一家子有吃有喝还其乐融融的,人家能不羡慕吗?

    一枚一枚的鸡蛋在小军士眼前转悠呢,当兵前吃鸡蛋的机会就近乎于零,当兵后,那就直接等于零。

    成千上万的军队军士,一人一颗鸡蛋的话,得提前请多少只母鸡忙活儿?那么多粗汉子,光粗粮茬子大锅煮,全能填饱肚子就要感谢大圣王朝皇帝陛下。

    结果,等回到家,林大小姐真的煎了荷包蛋出来,小军士舍不得下口了,他舔着干涸的嘴唇说:“将军……能吃不?我想……送回去。”

    “那你等等,我多煎几个。”林大小姐头也不抬,鼻腔里那种莫名的酸楚又来了。

    她原本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一口气把家里存放的三十几个鸡蛋全煎了,摞在盘子里,滴上些酱油,装入竹筐。

    再加一坛酒,“去吧,先都垫巴垫巴,再轮流来吃饭。”

    林葱儿顾不上去打理那两竹篓的刺玫花,直接烧火准备做饭,把平日里腌制的腊肉也全拿出来了。

    刚杀过的两只鸡,等水开了以后褪毛儿,天色黯淡下来,林有财率领俩儿子,终于从县城回家了。

    三个人欢喜无限的,根本不知道在他们出门期间,林葱儿又有了新的传奇故事,更不知道此刻祠堂里族老们还没散会,讨论的问题也是有关于自家的。

    林有财越是走近家门,就越是兴奋的手脚发颤,早先林葱儿挣来的银子尽管多,跟他的关系却不大,感受也不深刻。

    今日,是真正的,经过他的劳作,他的辛苦,转换成一枚一枚的铜板,揣在怀里,温暖,又沉重。

    老闷葫芦甚至破天荒独立做主,又给家里买了百十斤小麦粉,他说:“葱儿喜欢吃细粮哩……”。

    早先自己不掌管钱,就算有心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没机会也没财富,更没说话的胆量。

    现在好了,他说了决定,大牛跟来福都理所当然的赞成,来福还说:“买蛋蛋——给姐姐。”

    小家伙的本意,很可能是给姐姐去做好吃的,再给他吃。

    但是林有财认为小儿子心善体贴,连连称赞:“福娃儿乖,知道疼姐姐了。”

    这样美好的误会也挺好的,小来福难得一路上熬着没舍得睡着儿,一进家就敞开了喉咙喊:“姐姐——给你蛋蛋——福买的,福买的!”

    “好小子!”林葱儿一下子就被感动了,丢下还没褪完毛儿的母鸡迎上来,右手不干净,左手托夹板,没办法完整表达欣喜之情,只好上嘴巴,“吧唧”一口,亲在小家伙的脑门儿上。

    “哄”,小来福脸蛋儿红的赛过苹果,这种亲密的动作,从没人对他做过,包括亲爹亲娘。

    事实上又何止是小来福没感受过这种亲密,其他两个大老爷儿们更是羞得低头,心里嘀咕,这个闺女,这个妹妹,越发的疯癫了……

    “正好家里没鸡蛋了呢,来福太贴心了,姐姐给做炸鸡翅好不好?”林大小姐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很欢快的建议道。

    “炸鸡翅?”小来福的羞涩退去,眼睛瞪起来了,亮晶晶的,“好好,炸鸡翅……”。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林大牛抱下小家伙,转而收拾牛车上的家当,脸上笑容春风般荡漾,但是忍着不说。

    这孩子孝顺,知道他爹憋着劲儿要显摆呢,要把机会留给亲爹。

    可惜老闷葫芦总是找不到最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成功的喜悦,跟在林葱儿身后,提着百十斤的面袋子,双手抖索着,黑脸也憋红了,到底,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儿出来。

    “买了白面?”林大小姐满脸疑惑的问道,指指面缸,“倒里面去吧。”

    买了这么多小麦面粉,闺女怎么就不激动一下下呢?

    林大牛在一旁对着妹妹挤眼睛,把眼皮都挤成一条缝儿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闷葫芦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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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哥你眼里进小虫子了?”林大小姐有时候也会很呆萌的,怎么暗示都看不明白。

    “咳咳——”,林大牛尴尬的干咳两声,转身去扯着来福褪鸡毛了。

    老闷葫芦也开始清嗓子,“咳咳咳——”。

    然后,在闺女讶异的目光下,放弃了语言表达,从怀里摸出一个褡裢来,鼓鼓囊囊的褡裢,勾勒着四方孔君铜板的形状。

    他把褡裢往林葱儿手里塞,眼睛里面的兴奋之情要满溢出来。

    “挣了这么多钱?”林大小姐终于明白了哥哥挤眼睛的意思,于是迅速调整情绪,配合一下嘛。

    她的表情很夸张,半张着嘴巴,圆眼睛瞪着,右手指着褡裢儿,不可置信的模样。

    就是这样夸张的满是痕迹的表演,却大大的取悦了老闷葫芦,他终于能说话了。

    “给你——收着,爹挣钱——给你们——吃细面,吃鸡蛋,盖房子……”。

    即使这些铜板里面,大部分得算是林大牛挣来的,老闷葫芦还是很骄傲,觉得自己有用了。

    感谢亲闺女啊,尽管她经常不着调儿发疯癫,第一个主张让老头子出门参与做买卖的却还是她,给了老头子自信心的,是她。

    当爹的人,不再是这个家庭里最无能最无奈的一个成员,这感觉多么美妙多么充实!

    林大小姐在听到那句“给你们买细面买鸡蛋盖房子”的时候,眼睛就发热了,她曾经接受过前世父母太多的馈赠,但是那时候不懂得感激,甚至很多时候心生抱怨,觉得自己比同龄的同学朋友欠缺了太多呵护太多关爱,来到大圣王朝的穷乡僻壤,更是对林有财万分不满,觉得这老汉忒彪又憨傻蠢笨,连自己的儿女都保护不了……

    可是此刻,老闷葫芦要把自己挣来的钱交给她了,要给儿女们吃好的住好的了。

    “你——收着吧。”林大小姐的语言表达能力也遇到了阻碍,她其实可以竖起大拇指夸赞“你真棒!”的,但是,她真的说不出。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伤感情绪,老天爷啊,终于开眼让亲爹有了个爹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不但没有感觉到高兴,反而酸楚的想要大哭一场呢?

    她的脚跛着,急急忙忙的逃开了,手里不是掉这个东西,就是拉下那个物件儿。

    说出了心里话的林有财却很轻松,闺女也说要把钱褡裢交给他保管哩,这说明孩子们都信任这个爹对不对?

    老闷葫芦找回了自信心,佝偻着的腰背挺得直直的,在看到冷郎中笑眯眯的赶来的时候,大声打着招呼:“来了啊,快坐下,今儿葱儿炖了鸡哩,咱老哥儿俩好好喝一盅。”

    真难得林老头儿这般热情的打招呼呢,冷郎中的笑容更盛,迎向前夸赞:“有财兄弟你真是好福气,生的孩子个个厉害,尤其是小闺女,那脑子不知道是咋长的,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看这模样,秦立生将军的伤势应该很稳定,或者,大有起色,才会让冷郎中这样极力赞美。

    林有财笑的看不清眉眼了,连连点头:“是哩是哩,娃子们都好。”

    冷郎中身后,闪出一个茂腾腾的汉子来,脸上戴着一副精铁面罩,肩上扛着一个黑色的大家伙儿……

    是黑脸阿四。

    林葱儿隔着灶房门瞧见了动静,立刻跛着脚往外跑,这么大会儿的功夫,阿四是去村民家里买了头家猪吗?

    事实上不止是林葱儿疑惑,林家人疑惑,整个林洼村都有些骚动了呢,因为,黑脸阿四肩上扛着的,并非是家猪,而是——野猪!一头成年野猪!

    虽然邻近大青山,林洼村的人可是很少进到深山里面去捕捉野兽的,他们占了便宜嘛,依山傍水,交通却便利,平坦的耕地面积也够用,实在是没逼到那个份儿上,要去猛兽嘴巴里讨生活。

    所以,猛不丁有人从山上扛了一头硕大的成年野猪下来,林洼村几乎沸腾了,看到的去告诉没看到的,听说的去告诉没听说的,讲解的还挺细致,就是今天护佑林葱儿的秦将军的得力干将,带黑铁面罩的军汉,打来的。

    多少人憋着劲儿想跟着到村东头看看啊,可惜,没人敢往老虎头上扑苍蝇去,黑脸阿四今天那两句“必杀之”“杀无赦”,还在村民心里回荡着呢。

    “这不,今儿个小闺女帮了他们个大忙,都是壮小伙子,没别的法子回报,阿四就跑到山上去打个野味儿回来,正好,这几天恐怕还得继续叨扰叨扰,请小闺女给多做几顿饭……”,冷郎中解释着,阿四闷声把大野猪放在了地上。

    嗬,个头真大!黑色鬃毛根根直立跟个刺猬似的,气势也挺足,獠牙龇着,眼珠子瞪着,就是没了气儿。

    脖颈上有尚未干透的血迹,可能是一刀毙命,黑脸阿四那把砍刀是个宝贝啊,削箭簇下来的时候就利索的不要不要的……

    正等着吃炸鸡翅的小来福,激动的拽着林大牛往野猪附近凑乎,“大,真大”,小家伙说。

    林有财还要客气几句:“帮忙——应该的哩,这个不能要……”。

    冷郎中比他还像男主人,直接招呼:“大牛也来搭把手儿,咱们四个索性把这猪收拾利索,给小闺女爱咋吃就咋吃……”。

    四个男士,一个小尾巴,热热闹闹忙活开了。

    林葱儿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手下也不停,吃饭的男人多,山辣椒必须凑数儿,蔬菜与腊肉,能干煸的就伴着辣椒干煸,下饭,又过瘾。

    还有个小家伙跟伤病员呢,不能吃辣,那就四个鸡翅膀四条鸡腿儿,全部腌渍好了过油炸,没有面包糠,就换馒头渣儿跟鸡蛋液裹着,色相也很不错。

    两只鸡身子剁块儿入锅,加了蘑菇跟土豆块儿,味道仿似新疆风味的“大盘鸡”,盛到菜盆里,留下伤病员的那一份儿照样不放辣,炖的更加软烂些。

    大地锅贴饼子最方便了,细粮还不合适,非得大部分粗粮掺着,烙出来的焦黄底儿才最香。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争端有后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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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冷郎中开始问了:“小闺女,野猪收拾出来了,你说,接着咋办?”

    “清水里泡着,放放血水吧,明儿咱们再吃它。”林大小姐答应着,终于把所有的工序忙完了。

    黑脸阿四抱着个大大的菜盆子,右肩上挂着个大包袱,包袱里热乎乎的装的是面饼子,左臂上挂的是小包袱,兜着两个瓷盘子,里面装的是两根炸鸡翅两条炸鸡腿,伤病员专享。

    这味道可真香啊,黑脸阿四吸着鼻子,大踏步穿过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村民,脑子里早想到今儿吃的那荷包蛋何等鲜美的事儿上了。

    秦立生在阳光下睡了个好觉儿,此刻只觉得疼痛全消,冷郎中不在,他站起身子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偶尔伸手抚摸一下腰间的包扎处,对于目前不流血不淤肿轻轻松松的现状大为讶异。

    皮肉真的可以像布料一样捏在一起缝合,缝合起来的伤口不担心随随便便就被扯开,好奇异啊!

    “将军,还是多休息……”,小军士说。

    “无妨。”秦将军挥挥手,继续慢慢儿的踱着步子,随意的扯些闲话儿,“我模糊的听得,阿四说你在外面被人挤兑,是怎么回事?”

    小军士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把整个护送林葱儿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秦将军听的眉头微蹙,又时而淡淡哂笑,银质面罩在昏黄的夜色里散发着温和的光辉。

    “将军醒了?”黑脸阿四大踏步跨进院门,惊喜的问道。

    都是习惯在夜色中行军的汉子,眼神儿好的不得了。

    “嗯。”秦将军颔首,扫视一遍阿四全身的武装。

    “嘿嘿,有好吃的。”阿四不由傻笑,招呼两个小军士,“点个火把照照亮儿,哥几个好好犒劳犒劳五脏庙。”

    菜盆里还冒着热气呢,干煸辣椒腊肉的香味儿直窜人的鼻孔,鸡肉炖土豆更不含糊,黄的土豆块儿鸡块儿暗色的蘑菇红的绿的辣椒圈儿,组合成一道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儿佳肴。

    小军士回来的时候还抱了一坛子酒呢,正正好,吃个酒足饭饱。

    冷郎中灶房里有筷子勺子等餐具,三个汉子着急麻慌的摆放好,秦将军也早早的入了坐,抓了筷子就要往菜盆子里面行动。

    阿四大叫一声:“慢!”

    秦立生将军的面色冷下来,筷子停在半空。

    伤病员有专享呢,为了伤口愈合的快,少受些痛苦,通通没有放辣椒。

    “那个疯丫头说,您要是吃了辣,伤口准痒痒儿……”,阿四讪讪的解释。

    俩军士也不好意思先吃为快,陪着阿四瞪着六只眼睛,一直看到将军大人打开了专享小包袱,外酥里嫩的炸鸡翅炸鸡腿呈现,少了绿的红的辣椒圈儿的鸡肉土豆,炖的软糯糯的,在火把儿的光亮中分外诱人。

    秦将军伸手,抓起一根炸鸡腿,相当傲娇的,在三个部下眼前晃了,两晃,慢悠悠的,送进嘴巴里。

    阿四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招呼两个手下:“开吃!”

    这样的命令最受欢迎了,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吃饭风格发挥出来,“呱唧呱唧呱唧唧”,没几息功夫,就能吃个底儿朝天。

    “比荷包蛋还好吃。”一个军士忙里偷闲说了一句。

    “饼子也香。”

    “就是这酒赶不上刚才喝过的那一点儿够劲儿。”

    三个汉子吃了个差不多,开始品头论足。

    只有秦将军吃的慢吞吞,大概是这么一咀嚼,会带动腰间的伤口吧?或者就是要仔细体会舌尖间的快感,一丝一缕……

    “对了,将军,疯丫头还说,寿安城的宅子太大了些,她不能收。”

    阿四酒足饭饱,想起将军昏睡时发生的事情,汇报一下。

    秦将军留了根炸鸡翅在最后啃呢,细小的翅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沉吟一下,摆手:“只管把地契取来送去。”

    镇守边关的人,时刻都得准备着抛头颅洒热血,把生命留在战场上,家乡有多大的宅子都没太大的意义,送给那个胆子大的能上天的小姑娘,说不定就能帮扶一下,早日促成她要成为寿安城第一首富的愿望呢。

    小姑娘身上,有淡淡的野花香味儿,小姑娘的手,曾经拍抚过将军的后脑勺儿和后背,这样的情意,又岂是一处三进的宅子能相比的?

    所以,这份礼物,是一定要送出去的,不管小姑娘想不想接受。

    秦立生将军,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人。

    阿四立刻明白了将军的意思,点头称是。

    “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也多送些过去。”

    阿四听命,主动提建议:“我看大青山野物挺多的,不如明日再去猎几只……”。

    “好。”

    这才真叫做“军民鱼水一家亲”吧,秦立生回想起小姑娘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不由会心一笑,这说法儿,很贴切呢。

    冷郎中回来的有些晚,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喝高了。

    林大牛扶着老头子回来的,一路上没少听他侃大山,说的全是当初在战场上如何英明神武的事情,把大牛熏得直冒星星眼儿。

    知道冷郎中家里有贵客,大牛送到门口,拍了门看到阿四后离开,完全没预想到,今夜喝高了的冷郎中,会如何跟秦将军一番促膝谈心。

    人老了很容易就絮絮叨叨啊!秦将军保持缝合伤口时的姿势,趴在椅子背上听老爷子唠嗑,老爷子最近只惦记一件事儿,就是聪明机智勇敢超越天人的林葱儿小闺女,没人敢娶……

    所以,今晚的话题就围绕着这个展开,冷郎中长吁短叹,非要拜托秦将军留心一下军队里面的好汉子,看看还有没成亲的不,把林大小姐推销出去。

    “小闺女做饭咋样,你吃过了,心里得有数儿吧?小闺女脾气咋样……就先不说了,这么好的闺女,寻常的农家小子,根本探不上爪对不对?他们还要挑拣嫌弃小闺女,我呸……”。

    “林洼村的村长说了,一定得把小闺女在二十岁之前嫁掉……”。

    “小闺女受了好多苦哦,活得难……”。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争端有后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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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来掉过去的,就是大致这几项内容,一直到老爷子发出震天的鼾声。

    这一夜,林大小姐也没睡够觉儿,安排着把野猪肉全归置好以后,她还有两竹篓刺玫花没收拾出来呢,过了夜再蒸馏的话,肯定效果更差,太可惜了。

    那就开始吧,她在灶房里继续忙碌,林有财跟大牛兄也不肯睡了,反正明天不去县城卖拉面了,熬个夜不要紧。

    “拉面真的很受欢迎吗?”林大小姐这时候才详细询问了一番。

    “嗯,一开始没人买,咱爹就先给来福下了一碗面,浇上肉汁,坐在摊子前面吃。”

    林大牛说起来很是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

    “旁边就有小孩儿眼馋了,来福不小气,用筷子挑了点儿请人家尝,那家大人就买了第一碗。”

    老闷葫芦忽然闷闷的笑起来,眉眼里也有了得意之色。

    然后就一切顺利起来了,大牛选择的是农贸产品市场的门口,跟上次买牛时结识的那位差爷先打了招呼,并主动提前交了三文钱的税。

    炉火烧起来的时候,大牛还给那位热心的差爷送去了两碗拉面。

    结果就是,没有一个找麻烦的。

    大牛兄,已经成长起来了呢,还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的妙处。

    “爹,我琢磨着,咱明儿再叫两个人手,一气儿把玉米棒子收回来,虽说多花几个钱,可以早些去县城挣回来。”

    林大牛征求林有财的意见。

    如果没有经历过今日亲身做买卖,林有财肯定会拒绝的,庄稼汉子做农活儿,多累也不能雇人干啊,简直丢人不是?

    可是,今日的老闷葫芦点头了,很有勇气的说:“行,在家里拖几天,耽误挣老多钱哩。”

    能换算出多少的差距来,老闷葫芦也得算是有了大进步,林葱儿与林大牛对看一眼,眼睛里都带了笑。

    齐氏走了,这个家越发温馨和谐了。

    大家一起努力,争取过更美好富裕的新生活,这种努力本身,就很让每个成员激动。

    “等哥攒些钱,先给你收土豆用。”林大牛懂得妹妹的心思,他今天又花了一笔银子,按照妹妹的要求定做精美的小瓷瓶。

    “嗯,我这边的花露蒸出来,估摸着也是一个进项。”林葱儿鼻尖儿嗅到空气中的甜香味儿,不由精神一震。

    这刺玫花,可能就是最原始的玫瑰花祖宗,只是花瓣儿小,层次少,没那么些颜色与姿态罢了,香味儿,却还胜过前世里要靠空运从海外载来的天价玫瑰花。

    这样的原材料,蒸馏出来的花露,能不能在贵妇人与贵小姐群中引起轰动效果呢?林大小姐很期待。

    花露滴进清洗干净的粗陶罐,很是有些大煞风景,但是,香味儿浓郁的冲出了整个灶间,甚至弥漫了整个农家小院儿。

    玫瑰花,爱情的花,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仿若可以把人带入绿树成荫花开似锦的旷野中,一对儿甜蜜的爱人,在追逐欢笑,衣袂飘飘……

    林大小姐进入了绵长的回忆,潘小生的俊朗眉眼,挺翘的鼻梁,唇红齿白,在她的眼前渐渐明晰。

    仿若是与生俱来的一股子淡淡的忧伤,总在潘小生的眼底浮现,可能正是那样无可遏制的淡淡忧伤,打动了林大小姐的心。

    让粗犷型的大象般身材的“富二代”娇娇女,瞬间进入脑残状态,不由自主的去追逐那股子淡淡的忧伤,甚至想要用自己萝卜一样粗豪的手指头,去抚平那些忧伤。

    那样热情的年纪,遇到一个外貌完美的少年,真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财富都敬献到他的面前。

    可惜,最终的潘小生,还是离开了。

    在玫瑰花露越来越浓的香气中,林大小姐忽然的,觉得理解了潘小生的举动。

    那是个出身贫寒的少年,人生的前二十年在窘迫中苟延残喘,猛不丁遇到光鲜亮丽的,跟他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富家小姐,却向这个穷小子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嘘寒问暖犯花痴,送吃送喝送穿送车……

    穷小子没经得起这样凶猛的攻势,决定在烈火烹油中沉沦,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然而,人的生命里,总是还会有许多遗憾的,比如,一直隐藏在潘小生内心深处的挚爱的,女子。

    烈火烹油,太过热闹,潘小生发现自己其实依旧热爱着之前的同样贫寒的女子,肯定也经过了无数个夜晚的挣扎矛盾吧?

    最终,他选择了离开热烈的爱着他的“富二代”娇娇女……

    曾经有过的怨恨,在玫瑰花香里,浅浅消散。

    林大小姐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说:“潘小生,你要好好地过下去哦,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赤手空拳打个天下出来,给你热爱的女人遮风挡雨。”

    是的,她真正原谅了潘小生的背叛,同时,也原谅了自己。

    在那一段短暂的爱情里面,她明白了,自己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如果,是在现在,林大小姐经历了林洼村的贫苦生活之后,再遇到潘小生,即便依旧腰缠万贯挥金如土,她也不会那样一厢情愿的,疯狂的,扑上去一口气儿用金钱把潘小生砸晕了……

    金钱的多寡,决定不了爱情的归属。

    财富或者能换来一时的花好月圆,但,绝对不会是永久。

    林葱儿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了,林有财和林大牛还在陪着她熬夜,除了帮忙看着火候,手里又各自抓了玉米棒子,在一个大簸箩里搓起了玉米粒儿。

    “你们都去睡吧,”林葱儿的声音很柔软,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葱儿你先睡,你是女娃娃,身子弱……”,林有财主动搭话儿。

    大牛也是这个主张,“嘿嘿”笑着说:“葱儿不是想多长些肉吗?嘿,那就得多吃多睡才行,你看二大爷家养的猪,是村里头一份儿的斤沉儿,二大娘说过,就是这个窍门儿!”

    “嗖嗖”,两朵刺玫花苞儿砸向了林大牛,林葱儿正要发飙教训哥哥两句,不料想老闷葫芦先动了手,直接把手里一个快要剥光玉米粒儿的玉米芯儿,打在林大牛的肩膀上。

    嘴里还呵斥道:“臭小子瞎说话!能把你妹子比成猪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争端有后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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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嘿——”,挨了妹妹和亲爹混合双打的林大牛继续傻笑,林葱儿也止不住嘴角上翘,虽然送了大牛兄一对儿白眼珠子,心情却是愉悦的。

    能被亲爹护佑一下,这滋味儿,很不错呢。

    “明儿咱得了空儿,把后院的木头破成板子,零碎的再做个车子。”林有财也能够动脑子思索问题了呢。

    “对对,”大牛兄一拍脑门儿站了起来,很激动的样子,“今儿有好几个人跟咱打听这木头车子是谁做的,说好用哩。”

    原本林大小姐琢磨过童车的买卖,可惜林有财总是忙碌,手下的动作又慢,再加上上次一块儿想出来的主意,做婴儿跨带儿,被证明是失败的,心就淡了。

    这次爷儿俩又提起做童车的生意了,林大小姐不想打击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总得靠自己去摸索去磕碰去成功或者失败。

    谁也不能过于插手谁的人生。

    她打了个哈欠儿,昏昏欲睡。

    两竹篓子的刺玫花,想全部蒸馏完,还有一长宿儿得熬,这具皮囊体力就是差,已经支撑不住。

    “哥这会儿学会法子了,你……”,林大牛话没说完,林葱儿已经进入了梦乡,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父子两个全上前来扶,直接架着林大小姐回去睡觉儿。

    夜,总是很漫长的,灶房里亮着火光,花露滴落的声音,“噗噗”轻响,还有细碎的,玉米粒儿脱离玉米芯儿的动静,偶尔,两个闷葫芦性子的父子,也会有一搭儿没一搭儿的说上两句话。

    玫瑰花露的香味儿,持久的弥漫在林洼村东头,直至黎明。

    有人成宿儿的不睡,有人凌晨即醒,黑脸阿四带着两个手下,天还蒙蒙亮就上了大青山,这次家伙什儿带的齐全,绳索刀箭竹篓全出场了,临走还顺了冷郎中搁在院子里的一把铁锨。

    “咱三个人,摆个阵势,把猎物轰到陷阱去。”阿四做指挥,看到铁锨就有了主意。

    这样确实省事儿,趁着天光还早,先勘探地形,开始挖陷阱,做伪装和标记。

    冷郎中的家里,秦立生将军预料中的发高热情形,却始终没有出现,冷郎中一直小心观察着,眯一会儿眼儿就摸一摸秦立生的额头。

    莫非真是那烈酒的作用?隔着包扎感受不到伤口的淤肿,秦立生的呼吸也始终均匀,除了鼻息略重些,眉头习惯性的微皱着,一切正常。

    冷郎中终于可以好好睡一会儿了,熬过了缝合之后的第一夜,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说不定,过个五六天,这伤口就能不妨碍将军骑马赶路了。

    秦立生还是准时醒来,常年在战场上厮混,难得安宁如斯,睁开眼睛聆听附近农家传出的各种细小动静,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每次归家,似乎都会有感慨,封闭了很久的心房,会在家乡这个特定的环境中,敞开一道缝儿,有风会吹进来,有雨会落进来。

    是的,秦立生的家乡,就是寿安城,他的童年,大部分时间在这里度过,父亲和兄长镇守边关,嫂子留在京城,小小的秦立生,孤孤单单长大……

    秦家的规矩,长子接替将军的职位,长子七岁必入边关接受正规训练。

    秦立生不是长子,还因为他的出生,母亲故去,父兄皆不喜。

    小小的孩童,跟着一个秦家的老仆人长大,还有一个奶娘,三个人生活在将军老宅儿的第一进院子里。

    到后来进学堂读书,秦立生从没说过自己是将军的儿子,他无声无息的长大,拳脚功夫也是自己执意要学的,他知道自己骨子里留的是秦家的血液,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孬种,不是天生的祸害。

    曾经那么渴望过,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站到父兄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也可以文武双全做秦家的骄傲,即使不是长子,即使母亲因为他立生,而死亡。

    可惜,他没有机会。

    常年镇守边关的秦老将军与秦大将军,双双阵亡在边关,自秦立生记事以来,从未谋面过,就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那个时候,秦立生十六岁。

    皇帝决定嘉奖秦氏父子的忠义,同时,因为秦家后继无人,而要收回兵权,收回将军职位。

    秦立生打马入京,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证明了自己能行,证明了秦氏一族,还有嫡系后人,可以接掌将军之位。

    “待侄儿七岁,立生会亲自接他进边关,待侄儿长大,立生定自动卸去将军职位,还给侄儿。”

    当时,刚刚接过将军职位的秦立生,对带着儿子归家的嫂子如是说道。

    可惜,丧了丈夫的嫂子,对将军职位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连将军府都不肯入住,直接在附近新置了房产,并且,坚决不允许儿子练武读兵书,上次更是以死相拒,不允许儿子到边关接受严酷训练。

    “哎!”秦立生长长一叹。

    他不是个能躺得住的人,蹑手蹑脚起了身,到院子里舒展一下手脚。

    只要走的慢,腰部的伤口就没多大痛感,相比于昨日还插在腰上铁箭的滋味儿,可是轻松多了。

    昨日里玄幻的一幕一幕,又出现在眼前,秦将军的嘴角上勾,那个疯丫头,很有能耐呢,敢想、敢做、敢担保,面对鲜血、伤口,连眼皮都不皱一下,只能说,非常奇葩……

    这朵非常的奇葩,就这么开放在心头了呢!

    再想想冷郎中醉醺醺的托付,央他给林葱儿在军队里踅摸一个相貌好人品好武功高还得未婚的可心夫婿,秦将军摇摇头,这真有点难了,人品好武功高的汉子好找,未婚的可很稀缺了,谁家把儿子送出来当兵打仗,不得先在家给成个亲留个后啥的……

    没爹娘疼爱的军士也有,没成家就到战场上听生死命了,但是,林葱儿还要相貌好,这一条的限制可厉害了。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能不做了刀下鬼,又全胳膊全腿就算万幸了,你还想要模样漂亮?那恐怕得到红楼到小倌馆中去寻找,战场上出来的,个个杀气腾腾身上脸上挂着疤留着伤痕才算正常……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松鼠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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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怪林洼村的村长族老都担心疯丫头的婚事,敢提出这么个要好相貌的条件,确实难为人。

    秦立生将军把自己手下得力的干将们全部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唯独忘记了自己可是比较符合条件的,当然,就只有继续摇头的份儿。

    这个,真没有。

    阿四三人背负着猎物气喘吁吁地从大青山回来的时候,秦将军还一脸的官司站在院子里,冷郎中也还没醒。

    “将军你看!打了个大家伙。”

    阿四欢天喜地的汇报着,秦立生定睛一看,嗬,可不是吗?俩军士合伙儿抬着一只——大虫!

    大青山上竟然有大虫?得亏这时候天光还不太晚,三个汉子悄无声息的上山又下山,直接顺着最近的道路回的冷郎中家,要不然,扛着一只硕大的老虎进村子,得有多少村民被吓得魂飞魄散啊!

    阿四倒是轻松的,背了两个竹篓子,里面装的是几只山鸡,手里又提着一只很小很小的家伙儿。

    “猴子?”秦将军讶异万分,“这般小?”

    见到这猴子的惊喜度,比看到大虫还多几分呢。

    “哈哈,这是松鼠猴!老夫见过!这东西刁得很,可不好捉!”冷郎中趿拉着鞋子跑出来,一脸的胡须胡乱飘着,声音又惊又喜。

    都是奇葩啊,注意力全不放在重点猎物身上。

    那只松鼠猴大小如松鼠,尾巴也是蓬松的很,但相貌和四肢,确实是更肖似猴子。

    而且,这小东西脸上是有表情的,挤鼻子弄眼睛,眼睛里面仿若还含着眼泪委屈的样子,两只前爪期冀的向着秦立生的方向挥舞,无奈尾巴是掂在阿四手里的,挣脱不得,只能努力把后爪蹬在阿四手背上做如上姿态。

    “噗——”,秦立生忽然喷笑,用手扶住腰间的伤处,这一笑,扯动了一下伤口呢。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看到这只表情无限丰富的松鼠猴,脑海里却顿时联想到了疯丫头林葱儿呢,尽管手瘸脚瘸,那丫头也是这般鲜活的装猫变狗兜售自己的物件,也兜售自己的理念,让你或者心疼也好,或者只是被物件吸引也好,总想慷慨解囊。

    “造个笼子,给……送过去吧。”秦将军觉得,自己受伤后说话都不利落了,对于林葱儿很是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

    “给疯丫头?这倒不错。”阿四倒是贴心,立刻明白了主子的心意。

    冷郎中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转而去瞧已经摊放在地上的大虫了。

    秦立生也慢慢儿踱了几步,说:“你这身子骨也该养养了,虎皮扒下来,叫人给做个身下铺的褥子。”

    “可别!”冷郎中捋捋散乱的胡子摇头:“我身子骨好着呢,如今天天儿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新衣裳穿,小老儿啥都不缺,你带着虎皮最有用,行军打仗也能遮个风寒。”

    说到自己的好吃好喝还有新衣,冷郎中就止不住的想笑,那是一种从心底里荡漾出来的欢乐,忍不住要跟人分享。

    “将军以后不用担心小老儿老无所依了,嘿嘿,小闺女说了要给我养老,以后吃的喝的穿的全有人管,等小闺女盖起了二层楼,也会给我留一间去住……”。

    那是个善良大气的小丫头呢,还做得一手的好饭菜,冷郎中果真是掉进了福窝儿里,令一票当兵的全瞧红了眼睛。

    秦将军还关心一个话题:“要盖二层楼?她有那财力?”

    “小闺女厉害着呢,说能起个二层楼,就一准儿能起来。”冷郎中继续为自己的晚年有所依靠欢喜着,并且,对林大小姐的能耐,一脸盲目的相信。

    谁说这相信就一定会是盲目呢?曾经第一次见到疯丫头,穿的还跟要饭的似的,一脸的营养不良,一身的排骨架子,拄着个木拐落魄无比,依旧保持着牙尖嘴利精神抖擞。

    第二次见面,只是匆匆一瞥,相谈还不怎么和谐,可是那时候的疯丫头就已经有了变化,朴素的衣衫遮不住她自信的光彩。

    然后,这次再见,已经不但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火了,还肯连带的去帮扶一下孤寡老汉……

    “芦柴棒”一般的身材,好像,也没有那么干瘦干瘦的了,脸上的肤色也有改观,双颊泛着红润,貌似也多了一层血肉……

    可惜林大小姐自己觉察不太出来,身边的亲人们又朝夕相处,也感受不到她太多的变化。

    今儿起的有点晚,一睁眼就看见明亮亮的天色,林大小姐“嗖”一下就跳下炕,穿了衣服赶紧洗漱拾掇。

    林有财在灶房喊了一声:“莫慌哩,爹做了拉面,配的辣香辣香的野猪肉,叫你哥送到冷郎中那边了。”

    刚涂了一脸的鸡蛋清做洗面奶的林大小姐,立刻睁圆了眼睛,连声问道:“全是配的辣肉?没专门整一份儿不辣的?”

    为啥要专门整一份儿不辣的呢,冷郎中家里住的都是糙汉子,林大牛明白着呢,自然是怎么辣怎么来。

    “哎呀——不好!”

    林大小姐顾不上自己保持蛋液美容的时间还不够,“唰唰”洗了脸,头发一梳一顺直接拢一个马尾,奔到了灶房,另外清炒了一份野猪肉片儿。

    这时候林大牛也进了家门,竹筐子里盛了几个冷郎中家的空盘子和碗,一脸的激动和兴奋,见到人就嚷嚷:“爹,葱儿,可不得了了!阿四哥从山上打了一头大虫回来,可大可大哩!”

    打了一只大虫?是老虎吧?林大小姐心里砰砰乱跳,老虎不得算是珍稀物种,受到国家保护的吗?这算偷猎……

    林大牛还在激动的描述:“这会儿还拾掇着大虫呢,扒下来那么一大张虎皮,挂在院子里,嗬,吓得我哦!”

    还有很多要说的,比如“见到了秦将军,好威风的一个男人”,比如“老虎肉会不会很好吃啊?”……

    林大小姐终于从前世的惯有规范中回过神来,这是大圣王朝,野兽们还很幸福的在乡野丛林间肆无忌惮的生活着,没有被大量的杀戮,也就还没有被保护……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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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到底在心里对于兽中之王的陨灭,心有戚戚焉。

    她打断林大牛的描述:“哥,你再跑一趟吧,秦立生不能吃辣的。”

    林大牛已经离开了自家二十多步远,老闷葫芦才嘟念出来:“秦——将军?在冷郎中家?”

    老百姓听说有这么大个官在身边,自然而然就要激动乃至冲动,林有财竟然着急麻慌往外走,留下一句:“你看着来福,爹得跟你二大爷说一声去。”

    有那个必要吗?人家秦将军自己都没打算高调行事,直接躲在冷郎中的小院里安静养伤,你们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可惜,一向沉闷又木讷的林有财,此刻跑出去的动静赛过了兔子,这个事情太大了,他一个人承受不来,一定得把族长族老们都通知到……

    古人的世界穿越人不理解,有代沟,沟还挺深。

    这几天族长族老们可够闹心的,昨天一宿儿全没睡好觉儿,今天下午还要开祠堂,结果,清早睁眼,林有财又送来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之所以这次的林石头事件要严格对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秦将军的得力手下的面子,现在好了,原来不但是得力手下莅临了林洼村,秦立生将军本人,就在林洼村!

    二大爷换上了最好的衣裳,十七爷爷十九爷爷更是夸张,安排老伴儿们帮自己把脑袋都梳的溜光水滑,还要用清水抿上几抿。

    三个林洼村的权威人物,商议好了不外传将军的消息,先悄没声儿的私下拜访一下。

    “老六啊,你这次够机灵,秦将军来了咱们村子,要是咱们不懂得去探望一下,传出去,整个林洼村都没脸见人。”

    十七老爷子还夸赞了林有财一番,老闷葫芦的腰背挺得直直的,被打了鸡血似的,回家了。

    他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也不知道大牛找好帮手没有,今儿要掰玉米棒子的。

    结果,非常可喜。

    林大牛不知怎么的透露了自家要干农活儿找人的事儿,秦将军摆手,让阿四带俩军士去送虎肉并帮忙,他自己接过未完成的木笼子,继续采用反坐的姿势做手工。

    松鼠猴还在竹篓子下面扣着呢,时不时“叽叽”叫上两声,在竹篓子里面跳来跳去,或者从竹条缝隙里偷窥秦将军的举动。

    这样的生活,很舒服,秦立生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腰部的伤口总麻麻痒痒的,林大牛第二次送来清炒肉片的时候,秦将军已经吃下去半碗香辣拉面了,大牛如捧圣旨一般的郑重交代“我妹妹说了,秦立生不能吃辣……”。

    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让这个独自生活了二十年的将军阁下,浑身都暖洋洋起来,每个毛孔都熨帖的不要不要的。

    冷郎中笑嘻嘻的说:“无碍无碍,吃了辣的,顶多痒一些……”。

    然后,就因为多吃了那半碗香辣拉面,秦将军果真就觉着痒了,恨不能伸手指去挠一挠,挠到血肉深处才好。

    相处了几年时光的冷郎中,还不如一个没几次交集的小姑娘对自己上心呢,秦立生有些娇气的想。

    “将军忍忍,千万别挠,下晌儿咱们才能换药。”

    冷郎中笑的跟吃了盐的老鼠似的,满脸都是调侃。

    秦立生不搭理无良的老家伙,继续摆弄他手里的木笼子,很快就能成形了呢。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和嘁嘁喳喳的低声说话声。

    村长大人带着两位族老,每人手里还左右掂了两只鸡,来到了。

    庄户人家,拿不出更丰厚的礼物来,每家出两只鸡,很隆重了。

    一进门,也都是悚然一惊,老闷葫芦不善言辞,竟然没把最惊悚的打虎事件给事先通报一下,院子正中悬挂的那张硕大的虎皮,很是冲击人的视网膜。

    “老天爷啊!”

    “额滴个娘唉!”

    “大虫啊——”!

    各式各样的惊叫……

    冷郎中站在院门后一脸的诧异,询问:“这是什么风,把你们几位吹来了?”

    能有什么风啊?二大爷已经看到了反坐在木椅子上的汉子,一身黑色棉布中衣,松垮垮的,却掩不住汉子的精神……

    秦立生将军的标志物,银色面罩,依然清清冷冷在霞光中闪烁,他手上的动作停下。

    二大爷整理袖袍,恭恭敬敬上前跪倒施礼道:“小可林洼村村长、林氏一族族长,林有青,与两位林氏族老,这厢有礼了,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后面两个老爷子也要行跪拜大礼,秦立生站起,双手抱拳:“免礼。”

    冷郎中扶了二老一把,笑呵呵说道:“将军此来并不想惊扰乡民,各位切莫张扬。”

    “那是自然。”十九老汉先从激动之中镇静下来,指指脚上系着绳子,正摞在一起挣扎扑腾的老母鸡们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给将军添个菜。”

    “万万不可。”秦立生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说了这四个字,便对冷郎中示意,然后坐回椅子上,继续摆弄他的手工活儿。

    冷郎中接过推拒的任务,很是干脆利落的道:“将军的伙食问题都交给大牛家办理了,这母鸡全抓回去吧,将军到此的音信,切莫再外漏。”

    村长这会儿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老百姓见长官,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呢,此刻忙不迭的告辞,使眼色给两位族老,果真又恭恭敬敬退出了冷郎中家,母鸡们也再次被拎在手中。

    “有青你这事儿办的尖薄,就几只母鸡,怎么可以拿回来呢?”十七老汉出了门就埋怨上了,“咱又不是要求着将军办事儿,只表达一下敬意心意……”。

    “十七叔,表达心意,咱们直接把母鸡送去葱丫头家不就好了?也省的惹了将军心烦。”

    村长二大爷还是很会观察人的,秦立生将军会悄没声儿的来到林洼村,还住在冷郎中家,那样安闲宁静的坐在霞光里,恐怕,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吧?要不然,怎么能舍了边关将士……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林石头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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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老汉也是个机灵的,跟着点头:“来找冷郎中,估摸是有谁受了伤啥的。”

    “那还真不能往外说,”十七老汉立刻明白了,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安排,“有青你得跟老六家嘱咐一句,还有石头家那遭子乱事儿,得处理妥当了。”

    “那我直接去庄稼地里找老六,他不是说今儿要找人帮手掰玉米棒子吗?”村长把手里的母鸡交到十九老汉手里,匆匆离开。

    剩下两位老汉边走边商量:“你说,怎么处理林石头这事儿?才能让将军满意……”。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林石头那狗杂碎主动找将军的部下麻烦,还诬赖人家是野汉子,虽然最后被揍了个够呛儿,但是那个戴黑面罩的煞神说过,让林洼村好好整顿整顿村风。

    整顿村风,是个什么概念呢?林洼村大部分都是本姓本族,血缘上全息息相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真要下狠手对付林石头一家,还真没那个先例。

    “哎,要么,逐出去?”十九老汉叹息。

    “那么一大家子呢,眼看着日子都没办法过下去了。”十七老汉还有些心软,昨夜里他亲眼去看的林石头的惨状,被揭穿了“不举”的事实,一家子整个的愁云惨雾,跟着王家村郎中一起来的王桃花的娘家弟弟,一听说这事儿,就要拽着妹子回娘家。

    你一个大老爷儿们,不举就不举好了,可你不该天天在家里揍媳妇玩儿啊,王桃花的脸上脖子上全肿的烂梨似的,当弟弟的怎么肯答应?

    幸亏林石头已经被揍的没人样子了,要不然,王桃花那个混不吝的弟弟非得上手再打一轮儿,那个请来的王家村郎中眯缝着眼睛满脸都是不屑,要了二两银子走,给留下一堆儿外面抹得里面喝的草药,说是这得慢慢儿养,肚子里面恐怕是有淤血了。

    满口的牙更是不可能再长出来,前面的门牙一掉光,好家伙,林石头整个上嘴唇都瘪了下去,就好像没牙的老头儿……

    石头娘哭着叫着扯着儿媳妇的袖子不让走,小孙女更是嗓子都哭哑了。

    这要是再把一家子逐出林洼村,还有办法活下去吗?王桃花肯定是不可能留在林石头家了。

    “可恨!然而……”,十七老汉摇头喟叹,两个族老也兵分两路了,一个掂着六只鸡去村东头,一个又拐去了林石头家里。

    结果,林石头家里更热闹了,昨夜里王桃花的弟弟没带走姐姐,今儿一早儿,又找了辆牛车来林洼村了,桃花的爹娘也来了呢,一定要个说法儿才肯罢休。

    两口子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女婿就被证实“不举”了,还要折磨闺女,谁家的爹娘能同意?

    “亲家啊,千万别听外人瞎传传,石头根本不是那个邪乎病,咱家芽儿不是也顺顺当当生下来了吗?”石头娘极力掩盖石头不举的事实。

    桃花娘一把推开石头娘,巴掌一拍冷笑道:“芽儿自然是顺顺当当的,你儿子这病是才得的,我说怎么前几天破天荒跟着桃花去住娘家了?却原来在外面惹了祸事儿,伤了自己的命根子,可怜我的桃花,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了,桃花人实在,一颗心对你们林家,都没敢跟我说这档子事……”。

    说着说着就哭上了,一声长一声短的满院子响亮,院门外已经围了一些林洼村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十七老汉走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吵闹的正激烈,桃花娘被石头娘拉扯的真生气了,直接揭了底:“少糊弄人了!我们村的郎中早把脉把出来了,你儿子就是这病!没得治了!”

    没得治了!院门外的交头接耳声全部瞬间消失,林石头的爹娘,也宛如被雷击中……

    十七老汉只觉得满眼金星乱冒,他呆不下去了,转身又往外走,脚底下颇有些踉跄。

    墙倒众人推,亲丈母娘下手更狠,林石头这次,真的翻不了身啦啊!

    那边厢王桃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装,王家带来的牛车就候在胡同里,林芽儿的哭声凄厉嘶哑……

    十七老汉决定,腆着自己这张老脸,先找林葱儿说说情。

    看在同村同族的份儿上,放林石头一马吧!

    先到达林葱儿家的十九老汉,这会儿正热情的忙活儿着呢,平生第一次见到老虎肉,不跟着动动手真心不合适,得多痒痒啊!

    林大小姐也是第一次处理老虎肉,完全不知道如何调理滋味儿,干脆按照牛肉干儿的做法腌渍,心里还嘟念着,太有悖常理了吧?黄牛不能随便杀了吃,吃老虎却没问题……

    “十九爷爷,我调好了味儿,你多下手揉一会儿,回头我给你留一份儿虎肉干儿,就着喝酒,越吃越有。”

    林大小姐还忽悠呢,满满三个大小木盆里全是切成长条儿的虎肉,光是切条儿就快要了她的命,能有个热心的劳动力毛遂自荐要帮忙,就不计较年纪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虎肉哩!葱丫头要是给我做成肉干儿,我可不敢一下子就吃了它,得在祠堂里给祖宗们摆几日,都给尝尝。”十九老汉笨拙的做着活儿,嘴里絮絮叨叨的。

    这个时代对于祖宗对于祠堂特别敬重,林葱儿没啥感觉,但是,尊重这种感情。

    六只母鸡全撒到了后院,十九老汉坚决不肯再拿回去的,正好,多生几颗蛋吃,等虎肉干儿做好了,给各家分一些。

    十七老汉急冲冲来到了村东头,积蓄了一路的语言,斟酌了一路的语气,一口气儿想全说出来:“葱丫头,林石头的媳妇要跑了,孩子直哭,家里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能不能——抬抬手……”?

    “好啊!”林大小姐根本没考虑似的,更没为难,直接把灵活的右手抬到了半空。

    十七老汉脸上讪讪的,声音也低了:“不是——这个抬手……”。

    “别的也能抬,放心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抬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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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忙啊,说不愿意追究林石头的劣迹了,就不想再听这件事,反正没吃大亏,村里爱留着这祸害,那就留着呗,她只管前行自己的道路。

    黑脸阿四送虎肉过来的时候,还送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说等忙完了地里的活儿,就去县城取地契过来,将军有令,将军旧居就交给她照管了,一个老仆一个奶娘,也请她操心照看。

    这样说起来么,地契可以接,权当帮着照管。

    这一百两银子也必须收,阿四还挺羞愧带来的钱少呢,说是预订烈酒的一部分资金……

    有了银子心不慌,林葱儿见到虎肉也没有不得劲儿的感觉了,只觉得一切都在向着理想的生活靠近,一步一步,终究会成为她想要的样子。

    蒸馏酒的活计还得继续摸索,现在的眼泪疙瘩滴落的速度,也聊胜于无吧。

    十七老汉在林葱儿这边得了不追究的准信儿,一颗心才落了地,又听说三大盆虎肉里面也有他的份儿,也学着十九老汉洗了手去揉抓虎肉,又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呢,还都是族老级别的。

    小来福坐在牛车车辕上跟着来回跑,一车一车的玉米棒子载回了家,村长二大爷嘱咐完林有财保密的事宜后,回家又安排自己的儿子们也去帮忙,怎么能不去呢?将军大人的干将们都下地干活儿了。

    林葱儿估计,自己这一天就要在不停的做饭工作中度过了,她现在喜欢热热闹闹的吃饭气氛,干脆招呼着午饭都来自家吃,还邀请带家属。

    结果,二大娘来了,拎着个竹筐子,满满装的都是自家腌的咸黄瓜,已经滤去了水分,直接可以下饭。

    林葱儿当即乐了,她怎么没想起来这道小菜呢?正好,只用盐腌过的黄瓜继续加工,糖啊酱油啊姜蒜辣椒啊,加了香香的菜籽油,整整拌出了一木盆。

    “葱丫头,你可真能祸害东西。”二大娘看的眼角抽抽儿,那么多的正经佐料再重新把黄瓜条浸泡一遍,多可惜啊!

    “二大娘,这叫十香黄瓜,腌几个时辰味道最美,你跟我学学吧,能当个绝招儿使。”林葱儿眨巴着眼睛调侃,二大娘勤快又利索,她折腾十香黄瓜的时候,那边已经贴出了一锅台的杂面饼子,一篦子的杂面馒头。

    她们家的杂面可是上档次的,不再粗糙难咽,更显出粮食的本香。

    粗汉子多,吃的就多,量得大,有二大娘帮忙,饼子馒头就管够了。

    林有财跟车回来一次,笑眯眯地说,今儿肯定能全掰完,晾晒上以后,过个几天再脱粒就行,啥都不耽误。

    干活的个顶个儿都是急性子,轮着班回来吃饭的,林葱儿省略掉肉干儿风干的程序,把经过了盐、葱、姜、糖腌制,又经过两个老汉反复揉抓入味儿的长条儿虎肉,切成四、五公分的小块儿。

    炒锅置于火上,热锅注入菜籽油。四成热时,放入虎肉泡炸,控制油温不要过高,等到熟透捞出沥油,摊晾,谁回来了谁先吃。

    既然是要按照牛肉的做法儿,林大小姐继续不停手,再来一盆生拌虎肉丝,就着新腌渍的十香黄瓜,吃去吧!

    生拌虎肉丝,是将里脊肉切成丝,先用醋精拌匀,然后放在凉开水里洗净醋精和血液,与芝麻和各种调料拌匀待用;还要把香菜洗净,沥干水分,装入盘内垫底。

    这道菜的特点是:辣、鲜、香,微酸甜,质地脆嫩,别有风味。

    当然,胆子小的不敢吃,虎肉,还是生的……

    林葱儿品尝的时候,也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平日里吃别的动物都毫无心理障碍,就是吃大老虎,过意不去。

    不过,那些过意不去得是在吃进口中之前,等吃出滋味儿来,就完全烟消云散了。

    这估计是两辈子唯一一次品尝到兽中之王的味道,要珍惜啊!

    二大娘是万万不敢吃生拌虎肉丝的,看见她家的两个儿子吃的津津有味儿,一个劲儿咧嘴巴,不时的推一推那盘子十香黄瓜给儿子们。

    “五哥他们干的是体力活儿,就得多吃肉补充能量哩,二大娘你也多吃些……”,林葱儿在一旁看着好笑,村长家的五儿子可是帮她找出林石头真凶的功臣,刚刚她还专门做了一份儿加了刺玫花瓣的甜味儿虎肉干儿,想给五嫂子尝尝呢。

    “可这是大虫肉……”,二大娘心有余悸,老天爷不会惩罚平民百姓吧?民间有讲究,没成过亲的或者肚子里怀着娃儿的女子,是一定不能吃兔子肉的,怕以后生下来的孩子长兔唇,那吃虎肉……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龙精虎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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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听到二大娘的嘀,几乎要笑喷了:“那不是好事儿?五哥吃了虎肉,以后生下的小侄子龙精虎猛、虎虎生威,大吉大利啊!”

    “噗——”,二大娘也笑了出来,拍一把林葱儿的肩膀,疑虑全消,“怪不得你二大爷平日里总夸你,葱丫头这嘴巴,能把死的说活喽!”

    把死的说活了吗?那本事倒是真没有,不过,对于自己喜欢的人,说些好听的话,是应该的;对于自己要感激的人,送些好吃的东西,更是必须的。

    比如二大爷家的五哥,比如卖了大力气的阿四他们,比如,秦将军……

    秦将军继续享受的是来福的待遇,一应食品都是精心制作并避讳了辛辣佐料,阿四送回冷郎中院里的时候,俩胳膊分别夹着不同味道的菜品。

    “羡慕老夫的不?”冷郎中摇头晃脑的抓着自己的麻辣虎肉干问。

    秦立生面罩下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却是幽深幽深的,他也晃晃自己那份颜色稍浅的虎肉干儿回问:“你莫非想试试本将军的美味儿?”

    “那咱俩互相换换吃点儿吧?”冷郎中完全就是一副小孩儿脾气了,看秦立生一脸宝贝的样子,莫非,寡淡的反而更好吃?

    “我不!”堂堂大将军,比冷郎中的年龄小不少呢,你是小孩子脾气了,那咱不得恢复到婴儿时期啊?

    秦立生不敢去轻易尝试麻辣味道了,身上的麻痒劲儿不能想,越想越觉得痒。

    随便冷郎中怎么板着刀疤脸不乐意吧,秦将军保护着自己的专属美味儿,吃的一点儿不剩,然后满足的在院子里慢慢儿踱步。

    “哼!等你走了,老夫让小闺女把没吃过的滋味儿挨个给做一遍。”

    冷郎中还挺有主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终于心态平和了,碗筷堆到一边儿,准备给秦立生换药。

    换了秦将军冷脸,可惜啊,他一离开,又得回到军营里吃大锅饭了,原本没觉得跟军士们同甘共苦吃大锅饭有什么难熬的地方,此刻却略略有些郁闷,跟林大小姐精心烹制的食品相比,军队里的大锅饭,粗糙的能赶上猪食了吧?

    别说是将军大人了,阿四跟那两个军士也嘀咕着这事儿呢,林大小姐心细,除了在家里给吃饱了肚子,还另外装了个小竹筐,里面除了装了绿豆汤的水罐,还有一盘子麻辣肉干,让他们干活之余,嘴里嚼着玩儿。

    你听听,嚼着玩儿,虎肉干儿……

    多么奢侈的生活啊!

    “要是咱们的火头军,也能把饭做出这滋味儿来,就太好了!”

    “净瞎想!你没看疯丫头做饭菜的时候,那油都用大勺子舀的,刺刺拉拉的响……”,另一个军士眼睛毒,说着自己的发现。

    “嘿嘿,咱们的火头军,那都是直接用猪皮擦擦锅就算过年了……”。

    三个当兵的汉子边干活儿边聊天儿,真没觉着劳累。

    另外四个男士也干得热火朝天,剩下的全是没插播红薯的玉米地,不怕踩了苗儿,直接一通扫荡般,把掰去了玉米棒子的玉米棵子齐根儿削断,堆在地头儿。

    林大牛借来了铡刀,专门给牲口切割草秸秆做饲料的,直接分出两个人手切割玉米秸秆,切得粉碎,然后撒回田间。

    “大牛,你不留着秸秆烧火喂牛吗?”这好像是常识,来帮忙的都是祖辈背朝黄土面朝天过来的,知道秸秆很珍贵呢。

    “家里那些够用了。”大牛胸有成竹的回答,“今年就试试这种省事儿的绿肥,要是能行,以后家家都不用犯愁没肥料了。”

    这思想有些异想天开,反正前人没试过,大家都还用农家肥来肥田,亩数多了,自家沤起来的农家肥不够用,要么想法子买别人的,要么就让地里都少匀一些。

    如果这样直接铡碎了做肥料,能肥田还省事儿干净,何乐而不为呢?

    帮忙做农活儿,好吃好喝还能长见识,村长家的俩儿子都很欢喜。

    林洼村田野里唯一剩下的几亩站立的玉米秸秆,也成了平地,干干净净一片黄绿色。

    玉米棒子全在家院前后晾晒开来,晒不开的挂在屋檐下,一串一串煞是好看。

    不到黄昏活计基本上就忙完了,村长送来了开祠堂后的决策,林石头暂留族内村内,如若再犯欺辱族人之错,必逐出村。

    还有族规家法十棍,暂时记在祠堂账上,等林石头伤势好转,再行责罚。

    另外,责成林石头的爹娘,替儿子登门道歉,向林葱儿,和那位军士。

    一对儿闷葫芦父子,竟然根本还不知道有这档子事儿,村长也精明,扯着林有财家要忙收割的事儿,没让他们出席祠堂聚会。

    林大牛握了拳头,再次给自己打气儿,要再努力一些的谋生活,不让弟弟妹妹受委屈。

    阿四替小军士拒绝了登门道歉的说法儿,笑话,将军养着伤呢,哪儿有空儿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把人家儿子揍成那样,那道歉能是诚心的吗?

    同样的,林葱儿也拒绝了这项提议,答案差不多,她很忙,没扯淡的闲空儿。

    反正就是一个对策,找上自己一次打回去一次就是了,林大小姐觉得,自从双脚都可以落地之时起,自己的身手有所恢复,以后,摔断手腕子的事儿,不会再出现了。

    二大爷对族里这个决断也是很不好意思的,那两个老爷子不清楚具体的内幕,可是他知道啊,林石头该打,打残了一点儿都不冤!

    二大爷带着俩儿子离开了,坚决不肯再留下吃晚上饭,阿四也惦记着去县城取地契看望两个老仆,呼啦啦全走了。

    林大牛闷闷的,给大黄套上了犁,林有财灌了一肚子绿豆汤,也跟在牛后面往外走。

    小来福跟着玩了一上午,下午睡下了,到现在都没醒呢,林葱儿忙活着做晚饭,出了灶房,又看不到父兄的影子了。

    俩闷葫芦,都再次觉得自己无能,没护佑好林葱儿呢,又不能再上门去揍林石头,只好把一肚子火气宣泄到耕地上,用犁把秸秆根部翻入土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作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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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咱以后,不会再受气了。”林大牛牵着大黄,忽然闷声说道。

    “不会了。”林有财接口,父子二人一直劳作到天光黑透。

    林葱儿牵着来福找到了地头儿,不由得叹气,还都是一根筋的脾性,不知道有张有弛才有效率。

    “爹,哥,回家吃饭了!”

    小来福脆生生的喊,他睡了一整个下午,此刻精神的很。

    林有财坐在地上,磕打鞋子里面的土粒儿,然后沉闷的往回走,走过林葱儿的身边,忽然说:“爹明儿不去县城卖面了,爹在家护着你。”

    林大小姐颇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夜色里全都浓重的很,啥脸色都没看出来。

    “您不去怎么行?明儿一大摊子事儿要做呢,除了卖拉面,还得帮我把新做的工具取回来,白瓷瓶也应该烧出来了吧?还有,多买些土豆存放着,我得在家把小作坊办起来。”

    林大小姐说的有理有据,老闷葫芦反驳不了了,其实她差一点儿没反问“您以往在家,不也没护住我吗”……

    过去的既成现实,再追究毫无意义,林大小姐如今也总在提醒自己,对林有财更友善一些,血浓于水嘛,何况这老闷葫芦的心地,并不恶毒。

    恶毒的都有了报应,齐氏被驱逐出村了,林石头也卧床不起,媳妇王桃花跟娘家人走了,还想要走一纸和离书,没达到目的,暂时拖着……

    林葱儿牵着睡饱了兴奋不已的小来福转去了村长家,她目前手里有点余钱,琢磨着在宅基地上搭建起简易的工棚来,酒精蒸馏的速度跟不上,那她就先着手做粉条粉丝。

    利用家里的农家小院来铺排,太过逼仄,也不怎么合适,毕竟粉条粉丝还需要大面积晾晒场地。

    办作坊,得先垒院墙,要不然,那么简单的加工程序没几天就被偷了师,可没地儿哭去。

    村长家就老两口,也守着个大簸箩双手给玉米棒子脱粒儿呢,这项劳作通常会持续到入冬,全凭手工嘛。

    二大娘热情的给小来福拿出个糖瓜儿,珍藏的时间不短了,外皮有些黏糊。

    二大爷听到林葱儿打算整治宅基地,还挺疑惑的问:“不是要等着起二层楼吗?”

    “二层楼先不着急,”林大小姐慢悠悠的说,“我想雇几个人建个工棚,再起一圈儿围墙,算是个小规模的手工作坊。”

    “工棚?作坊?”村长需要思考一下,二大娘在一旁着急了。

    “那就直接盖成新房多好?给大牛说亲也便宜,葱丫头你别老是心那么高,咱穷乡僻壤的,起二层楼做什么用啊?”

    林葱儿倒是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们家今年年里要忙的事儿多,二大娘放心,我哥的婚事,明年开春就解决。”

    说得这般有把握,就好像她什么时候想给她哥说亲,什么时候就有大把儿的好姑娘排队等着一样。

    “犟筋儿……”,二大娘被丈夫扯了一把,不说话了。

    二大爷有问题要问呢:“工棚要墙面门窗不?天儿冷了的话,没有墙面人可呆不住,想盖几间?做什么手工?能成不能成?”

    “那就先起三间屋子吧,我这个作坊主要还是得在外面忙活儿,院墙一定得高,我怕作坊里面的手艺被人偷走。”

    林大小姐这么一回答,二大爷就不再追问什么手工了,要保密的嘛。

    “这几天正好闲人多,都等地里重新打整好了,育一茬儿红薯呢。”二大爷已经有了成算,“我给你招呼人,一遭儿院墙三间土屋,没两天就整出来了。”

    林葱儿点头:“那就全拜托给二大爷,雇人全雇咱村里的,我就撒手吃喝全不管,只在工钱上说道。”

    “傻丫头,村子里搭把手忙活儿几天,都是管饭的,花不了几个钱。”二大娘又来插话了,很是一副看待败家子儿的眼神。

    “我家里忙”,林葱儿话音未落,二大爷就明白了似的。

    林葱儿这几天担负着款待秦将军和其部下的任务呢,怎么可能再另外照应其他人?

    “那行,我现在就去各家转转,看看谁还有没用过的土坯,房梁你们自家有,门窗可以先空着,叫你爹抽时间对付对付……”,二大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把活计大包大揽过去,相处了这些日子,都知道林葱儿从不拖欠银钱,尽管做主没问题。

    林大小姐去掉一桩心思,慢慢儿踱步回家,脑子里把作坊的各种事宜重新过滤一遍。

    结果,进门之后,有惊喜。

    黑脸阿四吃着大牛厨师加工的香辣拉面呢,见到林大小姐进院子,立刻丢下饭碗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

    将军老宅的地契就不需要惊喜了,早知道了嘛。

    惊喜的是还有田契,不多,一百亩地而已。

    “将军就留了这一点儿,其余的都给了侄子傍身。”阿四的脸上有些可惜的样子,“大夫人心善,不了解农事,那些田……”。

    他不好再说下去,转而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林葱儿:“将军说,与其任由庄稼……,不如把田契租契也一并送给你,以后,就当这些田里面的出息,抵了你送的烧刀子烈酒,消毒的酒精另算……”。

    这礼物可太丰厚了,这是打算一辈子饮用林葱儿的烈酒吗?

    不过,阿四有好几处未言又止,仿佛内有隐情,看起来,将军名下的庄稼地,产出很不乐观呢。

    就算是个烫手的山芋,林葱儿也打算接下来,一百亩地呢,她最起码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个季节播种上小麦,看看到底小麦能不能过冬?

    “你回去跟秦立生说,一百亩地我收下了,随便我折腾,谁也不能插手。将军府邸我只代为照管,等以后将军娶了媳妇,自然要把地契交还给女主人。”

    林有财在一旁着急的抓耳挠腮,自家这个疯丫头啊,怎滴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人家将军的房子跟地抓手里了呢?就吃几顿饭而已,人家还帮着下地干活儿还送猎物……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作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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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目前都形成习惯了,不好违拗疯闺女的意思,违拗也违拗不了,只能接受。

    再看阿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竟然比林大小姐亲爹的适应力还强。

    接受了满意礼物的林大小姐,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你们将军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她问。

    “后天一早儿走。”阿四回答的简练,刚才从县城回冷郎中家,那老头欢欢喜喜的样子,说是将军伤势恢复的很好。

    可惜将军自己看不到后面缝合的痕迹,又不能用手去摸,所以就冷郎中自己手舞足蹈的欢喜着。

    想到这里,阿四脸上也带了笑,将军这次来到林洼村,脸上的表情可算是丰富了,隔着银制面罩也能感受得到。

    林大小姐又开始指挥人了,当爹的那一个恨不能用手捂脸,那是将军手下,你也敢下命令?

    “阿四哥,你们明儿再打些猎物回来,我统统给做成肉干儿,带在路上坏不了,可以慢慢儿吃。”

    这个主意真好!黑脸阿四嘴角的笑容倏地放大,声音也是爽朗的:“那就辛苦疯——葱小姐了……”。

    这次换了林大小姐板起脸怒瞪,你丫刚才是想说咱是疯丫头吧?还胡乱转变成“葱小姐”……

    黑脸阿四身子弹跳起来,目标直指院门口,这疯丫头发起飙来的气场很强大,躲过去为好。

    “明儿我送野物来……”,半空中留下这么一句话。

    林有财捂着自己的嘴巴,赶紧去后院取木料,他担心管不住自己,再说出惹闺女不高兴的话,何必呢,反正最后还是得依着闺女的意思。

    他取木料也是为的闲空时加工几辆童车的,根本不知道自家闺女已经另外安排了盖房子的事儿,要不然,明日里去县城的事儿,怎么都成行不了。

    庄户人家头等大事儿就是盖房子,全家人都得严阵以待的才行,林大小姐知道这缘由,干脆闷在心里啥都不告诉。

    对亲哥哥大牛都没说呢,牛兄对于出拉面摊子热衷的不要不要的,咱不能拖人后腿不是?

    “哥你明儿记得捎佐料回来,盐啊糖啊酱油醋菜籽油统统补充补充,我做肉干儿要用。”

    “嗯,我明儿赶早儿去,卖完百十碗就去给你采办东西。”

    大牛看看桌上那几张薄纸,也很想询问个底细的,也没有问。

    这些是自己的责任和承诺,林大小姐很有些重任在肩的感觉,得让一百亩地发挥效用,得继续给秦立生蒸馏酒精,得安置好两位老仆的晚年生活……

    她仔细折叠起来地契田契,没解释。

    这是第一次,林大小姐的财政问题与林家的财政问题分别对待,有关秦立生的产业,自然,要算林大小姐独有的责任和义务。

    大牛放下疑问,转而想起又一桩事儿来:“葱儿,再过个几天就入秋了,转眼儿能到八月十五,咱家还提前准备些旁的不?”

    每天忙忙碌碌,只偶尔注意到头顶上的枣子越发的大了,也红起来了,全然没想到秋天已经临近了呢。

    林葱儿点头:“节日的事儿还早,咱们得先准备下换季的衣裳,你那里还有钱不?扯些布料回来。”

    “还够用呢。”大牛兄笑的憨厚又得意,“咱现在卖拉面,有进项了,后天哥多揉些面,争取卖二百碗!”

    “好!”林大小姐竖起大拇指夸赞,“以后我也帮你多添些好吃的摆摊儿,比如肉干儿……”。

    她霍的想起来一件事儿,脸上激动的什么似的:“哥,你回来的时候走王家庄,看看那家的莲藕长好了没有,先花钱定些。”

    王家庄的莲藕,惦记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天晚上做起了梦,梦里面全是白色的莲藕,粉藕适合炖煮,粉的赛过毛栗子;脆藕适合凉拌或炒菜,脆的堪比丰水梨……

    吃货嘛,梦境通常与吃有着密切的关联。

    还有几个吃货,梦境可惨烈的多,阿四回去安排了第二天一早打猎的任务,听说猎物会给他们全做成肉干儿带回军队,俩军士直接欢呼起来,秦将军的嘴角也勾着笑,还搓了搓手,只可惜,冷郎中不同意将军上山。

    “野猪肉做成肉干儿肯定好吃!”

    于是,这位军士梦境里在跟野猪做搏斗。

    “傻狍子肉也不赖吧?今儿早上我可是看到狍子影儿了,没顾得上捉它。”

    得,这位做梦肯定跟傻狍子有关联。

    秦将军的梦,比较特殊。

    他眼前总飘着一个酒壶,壶里面散发着浓郁的酒香,特别甘冽的那种味道,吸引着他去追逐……

    只可惜,林大小姐腾不出空来继续蒸馏高度酒,滴眼泪疙瘩的速度,太折磨人了。

    每一道程序都研究过,出酒铜径口也不算太细,怎么就这种熬死人的速度呢?

    林大小姐决定冷置几天蒸馏器,刷新干净了通风放着呢。

    两竹篓子刺玫花儿,花露成品凑满了一个瓷罐儿,密封好了继续沉淀,只等精美的小瓷瓶送家来装上。

    每天都忙碌的很,充实得很,林大小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伤春悲秋的时间基本没有。

    可是小来福有些吃不消了,连日跟着到处跑,今儿是拽都拽不起来,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有财父子驾好了牛车,他还是不肯醒。

    “叫他在家歇一天吧。”林葱儿用手背探了探小家伙的额头,还好,不热,没毛病,就是累着了。

    “那你能看得过来不?”林有财不放心,这个闺女脑子里一会儿一个主意,忙了这个又忙那个,小来福可是个活物儿,也不消停。

    “没问题!”林大小姐摆手,从前瘸着一条腿拄着拐还能收拾得了这个臭小子呢,何况现在身轻似燕。

    不用带着小来福,大号童车上面更能装东西了,林葱儿另外拾掇了一包香辣虎肉干儿给装好,嘱咐这是给衙差大叔捎的,人家帮了不少忙呢。

    父子两个踌躇满志离开了,正好跟村长错开。

    二大爷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这回儿他家闲着的两个儿子也全参加盖房,赶着自家的牛车装了满满的干土坯,直接卸到了宅基地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作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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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了好几家,才勉强够盖房子的,院墙要用的咱就现脱坯吧,我安排了三个人手天儿蒙蒙亮就在河堤干上活儿了,那边现成的胶泥,风吹的顺溜儿,日头又晒得好,一半天儿的就能成个儿,省事儿。”

    “等这边房脊梁垒起来,河堤上的土坯也能够数儿了,那三个人再来搭把手儿上梁铺板条茅草泥儿……”。

    宅基地这边只需要林葱儿比划出方位来就可以,二大爷做监工兼总指挥,六个小伙子热火朝天挖地基。

    原先定过的每人每日给七文工钱,这次不管饭,二大爷建议给九文十文的,因为都是同村人嘛,回家吃饭方便得很。

    林大小姐修正了一下二大爷的建议,不管几天完工,包院墙房子带院子里垒两个大灶台,每人给六十文工钱。

    一共九个壮劳力,再加一个二大爷监工,原计划三天能盖个房子,第四天第五天起一圈儿院墙的,现在有了重赏,可真不好说时间了。

    工钱定下来了,自然活计要往前赶不是?

    六个人一嘀咕,有一个小伙子撒腿就往河堤跑,他得把信息跟那三位透露一下,可别因为土坯不干窝了工,都抓紧点时间吧。

    啥都不操心,林葱儿施施然回到了家里,小来福竟然还在睡,这是要睡个对时的节奏啊!

    虽说快要入秋了,天儿还是够热的,林大小姐敞着兄弟俩的屋门,以备随时听到来福的动静。

    今儿个的早饭是冷郎中来拿的,说是一睁眼那三个小子就全不见了,肯定是为了更多的筹备肉干儿做准备去了。

    “都是吃货!”冷郎中说的一脸鄙夷,“他们想各样肉干儿都尝尝,指不定怎么折腾大青山呢,小闺女你记得,每一样儿都给咱自家留些啊,你做再多的肉干儿,带到军队里也不够分的!”

    “呵呵,”林大小姐乐了,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您老放心,保准儿让你能吃到每一样。”

    说别人是吃货的,其实自己更是吃货中的极品吧?

    大凡有条件,哪一个不会成为吃货呢?

    就好像在军中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从不讲究,这几天却总是惦记林葱儿会做什么饭菜一样,尝过了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会感觉以前的生活简直惨不忍睹。

    好在,明天就要离开了,秦立生用不着担心自己就此彻底沦落进口腹之欲,他想,很快,就会忘记了舌尖上的各种愉悦,就会再次习惯军队里大铁锅熬煮的……猪食一样的……大锅饭。

    真的会忘记吗?

    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偶然的,或者是不经意的,回想起吃过的某样东西,连带的,也回想起做饭菜的人呢?

    人生是一场很奇幻的旅行,似乎,在什么样的路口,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命里注定的。

    又似乎,只可能擦肩而过。

    像风一样,不留下任何痕迹。

    吃货阿四三人,可没有秦将军这种闲情逸致瞎琢磨,为了筹备更多的肉干儿,三个人在大青山祸祸了个够本儿。

    好在大虫是没见到的,傻狍子灭了两只,还遇到野猪一家大小五口,撂倒了三头大的,拴住两个小的往回走,路上又收了几只野兔子……

    阿四招呼着绑了三个树架子,三个人拖拉着猎物下山,身上衣裳全没办法看了,可是,偏偏今日回村的时辰巧,又想着先把猎物送去村东头林家,就这么难看的招摇过市……

    “快看啊,大野猪小野猪啊!”

    光屁股蛋子的一群小娃儿跟在后面喊,他们不害怕这三个兵,因为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怎么喊叫都不吵吵……

    但是,最近,林洼村的孩子多了一个被大人嘱咐不能招惹的人,一见到那人从院门处迎出来,立刻作鸟兽散。

    黑脸阿四用很同情的目光看向迎出来的那个人,那——还是个女人……

    林大小姐的威名,已经足以震慑住不晓事儿的娃子们了吗?

    好在林大小姐自己不在意,满脸欢喜的清点一下猎物,盘算着自己得留下几个苦力供使唤。

    这么多的大块儿头啊?那全都别走了!

    两头小野猪还没断奶似的,尖嘴巴拱啊拱啊闭着眼睛,貌似也有一点点儿的可爱……

    “这俩留着吧,养大了再吃。”阿四说。

    还挺有可持续发展观念的嘛。

    “先替我关到牛棚里去吧,随便给堆个东西挡挡。”

    林大小姐安排完,阿四又扛过来一个布袋,摊在地上一瞧,嗬,全是筋头巴脑的零食儿!

    “给我吃的?”林大小姐很激动,恨不能抱着阿四的脖子亲上一口才好,布袋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带着毛刺或者没带毛刺的,泛着绿色或者泛出褐色的,毛栗子!

    不但是毛栗子,一堆一堆的松塔也饱满着呢,林大小姐已经觉得自己口腔内唾液分泌瞬间旺盛……

    可是阿四的嘴角为什么直抽抽呢?

    跟逃难似的身子往外拧,还留下一句什么:“将军嘱咐的,给……多筹备些粮食,免得以后你上山为难……”。

    好莫名其妙的话啊,以后林大小姐为什么要为难?

    留下的两个军士可不能再走了,林葱儿赶紧招呼:“两位哥哥,扒皮会吧?”

    扒皮啊!真本事……

    “先洗个手脸,去灶房里吃点东西,我烧上水,咱们随后扒皮。”

    当兵的只要有人指挥,就能立马找准自己的位置,亲长官离开了也没关系。

    不过,说阿四离开了,可不正确,人家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很快又踩了回来。

    这次,手里多了个木头笼子,笼子里多了个房客。

    “将军送给你的。”

    阿四偷眼瞧一下跟玉米粒儿摊晾在一起的松果和毛栗子们,把笼子交给林葱儿。

    林大小姐的脸蛋,莫名其妙就红润了。

    这可不是因为接到了男人送的礼物,而是……听明白了阿四刚才送“零食儿”的本意。

    人家根本不是给她解馋的好吗?人家是提前给这只松鼠筹备的粮食!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作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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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叽叽”,那只“松鼠”面对了林大小姐叫起来,关在笼子里也就罢了,好歹您给个毛栗子吃啊?

    好家伙,“松鼠”这么一叫不当紧,“嗖”,从墙头上跳下一只半大猫咪来,直冲向木笼子。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松鼠”隔着木笼子伸爪子,猫咪隔着木笼子探爪子,都照着对方的脸部抓去……

    “松鼠”的脸部……

    “我的天啊!”林大小姐发出一声惊叫,“这是——猴脸!”

    如假包换的猴脸!松鼠猴嘛!

    这可太有爱了,林大小姐着急麻慌的劝架:“别打了!一家人!”

    谁跟谁是一家人啊?这片刻的功夫,笼内笼外,已经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却还没分出胜负来,有木笼子嘛,战场小亮不开架子……

    猫咪胖胖眼珠子都要红了,脖颈儿处被挠下来的一大块毛儿还没长起来呢,敌人现在竟然还敢堂而皇之找到胖胖同学的老窝儿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仇加上旧恨,谁劝都是白搭。

    好在林大小姐有办法,吃货嘛,遇到困难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能否用食物来解决。

    胖胖喜欢吃虾肉丸儿,做好了常在水井里冷藏着,提上来木桶,丢过去一只,就没有什么麻烦事儿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请丢两只虾肉丸儿。

    好吧,世界安静了一半儿,笼子里那个松鼠版猴子,还愤怒的闹腾着呢,双手抓着木栏杆龇牙咧嘴“叽叽”狂叫。

    剥个毛栗子丢进笼子去,没有什么事儿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请丢两个毛栗子。

    松塔也可以……

    世界,真的安静了呢。

    “得给起个名字,猫咪叫‘胖胖’,猴子叫‘瘦瘦’?”

    林大小姐眯缝着眼睛苦苦思索,对于起名无能的人士来说,可供选择的范围不多。

    听众们的脸同时抽抽了。

    阿四闷声说:“将军……叫它黄黄……”。

    “嘁,这名儿更土,跟叫狗似的。”林大小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将军阁下的赐名。

    阿四心里反驳了一句:“难不成比您叫大葱还土?”

    仔细观察一番,这只松鼠猴体形纤细,尾巴长,毛厚且柔软,口缘和鼻吻部为黑色,眼圈、耳缘、鼻梁、脸颊、喉部和脖子两侧均为白色,头顶是灰色到黑色。背部、前肢、手和脚为黄色,腹部又呈浅灰色。

    叫它“黄黄”,确实对不起它浑身上下斑驳的颜色。

    这小家伙活泼的很,此刻双手抱着毛栗子,瞪着一对眼距宽宽的大眼睛,一对大耳朵很招风,尾巴缠绕在木笼子的栏杆上,那可爱的劲儿头,真是极具观赏价值的。

    猫咪胖胖就坐在笼子外面,“啊呜啊呜”吃它的虾肉丸儿,吃相优雅一丝不苟,速度,出奇的慢……

    松鼠猴吃完了一只毛栗子,大眼睛骨碌碌转动,小爪子往木栏外一甩,栗子壳,正中猫咪的脑袋。

    “喵呜——”,胖胖竖起了脊背,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燃起战火。

    “皮脸!”林大小姐一把提起木笼子,决定了,“以后,你就叫‘皮脸’了!”

    “皮脸?咯咯,姐姐给我玩玩,皮脸……皮皮……”,来福小朋友终于起床了,光着俩脚丫从屋里跑出来,直接去抱姐姐的腿。

    “那你可小心些,别让它抓到你的脸,皮着呢。”林葱儿把木笼子放回地上,看到小来福的光脚丫子,板了脸。

    来福小朋友兰心蕙质,立刻转身往回跑,把鞋子套到脚上才敢重新出现。

    只是,左右脚给错位了,绳带儿也没系上而已。

    还得是英勇无敌的姐姐帮忙,把小家伙打理利索,来福乖乖的提着笼子到木盆旁洗手脸,就连上个厕所,也提着新宠……

    估计今儿带孩子的任务会完成的非常轻松。

    林大小姐做起肉干儿来更加实心实意,又多得了一份好礼嘛!

    猫咪很委屈,脖颈儿上的伤,仇报不了了,小小主人护佑着那只鬼猴子,护的紧着呢。

    “喵呜”,算是跟主人报备一声,胖胖窜上墙头外边潇洒去也……

    这招儿其实最摧毁松鼠猴的自尊心了,“皮脸”心想,老子宁愿被你挠下来一块皮儿,跟你换个自由身子。

    “皮皮你吃……”,小来福嫩嫩的声音,伴随着肉肉的小手,和手指头捏着的一条……狍子肉。

    “老子吃素!老子要吃松果!”

    皮脸同学心里叫嚣着,却把爪子伸出笼子,接了肉条。

    百无聊赖啃一口,竟然,香喷喷的……

    好吧,偶尔吃顿荤的,也没关系。

    忙忙碌碌的四个大人,顾不上欣赏一猴一娃的来回互动,只知道小来福没有乱跑,且好似一直未停的在跟猴子聊天儿谈心。

    中间喘气儿休息的时候,当姐姐的想起来对弟弟嘘寒问暖了,发现一猴一娃在正屋门前蹲着呢,娃儿一本正经的在讲课:“皮皮,你记住了没有?这是爹的名儿,林——有——财——。”

    记没记住的不知道,共享一个爹也不要紧,林大小姐的眼睛一扫,老天爷啊,这只皮脸的松鼠猴,肚子鼓的跟个球儿似的,在木笼子子只能仰天躺着……

    作死的吃货啊!娃儿什么都舍得给它投喂,它就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塞……

    “小祖宗!”林大小姐低呼一声,蹲下身子,“来福你已经把它喂撑死了吧?”

    没死,有气儿呢,鼓鼓的胸脯有起伏。

    “哇——”,来福被吓到了,蹲地上哭起来。

    林大小姐试图伸手进去帮着皮脸猴子捋捋肚子,无奈缝隙太小,想开笼门,竟然还有机关……

    阿四大踏步过来,用手轻轻一按其中一根木杆,笼门开了。

    男人做事就是痛快,阿四抓了皮脸猴出笼,掂了尾巴一提溜儿一晃悠……

    没被咀嚼过的肉条块儿、栗子块儿……,被吐出来。

    来福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遭儿的皮脸猴儿,蔫蔫的蹬了蹬四肢。

    “给我。”林大小姐接过小东西,放在腿上,夹板扶着小东西,右手去捋顺皮脸猴的腹部。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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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脸猴睁开大圆眼看看林大小姐,又懒懒的闭上了。

    一下一下,小东西的肚子终于不那么胀鼓鼓的了,软下来一些。

    “你啊,自己不知道吃饱没吃饱吗?别人给你就吃啊?看这次能不能长记性!”林大小姐捋着小肚皮,嘴里还碎碎念,根本没在意嘟念的对象能不能听懂。

    好在小来福是听懂了,羞愧的两眼泪汪汪,跟姐姐保证:“我再也不喂皮皮了……”。

    “不是不能喂,而是要懂得适可而止,凡事儿过犹不及,有时候给的太多反而会害了别人,就好像我怕你冷,在这个季节非给你穿厚棉袄,你会不会很难受?”

    林大小姐没有呵斥小来福,只是像对待成年人一样沟通交流。

    “我希望你还可以从这件事儿里学到另一个道理,假如你是皮脸松鼠猴,遇到爱你的人爱你的方式过分了,你应该怎么处理?是像皮脸猴一样继续接受呢,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或者,委婉的告诉对方,你已经够了……”。

    当黑脸阿四送午饭回去,把这件事儿原封不动的转诉给秦立生的时候,面部表情很疑惑:“将军,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村姑,听说还只是自己摸索着认了几个字而已,怎么能讲出那些道道儿来?”

    “或许,这就是天份儿,悟性高呗。”秦将军如是说。

    但是他的心中,无疑也是有些惊涛骇浪的,疯丫头教育小孩子的手段,从一桩普通的小事情引申出来的精深的道理,都镌刻在秦将军的脑海里了,以至于,当此后的岁月中,联想到娶妻生子的问题时,一道干巴瘦的身姿,会骤然跳出来……

    想把五只大型野兽全变身成肉干儿,四个劳作者的胳膊都快累断了,小来福抱着皮脸猴的笼子去睡午觉儿,做梦还哭叫了几声。

    林有财父子又是满载而归,脸上也继续保持着要笑不笑的奇特表情,拉面摊子出的顺利,铜板收了一褡裢,兼一竹筐。

    “葱儿,你要的东西全取回来了。”

    除了佐料、面粉、酒,大小两种细白瓷瓶也躺在干稻草中,小的那一款,高不足一根食指,肚圆儿不足一根大拇指,精巧的不堪一握。

    “这么小小,盛放眼泪的吧?”阿四瞧着稀罕,脑洞大开的疑问。

    “也可以这么说。”林大小姐竟然点头,“我希望,大圣王朝的女人,能够把瓶子里的东西看成自己的眼泪一样珍贵。”

    黑脸阿四,是彻底的听不明白了。

    他参军之前两个月成的亲,完全陌生的女人成了媳妇,他是完成任务一般的夜夜耕耘,直到郎中把脉说留了种子,才闷头睡了一天,然后背起行囊出发。

    媳妇的模样,至今已经记不清楚了,送行时眼泪婆娑,模糊了她的五官。

    女人的眼泪,很珍贵么?

    阿四的心,忽然的抽动了几下,不知道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可健康?五官模糊的媳妇,又流眼泪了没有?

    没有人注意到阿四的异动,林大小姐大呼小叫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莲藕!天啊!脆藕!MyGod!”

    林葱儿刚刚推崇过的女人的眼泪,一点儿都不值钱的掉了下来,就为了看到一篓子泥乎乎的莲藕而已。

    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尤其是林大小姐这样的女人。

    腿瘸了没哭手瘸了没哭,被人欺负也没哭,偏偏见到个什么吃的东西,就笑着掉金豆子……

    吃货中的奇葩啊!

    金豆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对吃的真爱啊!

    “你们接着做肉干儿,我要做莲藕!爹,你能不能给我捞些鲜虾鲜鱼回来?”林大小姐掉着金豆子愉快的决定了,林有财乐呵呵的快步离开,去完成闺女交付的任务。

    莲藕禁放些,林葱儿要留着慢慢儿享用,今儿晚上,就只用一冷一热两种方法吃莲藕,凉拌和香煎。

    凉拌省事儿,香煎却复杂些,先得做馅儿。

    将新捞的虾剥壳挑肠后,再用刀背将虾拍扁成蓉。虾肉混合鱼肉,以适量盐、胡椒粉调味。加入两汤匙面粉拌匀。顺时针方向将馅料打至起胶,最后加入适量葱花拌匀。

    莲藕切片,酿入适量虾胶。莲藕片的细孔很易酿入虾胶及不易甩掉,故无需扑上一层面粉用以黏附。

    先将酿有虾胶那面煎至金黄,再翻转煎香另一面,莲藕煎得香脆爽甜,虾胶弹牙富鲜味,看似复杂但做法极容易的莲藕饼,还没出锅香气就四溢了,不需要多说,全家人必定爱吃!

    “趁热先送回去些,带上酒,冷爷喜欢。”林葱儿一边继续煎炸一边嘱咐。

    还有村长家十九十七老爷子家前院稻花婶儿家,统统送一份儿过去尝尝鲜,其中村长家送了三份儿,人家现在有三口人在帮自己盖房子呢。

    林有财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了家里正在盖房子的事儿,简直立刻就捶胸顿足起来了,败家闺女不但败家,胆子也天一般的大,盖房子这样的大事都不给亲爹知道。

    “就是个作坊,临时厂房,以后还得盖好的嘛……”,林大小姐转悠着眼珠子,心虚的解释。

    林大牛也瞪了妹妹一眼,这不靠谱儿的丫头根本不明白盖房子对男人的含义!

    好吧,那父子两个前后脚奔去宅基地上看进展去了,没心没肺不靠谱儿的林大小姐,憋着嘴巴眨巴眼睛,把阿四跟两个军士都给逗乐了。

    “真敢做主!胆大包天!”阿四评论,心里还暗戳戳的想呢,怪不得冷郎中那么心急火燎的要给疯丫头往军队里说亲事,寻常人家真是不敢娶啊,自己谁都不告诉就敢盖房子……

    有六十个铜板的工钱激励着,宅基地上的汉子们根本没觉得累,就是努力往前赶时间。

    三间房子的地基挖的牢固,土坯往上砌墙不费劲儿,门窗留出来,屋身已经起了多半个儿,看样子,两天就能把主体完成。

    老闷葫芦又激动又郁闷,只能拽着村长打听详情,听说刚才在河堤上看到晾晒的土坯也是给咱家的,又拔腿往河堤走,留下林大牛跟着和泥递土坯。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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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们还开玩笑呢:“大牛兄弟,这是要给你盖得娶媳妇的新房吧?说了亲没有?”

    “作坊!是我妹妹整的作坊!”

    至于作坊里具体做什么,大牛兄可是学精了,谁问都不说,全当不知道。

    “大牛,真要开了作坊,记着点兄弟们,要是用女人,你嫂子们也能搭把手儿,你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得拉拔下咱们……”。

    大牛兄的脸红了,得亏肤色黑,看不太出来。

    男人的自信心,就是这么逐步建立起来的。

    “你们家这一整天飘的都是肉味儿,隔着院墙就闻着咽唾沫儿哩……”,终于有个忍不住的,问出了口,“都做的啥好吃的啊?”

    “给秦将军的部下们准备的,要带到军队里去。”

    “怪不得老见到戴面罩的那位大人出来进去的呢,大牛,都说你妹妹做饭好吃,是真的不?”

    “那自然是真的了!你这个二傻子,大人们都来找大牛妹妹帮忙做饭菜,能难吃吗?”

    大家伙七嘴八舌聊着天儿,大牛“嘿嘿”傻笑,妹妹说过,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显摆都不需要,自家日子过得好,自家知道就行了,别得瑟……

    不过,大牛兄有时候也会疑惑,妹妹总是要求自己别得瑟,可她自己,不是常常,在得瑟着吗?

    林大小姐此刻依然在得瑟着,十七、十九老爷子屁颠颠儿的跑来,原本是打算来感谢一番虎肉干儿的,结果,怎么就说着话儿犯起呛来了,当林有财叫了村长进家喝口水歇一歇的时候,院子里,十七老爷子胡子一撅一撅的,手指头还点着林葱儿的方向。

    一老一少,似乎是在讨论庄稼地里菜畦里最普通甚至最低贱的一种农作物——“大葱”……

    林葱儿正在大笑:“从今儿起,我们家还真的要多多的种植大葱,大葱利用好了也能发家致富,本大小姐不但要做最厉害的大葱,还要做大葱中的战斗葱,小香葱!”

    本大小姐不但要做最厉害的大葱,还要做大葱中的战斗葱,小香葱!

    甭管前面说话起了什么冲突,林葱儿此刻大笑的表情是非常认真的,认真的仿若理所当然。

    大葱,战斗葱,小香葱,理所当然。

    一时之间,本来就站在院子里的阿四和两个军士,十七十九老爷子,再加上后来只赶上个誓言尾巴的林有财跟村长二大爷,都有些呆愣愣的。

    被誓言直戳到骨头缝儿里的十七老爷子,颇有些面子上下不来,手指头继续不尴不尬的指着林葱儿嚣张的理所当然的巴掌脸,第一个打破了沉寂,跺脚道:“好好好!老夫就等着看你,看你怎么做……战斗……葱!看你怎么个……香法儿!”

    老爷子一甩袖子,转身撅撅的走掉了,林有财讷讷的伸了胳膊想拦一下,也被老爷子一把拨拉开。

    “您老慢走啊,回头我的作坊有了产出,还给您老送些去尝尝……”。

    林大小姐丝毫不以为意,扬了声音在后面说。

    当爹的那个,瞬时间决定,权当刚才啥都没听到啥都没看到。

    这个闺女不能随便教训,而且好像,这次也没有做啥大逆不道的事儿。

    相处的时间久了,彼此脾气会慢慢儿磨合,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早晚有和谐的一天。林有财一直在为此努力。

    十九老爷子倒是“嘿嘿”笑起来,招手叫了林有财跟村长去喝茶,随意解释了一句:“十七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非说葱丫头就是庄稼地头儿上一棵大葱,性子不能忒要强……”。

    二大爷看一眼重新开始忙碌做活儿的三位军士,到嘴的话全咽了下去,自顾自喝茶,不参与评论。

    不过,他心里亮堂,林葱儿不可小瞧,她说了要做大葱中的战斗葱,那就一准儿是战斗葱吧?

    意思都好像明白,没人询问“战斗葱”“小香葱”到底是什么个高大上的存在……

    林有财的想法比较实际,注意力在前面两句话上,闺女说了“从今儿起,我们家还真的要多多的种植大葱,大葱利用好了也能发家致富……”,那他是不是该着手打整地了?

    他可不知道,他闺女如今有一百亩良田可供施展手脚,家里这些,不倒腾也没关系。

    当爹的,总要做些让闺女满意的事儿吧?

    家里盖房子,闺女一个人就办理了,当爹的做轻而易举的事儿,也不跟闺女报备,自己悄没声儿的捯饬……

    反正林大小姐是轻易不下地的,她只做指挥嘛,家里的庄稼地,河堤上的自留地儿,她很少踏足。

    以至于终于有一天,林大牛一脸为难的对妹妹说:“咱家自留地上全是大葱了,怎么吃得了啊?”

    这些都是后话,林大小姐忘记了跟大家解释解释,自己所说的“战斗葱”只是个象征意义,她忙啊,当前最重要一步是把作坊建起来,自己抽空儿去将军旧宅儿和一百亩良田的位置去看一看。

    当然,明天一早儿,秦立生离开这事儿,也值得关心一下。

    肉干儿已经是最丰厚的礼物,林大小姐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结果,阿四连夜又送过来一辆马车,说是将军可以骑马奔驰了,用不上了……

    用鸡肠子缝合以后的伤口,比直接包起来的自然结实,但是骑马奔驰,秦立生当他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使用的吧?

    “拉回去,告诉他别折腾,再多坐几天马车让伤口缓缓。”

    都是爱下命令的主儿,阿四苦着脸黑更半夜的来回走,结果,第二天一早儿,冷郎中又来了,说是将军一行人已经离开,马车厢暂时放在他家里了。

    “秦将军说,寿安城首富总要有副马车出行的……”。

    不知道说这话儿的时候,秦立生是什么表情。

    林葱儿的眼睛看向遥远的天际,他们还不算太熟悉,没到送行的程度,昨夜给了阿四一个小瓷瓶的花露,那是目前她所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尽管,男人家通常用不上。

    她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等你们将军找到如意夫人,可以用这瓶花露讨女人的欢心……”。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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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笑了,摆摆手:“那就先在您那儿存着,等我真的做了寿安城首富,再用马车充充门面。”

    而目前,还摆不起那个排场。

    不用做大量的肉干儿了,来福也跟着父兄去县城摆摊儿,林葱儿准备在家安心蒸馏烈酒,重新刷洗蒸馏器的时候,发现从出口的细颈中,掉出一颗干瘪的绿豆……

    林大小姐立刻明白了,不知道什么缘故,这颗倒霉熊绿豆被堵在了细颈处,自己刚开始用这金贵东西又小心翼翼的不得了,此后越是蒸馏液体,绿豆的体积就会越饱满,以至于甭管是酒精还是花露,全是滴答眼泪的速度。

    静置通风了两天,倒霉熊绿豆风干发瘪了,林大小姐下手又没有原先谨慎,把铜制蒸馏器翻过来调过去的清洗,自然,绿豆就现身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担心它呵护它,它反而拿起乔来,你冷却一下,不在乎它了,它可能随即又三百八十度大转弯……

    “欠修理!”林葱儿伸手拍打一番蒸馏器的鼓肚儿,确认再也没有异物,才重新开始蒸馏程序。

    果然,酒液流淌顺畅多了,酒香再次在村东头飘溢。

    只可惜,没有早早发现绿豆小鬼儿在捣蛋,要不然,还可以给秦立生再装两坛子好酒……

    林大小姐有片刻的心神恍惚,仿佛有一种叫做遗憾的东西,住在了心头。

    好在,她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伤春悲秋的女人,从莫名其妙的情绪中跳出来,她开始耐心的,悠然的,品酒。

    根据她自己的经验,如果只是饮用的话,只经过一遍蒸馏的酒液,更易入口,回味儿甘冽悠长。

    经过三遍蒸馏的高纯度酒精,用于特别状况下或许可以发挥奇效,但是,单纯喝酒享受人生的话,并不适合。

    “太辣了!”林葱儿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宛若烈火在焚烧,真想象不到,当初受伤的秦立生是怎么大口大口灌下去的……

    “怎么又想起那个丑家伙了?”林大小姐自己唾弃自己。

    在她的认知里,喜欢戴面罩的人,肯定是为了遮挡脸部的不完美之处,秦立生只在外人面前敢露出个完整的嘴唇的轮廓,说不定颧骨上带了刀疤呢,或者长了麻子……

    “竟是胡思乱想!”

    林大小姐晃晃脑袋,把那张面罩下的薄唇的轮廓晃出去……

    她决定多多的蒸馏四五十度的酒液出来,直接推向市场挣银子去。

    二次蒸馏后的酒精则需要保存起来,等攒够一定数量运送去边关。

    三次蒸馏九十度酒精?还是不要了,秦立生虽然喜欢,但是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从什么时候起,秦立生这个名字,充斥了林大小姐的生活了呢?

    “去去,滚粗——”,说不清这是第几次,林葱儿呵斥钻进脑海里的那个人影,那人影是高清晰版的,还是个光着脊背的汉子,腰上插着枚黑黢黢的铁箭……

    “别蹬鼻子上脸啊!当姐不知道你面罩下面的模样会有多丑吗?姐可是外貌协会的vip会员,vip……”。

    牛车赶进院门时,林大牛正好听到妹子皱着脸伸着下巴在嘟念,很好奇地问:“什么屁?你跟谁说话呢?”

    林葱儿的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还是爆红的那种,能滴出血来。

    最近的营养,有些过剩啊亲!

    “没有跟谁……跟皮脸……说话呢”,林大小姐终于找到救命的恩人了,枣树上挂着一个手工拙劣的木笼子,笼子里面松鼠猴挤鼻子弄眼睛呢。

    “皮脸猴也放屁?”林大牛还挺稀奇的,先抱了睡着的来福进屋安置下,才出来卸牛车上的东西。

    至于林老闷儿,家门都不进,就直接奔着宅基地去了,他今天早上就想提申请要在家跟着盖房子呢,是儿子硬拉走的。

    村长二大爷乐不滋儿的站在房梁下面监工,他闻到酒香味儿以后,二话不说就跑家里掂了个大葫芦回来,让林葱儿给灌满,然后隔一会儿抿上一小口儿,直馋的做活儿的小工们个个要流哈喇子。

    “等全完了活儿,叫葱丫头给好好置办一桌酒菜,吃管够,喝也管够!”

    村长拍着胸脯下的保证,才能让这群精壮汉子更有干劲儿,这会儿天还没黑下来,三间屋子的房顶已经搭建完工,土坯里外墙也全都用茅草泥抹平了,屋里一个,屋外两个大小灶台还在施工中……

    “老六你别下手忙活儿了,明儿再一天,院墙也能全起来,院门你准备好了没有?”

    林有财转身往家跑,何止是院门啊,屋里的门窗口也都空着哩……

    闺女说了,门窗口不着急,可是她忘记了院门必须要装好的,不然,作坊里面不成了菜市场,谁想进去都能进去?

    果然是年纪还小,考虑事情不周到,需要自己这个长辈帮忙查缺补漏……

    林有财的心情大好,嘴角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吃了药儿一样。

    “今儿又挣了老鼻子钱?”林大小姐悄悄问大牛。

    “嘿嘿,什么老鼻子钱啊?就俩竹筐的铜板板儿!”林大牛极力的低调低声儿,但是,眼睛里面的神采飞扬,可是压不住的。

    “怎么成俩竹筐了?”

    “现在知道咱家拉面的人越来越多,带去的面根本不够用,咱爹就直接买了一袋子,当场和面抻面,我只管煮面盛面放肉卤,来福挨着我管收钱,数七个就往脚底下踩着的竹筐子里面划拉,好多人排着队买呢。”

    大牛说的手舞足蹈,林葱儿听得津津有味儿,这爷儿三个配合的挺默契呢,自己可以放心了。

    小来福如果真心喜欢这样的摆摊儿生活,那是不是应该把乘法口诀传授一下?

    于是,天黑透了,人却不肯接着睡的来福同学,跟着哥哥一起又学习了新的东西。

    林葱儿的目的很单纯,就为的收账时脑子换算的快,所以讲解起来深入浅出,听众们领悟得很快,背诵的嘛……,来福同学比大牛哥哥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皮脸猴爱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六十章皮脸猴爱酒

    丢下两个嘟嘟囔囔背诵的不亦乐乎的兄弟俩,林葱儿继续挥舞自己的双节棍,眼睛的余光里,瞧见老闷葫芦的身影,蹲在灶房门口抓着旱烟枪,却没有点火儿。

    “来福,大声背!”

    林葱儿下命令,小家伙的声音倏地拔高了,还挺兴奋,枣树上挂着的笼子里,皮脸猴“叽叽”抗议几声。

    能不抗议吗?皮脸猴没有自由,只能在逼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间或还有一只耀武扬威的猫咪围着笼子嘲笑一番,“喵呜喵呜”激怒着它。

    自从皮脸猴成为家庭中的一员,猫咪胖胖归家的次数越发的多了,在外面疯一圈儿就得回来骚扰一下皮脸猴,然后再欢天喜地的跑出去……

    这可真是,猴落平阳被猫欺!

    “嘘,别叫了!”林葱儿听得心乱,又舍不得真的放掉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于是丢下双截棍,想出一个比较阴损的招数来。

    嘿嘿,皮脸猴的笼子里,塞进去一只小酒杯,里面琥珀般的光泽,莹莹闪动。

    然后,居心不测的女人,若无其事离开了。

    世界,安静了,只有小来福稚嫩的童声:“……二七一十四,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

    笼子里,酒杯已歪,皮脸猴已倒,小脑袋抵着木栏杆,大尾巴盖在肚皮上,极微弱的鼾声……

    没人料想得到,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居心叵测的举动,却造就出一个嗜酒如命的松鼠猴来。

    自此以后,即便笼门大开,皮脸猴自由自在比猫咪胖胖疯玩的范围都广,却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因为,它惦记着林葱儿的美酒呢,就连搁置在窗台上的被嫌弃了的酒碗,它都逮着空儿舔干净了。

    蒸馏器工作顺畅,一家人每天晚饭喝两口的习惯可以养成,除了小来福跟胖胖滴酒不沾,一向拒绝被酒精蚀脑的林大牛,都偶尔抿上一口……

    作坊的院墙起来了,起的很高很高,墙头上扎满了锋利的碎瓷片,这是林大牛定购瓷瓶的时候顺便捎回来的,不怕碎,密密麻麻,专门防止有人爬墙。

    院门也安装好了,挺简易的,但是够结实,都是实心的木板,门栓是铁的,锁是铜的,原本被撬锁不算太难,但是,唯一的钥匙,让林大小姐很干脆的掰折了一半儿,另一半儿折在锁孔中,只能用这根残缺的钥匙才能打开。

    冷郎中帮忙,支起一排排木架子,把大牛兄采购回来的大铁锅和大漏勺铺排到位,就可以召集人手加工粉条了。

    林葱儿前期投入了五十两银子,给大牛兄每天采购市集上销售的土豆,如今已经积攒了半间屋子,锅碗瓢盆再拾掇过来,冷郎中说:“今儿晚上吃粉条炖猪肉吧!”

    “好嘞!”

    林大小姐答应着,先去稻花婶儿家打招呼。

    红儿又跟他爹去镇子上玩儿了,稻花婶儿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听到有活儿干立刻扎上围裙赶过来。

    三个人操作起来就更容易了,一边熬淀粉一边聊天儿,很快,林葱儿对于雇佣几个人雇佣谁全有了谱儿。

    “既然咱这个生意必须保密,那只能找最可信的人,嘴巴上把门把得紧才行。”

    稻花婶儿能算一个,上次一起加工蚊帐的,算二大娘一个,有这两个女性长辈在场,再加两个男劳力就不忌讳了。

    林葱儿选了经过几次观察后很赞赏的人选,一个叫黑子,一个叫二壮,也都是林氏同族,干活儿不惜力气,且有同情心,每次遇到林石头还有齐氏围攻林葱儿的时候,言辞行动都是站在林大小姐这边的。

    “暂时就四个人支应着作坊吧,等销路打开,咱们再继续添人手。”

    稻花婶儿脚底下不停,替林葱儿去召集人手,并且事先说明保密的要求,谈妥了,还得签契约的,林大小姐准备好了,即便自己的毛笔字写得歪七扭八,也得执行这道程序。

    一切都顺利,四位员工午饭后到齐,初步定下每天十文钱的工薪,个个喜出望外,说实话,给高了,比在镇子上打工的都挣得多。

    林大小姐取出一张一张的契约分发,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是个甩手掌柜的,所以,暂时要委托大家伙轮流做主管,早来晚走开门锁门拾掇东西防备贼偷,每人主管七天,主管期内另外每天加两文钱操心费,谁主管期间出的货最多质量还最好,以后,主管职位就定下给谁。”

    冷郎中在一旁听得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这闺女看起来做事毫无章法,其实,里面门道很多呢。

    哪里不需要门道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粉条制作,真要大规模操作起来,其实也挺繁杂。

    洁白的淀粉制作要留个后手,只教会了稻花婶儿一人,大家伙要做的第一步是制粉芡。

    用淀粉量50%的热水将淀粉调成稀糊状,然后再用沸水向调好的淀粉稀糊中猛冲,迅速搅拌,约10分钟后,粉糊即呈透明状,成为粉芡。

    在粉芡内加入0.5%的明矾,用适量湿淀粉和粉芡混和,要搅揉成没有颗粒、不沾手而又能拉丝的软粉团。粉团要柔软,以用指甲在上面划印时,裂缝两边合不拢为宜,这道程序两个妇人容易上手,没下过灶台的汉子就笨手笨脚的,所以,林葱儿大致做了分工。

    接下来男士大显身手,将面团放在带筛眼的漏勺上,放在开水锅上,用手在团上轻轻加压。

    若下条过快,易出现断条,说明粉团过稀。若下条太慢或粗细不均,说明粉团过干,均可通过加粉或加水调整。粉条入沸水后应经常摇动,以免粘锅底。

    最关键一步,水温最好保持在97~98摄氏度,漏勺距水面的距离可根据所需粉的细度而定。高则条细,低则条粗,粉条落到锅中待要浮起时,用竿挑起放入冷水缸中冷却,冷后绕成捆,用清水漂洗。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冷郎中和林葱儿示范到了最后一步,清洗后的粉条须在晒场挂绳晾晒,晒时要随晒随抖开,力求干燥均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重新布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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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先埋下的木架子全部派上用场,一挂长短不齐粗细不均的土豆粉条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林大小姐把半截钥匙交给了稻花婶儿,第一个主管就是她了。

    “葱丫头你放心吧!”稻花婶儿握着半把钥匙郑重的说。

    “好,七天后我们发工钱。”

    林大小姐轻轻松松回了自家院子,冷郎中惦记着给军队里送酒精的事儿,跟在林葱儿身后。

    “就这么个淌法儿,得到哪辈子才够边关将士们用的?”

    冷郎中还嫌速度慢呢,殊不知把倒霉熊绿豆请出来以后,速度已经成倍的增长了。

    “这只是个试验品,想要大规模制作,得正儿八经起厂房置办设备,需要的银子多了去,咱得慢慢儿挣回来不是?”

    林大小姐心里有数儿,不那么着急,倒是比划一下左胳膊上碍事儿的夹板,问道:“这东西跟着我时间可不短了啊,你真不打算给我摘了?”

    为了防止林葱儿乱动再伤了骨头,冷郎中坚持给她长期缚着夹板,就凭大小姐这性子,忍到今天真心不容易。

    “你想卖力气大干一场了?”

    这次换冷郎中沉住气了,笑吟吟的捋着胡子问。

    “当然啦!”林大小姐把左胳膊伸到冷郎中面前,眼睛里熠熠生辉,“这次憋闷的时间真不短了,你把这劳什子给去了,我得给咱的酒厂积累启动资金去。”

    “可不许累着了!”冷郎中终于开恩,亲手卸掉夹板,捏了捏骨头,又悠着劲儿前后左右的板着手腕子活动了一番,才算作罢。

    林葱儿再次有了翻身农奴得解放的感觉,如今两条腿走路也正常了,等左手再恢复恢复气力,不就成了个正常人了吗?

    只有亲身感受过残疾的滋味儿,才知道四肢健康的人有多么幸运。

    “老夫带着你去见将军府邸的老管家吧?”冷郎中如今真正把自己当成林葱儿兄妹的长辈了,尤其是林葱儿,说好的会给他养老。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您老要是有空闲,多来这边作坊看一看,也替我喂喂皮脸。”

    家中有宠物,主人惦记着呢。

    皮脸猴听见说它的名字,立刻欢呼雀跃抓着木笼子栏杆“叽叽”……

    “这物能听懂话儿?”冷郎中的兴致来了。

    “皮脸,翻个跟头儿,送你一杯酒喝。”

    林大小姐显摆起来,皮脸猴对“酒”这个字特别敏感,如今逗它玩儿全用酒做引子。

    果然,皮脸利利索索一个后空翻,然后坐在笼子底儿上伸爪子要东西……

    林大小姐说话算话,把皮脸的小酒杯注满酒液,皮脸猴一饮而尽,还要把杯子边沿儿在嘴里控上一控,唯恐漏掉半滴。

    “哈哈哈——”,冷郎中捧腹大笑,胡子一抖一抖的说,“好玩意儿!秦将军送的这礼物,好玩儿!”

    还有更好玩儿的呢,林大小姐把皮脸猴的饲养工作交给了冷郎中,结果,原本坚持着一天只喝一顿酒的冷老头,没事儿就跟皮脸对酌一杯,生生破坏了规矩……

    并且,林葱儿第三次从县城回来的下晌儿,看到自家院子里,大枣树下,一个醉醺醺的老汉倚着树身,脚边儿的木笼子却是空的。

    秦立生送的礼物,跑掉了……

    林大小姐心头一紧,再走近了细看,老树根上摆着一个酒坛子,晃一晃,剩下不足一半儿……

    这是皮脸猴灌醉了冷郎中,然后自己想法子逃跑了呢,还是冷郎中把自己灌醉了,手脚不听话给木笼子打开了机关放跑了皮脸儿?

    说不遗憾是假的,林葱儿捡起空空如也的木笼子,据说这也是秦立生亲手做的……

    她有些愣神儿,醉醺醺的冷郎中半迷糊半清醒的打了声招呼:“小闺女……回……回来了……”。

    “别坐在地上睡,起来,去我哥屋里躺着!”

    林大小姐的声音里带了气儿,就差拎起冷郎中的耳朵来下命令了,“还有,以后,不允许白天喝酒,只能晚上喝一顿儿!”

    或许是她的声音忒过响亮,震动了头顶上的枣树枝,“嘭”一下,一颗半生不熟的枣子砸在了林葱儿的脑袋上。

    哈哈,根本不是枣子自己砸过来的,是……一只罪恶的小手!

    林大小姐没想到会有人偷袭,晃晃脑袋,弯身去搀扶冷郎中,嘴里继续嘟囔:“能不能记住?一天只喝一顿酒!”

    “酒”字一落,“嘭”,又一颗枣子砸到了脑袋上。

    “谁?”

    林大小姐耸然一惊,被搀扶着站起了半个身子的冷郎中,又出溜回了地面上……

    “叽叽……”,枣树顶上探出一张小脸儿,真是小脸儿啊,不及半个巴掌大。

    “皮脸你没跑?”

    林大小姐欣喜若狂的叫,失而复得嘛,也别计较刚刚偷袭主人那两下暗器了,急忙招手叫:“快下来!”

    才不要嘞!皮脸猴的小脸儿隐在了枣树枝叶间,谁喜欢成天在笼子里被关着啊……

    冷郎中被送进大牛兄弟的卧室休息,林大小姐站在院子里继续诱哄,只可惜,皮脸猴态度坚决,你捧着酒坛子,人家也不下树,更不肯再进笼子。

    主人诚可贵,美酒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嘛!

    林大小姐抱了酒坛子回屋,连带的收拢起所有盛酒的容器,全锁到了自己卧室内。

    就不信治不了贪酒的皮猴子!

    做晚饭的这会儿空隙,院子里又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猫咪胖胖照例归家,准备继续嘲笑那只没有自由的宿敌猴子,结果,刚刚四爪站定在枣树下,仰脸对着悬挂的木笼子一声“喵呜”……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枣树上劈下来,皮脸猴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一猴一猫战在一起,打滚撒泼抓挠啃咬全用上了,“叽叽”“喵喵”惨叫声不绝于耳。

    灶房门口站着个无良的主人呢,看戏看的双眼放光,还叫出彩头:“谁打赢了,今晚儿给谁加餐,有酒有肉,管饱儿!”

    那么热切的眼神儿,简直恨不得自己也化身为其中的一员,施展出十八般武艺,打上一场痛痛快快的架才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重新布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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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免费的戏不可能一直上演,胖胖败退,转身欲逃,皮脸猴哪里肯依,紧追其后,俩家伙纵上墙头,竟然,杳无踪迹了。

    事情还没有完,很快,红儿的细嗓门在院门外响起:“葱儿姐姐,你家的猫,跟黄大仙打起来了!”

    什么黄大仙啊?林葱儿不由喷笑,乐不可支的迎出门外招呼:“红儿你从镇上回家了?这次住的时间可有点长。”

    俩闺蜜久别重逢的模样,亲亲热热互相抓着手进了院子。

    红儿哪儿有些不一样了似的,脸蛋红扑扑,耳朵上,多了一对儿银耳坠儿,小扇子形状的,一走动就跟着轻晃。

    早先这小丫头可是不戴首饰的。

    “镇子上好玩儿吗?让你乐不思蜀的。”林大小姐问的文绉绉,红儿却懂了意思,脸蛋儿更红润,还羞答答的。

    有奸情?

    “快说快说,你在镇子上,遇见了什么妙人吗?”

    林葱儿步步紧逼着问,眼睛里都是调侃,红儿比林葱儿小两三岁呢,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吧?可以理解。

    “我……我定亲了!”

    红儿忽然爆出这么一句话来,还吓了林大小姐一跳。

    “不是你哥还没成亲吗?”林葱儿记得曾经听红儿提过的,两个哥哥在镇子上不好定亲,因为高不成低不就……

    “我……先定亲,等我哥都成亲了,才成亲事呢!”红儿再次羞得满脸通红,转身往外走,“我娘说了,订了亲的闺女家不好往外跑,可千万别让我娘看见……”。

    稻花婶儿对红儿定亲的事儿从没说过,也许,是怕林葱儿听到了伤心吧?毕竟,林大小姐在婚事上艰难,年龄又长了几岁。

    “诶,你还没告诉我男方是哪儿的,人性怎么样,靠不靠谱儿啊?”林大小姐带着满腹疑问追出去,结果,红儿早跑的没影儿了。

    订了亲的闺女不好往外跑,往家跑的时候却可以拥有兔子一样的速度?

    林大小姐有些啼笑皆非,不去想那两个精力过剩的猫猴把战场蔓延到何处了,自己忙自己的一摊子事儿去。

    她这几天跟那爷儿仨基本分开各干各的了,只在早晨出发时一道坐牛车。

    林大小姐先去探访了秦立生的将军故居,见到了两个老仆。

    就这俩人,还都是孤寡之身,守护着秦家的老院子。

    看门,带管家,是秦伯,如今已有六十周岁,跟了主子的姓氏,年轻时也在军队里驰骋沙场过,后来伤了脚筋,走路一跛一跛的,老将军便安置他看守宅子。

    妇人还算年轻,命苦,娘家没撑腰的人,早先在夫家受磋磨,生孩子的前一刻还在磨盘边儿干活儿,结果生下一个死胎,被撵出家门。

    还好遇到秦立生站立着出生,一家子为了主母难产而死悲伤呢,老将军大将军都不待见这个孩子,随便让秦伯到街上找个奶娘来……

    办完丧事儿,两位将军便回边关了,秦立生就此跟着奶娘和秦伯长大,奶娘过够了在夫家受苦的日子,再未嫁人,只尽心守着秦立生。

    老将军大将军战场遇难,秦立生进京又转道边关驻守,承袭将军之位,家里留守的这两位就继续留守着……

    秦伯负责采买,奶娘负责做饭洗衣,俩人的生活宁静无波如一潭死水。

    所以,见到鲜活的林葱儿,秦伯挺欢喜,奶娘很高兴,连连要求林葱儿住在老宅子里,跟他们做个伴儿也好啊!

    “阿四那小子上次来拿地契,说是你救了小将军一命,却不肯收将军的谢礼,小老儿就知道,你是个有情义的人哩!”

    秦伯在寿安城呆的久了,说话腔调儿也随了这边,听起来格外的亲切。

    奶娘是女人,想的事儿有些多,上下查看一番林葱儿的身板儿,好上手捏了捏细胳膊,直摇头:“闺女你得好好补补身子啊,虽说有男人喜欢瘦的可怜的,可这身板儿生养孩子肯定辛苦……”。

    第一次会晤,林大小姐落荒而逃。

    第二次就好多了,林大小姐带了美酒和肉干儿去,直接引导着话题往吃喝上带,奶娘的思路就跟着走了,没再提生养什么的辛苦……

    “明天说好了去跟秦伯看看一百亩良田呢,见见佃户。”

    虽说现在田契也握在了林葱儿手里,可是一直都是秦伯代管的,猛不丁的自己直接去找佃户也不合适。

    “你放心,有秦伯护着你,那些佃户作不得妖!”秦伯说这话儿的时候挺生气的样子,“小将军心慈,非要把秦家的产业都给那边,结果怎么样?那边孤儿寡母根本不懂庄稼的事儿,还不是可着那些擅会哭穷的佃户唬弄?那么多良田,竟然……!”

    林大小姐没有仔细打听,秦立生的寡嫂是怎么操持家务的,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暂时代管一下将军旧宅儿,照看一下两位老人,一百亩地嘛,算是秦立生的谢礼,或者算是一部分美酒的预付资金,自己也尝试一下冬小麦的种植,过一把种庄稼的瘾。

    至于以后,一百亩地,林大小姐还真没看在眼里,还给秦立生或者不还,关系不大。

    奶娘的眼神里含着不同寻常的东西,貌似,是把林大小姐当成跟秦立生有暧昧关系的女主人看待的,这事儿嘛,林葱儿早就粗略分析过,认为纯属无稽之谈,可以忽略不计。

    婚事这东西最玄幻了,可遇而不可求,求也不一定求得到,还是先打下江山来再说吧,林大小姐迫在眉睫的愿望还有好多没实现呢,比如酒厂,比如二层楼……

    还有花露的销售渠道没打开,一罐子刺玫花露分装到几十个白瓷瓶中,蜡封了,林大小姐还没找到最佳时机推销它们。

    哪里还有空儿捯饬找男人的事儿啊!

    继续做单身狗不是挺好的?

    林葱儿胡乱想着事情,那父子三个也回来了。

    跟以往不同的是,只有林大牛问了一声:“葱儿你走着回家的?”

    另外两个人,全哑巴了一样,闷着头不声不响。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重新布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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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摆饭,小来福蔫蔫的去敲爱宠皮脸猴,发现笼子里空空如也,立刻憋着嘴巴掉起了金豆子,还不发出大音儿,抽抽噎噎的,让人额外难受。

    “皮脸跟胖胖出去玩儿了……”,林葱儿解释一句,结果,小来福哭的更欢。

    很明显另有隐情嘛!

    老闷葫芦不会哄孩子,就蹲在来福跟前儿捏着旱烟袋,也不点火儿,使劲的捏着。

    “到底怎么了?”林大小姐摆好了饭,要再等等冷郎中,拽了林大牛进灶房追问。

    “是被人坑了钱?收了假银子?”

    林大小姐能想到的也就是类似这样的理由了,一家子穷惯了,个个把钱看得分外重,被人骗了钱,才会伤心成这样吧?

    “不是,”大牛兄摇头,一脸的便秘之色,低声泄密,“是……齐氏……来福的娘,找到摊子上去了,抱着来福一通的哭……”。

    “哎!阴魂不散啊!”

    林大小姐听到这个原因也是无语了,怪不得别人都不出口劝慰来福呢,没办法劝啊!

    对小孩子说“你忘了那个女人吧,齐氏不是个好东西”?

    或者说“你心疼亲娘是正确的,要不你跟着亲娘走”?

    还是说“把你娘接回来让你们母子团聚”?

    这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如今舒心的日子过得多好啊,林大小姐跟大牛兄是肯定不希望再把齐氏那尊神给请回来堵心的……

    可是林来福呢,那几乎也可以肯定,小孩子更喜欢亲爹亲娘全陪在自己身边。

    还有林来福,闷闷的蹲地上捏旱烟袋的样子,也让人不舒服,就跟活的多么压抑似的。

    “哎呀——”!林葱儿拉长了声音摇着脑袋感慨,跟唱歌似的,又把“小人生”嘟念了一遍。

    “坎坎坷坷小人生,栽栽愣愣全是坑,坑里居然全是水,水里居然还有钉,这就是人生。”

    林大牛跟着念叨,皱着眉头问:“妹妹,总听你说这些坑那些坑,那咱就认命坑里有水又有钉吗?”

    好像确实是,自己只念过上联的坎坷,没念过下联的出路。

    林葱儿笑起来,眼睛里恢复了神采,她拍拍大牛兄的肩膀:“你听好了,下联是‘小心翼翼拔出钉,拼尽全力爬出坑,栽愣走过坎坷路,回头微笑看人生’。”

    “说得好!”冷郎中站在灶房门口拍手叫道。

    他不知道在小来福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兄妹两个又在感慨什么,但对这副对联的意思,他有所触动。

    谁的人生没有坑,谁的坑里没有水,谁的水里没有钉呢?

    想要酣畅肆意的活着,就一定得学会不断地拔钉爬坑,学会在艰难困苦中保持微笑。

    “小闺女生为女儿身,可惜了。”冷郎中再次发出感慨。

    “女儿身自有女儿身的好处,有什么可遗憾的?”林葱儿皱皱鼻子,做个鬼脸儿。

    林大小姐一直就是个心大的人,对于无法更改的事实,坦然接受就是了,遗憾生成女儿身或者男儿身,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窝窝囊囊存活一世,即便托生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也是蝼蚁一般?

    “老爷子您瞧好喽,我林葱儿既然说过了,要做大葱中的战斗葱,大葱中的小香葱,那就必定会活得风生水起!”

    听听,还是那么牛气哄哄,还是那么喜欢得瑟。

    灶房外,小来福的抽噎声已经消失,转换成了欢呼雀跃。

    这转变有些大啊,难道真的是“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叽叽——”,“喵呜——”,院子里分外热闹。

    能逗引的小孩子欢呼雀跃的俩家伙,此刻好似握手言和了,或者只是暂时保持了和平共处的局面。

    就是模样忒狼狈了些,灰头土脑的,原本顺滑的毛儿也打了滚儿,凸一块凹一块儿再卷一块儿……

    “开饭!”林大小姐一声吆喝,蹲在小来福肩膀上的皮脸猴“叽叽”响应。

    猫咪胖胖在老树根外围转圈圈儿,它初来时曾经尝试过蹦到树根餐桌上去享受跟人一样的待遇,结果被驱逐呵斥,以后就不敢有那奢望了。

    皮脸冲着林葱儿谄媚的叫,两只小爪子还握在一起拜了几拜,这是讨酒喝的前奏。

    “馋鬼!”

    “吃货!”

    冷郎中跟林葱儿同时开口,皮脸猴捂脸,委屈似的“叽叽”继续叫。

    “知道回家的猴子,就是好猴子。”冷郎中最后下了结论,“以后就别关着它了。”

    要不是冷郎中喝多酒放出去了皮脸猴,怎么能知道这家伙认家呢?

    那个笨拙的木笼子,就此悬挂在枣树梢儿,只成了一个摆设。

    “一天只喝一顿酒。”林大小姐同意了给皮脸自由,但是,酒是坚决不给第二顿的,冷郎中和皮脸只能舔舌头……

    弄得原本可以喝第一顿的林有财,也不好意思喝了。

    “家里作坊咋样啊?”老闷葫芦关心一下女儿的事业。

    “应该挺好的吧?稻花婶儿没来找我,证明没麻烦。”甩手大掌柜这样回答。

    稻花婶儿仔细,唯恐半夜里有贼把辛辛苦苦做的粉条给偷了去,每天收工后睡觉前都要到作坊查看个几次,晒干之后的粉条则收到自己家里去,七天后一并跟林葱儿交接粉条总数儿。

    “爹夜里去作坊住。”林有财建议。

    “不用,就那么点儿东西,不值当的找人看护。”

    林葱儿心大,作坊里顶多剩些半湿的粉条子,和不值钱的土豆,三口大铁锅,偷儿能偷到什么?

    只要这四个雇工能严格的按照契约上的规定,对制作技术守口如瓶,平日里关紧院门不让外人进去,那就没有大问题。

    冷郎中说道:“我听说村西头二蛋子家的狗下崽儿了,你们抱一只回来不挺好?”

    原本沉默的吃饭,胃口也不怎么好的小来福,突然就兴奋了,叫了一句:“要狗狗!”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猫一只猴子,再多一条狗的话,确实,也挺好。

    林有财坐不住了,“呼噜噜”吞掉饭碗里面的稀粥,一抹嘴就往外走:“我去要……”。

    “爹,给人家提点吃的去,别空着手。”林葱儿嘱咐,如今家里不困难了,她不喜欢让家人到了外边儿丢了脸面。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重新布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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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有财实诚,果真去灶房提了一长条子新割来的猪肉,结果,狗狗的主人更实诚,直接硬塞进林有财怀里两只小奶狗。

    “说是母狗生了七个崽儿,吃奶吃的狗娘都瘦了,别人家抱走都啥都不给,咱家忒客气……”。

    老闷葫芦把两只奶狗放到地上,自己语无伦次的解释了一下。

    皮脸猴有些郁闷的样子,今儿夜里不但没喝到酒,还多了两只比自己个头都大一圈儿的小东西,争夺走主人的喜爱……

    胖胖更郁闷了,因为两只奶狗一见到它,就晃悠着短腿来追逐,甚至还敢张开没牙的嘴巴要咬它!

    是可忍孰不可忍!要知道猫咪胖胖才是女主人第一只宠物,理所应当它是老大。

    于是,院子里再次热闹非凡,猫追狗跑猴子站在枣树上用枣子向下砸……

    心疼那一树即将成熟的枣子,林大小姐万般无奈馈赠给皮脸猴一杯烈酒,终于,耳朵边上略略舒服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保密工作做的好呢,还是作坊的围墙跟院门结实的缘故,反正,第一个七天过去的时候,作坊里一切正常,稻花婶儿叫了林葱儿去清点粉条数量,足足八百多斤。

    “土豆还够两天用的,需要再买,另外因为大家伙都是新手儿,头两天不出活儿,粗细长短品相也不好。”稻花婶儿解释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淀粉的制作方法只有稻花婶儿掌握着,她自己早晚偷偷加班儿,也制约了产量的提升。

    “这就很好了!”林大小姐很满意,把准备好的工钱交给稻花婶儿,“按照早先说定的发下去,余下的都是你的,以后你还得继续加工淀粉。”

    当着雇工们的面儿呢,稻花婶儿声音低低的推辞了一下,林葱儿已经把钥匙转交到二大娘手里。

    “下晌儿收工后让稻花婶儿负责锁门,她得另外多做些活计。”

    大家伙领了钱,全都笑嘻嘻的,二大娘挺着腰板说:“怀里揣着钱,喘气都觉得粗,今儿给孙子买几块麦芽糖去……”。

    “那就都歇一晌儿吧,以后也这么办,上七天工歇半天儿,都走走亲戚跟家人亲香亲香。”

    林大小姐这句话简直是神来一笔,四个雇工更欢乐了,个个赞扬林葱儿懂事儿心慈善,保证自己做活儿会更卖力气。

    “要是都能做到过年,我还打算给大家包红包儿呢,只要外人学不走咱的本事,吃香的喝辣的统统没问题。”林葱儿趁机又强调了一下保密的重要性。

    “葱妹子放心!俺现在睡觉儿都打着小心呢,生怕说梦话给说漏了嘴……”。黑子拍着胸脯说。

    二壮笑的前仰后合的,他年龄大林葱儿几岁,但是辈分上比林葱儿低,所以招呼:“葱姑姑,我们家人都知道轻重,孩子娘说了,就算是我在家说漏了嘴,也绝对不会传出去……”。

    能这样做到就很好了,作坊不需要操心,林葱儿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推销产品上去。

    说做就做,当夜找红儿取了十个精心缝制的小荷包,方形的,巴掌芯儿大小,有刺绣图案,有抽绳收口儿,非常精美。

    这是林葱儿专门安排用来装盛花露瓶的,纯白的瓶子加上色彩鲜艳的荷包袋儿,整个气质都高大上了起来。

    “你们自去做拉面生意,我雇二大爷家的牛车拉货也很方便。”

    第二天一早儿,林葱儿送走了父兄弟弟,村长二大爷亲自赶着牛车过来了。这几天蒸馏出来的50度左右的烧刀子酒,装上十坛;十瓶花露荷包搁置在一个木匣子里面;其余的空地儿,就全装粉条了。

    把家里的事务照例交给冷郎中,林大小姐跳上了牛车车辕另一边儿,得到了冷郎中好几记白眼珠子。

    “小闺女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说不瘸了,你就敢用劲儿跳?女孩子家家的,没有稳当气儿……”。

    林葱儿做鬼脸儿,老爷子最近教训她的次数可真比林有财那个亲爹都多……

    二大爷笑呵呵的启动了牛车,一路上跟村民们打着招呼,直到出了村子,才问:“葱丫头你跟人定下了买卖是吧?咱直接送过去?”

    “没有啊!”林葱儿浑不在意的模样,她现在吃喝不算太受委屈,油水够足的,巴掌脸又长开了些,脸上的黑气也散了,焕发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霞光一照,双颊上还透出一股子粉嫩来。

    圆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的也很灵活,鼻子够挺,嘴唇略厚,五官搭配的能算得上和谐……

    只可惜不肯好好打扮,跟齐氏较劲儿的时候还给自己挂两件银首饰呢,齐氏被驱逐之后,她又惫懒得什么似的,头发随意一挽,身上依旧是深颜色的男装衣裤,脚上的鞋子更是连朵花儿都不肯绣。

    可怜二大爷,原本是要扯个话题提醒一下尚未婚嫁的大龄女,把粉条处理掉换了钱回来,赶紧置办几件子好看的花衣裳,以图吸引周边的儿郎们上门求个亲啥的……

    可是万万没料想到,这么大张旗鼓的去送货,买家却还没找到。

    难不成这些东西也要走摆摊儿叫卖的路子?

    “这么多,什么时候能卖完啊?”村长犯愁了。

    “别担心,俗话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啊,村长觉得牙疼了,昨儿个老婆子拿回去的工钱可不少,自己全当折腾出来的东西是县城里商人订好的,不愁卖呢。

    这下子,顾不上操心林葱儿婚嫁的事儿了。

    事实上林葱儿此刻心里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推销出去产品,脑海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着办法呢。

    “先去县城云海酒家。”

    林葱儿考虑着,毕竟跟云海酒家做过一次买卖,一回生两回熟嘛,第二次合作应该更愉快。

    云海酒家的少当家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咱不肖想啥有的没的,看两眼过过瘾也是好的嘛。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结果,现实却完全没那么愉快。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云海受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六十五章云海受挫

    进了县城,走最熟悉的那条路,学堂附近,“云海酒家”的大招牌依旧金光闪闪,比之上次,招牌下还多了一个黄色红边儿的酒幡儿,上绣“十里香”三个红字。

    林洼村的村长进了寿安城,可就不算什么人物了,但是,到底是偶尔也需要来县城办个事儿见个官差的,所以,对于“十里香”酒的名气,略知一二。

    “听说官老爷们摆宴时,都用‘十里香’酒呢。”

    林葱儿脚底下没有迟疑,跳下牛车抱了一个酒坛子闷头往云海酒家闯,这会儿还不到午饭时间,酒家门里门外安安静静的。

    就一个小伙计在大厅擦洗座桌椅,看到林大小姐一脸的稀奇,但是,眼睛扫到她怀里抱着的酒坛子,不乐意了。

    “我们酒家不允许客官自己带酒来吃饭……”。

    不许自带酒水?这规定,貌似比较熟悉。

    林大小姐毫不在意点头:“嗯,知道了,我这不是来吃饭的,叫你们掌柜出来,我谈笔买卖。”

    这口气够牛的。

    伙计面生,明显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以至于听到这样一番言辞,傻愣了片刻,然后,就着恼了。

    “去去去,我们老掌柜忙着呢,哪儿有闲工夫跟你个丫头片子谈买卖?我们酒家自己有酒,用不着买你的!”

    得了,这又是一个“店大欺客”的主儿。

    俗话说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林大小姐不由得摇头,扬着声音对楼上喊:“海掌柜!九转大肠卖得好不好?”

    她早看见了,“九转大肠”的招牌挂在了云海酒家菜谱墙面最中心的位置呢,可见的销路不错。

    这时候可不流行给客人送菜谱儿,都是在大厅正中用木长条儿竖排书写菜名儿,一行行一列列的挂着,随便客人们点菜。

    林大小姐记得少当家是称呼老掌柜“海叔”的,叫声“海掌柜”,应该没问题。

    小伙计被吓住了,没想到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疯子,竟然真的是老掌柜的旧识……

    “掌……掌柜……”,小伙计也跟着喊了起来,“有人……找!”

    从二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老掌柜还当来了什么贵客呢,喊得这么热闹。

    下了楼,看到手脚健全没有拄拐的丫头,心里琢磨,不认识啊,哪儿来的土鳖?

    “九转大肠,喏——”,林葱儿把酒坛子往桌子上一放,下巴颏儿向木招牌的方向努努……

    果然,老掌柜的脸皮松动了那么几下下,鱼尾纹密布的眼周抽搐几番,想起来了对吧?

    “小丫头你还敢来?”老掌柜一出口语气就不善,好不容易才逮着罪魁祸首似的。

    “你售卖九转大肠的方子,却还要留心眼儿,把清洗的方子给昧下,等着再坑我们一次银子,你是当全天下就你一人聪明呢吧?”

    听这话说的,老掌柜的怨气很足,当初……

    林大小姐不吃哑巴亏,当即争辩:“您老人家健忘,忘记了当初自己说的,就只买烹炒的方子?我明明还专门问了又问才确认的。怎么?现在后悔了?九转大肠没少给你们挣银子吧?还嫌不够?”

    商人嘛,哪儿有嫌钱够嫌钱多的道理?无论“九转大肠”给云海酒家挣来了多少银子,起初忍着气少东家亲自跑去乡下村子又求清洗法子那桩事儿,都在老掌柜嗓子眼儿噎着。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眼皮子浅,自己被上天眷顾了一回,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做菜的好法子,就敢跑来城里坑蒙拐骗,生生让自家多花了十两银子……

    旁边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小伙计,看明白了敌我关系,立刻上前添油加醋:“掌柜的,这个丫头还想来咱们酒家卖酒。”

    “卖酒?哈哈哈——”,老掌柜一张脸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右手一根食指摇晃着,点向林葱儿放在桌上的酒坛子,声音都笑得打颤儿。

    小伙计的腰板儿挺得笔直,还在继续往后挺,骄傲的呦,仿佛进了云海酒家做伙计,就一辈子有了靠山了。

    所以呢,小伙计发出的声音,总让人感觉是要送到身后的楼梯上去。

    “小丫头不知好歹,你想到我们云海酒家卖酒,就没提前打听打听,我们的‘十里香’名气有多大?不怕吓到你,站好喽,小爷告诉你,‘十里香’就是我们少当家新起的酒坊酿造的,寿安城里想喝‘十里香’酒的贵人们,那只能来我们云海酒家!”

    小伙计说的格外自豪,格外牛气牛逼。

    林大小姐一颗心,也是瞬间拔凉拔凉的,出产“十里香”的酒坊是云海酒家少东家开的,自然,别家的酒是很难插进去手的。

    但是,一个酒店里面酒品丰富一些,多给客人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不也算一桩美事儿?

    “你们少东家在不在?我跟他谈谈。”林葱儿提了新要求。

    老掌柜却几乎没立刻蹦起来,跟个被害臆想症似的,手指着林葱儿呵斥:“花痴!就知道你当我们少当家心软好骗,上次多拐了我们十两银子,这次又想唬弄我们少当家什么东西?”

    小伙计也加把柴,满眼都是不屑的看向林大小姐说:“又来这一套,也不买把镜子把自己照照,就凭你的模样,也想来我们少东家跟前儿凑乎……”。

    谁是花痴,谁又来这一套啊?林大小姐简直要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虽说姐也夹杂了那么一点点儿想看看美男的私念,但是,天地良心咱能保证,对于美男只抱着过过眼瘾的小心愿,绝对不带半丝染指之意。

    倒不是林大小姐多么洁身自好,或者自惭形秽,她没那么高的觉悟,只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有一个潘小生的实例在前,她对与美男朝夕相守成就佳缘一事儿,不抱任何指望。

    外貌协会的资深vip,嫁人可不见得要嫁美男子……

    现实与理想之间,就是这般遥远的距离,甚至,南辕北辙。

    “我没有!”林大小姐决定努力挽救一点儿自己的尊严,右手一拍桌子,强硬的分辩,“别看你们少东家长了一张好皮相,就得瑟的看谁都像来抢亲的,老掌柜你放心,就算你们少东家哭着闹着使了八抬大轿来求我嫁给他,本大小姐也不会答应,男人家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要做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另辟蹊径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六十六章另辟蹊径1

    “鸭”那个字,宛如被卡在喉咙里,正指手画脚说得畅快的林大小姐,眼睛直直的望向楼梯口。

    那里,有一个少年郎,一袭蓝衫长身玉立,唇红齿白,却面寒似水……

    正是貌比潘安俊美无双的,云海酒家少东家。

    不需要仔细打量人家的五官,只单单站在楼梯间,身后一道光影斜斜衬托,仅凭身姿就震撼到了外貌协会资深vip的小心脏……

    就这范儿,真的冲到您跟前,哭着闹着求着要娶你,您不会答应?

    您还能下得了嘴说,绑了去做鸭?

    如果此时地面上有个洞,林大小姐肯定能毫不犹豫就钻进去,太糗了有木有?太丢人了有木有?

    美男当前,溜之乎也!

    “那个——你们聊你们聊,我还有事儿……”。

    幸亏如今双手双脚都齐全了啊,林大小姐一旦回神马上逃跑,抱酒坛子与双脚迈步是同一个节奏的,从桌旁掠到酒家门外,也是光一样的速度。

    这段时间跟着冷郎中学功夫,没白学呢!

    二大爷正百无聊赖站在牛车旁观望云海酒家的门口呢,猛不丁看到光速行驶的林葱儿冲过来,很是吓了一大跳,他的脑子活,又知道这疯丫头善于闯祸发飙,当即驱动牛车,等林葱儿坐上车辕一侧,立刻启程,逃离现场。

    嘴里还嘀咕呢:“这不买就不买好了,难不成还想追出来打人?”

    打人倒不一定,以为自己可以凭此增添几分身价的小伙计,是真的追了出来,对着牛车背影就是一声唾骂:“疯婆子丑八怪,怂了吧?”

    疯婆子,倒还罢了,你敢叫姐做“丑八怪”?

    是可忍孰不可忍!

    “停车!”林大小姐大叫一声。

    离开了美男的影响范围之内,林葱儿的理智全回来了呢。

    不过,在二大爷的眼里,这闺女非但没回来理智,还更疯癫了。

    因为,林大小姐跳下牛车,就在距离云海酒家不远处,抱着个酒坛子高声叫卖起来。

    “最醇最香的烧刀子酒,第一坛免费品尝啦!走过路过的大哥大叔,免费品尝一口,今日万事无忧,来来来……请自带酒具……”。

    哪个年头都是,免费的东西最受欢迎。

    一眨眼的功夫,林大小姐身边就围了几圈人,都是想沾点便宜的,但是,身上自带着盛酒器皿的,还真不好找。

    “姑娘要是真有心给我们免费品尝,那就允了我们对着坛子口喝……”。

    “就是就是,顶多咱们把坛子口离开嘴,直接倒……”。

    观众们说的热闹,林大小姐微皱了眉头,诚恳的劝阻道:“不是我舍不得这坛酒,实在是担心这酒太过刚烈,大家自己对着口倒的话,直接被放倒了,可就耽误事儿了。”

    “小姑娘说的什么话?”一个粗豪的大汉哑着嗓子反驳道,“我齐老五旁的不敢说,就这酒量是杠杠的,莫说一坛子烈酒,就是两坛子三坛子,一口气倒下去,照样该干啥就能干啥去……”

    “就是就是!”周围有人作证,“齐老五的肚子就是个酒囊,喝多少酒,出一身汗就全报销了。”

    这是天然酒漏啊!林大小姐乐了。

    她回头对牛车旁一脸不知所措的林洼村掌村人招呼:“二大爷,取咱酒坛子里侧最小的那个瓶子来。”

    精美的大肚儿白瓷瓶,外表光秃秃的,瓶颈儿抓在林葱儿手心里,向前一递道:“齐五哥尝尝这瓶酒烈性如何?”

    “不过,”林大小姐话锋一转面向众人解释,“若是齐五哥就此醉倒,耽误了正事儿,我可不承担责任啊!”

    “哈哈哈——放心吧,齐老五这厮还没被哪家的酒放倒过呢,真要倒了,俺们替小姑娘作证,还要给小姑娘的烈酒扬扬名儿……”。

    “对啊对啊,老五要是真的被醉倒了,今儿的活儿,俺们替他干了!”

    一群糙老爷儿们,说话爽朗得很,但是,林葱儿芦柴棒般的身姿被围在里面,丝毫没觉得有啥不妥当的。

    尽管,村长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

    齐老五踌躇满志,大肚儿白瓷瓶被他接在手中,立刻显得渺小了。

    “嘿嘿,还不够俺老五打馋虫的哩!”

    林葱儿微笑,身子往后站了站,又往后站了站。

    这时候,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堵塞了多半条街道。

    齐老五开始仰脖儿喝酒,整条街,全堵上了。

    “咳咳咳——”,第一口,貌似很出齐老五的预料,猛灌下去之后,就是一阵猛咳。

    “着……着火一样……”,齐老五晃着脑袋一手去抚胸口,眼珠子都亮了,“娘的,真痛快!”

    第二口,来势收敛了许多,齐老五闭上眼睛,合着嘴巴,久久回味儿,然后,又是一声慨叹:“娘诶,真痛快!”

    他的形容词词汇匮乏,就会说“痛快”两个字。

    乱哄哄的街道忽然安静了许多,一个刚才答应要帮着齐老五干活儿的汉子,拽着他的胳膊说:“咋的个痛快法儿?给我尝一口!”

    “都尝一口吧!”

    匮乏的“痛快”二字,也能勾起这样多的男人的渴望……

    齐老五死抓着白瓷瓶不撒手,他的个子最高大,身材最魁梧,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却在饮了第三大口之后,双眼泛出泪花儿。

    “俺的娘诶!”齐老五摇着脑袋说,“俺的娘,喝了酒,俺这心里,明明是欢喜的,为啥子又想哭呢?”

    酒,从来都是能让人放松心情的好东西。

    这个放松,不单单指四肢的感觉轻盈其实悬浮,还有语言上的畅快倾吐,与心理上的无拘无束……

    一瓷瓶烈酒而已,齐老五站在街头一忽儿笑成个二傻子,一忽儿哭成个泪三娘,一忽儿捶胸又顿足,把围观的众人,给看了个满心里发痒。

    那白瓷瓶里装的,不是酒,是让人发癫的药吧?

    “哎,齐五哥喝醉了呢。”林葱儿扬声解释,“人生难得几回醉,烦恼忧愁全部抛,各位大哥大叔,以后要喝本姑娘的酒的话,可要挑个好时辰,得把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再跟几位好哥儿们团团坐,对饮到天明,一壶烈酒抛烦恼增感情……”。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另辟蹊径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六十七章另辟蹊径2

    “喝醉了?这么点酒,就喝醉了?”

    “姑娘,俺替老五验验这酒,喝干了没有……”,那个答应了要帮齐老五干一份儿活儿的汉子,抢过了白瓷瓶,傻笑着解释。

    “那您要是也醉了,活儿谁干?”林大小姐问。

    “就齐老五那尿性,能给你剩几滴酒?”另一个汉子搭了话,一拍胸脯,“你们两个都醉了,我包替干活儿!”

    “好!”观众们起哄架秧子的更多了,整条街都要被围起来,围在外面的在打听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汉子摇晃一下白瓷瓶,脸上的神色,莫名其妙的忽喜忽悲起来。

    这还没喝下肚儿呢!

    “快喝啊,听着真剩了不少呢!”

    “快喝吧!”

    “嘿嘿嘿,喝,再喝一碗……”,齐老五不知什么时候蹲到地上了,笑的一脸痴呆还要劝酒。

    汉子小小的,抿了一口,真辣啊,浑身都打了个颤栗,一道热流滚过喉咙,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着齐老五重复过的两个字。

    痛快!

    中国汉字原本就是博大精深的,痛快!痛,才快乐,极致的痛,才有极致的快乐。

    “是不是一条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气概哪儿去了?一点一点儿的抿,跟娘儿们一样!”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观众群,还在起哄架秧子,只小饮了一口烈酒的汉子,却已经双颊艳红眼波迷离了。

    “好——好酒!”

    吐出三个字来,汉子竟然身子摇晃着,往后慢慢儿倒去,脸上犹自带着艳艳的红润,和迷离的笑容。

    这位的酒量,真心,差的不能再差了。

    夸口要帮两个人干活儿的汉子,接住同伴儿往后仰倒的身子,一脸的瞠目结舌。

    “这位大哥,您今儿个要辛苦了!”林大小姐抱拳,施了个男人的标准礼。

    “诸位可看仔细了,本姑娘自酿的酒,原名‘烧刀子’,极醇极烈,一口能抵旁人家一瓶酒,甚至一坛酒。”林大小姐开始做宣传了,“所以,再次隆重推出‘烧刀子’温和酒型,酒香酒味儿不亚于这瓶烈性酒,但是温和绵软,适合普通人饮用。”

    到了这一会儿,已经有附近的住民或者店铺的伙计,拿了盛酒的杯子或者瓷碗过来,表情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前凑。

    林葱儿笑呵呵启开中度酒的酒坛口,清澈甘冽的酒液,倾倒入瓷碗中瓷杯中,她的姿势很豪迈,于是酒液很是洒出去一些。

    酒味儿,顷刻间在天地间扩散。

    被提纯之后的酒液,香味儿自然浓烈,直冲人的嗅觉器官。

    “果然好酒啊!”

    “怪不得齐老五这酒鬼都被一下子放倒了,烈,这味儿烈,对心思!”

    男人有时候会是种奇怪的动物,比如在饮酒方面,能喝的不能喝的,全以喝的酒更烈为荣,喝的酒更多,为最荣。

    “不着急,一坛子酒呢,说好了免费品尝,小女子决不食言。”

    林葱儿一边倒酒一边维持秩序,人堆里几个机灵的观众开始往旁边最近的一家杂货店跑,买瓷碗买杯子去啊……

    有端了碗小心护着往外走的,说是给自家掌柜送去,有满足的直接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下慢慢儿品尝酒液的,任凭别人的哈喇子能流出二尺长。

    终于,有人问出了关键一句话。

    “这酒怎么卖啊?”

    问到正题儿了呢。

    林葱儿早琢磨好了,笑嘻嘻仰了头答:“今儿就带了十坛酒,一坛免费品尝,第二坛五两银子,第三坛六两,依此论推……”。

    依此论推的话,第十坛酒,岂不是就要十三两银子?

    反正就这规矩,爱买不买,林大小姐随便大家伙怎么个议论法儿,抱着空酒坛回到牛车旁,跳上车辕开始主持叫卖。

    “现在开始出售第二坛‘烧刀子’温和酒型,五两银子,过时不候……”。

    普通民众打蔫了,家里纵使能拿的出五两银子来,全买了酒回去,媳妇不得又哭又骂多少日子不停歇啊!

    第一个用瓷碗给掌柜的送酒的伙计,风火火的又跑了来,高声喊:“我们要两坛,十两银子,给!”

    十两银子,好大的数目啊!

    可是林大小姐摇头拒绝:“不可以,您也抢第二坛酒的话,得是六两银子。”

    二大爷差点乎儿没伸手把林葱儿从车辕上薅下来,这傻闺女一根筋的毛病又犯了呢,谁家做买卖用这样的价格?这不是自己毁自己呢么!

    伙计心有不甘,又摸出一两银子来,还反复询问:“你这两坛酒跟免费品尝的那坛酒,确认是一模一样的吗?”

    “当然啊!”林葱儿回身从牛车上抽了一把儿土豆粉条来递过去,“送给您掌柜的添个下酒菜,这东西禁放,用水煮透凉调了吃或者炒着吃炖着吃都合适……”。

    还带买一赠一的呢,顾客们就喜欢这个。

    “闺女,你这满车上装的都是啥?”

    二大爷替林大小姐收着银子呢,这会儿眉眼全笑开了,大着嗓门解释:“这叫粉条儿,可好吃了,我们林洼村独一份儿,林氏祖传配方……”。

    这老汉还挺适合经商的呢,直接忽悠上了。

    当下,就挤进来几个妇人去瞧新鲜,村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林大小姐的注意力主要放在酒上,销售出去两坛酒之后,局面有些冷场。

    有几个穿着上显得富贵的男士,对于自己没抢到五两银子一坛的酒颇显懊丧,现在,再买的话,要多花费出二两银子了,显得自己多蠢似的。

    “谁知道这几坛子里面的味道咋样啊!要是买回去完全不一样,不是多花了冤枉钱?”

    “就是就是,小姑娘,你给我们也按五两银子的价格的话,我们就一人买一坛回去尝尝鲜。”

    穿着富贵,但是举止谈吐都像个管家的中年男人道出了大家伙的心声。

    林葱儿一笑,站在牛车车辕上眼睛扫视一周,然后弯腰抱起了一只酒坛子,朗声说道:“这是第四坛酒,卖价七两银子,老少爷儿们吸吸鼻子闻好喽,看这味道到底怎么样……”

    只听“咣啷——噗——哎呀——”!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另辟蹊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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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郁闷的惊叹的各种声音响起,酒坛子落在石板路上,应声碎裂,酒香味儿冲天而起……

    “你这闺女!暴殄天物啊!”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上系着书生方巾的老男人,忍不住捶胸顿足,差点儿没心疼哭了。

    指责的惋惜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林葱儿弯腰又抱起一个酒坛子,笑容依然,声音清朗:“诸位,这是第五坛酒,售价八两银子,想买的请趁早儿,我呀,家里统共就酿了这么十坛酒,以后可不会当街叫卖了,等这酒进了铺子,呵呵,那价格可就绝对不只是八两银子了……”。

    “八两银子,我买!”

    终于,又有个没沉住气的,不再抱观望的态度。

    笑话,观望有用吗?要是这小闺女肯降价销售,就绝对舍不得送一坛酒品尝,又亲手摔坏一坛酒。

    这闺女是个狠人!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才被摔酒那一幕给震惊了的二大爷,接过银子又欢脱起来。

    买酒的汉子接过酒坛后不含糊,直接启了封,伸鼻子嗅了一下,确认质量有保证,才乐呵呵的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远去。

    “第六坛酒,九两银子!”

    林葱儿话音未落,送银子的一只手就伸到了车辕处。

    这汉子还一个劲儿的惋惜呢,嘴里嘟念着:“早知道小姑娘是这么个烈性子,五两银子的时候我就买了。”

    何止是您一个人后悔啊,在场的男士们全神色泱泱的,尤其是第七坛酒第八坛酒也迅速被人出手抢走,看穿着还是个外地的客商,一口气儿买了两坛……

    就剩两坛酒了,林葱儿的吆喝声轻飘飘的,跟聊家常似的:“父老乡亲们记住我们家烈酒的名字啊,简简单单‘烧刀子’酒,回头我就置办个店铺,到时候加上房租税收一应费用,没有二十两银子一坛,我可舍不得卖!”

    俺的娘!以后再要喝上这种极品烈酒,最少得花二十两银子!

    “齐老五那厮,沾了大便宜哩!”

    “早知道就把刚才让尝的酒端回家里去慢慢儿品……”。

    “哎,这辈子啊,恐怕也就只能喝这一回了。”

    腰包里没银子的,纷纷感叹。

    有银子的赶紧的吧,就剩下两坛酒,再不下手,黄花菜都凉了。

    “我要第九坛!”

    “我要第九坛!”

    “我先说的!”

    “我先说的!”

    顷刻间冒出来抢买卖的了,神情还挺激奋,胳膊竖起来老高。

    林葱儿看向这两个较上了劲儿的顾客,呵呵,其中一个面熟,是一开始抢走了第二坛第三坛酒的伙计嘛。

    另一位顾客,就更让林大小姐心情大好了。

    因为,那是一位只需要一打眼,就能被人发现底细的,女扮男装。

    跟林葱儿的男装打扮不同,人家连发髻都按照男人的标准梳的,且系着书生巾,一身白色长袍,腰中一根玉带,束的盈盈一握,手里还抓着一把白色折扇,端的是风流潇洒……

    “噗”,林葱儿笑出来了,因为,这位“女扮男装”同学,不但依旧在脸上敷了粉抹了胭脂拔细了眉毛,甚至连耳朵垂儿上的金吊坠都忘了摘下来,而且人家心大,竟然没发现已经被人发现了,身边空出了一米见方的距离,还在跟那个伙计争论。

    “小爷就要第九坛了!”

    “就是小爷先说的!”

    “啪啪”,林大小姐双手拍了两下,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辩。

    “这位……帅哥,”林葱儿又想笑场,看人家这般认真的在那女扮男装,就别称呼“小姐”啥的了吧。

    “不如你先让这位小哥抢了第九坛酒回去,您多花一两银子买第十坛,然后我另外请您欣赏一个更美妙的东西?”

    这主意么,还算不错。

    本来也不心疼多一两银子的“女扮男装”,声音跟黄莺似的问道:“你确认那东西美妙?”

    “当然!”林葱儿很豪爽的挥手,“您要是见到了闻到了,不觉得美妙,我把第十坛酒的银子再还给您,白送!”

    “女扮男装”右手把折扇拍向左手掌心,欢喜的小脸儿发光,点头说:“好,就依着你!”

    村长二大爷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莫非自己这两把刷子,真的赶不上一个黄毛丫头?要不然,为何林葱儿卖东西容易的如探囊取物,自己想卖几捆儿粉条出去,都没人买单呢?

    跟几个上了年纪的家庭妇女唠了半晌儿,粉条被她们扯得乱糟糟,愣是没挣回来一个铜板板儿。

    林大小姐的烈酒全部售出,脚底下的碎坛子片也归拢起来扔掉了,围观众人纷纷散去,就剩几个怀有执念,又确实无事可忙的男男女女,站在“女扮男装”身边等着也瞧个稀罕。

    略远处,两个鬼头鬼脑的小厮,一直盯着牛车的方向呢。

    林葱儿擦干净手,才笑着招呼“女扮男装”:“帅哥,您瞧瞧这个……”。

    “帅哥”,这称呼很是让“女扮男装”心里熨帖。

    女子嘛,即便没穿上娇俏的华衣,即便是心甘情愿做男人装扮的,也没有不在心底里暗暗希望着,自己怎么捯饬都依旧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才好。

    “咳咳,那就给本小——公子,呈上来。”

    还有点儿官家小姐的意思……

    林葱儿从遮挡严实的竹筐中取出一个精美的荷包袋儿,把抽绳拽平,递给“女扮男装”。

    “颜色搭配还算雅致。”“女扮男装”评点了一句,然后捏一捏荷包,把小瓷瓶滑入掌心。

    林大小姐再次有了点羞惭的感觉,瞧瞧人家小姑娘把手保养的,几乎能跟瓷瓶融为一体,都是那么的水嫩莹润。

    自己干的活儿,忒多了……

    今儿晚上做个蛋清手膜,狠狠地敷上一晚上!

    “里面装的什么?”

    “女扮男装”眼底似乎带了一丝丝戒备,问道。

    这是想起来有关“迷香”的传说了吧?那两个一直鬼头鬼脑的小厮,很是靠近了一段距离呢。

    林葱儿伸手,接过小瓷瓶,开封,自己先在瓶口嗅了一下,以示无毒……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另辟蹊径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六十九章另辟蹊径4

    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在鼻端,迅速的,盖过了还未完全消散的酒气。

    玫瑰花露,让人瞬间迷醉。

    “有一句话叫做‘闻香识女人’,这花露滴在身上衣服上,或者擦于耳后腋下,香气婉约久久不散,宛如女人量身打造的第二件衣服。”

    林葱儿渲染完毕,把花露递给“女扮男装”。

    这会儿,“女扮男装”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着装,玫瑰花香俘虏了她的小心脏。

    “是这样用吗?”

    这姑娘确实心大,没问价格直接就往手心里滴了一滴花露,然后手指头点几点,擦在了耳朵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馥郁的甜香,让每个人都觉得岁月静好起来,天也更蓝云彩更白,街道与房屋在眼中都呈现的美轮美奂。

    “兰心蕙质,”林葱儿称赞道。

    这姑娘应该是打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一股子高贵典雅,尽管,她正极力的掩饰自己的身份,跟冲破牢笼似的要以男装示人。

    “你还有多少瓶花露?全送去县……”,“女扮男装”卡壳了,娇羞无限的样子。

    林大小姐不在意,但是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迟疑地问道:“这花露很贵的,我今儿带来了十瓶呢。”

    “女扮男装”抿唇笑了,眼睛灵动,轻声问:“怎么个贵法儿?”

    这姑娘越来越忘记了自己的衣着了呢,此刻的言行举止完完全全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姐,跟这身衣服搭配起来,简直怪异。

    林葱儿右手食指揉揉鼻子尖儿,都要不好意思下刀“宰杀”了:“精工细作的玫瑰花露,天下仅此一份儿,本来是计划卖五十两银子的,可您是我的第一位顾客,我们又如此投缘,那,我售价二十两银子一瓶。”

    “嘶——”,吸气声在身后响起,这是二大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呼啦——”,刚刚还在围观的几个男男女女,迅速作鸟兽散。

    二十两银子,买一小瓶子什么玫瑰花露,呸!还计划五十两银子出售呢,黑了良心的!

    “女扮男装”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竟然还赞同的点头说:“这是好东西,要价真不贵,我在京城抢购过‘玉颜斋’的胭脂,指甲盖一般大小,就卖六十六两银子呢。”

    所以,这姑娘面上踌躇了,摸着袖袋儿略略尴尬道:“我想要把十瓶全买下,可是,现银不够,就剩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了。”

    林葱儿笑起来,看这姑娘跟自己当年有些相像呢。

    “这东西随便用用就好,哪里需要买这么多?每次一两滴的效果最完美,要是往衣服上撒多了,反而不美,过犹不及……”。

    “女扮男装”也笑了,嘴唇微启,低低地说:“那我先拿两瓶,等以后用完了,再找你买。”

    “好,一言为定!”林大小姐爽快着呢,回身又掏出两袋花露荷包来,“我今儿个就卖到这里了,把花露多给你留几瓶,我家住林洼村东头,我叫林葱儿。”

    “我——家住县衙,我叫杨茉莉,你以后可以去找我。”

    豪爽遇到豪爽,二人相视而笑。

    目送杨茉莉潇洒离开,目睹两个鬼头鬼脑的小厮又跟上去了,林葱儿招呼二大爷赶车。

    “咱们去找我哥吧,到集市口。”

    村长二大爷脑袋懵懵的牛车启动后,忽然蹦出一句话:“寿安县城县老爷,姓杨……”。

    姓杨?那就是说,刚刚那位“女扮男装”的杨茉莉,极有可能就是县令家的千金小姐,寿安城的“衙内”?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生而平等,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林大小姐耸耸肩膀,继续琢磨一车的粉条如何推销出去。

    这是新鲜事物,光凭嘴皮子说的话,很难取信于民。

    找到大牛他们,借用一下锅灶,把粉条做熟了,再请人免费品尝……

    林葱儿拿定了主意,才有闲心关注一下身旁如坐针毡的二大爷,只见他一只手抓着鞭子,另一只手摁在胸前,时不时还要低头瞧上他自己的胸脯一眼。

    “就七十四两银子而已,二大爷你别太紧张。”林大小姐有些哭笑不得的劝告道。

    “你砸了一坛子好酒,生生瞎了七两银子呢!”二大爷忍不住心疼,那只摁在胸前的手捂的更紧。

    那叫营销手段好不好啊?林大小姐还挺得意的,不知羞的点头:“是啊,幸亏砸了一坛子……”。

    二大爷彻底无语,两人之间有代沟呢,很深很宽的代沟,根本没办法好好聊天儿。

    前方终于看到了集市口,人来人往还是那么热闹,最热闹的地方,也最显眼,就是一拉溜儿小吃摊儿,最靠集市口的一家摊子,传来林大牛响亮的招呼声。

    “两碗拉面,不放辣……”。

    “十四文钱。”

    后面跟着小来福稚嫩的报账声。

    林来福在童车后边儿抻面,两只胳膊用力的抖着面团儿,如今他们可不得了了,在林大小姐传授的做拉面的基础上,摸索出了更简单易操作的法子,不需要一根一根先过油码在碗里了,直接抻开了下锅,要多细就抻多细……

    这法子其实在前世里更普遍,只是林大小姐没学会罢了。

    林葱儿的嘴角儿,忍不住勾起来,心里蹿火苗似的,也想参加进去一家人共同努力的场面。

    然而,两道很不和谐的人影,出现在了林葱儿眼中。

    是,阴魂不散的齐氏,还有宋香儿。

    宋香儿站的较远些,隐在人堆后,阴冷冷的注视着这个热闹的摊子。

    齐氏很熟悉了似的,堂而皇之挤进了童车后,甚至,手里拿了个帕子之类的东西,在往来福脸上擦……

    林有财与林大牛,完全就当啥都没看见,继续各干各的事儿。

    来福就复杂多了,貌似,张了张嘴巴,还叫了一声“娘”……

    林大小姐心中,五味杂陈主要泛酸。

    自从第一次在集市口遇到齐氏,小来福回家哭闹了一会儿,再往后就没提起过这个人这件事了,林葱儿心大,也忘记了这一节。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另辟蹊径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章另辟蹊径5

    此刻,村长二大爷也认出了齐氏,一时之间也是讶异得很,把牛车绕到拐角空旷处,跟林大牛赶来的牛车靠在一起拴住,方才走到了摊子前。

    “老六,这是怎么一回事?”

    村长发问了,自然质问的对象是自己的族民。

    林有财的瘦脸泛黑发红,手里的面条在中间断开,他能怎么说呢?

    齐氏也被惊扰到了,扭头看向村长和林葱儿。

    这妇人,原本白胖的圆脸,如今也黄瘦了一些些,穿戴上更是大不如前,衣服陈旧首饰全无举止仓皇……

    齐氏迅速低垂回眼睛,眼帘下一缕幽光闪过。

    “来福,娘走了,下次来看你……”,齐氏转身疾走,背影额外萧瑟。

    小来福的眼睛也低垂下去,嘴角瘪着,要哭不哭的模样。

    林葱儿晃晃脑袋,管人家这摊子烂事做什么?干正事要紧!

    “哥,分我一个灶儿!”

    这段时间生意红火,林大牛多置办了一个铁皮炉子,两个铁锅一起煮面。

    大牛兄点头,指指一旁的水桶道:“那你自己拾掇着用。”

    忙的跟陀螺似的,谁有心思搭理齐氏那一桩子事儿啊,兄妹两个不多谈,一人一个灶忙碌开来。

    二大爷今天专职跟随林葱儿,没事儿干他就守着那一车粉条,听到招呼就往这边送货。

    “二大爷,去买两捆儿菠菜……”。

    林大小姐向来善于指挥人,林洼村德高望重的村长大人屁颠颠儿的忙活儿开了。

    老闷葫芦嘴巴动了动,终究,啥都没说,他也忙啊,两条膀子抖来抖去的就没闲下来过。

    不过,在听说林葱儿一锅一锅煮的粉条拌菠菜,全是要免费送人品尝的时候,老闷葫芦的脸颊,抽动的有些狠。

    真的就是白送,林大小姐亲手操作的菜品,滑溜溜的粉条拌上绿莹莹的菠菜茎叶,淋得是拉面摊子上的油盐佐料,每个喝拉面的客人都能得一小碟品尝。

    二大爷的新任务,是端着个满当当的小木盆,小木盆里还放了一把长铁勺儿,到集市里面兜一圈儿,主要免费赠送给各小摊主们。

    当然,最关键是做宣传,把粉条这物什的美味儿、烹调方法、如何禁放,如何出数儿,一小把儿就能煮出半锅来……等等妙处,一一讲述。

    “有想买的,或者想进了货自己摆摊子售卖的,请到集市口排队啦!”二大爷吆喝的挺带劲儿,自家老娘儿们正做作坊的主管呢,工钱给的丰厚,可得多卖把子力气。

    “果真好吃哩!零买什么价啊?进货多了呢?”

    越来越多的人打听这件事,二大爷把词儿都背熟了。

    “零买三文钱一斤,进货超过十斤享受批发价,五文钱二斤,进货超过一百斤,按两文钱算!”

    这价格非常亲民接地气,有喜欢动心眼儿的就开始联络亲戚朋友合伙买,能按批发价多好啊!买回来再各家分……

    二大爷走完一圈儿,木盆空了,牛车前面却排满了人,林大小姐达到了目的,把锅灶还给林大牛,自己又站回到车辕上,宣讲更多更便宜的粉条烹饪食谱。

    “这闺女心真好啊!听这么一说啊,老婆子恨不能赶紧回家给孙子做顿饭试试。”

    “你没听说吗?这粉条就咱们这里有,京城里面的皇帝爷都吃不上呢。”

    “说了这么多做法儿,我没都记住啊,他婶儿你可得回去以后再跟我说说……”。

    大家都挺兴奋的,就等着二大爷回来掌秤,林葱儿负责收钱。

    “十斤粉条,二十五文钱!”

    “一百斤粉条,二大爷您秤好喽,收两钱银子,再赠送您两把粉丝,做法儿跟粉条差不多,就是别煮时间长了,开水烫一会儿直接拌凉菜吃……”。

    这闺女做买卖很是有些随心所欲呢,想送啥就送点啥,后面排队的人心里就热了,凑到一起嘀咕着,接下来,买十斤粉条的客人少了,队伍松散开来,几乎全是要买一百斤的。

    他们联手要得赠品呢!

    牛车上堆得高高的粉条,很快矮下去,到最后就剩下收拢粉条的手搓草绳,盘的长蛇似的。

    还有十几个晚来的排着队呢,没货了。

    二大爷兴奋的直嚷嚷:“对不住了,下次来,怎么也得三天后……”。

    林葱儿却说:“大家去集市里面买吧,有好几家摊主批发了很多,估计就是打算转手卖的。”

    “嘿嘿,小姑娘聪明哩!”一个声音从稍远的地方响起,那声音里满是笑意。

    接着,一个黄脸皮的瘦弱汉子靠近了几步,对那十几个郁闷的顾客招呼道:“我的摊子在集市里面第三列第二个,就是从小姑娘这儿批发的粉条,我不多要价,跟小姑娘零卖的一样,三文钱一斤。”

    “那也行,都说这粉条上年纪的喜欢吃,能嚼烂,我男人嘱咐得买点儿回去孝顺老人呢。”

    “走吧走吧,先买个一二斤的尝尝……”。

    那位黄脸皮瘦汉子对二大爷和林葱儿的方向抱拳,林葱儿回了他一根竖起的大拇指,那汉子便笑了,紧追几步带了那十几个人去自己的摊位。

    “这人,有前途!”林葱儿评点道。

    “嗯,心眼子真多,”二大爷也感慨,“我记得他,不声不响的,一下子买走了五百斤粉条,你送了他十几把粉丝哩!”

    “二大爷也很厉害啊!今儿个记大功一次,回去给您分红!”

    林大小姐可真心不是个小气人,任由二大爷掌管银钱也丝毫不猜疑,这让跟她相处的人都能心里舒坦,更加愿意卖力气动脑子。

    除了,像齐氏、林石头那样的极品人物……

    “葱丫头你这个好花钱的性子可不好!”二大爷还不乐意了,“我帮你什么忙了?还分红!你那个作坊刚开起来,不是还得再多买些土豆屯起来?你好生攒些钱,把作坊再做大些,多雇佣几个咱村里的人,二大爷就最高兴了!”

    多有责任心的族长村长啊,跟着个小辈儿跑前跑后一大天儿,啥功劳都不要,全为村子里的族人着想。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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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心里有些些感动,说话也柔和起来:“二大爷您别着急,咱们折腾的时间不短了,先找个地儿填饱肚子……”。

    “还找啥地儿啊?我看咱们吃你爹一碗拉面,就正好。”二大爷犯了林大牛当初的毛病了,腰包里揣的银子越多,就越舍不得往外花。

    “那行啊,我去给您多加两勺子肉卤。”林葱儿笑着点头,二大爷的脸色好看多了。

    林葱儿去童车后,招呼着:“爹,给我抻一碗最细的好不好?二大爷的宽些。”

    能有机会在外面为闺女做点啥儿,老闷葫芦很高兴,口里答应着,两条膀子晃得更带劲儿,拉面摊子只靠一个正午间挣钱,却能前前后后用完两袋子小麦粉,他心里满足,又骄傲。

    给自己闺女抻面,老闷葫芦恨不能把女人绣花的本事都拿出来,到最后入沸水锅时,纤细的快要赶上头发丝儿……

    这是“亲爹牌”爱心拉面啊!

    牛车上就剩个竹筐子,拎过来以后干干净净的,用不着人看护,二大爷也坐到童车前边儿去吃面,一打眼,自己那个大瓷碗上面,浇的满满当当的肉卤,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老六,你这么做买卖法儿,可是会赔本儿的。”

    “赔啥本儿啊?你们刚刚不是还免费赠送我的客人吃粉条了?二哥你多吃些,我再抻一碗面给您备着。”

    嗬嗬,老闷葫芦也会说贴心的客气话了呢!

    到了这把年纪,生生把闷性子给扭转了来,真心不容易。

    二大爷这碗面便吃的很有些感慨,连连对林葱儿唏嘘:“你们家,这是真的过起来了,个顶个的能干。”

    个顶个的能干,自然也包括那个小人儿,林来福。

    小家伙略略有些沉默,但是算账还是一丝不苟的,跟客人收钱交代的清清楚楚,有一些顾客似乎专门带着自家的孩子来看他,然后教育“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呢……”。

    “大叔您一共要五碗,收您三十五文钱。”

    童声稚嫩,常常引起一阵赞叹。

    乘法口诀背得熟练,随便客人们多少,账目张口就来。

    林葱儿决定,待会儿去集市里转转,给一家人都采买些东西,犒劳一下。

    原本需要大量采购的土豆,已经被林大牛提前打了招呼,摊主们每天直接把土豆送到拉面摊儿,再倒手装到牛车上就行。

    吃饱喝足的两个人,慢悠悠晃荡进集市,二大爷在后面,胸前挂了个大竹篓,正好再用双手虚拢着,怀里的银子们更安全。

    牛气哄哄的林大小姐,这算第二次进集市,身后跟着个带钱付账的,于是毫不客气的找回了“剁手党”的感觉。

    “新鲜毛豆?装十斤;落花生?这个可以存放,得嘞,您给送到集市口拉面摊上去,我包圆了。花椒大茴香小茴香……每样来一斤;再有新鲜的调料,记得送去集市口拉面摊儿……”。

    “鸭蛋!天啊!纯天然的!”

    二大爷的脸皮又犯抽抽了,这闺女怎么见什么都稀罕啊,鸭蛋有什么需要感叹的,还“纯天然的”,莫不成人还能造出这东西来?

    “我包圆儿了!”

    又包圆儿了一个摊子,枯守了多半天儿没卖出去几只鸭蛋的摊主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还是那句话:“您给我带筐子一并送去集市口拉面摊儿,以后要是又攒了鸭蛋,也照原样送过去,您送多少我收多少。”

    得亏林家父子三个在集市口摆了摊位啊,凡是量大的,还有摊贩找不开银子的,统统指派到摊子上去解决。

    那边儿就是铜板多……

    这次收获真心不少,竟然还找到了一家卖鞋子的,都是男士布鞋,千层底纳的很结实。

    林大小姐眼前一亮,二大爷先出了口:“葱丫头,这个就别包圆儿了……”。

    好吧,二大爷的大竹篓子里面,都塞得冒尖儿了,尽管把大部分“战利品”,都指派到集市口去了。

    “那就……”,不说“包圆儿”这几个字,还挺不习惯的。

    “大婶儿您能不能去集市口拉面摊子上一趟?看看那三个人脚丫子的尺寸,然后每样给我来五双,我小弟三岁多,您要是能给他做几双鞋,我也买下来。”

    卖鞋的大婶儿喜出望外,把摊子托付给旁边的熟人照看着,自己撒脚就跑。

    “葱丫头你还没问价儿……”,二大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真心是第一次见人这样买东西,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到连价格都不询问就买一大堆……

    “放心吧,谁心里都有一杆秤,想让咱做回头客的,自然不舍得坑咱,下手狠宰人狠的摊子,咱下次不来光顾就是了。”

    林葱儿还能解释的振振有词。

    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兜兜转转走到集市第三排第二个摊位时,遇到熟人了。

    就是那个黄脸皮瘦汉子,身前还摆放着没卖完的粉条呢,还有赠品粉丝,也在售卖当中。

    这幅场景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汉子现学现卖的法子,干粉条前面摆着一只大海碗,海碗里面是浸泡着的粉条。

    黄脸汉子的吆喝声也新鲜:“瞧瞧啦,一根粉条就能出一碗菜,老人小孩儿都能嚼的烂……”。

    这人,有才啊!

    林大小姐定住了脚,圆眼睛看向卖力吆喝的黄脸汉子。

    距离近,除了吆喝声,她还听到了来自黄脸汉子腹腔内的轰鸣声。

    犹记得当初,囊中羞涩,大牛兄也是舍不得在外面买点儿吃的,宁愿空着肚子等回家……

    黄脸汉子的吆喝声,在看到林葱儿的时候,停下来,似是有些羞惭,又迅速抹去了。

    “姑娘想买点啥?”

    林葱儿不接这话茬儿,转而发问:“你觉得粉条生意好做吗?”

    看他这摊子杂乱的很,有佐料有咸菜,竟然还摆了针头线脑,但是,他只卖力吆喝粉条……

    “嗯——好做哩,比旁的都卖的多。”黄脸汉子应该也是个爽直的性子,直接说老实话。

    “那你要不要做我的专职推销员?不仅仅在集市上摆摊位售卖,还可以去县城里各家粮油铺子探探销路,等生意做大了,去周边县城村镇,去大圣王朝每个地界儿推销,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你还可以先赊欠部分货款。”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推销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二章推销员

    林葱儿缓缓道来,语气轻松,却充满了蛊惑。

    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的时候多,见到这个汉子运用她的推销方法来做生意,听到这个汉子肚皮里面饥饿的鸣叫,她就蹦出来了招聘一个推销员的想法儿。

    二人四目交投,默默对视,宛若久别重逢的……恋人。

    整个世界仿佛就在这一刻凝滞了,许许多多叫做愁苦叫做落魄叫做欢愉叫做希望的东西,杂乱的飞腾起来,又缓缓,平静下来。

    二大爷已经第三次清了清嗓子,他遮挡着族里的不省心的侄女,做出挑拣货物的模样……

    即便他知道不省心的侄女根本不是与男人有纠葛的意思,也担心被外人看见这样暧昧的一幕啊!

    终于,黄脸皮汉子重重的点了头,他说:“我听你的,我想试试。”

    “好。”林大小姐紧绷的巴掌脸荡漾起笑容,“我叫林葱儿,家住林洼村村东头,集市口卖拉面的是我的父亲兄长,三天后我会再送一车粉条过来,你可以在这段空隙里思谋一下销路,主意不改变的话,我们三天后签契约,一车货货款先赊着,第二车送到时交钱。”

    就这么轻轻松松决定了?

    黄脸皮汉子没笑,他很严肃,把拳头放在左胸口敲了敲,才道:“我叫林志真,家住寿安县城猫耳朵胡同第六座房子,集市衙差老爷那里有我的备案,我们可以现在就签契约。”

    二大爷一把没有拉住,林大小姐已经痛快的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随心所欲的人做事,就这么快捷又简单。

    然后,就更简单了,三个人直接去收税的衙差办公室,借了纸笔,交了请人公证的十文钱,林志真手书三张契约,一份给衙差,另外两份互相留存。

    二大爷也作证人摁了手印,他总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一个摆摊子的小商贩,怎么会写字,还写得流利优美?

    “林志真啊,把这个活儿做好了,就不用羡慕人家力气大做粗活挣钱了。”老衙差拍拍林志真的瘦削肩膀,带了股子惋惜之意,“等有了钱,还是接着读书吧!”

    “谢谢雷叔关照。”林志真再次用右拳轻锤两记左胸口,脸上的感激之意是真实的。

    左胸口,是心脏的位置,这个汉子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如果你推销的顺利,我的粉条做出来,全给你卖,我只负责生产。”

    林葱儿挥手道别,算是又放下了一桩心事。

    “读书人做这个,能不能行啊?”二大爷在身后嘀咕,瞧林志真那身板儿,瞧那十根娘儿们似的手指头,走起路来都显得弱不禁风的,改做生意,不赔死就算便宜吧?

    “我看好他。”林大小姐笑的满面春风,“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二大爷呢,到时候林志真卖不出去,咱爷儿俩再接着干,行不行?”

    “怎么不行?”二大爷瞪起了眼睛,拍拍胸脯,豪气云天,“今儿二大爷可没托你后腿吧?论文论武,咱谁都不怵!”

    “哈哈哈——”,疯丫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大笑起来。

    二大爷老脸羞红,低声叮嘱:“葱丫头,你是女娃儿,还得谈婚论嫁呢,收着点儿……”。

    “好……哈哈……”,林葱儿哪里收的住,点着头又笑了个够本儿,八颗牙在空气中暴晒的时间真不短。

    这闺女,挣银子是一把好手儿,只是这性子,泼辣的汉子一样,自家这般担心她到二十岁还嫁不出去,她根本没往心里头放……

    村长二大爷的黑脸膛,没那么欢喜了。

    暂时性解决了粉条的销售问题,林葱儿可以多把心思放在蒸馏酒业上,荷包丰厚了,采买的粮食酒就高档起来,她每进一家酒铺都要多丢点钱,亲自开封先嗅后尝,最后拍板定了一种叫做“一里香”的酒浆,产地就在寿安县。

    “先买二十坛吧。”林大小姐说。

    “客官,要是喜欢这酒,包圆儿如何?”掌柜的一脸惋惜的建议,“要不然啊,等下次客官再想买‘一里香’,可就买不到了。”

    “买不到了?为什么?”林葱儿挺纳闷的,这酒味道很不错啊,价格也不贵,应该受到欢迎才对。

    “哎!这家酒作坊马上要关门了……”,掌柜的心善,得不得不得,把来龙去脉给讲解了一番。

    一句话概括,就是“一里香”酒坊,跟“十里香”酒坊,竞争失败了呗!

    “一里香”是本地老酒坊,销售市场就局限在本地,“十里香”异军突起,冲击了老市场老牌子,“一里香”节节败退,发现形势不妙后,先采用了减价的拙笨手段负隅顽抗,然后自己把自己整到入不敷出了,无计可施之下,把剩下的酒全部送到仅存的两个客户铺子里便宜出售,酒坊决定解散人工关门大吉。

    林大小姐脑海里一亮,连声问道:“那酒坊在什么地方?我去看看。”

    掌柜的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非得多说这么几句话做啥,生意够呛儿能做成了……

    “这酒不买了?”

    “买买买,包圆儿!”林大小姐豪爽嘛,一挥袖子对身后说,“二大爷,付钱。”

    还剩多少酒啊?您连问清楚都不问,就又要包圆儿?

    “六十九坛‘一里香’……”,掌柜的回话底气有些不足,毕竟,真的很少有人一口气买回去这样多。

    “包圆儿!掌柜的得辛苦辛苦,安排人给我送家里去,我们车上放不开了。”林大小姐对于“包圆儿”有一种偏执的热爱,就好像这两个字儿吐出来,心里都痛快。

    “好好好,您放心!”掌柜的高兴啊,终于替老朋友把一大心思给解决掉了,多这么一笔钱,老朋友的日子会容易过些。

    接着再回答林葱儿的所有问题都热心的很,二大爷交接账目银两的功夫,掌柜的已经讲清楚了去“一里香”酒坊的路线。

    距离寿安城南门最近的一个村子,名字叫“歇马亭”,相传大圣王朝的开国圣祖,行军打仗时曾在此歇脚,村中族老赠送过水酒,圣祖坐上皇位后,提过这一档子事儿,遂有官员给此村命名为“歇马亭”村,村头上保留着圣祖爷拴马的老树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老帅哥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三章老帅哥1

    “一里香”酒坊,就在“歇马亭”村,酿酒的工艺传了好几辈儿,村子里不少青壮汉子在酒坊做工,未料想在李青林这一辈儿,要关门大吉了。

    “酒坊主叫李青林,出了名儿的犟筋头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是,那老头心地好,为人从来都不藏私,做买卖更是仁义,只有他吃亏的份儿,绝对不让别人吃亏……”。

    掌柜的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把酒坊主人介绍了一番。

    林大小姐告辞出门,直接让二大爷驾驶牛车往南门走。

    都把人家酒坊的存货包圆儿了,还去那里做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想去看看,酿出这样出色的酒来的是什么模样的人嘛……”,林大小姐心情很好,挤鼻子弄眼睛的跟二大爷逗趣儿。

    “你喝着酒好,就想去认识认识酿酒的人?”二大爷一百五十个不赞同,直接反问,“难道你吃个鸡蛋觉着香,也得去瞧瞧是哪个鸡下的蛋?”

    “噗——”,林葱儿喷笑,手指着二大爷笑的前仰后合,“二……二大爷,你是说相声呢吧?”

    “啥子相声啊!姑娘家不兴这么傻笑的!没人敢娶……”。

    二大爷真心不容易,跟林葱儿在一起,时不时就得惦记一回大龄女嫁不出去的糟心事儿,还四下里扭着脑袋瞧,唯恐林葱儿这副酣畅大笑的模样被人瞧了去。

    “咳咳……”,本来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林大小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我还年轻着呢,咱能不能不那么恨嫁啊?一个您一个冷郎中,见了我就叨念嫁娶的事儿,心累不累?”

    这姑娘还有理了,板起巴掌脸来跟族长较真儿。

    “你年轻?你要是真年轻我跟你二大娘就不这么长愁啦!你距离二十周岁就差两年了,跟你一般大的姑娘都抱上娃儿了……”,二大爷说得心酸,都怪大圣王朝的法律条文不科学,族里的闺女过了二十岁没嫁出去,要处罚族长家长……

    “这不是还有两年时间吗?七百多个日子呢,招招手就嫁出去了,您老别犯愁了,大不了我多攒些银子,咱招个上门女婿,拣长得好看家里又穷的小鲜肉……”。

    林大小姐满嘴里跑火车,二大爷彻底服气了,只能求饶:“别说了,再别说这个了!城门人多!”

    南城门确实繁华热闹超过北城门,同样式的城墙上,插着的旗帜花色不同,南门又叫“朱雀门”,可想而知,旗帜上刺绣的是威风八面的朱雀图案。

    而且,出了城门没走多远,鼻端就嗅到了一股子发酵的味道,酸酸的。

    “歇马亭”村,就在眼前。

    村口一个大牌坊,很气派,牌坊上方手书“歇马亭”三个大字,下面一侧竖着个石碑,密密麻麻的刻着圣祖爷当初路过此地的故事。

    过了牌坊再往里走,就是那棵拴马的老树了,看模样得有两三个人合抱的树身,却已经是千疮百孔似的,从正中内里空了,露出焦黑的痕迹。

    一半树身连树皮都脱落了,暴露着灰白色的木芯儿,就像失去皮肉的枯骨。

    然而即便这样,老树却没有完全枯死,尚存树皮的另一半枝干继续向天空伸展着手臂,且,叶片墨绿,勃勃生机。

    一半生,一半死;一半颓唐,一半希望。

    “这是松柏?”林大小姐跳到地面,满脸的崇拜仰望这棵历尽沧桑的老树。

    “看叶子的形状,应该是。”

    二大爷的话音未落,一群小孩子的稚嫩童声响起。

    “这是老祖宗树,有了难事儿,求老祖宗,很灵的。”

    “很灵的!”

    “你们是来求我们的老祖宗树的吗?”

    大大小小足有七八个小孩子跑过来,听说话都挺为这棵老树骄傲的。

    林葱儿喜欢小孩子,转身往牛车的竹篓子里面掏,今儿在集市上包圆儿了一个麦芽糖小摊子呢,正好,发散发散。

    “来来来,一人拿两块儿,然后告诉姐姐,‘一里香’酒坊在哪儿?”

    “我知道!我领你们去!”

    “我也知道!”

    “姐姐你不求我们老祖宗树吗?”

    还有个小姑娘露出很失望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村子里的宝贝儿没得到外人的重视。

    “姐姐今天没准备香烛,等下次再来正式参拜老祖宗树,好不好?”

    这个时候的林葱儿,最让二大爷满意,可惜,周围全是不懂事的小娃子,不能给棒小伙子们发现族侄女的美好之处。

    老松柏的根系附近,确实有不少烧过香烛的痕迹,老树被烧得中空,大概也跟香烛有关联吧?

    林葱儿的解释让小姑娘满意了,一群娃儿撒了脚丫往村子里跑,跑几步,等等牛车,再跑几步。

    “瓜娃子们又瞎跑啥?看把小妞子再给摔喽!”一个老汉背个竹篓子迎头跟孩子们撞上,大声吆喝道。

    “九爷爷,我们不是瞎跑,我们给姐姐带路呢。”

    “九叔公,我们带姐姐去大爷爷家!”

    “我们去酒坊找大侄子!”

    好像是这个时代乡村的特色,一个村子便是一个大家族,排出来的辈分一大串,称呼起来不按年龄全按辈分,外来人根本找不到规律可言。

    就像个头最矮的一个小小子,一出口叫酒坊主人做“大侄子”,可见这娃儿的辈分挺大。

    林葱儿听得热闹,那老汉站住了,看向牛车旁步行的两个人,跟二大爷打起了招呼。

    “来找青林的是吧?酒坊里这会儿人全乎,快去吧,去晚了说不准就关门了,哎!”

    老汉叹息一声,走掉了。

    小孩子们可不懂大人的烦心事儿,照样欢天喜地的举着自己的麦芽糖往村子里面跑,林葱儿发现,直接放嘴里吃糖的孩子没几个,大部分珍惜的拿着,举着,向每一个遇到的同村人炫耀着展示着……

    这证明,“歇马亭”村子的经济条件,好,还是不好呢?

    总之她的感觉还不错,村风淳朴,路过的村民即便不搭话儿,也个个面带友善,或者让让路,或者给个笑容。

    发酵的味道,越来越重,空气中还夹杂着猪粪的臭味儿,貌似这个村子里,养猪的人家很多,养的数量也少不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老帅哥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四章老帅哥2

    “平常时候,你们村也这么大味儿吗?”林大小姐忍不住询问距离她最近的小姑娘。

    “不味啊!”小姑娘吸吸鼻子,然后又点了头,“是……有味儿,大爷爷的酒坊不干活儿了,就味儿了。”

    林葱儿没听明白,“一里香”酒坊的牌子,出现在眼前。

    “一里香”酒坊的牌子下面,还悬挂着四个大灯笼呢,就是红颜色早就不鲜亮了,金黄的穗头儿也掉成了秃尾巴。

    牛车停好,小孩子们四散跑开了,林大小姐和二大爷往里走。

    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院子,地面上能看到有建筑的圆盾形的粮仓,基本上空了,有一拉溜儿低矮的茅草房,还有两座二层楼高的建筑,发酵的酸腐味道,就是从茅草房和二层楼里面散发出来的。

    林葱儿刚刚注意到贴着院墙排列的瓷坛子,从茅草房那边,三三两两的青壮汉子在往外走,个个低头耷拉脑袋的,身板儿也像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

    “哎,好好地酒坊,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家门口挣钱的好日子,到头儿了啊!”

    “回去再想想别的营生吧。”

    他们低声议论着,没有心思跟陌生人打招呼。

    他们的身后,茅草房的屋门口,最后走出一个老汉。

    他只是走出门口,便站住了,眼睛看着青壮汉子们的背影。

    老汉身形高大,穿一件未经过漂染的土白色对襟大褂儿,没系腰带,肥肥的盖过了裤子的立裆,裤子小腿上缠了几圈儿黑布带儿,黑布鞋口露出一块儿土白布袜。

    再往上看,劳动人民的代表肤色,黑里泛着红,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乌木簪子透着古朴。

    咦?这老汉的五官,总给人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胡须。

    老汉的嘴唇周围全刮得很干净,这可真有些稀奇了。

    林葱儿到目前为止,见到的上年纪的男士,无一不是蓄须的,或长或短或稠或稀,都时不时捋上那么一捋……

    难道是太监出身?

    林大小姐脑洞打开,胡乱猜测。

    然而再一细看,人家没有蓄须,却有一对儿很具标志性的长寿眉,眉梢儿垂到了眼睛外角儿。

    高鼻梁大眼睛嘴唇紧绷,尽管黑红脸膛有皱纹,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年轻时外貌非常英俊的男人,如今老了,气质犹存。

    外貌协会的vip资深会员,已经被老汉的气质迷惑住了,要不然,不会傻不拉几的啥话都不说,双脚却直直的往前凑乎。

    “二位有何事?”

    哇!林大小姐满眼冒星星,声音也这么好听,浑厚,有磁性。

    真想唱一曲“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自觉重任在肩的二大爷,果断出手,拽住了自家族侄女的袖口,扯到了自己身后。

    “我们——刚刚买了六十九坛‘一里香’……”。

    二大爷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说,林葱儿狡黠得很,一路上胡拉八扯,就是没吐话说自己此行最终目的。

    如果老天爷开眼,让二大爷提前知道了,死拉活拽在老家新盖酒坊,也许,林洼村的发展又将更上一层楼。

    被扯到身后的林大小姐,终于回神了。

    俊美的老汉正在毫不客气的应答:“那六十九坛是窖藏了十年的老酒,你们占便宜了。”

    二大爷一下子就理解了酒铺掌柜的评语,“酒坊主叫李青林,出了名儿的犟筋头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何止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啊,简直难以沟通!

    二大爷忘记了掌柜的评语还有下一句呢,“但是,那老头心地好,为人从来都不藏私,做买卖更是仁义,只有他吃亏的份儿,绝对不让别人吃亏……”。

    事实上林大小姐也没想起来这一番话,只凭李青林老汉的长相,和刚刚这一句话透出的个性,她就欣赏的不要不要的了。

    “确实是我们占便宜了。”林大小姐诚心实意的赞美说,“‘一里香’是我近段时间品味到的最好的酒,把珍珠卖了个白菜价儿,多谢您。”

    二大爷绝望的揉了揉耳朵,这俩人都得算极品啊,买的卖的全不按规矩来。

    李青林老帅哥这才正视了林葱儿一眼,抱抱拳,语气带出了一点苍凉之感。

    “二位可以自行转转酒坊,看看还有什么能瞧得上眼的,晚会儿,我就关门了。”

    “为什么关门?就因为生意不好吗?咱俩合作吧,战胜‘十里香’,占领寿安县城市场,没问题!”

    老帅哥语气里带出的苍凉之感,刺激到了林大小姐那颗柔软的心,她激动了。

    所谓“英雄白头,美人迟暮”,都是人世间极度悲哀的事情。

    更何况是一位依旧俊逸的老英雄,不得不对现实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李青林愣了,二大爷呆了。

    林葱儿知道,空说无凭,得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分析形势,才能说服一个陌生人相信自己。

    可是牛车上连个装烈酒坛子的毛儿都不剩了。

    林大小姐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她扯了二大爷的袖子说道:“咱还有多少银子?全拿出来!”

    全拿出来,为什么啊?

    二大爷出于本能转身往回抽袖子,结果,后腰上别着的酒葫芦,被林大小姐瞅见了。

    这东西比银子还管用呢!

    二大爷被疯侄女拽的要恼,瞪着眼珠子呵斥:“葱丫头,不许没大没小的!这是我的酒葫芦,你送出来的酒可不兴再讨回去的!”

    李青林此刻彻底被弄懵了,从哪儿钻出来一对老小,说话疯疯癫癫的,这会儿还互相抢上酒葫芦了。

    “二大爷你暂时借给我用用,等回家,我肯定多送您一整坛子烈酒……”。

    二大爷不愧是林氏族长,关键时刻脑子转悠的飞快,他叫了一声:“一坛……”。

    好吧,就没有一坛烈酒摆不平的事儿,如果有,那么……

    “两坛!”

    “成交!”

    酒葫芦递到了林大小姐手里,二大爷眉开眼笑。

    李青林还在云里雾里罩着呢,林大小姐拔开了酒葫芦的塞子,鼻子伸过去嗅一嗅,递给李青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老帅哥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五章老帅哥3

    林大小姐自己无比嫌弃的评点说:“可惜了,酒味儿跑掉了不少……”

    蒸馏过的烈酒,跑掉不少味儿,也比普通酒液要浓郁行不行啊?

    果然,用酒来说话,效果比侃侃而谈要强得多。

    李青林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就变了。

    “这是哪家的酒?”

    林大小姐当即拍了拍干瘪的胸脯,二大爷再次羞愧的捂住了老脸。

    林大小姐说得干脆:“我家的酒!如果你同意跟我合作,那么,这就是我们家的酒!”

    “好!”老帅哥做事比林大小姐还不过脑子,直接就点了头拍了板,“我就剩这一片家业,你随便用!”

    二大爷的眼珠子瞪得比铃铛还大,嘴巴也能塞进去一个小鸡蛋了。

    接下来,两老一少团团坐,在低矮的茅草房中,脚边是一个个深埋土中的大酒缸,正式协商合作事宜。

    “我来负责资金投入,李叔负责雇工生产,咱家的‘一里香’别停工,继续酿酒……”。

    林大小姐心里有底,知道一个作坊出产的酒浆数量,远远不够秦立生的边关军士们耗费的,即便把寿安城市场全部拱手送给“十里香”,她也不愁销路。

    但是,她没打算凭借军队的订单谋生活,那就必须继续做两手准备,适合大众口味儿的蒸馏酒,也得做好,还要做强。

    大圣王朝的疆域还广着呢,区区一个寿安城,算得了什么?

    跟李青林老帅哥聊得多了,也就慢慢儿了解到,这老汉为什么把祖传的酒坊给折腾到要关门了,他分明是个研究型人才嘛,经商,在商海中沉浮拼斗,他完全就是个小白。

    好在酒坊就位于他自己的地盘,同族里找的雇工都能看几分薄面,内部还没出啥问题。

    即便市场被一步步蚕食抢走,还是只坐在家里等老主顾们下单子订货,结果越等越少……

    “说实话,我觉得‘一里香’的名字不大气,李叔你介意咱们改名字吗?”对着一张帅到没朋友的老脸,林大小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好男人不怕老,越老越有味道。

    “介意那个干啥?”李青林到了这把年纪,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直接一挥手,赶走了苍蝇似的,“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这辈子只生了个闺女,嫁到外村去了,没人承袭我的家业,原本也是打算的等我死了,酒坊送给族里。”

    “你彪啊?”林大小姐虽然吐出口的是同样的三个字,语气上可跟对待初见的林有财大为不同。

    “你自己有闺女,为何不把产业全部留给闺女?”

    这是穿越者跟大圣王朝本土人士的最本质区别吧?闺女外嫁之后,竟然没有继承父母遗产的权利……

    二大爷帮着李青林解释:“要想把家业传给闺女,那得招个倒插门女婿才行。”

    可是大凡能看的入眼,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儿郎,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去给别人倒插门,以后生下的子女随女方的姓氏?

    而且,凡是不得已真的迈出“倒插门”这一步的,即便生活条件比从前有好转,内心的幸福值,却必然少得可怜。

    所以,李青林老爷子,宁愿选择自己膝下无人、产业归宗,也要给女儿女婿一个正常的生活状态。

    这也是值得尊敬的“父母心”啊!

    林大小姐对此义愤填膺的,本土人士们却没觉得有何处不妥当,李青林站到酒坊门口去,挥手招来了几个孩童,让他们把刚刚散掉的酒坊雇工再叫回来,明日继续酿酒。

    又到了二大爷肉痛的时候,林大小姐安排,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李老帅哥,酿酒得先采购粮食呢,这些银子也撑不了多少日子。

    到了告辞的时候,“歇马亭”村民已经有不少得知了酒坊继续开工的消息,李青林往村外送牛车,一路上招呼声不断。

    “明儿接着酿酒,那酒糟就能续上了,这几天家里的猪都要饿瘦了哩!”

    “是啊是啊,酒坊不接着干可不行啊!俺家新抓了十头小猪仔儿……”。

    怪不得整个村子发酵味儿与猪粪味儿那么冲鼻子!

    二大爷的思路跟林大小姐不同,他的心尖尖儿在一抽一抽的疼,等牛车距离李青林牌坊下的身影远了,忍不住说道:“葱丫头,咱们村儿亏了啊!”

    “怎么亏了?”林大小姐没想明白。

    “那酒糟啊!”二大爷的胡子抖起来,“全都白白送给歇马亭的村民了,这要是把酒坊盖在咱们村,咱们村也能多养好多大肥猪!”

    林葱儿乐了,笑嘻嘻的问:“您老光看见人家占便宜喂肥猪了,怎么不想想村子里面这味道?您要是真舍不得这便宜给了别人,回头我在咱村里盖一个酒坊行不行?”

    “这……”,二大爷郁闷了,他一心让林洼村村民过上富足的生活,可是,歇马亭的味道,他也不想成日里闻呢。

    “人啊,不能把所有的便宜都占了,等林志真把粉条的销路打开,咱村子里的作坊就扩大规模。”林大小姐说的老气横秋,跟见惯了风云变幻的老者一般。

    这丫头颇有些神秘莫测,一忽儿幼稚的疯癫,一忽儿又成熟的接近沧桑,村长二大爷觉得,自己理解无能了。

    不过,林洼村真能扩大粉条作坊的规模,前景也不错。

    “你娃儿小,不知道二大爷这颗心有多大,恨不能咱村子里每一家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确实,我的心啊,比您小得多。”林葱儿眨巴着圆眼睛还是笑嘻嘻的,“我只希望能回报一下村子里对我好的人家,伤害过我的人,我可不会仇将恩报。”

    “你……”!二大爷很想指责一番,教导一下,类似于“都是同族子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道理,可惜,迅速被林大小姐打断了。

    “打住打住!我最近肚子里油水充足,不需要再喝浓稠的心灵鸡汤!”

    林大小姐又给别人甩新名词了,什么叫“心灵鸡汤”?谁要给你杀鸡做汤啊!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亲疏远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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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大爷不给林大小姐灌鸡汤了,回到村子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十七十九老汉家里嘀嘀咕咕了一番,他老人家还有些留恋酒坊的酒糟养猪事宜,要是族老同意,他觉得,林洼村建个作坊的主意,也是可以的。

    都是喜欢酒的人,听说族里的孙女要去投资歇马亭村子扶持酒坊,当然个个觉得惋惜。

    不过,这事情干涉不得,在自家村子兴建酒坊和大量喂猪,他们也觉得埋汰了些,二位族老可都是读过书的人,穿衣打扮都讲究呢,并且,自家里就没让婆娘养猪……

    想象一下,家家十几头大肥猪,到了夏天,那味道……

    “我觉得,还是扩大粉条作坊为好。”

    这就算是下定论了,二大爷袖着手往回走,家里烟囱里还没啥动静,别人的屋顶上都烟气缭绕了。

    自家婆娘第一天做作坊总管,也忒废寝忘食了些吧?

    二大爷转身又往村东头踱步,迎面遇到了林石头的母亲,手里牵着小孙女,一脸的苦闷。

    “石头娘,这个时辰不在家里操持着做饭?”

    村长大人皱着眉头问询一句。

    “做,做了……”,石头娘低垂了脑袋,这才多长时间啊,原本挺利索一个村妇,头发毛躁躁的,而且花白了颜色。

    小孙女仰着小脸儿看向村长,几岁的娃儿,脸上暴起一个“五指山”的胀红痕迹,还眼泪汪汪的。

    “谁打的孩子?”村长心里发怒,厉声问道。

    “没……没谁……摔得……”,石头娘仓皇失措的否认,小孙女不知道是被村长吓的,还是因为疼痛,骤然“哇……”的嚎哭起来。

    “真没谁……”,石头娘抱起了小孙女,疾步走了。

    村长大人一声长叹,林石头的婆娘王桃花自从被娘家人接走,再没回来一趟,林石头每日躺床上也不安稳,对亲爹亲娘没有好颜色不说,见到亲闺女也是一肚子怒气,就像全世界都对不住他似的。

    “造孽啊!”村长说,可惜,他说不清楚,这孽,到底算是谁造的。

    他很想去作坊里面看看,又管住了自己的双脚,老婆子可嘱咐了,作坊里一律不许进外人,怕走漏了做粉条的方子。

    那就去林有财家坐坐。

    一进院门有惊喜,一枚半红半绿的小枣子,“嘭”砸到了脑袋上。

    “叽叽”“喵喵”,两只调皮鬼正在树上树下的追逐打闹,松鼠猴还有闲空儿用武器跟串门的客人打招呼。

    院子里大黄牛在歇息,可见的林有财父子应该是回家了,可是不见人影,枣树下倚着个黑脸老汉,翘着二郎腿欣赏一猫一猴上蹿下跳。

    “冷郎中你最近可够懒得!”二大爷打招呼,“我听说邻村里头疼脑热请你出诊,你都懒得去……”。

    “嘿嘿,他们村子里有自家的郎中不是?小老儿忙啊,得上山采药,还得替葱丫头看家养猴子。”

    冷郎中说的颇为骄傲,他到了这个年龄,才发现自己是个逗逼的性子,天天肩膀头蹲只猴子山上山下跑跑,把皮脸给驯化的会作揖会打架会投掷暗器……

    好吧,皮脸猴的后两项技能是与生俱来的,但是,不能否认,冷郎中也起到了促进改良的作用。

    “怎么样?皮脸砸的准头儿,还行吧?”

    冷郎中一脸的求夸奖……

    二大爷瞪眼回答:“是!你养的这猴子厉害,行了吧?得亏你没教他砸铁珠子,要不然,我这脑袋上得起个大包!”

    “铁珠子?你这主意好啊!”冷郎中一下子蹦起来,扭头对灶房里喊,“小闺女,明儿后儿的你再进县城的话,给皮脸打一袋子铁珠子回来!”

    灶房里传出痛痛快快的答应声:“好啊,先来五百粒练着……”。

    冷郎中“嘿嘿”笑,二大爷耷拉下了嘴角儿,这一家子都跟着林葱儿学的,想一出是一出,连外人冷郎中,也被传染了。

    “二大爷,今儿晚上在我们家吃饭吧?咱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林葱儿热情相邀,这些好吃的可都是二大爷跟着一起采购来的。

    “我回来以后去作坊里说了一声三天送货的事儿,二大娘就着急了,非说今儿得干到天儿黑透不可,这不,我多做些饭,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

    那样的话,二大爷今儿晚上真没办法回家吃饭了。

    满院子的肉香弥漫,估摸着,整整一扇排骨全下锅了。

    “你倒是会享福,天天儿跟着这个不过日子的败家丫头吃饭。”二大爷说话还有些泛酸,冷郎中送给他一对白眼珠子。

    “你知道你喝的酒是什么价钱不?”二大爷也坐到了枣树下,指着树根上的酒坛子低声过嘴瘾,脑袋往冷郎中的方向凑乎着。

    “不怕吓到你,冷郎中,今儿我可是开了眼,在县城,第十坛酒足足卖了十三两银子,十三两银子!”

    “大惊小怪的……”,冷郎中心理素质可比村长大人强。

    “还有呢……”,可怜的二大爷,满肚子的感慨与八卦,迫切需要倾诉,他刚才倒是见到十七十九两位族老了,可是没敢说挣银子的事儿,他怕林葱儿树大招风嘛,上次就有林石头摸进家里来要偷东西,再传出去挣大钱了,引来外村的贼可咋办?

    冷郎中现在属于林葱儿的家人范畴了,可以毫不避讳的倾诉……

    “什么?收了个酒坊?”冷郎中这下子不淡定了,林葱儿这点儿最不好了,多大的事儿都懒得多告诉别人,跟不值得说一样。

    “那岂不是说,以后可以大量生产,能给军队送酒了?”

    冷郎中最关心的是这个呢。

    “暂时还不能!”林葱儿在灶房里泼了瓢冷水,“咱家这器皿可供不上军队用的,白天黑夜不停歇的淌都白搭。”

    为今之计,只能把蒸馏器加大,加的足够批量生产那么大。

    冷郎中是操作过蒸馏器的,不由吸了口冷气,那得使用多少铜材料啊?还有工匠,能打造出来不能?

    “不行!这事儿凭你自己办不了,我明儿去县城。”冷郎中决定要“老将出马”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亲疏远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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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做完了饭菜,洗了手出灶房,笑着点头:“那我等冷爷的好消息,正好,在家歇歇。”

    “就是,在家好好养几斤肉,看瘦的这劲儿……”,冷郎中的“唠叨神功”又有开始的节奏,这次还多了个二大爷频频点头。

    “我去叫二大娘他们来端饭。”林大小姐扭头就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很快,长肉的话题就能靠拢上婚事……

    两个大老爷儿们,成天惦记着说媒拉纤,有意思吗?

    还不如跟二大娘稻花婶儿妇人们说话唠嗑轻松哩!

    六个雇工如今采用了流水作业,各自干着自己最熟练的流程,进展越来越快,效率越来越高了。

    作坊院子里又多竖起了几十根用于晾晒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挂满了新湿的的半干的粉条成品,大家的干劲儿还很足,院子的四个角上已经扎上了火把点燃。

    “开饭啦,都去我家吃,管饱!”林大小姐招呼着,伸手去捻捻悬挂着的粉条丝。

    二大娘先随手关紧了院门,插上了门栓,才笑呵呵的答道:“大家伙都知道你做饭的手艺好,这不,跟我商量着啊,干完手里的活儿,能不能把你做的饭菜带到家里去,叫家里人都跟着尝尝东家的手艺呢。”

    都是有家有业过日子的人,知道林葱儿做了红烧排骨下饭,想着给父母给老婆男人孩子也吃些……

    这种感情,真的很伟大。

    林大小姐不由得鼻子又是一酸,直接点头:“好啊,都依着你们。”

    “谢谢东家啦!”

    “家里都夸东家心善呢,工钱给的多……”。

    林大小姐不适应这种幅度的赞美,脸上有些热,急忙拐话题:“二大娘,您跟稻花婶儿商量商量,咱家的粉条加份儿包装吧,用布袋子,看看多大尺寸的最合适,以后批发出售,运输起来干净卫生,计数算账也便宜。”

    “好嘞!包在你二大娘身上,回头算出来,我们几个女人家夜里赶赶活儿。”

    二大娘答得爽利,可是,林大小姐不同意。

    “咱公事公办,不能累着了咱们自己。您核算好了,把缝布袋的活儿交给村里其他闲劳力就行,或者你们谁家里还有能腾出手来的人,心善不惹是非的都行,咱付工钱。”

    这是个好消息,大家激动起来,缝布袋子,根本没有技术性,随便家里哪个都能干,都能挣到工钱。

    “额滴个神啊!咱们几家这是摊上多好的气运啊!”

    “这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守着炕头儿,一年就能挣出盖新房子的钱来!”

    这是摊上多好的气运呢?林大小姐止不住翘起了嘴角,可以回报帮助过她的人,是他们彼此的气运。

    林洼村不大,一夜的功夫,红烧排骨的香气和名声,就洒满了村子,林葱儿如今发达了,作坊的雇工们也个个腰包鼓鼓的了,这消息插上了翅膀,很快,就又散播到四面八方……

    多少人家在懊悔,没有在林有财一家落魄的时候给张好脸,没有在林葱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指责时,说句公道话……

    村长二大爷在炕头上跟媳妇嘟念什么,“可惜葱丫头心眼儿忒小”,“葱丫头记恨人哩”,“葱丫头不肯把全村人都带起来”等等的话,平生第一次,被媳妇给顶了回去。

    “葱丫头做得对!我赞成!”

    “要是这事儿搁我身上,我也不帮那些黑了心的!”

    二大爷忽然觉得后脊梁钻风,老婆子最近挣了钱,好像,说话语速比从前更快了,气势,也赶上自己了……

    难不成以后,如果家里的进项大部分出自老婆子的工钱,那,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还会降低?

    这个……

    当夜,村长大人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儿,挨了老婆子一记呵斥“你烙大饼呢!”,再不敢乱动……

    房间里全是老婆子放肆又均匀的呼吸声,一听就知道睡得格外踏实,忙碌了一整天呢嘛,疲累,和来自心灵的满足,促成了美好的睡眠状态。

    同样的,林大小姐睡得也不错,尽管皮脸猴死皮赖脸也跟胖胖挤到了她的大土炕上,并且半夜里两条腿都觉得沉重的很,俩家伙全压到她的被子角上了。

    “姐姐,我们要走啦,你看好家……”,还是小来福的声音把林葱儿惊醒的,好嘛,又是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懒虫。

    冷郎中跟林有财说话的动静,林大牛赶牛车的动静,在这个清晨格外清晰。

    “知道了!”林葱儿扬声答了一句话,坐起身子。

    主人懒的话,你就别指望宠物们会多勤快,皮脸猴俩前爪儿抱着胖胖的尾巴,只睁了睁圆眼睛,又闭上了。

    这家伙昨夜里多喝了一小杯酒浆……

    林葱儿下炕洗漱,侧耳聆听了一下后边作坊的动静,二大娘是个勤快的,接管作坊以后就要求大家伙早来晚归加班加点干活儿了,以至于还负责淀粉供应的稻花婶儿,根本供不上需求。

    有契约在手,又相处了近十日,跟雇工们彼此也建立了初步的信任,林葱儿决定,淀粉供应的程序再加两个青壮汉子来做。

    黑子和二壮给她的印象很不错,就定他俩了。

    林葱儿来到作坊,把决定一宣布,稻花婶儿马上松了口气,急火火的开始传授技术,依旧弄得很神秘,躲到屋内进行的。

    “二大娘您可千万别不乐意,我不是不相信您们,而是有更重要的活计要安排。”

    三个人的脸色回暖了,再听到林葱儿细细说明计划,全露了笑。

    重要的活计就是推销。

    林志真负责的县城区域和更远的范围,他们的任务就是周边乡村和平寨镇,三个人也享受林志真的优惠价格,并且,今天先每人发放十斤干粉条用于推销。

    “记住了,一定要统一价格,批发与零售全按正规的来,有亲戚看关系,那你就自己掏腰包奉送,价格一定不能改。”

    二大娘第一个响应林葱儿的号召:“价格一样了才好做买卖,也省的咱们自己动脑子磨嘴皮子,我午饭时就跟几个儿媳妇交代交代,让她们回娘家村子给咱们趟趟路。”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亲疏远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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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愁家里那几口子闲的招蛆呢,地里没活儿,天天串门子喷吐沫儿星子,这可好了,给她们找点事儿干,也能自己挣俩钱花花……”。

    “就是就是,等他们能自己挣钱了,尝到自己花钱的便宜,你以后不骂着他赶着他,也能上劲儿!”

    “那就请二大娘接着费心操持一下,六个人每人十斤粉条先领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以后的账目记清楚,谁推销出去多少,月底我们做个评比,最厉害的那一位我还有奖励。”

    林葱儿交代完毕,听到了家里新收的两只小奶狗的吠叫。

    “我去看看。”

    竟然是老帅哥李青林,风尘仆仆的,独自赶了辆牛车来,牛车上面,满满当当全排列的酒坛子。

    两个瓜娃子跑到林葱儿眼前,其中一个笑嘻嘻的说:“葱姑姑,是我们把老爷爷领来的,老爷爷说,您会给我们糖吃。”

    “好,跟我到家里去拿。”

    林葱儿答应着,迎向李青林,老帅哥一脸的土尘,打扮上也是普通农夫似的,却依旧透出几分俊逸。

    “李叔有事儿?怎么不让人送个信儿来,我赶过去就是了。”

    李青林扬着光秃秃的下巴摆手:“酒坊里都是熟练工,该干啥就干啥,不用我成日里盯着,倒是你说的那个蒸酒的好法子,老夫没有亲眼见到,昨夜里连觉儿都没睡好,这不,我把剩下的酒全给你送过来,老夫想见识见识你的法子……”。

    真正爱酒爱做酒的人,听说还有新法子做出更美的酒来,哪儿还能在家坐得住?

    “好咧,李叔请进。”

    林大小姐先拿了麦芽糖分发给两个小朋友,然后帮着李青林卸酒,加上昨日里酒铺子送来的几十坛,足足摆满了贴墙跟儿的一个过道儿。

    家里很肃静,灶房里升了火,架上蒸馏器,注入“一里香”酒浆。

    林葱儿谈起自己的思路:“不然我们改一个字,叫‘一品香’如何?”

    李青林连摆手的动作都懒得做,他的注意力全在蒸馏器上呢。

    “爱叫啥叫啥,叫‘林家酒’也没问题。”

    这年头人们喜欢给自己的产业冠上自己的姓氏,寄希望于祖祖辈辈流传下去。

    林葱儿乐了,也丢下这个根本不重要的话题,言归正传,跟李青林讲解这个蒸馏器的构造和原理。

    第一滴蒸馏后的酒液缓缓流出,李老爷子的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的人别的事儿,林葱儿再说话,也不肯理会了。

    林大小姐探口气,更加理解为什么,“一里香”酒坊在李青林的手里要走向败亡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研究型人才,你把他按在管理职位上,那不但会害了企业,害了员工,连带的也其实害了他自己。

    就好像宋末的皇帝陛下,明明是个卓越的画家的天份儿,你非得叫他做皇帝,结果亡了国不说,自己也保不住。

    投入到酿酒大业之中的李青林老帅哥,根本不允许林葱儿中断蒸馏流程,以至于,午饭都没地儿做。

    林大小姐悲催的去找红儿救济,把自己的肚皮填饱了,又给李青林带回来一份儿。

    作坊那边今儿午时可安静的很,六个人全都回家布局推销任务了,有钱大家一块儿挣嘛,二大娘发号施令,也让稻花婶儿跟黑子二壮参加进来。

    稻花婶儿刚刚不在家,是跑去村里找人捎信儿给丈夫儿子了,红儿神神秘秘的透露说,她想让林八叔在平寨镇探探路……

    当天下午,林洼村的村民们大部分都忙碌了起来,小媳妇老媳妇的全利利索索回了娘家,包袱款款装的是五斤的八斤的十斤的粉条……

    县城那边,林志真也没闲着,他的装备更高级一些,不但是包袱款款的粉条,还有个专用的食盒,木质,提篮式,里面是几个盘子与碗筷,盛放的是煮好的粉条,凉拌的粉条,与烹炒的和熬炖的菜品。

    说的口干舌燥,不如实物摆放出来更有效,如果还是不相信,您尝两口的……

    禁放,出数儿,用途广泛,物美价廉,这样的便宜东西你去哪儿找?

    林志真是个读书人,脑子又灵活,知道商家忌讳的是什么,他不收定钱,只签契约,说定了货到才付款,保质保量。

    磨破一双鞋子,收获十几张订单,林志真在黄昏的街头拐角儿盘膝而坐,后背倚在墙壁上,食篮抱在怀中。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在天边散尽。

    他的人生,却仿佛,才真正开始。

    那张薄薄的契约,叠的四四方方的,平整的,贴在他的胸口,已经,有了温度。

    在人生最落魄的时候,在所有的亲人都永远的或者暂时的离开了他的时候,他多了一个新的朋友,萍水相逢,却肯肝胆相照的朋友。

    林志真不知道,这个时候,契约的另一方,林大小姐,也等到了一个新朋友。

    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出现在了林洼村村东头,带路的,依然是那两个口里塞着麦芽糖的瓜娃子。

    原本是不打算一天就把麦芽糖吃干净的,可是,又来了个新客户,也是要找林葱儿的,那么,今日注定还可以收获新的麦芽糖……

    “葱姑姑葱姑姑,来了个仙女姐姐找你!”

    还是那个爱说话的瓜娃子,叫狗蛋的,站在院门口一通叫,结果,这个称呼太让人舒服了,狗蛋不但从林葱儿手里得到了又一把麦芽糖,“仙女姐姐”还随手赏了一块儿碎银子,足有二钱。

    狗蛋当即决定了,从今以后要把在村口等客人然后指路带路,作为一项光辉的职业,做下去,并且,做大做强。

    豪爽的“仙女姐姐”,自然,就是刚刚结识的,县令家小姐,杨茉莉。

    “好了好了,找到地方了,你回去吧,跟我爹娘说,甭担心我。”杨茉莉扭头对马车夫嘱咐,然后直接自来熟的,上前挎上林葱儿的胳膊。

    “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确实没想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茉莉驾到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七十九章茉莉驾到1

    马车夫一脸的纠结,站在院门外试图劝阻:“小姐,夫人说了,叫您买了东西就回去,乡下地方您住不习惯。”

    这个时间点来到,还要不回去了,杨茉莉可不就是打算的留宿嘛,难道这不应该先跟主人打个商量吗?

    茉莉小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挎着林葱儿的胳膊继续往院子里走,根本不理会马车夫的劝阻。

    院子里酒香扑鼻,李青林老帅哥一整天不歇息的围着锅台,成绩显著,已经装了两个酒坛子的成品。

    林大小姐认命的抱了一坛,丢下杨茉莉往外走,马车夫那张脸都快哭出来了,她怪不落忍的。

    “喏,回去跟你家主子如实汇报,就说小姐今儿跟我住下了,保证安全,这坛酒送给小姐的父母品尝。”

    马车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酒坛子倒是带走了,好歹有个给主子复命的由头儿。

    灶房那边,老帅哥跟“小仙女”可就杠上了,本来嘛,好酒如命的李青林,计划的今儿晚上好好品味自己亲手改良的美酒,结果竟然因为这女娃的到来,凭空少了一坛。

    而且这位小姐自来熟,进了灶房就要上手摸摸这个动动那个,要知道酒坊自古以来就有个不成文的死规矩,女子不得进入酿酒重地,否则,这锅酒就能做成醋,白瞎了!

    昨日里要不是打算的酒坊关门大吉,林葱儿有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呢。

    “女娃娃快出去!”李青林可不忌讳什么高官小姐,眼珠子一瞪,长寿眉一挑,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冲个大跟头。

    “凭什么让我出去啊?我是这家的客人,对待客人要尊重,你懂不懂?”杨小姐张口反驳,幸亏林葱儿忙着去外面送酒,还没来得及给她们做互相介绍,要不然,知道李老爷子也是客人一枚,杨小姐更得发飙。

    “你不可以在这屋!”

    “我就在这屋呆着!”

    一老一少,还真就斗上气了,谁也不让谁。

    林葱儿回来的时候,俩人还在争执,李青林伸着俩胳膊阻拦着杨茉莉的靠近,光秃秃的下巴一抖一抖的,怒道:“这是我们酿酒的机密,你休想偷走!”

    这还扯上商业机密了?林葱儿急忙扯了杨茉莉的胳膊往外拽,嘴里求恳道:“小姑奶奶,走,去我那屋唠唠嗑儿,说说你今儿是为啥来了?”

    问到正事儿了,杨茉莉不再恋战,从袖子里往外掏出一张银票来,递到林葱儿手里。

    “喏,你看看,包圆儿你的花露,够不够?”

    如果二大爷在此,肯定会感慨,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喜欢买东西“包圆儿”啊?

    “你要那么多做什么?别小看那一瓶花露,往身上擦的话,用个几个月都没问题吧?”林大小姐看看银票的面额,嗬,真不小,二百两呢。

    这可真是,刚要睡觉儿就有人来送枕头,不过,还是得问一问。

    两个人进了林葱儿的卧室,逼仄又昏暗的环境,杨小姐脚步一滞。

    “是——我娘要我包圆儿的,昨儿个她闻着我身上香,自己跟着用了用,结果今儿一大早,就催着我来找你全买下,说是要往京城送礼用。”

    怪不得只隔了一晚上,杨茉莉就追了来呢,用花露送礼,确实实惠又雅致。

    林葱儿点了灯,逼仄的屋子登时显得温馨了许多,杨茉莉学着林葱儿的姿势,盘腿上了炕,吐了口气出去。

    “后悔要住我这儿了吧?”林大小姐乐了,斜挑着眼梢儿调侃道。

    杨茉莉很爽快的点头:“刚才,确实有点后悔了,不过,这会儿觉得好多了,你这个炕,还挺舒服。”

    就喜欢这闺女的爽利劲儿,什么话都说到明面上。

    不过,下一句,可让林大小姐哭笑不得啼笑皆非了。

    “林葱儿,等我回了家,就说这张银票不够用,再跟我娘多要些银子给你。”

    天啊,曾经挥金如土的“富二代”,被别人同情怜悯,甚至还打算抢自己母亲的银子来救济“富二代”了……

    自己貌似也在前世做过这样的“好心办坏事”,那时候,是什么滋味儿来的?

    林大小姐长长的叹了口气,拍拍杨茉莉的手背,耐心的解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看,我吃喝不愁,还不到靠人救济施舍的程度,咱们做个好朋友,站在平等地位上的好朋友,行不行?”

    杨茉莉有些委屈了,嘴巴微撅,低声嘟念道:“我就是要跟你做个平等地位的好朋友啊,你没看见,我今儿都没带丫鬟吗?”

    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县令小姐,已经尝试过为林葱儿着想了呢,宁愿自己身边没丫鬟侍候,怕更凸显出林大小姐的贫穷来。

    “我谢谢您啊!”林葱儿摆手,“以后千万别这么为我着想,你爱怎么排场就怎么排场,绝对不会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不过,今日杨茉莉来做客,不带丫鬟还是很正确的,因为,新房子没建起来,丫鬟多了可没地儿住。

    家里要铺排的事儿挺多,酒坊那边也需要资金,二百两银子收下,就当打土豪了。

    “你回去以后跟你娘说,我不指着做花露过日子,所以,你们买走的花露仅此一家,绝对不会出现相同产品,要送礼的话,还可以自己调换个质地更好的瓶子,比如琉璃瓶玉瓶,装上以后更显的上档次,而且独一无二。”

    这主意出的好,杨茉莉眼前仿佛出现了白玉瓶琉璃瓶盛放花露的姿态,母亲大人肯定会喜欢的!

    “你不做花露过日子,那——是要做那个怪老头捯饬的酒器吗?”这闺女真心不傻,脑子很快转悠到灶房那里去了。

    “嗯,也差不多吧,我除了做酒的生意,还做粉条,今儿晚上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大小姐装好了银票,挽袖子准备去做饭,结果,杨茉莉立刻紧跟上了。

    “灶房里埋汰,你还是在我屋里休息休息吧。”

    其实主要还是担心一老一小再杠上,分隔开来,总不至于再互相掐。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茉莉驾到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八十章茉莉驾到2

    “我瞧瞧你怎么做饭的……”,结果,杨小姐兴致正高,来到乡村,看什么都觉得稀罕,对于女孩子下厨做饭,都感兴趣。

    院门外终于有动静了,冷郎中跟林大牛的嗓门最高,似乎在聊着什么铜家什铁家伙……

    这回得正儿八经给双方作介绍,林葱儿把院子里的火把点起来,等牛车进了院子,林大牛先抱着睡熟的来福去屋里安置,才对灶房喊了一声:“李叔,快歇歇吧,我爹跟冷爷回来了。”

    李青林是真心舍不得离开蒸馏器的,走到外面来,还吓了林有财一跳,这是什么地方蹦出来的一个“李叔”?咋自己不知道有这门亲呢?

    冷郎中却是知道故事始末的,今儿回来的这样晚,就是为的做酒做合适的蒸馏器嘛。

    林大小姐跟亲爹彼此沟通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啊!

    三个人互相见礼,林葱儿又介绍杨茉莉,那更是言简意赅:“我的好朋友,县城的,茉莉,今儿住在咱家。”

    还有不甘寂寞的皮脸猴呢,在外面疯了一整天,竟然也赶这个时辰回家了,直接从树上跃到林葱儿的肩膀头上,“叽叽”作揖,还对杨茉莉挤鼻子弄眼睛。

    “哇——好可爱啊!这是松鼠吧?”

    又一个不识货的,而且没有按照规矩回礼,皮脸大人不乐意了,避过杨茉莉的魔爪,“嗖”一声,跳到了冷郎中肩膀上。

    你跳走就跳走好了,为什么还要一扬爪子,往杨小姐脑袋上砸了一颗枣子呢?

    “皮脸,你又欠揍了!”林葱儿把脸一板,可惜,杨小姐浑不在意,反而继续赞叹:“哇——还会丢东西砸人,太厉害了!”

    冷郎中脸皮抽了抽,决定指点这个姑娘一番:“那个——茉莉啊,你要想不被这家伙记恨上,你得——表示一下。”

    这都是冷郎中惯出来的臭毛病!林葱儿捂脸往灶房溜,顺便叫上林大牛:“哥,来做饭!”

    院子里,林有财在跟李青林聊天儿,冷郎中和杨茉莉在跟皮脸猴逗趣,等开始往外端饭菜的时候,林大小姐羞愧地发现,皮脸同学脖子里挂了一根珍珠项链,人类佩戴到锁骨的位置,它挂上,那就是能垂到脚脖子的佛珠……

    偏这东西很得意,抓耳挠腮顾盼生姿的,极小的爪子时不时倒换一下珠子的位置。

    “等皮脸睡着了,我帮你摘下来。”林大小姐许诺。

    可惜,杨茉莉不领情,摆摆手说:“给它戴着吧,这是我的见面礼。”

    冷郎中自动转过了脸去,装作一切跟他都没关系。

    而皮脸猴,仿若听懂了林葱儿的话,立刻警觉地用两只前爪抓紧了珍珠项链,然后一个纵身,无影无踪了……

    “财迷!”林葱儿愤怒的叫了一声,“你等着,我非得把你的藏宝地儿找出来不可,一窝儿给你端喽!”

    自从冷郎中教会了皮脸跟人要见面礼,这家伙就自学成才,懂得窝藏东西了,大凡觉得珍贵的,一定急火火的跑走藏起来,然后光秃秃回家,一副啥都没拿过的模样。

    杨茉莉笑的花枝乱颤,此刻,她真心觉得,乡下的生活有意思极了,连猴子都能成精。

    可不是成精了吗?皮脸猴屁颠颠的出现在老树根上的时候,脖子上果真光秃秃的,一点儿异物都没有了。

    “叽叽”,他从冷郎中那儿讨了一杯小酒,又转战到李青林的酒杯旁,瞪着两只圆眼睛,两只前爪比比划划。

    林葱儿再次捂脸,冷郎中再次厚着脸皮翻译:“皮脸的意思是,你没给见面礼呢,可以用这杯酒补上。”

    杨茉莉再次笑的花枝乱颤,这会儿一点儿跟男士们同桌吃饭的尴尬都没有了,甚至,都没想起来按照大家小姐的礼仪要求,笑的时候要用帕子捂着嘴巴……

    林家好玩儿的事情还多着呢,晚饭后,李青林老帅哥继续围着蒸馏器打转儿,冷郎中继续指导大牛跟林葱儿在沙袋架子旁边练功夫,杨茉莉可没心情休息。

    蹲马步、打沙袋,她不稀罕学习,但是,当林葱儿左右手各执一根双节棍,挥舞的虎虎生风飒爽英姿的时候,这姑娘心动了。

    “我也要学这个!又威风又好看!”

    得嘞,杨小姐缠人磨人的功夫真是一流的,她根本不理会林葱儿的棍子会不会抡到她脑袋上,看着喜欢了,直接冲上去抱林葱儿的腰,欢天喜地的叫。

    “茉莉,你出入都有家丁小厮或者丫鬟侍候着,根本不需要练功夫自保……”,林葱儿试图劝阻一下。

    “我就要学这个!又威风又好看!还能揍人!哈哈,下次那些娇小姐们再比试诗词歌赋,我就耍这个给她们开开眼……”。

    上次之所以扮了男装独自出门散心,就是因为受了那些小姐们的讥笑,杨茉莉活了十几年,可以说,完全没有特别优秀的地方,长相不错吧,可算不上绝美;刺绣会拿针线,可没有出过成品;认得几个字,可做不成诗词歌赋。

    总之,这就是个啥啥都不惊人的女孩子,遇到攀比才艺的聚会,总要受点窝囊气,自己也憋屈的不行。

    可是想象一下,一群贵族小姐们济济一堂,作诗的画画的跳舞的个顶个的精彩,忽然蹦出一个“嘿嘿哈哈,快使用双节棍……”的奇葩……

    杨茉莉的本意肯定是想露脸惊艳一把的,然而,估摸着,不但惊艳不了全场,还有可能,把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给招到林葱儿家里来报仇雪恨。

    “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真想学,得经过您母亲同意,否则免谈!”

    林大小姐是有原则的,任凭杨茉莉扭得牛皮糖似的,也不松口答应。

    笑话,她还想早日成为寿安县城的首富呢,怎么可以一下子把县令大人给得罪死?今儿送的一坛酒,可不能白送啊!

    谁也没料到,原本很可能被丢在县衙后院的库房不见天日的那坛子烈酒,鬼使神差就上了县令大人的餐桌。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茉莉驾到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八十一章茉莉驾到3

    马车夫紧赶慢赶回了县城,当然要抱着酒坛子第一时间复命,正好,府里有贵客要招待,喝的是寿安县城目前最盛行的“十里香”,已经喝到微醺,一个小厮奉命出来再抱一坛酒,却遇到三急之事,急火火需要往茅房赶,于是对迎头碰上的抱酒坛子的马车夫喝问:“是给老爷送的酒吗?”

    “是呢!”马车夫答,本来就是啊。

    “那快送过去!你身上马尿味儿,可别进屋,给门口当差的往里送!”小厮叮嘱完,撒腿就跑,太急了,要尿裤子了!

    就这么滴,林大小姐随手馈赠的一坛酒,轻松自在的,出现在了县令老爷的面前。

    对面两位贵客穿戴可真不俗,你看手指头上套着的大扳指就知道人家不差钱了,从大圣王朝最金贵的地方来到寿安城,县令老爷能不给足了面子吗?

    “十里香的味道果然不错啊!”贵客还在赞美中,再喝县令大人倒的下一杯酒,只一口,就忽然顿住了。

    蒸馏酒液,与只经过蒸煮的酒液,自然,有了极大的不容忽视的不同之处。

    “这是……何酒?”

    另外一个客人也霍然站了起来,端着古铜色的酒杯问道。

    “何酒?还是‘十里香’啊!”县令大人莫名其妙,解释完也端起杯子,一品,也是一愣。

    酒液入喉,如烈火燃烧,绝对不是“十里香”可以做到的地步。

    “杨大人厉害啊!关键时候还有后招儿,好酒!果然好酒!”

    两位贵客已经喝到了兴处,忍不住端杯干掉,闭上眼睛感受其中的妙处……

    杨县令转身出屋,小声叫过侍候的小厮,问询这坛酒的由来。

    能得两位贵客的喜欢,这酒必须得多备着些,送行的时候,还可以当做土仪奉送。

    三急的那位小厮,差点儿没被吓出一身汗来,急忙把马车夫的事情告知,然后得令,命马车夫赶紧、立刻、马上,再送几坛子这样的酒来。

    可怜马车夫一天没落脚,跟夫人汇报完毕,还挨了婆子的骂,刚回马厩要喘口气歇歇,小厮又跑来了。

    “那酒在乡下啊!”马车夫欲哭无泪,“就是送小姐去的林洼村,山脚底下,夜里路难走……”。

    “难走也得走啊!”小厮抹一把脑袋上的汗,“你驾上马车等着,我去跟老爷汇报一声,我陪着你一起去!”

    正好,还能赶早儿把小姐接回来呢,乡下地方埋汰,小姐这会儿肯定后悔了。

    想想吧,连夜奔驰,拯救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小姐肯定得感动,然后重赏……

    马车夫艰难的嘟念了一句话,可惜,小厮根本没心思听。

    “赶夜路,到那里也得天亮了。”

    当差不容易,想当好差更是辛苦,还得脑袋瓜儿灵活,有眼力劲儿。

    每个漫漫长夜都是这样,有人酣睡,有人失眠,有人赶路,有人谋算。

    杨茉莉就始终处在兴奋之中,跟林葱儿同塌而眠,小嘴“得不得不得”,就没停过。

    “那个‘蚂蚁上树’的菜是怎么做的?好吃,名儿也好听,你从哪儿学的?我怎么不会?”

    “双节棍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这是什么脑子啊?”

    林大小姐万般无奈,抱了枕头换到炕尾去,抵足而眠,就不需要聊天儿了吧?

    可是还有一个皮脸猴呢,这小东西好似对于亮晶晶的东西特别感兴趣,正巧,杨茉莉脑袋上耳朵上就符合它的欣赏品味,“叽叽叽叽”,一人一猴牛头不对马嘴的还是聊了起来……

    灶房里还有一个深夜不寐的物种,借着微醺的酒气,继续琢磨着蒸馏器皿的改进工程。

    没错儿,林葱儿捯饬东西凭借过往的记忆,大圣王朝的本土人士可没有记忆可循,人家全靠脑子孜孜不倦的思索,全靠双手勤勤恳恳实验劳作。

    蒸馏器工作了一整夜,李青林每蒸馏完一坛“一品香”,就敲敲打打捅捅捣捣蒸馏器一回,到天亮时,竟然破速度的,蒸馏出了五坛子中度酒。

    习惯早起的林有财满脸不好意思,他安排了客人去住原本宋香儿的那间卧室,可是,客人竟然一昼夜没去睡觉儿……

    “他李叔,你赶紧去睡会儿,人上了年纪,这么熬一宿儿可不行。”

    李青林也羞愧了,主家这是得做早饭了吧?蒸馏器得挪走……

    两个老汉互相客气着,拾掇完家什器皿,李青林把酒坛子封好,自己打着哈欠儿去闭闭眼。

    林大牛也起来了,跟林有财一起在灶房做饭,这个时候,天才蒙蒙亮,村里的狗不情不愿的吠叫声传来,自家两只小奶狗,也被惊醒了,肉球儿一样滚到院门口去练声儿。

    “哇哇汪汪——”。

    院门被拍响,杨县令家的小厮赶到了。

    大牛跑去开门,驱散了两只愤怒的小奶狗,双眼惺忪的小厮抱拳施礼,言明自己是县令家的下人身份,并探问自家小姐目前可安好……

    大牛兄以为这是来接杨茉莉回家的,赶紧把小厮让进院子,然后隔着屋门轻喊:“葱儿,快醒醒,杨小姐的家人来接她了。”

    迷迷瞪瞪的林大小姐坐起身子,听明白原委简直要气乐了,再看杨茉莉,脑袋跟皮脸猴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全睡得昏天黑地,根本啥都没听到。

    一颗亮晶晶的耳坠儿,虚挂在皮脸猴的腮帮子上……

    林葱儿捡起那枚耳坠儿,叹一口气,不知道县令夫人如果得知,自家闺女到了乡下一趟,被个猴子骗走了项链跟耳坠,会不会认为全是猴子的主人从中作祟。

    “茉莉,醒醒,你家来人接了。”

    轻喊竟然不管用,杨茉莉睡得天昏地暗。

    那就推一推晃一晃,还是不管事儿。

    林葱儿一不做二不休,把嘴巴凑在杨茉莉的耳朵上,忽然发出一声大叫,这可是著名的“狮子吼”神功,“啊——”!

    “怎么了怎么了?香草香兰……”杨茉莉被吓醒了,抱着被子往后退,口中急问。

    用惯了贴身丫鬟的大家小姐,能独自在农家小院住一宿儿,也算不容易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茉莉驾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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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笑嘻嘻的把耳坠交到杨茉莉手里:“快起来了,你家里来人接了呢。”

    “这么早?”杨小姐看清楚了自己的所在地,也回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我娘可真麻烦!不给人睡个踏实觉儿!”

    杨茉莉嘟念着,老老实实地穿衣整装,尽管,发现自己必须得接着穿昨日的衣服,懊丧了那么一下下。

    这姑娘娇气是娇气,但是本质很善良,对外人不跋扈,也不算太任性。

    林葱儿把家里剩下的花露荷包袋儿全给她装起来,两个人来到院子里准备洗漱。

    大家闺秀,洗漱在院子里,真是不习惯的。

    尤其是杨茉莉发现,来接她的只是最寻常的父亲手下的小厮,大为懊悔自己起床起得早了,再听小厮解释,此来是为的买酒给老爷喝,更是差点儿发飙。

    “本小姐前日里就抢了一坛酒回去,这会儿还放在我院子里呢,你不直接取了给我爹喝,偏这大早的巴巴来接我……”。

    小厮想拍马屁拍到了马大腿上,讪讪的道歉求肯小姐的原谅,连马车夫都跟着一块儿跪到地上了。

    “茉莉,差不多就得了啊!”林大小姐从前可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站到屁民的角度来鄙视上位者,人家是你的下人不假,可是老这么让人给你跪着,不合适吧?

    以至于,林大小姐指着新蒸馏出的几坛子酒负气说道:“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物,还是那个价儿,十三两银子一坛。”

    一点儿都没看杨茉莉这个新朋友的面子给个优惠啊!

    偏偏杨小姐不在意这个,等小厮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要抱六坛酒走,她笑微微的摆手:“你办事爽利些,再加一坛酒,就甭让人找钱了。”

    就没见过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非要自家吃亏才舒服。

    林葱儿的脾气也快被她磨没了,跟在后面摆手:“我不能沾这个光,你抱走十坛酒吧,四两银子的零头我不要了。”

    幸亏昨日里来了个勤快的李青林老帅哥,点灯熬夜给凑够了十坛酒的数儿。

    杨茉莉抱着林葱儿的胳膊舍不得走,连连嘱咐:“等我回去禀报了娘,娘应允了我就立刻回来找你学抡棍子。”

    送走了这块儿牛皮糖,林有财父子才好意思从灶房出来,小老百姓嘛,见到当官的害怕,见到官员家的下人,也害怕。

    尤其在屋里听到杨茉莉竟然是县令家的千金小姐,林有财双腿都有些打哆嗦,自家昨夜里可没额外对千金小姐多照顾,县令大人会不会不乐意啊?

    而且,这样明目张胆的挣县令大人的银子,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咱们现在缺钱啊!”林葱儿丝毫不以为意,“这么个活祖宗,每天付我二十两银子我都不想侍候着……”。

    实在是太缠人了,连个囫囵觉儿都不让人睡踏实,林葱儿一整个早上都在打哈欠儿……

    不过呢,想想自己新挣来的三百两银票,林大小姐又乐呵起来,最近眼皮子越来越浅了,攒点小钱儿就从心眼儿里高兴,过去的眼高于顶统统烟消云散。

    这样挺好的,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每天都乐陶陶。

    林氏父子三个也是这般乐呵的过着,拉面摊子做的是小本儿生意,也没人拖欠那七个铜板,一文一文攒起来,再兑换成银两,银两攒多了再换成银票随身携带,如今的大牛兄,进票行一点儿都不紧张了,票行的小伙计,甚至还很熟稔的称呼他一声“林掌柜”。

    有一天林有财跟着进去票行一回,小伙计点头哈腰叫一声“林老掌柜”,老闷葫芦给晃得差点儿没左脚绊倒右脚,仓皇失措退出票行。

    小来福觉得亲爹太怂了,自告奋勇冲了进去,小伙计眉开眼笑的,又称呼了一句:“小掌柜”。

    可不是掌柜吗?只要来福小朋友没在睡觉儿,那就负责着收铜板的竹筐子,分分钟有进账的……

    林来福从此热爱上了出入票行,并且,他悄悄跟林葱儿商量,能不能给自己做件长袍穿穿,理由是,票行里的掌柜们有钱的顾客们,都穿长袍的。

    所以呢,今天一早儿,林家小掌柜就是穿着新长袍离开的,并且在牛车上叮嘱父兄:“要是我睡着了,记得把长袍脱下来给叠平整……”。

    这段时间小家伙每天在集市口历练,不但算数儿的功夫炉火纯青了,待人接物言谈举止上也大方了许多,当然,除了在对待银钱的时候。

    小家伙遗传了林有财的小毛病,万万不舍得随便往外漏一个铜板。

    林葱儿给过父子三个建议,隔一段时间算算账目,然后每人分些工钱,但是,三位男士全都摇头拒绝了,包括小来福。

    “自己的工钱可以拿着随便花用,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难道不好吗?”

    林大小姐是极为不理解的。

    小来福的答案,令自诩聪明的林大小姐绝倒,不知道应该赞颂还是批判。

    “咱家的钱,要留着盖二层楼的,我自己一间屋,顶我的工钱。”

    这一句不算惊悚,下一句还有呢。

    “哎!我可不能领工钱。”小朋友叹口气说,“我娘总去找我,我知道她想着咱家竹筐子里面的铜板……”。

    三岁的娃儿,有心机啊!

    林大小姐艰难的说:“其实,你领了自己的工钱,孝敬给你娘,也不算错误。”

    “那不行!”小来福振振有词,“我娘说了,她想多攒些钱,以后供我上学堂,中秀才,我中了秀才才算真孝顺,可是我上学堂不用我娘拿钱啊,让爹拿就行了,我以后中个秀才孝敬娘……”。

    小孩子的思维是很奇葩的,齐氏拐弯抹角想捞些铜板花花,来福同学意志坚挺的守护住了林家的竹筐子。

    “呵呵,”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弟弟,林葱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把李青林昨日里一天的劳动成果全给卖掉了,现在正着急麻慌的想着赶紧蒸馏些酒液补充补充。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人脉匮乏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八十三章人脉匮乏1

    林葱儿才一走神的空儿,竟然发现蒸馏器外面接酒的容器已经要装满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效率骤然提高了?

    联想起今天竟然清点出了十坛子烈酒来,莫非是李老帅哥英名盖世,把一直不太流畅的蒸馏器给点化了?

    这老汉,有两把刷子啊!

    把酒液倒进坛子里,林葱儿继续蒸馏下一锅,小院里再次酒香弥漫,这次的原材料取自李青林酒坊的“一里香”,香味儿比之原来更胜一筹。

    酒香,对于某些嗜酒如命的人来说,比闹铃还管用。

    第二锅蒸馏酒还没完成,李青林已经从土炕上一咕噜坐起来,嘴里嘟念几句,鼻子抽动几下……

    酒痴啊!脸都不洗就往灶房跑,一边跑一边叫:“这味儿不对啊,不是昨儿个的味儿啊!”

    “怎么不是?都是你家的,不,咱家的酒蒸馏的啊?”林大小姐给灶上添一把柴,慢悠悠的说。

    李青林再次抽动鼻子,眉头也皱起来道:“绝对不是昨儿的味儿!这次,更纯更烈!”

    “您老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呢!”林大小姐恍然大悟,灶房外两只小奶狗不乐意了,“哇哇汪汪”追着李青林的脚脖子想咬,可惜,牙齿没长好呢。

    “这是经过二次蒸馏的酒精,可以饮用,也可以医用。”昨儿个只把第一次蒸馏的程序讲给老爷子听了,第二次第三次的蒸馏效果,没来得及告诉。

    “医用?二次蒸馏?”

    这又是新名词,李青林一双长寿眉下面的眼睛熠熠生辉,凡是跟酒有关的知识,他都孜孜不倦的想探寻到底。

    “不只是二次蒸馏,还可以做第三次,蒸馏出来的酒液达到九十多度,一般人根本享受不了。”林大小姐讲解着,干脆,实战一次,又把第三次蒸馏程序演练了一遍。

    九十度酒液,烈的让老爷子浑身打哆嗦,连连咳嗽了好大一会儿,脸也红了眼珠子也喷火了。

    “这酒没办法享用,你蒸馏出它来做什么?”李老爷子的神志倒是挺清楚的。

    林大小姐也被问住了,是啊,九十度烈酒不能给普通人饮用,酿它做什么用?

    “我记得……应该是……勾兑吧?”

    林大小姐的记忆力有些为难了,她只是进过酒厂参观,看到过蒸馏器的模样,至于后序要怎么做,那只能,完全凭猜想。

    前世的名酒好酒,好似,瓶身的说明上写着酒精度百分之三十八、五十、六十三、六十八……

    “勾兑”这个名词,也是经常听到的。

    林大小姐的记忆里最多的最清晰的,当属夜店酒吧,各种稀奇八怪洋味十足的鸡尾酒名字瞬间烟花般在脑海里扩散……

    “就是勾兑!”林大小姐迅速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璀璨光芒。

    “用提纯之后的酒精勾兑,我们就可以获得各种度数各种口味儿的美酒!”

    这个思想,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把大圣王朝的蒸煮酒液做蒸馏纯度的处理范畴。

    李青林觉得,有一把利剑,正在穿过自己的左右太阳穴,他的世界,被霍然洞开,呈现在眼前的,乃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你是说……你是说……对吧?”

    这样语无伦次的表达,难为林大小姐竟然能听明白,还频频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都有些热泪盈眶的节奏,用酒精勾兑出各种口味儿各种度数的美酒,此事大有可为,此事开创历史先河啊!

    “我——交给我来做!”

    李青林激动的浑身发抖,有两只小奶狗拼命用没牙的嘴巴啃咬他的裤腿,都没有发现。

    “好!给您老建个专门的研究室,各种勾兑比例您都尝试一下……”,林大小姐也激动成了一个话唠儿,得不得不得,把自己脑海里有记忆的各种美酒的口味全讲了一遍,其中不乏颠三倒四重复赘述。

    李青林不在乎建不建工作室,他像一块儿海绵吸收水分,饥渴的聆听着林大小姐的每一片零碎的记忆。

    “只可惜‘一里香’的窖藏已经搬空了,新酿的酒还得等些时日。”林大小姐率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形势,“李叔,冷爷这两天在盯扩大版的蒸馏器的打制,等运回来东西,我们需要蒸馏出大量的七十度酒精,送到边关去,酒精的原料,就先采购其它酒坊的普通水酒。”

    “关于酒坊开工的资金回笼问题,我还有个主意,现在葡萄熟透了,您可以试试在酒坊酿造葡萄酒,那个出酒快,咱们粮食酒葡萄酒一起酿,估摸着,一年时间应该差不多可以进入正轨。”

    李青林老帅哥这会儿,大部分心神都在创新酒勾兑酒上。

    “勾兑酒需要时间慢慢儿摸索,您老只要把酒坊管理好了不出乱子,尽管试验……”。

    提到酒坊的管理上面,老帅哥眼睛里面的光彩黯淡了,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大小姐的脸色,建议说:“葱东家啊,老夫不要你给我建什么研究室工作室,随便在你家灶房里琢磨也没关系,就是,那酒坊你接过去管着吧,老夫……挣不来钱啊!”

    还是那句话,研究型人才,做不来管理的工作,您看看老人家生生把一个祖传的酒坊给玩关门了,就别强人所难了。

    可是,林大小姐手头上也没有可用之才啊!

    要不说“人脉”很重要呢,林葱儿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得她的信任,又有这个管理能力的人,目前,真找不到。

    二大爷是一村之长林氏族长,去“歇马亭”酒坊上班,不合适。

    林大牛这段时间成长很快,可是,人家父子三个目前全身心投入到拉面摊子上了,你把大牛撤出来,林有财可没有掌舵的本事,更何况齐氏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收钱的竹筐子呢。

    稻花婶儿,二大娘?更不行,家里人肯定不同意,妇人家,能被允许在本村抛头露面谋营生就算很不错了……

    “容我想想的……”,林大小姐微皱眉头,实在不行就自己两头跑跑?或者在酒坊的老雇工里面踅摸踅摸管理人才?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人脉匮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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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晌儿,作坊里来上工的齐全了,二大娘抽空找林葱儿商量:“咱村里有来找我批发粉条的,卖不卖啊?”

    “当然卖啦!”林葱儿一摊手,“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您就做主卖,再辛苦些做个账目就行。”

    二大娘的嘴角上扬幅度很大,就好像在从内心里往外溢出兴奋之情:“那要是明儿个凑不够一车的粉条数量,你可别埋怨我。”

    怎么还会影响到发货的数量?林葱儿的圆眼睛瞪着,全是不相信。

    “就咱村里那些回娘家的小妇人,撑死了也卖不出多少吧?”林大小姐说话很直白,昨天和今天林洼村的回娘家大军浩浩荡荡,她是知道的,但对于结果,并没有太多的憧憬。

    只是给大家伙多增添一条挣小钱儿的道路而已……

    二大娘的大巴掌,拍在林葱儿后脊梁上,眼睛也斜睨着,反驳说:“瞧把你能耐的,还看不起咱村里的娘儿们的本事了?告诉你吧,今儿找我买粉条的,有好几家呢,加起来的数量,嘿嘿,超过了五百斤!”

    五百斤并不算多,但也远远超出了林葱儿的预料,难道林洼村的村民们懂得自己先投资,再出门挣别村的钱了?

    二大娘恨不能把尾巴翘起来,接着补充道:“这里面,我家小五跟他媳妇,就提前订出去了三百多斤粉条,小五说了,他还能接着再卖出去更多呢!”

    二大爷家的小五哥,林凤奇,上次侦破林石头半夜跳墙案的那个聪明小伙儿,二大爷心中内定的接班人,竟然还有经商做买卖的小才华?

    林葱儿来了兴致,拽着二大娘的袖子追根问底:“您跟我说说,小五哥是怎么一天的功夫推销出去三百多斤粉条的?”

    其中肯定有超过其他十几户人家的策略手段!

    二大娘的眉眼都要化开了,她很神秘的压低了嗓音,说:“小五带着媳妇回娘家,直接问的丈母娘,她村里谁家要办席面娶媳妇……”。

    好聪明啊!瞄准了客户,再拿着粉条样品找过去,推销又便宜又好用又新奇的食材,那几乎就是一去一个准,不会失手。

    这就叫做“有的放矢”,比起纯粹的磨叽娘家人买几斤吃吃看,可是高明的太多了。

    就凭这一招儿,林葱儿就做了决定,她得跟这位聪明机智的小五哥,好好聊一聊。

    “二大娘您再辛苦一趟,直接给小五哥送五百斤粉条过去,可以先赊着货款,如果明儿晚饭前能卖干净,叫他来找我。”

    林大小姐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比二大娘这个当亲娘的还感到欣慰呢,希冀小五哥林凤奇别辜负她的期望吧,这样,她就可以舒舒坦坦把繁琐的工作全交出去……

    都说“人至贱则无敌”,其实,“人至懒”的话,为了让自己懒出境界来,那也可以使出浑身的解数,攻克安享“懒”之前所有的难关,无人可以匹敌!

    送走了二大娘,林葱儿还得跟李老帅哥磨叽:“李叔,我已经初步定了一个人选,可以去酒坊接替管理工作,不过,最起码得三天以后。这之前,还得辛苦您回‘歇马亭’看管着酒坊,顺便,收些葡萄酿葡萄酒。”

    葡萄酒的做法已经跟老帅哥交代过了,没啥技术含量,但是想挣钱,保密是必须的,最起码,加糖那个环节,得老帅哥自己悄悄地进行。

    银票还没暖热,就得交出去,老帅哥分了二百两的银票走,用于采购葡萄跟白糖或者冰糖。

    “咱可说定了,就三天时间,以后我只管琢磨勾兑酒。”

    李青林叮嘱完林葱儿,万般无奈当即告辞,他自己赶了辆牛车来的,现在也原样回去,只是,来的时候装了一车的酒坛子,回去时就装了两坛。

    这两坛还有温度呢,新蒸馏出来的,一坛七十多度、一坛九十多度酒精。

    他的研究工作,一刻都不想放下,两个酒坛子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生怕碰碎了。

    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反而更加珍惜时间,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李青林是这样,冷郎中也是如此。

    此刻的冷郎中刚坐在将军旧宅儿跟秦伯喝茶,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花白的发丝,喘息未定。

    “都谈妥了?”秦伯询问。

    “嗯,总算谈妥了,不但铜材料凑够用的,还找了个京城‘将作监’做过工匠的老师傅,说是半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能打造完成。”

    冷郎中喝下一杯茶水,气息终于喘匀了。

    “你啊,这也忒上心了吧?一辈子的积蓄全丢里面了?不给自己防个老?”秦伯皱着一脸的鸡皮纹,摇头道。

    “您老还不知道吧?我老冷啊,有人给养老,嘿嘿!”

    冷郎中的声音骤然拔高,刀疤脸上面的得意劲儿明显的让人不忍卒视。

    秦伯的眉头却皱的更狠了,苍老的声音也高亢了一点点儿:“你这个老家伙是上人家当了吧?你家里早没亲人了,谁肯为你个孤老头子养老?”

    “嘿嘿,您还别不信!”冷郎中的胡子一翘一翘的,“说出来甭羡慕啊,就是林葱儿,那小闺女说了话可就不会含糊,定好了给我养老,我这心啊,就放回肚子里去了。”

    “林葱儿?那个小毛丫头?”秦伯不知道该不该恭喜冷郎中了,“那丫头行不行啊?上次她也说要给我跟奶娘养老呢,年轻人满嘴里跑牛车,这么些人,她养的过来吗?”

    就差说林大小姐是“唬弄人”了……

    冷郎中跟林葱儿相处的时间较长,那是一百二十分的信任,笑呵呵的对秦伯说:“既然小闺女许诺了,那就肯定办得到,以后咱们一堆儿养老,还能做个伴儿呢。”

    秦伯摇头,手指头在将军旧宅晃了一遭儿方道:“我是要一辈子守着将军府的,死了,也得死在将军府的大门口。”

    冷郎中说不出话来了,他起身,晃晃手,踱出院门去。

    今儿天色早,走去集市口等着那父子三个一同回家还来得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人脉匮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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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牛在集市口呆的时间长了,又跟衙差们关系处的好,现在每天把占地方的桌凳碗筷儿和水桶炉子,统统存放在衙差们办公的房子一角,来回轻松多了,牛车上的地方也宽绰,还腾出位子来可以安置小来福睡觉儿。

    这不,牛车晃晃悠悠刚出城门,来福已经在放平的童车内闭上了眼睛,林有财给他脱去鞋袜,盖上常备的小棉被,再在童车的围栏上搭上遮挡。

    “等天冷了,就不能带着小家伙出来啦。”冷郎中语气里带了几分怜惜。

    “来福现在跑野了,自己说在村里没意思呢,他又不肯跟村子里的瓜娃子们一起玩儿。”林大牛摇着脑袋说,他能理解弟弟的小心思,从前家里穷,爹比较受气,连带的三个孩子在林洼村都过得不舒心,别看来福小,他也是有心理阴影的。

    林有财忽然开了口:“我看就送来福在县城读书吧,他是真不喜欢回村里。”

    您老人家也发现小儿子的心结了?可是来福同学的年龄,也忒小了点儿,哪家学堂肯收?

    冷郎中却点了头,沉吟着说道:“我琢磨着啊,学堂里不收小娃儿,也不过是担心孩子小,照顾不了自己,咱们来福可是连小掌柜都做了,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

    这下,就连林大牛的眼睛里,都升腾出几分希望来,他这辈子没进过学堂,自然,就把学堂看得无比神圣,能送弟弟进去,也算补偿了自己的心愿。

    “师傅,您在寿安城有法子找学堂吗?花多少银子都行。”

    林有财跟着大儿子频频点头。

    冷郎中捋捋山羊胡儿接下了这个差事:“那等天凉了,我就给来福在城里找找……”。

    回到家里,林葱儿听说这个提议也很赞成,她的思路向来另辟蹊径,手一挥,言道:“不用琢磨多花钱找门路,天冷前我给他加加班,打造个小神童出来,你们爱送来福去哪个学堂,我保证哪个学堂的先生热烈欢迎!”

    这口气大的哦!就好像“小神童”可以到市场批发,一沓一沓的满大街跑……

    男士们集体沉默了,即便有一丝丝想反驳一下的心,也清楚自己的本领,根本辩驳不过林葱儿,还是歇歇吧。

    不过,林大小姐说到做到,真的炭笔一挥,“唰唰唰”,简单制定了一个针对三岁来福的培训计划。

    冷郎中就站在大小姐身后看着呢,连猜带蒙的,辨认出来不少字,吸着冷气念道:“背过五十首诗,读完两本书,会写三百个字,能做乘除法计算题,能口头作文章……”。

    要知道如今的教学路数,大部分学子读上几年书,也学不到这么些东西啊!

    还作文章?村子里唯一唯二的小书生,包括十九老爷爷家的最长脸的孙子,上次来比赛比输了的林凤辰,也不敢说自己能口头作文章吧?

    林有财跟大牛兄,默默地奔后院抱木头去了,自己能力有限,还是做个木工活儿更靠谱儿些。

    冷郎中嘴里吸着冷气,再次追问:“五十首诗,从哪儿得?”

    就算知道小来福脑袋瓜儿好使,背东西背的奇快,你也得折腾出来五十首诗给人家背不是?

    林葱儿左手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继续给她的培训计划添加条目。

    就是这么神奇,本小姐没念过一天书,就会五十首诗,你们爱信不信……

    冷郎中本来决定不再表达自己的意见,可是看见林大小姐补充的条目:“每天拳打脚踢沙袋一千下,双节棍练到不砸自己脑袋……”,还是叫了出来。

    “三岁的娃儿,你叫他打沙袋做啥?他是去学堂念书的!”

    “就是去学堂念书啊!”林大小姐眨巴着圆眼睛,闪烁着看待白痴一样的鄙夷,“冷爷您不会不知道,学堂里也是会有恃强凌弱的现象吧?出自农家的小来福,进了县城数一数二的高贵学堂,不得跟小白兔丢进狼窝里一样?能打拳能耍棍的孩子,才能好好念书的嘛!”

    听起来似乎这话没啥毛病,似乎还有些道理,可冷郎中就觉得哪儿不对头不合适……

    “学堂里有先生管着,来福用不着打架,出什么事儿告诉先生一声不就得了?”

    “你看你看,out了吧?”林大小姐翻着白眼珠子反驳,“跟在先生屁股后头告状的学子,能有什么大出息?肯定以后挨得揍更多。所以,我得强化训练一下来福的斗志,咱年龄上比不过人家,气力上比不过人家,但是,咱可以比别人狠,下手准……”。

    冷郎中掩面而去,实在聊不下去了,他决定等真的要送来福去学堂的那一天,好好跟秦伯打个招呼,叫他关照一下可怜的娃儿,千万别真的到了耍强斗狠的程度。

    身后,林葱儿疑惑的追出院门,扯着嗓子喊:“冷爷,你忘拿东西了!”

    没忘什么啊?冷郎中回身,林大小姐笑嘻嘻的回屋取了东西送出来:“喏,给你新做的裤子,记得分前后面,前面膝盖上我给你加了层棉,护着老寒腿。”

    老寒腿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记,不分季节都有痛感,看起来身强力壮还能上山打猎采药的冷郎中,一闲下来就会无意识的捶捶揉揉膝盖,竟然被林大小姐发现了。

    冷郎中立刻双眼发热,这闺女的脾气疯癫了些,思想奇葩了些,但是你必须承认,她的心地很善良,尤其对被她视为亲人的人,肯掏出心来对待。

    老爷子抓了裤子转身就走,初秋的夜开始凉了,他依然全身热乎乎……

    他还没告诉林葱儿,做一套奇大的铜制蒸馏器,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他也没打算告诉她。

    仅仅为了小闺女亲手缝制的爱心裤子,花光了钱,都值得。

    林葱儿可真不知道自己的个人魅力值爆表了,她哼着歌揉揉皮脸猴的肚皮,惆怅的想,这家伙夜夜笙歌醉酒,半点儿都不节制,会不会影响健康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人脉匮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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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可气的是,就皮脸这么个小肚子来胡吃海喝,皮脸猴竟然胖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吹的似的胖起来。

    然而自己,看起来依旧如故,只有裤子腿略短了些,她又长个儿了,而长个儿,意味着她只能显得更瘦,更没肉!

    这年头,到哪里踅摸几个木瓜来丰丰胸也好啊!

    林大小姐长长的叹了口气,抓了自己的双节棍出屋,哪儿有时间伤春悲秋呢,赶紧的,让自己更强大些才是硬道理。

    二层楼还没有奠基的资金基石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等天气真的冷下来,房子可就盖不成了,得等明年开春。

    铺排的事务有些多,哪儿哪儿都需要银子来周转,所以,银子总是不够用。

    收土豆收红薯发工钱,一百亩地上的冬小麦种子,酒坊的巨型铜制蒸馏器,哪儿哪儿都是钱窟窿。

    林大小姐把头一甩,口中唱到:“嘿嘿哈哈,快使用双节棍……”。

    每次唱到这首歌,所有的愁绪便烟消云散,林葱儿辗转腾挪,身姿轻盈,双节棍舞的虎虎生风。

    其实这样消瘦也挺好的,爬树上房都很轻松。

    “嘿嘿哈哈……”,火把的光照下,林有财跟大牛脸上都有了笑意,他们不像林葱儿心大心野,目前每天都有不菲的进项,一点一点攒起来,就很满足。

    人说“知足常乐”,然而,善于不满足的人,才能走的比别人快。

    比如,二大爷家的小五哥,林凤奇。

    驾着牛车,把三百斤粉条送过去,钱收回来,净赚三钱银子。

    回来的路上,他直接拐去了王家村,照着老法子,成功出售剩余的二百斤粉条,而且,接了一笔订单,即便只是一百斤。

    王家村比较大,十天后还有一家要办喜事的,是族长的亲孙子娶媳妇,需要的量很大,见识了粉条煮熟之后的膨胀程度,立刻就交了十文钱做预订。

    林凤奇心中有数儿,许诺说明儿午时送来,到时还会多带些,可以直接买。

    要不是回家时天色很晚了,林凤奇就直接到村东头找林葱儿汇报战绩了。

    其他几户人家,可没有这样大的干劲儿,只跑了一天,挣个几文几十文钱,就偃旗息鼓了。

    林凤奇是一大早来找的林葱儿,跟二大爷一块儿,赶着自家的牛车。

    今天也是去县城给林志真送货的日子呢,二大娘拿着钥匙打开了作坊的院门,六个帮工全部到齐,就等着往牛车上扛了。

    这次出货可洋气了,一小半儿是统一规格的本色棉布袋,把粉条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每个袋子上书写着五个大字“一品香粉条”,八个小字“寿安县林洼村特制”。

    加了包装的粉条,品味立刻提升,价格也跟没包装的有区别,而且不散卖,方便不差钱的富贵顾客选择。

    “葱儿妹妹,你看还能给我匀出多少斤货来?我昨儿还接了个一百斤的单子。”林凤奇上前主动询问。

    “小五哥,你那五百斤也全卖完了?”

    看到林凤奇点头,林葱儿心里都要乐开了花儿,她向来说话不会吞吞吐吐的,直接安排:“那就别麻烦二大爷去县城送货了,小五哥你去,路上卸了预定的货也不耽误事儿,还能在县城跟林志真聊聊,互相交流一下推销的经验,等回来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比推销粉条还有前途……”。

    “行啊!”林凤奇也不是扭捏的性子,转脸对亲爹交代:“爹你今儿就在家歇歇。”

    “好……”,二大爷其实内心里有点点儿失落,媳妇在挣钱,儿子在挣钱,自己在家歇着,不踏实啊!

    就像当初林有财渴望跟着进县城帮帮大牛的心情一样。

    林大小姐看明白了,继续善解人意吧。

    “二大爷你也跟着去呗,小五哥卸个货啥的你也能帮把手儿,回来的时候还得运土豆呢,您老地方熟,万一集市上不够数儿,我哥他们又没空儿,也能多个人想想辙儿不是?”

    “嗯呐!”二大爷答应的眉开眼笑,跑前跑后格外热情,并且不断跟儿子面授机宜,“作坊里面是不能进的,这是规矩。”

    还有,“你爹跟着你啊,不吃亏,寿安县这些村子,哪个村长爹不认识?”

    上点年纪的人,最害怕就是觉得自己没用了,被孩子嫌弃了。

    最喜欢的呢,就是觉得自己有用,有大用。

    为什么不让老人喜欢呢?

    就好像林洼村混的最卑微的老闷葫芦林有财,曾经光屁股的瓜娃子都敢跟在后面叫他的绰号,可是现在,日子过起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别说瓜娃子,青壮汉子们也不好意思不尊敬,上了年纪的,也慢慢儿都改了称呼,不叫“老闷儿”了。

    真正给林有财壮了胆气的,不是胸口硌着的那一两银子,是他来源于劳作有了足额回报的自信。

    二大娘关上作坊院门之前,拍了拍林葱儿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粉条有销路,六个雇工的干劲儿更足了,起早贪黑,没有一个心生抱怨的。

    为什么要抱怨呢?同村的人个个眼红羡慕他们找了个好差事,离家近挣钱多福利好,葱东家三不五时就做了肉菜叫他们拿回家里去。

    经过这两天的回娘家做推销运动,如今的十里八乡,可是都知道林洼村起了个粉条作坊,作坊主人是林葱儿,曾经被王家村的小书生退婚的大龄剩女。

    跟着儿子一块儿到王家村送粉条的村长二大爷,此刻的黑脸上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

    因为,冤家路窄,林氏族长大人,遇到了曾经给林洼村的闺女抹了黑的,王氏小书生的亲娘,吴婆子。

    当初退婚就是吴婆子一手包办的,跟二大爷打过两次照面,把二大爷给气的可不轻。

    今天,就在王氏族长家门口,吴婆子好似早早候在那里的,见到二大爷竟然还有脸打招呼。

    “林村长近来发财啊?都是熟人,到我的寒舍坐坐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吴婆子后悔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八十七章吴婆子后悔了

    这婆子,有一个读书的儿子,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学了一句文绉绉的词儿,“寒舍”……

    二大爷脸上阴的要下雨似的,直接摇头:“我们是破落户,可不敢登你家的门。”

    老爷子记仇呢,当初退婚时,这婆子一口一个林氏破落户的指责着,葱丫头还为此上了吊。

    今天的吴婆子却涎着脸一个劲儿往前凑乎:“林村长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个乡下老婆子计较啦!”

    她凑乎的距离有些近,一股子劣质香粉的味道,直冲二大爷的鼻子,拉车的牛也努力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儿。

    “你想干啥?”村长大人发怒了,眼珠子瞪起来,自有一股子威严劲儿。

    “不……不干啥……”,吴婆子的一张橘皮脸抽抽着,身子也退后了几步,讪讪的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村……你们村那个开作坊的,真是……真是……?”

    二大爷当即恢复了精神,冷声答道:“你听说的没错,我们村现在最有钱的,就是你退过婚的那家。现在啊,上门求亲的,都排个儿……”

    这话说的真戳心窝子啊!村长大人近朱者赤,也学会直通通说话了,你拐弯抹角想打听的,还不是林葱儿是不是发达了的消息……

    就是发达了,有钱,有本事儿,你后悔去吧!

    二大爷只觉得浑身瞬间舒畅到了脚趾头,看到儿子出来,他抖一记牛鞭,半空中“啪”一声脆响。

    留下吴婆子在风中凌乱……

    尽管凌乱吧!

    被二大爷渲染的,无数上门求亲的,林大小姐,还真的遇到登门的,只不过,还是那位住过一夜的女士,杨茉莉小姐。

    这次前来可是带了随从的,香草香兰嘛,那天早上没睁眼先被召唤的两个贴身丫鬟,还有那个马车夫,从马车厢里搬下来不少箱笼行李。

    林大小姐瞪大了眼睛,看这意思,莫非,您想常住?

    “喏,收着。”杨茉莉还是那么一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塞到林葱儿手心里两张银票,“我的学棍束脩,还有这段日子的吃喝住宿玩儿……,全交给你了!”

    难道这不应该先征求一下自己的同意吗?

    林葱儿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得笨傻了,跟不上杨小姐的节奏……

    “你娘——同意了?”

    作为一名称职的县令夫人,不应该对亲闺女严加管教的吗?

    “当然同意了!”杨茉莉得意的笑了,微微露出两颗门牙,“本小姐保证不乱跑,保证带着丫鬟还不闯祸,她高兴的合不拢嘴呢!”

    可见的这位杨小姐平时有多淘气了……

    林葱儿展开两张银票,小小的叹了口气,没听说杨县令多么鱼肉乡里啊,寿安城治安也挺好的,怎么这位大小姐花起钱来那么像自己当年“富二代”的好时候呢?

    “不够吗?”杨茉莉脸都要红了,“我可以让人再多送些来,我娘说了,她的嫁妆都是给我留着的,不用拮据着过日子……”

    多好的娘亲啊!跟前世里自己的老娘有得一比。

    “够了,你娘很疼你。”

    林大小姐的鼻子有些泛酸,她自己没有母亲缘,前世最起码隔着电话能找母亲聊聊天,每个月银行卡上能看到母亲的爱心汇寄,这辈子,却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一座坟墓,连李木兰的头发丝儿都没瞧见过。

    杨茉莉长长的松了口气,挽着林葱儿的胳膊追问:“那你就是收下我喽?”

    收了三百两银子的束脩,还能不收这个徒弟?

    “带着你的丫鬟暂时住那屋去吧,”林大小姐指着原先宋香儿住过的房子,抖一抖手里的银票说,“且忍些日子,这些束脩我拿去盖新房,说实话,住着这小土屋,我也早觉得憋气了。”

    “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盖房子的呢!盖吧盖吧快盖吧……”,杨茉莉大呼小叫的开心,那俩丫鬟则轻手轻脚的去拾掇屋子,给小姐更换上新的被褥。

    按照县令夫人的安排,马车夫也得留下给小姐待命,不一定什么时候杨茉莉就在乡下呆烦了,半夜里闹着回县城都不稀罕,马车夫可以当即驾马就走。

    可是,即便使出了洪荒之力,也不可能立马变出新房子来,就目前家里的状态,把马车夫安置到哪里去呢?

    “嘿嘿,”林葱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问清楚马车夫阿安是在杨家签的死契,决定让他夜里去作坊,既解决了住宿问题,又兼任夜间保安工作,双赢啊!

    就是白日里太清闲了些,而且一个中年汉子老在小院里转悠也不方便,林葱儿指指角落里堆放的虾笼木盆鱼竿等杂物,为阿安指明了一条方向。

    “小清河可以遛马,还能捕鱼捞虾……”。

    阿安笑的小眼儿眯缝儿,果真带了家什牵着两匹马奔小清河去了。

    县令夫人的管理工作还是很到位的,看看勤快的马车夫,和两个安静的小丫鬟,就能窥见一斑。

    香草香兰不多话,也没流露出嫌弃乡下地方的表情,那间空屋,却是在一个时辰后,就呈现出了雅致的样貌。

    皮脸猴跟胖胖组团儿回家了,见到杨茉莉,皮脸还很亲密,“叽叽”叫着就往杨茉莉的脑袋上跳,猴屁股坐歪了丫鬟们精心梳拢起来的发髻,引来香兰香草连声惊呼。

    皮脸不乐意了,跃上枣树又开始行凶,对大惊小怪的香草香兰打击报复,暗器,依旧是大大小小的枣子。

    估摸着,中秋节的时候想吃到自家的大红枣,不可能了……

    胖胖也不甘示弱,跟着上树追逐皮脸的猴影,家里再次掀起捣蛋高潮。

    “哇——皮脸好厉害!猫咪好可爱!”只有杨茉莉欢喜的又蹦又跳,俩丫鬟抱着脑袋东躲西藏,也顾不上提醒自家小姐要注意形象礼仪。

    “再闹,今儿不给酒喝!”

    林大小姐发威,一句话把皮脸猴定在了原地,猴脸纠结了一下下,决定放弃骨气,跳下枣树来打躬作揖。

    这下更不得了了,原本狼狈抱头的丫鬟们也跟着杨茉莉笑出声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木头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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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了酒,县令家小姐想起正事儿来了:“我爹说,你家酿的酒比‘十里香’好喝,客人喜欢,叫明儿再送到县衙十坛酒,找师爷结账。”

    十坛酒,那得加个夜班才行,白天家里多了生人在场,保密工作没办法做。

    想不点灯熬夜,得换战场。

    冷郎中的家,很合适。

    而且今儿的早饭,冷郎中都没过来吃,也没说过要去县城。

    “我得瞧瞧去!”自己还有为老爷子养老的任务呢,林大小姐没忘记,老爷子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喂——葱师傅——”,身后,杨茉莉的呼唤声响起,林葱儿脚底下打一个趔趄,这个称呼,可真难听。

    “看好家,我很快回来。”

    当师傅的就要有师傅的威严,林大小姐放慢了脚步,胸脯也挺起来,尽管,目前还只是一座平整的飞机场。

    杨茉莉也挺瘦的,但是人家就没建飞机场,直接生成两座馒头山。

    “葱东家这是要做啥去?”

    一个挺年轻的小媳妇,站在自家门口打招呼,手里还抓了一把葵花籽儿,懒散的嗑着。

    林大小姐的思绪被扯回到现实中,双眼还很是有几分茫然,“葱东家”的名称,最近很流行吗?怎么不属于自己的雇工的人,也这样叫?

    “您是?”林大小姐不认识这人,完全没有印象。

    “我才嫁过来没一个月呢,难怪你不认识。”小媳妇模样长得不赖,眉眼也柔柔的,胸脯更是高挺丰硕,细腰肥臀,婀娜多姿。

    这就是最受欢迎的女子的样板儿,可惜,活了两辈子,倒腾两个身子,都没达到这样的理想高度。

    小媳妇靠近了几步,也很自来熟,直接推荐上了:“葱东家,叫我家木头也到你作坊干活儿呗,乡里乡亲的都照应着点儿,也让他给我挣些脂粉钱回来。”

    “木头,是哪一个?”林葱儿完全是一头雾水,瞧瞧这家前后左右,村南……林石头家……的前邻!

    林石头林木头,不会是亲哥俩吧?甭管是不是,反正肯定没帮过自己的忙,要不然,肯定有印象。

    “我的作坊不缺人!”林大小姐抬脚就走,您的脂粉钱,还是去别处挣得好,咱的庙小,容不下你们木头石头的佛。

    “哼,牛气什么啊?”那小媳妇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诅咒,“当谁稀罕你那个破作坊?早晚得赔本儿关门!”

    林大小姐站定回头,目光阴冷看向木头媳妇,小妇人把手里的瓜子皮一丢,扭着身子回家去了。

    果然,不答应让什么木头进作坊,决策正确。

    来到冷郎中的院子外面,竟然发现铁将军把门,冷老爷子不在家。

    难道出诊了?可是早就不接外村的活儿了,林洼村村民,也没听说谁有个病灾的啊!

    林大小姐拍拍门锁,很不甘心的往回走。

    或者,是进山采药去了?

    仰头看,大青山依旧青葱神秘,安静的仿佛并不存在。

    自己手脚不方便的时候,可是多少次渴望要进山中探险一番的,结果现在不瘸不残了,却把那份渴望忘了个一干二净。

    进山!

    一向想到就要做到的林大小姐,并没有拔腿就走,家里还有个新收的徒弟,徒弟还带着一个马车夫并俩丫鬟,还有预定的十坛酒,都得先想法子安置好。

    冷郎中是用不上了,她还有一个红儿妹妹可以相信呢。

    幸好这个时代对女人有约束,没出嫁已定亲的闺女是不好出门子的,红儿乖乖在家做刺绣,准备嫁衣妆奁。

    阿安牵着马,笑的合不拢嘴,因为小清河里面的鱼虾真的很好捉,次次不走空,他把半木盆的收获放在马背上带回来的。

    杨茉莉跟香兰香草围着木盆赞叹欣赏,林大小姐早就熟视无睹了,林有财每次出手,都比阿安的收获多。

    “阿安,帮我运点东西去。”

    仅仅隔了个后院儿,送去红儿家里路途太近了,但是,搬运铜制蒸馏器可不省劲儿,纯手工打造,一截一截不是一体的,生怕给颠簸散了。

    俩人加一匹马,好歹把东西安置在红儿家的灶台上,阿安懂规矩,啥都不问,但是,对于自己费时耗力捞来的鱼虾,格外看重。

    “葱师傅,香兰香草……可不会做饭。”

    这汉子生怕把鱼虾烧不出好味道来,白瞎了自己的心血。

    自家小姐就更别提了,除了会离家出走,裁衣烧饭吟诗作对样样不中……

    这是想叫自己下厨的意思吧?

    林大小姐心领神会,却不敢应下来,因为,想要上山的心思在烈烈跳动。

    “哦——你多打些鱼虾回来,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只能许诺晚上了,应酬走了阿安,林大小姐开始耳提面命交代红儿,怎么烧火怎么蒸馏酒液怎么封坛口。

    “红儿妹妹今儿得专门给姐姐盯紧了火候,熬一宿儿也得蒸馏出十坛酒来,一坛酒我给你一两银子做陪嫁。”

    林大小姐给出了足额巨款许诺,红儿的脸都涨红了。

    一天能挣出十两银子来,这可是亲友团才能给的价格。

    解决了一桩大心思的林葱儿,还得安抚住杨小姐呢。

    “你在家先歇一天,跟皮脸多玩会儿,我得进山里一趟……”,话音未落,杨茉莉的眼珠子就放光了,“嗷”一声蹦起来。

    “进山?我也去!”

    林葱儿一手抽在自己嘴巴上,真贱啊,怎么就秃噜出大实话了?

    “就你们这衣裳,这鞋子,还想进山?即便能囫囵着个儿出来,也都能变身成疯婆子……”。

    没办法,林大小姐极尽毒舌的本事儿,手指头点着嘴里批判着,生生打压下去了杨茉莉膨胀的气势,然后“嗖”一下向院门外窜去,半空中留下一句话做交代:“记得做饭吃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当主人的,脚底下抹油,溜了!

    县令小姐,被放鸽子了!

    没人陪玩儿的日子,多么寂寞无聊啊!

    杨茉莉怒下决心,吩咐道:“等阿安再回来,叫他给我送几封信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掉进山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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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主人的开溜不要紧,杨大小姐自己招呼几个玩伴儿来,嘿嘿……

    杨茉莉奋笔疾书,为了把闺蜜们忽悠过来,那是极尽了渲染之能事,把大青山、小清河夸了又夸,把鱼虾跟皮脸猴也写进去了,尤其强调林葱儿师傅的本领,直接夸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飞檐走壁双棍女侠”……

    有钱,任性,作呗!

    另一个能作的小姐,正在山林子里面穿梭,林洼村人进山的很少,即便进去,也只在山周围转转,挖个草菇野菜啥的,顶多撵个兔子抓抓野鸡,基本上不会往山里面狠钻。

    自由了的林葱儿一猛子扎进去山林子,惊了野兔子飞了野山鸡,她还笑的“咯咯”响,山林就是天然氧吧,吸进肺里的空气清新舒爽,她陶醉着,没提防,脚底下“刺溜儿”,滑下了一个山沟子。

    多少年没人清扫的落叶堆积着,倒是没摔出啥大毛病,一路打滑梯似的过瘾,枯叶子绿叶子发出“悉悉率率”的声响,林大小姐终于坠到了沟底。

    前面是山后背也是山,小小的山沟子形成的挺隐蔽,吸吸鼻子,貌似还有一股子甘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嘿嘿,”林大小姐还有心情调笑自己,“莫非这就是武侠里面描绘的山中奇遇?姐应该掉进一个山洞,然后遇到一位已经先去的师父,被传一身绝世武功,哈嘿,嘿哈……”

    她尝试着要站起来,一只脚被拉扯住,低头一看,嗬,是一根根交错拧绞在一起的,树藤……

    树藤?紫褐色的……

    林葱儿忽然爆出一声惊呼:“是葡萄!”

    仔细分辨,垂挂在藤蔓间绿叶下的,可不就是颗颗晶莹发青发紫的山葡萄吗?粒儿很小,个头形状跟前世的改良品种完全没得比。

    林大小姐站定了双脚,弯腰摘下一颗黑紫的葡萄粒儿,送入口中。

    真的,算不得甜,酸的人两条眉毛都拧起来……

    然而,可以酿酒!

    “呜呼!再不济也给颗千年人参才符合的故事情节嘛!”

    林葱儿略有抱怨,嘴里含着那颗酸葡萄四下里张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第一颗葡萄籽落到了这片山沟里,然后生根发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繁衍开来,以至于,整片山沟里都是满眼的葡萄藤葡萄叶和酸葡萄,别的植物已经没办法与之抗衡。

    之所以鼻尖总萦绕一股子甜香,那是因为,林大小姐滑落的过程中,后背上浸染了山葡萄的汁液,落到沟底的时候,更是“辣手摧花”,“辣背摧葡萄”,林葱儿的衣服都被葡萄汁浸透了。

    既然老天爷开眼,送咱到了葡萄堆儿里,那就全摘回去,酿几坛子山葡萄酒,跟李老帅哥比一比。

    可是,任凭你想入非非的多么美妙,滑下来轻松容易,再要想爬上去,可就难上加难了。

    这是个陡峭的斜坡儿,葡萄藤自由的向上延展着,但是,你若想琢磨拽着葡萄藤向上爬,对不起,拽哪根哪根就往下出溜儿,根本挂不住几十斤重的物体。

    奶奶的,这还是芦柴棒的身子骨呢,如果换回前世的大象腿水桶腰,岂不更要郁闷死?

    林大小姐狠狠地伸脚踹了一下葡萄藤后面的山体,“嘶”,自己先叫上痛了。

    可恶的大青山啊,这一块儿山沟侧面,竟然是半石半土层的,很坚硬,且光照不好,铺陈了大面积的苔藓,格外滑爽。

    说好的进深山探险,与野兽争王,创下一番丰功伟绩呢?

    靠山山倒,靠树树跑,林大小姐经过了n次努力,挠断了一根长指甲,才下判断,凭借自己的力量,是攀援不上去的了。

    还能怎么办?高声呼喊求救吗?估计那声音传不到林洼村,更到不了村东头。

    那也得尝试一下啊!死马当活马医,不能完全束手就擒。

    希冀冷郎中真的是进山采药了,能听到林大小姐的召唤。

    “有——人——吗?”

    林大小姐气运丹田,双手围成一个喇叭,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远的向四周扩散。

    “有——人——吗?”

    喊的嗓子干了,便含一颗山葡萄江湖救急,接下来继续喊。

    可惜,牙齿酸倒了一半儿,一张嘴都要流哈喇子,还是只能听见山风阵阵,与莫名其妙的“悉悉率率”的声响。

    最近一段时间就跟开了外挂似的,干啥都顺利的一塌糊涂,林大小姐还以为自己的霉运尽去,从此全走阳光大道了呢。

    结果,小阴沟里又要翻船了。

    她从腰里拽出两根双节棍,又摸了摸为了进山着急麻慌准备的那把小型号的菜刀,保持着警戒状态,蜷缩起身子。

    天光暗淡下来,山里的温度,比山下要低的多。

    温度?林葱儿心中一动,东摸西摸,从身上又摸出两粒打火石。

    这也算鬼使神差,林大小姐向来不喜欢在身上装这东西,杨茉莉来到的时候,她正打算点火蒸馏酒精呢,随手就揣了起来。

    夜里点火儿是最巧妙的求救信号。

    可惜,林大小姐又遇到难题了。

    葡萄藤密布的山沟里,烂叶子真心不少,然而很难点得着火苗儿,下手一抓,扑面的霉烂潮湿……

    鲜嫩嫩的葡萄叶子葡萄粒儿,那就更别想做引子生火。

    “奶奶个腿!四舅姥爷!”林大小姐开始爆粗口,这会儿脸上全抹的黑不溜秋,头发也乱成鸟巢了。

    她不是毫无求生知识的乡下村姑,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藤蔓下最地表一层的落叶挖起来,一片片一把把摊晾在葡萄茎叶上,祈祷夜风把湿气尽早吹走。

    一只白花花圆滚滚的小东西被惊扰到了,慢吞吞从藤蔓下钻出来,慢吞吞离开。

    林大小姐很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借助昏暗的天光,依稀猜测那只是一只刺猬小朋友。

    估算一下,自己应该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来得及钻进深山呢,外围,据说是没有大型野兽的。

    林葱儿就像个街头卖烧烤的摊贩,双脚摸索着在沟底左右挪动,面前摆放一层层落叶,除了晾晒,还得翻个儿。

    不知道此时大牛兄回家了没有,冷郎中去蹭饭没有,杨茉莉主仆四人,混进肚子里饱饭没有……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掉进山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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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林大小姐念叨着的那群人,此刻可真早就乱了营。

    今儿赶得还挺巧,小五哥跟二大爷也去县城了嘛,见到林志真交接粉条,顺势聊了几句,分外投机。

    林志真要求再送一车粉条过来,因为,他这三天里跑下来的订单远远超出一车的数量。

    两人也不互相藏私,把自己的窍门做了详细沟通,小五林凤奇干脆利索,直接驾车陪着林志真送了一圈货,并且当场把货款收了回来。

    二大爷留在集市上采购土豆,他的人脉广些,十里八乡认得的农户多,三说两说的,还给作坊定了个大客户,将近二十亩的土豆刚开始收呢,可以直接给林洼村送到家门口,价格也要得不高。

    这是双赢的好事儿,原本人家还担心卖不出去在手里烂掉呢。

    二大爷心里有谱儿了,干脆在集市口帮着大牛父子三个卖拉面,林有财也是个闲不住的,看着还有顾客,又多发了一大盆面。

    来福早早地睡着了,三个挣钱没够的成年人继续忙活儿,小五子回来的时候也搭了一把手,硬是比往常多卖出半竹筐的铜板来。

    再要收摊回家,可就有些晚了,但是四个大老爷儿们做着伴儿,还不慌不忙的……

    林洼村村东头一下晌儿也没那么肃静,先是俩丫鬟被迫学习做饭,香兰香草都是打小被卖掉的,没有进灶房打下手的工作阅历,跟了杨茉莉做贴身丫鬟,被调教的内容更是围绕裁衣刺绣添茶倒水看眼色儿,跟灶房更不搭边儿。

    所以,她们迎来的真正叫做“鸡飞狗跳”啊,后院的鸡想揭竿起义;母羊愤怒的用脑袋抵墙还“咩咩”叫;前院的两只小奶狗想离家出走;猫咪胖胖决定继续丰衣足食靠自己的爪子;皮脸猴又蹦又跳妄图逃出杨大小姐的爱抚……

    杨茉莉是真心喜爱这只松鼠猴的,又是搂着又是抱着,拼命安抚暴躁的小东西,就在林葱儿气运丹田一声一声叫着“有人吗”的时候。

    松鼠猴被关在屋里无可奈何,马车夫饿着肚子被派走送信了,杨茉莉主仆三个也没把肚子混饱,直接水煮的虾还能下嘴,鱼,就都被糟践了,俩丫鬟琢磨着吃过的鱼都是开膛的,倒是把肚子里面清理干净了,唯独没挖苦腮……

    “怎么还不回家呢?葱师傅不是也离家出走了吧?”杨茉莉还瞎猜测呢,饿的四肢无力蹦的筋疲力尽的皮脸猴,蔫蔫的扒在窗子上。

    林氏的主人们,终于回家了。

    小来福是醒着的,林有财林大牛是欢愉的,多挣了钱嘛……

    天儿已黄昏,家里猛不丁多出两个水葱似的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香兰香草自我介绍一番,牛车顺顺利利开始往下卸东西,大牛兄随口问了一句:“我妹妹呢?”

    灶房里根本没有灯火,不符合日常规律啊!

    杨茉莉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咬了牙根,才没好意思告上一状。

    葱师傅忒不靠谱了,把自己丢下一整天都不回家……

    丫鬟香兰嘴比较快,她替自家小姐抱不平:“葱师傅午饭前说去山里转转,到现在了……”。

    “什么?”还没来得及多描绘几句呢,林大牛的吼声就打断了她,“真的进山里了?就她自己?”

    林有财手里拾掇的家什也掉到了地上,橘皮脸抽动着,跟着吼出来:“大牛还腻歪个啥?快追你二大爷,吆喝了人往山里去找!”

    来福“哇”一声哭出来,又懂事的自己捂了嘴。

    林大牛转身就跑……

    杨茉莉主仆,尴尬而立。

    香草惊慌的解释:“我家小姐本来也说要跟着去山里的,葱师傅说——说不行……”

    哎!自家闺女最近格外能闹腾,当爹的心知肚明,也怨不得人家小姑娘。

    林有财弯腰,双手扶着来福的肩膀,叮嘱道:“爹得去找你姐姐,你安稳在家,不乱跑,不让爹再挂心你,行不行?”

    来福的眼睛里还泛着泪花儿呢,小小的人儿,手抓着亲爹的衣襟,却点了头。

    “那就麻烦……县令小姐……看着点儿娃儿……”,林有财的口头表达能力已经突飞猛进,跟杨茉莉说话还是会紧张的冒汗。

    杨小姐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把脑袋点的捣蒜似的,连连保证:“您放心……”。

    两个小丫鬟立刻上前牵起来福的手,林有财顾不得拾掇还在牛车上堆放着的盛铜板的竹筐子,抓几根草把子,又在院门后掂了根长木棍,急火火的出去了。

    没人发现,一道暗黄色的影子,也在林有财身后飞掠出去。

    “小姐……”,香草声音有些打哆嗦,看这阵势,林葱儿孤身进山,凶多吉少啊!

    “就剩我们几个,房后也没人家,夜里……会不会……”,香兰更是犯了怂。

    杨小姐也觉得心惊肉跳,不过,她明白此刻自己必须得撑住。

    还有个小家伙托付给了自己呢,怂也得怂在心里。

    “去关上院门,拴紧,锁上。”

    一溜急促的脚步声直奔院门而来,在香兰香草中间冲出一道身影。

    “快说,葱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是冷郎中,急三火四的,刚刚从外村出诊回来,来请他的病患家属说是家人被牛顶了,根本爬不起来,肯定是骨头出问题了。

    冷郎中自认对付外伤骨伤自己是权威,所以没打招呼就跟着走了,病人伤的确实严重,推拿诊治观察效果,到这会子才回来。

    一进村就听得村里热闹了,村长大人操呼起来了各家的青壮男丁,安排一块儿进山找人。

    冷郎中心细,赶紧跑回村东头要把情况再问清楚,然后才追上进山的大部队。

    对于老闷葫芦家的这个闺女,村民们都熟悉,最近很能出风头嘛。

    女娃家忒能耐了也不好,你看,这不就闯祸了?

    还是自己一个人进的山,她当自己是壮汉子呢吧?壮汉子也不敢呆到天黑还不回家啊……

    “大家伙都把嗓门亮起来,喊着!”

    二大爷一声令下,走在最前面的大牛小五黑子二壮率先喊叫起来:“葱——妹子——葱——姑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掉进山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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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队伍也在喊:“葱——丫头——!”

    山林里回音阵阵,“葱——葱——”,唯独没有女声的答复。

    “到了这个时辰,恐怕出不来了……”,人群里有小声的嘀咕声。

    “那闺女胆子大,没准儿进了深山……”。

    二大爷心急如焚,厉声喝止了议论声,指挥道:“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喊,林葱儿!”

    “一二三,林葱儿——”,果然齐喊的威力很大,山林里“扑扑楞楞”,惊飞无数安睡的鸟儿。

    天儿,黑的透透的,点着火把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林有福佝偻着背在大牛身后紧跟着,已经摔倒了两次。

    这样大的阵势,林葱儿都没有回应,莫非,真的是凶多吉少?

    “都怨爹,都怨爹……”,老闷葫芦嘴里呢喃着,狠狠抹一把眼睛。

    大牛转身扶了他,青葱的脸上却满是坚定,他说:“爹你别害怕,葱儿肯定没事儿!她不是说过,自己是在阎王殿里转悠过一圈的人?阎王不收她……”。

    队伍里的窃窃议论声,被卡了喉咙似的,集体转换了口风。

    这个时代迷信的很,往细处一琢磨,可不是吗?林葱儿上过吊,没死成;被齐氏母女捂在被子下面,没死成;叫亲娘李木兰附过身,也啥事没有……

    “大牛说的对!葱丫头福大命大,绝对能活蹦乱跳回家!”二大爷趁机鼓励村民,“大家伙都卖把子力气,咱们往里面多找找,等把葱丫头找回来啊,叫她给大家每人送十斤粉条,我做主了!”

    这条件不错,人群里摩拳擦掌的多了,大家互相照应着,继续点着火把往里寻找。

    林大小姐此刻倒是还很安全,四肢完好无虞,也升起了一片小小的火堆儿。

    被老天爷一脚踹到大圣王朝,林大小姐第一个学会的就是节俭,比如点火,都不敢多浪费一点点儿燃料。

    这小堆火来之不易啊,又摊晾又翻面的摸黑儿折腾,枯叶子也没干燥多少,林大小姐唯恐被野兽袭击,一咬牙一跺脚,拔出小菜刀来,割了自己一绺长发来当引子,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味儿,小火堆儿才半死不活的着起来。

    “咳咳——”,嗓子跟刀割似的难受,含着酸葡萄也不管用,但是,酸葡萄对于牙齿的侵袭却是坚强有力的,林大小姐觉得,自己满嘴里牙掉光了一样……

    小火堆儿的燃烧,需要付出代价,需要不停地付出代价,比如,新近才被滋养出乌黑油亮效果的,林大小姐的青丝。

    潮湿的树叶子一旦露出奄奄一息的苗头儿,林大小姐的发型就要演变一次。

    左右不等式长发,左右基本相等式中发,左右不等式中发,左右基本相等式中发,后脑勺狗啃式长发,后脑勺狗啃式中发,左右不等式……短发……

    林大小姐不知道自己应该欢呼雀跃,为了终于找到些前世精英发型的感觉,还是应该泪落衣襟,因为大圣王朝的光荣传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伤害不得……

    老天爷,再不派人来营救本小姐,左右不等式短发,可就要直接升级成“板寸”啦!

    莫非以后真的不仅仅要保持穿男装,还得剃个雌雄莫辩的超前发型?

    “叽叽叽叽”,一连串急促的叫声,从山沟顶部传来,林大小姐精神一振,救兵来了!

    结果,自然还是空欢喜一场。

    来救援的小东西忒小了,松鼠猴,跳到林大小姐肩膀上,仰着下巴吸鼻子,它是闻到烤肉味儿了吧?

    林大小姐试着说几句话跟皮脸交流,结果,悲催的发现,嗓子嘶哑又疼痛,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不过,皮脸猴都找来了,大牛兄肯定也能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处。

    林大小姐充满了希望,然后,果真听到了遥远的呼唤声。

    可惜,她给不了回应,皮脸猴的“叽叽”声太轻微,根本造不出山谷的回音。

    只能继续求助小火堆,援军近了,别节省了,把摸黑儿摊晾的那些枯枝烂叶全点了吧!

    林大小姐心里默念:“让火势猛烈些……”

    结果,欲速则不达,小火堆上的小火苗儿,身子一歪,苗消火散,唯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奶奶个腿!四舅姥姥!”林大小姐嘴巴一张一合,口形跟这八个字吻合。

    一手摸上自己的脑袋,想继续出门见人,真心不能再用菜刀割了。

    呼唤声在接近,林大小姐双手托了松鼠猴,下巴在它的短毛上蹭了蹭,然后,放在陡坡上。

    “去——叫——人!”干哑的声音,好像也有让松鼠猴听懂的能力,小家伙一跳一蹦,已经跃上了山沟。

    希望,松鼠猴能听懂她的话,更希望来寻找自己的队伍,能看懂松鼠猴的意图。

    林大小姐没工夫祈祷老天爷帮忙,她俯下身子,鼓了腮帮子,继续努力化身为一个风箱,吹向依然青烟袅袅的小火堆的……灰烬。

    “噗——噗——噗——”,她不放弃,青烟的根源处,终于有了淡淡的红色,颤巍巍的闪烁。

    没有青丝万缕做引,那只能多吹仙气了,枯叶片一抖一抖的,青烟随风侵袭口鼻,飞灰蒙了一脸……

    牙齿倒了,腮帮子麻了,眼睛被迷住了,她继续吹继续吹,吹到,大脑缺氧,身子软哒哒歪倒。

    眼前,貌似,升腾起一簇艳红色的热烈的火苗儿……

    给冷郎中养老是非常英明的决定,林大小姐每次大难不死,睁开眼睛,都离不开冷郎中的精心诊治。

    这是已经回家了吗?

    自己昏迷了很久吗?

    无数火把在燃烧,无数张关切的脸在晃动,冷郎中,二大爷,林有财,林大牛,小五哥,二壮,黑子……

    林洼村的人啊,林大小姐再次欠下了你们的深情厚谊呢!

    “嘶——”,林葱儿试着发声,“叽叽”,松鼠猴站在冷郎中的肩膀头上想替主人帮忙。

    “刚把你背上来,手脚都没事儿,别操心说话了,咱们回去。”

    二大爷鼻子尖上额头上,在火把映照下都发着光,那是冷汗。

    林葱儿在大牛背上努力仰头,尽量清晰的吐字:“下面——山葡萄——二文钱一斤——我收。”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掉进山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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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闺女心大啊!比老爷儿们的心都宽敞,刚刚获救就惦记挣钱的事儿了。

    不对,她不是惦记着自己挣钱,是给大家伙送挣钱的机会呢。

    二大爷的鼻子酸酸的,提了声音传达下去:“老少爷儿们听见了没有,葱丫头稀罕这山沟子里面的野葡萄,二文钱一斤收大家的,等天亮了,带好家伙什,一块儿来摘……”。

    “好嘞!这边儿没进深山,大家一起来更安全。”

    “我还知道别的地儿也有山葡萄,葱妹子也收吗?”

    林大小姐点头,下巴落在大牛的肩膀上。

    回去的路上,村民们的积极性高涨,大牛也传达了二大爷刚刚的许诺,每人送十斤粉条。

    林葱儿扭头,对二大爷竖起一根大拇指,圆眼睛里面都是由衷的谢意。

    即便是同村同族,人家也没义务非得来帮你救你,能来,便是最重的情意。

    林大小姐知道二大爷的心愿,希望自己可以带领更多的村民发家致富,她曾经小心眼儿的只肯帮助极少的几个人,现在,她的心里,又多安放了这些林洼村的青壮年。

    我会努力的!

    她在心底里起誓。

    林洼村,林氏族人,与林大小姐,终于建立起了一种更坚固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走近村南头,又让林大小姐感动了一回,二大娘带着一票妇人姑娘等在村口,扬着声音询问:“带回来葱丫头了没有?没事儿吧?”

    二大爷的声音更响亮,远远地在夜空里散开:“葱丫头命大着呢,一点儿油皮儿都没破,大家都回去歇着吧!等明儿,再叫葱丫头答谢大家。”

    “没事儿就好!一个村子的人,答谢什么啊!”

    “老六你以后可得嘱咐好孩子,那大青山能随便进吗?”

    妇人们七嘴八舌,簇拥着进山的队伍往里走,陆陆续续回家了。等走到村东头,就剩下了稻花婶儿和冷郎中陪着。

    “我叫红儿去你家做饭了,也跟来福做个伴儿。”稻花婶儿拍拍林葱儿的小腿肚,“你们回家吃些东西就早睡觉儿。”

    红儿跟香草就在院子里等得焦急呢,听到声音赶紧往外跑,屋内的来福也叫起来:“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杨茉莉的声音里透出得意来:“我就说吧,葱师傅厉害着呢,就算遇到大老虎,也打得过!”

    只见到过那么两眼耍棍子的威风,杨小姐就把自己当偶像崇拜了吧?还别说,这滋味儿,挺窝心的。

    林葱儿想说些什么,但是嗓子依旧干涩生疼的难过。

    大牛兄一直背妹妹进了灶房,才放她在圆墩上坐下,自己去打水。

    红儿赶紧盛饭,杨茉莉和来福围了上来。

    林有财送了一盏灯进灶房,自己跟冷郎中还是打算去枣树下面老树根上填饱肚子。

    一声尖叫从灶房传出。

    “啊——头发……你的头发……”!

    好吧,还是被发现了。

    冷郎中比林有财脚快,“嗖”一下跃到了灶房门口,急促的问:“头发怎么啦?小闺女你……”。

    冷老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宛若被狗啃得有些狠了,林大小姐最长的头发也才齐脖子,最短的么,那是齐耳朵……

    林有财这会儿扒着灶房门也瞧清楚了,来福又瘪着嘴想哭,走到了姐姐跟前儿,却不敢说话。

    多埋汰的姑娘啊,脸上身上都黑污的辨不出颜色,头发还被狗啃了……

    “爹,师傅,闪闪道儿。”

    唯有大牛兄没当回事儿,直接端了清水进灶房,给妹妹清洗手脸。

    红儿跟杨茉莉都掉金豆子了,女人家看头发更是看得重,跟性命似的。此刻的林葱儿在她们的心里,不亚于丢掉了性命。

    大牛兄发现此刻没人能上前帮忙,于是自己动手,在清水里捞几把儿布巾子,拧到半干,递给林葱儿。

    布巾子擦拭过后,顷刻变了颜色,林大牛接过来继续在水中揉搓,表情很欣喜:“脸上没伤哩!”

    干干净净的巴掌脸,多擦几遍更显水灵,连道划痕都没有,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老闷葫芦在灶房门外也想通了似的,嘟念了一句:“人没事儿就好,头发,还再长哩……”。

    这样才对头嘛,林葱儿嘴角大大的勾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的,恢复了灵动。

    没有吹风机护发素的时代,留长头发简直是受刑,夜里沐浴完毕总是干不了,白天想梳通顺也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改换成短发发型,一直是林大小姐的一个心愿。

    如今,终于可以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修剪个精短发型啦,嘿嘿……

    “红儿,回家啦!”

    一直等在外面的稻花婶儿叫了一声,红儿抹了一把眼睛,急火火往外跑,她还沉浸在葱儿姐姐失去头发的悲痛里,无法自拔。

    林大小姐享受完哥哥的服侍,手脸都洗清爽了,于是心情很好的指指餐桌上的饭菜,又向外面指指。

    这意思是大家一起吃?

    眼泪婆娑的杨茉莉带着俩丫鬟回避到卧室去,她们已经吃过饭,打算把灶房的空间腾出来。

    来福不肯跟着走,站在灶台旁一言不发。

    林大牛叫着父亲和师傅进来,一起享受这顿迟来的晚饭。

    林葱儿吃的很慢,没办法,满嘴的牙都被酸倒了,使不上劲儿,嗓子眼儿吞咽也很痛苦。

    老闷葫芦纵使想埋怨几句,类似以后不可以往山上乱跑的话,都没机会说出来,看见闺女痛苦成这模样,心疼还来不及呢。

    冷郎中安排大牛,吃饱后去他家取些甘草等药材,他说:“应该是被烟熏了嗓子,再加上冻,跟惊吓,今儿夜里大概要发热……”。

    哪儿有这样夸张?林葱儿摇头,做个合掌侧睡的姿势,说明自己没问题,睡一大觉儿就好了。

    比划完动作,收回胳膊,感觉后面有东西。

    是一直沉默的小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后了,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截衣袖。

    真正被吓到的,还有这个三岁的娃儿。

    林葱儿呆了一呆,转身,抬手抚一抚小家伙的脑袋,脸上挂了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要盖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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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骨肉亲情,便是这样,纵然之间有不能互相认同的地方,一旦有一方出岔子,另一方还是会心疼。

    没有骨肉亲情的冷郎中,对林大小姐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他打算今儿夜里跟林有财同住,林葱儿若是发热,招呼一声就能诊治。

    千万别!林大小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还指着大地锅比划浴桶的形状,那意思就是,我只要好好泡个热水澡,就不会有事儿,您回去休息……

    然后,林葱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塞给冷郎中,在空中比划二层楼的形象。

    用这笔钱把二层楼盖起来,就可以热热闹闹全住到一起了,冷郎中也搬进去。

    “这钱尽够了,我琢磨着,把后院起大些,蒸馏酒的家什还得安装在咱这边,歇马亭那边,恐怕以后要跟李氏宗族起争议。”

    这样确实更保险,按照大圣王朝的风俗,李青林老帅哥膝下无子,死后家产要留给族里的,谁知道到时候还值不值得继续合作下去?

    林洼村则不同,这里有林葱儿的根儿,父老乡亲总得给几分薄面,何况还有大牛来福俩兄弟?

    林家人齐齐点头,冷郎中揣到怀里银票:“明儿小闺女要是没问题,我就再去县城一趟,找两个能起二层楼的泥瓦匠。”

    尽管二层楼计划始终没正式启动,林大小姐为此却勾勒了好几张图纸,只等工匠找到了,再做合适的修改。

    老闷葫芦回了一趟自己的卧室,抱了个钱匣子出来,两张二十两的银票,几个散碎的银块儿。

    这就是近段时间来父子三个挣下的所有家当,一拿出来,大牛兄跟小来福的脸上就有了满足的光彩。

    林葱儿摆手摇头,冷郎中也说:“有这三百两银票,够用了,你们且收着这些周转。”

    林家父子三个却齐齐不同意,来福脆生生的说:“给姐姐,接头发……”

    “噗——”,冷郎中第一个喷笑了,第一眼看到小闺女变成了个“秃尼姑”时,他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所谓‘壮士断腕’,形同于小闺女割发引火之举,大丈夫做事,就应该不拘小节,当机立断,手腕尚且可以割断,何况头发?小老儿如今看小闺女,头发短了更精神。”

    知音啊!林大小姐的鼻子又酸了,可惜,冷郎中这样深奥的道理,林家父子不一定能听得懂。

    你也太小瞧人了吧?你听听,大牛兄向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人家开口就问:“师傅,你是说,葱儿的头发是自己割断的,用来点火?”

    “傻小子!不然呢?难道山里的野兽不吃人肉专啃头发?”

    冷郎中对待大牛向来严厉。

    大牛还挺习惯这种严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咱们找葱儿的时候,看到的火光,就是头发烧起来的!”

    大牛兄用着那样崇拜敬佩的目光看向林葱儿,大小姐都羞愧了呢。

    “葱儿,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用头发引火的?”

    来福也跟着表达孺慕之情:“姐姐最棒!姐姐最聪明!”

    好吧,从此以后,这头短发就不但不会被家人诟病,并且,还将成为林大小姐的骄傲,被兄弟们景仰的丰碑!

    大地锅中的热水开始沸腾了,小来福接收到了来自冷郎中的一份教导。

    “壮士断腕,是什么意思?”

    “是指勇士的手腕被蝮蛇咬伤,就立即截断,以免毒性扩散全身。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丈夫做事,一定要当机立断,不可迟疑、姑息……”

    林大小姐想起了自己刚刚制定的“小神童培训计划”,就当,现在开始了吧!

    杨茉莉主仆三个熄灯休息了,林葱儿好好泡了个热水澡,有几次差点儿睡着儿,大牛带着来福隔一会儿敲敲窗户,才算顺利完成沐浴任务。

    也许是兄弟两个商量了什么,当林葱儿开门让大牛倒水的时候,小来福抱着自己的枕头,脸蛋红红的说:“我跟姐姐睡……”。

    难为三岁的娃儿,跟着大人们熬到了这个时辰,林大小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给小家伙铺好了被褥,自己才很不习惯的躺到了外侧。

    她真的很不习惯跟别人同塌而眠,上次杨茉莉赖在这里,林葱儿就没睡好。

    好在这次是真累了,朦朦胧胧间,感觉到一只小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反复的放了几次,然后,身边的小人儿又躺了回去。

    这是强撑着没睡,担心自己发热吧?

    林葱儿转过身子,伸手给小孩儿掖了掖被子。

    姐弟两个这一通睡,可就难醒了,林有财跟大牛今天都没收拾去县城摆摊儿,做好了饭就开始等,杨茉莉主仆三个都把肚子填饱了,姐弟俩的屋里还没动静。

    皮脸从林有财的屋里窜出来,它倒是机灵,昨夜里连酒都没喝,就躲到林有财的炕上补觉儿去了,那屋最肃静嘛!

    这是昨夜救援工作的大功臣呢,红儿前来招呼大牛兄把蒸馏酒搬回来,皮脸“嗖”一声就跃上了大牛兄的肩膀,嘴里“叽叽”乱叫。

    大牛应诺:“今儿晚饭准你多喝一杯酒。”

    “叽叽叽叽”,皮脸继续抓耳挠腮的叫。

    “那——多喝两杯?”

    “叽叽”,皮脸欢天喜地。

    杨茉莉看得双眼冒星星,合着双掌惊叹:“它会数数儿!”

    大牛兄笑起来,一边跟着红儿往外走,一边泄密:“皮脸能数到三……”

    “叽叽”,松鼠猴很骄傲的翘尾巴,暴露出……猴屁屁……

    “嘻嘻——真可爱!”香兰跟着主子赞叹不已,本来心里暗暗抱怨这家的卫生条件太差的香草,也跟着笑了。

    卫生条件确实很差,林大小姐的新房计划里有这个环节,按她的设计,接近前世的卫生间盥洗室,所以,首先要考虑排水问题。

    此刻的林大小姐,就在睡梦中琢磨那些管道呢,被外面的说笑声惊醒,本想起身,又发现肚子上搁了两条腿,小来福的脑袋却不在枕头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发型是个问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九十四章发型是个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福偷偷让全身转了个九十度角,这会儿依旧睡得香甜。

    林大小姐蹑手蹑脚下炕穿鞋,忍不住用手反复去摸后脑勺儿,猛不丁去掉了三千青丝,轻松的都不习惯了呢。

    屋里有靶镜,尽管模糊,也能瞧清楚头发的轮廓,果真,惨不忍睹。

    这得修剪修剪才有样儿啊!

    林大小姐为难了,到哪里找合格的理发师,来补救自己的“秃尼姑”发型呢?这门技术她是真没学过,学过也没办法自己整理后脑勺。

    想剃个精短的毛寸头,简直难如登天。

    先出来洗漱吧,老闷葫芦见到闺女安然无恙,才算松了一口气。

    “没发热?”

    “没有……”,林大小姐能够发出声音了,只是嘶哑的厉害。

    “洗了脸赶紧吃饭,在锅里温着呢。”老闷葫芦放下了心,背着手去后院看望鸡群与母羊。

    杨茉莉捂着嘴巴围着林葱儿打转,俩丫鬟去灶房帮忙拾掇饭菜,林大小姐慢吞吞洗漱完毕,嘶哑的问:“看够了没有?一会儿,罚你给我把头发剪齐了。”

    “还要剪?”杨茉莉的眼珠子瞪成铃铛大小,“葱师傅,这都没法儿看了,您再剪,就得直接当姑子去了。”

    头发长见识短了吧?林葱儿翻白眼儿,用脚尖在地上勾画了一个“童花头”的内外轮廓,她考虑过了,旁的发型,更没人驾驭得了,上齐下齐的“童花头”,应该难度最低。

    “这……能行吗?”杨茉莉蹲到地上琢磨那个可爱的发型,嘴里嘀嘀咕咕。

    林葱儿简单填饱了肚子,洗碗的活儿被香兰香草包下来了,她乐得轻松,在枣树下安排大牛兄去县衙送酒。

    “来福,留在家,你,跟爹,出摊儿……”。

    还有呢,“买糖买大瓷罐……”。

    冷郎中也过来了,给林大小姐把了脉,证明没有问题,身子骨好得很。

    正好,三个人做伴儿去县城,冷郎中还要找工匠盖房。

    这个时辰赶过去,还能赶上集市口的人流高峰期。

    林有财临走前唇角翕翕,被冷郎中拉去了牛车上。

    看着距离院门远了,冷郎中才笑道:“兄弟,你这个闺女通透的很,昨儿个刚被吓了一下,这几天保准儿不会上山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过上几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家里一开始盖房子,林葱儿哪里还会有时间往山上跑?

    迎面来了一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后面,坐着乐滋滋的马车夫阿安,昨儿个赶回县城虽然饿着肚子,但是为小姐给闺蜜送信,得了不少赏钱,今儿一早儿又去各家取回信,荷包又满了一回,嘿嘿……

    看到林大牛三人,阿安热情的打招呼:“大牛哥,林爷冷爷,出摊儿去啊?”

    冷郎中是习惯了被尊称为“爷”的,可是林有财不习惯啊,被人叫“林老掌柜”还扭捏的厉害呢,何况是“林爷”?

    “嗯呢,我们还要去县衙送酒。”

    林大牛高声答应着,牛车马车交错而过。

    冷郎中在劝解脸红脖子粗的林有财:“以后被人尊敬的日子还有的是呢,你看看你这三个儿女,个顶个的聪明孝顺,别说是‘林爷’,我估摸着啊,到明年,寿安县城的人都得尊称你个‘林老爷’!”

    “那可不敢,万万不敢想……”,林有财是真心谦虚,就目前的生活状态,每天都有银钱进账,远远超过家里的田地收成,他已经满足的不要不要的了。

    可是大儿子不这样看,大牛同学抖一记牛鞭,响亮的宣告:“等咱家的二层楼盖起来了,给爹给师傅一人做一身翻毛儿的大皮袄,再用金子打两根旱烟枪,天天儿站村口跟人侃大山。”

    “臭小子!哈哈哈……”,两个长辈被大牛描绘的那副恶俗的画面给逗笑了,冷郎中隔空弹了大牛一个“脑嘣儿”。

    今天没带着小来福,冷郎中有时机谈一谈齐氏的问题。

    “有财兄弟,你到底是咋想滴?齐氏还是常到摊子上去吧?”

    拉面摊儿摆在集市门口,齐氏确实隔三差五的就遛逛一遭儿,林有财跟大牛不好意思跟她起争执,来福又喜欢这样跟亲娘常见面,事情可不就越发的不好说了么?

    “听说,齐氏的娘家嫂子想把她再嫁出去,可是带着个宋香儿,不好找富贵人家。”林大牛瓮声瓮气的接了话茬儿。

    那一家子人,都指望着靠嫁人享清福,又想人家有钱又想啥活儿都不干,老的小的确实不容易出嫁。

    “宋香儿那丫头也不是个好缠的,有财兄弟啊,你要是再被猪油蒙了心,又把那母女俩接回家里来,这日子可没法儿往下过了。”

    冷郎中是站在林葱儿跟林大牛的角度上看待这件事的,自然,逮着机会就要给林有财敲边鼓。

    “那不能哩!”老闷葫芦的黑脸更红了。

    齐氏确实存了回来的心吧?上次还塞给来福两双鞋子,一双是来福的尺寸,一双是林有财的。

    那鞋子林有财可不敢穿,又不敢当面退给齐氏,又怕被闺女看到了,藏在牛车车板夹缝里,天天跟怀里揣着个兔子似的不安心,最后,偷偷摸摸去找,发现无影无踪了,猜测是被牛车颠簸掉了,这才一颗心落了地。

    必须承认,老闷葫芦纵使性情比早先蜕变了很多,但是,在拒绝人这方面,还是差强人意。

    但是,这也仅限于没有金钱纠葛的事情上,一旦触动到老闷葫芦的荷包,那还得另说。

    如今的闷葫芦负责掌管父子三人的银子,跟从前的麻木不仁状态可大不相同。

    那银子,是一个一个铜板攒起来的,是给三个孩子盖一座豪华漂亮的二层楼用的,任何外人想划拉出去了,都坚决不能同意。

    这个外人的范畴,很不幸,也包括齐氏。

    被包括进去的齐氏尚且不自知,今儿一大早儿她就带着宋香儿从娘家出来了,因为太郁闷了嘛,久居娘家的妇人,怎么可能受到嫂子们的热烈欢迎?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齐氏赊账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九十五章齐氏赊账1

    母女两个肚子里都憋着一口恶气,结果赶到集市口还没看到林家父子三个,按照往常的习惯,那三个“挣钱迷”早开始煮面招呼顾客了。

    百无聊赖的俩人顺势去集市里面逛逛,托了小来福的福,有不少小商贩认识齐氏,那家子闷葫芦出身嘛,根本没想起来或者没好意思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告诉过别人,这些别人对于小来福的聪慧会算账又都稀奇的很,自然,对于这位经常刷个脸露一面的“来福娘”,印象还不错。

    “来福娘要看着喜欢,尽管拿去用,回头我跟小来福算账。”

    做买卖的,个个恨不能把自家的货早早推销出去。

    “来福娘要鸡蛋不?你们家现在可发达,上次来了个卖鸭蛋的,全被你家闺女包圆儿了,听说以后尽管往家里送呢。”

    宋香儿的脸色便狰狞了起来,凭什么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傻大葱爱买什么买什么啊?反正商贩说了,找来福算账,叫他孝顺孝顺亲娘亲姐姐,也没什么不对的!

    “娘,那就多要些呗,咱们的伙食也改善改善。”

    齐氏也心动了,拎一篮子鸡蛋回去,嫂子们肯定就能给个笑脸儿,再说了,自己和宋香儿最近都瘦了,应该补一补。

    不用自己出钱来采购东西,可真舒坦啊!

    集市内外哪家没在门口吃过拉面啊?那林家人憨厚实诚,不可能欠钱不给,来福娘来买东西啊,随便拿!

    甚至,距离集市口稍远的一家银铺,伙计也认得齐氏,已经拿东西拿到手软的母女两个,本想一人添置一套银首饰的,掌柜的没同意,只根据林有财父子的大致财力,赊出去两对银丁香耳钉。

    还要签字画押留下凭据,不认字,摁手印。

    齐氏母女这才有些慌乱了,没有继续下去赊欠行动,急火火雇了辆牛车,仓皇赶回了齐家坝子。

    “给他生了个好儿子呢,哼,拿他这点子东西,还算便宜了他们!”

    “甭担心,就那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泥腿子,肯定闷头认下这些账。”

    母女两个互相劝慰着,劝着劝着,就不觉得心虚了。

    反而,还觉得很不够,很是便宜了林家人……

    老闷葫芦一行三个终于来到了集市口,冷郎中忙自己的任务去,父子两个抓紧摆摊升火,跟来往的人打招呼。

    “小来福怎么没来啊?”打招呼的人都很关心那个聪明的小娃娃。

    “娃儿小,困觉儿呢,今儿叫他在家多睡一会儿。”老闷葫芦回答,手底下不停劳作。

    还好,起初一切顺利,拉面也开始煮了,大牛眼前的竹筐子里,铺了一层铜板。

    最先给齐氏赊鸡蛋的小商贩,第一个揭开了讨账的序幕。

    “今儿多亏来福娘照顾生意,这不,两篮子鸡蛋早早的卖完了。”

    “许婶儿会做买卖哩!”

    林大牛没当回事儿,他煮着面呢,锅里“咕嘟咕嘟”响,来福娘那个名字给忽略过去了。

    要钱的问题可不能忽略,这位许婶儿把空空的鸡蛋篮子举起来晃一晃,说道:“婶儿给你们个赔钱价儿,一篮子鸡蛋,只收一两银子。”

    这话说的音量高亢,底气充沛,一下子,俩闷葫芦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不买鸡蛋,家里母鸡还有二十多只呢。”林大牛扫一眼许婶儿的空篮子,一头雾水。

    许婶儿的声音又拔高了好几度:“你们这一家子,还没对头儿呢吧?来福娘可没说你家养着那么多只母鸡下蛋,早上提走了一篮子鸡蛋,叫我跟你们算账。”

    “轰——”,林家父子瞬间懵逼了。

    “谁?你说是谁?”

    “你媳妇,来福娘啊?就经常在你们摊子上照应来福的那个,我们大家伙都认识,你可别想赖账!”

    林有财彻底傻眼,嘴里结结巴巴,被一群看热闹的围着议论着,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在说啥。

    多少人劝过他跟齐氏要断就断利索,可是他总想着那是来福的亲娘,当面撵人不合适……

    林大牛看向佝偻着后背傻呆呆的亲爹,心里也是难过,他本来打算暂时替齐氏付了鸡蛋的钱的,可是,昨夜里林有财把所有银两都给妹妹筹备盖房了,这刚出摊儿,铜板的数量还不够。

    “许婶儿,我们今儿没带银子,你等再卖一阵子的……”。

    到这个时候,父子两个还抱着侥幸心里,认为大肆渲染自家的丑事很丢人,最好不说出去。

    可惜,现实总是要来打脸的,经过集市口卖鸡蛋的许婶儿这么一咋呼,风一样的速度就传开了。

    赊账有风险啊!

    卖布的,来了。

    卖麦芽糖的,来了。

    卖腊肉的,来了。

    卖针头线脑绣花用品的,来了。

    这些还都不算重磅炮弹,银铺的小伙计,才算呢!

    感谢掌柜的慧眼如炬吧,没赊出去两套银首饰,两副银丁香,要价二两银子,因为常喝拉面关系熟,零头抹掉了。

    今儿的拉面摊子,没办法继续做买卖了。

    林有财乌青着脸愤怒的跳脚,嘶吼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尽管齐氏赊欠的账目不算巨额,老闷葫芦也接受不了,谁从他手里挖钱,都不行!

    “那个来福娘是从村里撵出去的!跟我们家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被赊欠了银子的商贩们可不同意。

    “三不五时就在你们家摊子上转悠,你那时候怎么不说跟你们没关系?看你们父子模样憨厚,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赖账?”

    林大牛脑门上青筋直跳,这样下去真不行,这份银子也不能付,齐氏尝到了甜头儿,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

    “各位大叔大婶儿小兄弟,我林大牛对天发誓,说的话都是真的,来福娘不是我的娘,现在也不是我爹的媳妇……”。

    谁要听你们家的糟心事儿?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摊子上的锅都被掀了,碗盘也飞了,桌凳,也被人拿走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啊,人群一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齐氏赊账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九十六章齐氏赊账2

    林有财是炮火集中地,林大牛抱着竹筐子去捍卫牛车,车上面还有要送县衙去的“一品香”美酒呢,十坛子,被砸了被偷了可真要了命……

    集市中心的衙差,终于赶到了。

    平常交的税,没白交;送的礼,没白送。

    林有财被带进衙差办公的屋里,跟十几个被赊欠了货款的正主面对面,终于,不得不,把自家的前事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出来。

    就好像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衣裳,扒完了还得揭脸皮,一层一层生生往下揭,直到露出血肉来。

    卖鸡蛋的许婶儿还是第一个跳出来发言:“林家兄弟,你要是早说明白来福娘是这么个人,我们说什么也不会给她骗走东西,要不是你们随便她在摊子上转悠,我们也不会认定你们还是一家人!”

    林有财早就觉得无地自容,闻言立刻伸手,“啪啪”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局面,一下子,被定住了。

    本来还要持续攻击这个老糊涂的商贩,都要不好意思穷追猛打了。

    但是,欠钱总得有人还啊!难不成让商贩们自己花时间花气力找去齐坝子讨债?

    好在有万能的衙差在,也愿意帮林有财一把,前段时间吃的肉干儿,味儿还没忘呢。

    但是,还有点小问题得公事公办。

    “林有财也是有责任的,这样吧,我们派人去齐坝子把大家的货或者钱要回来,衙差的费用林有财出。”

    老闷葫芦点头答应,商贩们也觉得这法子可行,自己不用搭钱搭人力,把东西要回来也不算赔本儿。

    衙差一一记录大家的损失,又嘱咐了几句遇到类似情况可别再让人赊欠了……

    老闷葫芦佝偻着腰背,捂着微肿的脸颊走出集市,闹了这么一出儿,依然热闹的集市上,好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目光里有的是同情,有的是鄙视,有的是讥笑。

    齐氏,彻底成为一桩耻辱,一桩老葫芦的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林有财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那些讥笑那些指点利箭一样扎他的心窝子,他再次审视自己的人生,剖析自己的劣性,他终于真正明白,懦弱的男人,有多么可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性格买单,早晚,都避不过。

    拉面摊子上,剩下两个铁皮炉、一只沾了泥土的铁锅,一辆空荡荡的童车。

    林大牛在弯身清扫地上的碎瓷碗,这是他的习惯,从最早的,在学堂门口卖煮玉米棒子开始养成的。

    “爹,咱先去县衙送酒吧,明儿再来出摊儿。”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大儿子甚至没对藏在牛车上的那双鞋提过异议。

    老闷葫芦啥都没说,默默地搬运童车到牛车上,父子两个赶着牛车离开了集市口,离开了指指点点的人群。

    “爹,你要是愿意给齐氏还账,那……也依着你。”

    十几两银子的债务,现在能支付得起,尽管,大牛这心里也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是,看见亲爹愁苦成这样,脸颊上还红肿着,当儿子的,不忍心。

    老闷葫芦还是不说话,他的眼睛是直的,直直的,盯着黄牛后臀上的一块儿黄毛儿。

    曾经的林有财,就是这样不喜欢,不擅长说话的。

    大牛心里沉重,来到县衙还是挂上了一抹笑,跟守门的衙差说一声找师爷送酒,很快,一个穿长袍头顶个师爷帽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守门的衙差恭恭敬敬叫一声“杨师爷”。

    这位师爷跟县太老爷一个姓氏呢,林大牛跟着施礼称呼。

    “跟上次阿安送来的那坛是同样的酒吧?”师爷问。

    “嗯呐。”林大牛谨慎的回答,这样的时刻,林有财向来是不接话的,何况今日。

    “林洼村,林葱儿所酿的酒?”师爷再次确定。

    “嗯呐。”

    “搬进去!”师爷一挥手,看门的两个衙差立刻行动起来。

    “小姐在你家还好吧?”师爷又问。

    “嗯呐,都好,阿安今儿个也回去了。”

    杨师爷的脸上露出笑意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并一张白宣纸,一个指印盒,里面红彤彤的朱砂样的东西。

    杨师爷指指纸张的一角道:“不认得字不要紧,摁个收钱的手印。”

    大概这酒钱要从县衙的账面上走,林大牛接过白宣纸,认真打量。

    “纹银一百三十两,购寿安名酒‘一品香’十坛……”,他连猜带蒙的念了出来,倒很是惊了杨师爷一下。

    这样子从肤色从穿着上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庄稼汉子,能认字的,可是极少的。

    “你认字?那拿笔墨来,签个名字就好。”

    林大牛连连摆手,黑脸膛红了,很是不好意思的说:“能认得几个字,写不好。”

    还是摁手印方便,妹妹说过,认了字,最起码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会写不会写,写的好看不好看,没关系。

    林洼村村东头林氏家规第一条:林葱儿说的话,总是对的。

    第二条……对不起,没有第二条。

    所以,林大小姐认字,轻易不写字,林大牛认字,坚决不写字……

    只要别耽误了小来福,就好。

    现在可真耽误不了了,杨茉莉来了,小来福同学的培训工作,县令小姐承担了一部分。

    “换我写!”杨小姐实在看不过眼,林葱儿想教给林来福三百个字,才写到第二张,就被无情的嫌弃了。

    “你瞧瞧这一个,狗爬似的!”杨茉莉嘴巴也够毒的,小来福在一旁听得“咯咯”笑。

    “这一张,哎呀喂,蚂蚁军团啊……”!

    好吧,受够了嘲讽的林葱儿,还有别的本事呢,讲故事,然后让来福复述,锻炼口头作文的能力。

    第一个,“乌鸦喝水”。

    “一只乌鸦口渴了,看到一个细长口大肚子的瓶子,瓶子里装了一半水,乌鸦的嘴巴够不到……”。

    终于成功扳回一局,莫说小来福听得津津有味儿,杨茉莉跟俩丫鬟,再带一个马车夫阿安,全支棱着耳朵呢。

    轮到小来福复述的环节,大家伙笑成一团,因为小孩子说话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开头一句结尾一句,两句话把故事讲完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多收了三个学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九十七章多收了三个学生

    林大小姐还有一项本领,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惊世骇俗,为了培养来福讲故事的顺序,“唰唰”几笔,画了几张“乌鸦喝水”图画,标上“1、2、3、4”阿拉伯数字。

    小来福是能看明白的,早先教数数儿就用的阿拉伯数字嘛。

    可是杨茉莉不懂啊,一个劲儿的追问这是什么东西……

    林大小姐的被崇拜值,加分啦!

    目不识丁的阿安跟香兰香草,个个双眼冒红星星,跟着林葱儿这个乡下丫头,竟然很轻松学会认字了,还知道了“乌鸦喝水”的小故事。

    学生,增添了三个;先生,增添了一个。

    杨茉莉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林洼村的最初目的,快两天了没摸一下双节棍,倒是玩的特别“嗨”,又写又画比林葱儿的热情度都高。

    葱师傅是个奇人啊!就连杨茉莉这位县令家的大小姐都头疼的作诗,也是张口就来。

    伴随着小来福的童声稚气,杨家主仆四人,也有意识无意识的,背过了四首诗,简单的,五绝,也很棒的啊!

    阿安今儿个勤快的厉害,什么活儿都抢着去干,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的,手里也比比划划,老天爷,他也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安排来福的课程,林葱儿总是兴之所至,既然家里多了几个人,认字的内容就加了大家的名字,香兰香草都要感动的哭了。

    尽管条件简陋,在林洼村日子可过得舒心,听故事认字写字,林葱儿还在灶房指点做饭的技巧,对待他们总是很平等的态度……

    小姐也是真心高兴的,杨茉莉一整天笑的比在县衙后院一个月笑的都多,她也跟着在灶房凑热闹,抢着往铁锅沿儿上贴饼子。

    但只一样,说好的今天要给林葱儿修剪头发,杨小姐迟迟没有勇气,下不去手。

    “来福的课程安排完毕,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

    葱师傅下了最后通牒,只能指望杨小姐了,那俩丫鬟一听下剪刀剪头发,就抱着头往外跑,又不是剪你们的,至于吗?

    “来,你们拿好镜子,茉莉准备,剪刘海儿。”葱师傅用手比划一下眉毛的部位,尽量把姿势做的轻松随意。

    可是香兰不耻下问了:“刘海儿是谁?”

    “咳咳——”,葱师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有关“刘海儿”的几个传说,林大小姐是知道的,大圣王朝的人不知道不了解,是因为这几个传说都跟大唐盛世有关,而大圣王朝,是与唐朝脱节的。

    所以,文字很相似,学堂里的教材很相似,唐诗三百首拿过来,却没人听说过。

    “嗯……相传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唐国,唐国有一位小仙童,名叫刘海(见安徽凤阳府志)。刘海前额总是覆盖一列整齐的短发,模样童稚、可爱。为此,画家画仙童肖像,便以刘海为样,前额垂着短发,骑在蟾蜍上,手舞一串钱。而后,好多人家就给小孩额上留这样的短发,统称为‘刘海’。”

    今天大家听了好几个新奇的故事,个个把好奇心都提到了极致,小来福一脸向往的说:“来福也要剪‘刘海儿’,来福也做小仙童。”

    杨茉莉摸摸自己光洁的前额,这时代的女子统统是把头发全部梳起挽上去的,一丝一毫都不做修剪。

    “葱师傅,你也说了,‘刘海儿’是小孩子留的,女人家哪有这样的?”

    “是啊是啊,您就别难为我们小姐了。”俩丫鬟抓着模模糊糊的靶镜跟风儿。

    要不是这靶镜的清晰度不给力,你当姐愿意为个刘海儿求人吗?

    林大小姐按捺焦虑的心情,继续给杨茉莉讲故事,做心理疏导。

    关于女人留“刘海儿”,传说跟女皇武则天与女官上官婉儿有关。

    在武则天执政之时,某日破获了一个策划宫廷政变的集团。在这些谋杀者的名单中竟然有上官婉儿的名字。武则天不由得大怒,立即将上官婉儿召来行黥刑(一种在脸上刺上记号或文字并涂上墨的刑罚)。

    武则天非常气愤地呵斥道:“昔日你的祖父上官仪结党谋反,被打入天牢,我念你才华出众才重用你为御前女官。不料你恩将仇报,竟欲谋杀于我,真是气死我了!”

    上官婉儿听了坦然一笑:“陛下可曾记得奴婢三次挡驾之事么?”

    武则天细想一下,是有几次传旨御花园摆宴,临起驾时都被上官婉儿呈奏转驾回宫,便微微颔首承认确有此事。

    上官婉儿道:“陛下可知那御花园已经是危机四伏?当时我参加谋反,正是为了暗中护驾呀!”

    一席话说的武则天哑口无言,深悔错怪了上官婉儿。怎奈皇帝是金口玉言,黥刑还要照旧执行,不过行刑时改用朱砂在额前刺了梅花一朵。

    上官婉儿本来就颇具姿色,刚刚刺上去的那朵小巧玲珑的红梅花,恰置两道娥眉的正上方,犹如二龙戏珠,煞是好看。但这终究是个耻辱――罪犯的标记。聪明的上官婉儿就从额顶梳下一缕青丝,它刚好遮住那个朱砂记号,并称之为“刘海”。宫中妃嫔们看了,觉得竟比头发全部向后梳要秀美得多,显得楚楚动人。于是纷纷仿效……

    “所以说呢,女子剪刘海儿,其实也代表着聪明机智勇敢……”。

    林大小姐做完总结,觉得自己的嗓子又要恢复到昨夜的嘶哑状态了。

    好在这番教导起了作用,杨茉莉对故事中的女官——上官婉儿的发型萌生了兴致,小心翼翼抓了剪刀,按照林大小姐的指点,一层一层,把从头顶梳拢过来的发丝,修剪到齐眉的长度。

    林葱儿一脸的头发茬子,那模样惨不忍睹,香兰抓着靶镜其实毫无意义,林大小姐根本睁不开眼睛。

    “差不多了吧?”杨茉莉的小蛮腰都要弯断了,才算是修剪齐整。

    “洗把脸,给洗把脸!”林大小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可是脑袋,是发型,万一连刘海儿都成被狗啃过的模样,那就绝对出不去门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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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脸上的碎头发全洗掉,巴掌脸显得更小了,但是,必须得承认,齐眉刘海儿下的圆眼睛,更显得清澈明亮,甚至,连皮肤都显得白皙了,嘴角一翘,多出几分妩媚来。

    尽管靶镜模糊,林大小姐还是很满意的,给杨茉莉竖了根大拇指,催促道:“继续继续,后面的也这样,剪齐了就好。”

    一个齐刘海儿,就要了杨茉莉的小命了,这会儿县令小姐还心悸着呢,她左手抚摸着右手上被剪刀磨得小水泡儿,差点儿没哭出来。

    “葱师傅,后面的……不如……我们想法子买些别人的头发装上……”。

    这事儿还是有的,脱发的妇人也想过类似的法子,到县衙花重金收买死刑犯的头发,装个假发嘛!

    林葱儿直接蹦高儿,脑袋都摇蒙了,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卡尼卡伦丝、高温丝、哑光丝等化纤丝假发套,也不需要去COSpy带着玩一下,更买不到化纤丝和真人发丝混合的假发,或者更胜一筹的纯真人发丝发套……

    最重要是林大小姐对真人发丝还有心理阴影,杨茉莉所说的想法子买些别人的头发,大圣王朝的女人男人统统保护自己的头发跟性命似的,肯出售头发的人,那基本上得是没了性命的啊!

    想想都要浑身打冷战,这个徒弟的建议不靠谱儿!

    既然摆事实讲道理不管用,那……

    “你剪不剪?再不动手的话,你就直接收拾东西滚蛋,我不收你这样磨磨唧唧没胆量的徒弟!”

    林葱儿说罢狠话,就转向了一直站在牛棚旁边看热闹的阿安:“去,给你主子套车,麻溜儿的……”

    小来福含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再次眼泪汪汪。

    说翻脸就翻脸,向来是林大小姐的专属节奏。

    香兰香草一边一个已经去搀扶杨茉莉的胳膊了,两张脸上都是义愤填膺:“小姐,走就走,咱还不受这罪了呢!”

    杨茉莉的眼里也含了一泡儿泪,白皙的脸蛋红彤彤的,丫委屈呢!

    “我剪!”

    又不是剪自己的头发,用得着悲壮到这份儿上吗?

    院子里顷刻间鸦雀无声,围拢在林葱儿脖子上的一件旧衣服,落满了头发茬儿。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叮嘱:“分出层次来剪,越往外层越留的长些,这样有里扣的效果……”。

    “咔嚓咔嚓……”,铁剪刀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还裹带着一股子愤愤然。

    这次不用闭眼睛了,林大小姐指挥:“香兰,靶镜,拿好喽!”

    原计划可以在耳垂下修剪整齐的发型,到最后提高到了耳朵眼儿的位置,杨茉莉咬着嘴唇,脸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

    林葱儿晃晃脑袋,自己接过了剪刀,画龙点睛,给了耳朵上发丝修出两撇弧度,然后左看右看,对于靶镜中的效果,表示非常满意。

    杨茉莉的处女座,尽管有瑕疵,也是极难得的。

    以后,还得继续聘用这位理发师呢。

    “今儿晚上,给我徒弟做一份‘蚂蚁上树’。”

    杨大小姐斑驳的小脸上,立刻,破涕为笑。

    “你看,不敢下剪刀,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障碍,剪下去,不就没事儿了?”

    就当这是收徒弟的第一课吧,关于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关于勇敢……

    洗头,换衣服,林大小姐轻轻松松漂漂亮亮,两腮的发丝微弯,贴在脸颊上,显出几分俏皮几分灵动。

    小来福拽着姐姐的衣襟求肯:“来福也要剪刘海儿,剪童花头!”

    童花头?你可不适合,等老闷葫芦回来,要是看到他幺儿子不男不女的童花头德行,还不跟林大小姐拼命?

    剪个齐刘海儿嘛,小孩子家家的,试试,应该没问题吧?

    “徒弟,上!”

    给人剪头发是会上瘾的,杨茉莉得了指示,笑的跟狐狸似的,抓起剪刀就冲上来了……

    香兰也有些意动,不时摸摸自己的前额,香草则是保守派,一看到剪刀就躲得远远地。

    三岁的娃儿,原本头发就不长,还软哒哒的,杨茉莉耐心的给剪了个齐刘海儿,又让香兰香草把来福脑袋左右头发梳起两个小小的发髻,疙瘩揪儿似的,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还有这个……”,香兰的性子略活泼些,跑进屋里取了自己的胭脂出来,用小手指肚儿蘸了,印在来福的眉心。

    嗬嗬,这根本就是刚刚讲过的“刘海儿”仙童嘛!

    再把来福的脑袋跟林葱儿的并到一起,姐弟两个一样的灵动活泼娇俏可爱……

    林大小姐拐去作坊,打算取些粉条来做“蚂蚁上树”,二大娘又是喜又是忧的,捋捋林葱儿新剪的古怪发型,描述一番作坊的产量,实在是供不应求啊!

    小五子昨儿就捎信儿说,林志真那边还要两车货,村里又有几个上门来讨粉条的,虽说要的量小,六个人也腾不出手来。

    “目前原料供应不上,大面积种植土豆的忒少。”林大小姐也皱了眉头,沉吟道,“等红薯大范围下来了,作坊再多招几个人手。”

    她还不知道昨天二大爷预定了土豆的事儿,惊心动魄了多半宿儿,谁都没顾上作坊的事儿。

    好在二大娘心里有数儿,夫妻两个枕头风早吹过了。

    “明儿就有送货上门的哩,你二大爷说定的,那家里几十亩地全种的土豆,还生怕卖不出去烂掉呢。”

    林葱儿乐了,晃晃新剪的头发,直接把任务交给二大娘:“那您做个主,多招几个人好了,只一样,得看准人性,签契约跟工钱待遇与你们一样,但是,不轮值做管事。”

    “好嘞!葱丫头你就放心吧,二大娘知道你的心思,这人选啊,从心善的帮过忙的人家里面出。”

    就是这个道理,林大小姐嘿嘿笑,记下斤两,抱了粉条回家。

    一进家门,嗬,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这么聊几句天儿的功夫,香兰的前额已经披散下来一道跟林葱儿林来福同款的齐刘海儿,目前正抱着脑袋拼命逃窜的,是香草丫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不出摊儿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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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掂着剪刀还做着思想工作的杨茉莉,气喘吁吁在后面撵:“香草你站住,你家小姐我的手艺已经很熟练了,保证剪不瞎……”。

    小来福拍着巴掌笑的前仰后合,阿安躲在马后面往外偷瞧,皮脸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在为虎作伥,从枣树上面往下砸枣子,目标也是奔跑的香草丫头。

    自从杨茉莉莅临林洼村,家里的热闹劲儿就翻了倍。

    林葱儿的嘶哑嗓门扯出一句:“谁要学做‘蚂蚁上树’?”

    战场顷刻间挪到了灶房,香草丫头的头发,暂时保住了。

    家里人手多,林大小姐赶紧过足指挥瘾,阿安跟着小来福去后院挤羊奶,她打算尝试着蒸点蛋糕吃吃。

    蒸蛋糕是华夏汉族名小吃,一款以鸡蛋、面粉、砂糖为原料的蛋糕,具有蛋香风味。

    最主要是没有烤箱也能加工,适合这个贫瘠的时代。

    阿安成为主力军,另外几位还有闲心观察“蚂蚁上树”的烹饪方法的时候,他开始了蛋糕糊的调制工作。将鸡蛋、白砂糖加入盆中搅拌,不停的搅拌。

    这个有要求,得等待蛋液中均匀布满小的乳白气泡,体积增大,才完成第一步。

    然后加入面粉继续搅拌搅匀。

    家里有熟猪油,先将油涂于各个盘子、碗的内壁周围,将蛋糕糊分别注入盘碗内。

    蒸锅中放入适量的水,大火烧开;然后放入蛋糕糊,盖上锅盖,抽掉几根烈柴。

    开始蒸时,火候控制得要小些,蒸个几分钟后,趁表面没有结成皮层,将碗盘逐个拍击一下,略微震动,使表面的小气泡去掉,然后适当加大火候,用中火再蒸一段时间,以熟透为准,还要尽可能避免出现制品不平整的情况。

    取出碗盘,将之逐一倒扣脱模,然后切成精美的小方块儿,重新装盘。

    经过自己劳作的成果,个个兴奋的不得了,各自抢了一块儿打量一番,再填进嘴里,哇,色泽淡黄,海绵状,富有弹性,且甜松绵软,潮润可口。

    最大的功臣阿安,眯着眼睛笑的很惬意,尽管,他是继杨茉莉小姐之后,手指头上磨出泡儿来的,第二人。

    人工搅拌器,就是这么辛苦滴。

    “蚂蚁上树”也做了两道,第二锅是香草掌的勺儿,外貌上略略逊色些,但是味道几乎一模一样,也不枉林大小姐救下她一回。

    香兰热爱在大地锅沿儿贴饼子,尤其喜欢吃饼子的焦黄酥皮,所以,她包下了这项活计,谁跟她抢,就跟谁急。

    灶房内外热闹的都要掀翻屋顶了,正好,与低眉垂眼赶着牛车回来的林氏父子形成鲜明对比。

    冷郎中模样好些,进门先闻着蛋糕的香气了,于是丢下那一对如丧考批的父子,直接洗手来吃东西。

    “小闺女,爷给你说定了,明儿泥瓦匠师傅来村里,一块儿合计合计盖房子的事儿。”

    林葱儿挑着眉毛手指指林有财,哑着嗓子问:“怎么啦?”

    可是这一近处跟冷郎中打照面,老爷子“嗷”一声叫出来,看着林葱儿的新发型发傻。

    “怪,真怪,这是个什么头?”

    “是人头!”林葱儿看出来了,这老爷子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

    林大牛也拒绝跟妹妹做眼神的直接交流,甚至,当来福小仙童不时探了脑袋,显摆自己的仙气儿的时候,他的脑袋左扭右扭,就是不拿正眼看弟弟。

    林大小姐再观察牛车上的装备,卸下来一大堆儿,连铁皮炉子跟大木桶都载回来了,平时不都是寄放在集市里衙差的办公室那儿吗?

    桌凳反倒没有了,碗筷儿,也少得可怜……

    林葱儿一头雾水,先问重点:“那十坛酒,衙门……没给钱?”

    按照这父子两个的脾性分析,面部表情如此悲催,肯定是跟金钱有关,十坛酒,一百多两银子呢,可能被敲诈了。

    杨茉莉不乐意了,您质疑县衙敲诈贫民百姓,那就是质疑的杨茉莉的亲爹啊!

    “不可能!我爹办事儿可讲究了,从来不占百姓的便宜。”

    林大牛这时候才吭声:“给你银子,买白糖和瓷罐的钱,在里面出的。”

    一百三十两的银票,拆分成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并几个碎银块儿,应该算完好无损。

    大钱儿没少,那就是小钱儿的事儿。

    林葱儿划拉竹筐子,果然,薄薄的一层,没有往日里盆满钵满的喜庆劲儿。

    “到底怎么了嘛!你说清楚!”

    林大小姐的暴脾气上来了,一扯林大牛的胳膊,根本不顾忌身边还有这么多不算亲人不算熟稔的朋友们。

    大牛兄也很难过,很委屈的好不好?又不好意思当众细说其中缘由,只能跟着吼一句:“咱爹说,以后都不许摆拉面摊儿啦!”

    这个老闷葫芦,过去多么欢天喜地出门挣钱啊,怎么就突然脑子犯抽又变卦了呢?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林有财,可是,老闷葫芦一言不发,卸下牛车上的东西,自己回了卧室,再也没出来。

    这还到了绝食的程度了?

    “去,来福叫爹来吃饭!”

    幺儿子林来福可是老闷葫芦的心头宝,得了姐姐的怂恿,小家伙推开了屋门,去找亲爹撒个娇尽尽孝心啥的。

    结果,没有几息的功夫,小仙童抹着眼泪出来了,哭唧唧的对姐姐汇报:“爹说……呜呜……不许来福再见娘了……”!

    跟齐氏有关系?

    来福越哭越委屈上了,三岁的娃儿没有娘,呜呜没有娘……

    “娘啊……娘……”

    小孩子哭叫的结果,就是,林有财越发暴躁,隔着窗子来了一句:“他要找他娘,大牛,赶车,把他送齐坝子去!”

    “哇——哇哇——”,来福直接就滚到地上嚎啕大哭,送齐坝子去,好可怕哦!

    冷郎中看不过眼了,一拍老树根桌子,也隔着窗子对林有财吼:“你自己做事儿拖泥带水,拐带孩子做啥?”

    虽然平日里跟林有财老哥老弟的互相称呼,但是,冷郎中的年纪比林有财大了不少,所以,这么一吼,老闷葫芦彻底安静了。
正文 第二百章不出摊儿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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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香草侍候着杨茉莉在灶房吃饭呢,听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赶紧关紧了灶房门,以示自己啥都没听见。

    剩个阿安比较尴尬,干脆继续往牛棚方向避让,给自己的两匹马刷个毛儿……

    小来福被冷郎中那一嗓子给镇住了,身子在地上滚到半截儿,嘴里轻声哼唧。

    林大牛不看任何人的方向,沉闷着声音解释:“齐氏今儿一早儿,在县城赊欠了十几家的东西,叫人家找来福结账。”

    林来福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齐眉刘海儿下,一点红胭脂全被涂抹的乱七八糟,圆眼睛瞪着,满是错愕的表情。

    这次,林大牛看向了来福,只一眼,又垂下眼皮,接着说:“我们刚出摊儿,就有来要账的,齐氏……欠了十几两银子哩,当时,还没卖出钱来,那些商贩就骂,把咱家的摊子也砸了……”。

    实诚汉子也是有脾气的,刚刚还得了父亲的指示,这会儿,林大牛讲完整桩事儿,把脸转向了林来福。

    “来福,你娘在外面赊东西,我们是不会替她还钱的。你要是想你娘,要跟你娘住一起,那哥就送你去齐坝子,以后,你在那儿待不下去了,哥再接你回来。”

    沉默,短暂的沉默。

    “哇——”,林来福的哭声震耳欲聋,这回是真伤心了,蹬着腿在地上哭叫,“我不去齐坝子……哇哇……不去……”。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是很残酷的。

    林葱儿嘶哑的嗓音里憋着怒火,也夹着疲惫。

    “别哭了,自己把身上扑打干净了,吃饭!”

    声音不高,却管用。

    林来福抽嗒着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兄姐的神色,发现没人再提送他去齐坝子的事儿,方才安下心来洗手脸。

    小孩子是凭借最直观的感受来判断是非的,他不想去齐坝子,心里明白那里不是他的家,林洼村,有爹有哥哥有姐姐的地方,才是。

    早先的三不五时一哭闹就叫“娘”,或许,也不是真的思念齐氏,而只是一种习惯,或者,是借此让亲爹更疼惜自己的一点小手段。

    齐氏赊欠东西,却要让三岁的儿子负责结账的做法儿,很不幸的,也戳中了来福的小心脏,林氏遗传,守财的毛病,也体验在了小孩子身上。

    这娃儿心思重,当晚,林大牛发现,齐氏亲手给来福做的那双新鞋子,竟然,丢到两只小奶狗的草窝里去了,小奶狗用没牙的嘴,啃咬的很带劲儿……

    小孩子烦恼,大人更难受。

    林葱儿不怎么同情老闷葫芦,更理解不了,这种受点委屈觉得耻辱,就要把脑袋缩进乌龟壳的做法儿。

    “觉得丢人,就一辈子不出去见人了吗?”当闺女的教训起亲爹来向来毫不含糊,“你得给我们三个做榜样懂不懂?摔倒了,爬起来,拍打拍打土继续往前走,别人笑话几句又怎么样?能少块肉吗?”

    林大牛的勇气也被煽动起来了,他甩着膀子驳回了亲爹的意见:“您要是真不敢去县城见人了,我自己去!反正明儿我接着卖拉面!我认准了!”

    “看看我哥看看你!”林大小姐的嗓子更嘶哑了,“正好,作坊也缺人,红薯地也得有人管着,您留家里,我再找个人给我哥打下手。”

    “再找别人?那不得花钱啊!”老闷葫芦终于出声了,说到花钱他就心里抽抽,“让别人一起干,人家学会了本事儿,谁还肯跟着打下手?”

    这事儿还是真麻烦,卖拉面主要是卖个巧儿,趁着别人都不会,远的近的顾客想吃,都得往集市口去找。一旦被人学了去,那肯定得抢自家的买卖……

    林大小姐眼珠子一转悠,叹口气说:“怕没人跟着干活儿,干脆,一下子多找几个帮手,走了一个还能剩下一个。”

    那更不行了!

    老闷葫芦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咬牙切齿了半晌儿,终于下了决心:“爹豁出去了,这张老脸不要了,咱接着摆摊儿!”

    兄妹二人互相对视,齐齐舒了一口气。

    谁心里没个障碍啥的啊?咬牙挺过去也就是了,挺过去之后,你会发现,原来以为很难克服的障碍,其实根本啥都不是,脚一踢手一抬,就能消除。

    “嘿嘿……”林大小姐笑。

    林大牛背诵兄妹两个常嘟念的对联:“坎坎坷坷小人生,栽栽愣愣全是坑,坑里居然全是水,水里居然还有钉,这就是人生。

    小心翼翼拔出钉,拼尽全力爬出坑,栽愣走过坎坷路,回头微笑看人生……”。

    “哥,还有横批呢!”林葱儿挤眉弄眼。“横批是‘就得心大’,结论是,没心没肺,才能活得不累。”

    父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闷葫芦捂着脸也露出三分笑意。

    家事顺利解决,还有杨茉莉学双截棍那一茬子没完成呢。

    火把点起来,杨茉莉也换了一身林大小姐的男装,头发利索的盘起来,又包了一块儿丝帕,很是有了几分女侠的风范。

    林大小姐授徒,可不像冷郎中那么讲究,还得从最基础的马步开始操练,她直接入主题,你要学双节棍,那就抡棍子好了。

    当初林大牛练这个,可是挨了不少砸的,脑袋上脊背上到处青青紫紫起大包儿,今日轮到杨茉莉了。

    “嘶……”

    “哎呦……”

    什么狗屁棍子啊?砸的杨小姐眼冒金星泪花飞溅。

    可偏偏到了林葱儿手里,双节棍就有了生命一般,前后左右“嘿嘿哈哈”,该打哪儿就打哪儿,从不往自己脑袋上砸。

    香兰香草站在火把下面抹眼泪儿,哭的比正主儿杨茉莉还惨痛呢。

    杨家三个仆人今儿都够委屈的,这会儿阿安按照安排先陪着来福去睡觉儿,结果,小来福丝毫不给面子的扬声对外面揭发罪状:“哥,姐姐,阿安哥哥不洗脚就上炕……”!

    阿安的脖子都红透了,恨不能捂住小家伙的嘴巴,结结巴巴的解释:“咱——咱是大老爷儿们,洗什么脚……娘儿们唧唧啊!”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作坊招新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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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阿安不讲卫生,农家小院无遮无拦的,人家洗漱都觉得不方便。

    被自己砸的满头包儿的杨茉莉,又添了几分羞愤,太丢人了,自家的仆人还不如小娃儿懂事呢。

    于是,小姐发号施令:“阿安,洗脚!”

    哭哭啼啼的香兰香草,又顷刻间转悲为喜,深以为,在林家呆的日子,可太丰富多彩了。

    还有更丰富的呢,林大小姐看出杨茉莉有了退缩之意,又安排林大牛:“哥,再给打磨两副双节棍,香兰香草也跟着练。”

    这个好!杨茉莉的小脸立刻恢复了神采,自己可比俩丫鬟聪明,肯定,她们挨得砸,比自己得多。

    “不要啊……”,香兰香草在心里呜咽……

    学东西嘛,就得多几个人在一起比着学才来精神。

    这时候的林大小姐还不知道,杨茉莉早早的已经替她招揽过学生了,很快,就能到林洼村。

    在杨茉莉含着眼泪被自己手里的双节棍砸脑袋的时候,二大娘也忙着走街串户,按照跟葱东家商量好的,她主管此次作坊招人手工作。

    其中,村长也努力给了部分意见,要媳妇多考虑一下村里日子贫穷的厉害的人家。

    二大娘振振有词的对丈夫说:“我们主要得考虑选择人性好的,我们的作坊刚建起来,要是进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心肠黑的,往外偷粉条偷技术卖给别人,那咱家可就成了作坊的罪人了。”

    二大娘一口一个“我们”“我们的”,把二大爷给驳的哑口无言。

    所以,这一夜,二大娘走访的人家都是知根知底老实憨厚脾气正直的,男女不限。

    本来是悄悄进行的,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新聘用的帮工跟着老雇工来跟林葱儿见面,还得签下契约告知利害关系,才能正式走进作坊呢。

    今儿有杨小姐代笔,契约就写的漂亮,二大娘一通的赞美,杨茉莉开心的也跟着林葱儿叫起了“二大娘”。

    得亏帮工们不知道杨茉莉的身份啊,稻花婶儿还邀请县令小姐去她家里找红儿玩呢。

    不过,这次领导训话仪式,林大小姐加了一条:“进出作坊,得保持自身的卫生洁净,衣服、手脸、头发,都得注意。咱们做的是吃进口的食品生意,马虎邋遢不得。”

    这是针对于新帮工里面一个叫青娘的妇人所说,青娘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板儿倒是壮实的,一看就勤快有力气,但是衣着上,不干净,大褂上有黑灰泥污,头发上油光泛滥,带斑斑点点的白肤皮。

    二大娘的老脸通红,她昨夜里只想着人性要老实憨厚,却忘记了干净整洁这档子事儿。

    “葱东家……”,二大娘想解释点什么。

    林葱儿摆手,很诚恳的说:“这事儿也怨我,应该给大家准备两身工作服的,口罩、头巾……,正好,我这边有人手,今明两天就发到各位手上。”

    二大娘带着一票儿人去作坊,隔着院墙,还能听到她在叮嘱:“可不许拿东家的话不当回事儿,东家喜欢干净,天天晚上得把自己清洗清洗,头脸衣裳不许邋遢了……”。

    林葱儿笑了,扭头对香兰香草诱惑道:“我给工钱,帮我裁几件围裙口罩包头帽呗?”

    “给什么工钱啊?”杨茉莉拍了林葱儿一把,“你是我的师傅,今儿不也是她俩的师傅了?给师傅做事儿,应该应份的。”

    香兰点头,香草弱弱的商量:“葱师傅,奴婢做什么都行,也不要工钱,就是……不学抡棍子了,行不行?”

    “哈哈!”杨茉莉乐得又要伸手拍林葱儿,被躲过去了。

    “当然不行!”杨小姐一脸的义薄云天,“咱们主仆自当同甘共苦……”。

    这次换小来福“咯咯”笑了,他又学到一个新词儿,自己嘟念“同甘——共苦……”。

    “小神童”培训计划已经展开,来福同学被命令留在家里学习,正好,林有财也不想给他面见齐氏受蛊惑的机会。

    老闷葫芦今早驾牛车走时,那一脸的慷慨悲壮英勇就义的表情哦,可真让大家伙开了眼,冷郎中憋笑憋得直捂肚子,要不是今天订好的工匠要来,他都想跟着进县城看热闹。

    家里这边的热闹也少不了,比如,冷郎中晃悠晃悠酒坛子,觉得酒剩的太少,吆喝着阿安赶马车把红儿家里的那套蒸馏器运到自家那边去,他想给自己补充些酒精储备,结果,就有个小朋友,替他把酒坛子装满了。

    嘿嘿,小来福真是太机智了。

    昨日里听了“乌鸦喝水”的故事嘛,来福同学看到冷郎中晃动酒坛子,眼睛还往酒坛子里面瞅了瞅,说“太少太少,还不到坛子口”,心里就冒出个极好的主意。

    还有个皮脸猴,最善于模仿了。

    为了让冷爷的酒涨到坛子口,很轻松就喝到,来福同学跟帮凶皮脸,采用的好法子,自然就是……往坛子里丢小石子喽!

    林葱儿跟杨茉莉指挥俩丫鬟裁围裙的时候,一娃一猴已经作案完毕,并神神秘秘的盖住了酒坛口,跟谁都没说。

    “来福,跟茉莉姐姐写字去!”

    培训师在屋里喊,洗干净小手的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的开始了奔赴“小神童”桂冠之旅。

    香兰香草在“啧啧”称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围裙呢,把衣袖衣领和整个身子都罩进去,全在身后系带儿。

    包头帽,顾名思义,把整个脑袋包进去,外面不漏一根头发。

    “留边儿,穿一道棉绳,一系,这样……”。

    “口罩,两边儿,挂耳朵上,脖子上……”。

    家里现成的深褐色棉布,摞在一起,林大小姐教她们统一两个大小尺寸,一块儿剪下来,省时省力又出活儿。

    “葱师傅,你怎么想到的?真厉害!”

    香兰香草正夸着呢,外面来人了。

    林大小姐打开院门就是一愣,来访的客人,面熟。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作坊招新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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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东家……”,得了,一开口,林葱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什么“木头”的新媳妇吗?上次自己拒绝了她推荐男人上工的要求,还在身后谩骂来着。

    “请问您有什么事儿?”

    林大小姐可没有挨骂的瘾,直接板了脸挡着门口询问。

    “哎呀,这不是昨儿个就听说咱家作坊缺人手吗?葱东家上次,嫌弃我那男人不愿意用,我想着啊,作坊急等着要人呢,干脆,我来吧!”

    “您来?做什么?”林大小姐脑子有些懵,这种对话节奏,她还不适应。

    “哎呀,我来作坊干活啊!都是一族的人,谁家需要帮忙了不得搭把手儿?葱东家我跟你说啊,咱们族长家媳妇,可没真为你着想,我今儿一早儿见她,她还唬我说不缺人,哼,当我没看见吗?她拽着个邋遢婆娘来糊弄你……”。

    自说自话,自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糊涂蛋,说的就是这种人。

    林葱儿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的作坊确实不缺人手了,您请回。”

    她得多脑残啊,才会想要雇佣这样一个挑拨是非好吃懒做站门槛子嗑瓜子的小媳妇来做工。

    林大小姐当机立断,“咣当”把院门关上闩住,不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跟昨夜里劝解林有财似的,被骂几句又不会掉块儿肉,搭理她做什么?

    不过,这一天,家里竟然没断了来人,林洼村的村民,基本上都是来说情儿要来上工的。

    对于看起来面善,并且有印象帮助过自己的人,林大小姐给的答复是,回去等消息吧,家里要盖房子,也缺人手。

    对于跟木头媳妇似的,自说自话并且指手画脚搬弄是非的,林大小姐只有一个动作,关门,谢客!

    还真有谢不了的客人,跟杨茉莉差不多档次的马车,来了两辆。

    “我们小姐要找杨小姐,找林葱儿师傅。”

    杨茉莉牵着小来福的手往外跑,脑袋上的包儿还疼着呢,赶紧的,多两个好伙伴,同甘共苦!

    还来不及说什么收不收徒弟的事儿呢,院门外又来了牛车,两位工匠师傅也被村里的瓜娃子引领来了。

    麦芽糖得常备着,小来福给瓜娃子送糖还是能做到的,就是还不肯跟脏兮兮土鳖鳖的小孩儿玩耍,给了糖就往回跑。

    形势有些乱,林大小姐把那两位小姐交给杨茉莉照应,自己跟工匠师傅坐到大枣树下面。

    冷郎中的茶叶沏水,热气腾腾,两位师傅也做了自我介绍,一位姓马,一位姓李,都是盖了十几年房子的老泥瓦匠,县城里两座有名气的茶楼银楼,也出于他们的手。

    那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了,谈谈具体的设计图吧。

    林大小姐一拿就是三张图纸,眨眼的功夫,就把两位师傅给镇住了。

    那图纸并没有按照大圣王朝时下的规矩,只是林大小姐脑海中理想画面的缩影,有两张图纸上,大体尺寸都没有标注出来,但是,她运用了点前世所学的素描知识,让图纸更立体更形象了一些。

    “这个……窗子,大的……落到地上了。”马师傅吸一口冷气,手指指其中一张设计图。

    “对啊,这就叫做落地窗,阳光,风,可以自由自在进到屋里来……”,林大小姐说的一脸梦幻,也不能叫梦幻啦,落地窗在前世很普遍的好吧?

    马师傅的眼皮跳了几下,终究,迟疑的问道:“这个……要糊多少层窗户纸?风才扯不破?”

    糊窗户纸?落地窗,大飘窗,您要糊窗户纸?

    林大小姐望向自己居住的那间土屋,窗子上,可不就是糊的窗户纸吗?光照一点儿都不透亮。

    “没有……玻璃吗?”她弱弱的问了一声,心里在叫,即便不是钢化的玻璃,最普通的,能透光的也行啊!

    “玻璃?”李师傅恍然大悟似的,眼神里透出些同情的意味来,“林小姐是想说‘琉璃’吧?多花些钱,弄一小块儿来充充门面,咱们老哥儿几个还有可能,像您这图纸,这么大片大片的使,有银子咱也买不到。”

    何况,那得多少银子啊?岂是寻常人家能消费的了的?

    林大小姐有了挫败的感觉,挥手的姿势都僵硬了些,但是,决定还是毋庸置疑的:“窗子就得这么大,宁可暂时先贴窗户纸。”

    这闺女,不死心呢。

    您设计的门窗都这么透亮宽大,请问,到了冬季,可怎么过?

    傻傻分不清,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是距离十分遥远的。

    而成长,在某些意义上,就是一个退让的过程。

    只不过,脑子一根筋的林大小姐,做“富二代”时就留下的毛病,任性!

    有钱,任性!没钱,也任性!

    “还有这墙面,为啥分两层盖?地面也忒厚了吧?”马师傅指着其中一张模样最怪的图纸不耻下问。

    “这个啊,过冬用的啊,脚底下跟墙面上走烟道,跟烧土炕似的,就是面积大点儿。”林大小姐解释,怎么他们盖房子的不认识火墙?

    李师傅笑起来,这位师傅喜欢做出一副高高在上、专业方面我最强的姿态,他的笑容,也力求高深莫测。

    “林小姐,咱们这儿冬日里没那么冷,前后也就两、三个月上冻的功夫,烧个火炕,或者点个炭盆,忍一忍就过去了。”

    两三个月的时间,很短吗?

    现在活得已经很憋屈了,为什么还要忍?

    “您老……会盖这样的房子吗?”

    这话问的,两个师傅都不乐意了,马师傅说话较直,拍着胸脯道:“只要您主家不怕花钱,啥房子咱都能盖!”

    李师傅也是这个意思:“您要是非得多搭出将近一半的青砖来,我们哥儿俩挣得工钱还多呢。”

    凡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林大小姐当场拍板,就定了那张最繁琐的图纸,二层楼,大飘窗,火墙,地暖,带灶房餐厅卫生间洗漱间……

    三个人足足讨论了好几个时辰,才把房子的内外上下跟烟道下水道全整理顺畅达成一致。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今儿热闹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零三章今儿热闹1

    期间杨茉莉带着另两位小姐前后院转悠,跟皮脸猴玩耍,阿安送了一趟新捞的鱼虾回来,然后香兰香草去灶房做饭,都没有打扰到三人的兴致。

    还是小来福的一声喊最起效用:“姐姐,我的字认完了,写完了!”

    肚子都饿了呢!亲姐姐把自己丢给茉莉姐姐,茉莉姐姐给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草草教了一遍,就跟自己的闺蜜们玩去了……

    香兰在灶房探头出来,轻声询问:“葱师傅,能开饭了吗?”

    俩丫鬟觉得自己做饭水平突飞猛进,今儿的午饭,又温习了一遍“蚂蚁上树”跟贴饼子运动,半盆虾全去掉了泥肠,过了两遍油,炸的喷香呢。

    “好,开饭!两位师傅辛苦了,喝盅酒解解乏。”

    “那位冷爷……”,俩师傅可不好意思跟一群女娃娃一起吃饭,这不,想起来那位不靠谱的老爷子了。

    老爷子恐怕是蒸馏起酒来就忘了时间。

    林葱儿站起来:“我去叫他。”

    俩师傅是个规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然后决定:“我们先去看看盖房子的地方……”。

    这事儿来福能做陪同,小家伙接了任务,很是自豪的仰着脸挺着胸脯做向导。

    “咱们在屋里摆一桌……”,林葱儿随后出门,还听见杨茉莉主人般的安排……

    这得算剪了新发型以后首次上街,遇到的村民个个都得多瞧上几眼,不过,知道她是在前夜里遇险才伤了头发,倒是没人多说话。

    拐过弯儿去,有个妇人追上来,脸蛋羞答答的说了一声:“俺家里……摘了不少山葡萄……”。

    哎呦,差点儿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林葱儿挺纳闷儿的问:“怎么没给我送过去?”

    妇人的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彩,说话也流利了:“这不是都担心那晚上没听清楚嘛,山葡萄,不值啥钱,小娃子都不肯吃。”

    林大小姐明白了,她那天晚上嗓子哑的厉害,二大爷重复了一遍,大家伙也没敢全信,一家人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有几个摘了山葡萄的人家,没好意思上门去卖。

    “别过水清洗,直接送过去就行,说好的两文钱一斤,我收。”

    那妇人便大喜,连连的道着谢,跑回家中了。

    林葱儿也加快了脚步,还没到冷郎中家门口,已经被酒香熏得浑昏欲醉。

    老爷子敞着灶房门蒸馏酒呢,乐不滋的,哪里还记得到没到吃饭的时辰?

    “喂,你不惦记你的新房子盖成什么样?有酒喝就能呼风唤雨是吧?”

    林大小姐自己推开院门就进,大呼小叫的跟冷老爷子说话。

    跟冷老爷子聊天儿,比跟林有财那个亲爹还自在呢。

    “嘿嘿,小闺女给盖的房,啥样都没意见。”冷郎中得意的拍拍一个酒坛的坛口,“小闺女你看看我今儿的成果,这一坛,泡了根儿老山参,一时半会儿的还出不来味儿……”。

    “再好的酒,也得填饱肚子再说。”林大小姐如今手脚利索了,直接进灶房撤了火,拉了冷郎中往外走。

    “家里还有俩师傅等着你喝几盅呢”,这话一说,冷郎中又回身,抱了一坛还有温度的,没装野山参的蒸馏酒。

    结果,到宅基地上叫了俩师傅一进院门,小来福就想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来了,指着老树根下面的一个酒坛子说:“那个是满的,喝那个。”

    貌似皮脸猴在杨茉莉那屋也跟着“叽叽”了两声。

    冷郎中放下怀里的酒坛子,还挺惊喜的说:“我记得家里没有多少酒了呢,却原来还藏了一坛。”

    香兰香草已经给老树根上摆上了三道菜,“蚂蚁上树”“凉拌黄瓜”“炸河虾”,都是大盘子装的,分量不少。

    “先等等再喝。”

    林大小姐却不是很满意,三道菜不成规矩嘛,三道菜喝酒,又名“断头菜”,是大牢里的死刑犯行刑前才给的特殊待遇。

    赶紧的,林葱儿进灶房,拣最方便最快捷的菜式,来了两大盘“老虎鸡子”,浇上酸甜又微辣的汤汁,分别端上老树根餐桌,也给杨茉莉那屋送过去。

    结果进屋一看,林大小姐不好意思了,挤得满满一屋子人,三个小姐加六个丫鬟,炕上炕下坐着的站着的,吃着的看着的……

    也是三个菜……

    就算丫鬟们现在不吃要侍候主子,等会儿也得填饱肚子啊!

    “香兰香草,来给我打下手。”

    还是没顾得上跟新来的两位小姐寒暄,林大小姐又奔了灶房。

    “看看,葱师傅多好,干啥都会……”。

    屋里杨茉莉又在吹嘘自家师傅的本事了。

    有冷郎中跟俩师傅先喝着酒,小来福跟阿安也上了桌,嘀嘀咕咕主要吃菜,林大小姐挽了袖子,在灶房给俩丫鬟演示了一遍,怎样挖鱼的苦腮……

    然后点火继续劳作,放油,辣椒花椒炸香,滑入十几条鱼,用锅铲在大地锅里码成个八卦的形状,直接放水清炖,水中加了一碗鲜羊奶……

    花生粒儿直接用沸水浇,浇到变了颜色,粉红皮儿半透明的状态,撒盐、倒醋、滴芝麻香油,上桌。

    另一边小锅里的煮鸭蛋也熟了,这鸭蛋可是刚腌好的,头一次吃。

    再每个桌上附赠一碟子咸菜疙瘩,切成薄片,摆成一圈儿,浇几滴香辣油。

    “差不多都能吃饱了吧?”林大小姐问。

    香兰的表情在热气氤氲下模糊不清,鼻子好像也有些塞,嘟嘟囔囔的说着:“够吃——都能吃饱。”

    一口气煮了三十六个咸鸭蛋,俩丫鬟数的清清楚楚呢,为了练手,刚刚还贴了两锅四合面的饼子,蒸屉上两锅白馒头,哪里会不够吃?

    “那你叫了丫鬟们在灶房另起一桌吃吧,也没什么要侍候的事儿。”林大小姐安排完毕,解了围裙去洗手脸,然后,加入杨茉莉那屋共进午餐。

    院子里却爆笑起来,冷郎中的笑声尤其响亮,小来福在努力辩解,声音里带着郁闷。

    “乌鸦就是这样喝到水的,昨天姐姐讲的故事,就是这么说的……”。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今儿热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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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安的声音跟被旋风一直吹着似的,在作证:“就是……哈哈……就是……乌鸦喝水……”。

    杨茉莉刚刚打发走丫鬟,要郑重给师傅徒弟的介绍一下呢,听到这动静又好奇,直接自己跳下土炕,扒着门听了个清楚。

    “哈哈……笑死我了!”

    杨茉莉笑的毫无形象,转身还抱着最外面的林葱儿拍打。

    小来福同学,伙同皮脸猴,为了验证昨日所讲的“乌鸦喝水”的故事,给酒坛子里面丢进了石头子儿,一直丢到坛里的酒液,升到了坛口那么高,才重新盖上坛口。

    然后,这坛子加了料儿的美酒,就进了冷郎中跟两位师傅的肚子。

    “臭小子,我说这坛子怎么重了?哈哈……”。

    俩师傅的脸色都奇幻的变了又变,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泡了石头子儿的酒,喝进去会不会死人啊?

    好在还有个冷郎中陪着,这老儿笑着保证:“没事儿没事儿,咱们接着喝这一坛,哪儿觉着不舒坦了,我包治。”

    屋里,林大小姐脸上的潮红还没消退,这事儿她觉得不能训斥来福,小孩子不懂事儿,爱探索,若是一开始就被打击了,那以后可就没这么多热闹可看了……

    皮脸终于挣脱了其中一位小姐的怀抱,直冲出屋子,奔着冷郎中的肩膀头飞窜。

    杨茉莉又是一声惊呼,然后悻悻然关上屋门,继续开始自己的介绍工作。

    “葱师傅,这位是李丹丹,他爹丁忧俩年头了,她从京城跟着守孝回来的。”

    丁忧?那证明李丹丹的爹是做官的,还是在京城做官。

    李丹丹的身材,令林大小姐莫名熟悉又亲切,可怜见的,这就是过去跟林大小姐朝夕相伴的大象腿跟水桶腰啊,另外免费赠送一张大饼脸……

    丁忧期间,家人不应该是吃素的吗?怎么还可以保持这样胖?

    林大小姐对李丹丹打招呼的神色,特别亲密,甚至还主动把那盘新上的清蒸鱼向李丹丹推了推。

    你以为人家不敢吃吗?错了!

    杨茉莉介绍下一位,嗬嗬,林大小姐笑的开心极了。

    胖子通常跟瘦子在一起玩,这样的视觉冲击才会猛烈。

    “杨素素,县衙杨师爷的女儿,跟我是同宗,她爷爷是我们杨氏的族长。”

    杨素素,听名字就知道人家肯定瘦,简直可以赶超,林大小姐的芦柴棒身姿。

    这就更亲切了,林葱儿除了对坐在那里的杨素素的前胸的高度,不太满意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挑不出还有哪儿不好来。

    因为瘦,杨素素的颧骨有些高,眼睛细长,眼梢上挑,嘴唇也薄,小小的,说出话来声音也是软软的轻轻地,小风吹似的。

    “见过葱师傅。”

    林大小姐咧嘴笑了,决定开门见山讲几句:“先别急着叫我师傅,我这本事,没有茉莉说的那般玄幻,就是能耍几下棍子而已。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家里目前就这居住条件,来的人多了根本挤不开……”。

    李丹丹抢先开口:“葱师傅可别撵我们,在家里我跟我娘下了保证,来乡下吃苦头,练棍子,最起码练掉十斤肉……”。

    难道李小姐您竟然是打着减肥的幌子莅临林洼村的?

    杨素素也有些着急,细声细气的说:“我也不走,我娘说在乡下跑跑,能多吃口饭。茉莉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始作俑者杨茉莉,早把林大小姐的脾气摸清楚了,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耍些赖皮还是没关系的。

    “葱师傅,”赖皮杨挽住了林葱儿的胳膊,又是晃又是扭,声音也嗲嗲的,“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有自己出来的机会的,教不教棍子的也没啥,就让我们在您这儿多玩几天呗!要不,咱把丫鬟都送回去?我们三个在这屋挤挤能睡下了……”。

    林葱儿低头打量这张土炕,竖着排列的话,除了李丹丹占地方,再加四五个人还真没关系。

    “那就玩几天?”

    “嗯嗯,葱师傅,我们玩几天,嘿嘿,也跟着学学耍棍子,等回去好交差。”

    就没一个真打算学双截棍的,大小姐嘛,没任何学习和生活压力。

    有钱,任性。

    林大小姐是个讲原则的人,同样上缴的银票,人家不收这么多,一人一百两,当吃喝玩的费用……

    但是,收了银子,林大小姐又感觉到身上的重任了,总不能真的糊弄几天,再把胖的依旧气喘,瘦的依旧弱鸡,给支应回去吧?

    还有不乐意的呢,香兰香草眼泪汪汪死活赖着不走,好在那四个丫鬟感情不深,挤上了阿安的马车,一块儿回县城了。

    “奴婢们做的围裙还没缝完呢。”

    “老虎鸡子的菜也没学会……”,香兰香草还挺有理由的。

    而且,马上,来了新活儿。

    在路上问询卖葡萄事宜的妇人,又叫了几家半信半疑的村民,组团儿来到村东头。

    香兰香草把眼泪一擦就忙活开了,林葱儿给了一竹筐的铜板,她两个负责上秤儿给钱,没多大功夫,家门外边就挤满了人。

    上次那句话都还记着呢,就是大部分没敢付诸行动,如今一看人家真拿到钱了,可不就暗叫后悔了吗?

    问清楚具体情况,人群聚了又散开,各自回家吵呼着家人上山摘葡萄,二大爷听着信儿,守在村口嘱咐要合伙儿去合伙回来,千万别落下了谁。

    冷郎中跟两位师傅也把用料和人工的事宜谈好了,先交了一百两的材料费人工费,明天就要来挖地基搭工棚。

    “我去找村长,林洼村给出十五个小工,饭食住宿工钱都不用咱们再操心,由老马安排。”

    这样花钱多些,但是省事儿,林葱儿非常赞同。

    院门前终于清静了,野葡萄运进来,得尽快打理。

    葡萄酒是最好酿造的,昨天让大牛兄买来的白糖瓷罐可以派上用场了。

    香兰香草可真没白留下,干起活儿来不遗余力,三位小姐也觉得新奇,叽叽喳喳跟着凑热闹。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今儿热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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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来福同学,又被派去写字了。四位大小姐轮着班儿来监督,教两个字就换,背一首诗就换……

    “酿酒,就这么简单?”

    只需要保留葡萄皮上的一层白膜儿,就可以自己发酵,确实挺神奇的。

    首先去除有病害、干瘪、发霉的果粒以及青果、烂果。

    “咱们一人一罐酒来尝试一下怎么样?罐身贴上每人的名字,最后来比一比,谁酿的酒更好喝。”林葱儿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每人拿了一个清洗过又用烈酒擦拭过的罐子备用。

    就连胖的根本弯不下身子的李丹丹小姐,也“吭哧吭哧”做的认真。

    摆在她们面前的第一个问题:“你选好的葡萄,洗还是不洗?”

    葡萄清洗,或不洗都是各有利弊的。清洗葡萄,可以去除或减少葡萄表面的沙尘、霉菌、虫子、农药等,但是也会带来葡萄吸收水分糖分下降,由于不能完全晾干导致葡萄汁进入部分水。不洗葡萄,则避免了上述风险。

    林葱儿举着葡萄在阳光下打量,这时候没有农药的危害,山葡萄的质量还是可以放心的,她决定自己的这一罐不过水清洗。

    另外几个女士还在纠结,杨茉莉性子大咧些,跟着林葱儿照做,只逐一检查葡萄颗粒,看到局部沾染了泥土的葡萄,才剪下去进行另放在一边准备清洗。

    杨素素终于行动了,这闺女应该是略有洁癖,不洗一下,她心里难受。

    清洗也容易,用井水往上淋,不需要用任何消毒剂,也不能下手揉搓,以免破坏掉葡萄皮上的天然酵母——皮上的白霜。

    但是清洗后一定要晾干,这闺女仔细,用剪刀把葡萄分解为小颗粒,摊开在干净的布巾上,放到阴凉通风处自然晾干,心急的话,为加快晾干速度,可用扇子人工扇风。

    李丹丹显现出来了自己的脾性,她就是个没主意的人,看到人家不清洗,她跟着不清洗,看到杨素素清洗的一丝不苟,她又跟着去清洗,满院子就属她最忙碌,满脑门子上都是热汗。

    香兰香草跟着四个女士打下手,嘴里叽叽喳喳问这问那,接下来的酿制工作都打算交给她两个呢,重任在肩啊!

    不需要做清洗工作的两位小姐休息了一番,给来福布置了两首诗的背诵任务,这边的自扇风洗晾干的工作也完成了。

    现在,就可以进行最开心的步骤,除梗破碎工作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接触到葡萄或葡萄汁液的容器和双手都需要干净,容器要求无水无油,双手要洗净。一切就绪后先摘粒去梗,然后用双手开始破碎,做到果肉和果皮分离即可,很碎的话会使酒液更加浑浊。

    葡萄破碎后,就可以进行装罐,破碎后的葡萄溶液不能把罐子装满,最好装到容器的3分之2处,因为后期的发酵过程产生大量气体,会使液面升高,如果装的很满会出现溢出现象。

    喜欢糖多的,码一层葡萄撒一层糖,喜欢糖少的就少加些。

    李丹丹的肥胖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看她加糖的热切劲儿,能让人瞠目结舌。

    “好了,完成任务!”

    林大小姐第一个直起腰来,把自己名下的罐子封口,接下来要等一两天的时间让葡萄发酵,还有压帽和过滤等程序。

    “学会了酿葡萄酒,以后可以在家里自己做,不过,得替我保密,我指望着这个挣钱呢。”林大小姐坦坦荡荡的说。

    “放心吧,都是我的好姐妹,没有花花肠子的。”杨茉莉保证好朋友的品行,同时,眼睛里露出些郁闷的光来。

    自然,寿安县城里面,贵族小姐们的圈子里,还是有那么几个花花肠子多的人,这三位小姐,大概是吃过亏的。

    林大小姐能理解这种郁闷之情,想当年,作为一名“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她也收获了那么多鄙视和嘲笑。

    过于肥胖便显得笨拙的人,其中的苦恼说出来,能写成一本长篇巨著。

    而这一辈子,披挂上了林葱儿的皮囊,又让林大小姐体会到了瘦成一把骨头的悲哀,没胸没屁屁被人退婚,万般无奈去上吊,估摸着,杨素素也有这种烦恼。

    在座四位,比较起来,也只有杨茉莉最显得正常,可是,她也有烦恼,被小姐圈儿嘲笑不会诗文不善刺绣没有出彩的地方……

    不过,相比起那两位来,杨茉莉的烦恼是最容易解决的,比如,作诗。

    林大小姐是个大不吝的性子,对待好朋友能掏出心来对待。

    “茉莉,你先跟来福背诗去,背会了,就当是你写的。”

    林葱儿是真大方啊,也不问问人家写诗的正主儿,告不告你侵权啊?就给卖出去了。

    杨小姐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找了个遮丑的理由说:“我背着背着,就能自己会写了。”

    这话有道理,老话说了嘛,“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剩下一胖一瘦,还在跟罐子葡萄奋斗,一个挥汗如雨,一个娇喘吁吁。

    香兰香草关心下一个问题:“咱们的酒,什么时候酿好?”

    “发酵一两天后,每天压帽两三次,然后,再等个十天左右吧,发酵完成,过滤,装瓶,就可以饮用了。”林大小姐现在特别喜欢这俩丫鬟,俩丫鬟也习惯了在林洼村的日子。

    “到那时候,小姐就该回去了……”,香兰轻声的说,做丫鬟的,身不由己啊!

    “别担心,以后,把我这儿当成你们自己的家,你们小姐也会经常过来的。”林葱儿安慰两个丫鬟,同时又有些庆幸,老天爷对自己也不薄啊,最起码没直接给变身成一个奴仆。

    杨素素可真是位弱不禁风的小姐,就干了这么点活儿,还没给罐子封口,就累得喘不上气儿来了似的,后背抵在枣树干上,小脸儿煞白。

    “药……”,微弱的声音,可是吓了林葱儿一跳。

    莫非这位妹妹有心脏病脑血栓气管炎?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今儿热闹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零六章今儿热闹4

    香兰反应快,撒腿就往屋里跑,杨素素每天要吃什么荣养的药丸子,一不得劲儿就吃一个……

    蜡丸儿捏开,还得团成一个个小颗粒儿,黑乎乎的,用水灌下嗓子眼儿。

    煞白的脸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细毛汗,仔细瞅瞅,青色的毛细血管都瞧得见。

    姑奶奶这是什么病啊?忒吓人了!

    李丹丹这会儿也丢下手里的活儿围上来,香草去帮她收尾。

    这大胖闺女浑身汗味儿冲天,后背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但是她还有劲儿,声音也挺高:“素素你就是吃的忒少,我午时还劝了你不是?叫你多吃些,你偏不听。”

    “不是……,我……就是身子弱……”,跟小蚊子哼哼似的声音,特别让人心急。

    林大小姐有些懊悔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了,这要是在自己这儿病倒了,翘辫子了,可没地方说理去啊!

    “等冷爷回来了,叫他给你把把脉。”

    “老毛病……了,打小……身子就弱,不能着累……”。

    杨素素这一解释,林大小姐脑袋更大了,这是酿葡萄酒给累着了?那——还敢说来学双节棍?耍不了两下,就得直接香消玉殒了哇!

    杨茉莉给自己招来了两个活祖宗,你看李丹丹小姐,到这会儿还没把呼吸喘匀乎喽呢。

    林大小姐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她迅速决定了,得尽自己所能,调整一下两位小姐的身体状态。

    “今儿的晚饭得早吃,吃完了都跟着活动活动。”

    而且这得有针对性,绿色素菜给李丹丹减肥,糖醋味的鱼类肉类给杨素素开胃,另外搭配一杯羊奶。

    可是小来福有意见了,他今天自觉立下了汗马功劳,基本上独立完成了超额的学习任务,多认了十个字,多写了一张纸,多背了两首诗,还给两位新来的姐姐讲了一遍“乌鸦喝水”的故事。

    所以,他要求:“我还要吃昨天蒸的蛋糕!”

    李丹丹的两只眼睛,跟喷泉似的往外冒小星星,胖人,喜欢吃甜的吃油腻的,这是一定要作死的节奏啊!

    “那你要保证做运动,完成我布置的所有任务。”

    其实林大小姐说的响亮,心里一点儿谱儿都没有。

    想想她自己,前世里比李丹丹只胖不瘦,也屡次叫嚣过“我要减肥”,针灸拔罐按摩火疗健身房,哪一样没尝试过?就没一个奏效的。

    主要是管不住嘴巴,勉强能拔动腿也疗效甚微。

    最可气是有一次去参加跆拳道比赛,明明穿的是黑带的服饰,赛馆里的工作人员却瞎着眼睛说:“相扑比赛在下个月,您来早了!”

    奶奶个腿的,你才相扑,你们全家都相扑!

    总结一下惨痛的经验,自己的减肥之路之所以走不通,归根究底是因为没有人辣手摧花严格管理监督,没爹没娘的孩子自己就是老天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完了这一顿再减肥,结果又吃了下一顿和下下一顿,无休无止……

    李丹丹是个好脾气的,看到葱师傅一脸的严肃与悲痛,连忙保证:“吃饱了饭,叫我做啥都行!”

    那好!林大小姐抖擞抖擞精神,决定了,要把自己前生的遗憾,在这一世补回来,逼迫李丹丹减肥成功,就当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李丹丹小姐浑不自知啊,为了吃到传说中的“蒸蛋糕”,她勇敢的接替了阿安的人工搅拌机工作,成为进入林家以来,第三个把双手磨出血泡儿的劳动模范。

    癞鸡杨素素,被暂时剥夺了劳动权利,一直到冷郎中从二大爷那里回来,为癞鸡把了脉。

    “没大病,气血不足而已,多活动活动。”

    杨素素身边没丫鬟,只能自己用看待庸医的眼神看冷郎中,努力解释:“不是的……我动多了……就头晕眼花,恶心……”。

    “你那是饿的!”冷郎中看待杨素素的目光更无情,分明就是再看向一个无病呻吟的“神经病患者”。

    李丹丹小姐今儿可彻底脱了小姐的约束,两只手在老树根桌面上拍打着爆笑,嘴里都说不成话了:“我就说……哈哈……我就说……是饿的……吧?”

    难不成到处延医问药,一不舒服就得吃一颗的药丸子,是起的一口馒头的作用?

    杨茉莉也笑的软倒在香兰怀里,她倒不是嘲笑这位族妹,她表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

    “不……不是……”,杨素素的小脸再次煞白,艰难的吐出那个已经被大家熟悉了的字眼,“药……”。

    香兰又往屋里跑,想给杨家小小姐取救命的药丸,这次,被林大小姐拦下了。

    “吃我的药!”

    哄瓜娃子的麦芽糖,塞进杨素素的樱桃小口里,人家还不怎么乐意的模样,闭着眼睛,不肯吞咽咀嚼。

    麦芽糖嘛,不咀嚼也没关系,林大小姐仔细观察这姑娘的脸色,很好,细毛汗退下去了,颜色也不煞白了。

    丫这是低血糖吧?天天娇娇气气的不吃饭吃药丸子,好人也给折腾出毛病来了!

    “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大家伙都围着等结果呢,香兰保持着奔赴拿药的动作。

    杨素素睁开了眼睛,嘴里还含着麦芽糖,露出笑容来说:“这个药,还甜呢,管用。”

    大家绝倒!

    “咱马上吃饭,都去灶房搭把手儿,谁也别闲着。”林大小姐简直哭笑不得,招呼着女士们一起干活儿,包括癞鸡杨素素。

    不包括两个丫鬟,今儿凑齐的四位姑娘,大小差不了三四岁,却全部没有定亲,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林大小姐在带着大家学习做饭的时候,就想起了一系列的改造方法,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得认真提升一下标准,内外兼修……

    既然要早吃饭,给林有财父子的就专门留起来,大家伙边吃边聊,敞开心扉。

    林大小姐不断扫视观察三个新收的徒弟,进一步因人而异,量身打造改造计划。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今儿热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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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再被叫做“葱师傅”,可就不反对了,相反,还要笑吟吟的确认一下:“既然叫我师傅,我说的话,可必须得听。”

    李丹丹乐呵呵的说:“当然得听啊,师傅你看,你叫我多吃青菜,我再吃一口。”

    林大小姐忍住了咬牙的冲动,叫您多吃青菜的意思,是少吃肉类好不好?您现在继续狠吃肥肉,又多给肠胃增加了青菜的负担……

    这得慢慢儿来,直接把人给吓跑了,也不行。

    还有杨素素,吃个饭能让人的眼睛喷出火来,筷子数着米粒儿,一粒儿要吃很久,丫打算吃个位数就饱对吧?

    “喏,再吃块儿蒸蛋糕,丹丹费了大力气做的,可不容易。”

    葱师傅亲自用公筷夹到了杨素素的盘子里,李丹丹傻乎乎的接话茬儿:“对对,素素你必须吃这个,我做的,真好吃!”

    很轻松的,李丹丹又丢进嘴巴里一块儿。

    杨素素慢条斯理一丁点一丁点的,熬到了最后拾掇餐桌的时候,才在大家伙的集体目视中,吃下去。

    真不容易啊!

    院门外又来了送山葡萄的村民,香兰香草继续称斤两付铜钱,三位大家小姐,被葱师傅指挥着,平生第一次,刷碗。

    冷郎中“嘿嘿”笑,揽过了从水井中汲水的活儿,小来福在一旁拍巴掌鼓舞士气:“茉莉姐姐刷的最干净!”

    他这两天跟杨茉莉亲近,看她干什么都说好,杨茉莉心里高兴,手一滑,“咔嚓”,摔坏了一个碗。

    小来福还有词儿:“茉莉姐姐摔得最响!”

    真会拍马屁啊!李丹丹的肚子都要笑疼了,或者,不是笑的,是弯身弯的,肚子承受不住。

    林大牛和林有财的牛车,终于回家了。

    林葱儿跟小来福,不约而同的去观察老闷葫芦的脸色,还好,巴掌印已经消失了,老汉的精神状态也还不错,跟三个客人小姐打招呼,也有笑模样。

    果然是按照闺女的指示,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活着,不理会别人的眼光的活着,更舒坦。

    这次去得早回来的晚,尚未换成银子的铜板板,堆满了两个竹筐子,大牛说:“你在家收葡萄用得着。”

    林有财主要惦记着盖房子的事儿,一坐下来先跟冷郎中交流,天色慢慢儿暗下来,林葱儿招呼着小姐丫鬟一块儿散步去。

    自家的宅基地很适宜踩一踩,明天这里就要破土动工了,两位师傅会带人在工棚住下,再来转悠就不方便了。

    两只小奶狗在脚下跑来跑去,有洁癖的杨素素掂着裙摆用脚尖儿走路,李丹丹是粗豪派的,在想办法追上一只乱蹦的蚂蚱。

    杨茉莉挽着林葱儿的胳膊,浑然不顾忌裙摆是不是脏污了,她在讲述某次宴会上丢丑的事儿,当时作诗的立意,是“春”。

    “我直接说我不会作诗,她们就大笑,笑我还是县令家的女儿呢,我娘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竟然不懂作诗,那时候,还当着好多公子的面儿……,我以后,都再也不参加宴会了。”

    看来那次宴会对杨茉莉的影响很大,成心理阴影了。

    “就为这一点点儿作诗的事儿?还有没有别的?”林葱儿轻声细语。

    “我别的,也还能充充门面,我长得也不算丑……”,杨茉莉的声音里,还是不怎么自信。

    “那就在哪儿跌倒,在哪儿爬起来!”林葱儿觉得,这事儿不难,打造一个“小神童”的计划都敢实施,何况是提升一个县令家小姐的自信心?

    夕阳彻底隐在大青山后面了,视线越发的模糊,林葱儿扯着杨茉莉的袖子开始起跑,嘴里说着:“你撵不上我!”

    怎么会撵不上?小姑娘们都是爱面子的,尽管杨茉莉的双脚跑动起来颇有几分怪异,大家小姐嘛,从出生到死亡,基本上是没有过奔跑的机会的。

    这种游戏小动物们最喜欢了,两只小奶狗立刻“叽哇”乱叫着追了上来,林葱儿路过呼哧乱喘的李丹丹,抢走了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捉到的一个蚂蚱,杨茉莉更调皮,抽走了杨素素的发钗,一头精心挽就的双螺髻,瞬间披散下来。

    这还得了?李丹丹在追林葱儿,杨素素在追杨茉莉,安静的宅基地上响起无数笑声呼喝声和狗娃儿的吠叫声。

    能跑起来,证明人还没彻底废掉。

    就连已经习惯了每天忙碌的林葱儿,都跑出了一身热汗,嗓子又嘶哑了,这场游戏才算接近尾声。

    家里,小五哥等着她呢。

    上次嘱咐过二大娘的事儿,到今天才算有坐下来聊聊的机会。

    嘱咐了香兰香草,给三位大小姐烧水沐浴,林葱儿才静下心来,把自己对小五的初步愿望说出来。

    “暂时的,我把你的工钱定为五两银子一个月,等酒坊有了盈利,我们再重新谈分红的问题。”

    五两银子一个月,这价钱可真够高的了,林凤奇怎么会不满意?

    “小五哥到了歇马亭,会少了很多照顾小五嫂的时间,酒坊新换管事,也肯定会有些不安定,新地方新人,管理上难做是正常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林凤奇双眼放光,摩拳擦掌,“我明儿一早就走,到了那儿多跟李叔学学酿酒的学问,凡事儿摸索着来……”。

    “嗯,你识字,酒坊以后的账目也代管起来,李叔那人痴迷于酿酒,对于管理很不擅长,你以后肩上的担子会很重。”

    这一刻,小五哥眼前的村姑,竟然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势,语重心长的……

    小五哥拿着个简单的账本和自己的第一笔工钱,踌躇满志的离开了,林大牛要去闩院门,老闷葫芦抓着旱烟袋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等等吧,还得来人。”

    接下来,果然,没出一个时辰,二大爷二大娘就拍响了院门。

    当爹娘的,啥时候都为孩子操碎着心,在家听到儿子的汇报,立刻坐不住了,跟儿子保证了会好好照顾他媳妇之后,老两口就一前一后往村东头来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今儿热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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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我小五嫂不同意五哥出去吗?”

    林葱儿还理解不了当父母的心思,以为哪里出乱子了。

    说起来,小五嫂怀着身孕呢,舍不得丈夫离开也是有道理的。

    二大爷摆手:“你五嫂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会阻拦?”

    这还差不多,林葱儿松了一口气,踅摸一个有管理才能又要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手,可不容易哩。

    “我就是想再跟你唠唠歇马亭村子的情况,小五一个外村人,猛不丁的要去那儿掌管一座酒坊,那肯定有出幺蛾子的,李青林老家伙可不顶事儿……”。

    二大爷如是说着,二大娘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心。

    “难不成歇马亭的村民还能把小五哥吃了?”林大小姐向来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小五哥管着账本,管着他们的工钱发放,谁能不听安排?”

    这话说的也有点道理,可是,二大爷夫妇的眉头还是拧成一个疙瘩。

    “到底小五还年轻,要不然,明儿让老头子陪着一块儿去,顺便也跟歇马亭的村长拉拉关系,给你小五哥镇镇场子……”,终于,二大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二大爷有些羞涩的样子,但是,一看就知道,他很赞成,或者,这主意就是老两口商量出来的。

    林有财在一旁插话,还频频点头:“是这个理儿,二哥去那儿,稳妥些。”

    稳妥什么啊?又不是送孩子去幼儿园读书,还得家长作陪!

    林大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是无比坚持自己的意见的,而且,做为同龄人,她自己琢磨着,小五哥肯定也是极力抗拒这样的安排的。

    “我不同意。”在拒绝人这件事儿上,老闷葫芦跟大牛都应该跟林葱儿学学,旗帜鲜明站稳立场。

    “带着家长去做管事,那这管事的位置肯定坐不稳。您觉着您去了更稳妥些,可是雇工们不会这样认为,相反,他们还很有可能在心里看不起小五哥,认为他还没有断奶,离不开爹……”。

    这话说得辛辣了点儿,一下子就把比儿子还踌躇满志的二大爷给打击到了,他的黑脸,在火把的光亮照耀下,跟铁打的似的泛出乌青。

    刚刚,小五子兴冲冲去跟爹娘汇报,还留下二两银子孝敬爹娘,二大娘的第一个反应也是这么说的:“让你爹送你去……”。

    结果,那个混小子的表现跟林葱儿简直相像,拍了屁股就往外跑,嘴里推辞说:“不用不用,爹在家歇着就行,我自己去……”。

    老两口最看重的儿子,二大爷还打算的要把村长族长的职位传授的儿子,扎插着翅膀,要独自起飞了。

    只有离开父母的扶持,能独立飞翔的孩子,才算是真正的长大了。

    一味儿的顺从遵从父母的意见,不一定就是孝道,尽快把自己培养起来,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

    这一夜,村长大人两口子,很可能要彻夜不眠了,尽管,从村东头离开的时候,他们也理解了儿子和林葱儿的心意。

    这一夜的谈话,在听到的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印记,比如,林有财,比如,林大牛,林来福……

    老闷葫芦的白天,是如何怀揣着一颗耻辱的心,重新站到拉面摊子前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很艰难,老脸上的羞臊热辣很久没退,拉面拉断了好几次,腿肚子都抽筋儿。

    可是,不也挺过来了?不也挣到了两竹筐子的铜板板?

    衙差的行动很给力,林大牛送去了二两银子的跑腿费办公费,俩衙差雇了辆牛车,下晌儿没收摊儿呢,就回来了。

    这必须得赶早儿啊,赶着齐氏母女还没把所有的东西都祸祸完。

    还没捣腾掉模样的货物,如数取回,吃了的败了的,逼着齐氏的俩哥哥掏了银子赔偿,要不然,全部押进县衙大牢!

    只这么一恐吓,齐家人就乖了。

    不过,衙差们还没离开,就听到齐家大哥下了决断:“赶紧给她母女都找个人家,嫁了吧。”

    这是把亲哥哥也给熬烦了的节奏啊!

    拿回了损失的商贩们,还要特意到拉面摊儿前打一声招呼,说几句“不好意思”的话,林有财的一张老脸,真被打磨出来了。

    所谓的丢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当你直面它的时候,它就没那么可怕没那么严重了。

    老闷葫芦,也在跟着孩子们一起成长哩。

    第二日,林大牛发现亲爹的脸色灰暗,可见的睡眠不好。

    “爹,您今儿在家歇歇吧?”

    “不用,路上补个觉儿就行。”

    结果,牛车出了村,林有财忽然说出一个决定:“大牛,咱爷儿俩以后也得分开出摊儿,等做出来第二辆车,爹另外找个地儿。”

    思谋了一宿儿,净琢磨这个事儿了吧?闺女说的有道理,孩子大了得让他独立去飞翔,总后面跟着个大人的娃儿,没多大出息。

    林大牛猛不丁听到这话还有些心惊肉跳,他总担心齐氏的事儿对老爷子有大影响呢,忙不迭的说:“那不行,摊子上一个人手真不够用。”

    又抻面又煮面还得收钱,得三头六臂才能忙得过来。

    林有财的主意却拿定了,闷着头说:“那就雇个小工,开点钱出去,咱多个摊子,能挣回来。”

    目前寿安城就他这一家拉面摊儿,最多能拉拢到逛集市的顾客,如果真的多摆一家,那就有可能多挣出一半儿的银钱来,雇小工可用不着这么多……

    林大牛孝顺,点头说:“那,以后,爹你在集市口干,那边人头儿都熟了,好操扯,我再找个新地方。”

    “嗯,”老闷葫芦在身上搭了件薄被,斜倚在童车上闭上眼睛,放下了一桩心事似的,很快,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大牛搓了搓手,心里也窜出一股子兴奋之情来。离开亲爹独自出摊儿,也就意味着大事小情儿都可以自己做主了,男人嘛,长大了,真没有喜欢一直跟着爹进进出出的……

    这一路,从进了城门,林大牛的眼珠子跟心眼子可就转悠个不停了,每个拐角儿每个空地儿他都要琢磨琢磨,摊子摆在这里行不行?能不能挣到钱?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三头六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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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林大牛无比希望妹妹能在身边,林葱儿脑瓜儿灵,兄妹两个在一起有商有量的,肯定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愿意依赖父母生存,更不能凡事儿都指望妹妹不是?

    何况林葱儿如今忙的哦,也恨不能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来。

    作坊那边分发下去上班工作服,一群人嘻嘻哈哈不肯往脸上戴口罩,庄稼汉子最扭捏,连围裙都不乐意穿,说穿了以后,跟老娘儿们一个模样。

    二大娘追着打了几个小伙子,气氛更是热烈,大家伙还振振有词呢,又不耽误干活儿,浪费布做这劳什子做啥呢,干脆,都领回家里去给孩子们改件成器的衣裳,包头帽跟口罩改成鞋面布。

    没戴过口罩的人,真心受不了那么闷……

    从思想深处改造庄稼人的卫生习惯,就是这么难。

    林大小姐被二大娘请来,听着这群吵吵,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她懒得继续讲大道理,直接宣布办公纪律。

    “踏进作坊必须洗净手脸穿戴好工作服,下班儿出作坊时才能去掉装备,每发现一次违反规定的,扣掉两文工钱。”

    一下子,吵吵声就停止了。

    忙里忙外的,不就是为了挣俩钱吗?扣一文钱也舍不得啊!

    稻花婶儿还是最贴心的,关键时候说了一句话:“反正作坊里又不让别人进,谁也看不到咱们,穿戴成啥样都不怕。”

    是这个理儿!一个一个的,闷着头终于认命,披挂上了。

    “瞧瞧,多精神!”林大小姐板着的脸放松了,追加一句,“今儿一天能出一车货儿的话,每人加两文钱奖励。”

    二壮家里也准备盖新房子了,听说加钱就来精神,扬了声音问:“葱东家,要是以后也每天都能出一车货,还接着加钱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东家,统一工作服以后,这阵势还挺好看。

    “加!天天完成任务,天天加!”

    “哦!阿偶!”欢呼声迭起,大家忙碌起来,还互相嘱咐,“家里有小事儿就别请假耽误活儿了,少一个人,就凑不出一车货了。”

    林大小姐出了作坊,还没喘口气儿,二大爷又来了。

    今儿小五子自己驾着牛车,顺便装了一车粉条给林志真捎过去,二大爷百无聊赖,便自己揽活儿,到林葱儿的宅基地上监工来了。

    这好大一片地,马师傅李师傅两位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工,和林洼村找来的小工们挖地基建工棚呢,二大爷转着转着,想起一档子事来。

    “葱丫头,你要起这么好的房子,怎么没准备出挖地窖的事儿来呢?马师傅说图纸上就没有。”

    庄户人家,储存食物都靠地窖,保温保鲜,万一有个事儿,藏个人都有可能。

    林大小姐还真没想到这茬儿,被热心的二大爷一提醒,脑子里转悠开了,对啊,挖个大地窖,说不定还能冬天储个冰夏天做点儿冰激凌吃吃……

    “嘿嘿……”,把小来福丢给另外三位小姐,林葱儿就又跑到宅基地上去了。

    二大爷随后紧跟,结果,听到的改动又换了模样。

    “马师傅李师傅,您们看看,咱再添个地下室,行不行?”

    挖地窖的活儿简单,直接在二层楼下面多出一层地下室来,这活儿,可真心不好干。

    一个庄户人家,行这么多幺蛾子,真的有意思吗?

    “钱不是问题。”林大小姐又掏出一张银票,多加一百两……

    没有亲爹看着,这闺女是可着自己的心劲儿作啊!

    大家权贵,在地下设机关盖房子的有不少,李师傅也曾经亲自操作过,那图纸都是做完了就烧毁的,工匠师傅们还得用性命保密。

    “那这地基得再往深处挖,地下室建起来再接着用你们的人手。”

    马师傅考虑的很神秘,根本没想到其实这就是林葱儿一时心血来潮,觉得挖个地窖太土鳖了,不如加一层地下室高大上……

    修改了图纸,盖房子的活儿还是得交给两位师傅,林大小姐回家,指挥清洗罐子,估摸着摘山葡萄的村民还能来几家。

    抽空儿再口授几首唐诗,杨茉莉记录下来,再跟来福一起背诵。

    可是另两位小姐今天是完全没精神的了,赖在炕上说啥都不肯起来了。昨儿折腾的忒累,十几年没这么运动过,胳膊腿全抗议起来。

    对付李丹丹这样的胖闺女比较容易,一句话就能煽动起来:“丹丹你今天,看起来瘦了啊!”

    “真的?”胖闺女立刻就从炕上坐起来了,捏捏大象腿,揉揉水桶腰。

    “当然是真的!你今天没发现穿衣服很好穿吗?皮肤也透亮了,不信你摸摸……”。

    昨日里出了那么几身的热汗,把皮脸猴都给熏跑了,今天的皮肤当然摸起来很滑爽。

    “这要是再坚持几天的话,啧啧,丹丹得多水灵?”

    林大小姐感叹着,还摇着头,一脸的可惜。

    “那我……这就起来。”

    李丹丹到院子里加入热热闹闹的学习与劳作阵营,屋里就剩个杨素素,也躺不住,把脑袋梳的溜光水滑,衣服一尘不染的,走出去。

    把丫鬟都派遣回去了,什么事儿都得自己动手,香兰香草变身成林葱儿的账房、帮工、厨师、裁缝,根本顾不上照应这三位小姐。

    所以,摆在眼前的有一个问题,昨日里换下来的衣服,谁来洗?

    尤其是洁癖癞鸡杨素素,那个讲究哦,昨儿一天,更换下来了三身儿衣服,两双鞋子,就算丫鬟给留下的包袱箱笼装的东西多,那也挺不了几天啊!

    “咱们玩个游戏吧!”林大小姐的歪点子特别多。

    别看小姐们干活儿不乐意,玩游戏还是热烈响应的。

    在薄薄的木板子上面画个飞镖盘,分割出几个区域,上面写“做饭”、“洗衣服”“扫院子”“打扫房间”“背诗”……

    最逼仄窄小的一个格,才写着大家都希望着的最高待遇,“啥活儿都不干”。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三头六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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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这个格,写‘啥活儿都干’!哈哈……”。

    三个姑娘画这个游戏盘,就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甚至没想到要是自己撞到了“啥活儿都干”,可怎么办?

    纳鞋底子的大针,可以拿来一用,在尾部插进一截干树枝,就当是“飞镖”了。

    四个姑娘“嘻嘻哈哈”准备就绪,林大小姐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都能做到‘说话算话’‘言出必行’吧?不会出现投中了干活儿却耍赖不认账的事儿吧?”

    “不会不会,保证不会!”李丹丹高兴的双脚蹦,离开了家人和丫鬟的眼睛,这就是个调皮的孩子王。

    杨素素也轻声细气的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不耍赖就好管理啊!林大小姐放下心,率先投出第一镖,嘴里说着:“你们看……”!

    看什么啊?根本没中标,大针头触到硬木板,直接掉地上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子的欢声笑语,就连院门外来送山葡萄的村民都努力的伸了头想往里面看。

    香兰香草之所以站到院门外收货,就是为的让小姐们隐秘些,自然,不肯轻易开了院门,不过,听到她们在院里玩的开心,自己也动心。

    阿安驾着马车回村子,车上满满当当都是三位小姐的日常用品,包括澡豆和洗头的皂荚。

    昨天杨素素就很受不了草木灰洗头发的污浊,要不是累得不想说话,保准儿不肯将就。

    把收好的山葡萄运进院里,四位小姐刚刚给大针做了改良,现在投十回,能有半成的中标率。

    玩心大起的四位姑娘,重新制定了规则,要是投十次都不中,要惩罚,惩罚的内容是,挠痒痒儿……

    “杨师爷还问我,素素小姐在村里能睡得着不,吃得下饭不,我都没敢打包票……”,阿安低声跟香草香兰嘀咕,“这不玩的挺好吗?”

    “嗯,今儿早上吃了一个小包子呢。”

    香草香兰拽了阿安当帮手,继续酿造山葡萄酒,那边的四位小姐,已经角逐过去一轮儿比试。

    林大小姐没敢展露自己的本领,想当初玩投掷飞镖,站到五米的距离的话,她可是百发百中到靶心的,为了服众,也做个表率,她闭着眼睛甩飞镖,投到了洗衣服那一格。

    杨茉莉很荣幸,误打误撞投中“背诗”,正好合心意。

    李丹丹往后退,杨素素第三个投掷,这闺女四肢无力是常态,五米远的距离也跟翻越天山似的,根本投不中。

    另外三个人蜂拥而上,杨素素被挠的“吱哇”乱叫,连连求饶。

    挠完了还得继续投,这次嘴里含了一块儿麦芽糖,大概起了作用,终于扎上去一次。

    俗话说:“黄鼠狼专叼癞鸭子”,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杨素素小姐,竟然投中了“啥活儿都干”……

    李丹丹笑的软倒在木墩子上,林葱儿跟杨茉莉在拍巴掌,杨素素小姐欲哭无泪,只能期盼着李丹丹的运气能跟自己一样。

    丹丹小姐哪儿还有力气投镖啊?她笑的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抓着大针一个劲儿的手抖。

    结果,她也被挠了。

    “我……我认啥活儿都干,我……不投了……”,李丹丹这话一说,杨素素立刻拉了她的胖手,深情地说:“丹丹你真好!”

    好吧,革命情谊就是这么建立和增进滴。

    “啥活儿都干”的两位小姐,一个动不动就流汗,一个动不动就气喘,先跟着林葱儿学起了洗衣服。

    香草送来了皂荚,不止李丹丹杨素素不知道怎么用,林大小姐也傻眼,等香草做了示范,把皂荚捣碎了煎汁,或者用沸水浸泡,放凉后水便粘稠了些,直接浸泡衣物搓洗即可。

    “哇,这就是皂荚啊?”林大小姐长吁短叹的,这个她真没见过,前世里只知道天然皂角液洗头的话,杀菌增亮滋养头发……

    用天然皂角洗头,肯定要比黑乎乎的草木灰高大上。

    林大小姐的心动了,认真的咨询了一番有关皂荚的问题,一直到水放凉了,两位大小姐开始胡乱往里面泡衣服。

    所谓古代的大小姐,其实都是废人,打小主要培养吃穿的本事,别的生存技能,一样没有。

    怎么洗衣服都得手把手教,林大小姐也是醉了。

    不过,她发现,用皂荚洗衣效果不错,衣服颜色鲜亮,味道自然清新。

    晚上洗头就用它了!

    不过,林大小姐想到的,可不仅仅是今天晚上的洗头问题,皂荚好用,但是忒麻烦,要解决,还得动脑子。

    前世网络上各种DIY手工香皂,林大小姐买过用过,正好,那点子记忆能派上用场。

    记忆里不足的部分,可以求助于冷郎中,养护头发的药材提供几种,跟皂荚和淘米水熬制,实验出最合适的用材比例,不就成了最好的洗发水?

    手工皂在这个基础上制作成型就行,家里有现成的猪油、草木灰,多做几次化学实验就肯定能解决。

    于是,洗完了衣物的林大小姐,特别虚心的拿着纸笔求教冷郎中,老头子很靠谱儿,见有正事儿,午饭没喝酒,细心耐心的教导了一番。

    长皂角洗净去籽,无患子皮,侧柏叶,黑芝麻,炙首乌,墨旱莲,苦楝子,薰衣草,野菊花,桑叶,艾草……,全是可以捯饬进洗发水的好东西,用淘米水熬制到药性出来,过滤去渣,应该就是林大小姐所要的效果。

    “小闺女又想做这桩买卖?”冷郎中可是林大小姐的知心人,二人之间代沟极小,可以忽略不计。

    “做不做买卖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得自己用,我这人懒,天天折腾淘米水我做不来,用草木灰又觉得脏污……”。

    总之就是为了自己的感受更舒服,连带着也挣了银子。

    小姐丫鬟们听得津津有味儿,女孩子嘛,对DIY少有不感兴趣的,就连总是娇喘吁吁的杨素素,听到林葱儿描绘的手工皂的形态,都双眼放光。

    感兴趣,就是成功的一半儿。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老闷葫芦的转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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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茉莉不好意思自己闲着,跟着两位姐妹去水井旁刷碗了,今天做的有进步,没摔坏一个餐具。

    冷郎中回家取来了适用的药材,便到宅基地上看进度去了,林有财这一次是大撒手,全交给女儿掌管新房子的事宜,自己抓紧挣钱。

    而且,今天是从来没有过的雷厉风行,令大儿子瞠目结舌。

    在通往集市口的路上,林大牛指着距离集市口两条街道以外的一处拐角儿,很兴奋的说:“以后,我可以在这儿摆摊儿。”

    那处拐角距离住家的门户稍远,人来人往的又很热闹,还正好伫立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撑出大片阴凉。

    老闷葫芦把牛车停住,自己跳下来打量了一番,然后,很突兀的来了一句:“还等啥以后?你先在这儿试试,我那边卖完了面来接你。”

    反正牛车上东西都置办得多一套,给大牛分出一半儿来就行,缺一个水桶和水源,林大牛不打怵,舀了小半碗肉卤,端着去了老槐树后面围墙的那一家。

    然后,很轻松就借了个盛满水的水桶来,还掂出几个小马扎。

    这个儿子,比自己强哩。

    林有财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时半会儿的没有帮手,先自己应酬着,顶多慢一点儿。

    他坐在牛车上离开,听到有路人在跟大牛询问是做啥子的,大牛的声音响亮又热情……

    儿子长大了,能独立飞翔了。

    当爹的心里又失落又骄傲,恨不能马上找到村长二哥互诉一下衷肠。

    原先有大牛在一起出摊儿,什么事儿都能替了他,今儿就老闷葫芦自己,果然就手忙脚乱起来。

    幸好林志真找来了,他再次成功销售完一车的粉条,想把钱交给林有财带回去,同时,申请再发两辆车的货。

    看到林有财自己忙乱,林志真赶紧搭把手儿,帮着收碗筷送拉面,后来又帮着煮面,才算勉强把集市口的午饭高峰期对付过去了。

    林志真这黄脸书生待人接物没有一丝读书人的迂腐骄傲之气,又跟林有财一个姓氏,老闷葫芦看着欢喜,讷讷问道:“志真,要不,你以后来帮我,我开工钱……”

    结果,林志真摇头拒绝了:“叔,我正想叫您给葱东家捎话儿,我打算这两天带两车粉条到别的县城转转。”

    如今的娃儿,怎么一个个的这么心野?

    这样的话题实在太出乎老闷葫芦的预料,他的声音不由抬高,很诚恳的慰劝道:“志真,咱们寿安县城老大哩,你能把粉条在咱县城里卖开,日子就算过起来了,要知道出门万事难……”。

    一道明晃晃的代沟,出现了。

    林志真的黄脸皮上,泛出了一丝红润,眼睛里也泛出光彩来,他说:“叔,我想去试试,葱东家也说过,要把粉条推广到四面八方去。”

    可不是自家那闺女说话的语气吗?眼睛里面泛出来的光彩都是一样的,脾气,更是一样的执拗。

    “哎!我说不过你们。”老闷葫芦接了粉条钱,叹息。

    最后一碗面卖掉,林志真告辞,林有财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其实也不能说熟悉,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能这样委婉的叫“有财”的时候,真心不多。

    是阴魂不散的齐氏,来了。

    林有财顿住了身子,片刻,又继续往牛车上收拾东西。

    齐氏讷讷的跟在旁边,垂着头,发髻也有些散乱,身上的衣服,脏污了一大块儿,在裙踞侧方,很显眼。

    “有财,我等了好长时间了,摊子上总有外人。”

    “有财,我知道前儿个是我不对,你不知道我在娘家过的日子多艰难,想吃个鸡蛋都捞不着,香儿做的绣活儿全给她妗子们拿去换钱了……”。

    林有财只觉得芒刺在背,这两天闹出来的那么一场赊账掏钱的戏码,已经让他觉得丢完了一辈子的老脸,现在,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指指点点。

    他这个拖泥带水的脾气,实在没办法保持下去了。

    “齐花儿,你走吧!”

    老闷葫芦能说出这六个字来也真不容易,可惜,效果不咋滴。

    齐氏忍气吞声说了这么多委屈的话,怎么可能就为了得到这句“你走吧”?

    “要死了要死了……有财你听我说,”孤注一掷的妇人,直接把老闷葫芦的大褂后襟给拽住了,刚才只是在一旁指指点点的闲人们,此刻全都集中了精神。

    “我是真没办法了!”齐氏的声音里带了哽咽,音量也拔高了,“我哥哥嫂子要把我们母女两个全嫁出去,可一时半会儿的,哪有好人家?我听到嫂子们商量,想找个远远儿的穷山沟,比林洼村还不如呢……”。

    林有财动了动,没回头。

    “有财啊,我跟了你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起码来福是我亲生的吧?你要是以后再给来福找个后娘,那不得拾掇死孩子啊!你让我回家吧!我好歹也是亲娘哇……”。

    齐氏说的声嘶力竭,哭的眼泪滚滚,看热闹的闲人们在凑近,有不知情的妇人还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要死了要死了……你不知道,我这个当娘的,被你们撵回娘家来,天天夜里想孩子都睡不着觉儿,我的来福,才三岁就不跟着娘了,呜呜呜……”。

    有善良的老妇人开始帮忙劝说:“这位掌柜,不能这么心狠,孩子娘都求你成这样了,你看孩子的面,也不能丢了亲娘,再丧了良心给孩子找后娘啊,要知道,后娘对前窝儿的孩子,哪有真心好的啊?”

    齐氏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拽着林有财衣襟的手却更有力了。

    知情的人也开始为林有财辩护,把这两天发生的赊账戏码讲了一番,人群分成两大派,一派主和,要林有财把媳妇领回家皆大欢喜;一派主散,说这样败家的女人不能要,一个上半晌儿就赊了十几两银子出去,这还得了?

    没有女儿挡在前面,没有儿子挡在前面,老闷葫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后背深深地佝偻下去、佝偻下去……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老闷葫芦的转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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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这个木讷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来。

    齐氏的眼睛里,闪烁出星星点点的欣喜。

    她已经不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了,又带了个被驱逐出村的名声,根本不可能再嫁到条件好的人家里去,而曾经被她所不齿的林有财,却一天比一天的发达了起来,被人称作“掌柜”,天天收一竹筐子的铜钱。

    为今之计,重新回到林洼村,是她最好的选择,最完美的归宿。

    她要紧紧抱住这棵有潜力的浮木,在幸福的海洋里漂流。

    “有财,你放心,我回家以后做牛做马侍候你,你出摊儿卖拉面,我给你收钱,你今儿自己可忙坏了吧?没人心疼你,我心疼……”。

    齐氏仿佛已经看见了幸福的生活向她招手,说话顺畅多了。

    可是,老闷葫芦佝偻着后背,说出的话却是狠绝的。

    “齐花儿,你走!我们林家,不会再要你个搅家精!”

    这样的话,就是林有财的极限,他知道,他清楚,继续温吞下去,齐氏不会死心,他的摊子还是一个笑话,他的家庭,也还会一团糟。

    齐氏的美梦,被这两句话给浇醒,她的双手,迫切的想要继续拽住林有财这根救命稻草,美梦破灭之后的现实,实在太恐怖了啊!

    “有财你不能这么绝情!”齐氏飞快的说着话,双手在林有财身上乱抓乱挠,“要死啊要死啊!我要是被嫁到穷山沟子去了,我的来福可咋办?我的香儿,不行!我的香儿不能嫁到穷山沟去,你把我接回去,你把我的香儿接回去!我要回林洼村,我要回去……”。

    “你够了!”林有财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怒火。

    他自己以前得是多傻多蠢?看看齐氏对待宋香儿,挖心扒肺也要给女儿过好的生活,可是自己呢,到现在都不敢大声教训林葱儿,因为心虚,因为对不住孩子,差点儿逼死孩子。

    他大力把齐氏推开,任凭她坐到地上去嚎啕大哭。

    “你放心,来福在林家会过的很好,我不会再娶媳妇了,娶过你一个搅家精,我已经怕了。”

    老闷葫芦这几句话说的沧桑,也说得落地有声。

    他还有要说的呢,他已经有了新的发现,那就是,在众人面前说话,感觉挺好的,痛快!

    “各位,请做个见证,我林有财,跟这个妇人,没有关系,以后,再有肯往外赊账的,我林有财不会认。”

    从始至终,老闷葫芦脚底下都没离了那个竹筐子,盛钱的竹筐子,谁想染指都不行!

    牛车启动,老闷葫芦把后背挺了起来,他还得去接大牛呢,看看在新地界出摊儿,反映怎么样,儿子会不会受委屈啊?

    他又抹了一把脸,不想让儿子发现自己哭过,活了多半辈子了,没给儿女遮风挡雨过,现在,最起码不让他们忧心自己。

    这一次的做法儿,不算拖泥带水娘儿们唧唧了吧?

    尽管这心里头,堵了一团东西似的难受,见到等候在拐角的大牛,老闷葫芦还是扯出一抹笑来。

    “爹,带的面都卖完了。”大牛很骄傲的说。

    “卖完了好,好。”

    父子两个一起往牛车上搬运东西,林有财心里那一团堵物,忽然消失了。

    年纪越大,越看重跟儿女的亲情。

    宁可自己孤单些,夜里没人做伴儿说话,也愿意。

    林有财这次是真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大牛很兴奋,父子二人商量着又置办了点儿家什,够两个摊位使用的。

    “您自己忙得过来吗?”大牛问。

    “忙得过来。”老闷葫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请人工的花费,非常舍不得,宁可自己忙些累些吧,闪亮亮的铜板板,可就能全落在自己手里。

    小农意识还是太强烈,包括林大牛在内,也是舍不得的。

    牛车缓缓行驶,父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儿的说着话,在临近与王家庄的分岔路口,站着一个翘首了望的妇人。

    “吆呵呵……是亲家公回来了吧?瞧把我等的哦,盼星星盼月亮的,在县城里的生意做大发了吧?咯咯咯,我早就说过,林家这门亲事啊,定的好……”。

    妇人手舞足蹈的上前就套近乎儿,眼睛里面闪烁的神采,就宛如看到了鱼的老猫,志在必得。

    这模样烧成灰都认得,曾经耀武扬威跑到林洼村退掉林葱儿的亲事,王家庄的吴婆子,王小书生的娘。

    林有财的身子抖动起来,黑瘦脸上的皮肉跟着抽抽儿,一时半会儿的,却说不出话来。

    大黄牛前行的道路还被吴婆子挡住了呢,好脾气的大黄主动停下,扭着牛脑袋看向主人。

    摊上两个反应不敏捷的主人,可不得多等等?

    林大牛气得眼珠子泛红了,他比林有财的进步要大些,反应也略快,在吴婆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想当然的还把身子靠近了,一张涂了粉也盖不住黑斑点的老脸直探到了大黄的牛屁股上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谁……谁是你的亲家?你少——瞎胡乱攀!”

    吴婆子的老脸缩回去点距离,没深入到皮肉里的笑容尴尬的凝固在上面。

    大概,她跑到岔路口来围堵林有财,也是很在家里做过一番心理建设的,原本在十里八乡里,吴婆子也是非常傲气的一个人物呢!

    上次跟林有青村长碰头儿,吴婆子就露出过想要重归于好的意思,可惜,被村长大人直截了当驳了回去,并且,村长根本没把这层意思传达给林有财一家。

    吴婆子回家以后,越琢磨越觉得退掉的这门亲事大有可图,尤其是吃过了族长家的席面,那粉条被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粉条作坊以后肯定会发达,林葱儿那个丑丫头穷丫头,已经今非昔比,再加上林有财父子还每天去县城做买卖,听说拉面摊子上也总是排着队……

    吴婆子深深的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如不给儿子退亲呢,弄得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儿子看谁都不稀罕,对哪家闺女都不感兴趣,吴婆子自己又一山望着一山高,总觉得自己儿子乃是人中龙凤,配谁都屈材料了。

    并且,今年的考试,儿子没考上秀才……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吴婆子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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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婆子衡量来衡量去,觉得林葱儿能挣钱有作坊的秤砣是比较重的,心里的天平自然要倾斜,然后,就想出来围堵林有财的主意来了。

    她也够狡猾的,没敢直接请媒人去林洼村重提亲事,自己先来探探路,又省钱又不丢人到外面去。

    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婆子就像牛皮膏药使劲儿往上贴,林有财父子的闷葫芦名声在外,根本就不可能是她言辞上的对手。

    “我妹妹——不会嫁到你家的!”

    “哎呦呦,亲家啊,您瞧这位大舅哥是怎么说话的?你妹妹不嫁到我家,还能嫁到哪家去?咱们是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亲家公你想想,你闺女都多大年龄了?长得啥样,脾性啥样,咱当爹娘的可不能心里没数儿……”。

    吴婆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忽略掉一脸坚定的林大牛,只对着老闷葫芦做思想工作。

    果然,说到林葱儿的年龄长相脾性,老闷葫芦的气势就更弱了,如今林洼村未嫁姑娘里面,可就数她年纪最大了,而且,人家的闺女还个个是订了亲的。

    要不然,村长夫妻和冷郎中,也不会这样跟着心急。

    “爹,你别听她满嘴里喷粪!”林大牛却是怒火熊熊燃烧,一手抢过了父亲手里的牛缰绳,狠狠的抓在手心,对吴婆子反唇相讥。

    “这位大娘积积德吧,您忘了当初在村里是怎么糟践我妹妹的?现在后悔了?晚了!我告诉你,千万别寻思着我妹子离开了你儿子就找不到好人家了,如今想登我们家门求娶我妹妹的,都排着队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大牛说完话,拽起牛缰绳就走,吴婆子挡在车辕的位置,也被他推搡开来。

    原来吹牛说狠话这样过瘾,林大牛面色潮红心情激动。

    吴婆子被推搡的差点儿摔倒,晃几晃站住了,眼里还闪烁着不可置信,原本尿泥儿一样的脾性的林家父子,怎么一下子这样硬气了?

    “林有财你可别后悔!”吴婆子在牛车后面跳着脚叫,“当老娘不知道你闺女的名声,就等着在家当老姑娘吧!叫县太爷把你们绑了挨个的打棍子……”。

    所以说呢,林大牛这点子说狠话的本事,在吴婆子面前,根本不上档次。

    大牛顷刻间又懊丧了起来,最关键是,林有财老闷葫芦,听到吴婆子的威胁诅咒,竟然还扯了一把儿子的袖子,讷讷的问:“要不……让她家等等信儿?”

    “等啥信儿?”林大牛的眼珠子也瞪出了一个名词,叫“不可置信”……

    “回头……跟你妹妹商量商量……”,老闷葫芦唇角翕翕,这句话宛如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样。

    林大牛梗着脖子不再搭理亲爹,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走父亲性格的老路,太没骨气了!

    老闷葫芦知道儿子不喜欢听了,闷着头,半路上忽然又咕哝了一句:“葱儿……终归得嫁人……”。

    “那也得看看嫁到什么人家去吧?”大牛忽然就爆发了,说出的话就跟机关枪似的,“就那吴婆子的德性,葱儿去给她家当儿媳妇,那能落得着好儿吗?爹您放心,万一妹妹真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我去县衙里领罪!”

    老闷葫芦彻底无语,只剩下两只老手痉挛的扭在一起。

    当爹的心情,跟当哥哥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要不怎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可怜的老闷葫芦,到底,回到家里,硬着头皮喊了闺女进自己的卧室,黑红着脸,把这场邂逅说道出来了。

    他是想给女儿一个选择的机会。

    尽管,一看到林葱儿在家里神采飞扬的劲头儿,他心里就清楚,这个闺女,比她哥还气性大,万万不肯回头的。

    果然,林葱儿“呵呵”冷笑,挑着眉毛说:“爹,下次再碰到吴婆子说这种混账话,你就大耳瓜子抽她,抽坏了我去赔!”

    好马都是不吃回头草的,何况林大小姐自认为自己怎么也得是一匹“千里驹”……

    老闷葫芦垂下了脑袋,耳边又传来他闺女嚣张的宣告:“本姑娘这是还不想嫁,哪天得了闲空儿,站到咱们家二楼顶上迎风一呼,分分钟来求娶的就得排队排出林洼村……”。

    嚣张的宣告声,走出门去,老闷葫芦双手捂脸,恨不能再也不出去见人了,这一儿一女,怎么都学会吹牛了?

    他没有见过王家小子,可是听说,人品相貌还是不错的,前媳妇李木兰活着的时候,给做主定下的亲事……

    而这个时候,王家村吴婆子的家里,也是一番波动。

    吴婆子没占到便宜,自然回到家就是一通好骂,把林洼村那一家子人逐一诅咒了一遍,尤其是对林葱儿,简直要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儿……

    为什么呢?因为这家人不识抬举呗!竟然敢拒绝自己抛出去的橄榄枝,就让他们家的大葱烂在家里吧,一辈子也别嫁出去!

    “娘……”,王小书生一脸羞臊,出口制止又制止不了。

    王云帆其实对曾经订过亲的对象——林葱儿,啥感觉都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成亲也就那么回事,退亲,也都随了他亲娘高兴。

    然而,王云帆万万没有料想到,骂上瘾来的吴婆子,还在粗词俚调儿里透露出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娘听说那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还私下里偷偷到咱村里来过,摘了咱王家的莲叶,后来还一口气在县城集市上买走了咱王家几百多斤的莲藕,哼,老娘早先不知道这事儿,要是知道啊,非得抢下来莲叶啐她一脸唾沫儿星子不可!”

    王小书生的眼前,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一道瘦俏的身影,一双活泼又灵动的圆眼睛,和吟起诗句来那副洒脱惬意的表情。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这样的诗句,曾经反反复复在王云帆的脑海中回放。

    难不成,那个吟诗的女子,就是曾经与他订过三生,又辜负了三生的——林葱儿?

    这个念头,像一团杂草一样,忽然之间就在王云帆的心田里滋长了起来,乱乱的,满满的,让人焦躁不安,难以入眠。

    请问,在这个世界上,有出售后悔药的吗?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作坊门前翔一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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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小姐客人,又度过了充实劳碌的一天,破天荒的,杨素素晚上吃了整整一小碗米饭,拌着油油的红烧肉,吃到捂着嘴巴打嗝儿的程度。

    悲催的李丹丹小姐,伸向红烧肉的筷子,却被无情的阻挡了回来。

    林葱儿笑的狐狸似的,摁着李丹丹的胖手儿说:“美女,你今儿个可是又瘦了不少,如果接着吃肉的话,斤秤可就得马上回来。”

    反正家里没有这样分量的体重磅,爱咋瞎说就咋瞎说呗。

    “真的?”李丹丹的眼神儿胶着在油汪汪的红烧肉上面,很明显,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比珍珠还真,”林大小姐重重的点头,又用饱含深意的眼神去扫射其他人,“你们都可以作证吧?”

    自然,是可以的。

    杨茉莉首当其冲支持林葱儿的行动,用帕子遮着半张嘴,蘸去油光,开始出口成章:“天生丽质难自弃,回头一笑百媚生……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今日背诵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很长很长的一首诗,背的荡气回肠,还哭了好几场,这会儿眼皮肿着,随口就吟诵出其中几句。

    于是,李丹丹小姐双眼冒红心,攥着根本就攥不紧的肉拳头说:“本姑娘天生丽质,忍了!”

    为了美貌,女人什么样的苦不能吃?

    最起码,吃一顿苦,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肉食动物蜕变成草食动物,草里还没有几滴油……

    于是,这一夜,灶房的屋门和窗子,全上了机关,钥匙在林大小姐手里,谁也甭想无声无息的打开。

    曾经,李家贴身丫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照料,一张口就能填吃的,一伸手就能穿衣裳的李丹丹大小姐,半夜里辗转反侧,恨不能用头撞墙,肚子里“咕咕”乱叫,叫的她想哭。

    指使两小姐是不可能的,杨素素睡得搬起来丢出去都醒不了,杨茉莉半梦半醒的嘴里还念诗……

    香兰香草被摇晃醒了,认命的穿衣裳做伴儿去灶房偷食儿,结果,可想而知。

    林大小姐做的最绝的地儿,就是提前把三个小姐行李里面的点心全收缴了……

    李丹丹只得躺回炕上,失去了偷吃的希望之后,肚子里面竟然安生了,早晨起来,神清气爽,身子都觉得轻了点儿。

    大家伙偷偷说好了,每个人都得对李丹丹来一阵猛夸。

    “哇,丹丹,你又瘦了!”杨茉莉的眼皮一个劲儿的眨动,抽风似的。

    杨素素做不来这样夸张,她揉着自己的大腿努力点头:“是瘦了。”

    香兰有固定的台词,林大小姐传授的,此刻张口就来:“丹丹小姐有腰了!”

    香草的台词是:“真的耶!”

    “真的?”李丹丹的台词也没更换,她拼命吸着气儿,双手在襦裙的中间处勒出一道凹痕,然后,被自己惊到了。

    “我真的有腰了!”

    “恭喜恭喜!”林大小姐在门外听得高兴,拍着巴掌走进来说。

    才两天的时候,减肥的效果不会这般大,但是,人的心理暗示是很强大的,李丹丹认为自己瘦了,一整天都是兴高采烈的,连大家伙起哄说,晚饭照例继续不让她吃肉,都没提出不同的意见。

    大家都兴奋着,二大娘却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这位作坊的临时总管,一脸的严肃,甚至还带了几分愤怒。

    “葱丫头,你来,我有事儿说。”

    挣钱挣迷了的林家父子天蒙蒙亮就驾驶着牛车出发了,家里这会儿就剩妇孺和一个阿安,整这般神秘,出了什么大事儿?

    林大小姐脸上的笑容都没收干净,走出了院门,二大娘把她扯到了作坊门前。

    “这……!”林大小姐没收干净的笑容彻底消散,圆眼睛里面怒火熊熊。

    天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竟然在作坊的大门外面,泼上了臭烘烘的粪汤汁,从院门上到地面,斜斜的……

    二大娘也是被气得浑身打哆嗦,刚才当着外人的面,都没好意思显露出来。

    她负责掌管作坊的钥匙,自然就来的比别人早些,发现异常之后,赶紧找林葱儿汇报。

    “肯定是咱们这几天招新人,得罪人了。”不愧是村长媳妇,看问题很尖锐,林葱儿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这样。

    “都是同村的人,同族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二大娘痛心疾首的说下去。

    林大小姐没她那么愤怒,那么遗憾,她皱着眉头,努力把这几天找她要上工的人物过滤了一遍,再询问二大娘,都有谁找过她……

    “肯定就在这几个人里面!”二大娘的脸皮又是一阵抽动,“我得找你二大爷说说这事儿,那个死老头子,满心满意的都是带着全村的人过好日子,结果带出了这样的白眼狼黑心贼……”。

    “咱们没捉住人家的手,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林葱儿拍拍二大娘的手背,这会儿属下激动又愤怒,她这个东家得稳住,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林洼村的第一夫人,这样忍气吞声可真难受,但是,作坊还得开门,她即便跑去村子里面骂街,也无济于事。

    林葱儿回家取水桶,二大娘也大踏步跟了进来,抢过了水桶说:“你不用管了,这事儿都交给我!”

    作坊那边其余的雇工也赶到了,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相帮着把门前处理干净。

    二壮说:“以后下了工,我就把我们家那条老狗牵来,听到动静它准叫。”

    “它叫还能咋滴?那个恶心人的在门外边作恶,它还能翻墙出去咬到人?”

    “还是得有人看着才行,咱们这作坊,夜里也放了不少东西,泼粪还得算好的,要是进来人把咱们的粉条土豆给一锅端了,那还能发下来工钱吗?”

    大家伙议论纷纷,心气儿,却因为门前这一片的臭物,更团结了。

    林葱儿回到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也觉得窝囊,比上次被林石头在自家门外挂破鞋还窝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作坊门前翔一滩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一十五章作坊门前翔一滩2

    自家作坊是专门做食品加工的,狼心狗肺的贼厮,往院门上泼粪,以至于虽然反复清洗过了,依然臭气熏天,实在,太恶毒了。

    林洼村,还真的是“藏龙卧虎”,藏泥纳垢之地呢!

    杨茉莉靠近了林葱儿,小声问:“出什么事儿了吗?叫阿安去办。”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林葱儿来了一句文绉绉的答案,摆手,“小事儿,无碍。”

    两只小奶狗无忧无虑的继续满院子追着跑,它们还小呢,能冲着自家院里闯入的陌生人叫两嗓子就不赖了,别指望它们还能当别的大用。

    “丫的等着!姐找几条藏獒来看门,专门咬死你们!”

    林大小姐脑子里琢磨着狠话,情绪平缓了不少。

    可是,身为林洼村第一夫人的二大娘,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今儿有小风儿吹着,作坊里时不时就飘起一股子臭味儿,大家伙的气氛也显得沉闷了不少。

    “不行!你们抓紧时间干活儿,我得找老头子把这事儿访访去。”

    好几个妇人上来帮她脱摘围裙和帽子,黑子扬声说:“二大娘尽管去,活儿我们包了,您让二大爷找出来那个黑心贼,大家伙都能出口气。”

    重任在肩的二大娘,脚底下生了风似的往回跑,还好,村长大人在家呢,小五子把牛车带走了,他捯饬着把牛圈清理清理。

    二大娘一大把年纪了,见到老伴儿竟然红了眼圈儿,站到牛圈前面抹眼泪儿。

    “这是咋的啦?”老夫老妻的感情还挺好,村长大人立刻丢下铁锨,没洗手就往老伴儿脸上摸去。

    “受气了!受你们村的气了!”

    外嫁的妇人基本上都这样,在村里受的委屈都能找兑到丈夫头上。

    “在咱村受气?”村长大人可真心不信,眼珠子一瞪道,“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你气受?”

    这下可不得了了,二大娘又掉了两行金豆子,抽抽噎噎把作坊门被泼粪的事儿说了出来。

    “除了你们村的,不可能有别人!早先葱丫头不肯把全村子姓林的人都提携着,你个老糊涂还不乐意,你看看,你林家有多少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是冲着我来的啊,冲着我没让他们家人到作坊挣钱来的啊!”

    被骂了的村长大人,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是他把自己的族民想象的太好了吗?就连林石头半夜翻墙偷盗,还伤了林葱儿一只胳膊,自己都劝苦主看在同族的份儿上忍耐些;林石头后来自己作死作到了将军部下的身上,本来要开宗祠驱逐出村的,自己又念着同族的份儿,把事情压下了……

    现在可好,又有新的族人,把自己的老妻都不放在眼里了,一大把年纪,辛辛苦苦的,侍候了自己一辈子,生养了五个儿子,却要在自己掌管的村子里受委屈,被泼粪?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能再忍!

    “老婆子你别哭,再跟我说说时辰……”。

    “你作坊那边忙完,叫着葱丫头回家,我肯定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村长大人动了真怒,听完老妻的详细叙述,转身就往外走,这事儿,他一定得解决,不把那个半夜里恶心到自家脸上的贼厮揪出来,他这个村长的位置,就别占着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只要你坚持要办,不死不休的要办……

    村长大人把村里的老族老少族老和自家几个儿子儿媳妇全动员起来了,今儿啥活儿都甭干,专门分组探查各家各户的茅房、院子、胡同,那恶心物不可能毫无痕迹运送到村东头,狠狠的查,肯定能发现不对头的地方。

    二大娘哭完了,洗一把脸继续回作坊干活儿,把揪出黑心贼的任务转交给男人,她很放心。

    这事儿还就得马上着手清查才容易,到了下晌儿,各路人马陆续来到村长家,把自己走街串户假装闲聊天儿的收获逐一禀报。

    一直到天黑,整个村子各户的近期动态,全部收集整理完毕。

    二大娘带着林葱儿也回来了。

    村长大人的脸色黑的跟着了墨似的,胡子也揪断了好几根儿,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先不说泼粪的事儿,大家伙打听来的各种八卦消息,就够这位满心满意认为林洼村村民淳朴可爱的村长大人受惊的。

    大伯子欺负弟媳妇,弟媳妇虐待小侄子,老公公扒灰……

    谁谁谁家的儿子喜欢偷摸邻居家的东西,听说回家以后还被爹娘表扬……

    表面上安详平静的村庄,其实内里也是藏污纳垢……

    “咱村,得整顿!得整顿!”

    村长大人一连说了两遍表达自己的决心,老老爷子们小老爷子们自然也是赞成的。

    林葱儿还以为已经给破案了呢,这么群情激奋的。

    “二大爷,找到人了?”

    村长挥拳锤了自己的额头一记,十九老爷子接过话来。

    “葱丫头,那……粪汁印记,好几个拐角都有,最远的出现在村南头胡同口,胡同里面和各家里倒是都干净。”

    “昨儿夜里倒是有狗叫,叫了没几声,又听到远处狗叫了……”,一个老汉补充。

    林葱儿和二大娘,把这几日找过她俩要去作坊上工,却被拒绝的人名和外貌衣着描述一遍,没办法,林大小姐不怎么熟悉林洼村的村民,有几个只能说出印象。

    一屋子人围在一起,按照排除法儿,结合街道胡同的方位,把这些人通通过了一遍。

    最后,剩下两家人选,嫌疑最大。

    这两家还住得挺近,村南头同一个胡同里,胡同拐弯处出现了腌臜物痕迹。

    林葱儿心中早早认定的嫌疑人,就是那个站门口嗑瓜子儿的“木头”媳妇,就是其中一家。

    “林木头跟林石头是亲叔伯弟兄……”,十七老爷子加了一句话。

    另一家也风评不好,找的二大娘要去作坊上工,被婉言拒绝以后怒气冲冲的,据调查员们汇报,一家人这几天没少说作坊的坏话,也曾经扬言要使点坏出出恶气……

    二大娘倾向于就是这一家。

    林大小姐拿主意:“去打听打听今天的胡同是谁家出人扫的就知道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作坊门前翔一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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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里面,公共之地,林洼村可没有安排人专门打扫,都是各家各户“自扫门前雪”保持样貌的,今天整个胡同都被扫过了,本身就很可疑。

    被分组负责村南头的是村长家的二儿媳,听到林葱儿的分析略有羞愧,她在村东头还跟木头媳妇聊了半晌儿呢,竟然没想起来打听这打扫的事儿。

    “你们等着!”二儿媳扭身就往外走,天儿都黑了呢,她的闷头丈夫也跟了出去。

    “老二,多长个心眼儿,别跟这两家人打听。”村长大人高声叮嘱。

    “嗯呐。”

    林葱儿往外看一眼村长家的灶房,黑咕隆咚的,显见的根本没心思开火做饭,都是为自己的事儿忙碌呢。

    “二大爷,您看看安排谁去我家取些下酒菜来,我去做饭!今儿个都尝尝我的手艺。”

    二大娘心里松快多了,赶紧追出去,剩下的儿媳妇们也跟在后面。

    十九老爷子的笑声朗朗:“正好,想葱丫头的好酒了,小子们别客气,去抱两坛来,也把老六跟大牛叫过来,咱们老的少的今儿个多喝几口……”。

    今儿个人多,得正儿八经多做几道菜。

    大着肚子的小五媳妇,坚持在灶下烧火,每次从睫毛下偷瞧林葱儿,却不多问。

    其实她很想知道丈夫在歇马亭的情况吧?可惜,现在的通信不发达,葱东家也是无从得知的。

    “我小五哥聪明肯动脑子,嫂子放心吧,在歇马亭,保准儿不出问题。”

    林葱儿这话一说,小五嫂的脸被火光映的更红了。

    “嗯呐,放心……”。

    “其实啊,要不是因为您快生了,还可以让小五哥带着你一块儿去,夫妻两个在一起有个照应,我二大娘也不用担忧了。”

    林葱儿话锋一转,正支棱着耳朵听话的二大娘,笑了。

    “小五说了,刚开始肯定不好干,等把酒坊的套路都摸清了,酒坊挣了钱,就把媳妇孩子都接过去呢。”

    “嗯,就是路远点儿,酒坊的味道也冲鼻子,要不然,我也想直接在咱村建个酒坊的,小五哥就不需要离开家了。”

    三个女人聊着小五的事儿,另外三个儿媳妇你戳戳我,我推推你,都是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林葱儿看在眼里,想一想,有了主意。

    “二大娘,下次咱作坊再招工,也让我嫂子们一块儿去吧?就在一个村里,也不耽误回家照应。”

    三个嫂子的眼睛都齐齐的亮了起来,就是哦,自家亲婆婆掌管招工的事儿,结果没安排一个儿子跟儿媳妇进去作坊,非得说什么“这不合规矩”。

    果然,二大娘再次推出这样的理由:“葱丫头你别操心了,咱家里的日子都过得去,她们在土里刨食儿也能顾住个温饱,在作坊里安排自家人,你二大娘我做不出来!”

    三个嫂子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林葱儿乐了,挤鼻子弄眼睛的说:“二大娘做不出来,那我来做!嫂子们自己手里有了钱,也能多孝敬二大爷跟您不是?”

    村长家里规矩严,打小管教的也狠了些,儿子儿媳妇都够听话孝顺的,结果到最后,夫妻二人最宠爱的偏偏是比较自己有主意的小五……

    林葱儿没发现这四个在公公婆婆面前大气儿都不太敢喘的嫂子有啥大毛病,因此,招她们去作坊,估摸着不会出幺蛾子。

    二大娘继续施展婆婆的威严:“那以后,你们要是真进了作坊,可得把那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看护着,出一点儿差错,我可饶不得!”

    原来在大圣王朝做婆婆,是这样过瘾威风的事情啊!

    林葱儿不由得眼中冒星星了,她甚至决定,就凭二大娘此刻的威严劲儿,等管事的职位轮完一轮儿,就直接交给二大娘。

    不过,真要那样的话,自家的生意命脉,可全都交到村长一家手里了。

    身为曾经的“富二代”,商人的后人,林大小姐的脑子又是一紧。

    这是商场的大忌讳。

    “葱丫头这是咋的啦?瞧眼睛直勾勾的……”。

    林葱儿回神儿,才发现手里的锅铲一直没动,大锅里的菜即将糊底儿。

    “我琢磨林志真那边,带着粉条去外地的市场能不能打开的事儿呢。”

    二大娘笑了:“我可是听小五说了,那个林志真做买卖很有一套,何况咱们作坊的粉条又好吃又便宜,走到哪儿去卖都没问题。”

    灶房里面的气氛很轻松,几位嫂子也欢喜的嘴角总是上挑。

    林有财林大牛跟着去抱酒的族亲们一起来的,带了几盘子现成的菜肴,都是香兰香草在家做的,虽然新学,味道也还不错。

    院子里摆了个大桌,男人们开始推杯换盏,女人们也忙活完了,在灶房的小桌上开始了吃饭聊天儿。

    最老实的二儿子儿媳妇,终于回来了。

    分男女入席,院子里也在探问消息,灶房里,二大娘急火火的问:“老二家的,快说说,谁今儿个清扫的胡同?”

    这个儿媳妇真的够憨厚,可见二大娘挑儿媳妇都是奔着这个标准来的,你听:“娘,大嫂,三弟妹,四弟妹,五弟妹,葱妹子……”。

    急的二大娘一瞪眼:“快说正事儿!”

    儿媳妇一缩脖子,开始结巴:“是……娘……是……木头媳妇!”

    你的娘是木头媳妇?

    不过,大家伙都来不及分心思去笑一下,脑子里全被“木头媳妇”占满了。

    “果然……”,林葱儿说。

    “竟然是她!”二大娘咬牙切齿道,“就那个小媳妇,天天儿串门子嗑瓜子的德性,绝对不可能有好心把胡同给扫干净了,肯定是有鬼!”

    就是这个理儿,院子里此刻也吵吵起来了。

    “肯定是木头那个狗东西昨夜里干的好事儿!”二大爷拍着桌面叫,“十七叔十九叔,你们说,这事儿咱怎么办吧?”

    十七老爷子沉吟,摇着脑袋说:“木头那性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老实得很,不像做这种腌臜事儿的人……”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作坊门前翔一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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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呢是呢,木头老实,他爹怕他立不起来,才给他娶了个能说会道的小媳妇。”

    “会不会是那小媳妇爱干净,做的好事儿,扫的胡同?咱可不能因为人家勤快冤枉人……”。

    一桌子青年汉子老年汉子十几个,什么意见的也有。

    林葱儿在灶房里冷笑,她是个一根筋的人,认准了木头媳妇不是个好东西,那就不会轻易推翻自己的结论。

    要她相信一个在自家院门口嗑瓜子,还要把瓜子皮随手丢在地上的妇人,会去主动把一条胡同清扫一遍,除非天上下红雨!

    至于别人,爱信不信吧,反正,她认准了仇人,这个仇就一定得报。

    村长大人在院子里也纠结了,甚至说了一句自以为很聪明的话:“实在不行,把木头叫过来问问,吓唬几句,估摸着就能行……”。

    “不用!”林葱儿很突兀的站到了灶房门口,朗声说道,“大家继续保密,明儿,我管保让那个贼厮自动跳到咱们面前!”

    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不含糊!

    别人都被林木头的老实表象给唬住了,林大小姐可不相信那个,即便那林木头是真老实,娶了那么个能作妖的小媳妇,枕头风一吹,越老实的人越容易走歪了,小媳妇用眼神儿一钩,估计,他就能往粪坑里跳……

    不是早有人说吗?女人就是男人的学校。好女人教男人自立自强,坏女人呢?自然就教另一套作奸犯科的勾当!

    二大娘眼睛贼亮贼亮的,在身后一把扯了林葱儿的胳膊问:“明儿……你有把握?”

    “放心吧!您老明儿去作坊早点儿,等着那贼厮去就行。”

    林大小姐很有信心,作坊的雇工们说定了回家也要保密这桩子丑事儿,二大爷布置探访也是私下里进行的,嘿嘿,她只需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十九爷爷还惦记着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捋着稀疏的胡子问:“万一今儿夜里,那贼厮又去作坊祸害怎么办?”

    “我拜托马师傅李师傅了,让住工棚看材料的包工匀出两个人手,留意着作坊那边。”林葱儿的眉头有些微皱,虽说把最近几夜安排好了,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难道要安排作坊的雇工值夜班?

    林大小姐对值班事宜还没做出详尽的计划,但是,一大早儿,没睡踏实的二大娘,晕晕乎乎跑到了作坊,竟然,真的等到了两个人。

    就是林木头,和他的小媳妇。

    今儿再看小媳妇,可没有那么妖娆漂亮了,上身粉红色的斜襟短褙子,从正中印了两道深色污迹,那污迹,呵呵,一直蔓延到下身的紫红色百褶裙上。

    林木头比媳妇的形象还要惨烈,不但衣服上面沾着……,头发上也很不幸被垂青了。

    小媳妇很愤怒,愤怒到了顾不上多加思考的程度,估计,刚刚起床,再不就是还打算睡个回笼觉儿,所以脸也没洗头也没梳,就直接狼狈成了这副模样。

    夫妻两个站立的的位置,是作坊和林家的中间位置,小媳妇扬声大骂,一肚子的义愤填膺。

    “坏了良心的狗杂碎儿!半夜里不睡觉儿,跑别人门上搞破坏犯恶心,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肖翠花是那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孬种不?肖寨子大小娘儿们,有哪个敢跟我肖翠花叫板的?”她骂的起劲儿,眼睛是正对着林葱儿家的,熟料作坊的大门,霍然打开了,二大娘一脸潮红冲了出来。

    听刚刚肖翠花的信息泄露,此女子非同凡响,在距离较远的肖寨子村,简直恶名远扬,堪称肖寨子“一姐”。

    怪不得要远嫁啊!像林大小姐这样的半个外来户,就根本没听说过肖寨子这个村名。

    不过,肖寨子“一姐”,与林洼村第一夫人,进行当面锣对面鼓“PK”,可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冲出来的二大娘,直接站到了距离小媳妇肖翠花不足一米的地方,气势汹汹的问:“你骂谁呢?凭啥跑到这儿来骂街?”

    林木头露出了憨厚老实的模样,手拽着小媳妇的衣襟,讷讷的打招呼:“二大娘,是……翠花被气到了……”

    为什么会被气到?二大娘完全还是一头雾水,然而,与这两个怂货的距离如此之短,她的鼻腔里、胸腔里骤然一窒,差点儿被熏了个大跟头儿。

    保命要紧!二大娘的身子兔子似的往后退,一手捂了鼻子,怒道:“这是掉到粪坑里了?还不回家冲洗冲洗?跑外面来恶心人!”

    肖翠花真生气了,本来还想给林洼村“第一夫人”留点儿薄面呢,现在被捂着鼻子对待,可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倒是知道矛头对向谁更便宜,一手指着林家的院门,接着控诉道:“二大娘,你可不知道啊,这家的狠心贼,竟然半夜里跑到我家去泼粪,不但院门上,连住的屋子门上都是,我一推门,就沾了一身……”。

    林家的院门无声无息。

    二大娘忍不住“啧啧”称奇,继续捂着鼻子很感兴趣的追问:“你咋就知道是这家人去泼的?你看见了?那咋的不直接抓住手交到村子里去?”

    林家院门内,林大小姐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水井旁边的阿安,捂着嘴笑的弯腰……

    果然,二大娘的问话,直接把肖翠花夫妻两个给问住了。

    “我们……没看见……”。

    “那就奇了怪了!”二大娘的鼻子堵得久了,非常的不舒服,身子继续后退,一直到了作坊门口,才扬了声音。

    “你啥都没看见,那凭啥来人家门口骂街?”

    说话这当口,作坊的雇工们也到了上工的时辰,陆陆续续有说有笑的来到了。

    见到臭烘烘的两口子,大家小心的避让着,唯恐被脏东西沾到。

    二大娘的气势更胜,这会儿她有些明白了,昨夜里林葱儿做的什么布局。

    “木头,你老实说,你们两个是凭啥找到这儿来的?”

    林木头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子。

    “猜的……我们猜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肖翠花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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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头慌乱的又去拽小媳妇的胳膊,低声催促:“咱回吧……”。

    “黑子!二壮!”二大娘开始点将,“你们带着这俩混账东西去我家里,把这里的事儿告诉给你二大爷,叫他准备开祠堂,今儿个就解决了这桩恶心事儿!”

    林洼村“第一夫人”,名头也不是盖的,骨子里的威风劲儿,培养了好些年呢。

    “凭什么啊?”小媳妇炸了毛儿,一甩男人的臭手,蹦着高的叫道,“你们想欺负人?明明是我们家吃了亏,半夜里有人上门泼粪!你们讲理不讲理?”

    不说到泼粪也还罢了,一说起来作坊里个个都气得不行,我们前儿夜里被泼了粪还没找到正主呢,你家也被泼了,怎么跑我们这里来生事儿骂街?

    稻花婶儿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弯儿来,还着急解释呢。

    “木头家的,我们可绝对没有去你家泼过肮脏东西,你该找谁就找谁去……”。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作坊的人!你们的东家!”肖翠花豁出去了,手指点着面前的每一个人的鼻子说。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你家做这恶心事儿呢?咱们同村同族,关系处的好好的不是?这没有道理啊!”院门打开,林大小姐闲闲的抱着双臂,慢悠悠问道。

    小媳妇还没搭话儿,林木头向前一步,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你……肯定是你!你报复我们家!”

    “报复你们家?”林大小姐乐了,也伸手隔着一段距离点点这二人的鼻子说,“我这么忙,咱们之间又没有过节,我好么好的报复你干啥?你们两口子有哪儿得罪我了吗?还是对我们作坊做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心事儿?”

    肖翠花被林葱儿的这股子闲适劲儿给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激动的骂道:“就是你这个小娘养的!你的作坊被泼了粪,你瞎猜疑,因为我前几天骂过你的作坊,就到我们家去泼粪!”

    这个时候,围观者开始增多了,村长大人和一票族老,也急火火的往这边赶来。

    林葱儿继续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条斯理的疑问道:“这位小嫂子,木头哥,你们弄错了吧?我们作坊一直好好地,没有被人泼过肮脏东西啊?不信,你问问大家伙……”。

    这可是作坊的丑事儿,是秘密,雇工们说好的谁都不往外说,怕丢人。

    “葱东家说得对,我们作坊一直好好地开着工呢。”

    “对对,这是哪个满嘴喷粪的人造谣?”

    “木头家的,你们两口子是睡癔症了吧?半夜里自己掉粪坑里了,又抹了一身一炕,睡醒一觉儿来找别人的麻烦……”,有个口才好的村民这么一说,好多人笑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全家都半夜里跳粪坑……”,肖翠花今儿个可是完全放开了,估计她打算在林洼村闯出另一个“一姐”的名头来。

    村长大人站在了人群里,眼睛里满是失望。

    十七老爷子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还想给这小两口一个修补的机会,于是提示道:“木头小子,木头媳妇,你们是听谁说的作坊也被人泼过粪?所以才怀疑到作坊这边?”

    如果有理有据,这个罪名,判的就有些勉强。

    只可惜,这件事儿打从昨日一发生,大家伙就被嘱咐不得对外人透露一丝一毫,这事儿,还真就没有透到外面去。

    所以,十七老爷子的橄榄枝,林木头夫妻接不了。

    接不了也得接!肖翠花不愧是骂遍打遍肖寨子老少妇孺的无敌手,她脑子也转悠的快,这会儿被逼到了死胡同,马上开始借助十七老爷子的话,展开反攻!

    “对!就是有人告诉的我,作坊前儿夜里被人泼粪了,她们瞎胡乱猜,因为我骂过作坊,就猜到了我们家身上,就昨儿夜里去我们家泼粪了!”

    小媳妇越说,条理越清晰,就连自己都几乎要相信了。

    观众们还没听到具体答案呢,不少人追着问:“谁给作坊造的谣?说作坊被泼粪了?我们都没听说哩!”

    松了一口气的十七爷爷,老脸也有些羞红,他跟林石头家木头家住的是最近的,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是,传入他耳中的,那个答案……

    小媳妇肖翠花,轻松一指人堆里胡子半百的老头子说:“就是听十七爷爷说的!”

    世界,好像一下子都安静了。

    林大小姐看向十七爷爷的眼神里,透着那么点儿嘲讽那么点儿同情,和那么点儿鄙弃……

    村长大人也惊呆了,扭着脖子把视线定格在十七老汉的脸上,嘴里喃喃道:“十七叔,你怎么……?”

    十七老爷子一口老血涌上咽喉,声音都变了调儿。

    “我……我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这个?”

    肖翠花早琢磨好了,一脸无辜的摊摊手说:“就是昨儿夜里啊!您老站在我家院子外面,我串门儿回去的时候,您说的。”

    不然还能赖谁?看十七老汉往这方面提醒,证明他是知道这件事儿的,赖给别人,别人根本不知道的话,谎言岂不马上就得被拆穿?

    “噗……”,十七老爷子那口老血,终于喷出口去。

    那么多村民的眼神儿,里面什么想法儿的都有。

    最多的,应该是在想,你一个马上要奔六十岁的老头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儿,跑人家新婚夫妻的院门外面站着,还跟小媳妇搭讪,咩哈哈……

    想象的空间,很大啊!

    东郭先生的故事,很可能没有流传到大圣王朝,林葱儿笑微微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嘀咕。

    村长大人一张脸憋的不止一个颜色,他的村子到底是怎么了?一茬又一茬的出事故,就连德高望重的族老,也被拉下水了。

    十七老汉软软的瘫倒在祖孙的肩上,嘴角儿还带着血沫子,咬牙说了一句:“我……没说,真没说……”

    “下晌儿,开祠堂!除了外出的跟作坊里干活儿的,男丁一个不能缺,木头带着你媳妇,都得去!”

    可怜的村长大人,好像手里只有开祠堂这一招儿。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拓跋来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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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尽,今儿个又多了不少谈资,模样还都挺兴奋。

    作坊里面的雇工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劳作,自然也是会对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说道说道,这是二大娘轮值总管的最后一天,明儿,排到了黑子接替总管位置。

    二大娘的这七天,成绩可比最初的稻花婶儿代管的七天成绩好,出货量大,挣得钱多,黑子自然也是摩拳擦掌的,恨不能以后的七天,也拔出一个新高来。

    他的机会,来了。

    下晌儿的时候,祠堂里争论的正热闹,村东头几位大小姐正在院子里给猫咪胖胖洗澡,经历了好一番围追堵截威胁说服,才算把猫咪摁在了水里。

    “喵呜……”,胖胖凄厉的叫着,最近它在外面跑疯了,不回家是常态,偶尔回来跟主人撒个娇,谁知道就被一群女流氓给相中了……

    院门被拍响了,猫咪顾不得身上全是新造出的皂荚液,“唰”跳出木盆,抖擞着爪子上的水。

    香兰去开门,一个汉子的声音在询问:“是林东家的家吗?我是林志真派来捎口信儿的。”

    林志真?不是去外地县城打粉条销路去了么?

    林葱儿迎出去,把那汉子从头到脚查看一遍,双腿满是土尘,一二一走着来的……

    个头儿不高,精瘦精瘦的,脸皮倒是比林志真的黄色白了许多,没有留须,二十多岁的年纪。

    五官也还能看的过去,只是那双眼睛不讨喜,看向林大小姐的眼神里透着点儿挑衅和瞧不起的意思……

    林大小姐有时候也不会轻易相信人,诈骗手段前世里可见得听得多了,上次林石头得了假银子的印象还很清晰,总得好一番问询才行。

    “捎什么口信儿?”

    “他让东家再发几车粉条,让我带路,去康城。”

    康城,距离寿安城得有个百多里路,是距离寿安城最近的一个内陆城市,据说,比寿安城繁华的多。

    “还说什么了?”林大小姐脸上没有笑容,声音也平淡。

    如果就提供这些信息,那么,绝对可以判定,这是个骗子。

    这汉子的一双眉毛生的很平直,听到追问眉毛就抽了抽,跟梧桐树叶子上掉下来的青豆虫一样。

    “还说……没说啥了。”

    汉子话音未落,林大小姐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扣住汉子的一只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扭,扭到了汉子背后。

    汉子口中惊叫,不由自主转身,紧接着,一只脚对准了他的后膝盖窝儿,重重的踹了下去。

    院子里,几位大小姐惊叫出声,李丹丹跟杨茉莉开始往外跑,杨素素煞白着小脸,身子往地下萎顿……

    香兰比较泼辣,看见林葱儿动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本能的拽出了门插管,照着那汉子的脑袋就要敲下去。

    “哎呦姑奶奶,快松手,我怀里有信!”汉子叫的凄厉,这次表情认真了。

    弱鸡一样的男人,还敢在林大小姐面前探爪?不自量力!

    后面三个大小姐的眼睛里面全冒星星了……

    林大小姐一甩齐刘海儿,松开了汉子。

    香兰手里的门插管,距离汉子的脑袋,只剩一寸。

    汉子小心的低头绕过门插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没有邮票的信件,封的还是挺严实的。

    林大小姐撕开封口,首先掉出来的是半张撕的豁齿露牙的空白纸片。

    “先在这儿候着,香兰香草,看着他!不听话就打!”

    林大小姐几句话说的威风凛凛,还带了几分杀气。

    她转身回房,桌案的《三字经》里,夹着另外半片纸,跟信封里那半张并起来,严丝合缝。

    那个倨傲的汉子,倒是没说谎,不是骗子。

    林大小姐这才打开信纸,仔细观看。

    林志真的字很漂亮隽秀,开头称呼“东家”,客气的很。

    他提到康城的繁华,远远胜过寿安城,烹煮过的粉条样品在街头一出现,就有很多围观者品尝者,买了少量的回去试吃者。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志真住在了康城中心的一家客栈,言明出现任何问题可以找到他。

    然后的推销行动进行得很顺利,他按照林葱儿给的几个食谱,把生意做到了几家大酒店,很受欢迎。

    再加上兜售食品和粮食的铺子掌柜收下的粉条,林志真带去的两车货,大有很快会告罄的节奏,所以,才登门拜访了一位过去的同窗,托他送个信儿回寿安城。

    曾经做过同窗,又都没有考中过什么功名,目前又都是做点生意,林志真跟这汉子还挺谈得来,把林葱儿这位东家好生夸赞了一番,结果,汉子心里不服气,一个女儿家,再能耐还能咋滴?

    于是,汉子亲自启程前来,他的家底儿比林志真殷实,本来是坐着马车的,临到村口,自己改了主意,想扮个泥腿子测测林大小姐的智商。

    林志真在信里对这位同窗也赞美了一番,说他复姓拓跋,名字是来松,很讲义气,可堪托付。

    还说让林葱儿只负责备足货就行,运输方面也让拓跋来松想办法,并且,这次收获甚丰,林志真在康城给粉条长了身价,因为要加进去运费的嘛。所以,信封里还夹带了一张银票,算起来,够再发两车货的。

    林大小姐把拓跋来松迎进家里,老树根下喝茶,三位大小姐都避让到屋里去了,猫咪胖胖洗澡洗到一半儿胜利大逃亡……

    “拓跋先生做什么生意?”林大小姐眉头微皱,她心里在琢磨,天然无添加的皂荚液,留在胖胖身上,会不会损伤它的皮毛……

    初次相见弄得挺不愉快的,拓跋来松蔫蔫的也提不起精神,垂着眼皮答道:“家里传下来的铺子,卖些胭脂水粉绣品绣架……”。

    听起来是个颇大的杂货铺子,专门挣女人的钱。

    林大小姐的眼眉忽然上挑,随口问道:“澡豆等洗刷用品,卖吗?”

    “自是卖的。”

    拓跋来松的话音刚落,林大小姐就“腾”的站了起来。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拓跋来松,宛如看着自己热恋的情人。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拓跋来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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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待怎样?”拓跋老兄慌了神儿,身子也跟着站起来,仓皇的往四下里看,很想拔腿就逃。

    这姑娘忒剽悍,一言不合心思立刻就动手,且武力值高强,自己这个书生出身的买卖人,不是她的对手。

    “香兰香草,把咱们的洗发露沐浴露呈上来!”

    林大小姐“嘿嘿”傻笑,还搓了搓手,更让拓跋来松出了一身冷汗。

    经过冷郎中的献言献策,与一票女人的反复试验蒸煮,分成了两种有针对性的洗护用品。

    “你可以试试效果,如果觉得不错,我可以给你供货。”

    林大小姐说起做买卖来就又是一番表情,极生动,双眼熠熠生辉,宛若黑夜里半空中垂挂的星子。

    拓跋来松的脑回路明显有点跟不上趟儿,顿了一会儿,才接过了两个瓷瓶子。

    几个小姑娘在一起,还给两个瓶子身上贴了两张标签,标签上勾画了个美人侧面图,上书“一品香洗发露”“一品香沐浴露”。

    他是个男人,总不能真的在姑娘面前尝试洗发露和沐浴露的效果吧?林大小姐手一挥,大方得很:“这两瓶送你了,就当跑腿儿费。”

    “那这粉条……”?

    林大小姐已经有了主意,眼睛眨巴眨巴说:“你明天带车来拉,我可以给发四车的货。”

    “四车?还能不能多些?这大老远的来回一趟不容易,你要是担心林志真赊欠款子还不上,我先付给你。”拓跋来松眉头微皱有些不情愿。

    “那我争取再多赶出两车的货来,多上些人手,让员工加夜班。”林大小姐乐了,一伸手,毫不客气,“你先付钱,我好给我的员工们发奖金,刺激的厉害了,不眠不休都没问题。”

    她笑的天真无邪,眼睛里面还带着戏谑,拓跋来松有些下不来台似的,果真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来,嘴里愤愤的说:“等回去,非得让林志真连本带利的还给我才行。”

    林大小姐跟着点头:“正该如此,明儿下晌儿我们称量粉条的斤数,我再找给你钱。”

    拓跋来松一手抓一个瓷瓶往外走,总觉得哪儿好像不合适似的,得亏林大小姐扬声提醒:“喂,拓跋哥哥,你把银票都给了我,不会连回寿安城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吧?”

    “你……这丫头!”拓跋来松顿悟了,扭转身白脸泛红。

    “呵呵,我相信你啦!”林葱儿把银票递回给他,笑嘻嘻的说,“不过,明儿再来的时候,你还得付现钱。”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拓跋来松离开的背影很有些仓皇的意思,林大小姐这时候却是真正忙开了。

    “香兰香草借我用用,你们接着再做些洗发露啥的吧,嘿嘿,今儿晚上可没有用的了……”,林葱儿的话一说出口,三位大小姐就不乐意了,蜂拥而上来挠葱师傅的痒痒。

    李丹丹的胖身子堵住林葱儿逃跑的路线,口中威胁着:“你今儿晚上得教给我们扭人的招式,要不,不让你走……”

    “我也要学!”弱鸡一样的杨素素跟着凑热闹。

    “我们都学学吧,比抡棍子还过瘾!”杨茉莉眉飞色舞。

    “好好好,姑奶奶们,我教,我都教,总行了吧?”

    林大小姐态度良好,才被勉强放过。

    香兰香草欢呼雀跃的跟着去作坊了,阿安迷恋上了钓鱼捞虾,不一定什么时间回来,剩下三位大小姐,跟一个乖巧听话憋屋里写大字的林来福,做啥事儿都得靠自己勤劳的双手了。

    好在林家人个个好脾气,院子里灶房里随便祸祸没关系。

    “要不,咱仨今儿当大厨,做一桌席面?”李丹丹还真敢想,被杨茉莉跟杨素素各自抛了两颗白眼珠子。

    “就咱仨,能生着火就不赖了。”

    “嗯,我倒是学了贴饼子揉馒头花卷,可是没学升火……”。

    “也对哈,咱们还提不动水桶……”。

    三个废柴小姐啊!身边一个丫鬟都不在,简直没办法生存。

    香兰香草正为林葱儿的许诺欢喜着,帮作坊干活儿,又不透露出去任何机密,她们能跟雇工们一样领工钱,且,林大小姐也会为此保密,不跟主人家泄露。

    谁会嫌钱多咬手啊?

    不过,这些人员明显还不够,林葱儿到了作坊,把今夜要加班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核算原料,最多能出到六车的货,那么,到明日午时,必须把六车货准备妥当。

    “屋里的火炕得烧起来,门窗都闭上,半干的粉条直接挂屋里烘干……”。

    “六车粉条都装袋子的话,我算着,红儿自己可能干不完,得再搭上一个熟手,连剪带缝……”。

    大家的脑子全开动起来,帮着补充葱东家没考虑到的细节之处。

    最后,剩下最关键的人手问题,林大小姐拍拍手,很认真的宣布:“咱们今儿无早无晚得加工完,现在,给各位留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家吃口饭安排安排老人孩子,再把家里最能干最可信的人手带过来,你们负责教会自己常做的程序,负责质量把关,我负责发工钱跟做晚饭,半夜还有加餐。”

    一时间,作坊里沸腾起来,黑子高声问:“葱东家,咱能带几个人来?”

    “只要你们能保证不出问题,手脚利索口头又紧的,一到四个都行啊。”林大小姐停顿一下,想起来自己忘掉的最重要的消息了。

    “二大娘做好记录,顺利完工的话,所有加班人员,今儿统一每人发二十文工钱,等装了货,明儿下晌儿集体歇班休息。”

    “好!”

    “真好!”

    大家一致欢呼,撒腿往家跑,太兴奋了,可以与家人一起挣钱了!

    一人二十文,再来上四个,一家五口,一天,能挣到一百文钱,整整一钱银子呢!

    而且,这要是做熟练了,葱东家看着满意,说不定下次作坊招人手,就可以在自家多出几个,天啊,以后那就每天都能挣到一钱银子,想想都兴奋的不能自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加班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二十一章加班1

    庄户人家花费少,生活上基本上是自给自足式的,一家子每天多出十文钱的进项来,日子已经显得非常宽松,这两天加班,工薪加倍,还可以再多带家人来,同样挣到翻倍的工薪,这样的好事儿,真的不好碰。

    所以,当葱东家再提到保密的契约,规定谁家的人走漏出去作坊的手艺,原雇工承担一切责任,雇工们就没有一个不同意的,纷纷进家门后先做思想教育工作,让家人把作坊看成自己的作坊,来保护它。

    林大小姐暗暗的叮嘱了稻花婶儿,要她留意一下谁家的亲人手头上更利落,人品更可靠,她有预感,作坊近期还得招人手,粉条的销路,一定会越来越宽敞通达。

    整个林洼村都沸腾了起来,雇工们越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回家,再带着整装一新一脸兴奋的家人浩浩荡荡奔作坊里去,旁观的村民们就越是心里泛酸,恨不能自家也跟着去挣钱才好。

    二大爷和族老们在祠堂的滋味儿也不好受,原本说好的,作坊的雇工们可以不来祠堂,没料想一下子又少了一部分人,包括二大爷家的两个儿子。

    除了小五媳妇待产,没办法去做工,其他四家每家平均出了一口人去作坊帮忙了,二大娘本来老脸微红,结果来到作坊一看,除了稻花婶儿,基本上都带足了四个人手,心里才安定下来。

    稻花婶儿家就剩一个红儿,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姑娘在加工包装布袋呢。

    作坊里挤挤挨挨真不少人,黑子帮着二大娘很是紧张了一番,才算把各自全安放到最合适的位置,熟练工们带着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新手,自然不遗余力的教授本领,很快,粉条加工工作进入正轨。

    香兰香草两位姑娘,跟着稻花婶儿在前期的淀粉制作工序忙碌,倒是在起初惦记了一下自家小姐,很快就忘记了。

    失去了丫鬟辅助的大小姐们,宛如折了翅膀的鸟儿,好不容易等到林葱儿回返,一个个上前抓了袖子衣襟的,亲热的不行。

    “不会烧火……”,杨茉莉还有些委屈,上次林葱儿谈到了自己做手工皂怎么怎么好用好看,她很想今儿试试的,结果被烧火这个事儿给耽误了。

    林大小姐扶额,逐一扫视一遍三位小姐的嫩手掌,再看看自己的粗糙的手指头,探口气。

    曾经她也这般嫩来着……

    “别的呢?准备了什么?”

    “都按你说的摆放好了,沐浴露洗发水的配方,要是做手工皂,我们还叫阿安在河堤上采来的鲜花……”。

    大门不进二门不出的小姐们,能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也不容易了,林葱儿洗了手脸,挽起衣袖,重新规整一下原材料,叮嘱一番各自操作的程序,然后,认命的自己坐到了灶台前,做最埋汰的工作——烧火。

    “给你们讲个烧火丫鬟杨排风的故事吧!”

    林大小姐这边刚一开讲,小来福就从房里蹦了出来,手拿几张写满了毛笔字的纸张,欢快的叫着:“我写完了!我也要听故事!”

    四位大小姐,加一个小屁孩儿,在热气氤氲中一边忙活着,一边听故事讲故事,个个脸上放着光,弱鸡一般的杨素素,完全忘记了自己时不时要心慌气短那一茬子事儿。

    大圣王朝与林大小姐的记忆中脱节的,是最辉煌最有传奇故事的宋唐时期,所以,唐诗三百首没有出现,宋词绝唱没有出现,杨排风,这个民间演绎出的人物,杨家女将之一也没有出现过。

    “杨排风,原是天波府里的烧火丫头,自幼在杨家长大,性格泼辣,像个男孩儿,专爱与刀、枪结伴为伍。她善使一条烧火棍,武器奇特,杀法迥异,曾大败辽军。”

    没料想到的是,在场众人,身体最为娇弱的杨素素,却第一个喝起采来,尖细的叫了一声:“巾帼英雄!”

    “没错!这就是个巾帼英雄形象。故事中的这个宋朝廷十分腐败,西边的西夏国元帅殷奇乘机率兵进犯中原,宋军节节溃败,文武百官竟无人敢领兵拒敌,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整个朝廷都震动了。这时,威震一世的杨家将早已死的死,老的老,只剩一班女流……”。

    “老忠臣寇准为了国家、民族利益,冒着丢官杀头之险,保奏杨家女将带兵出征。消息传到天波府,穆桂英不计恩怨,再次登台挂帅。她秣马厉兵,筹集粮草,带领杨家英雄儿女昼夜兼程,直奔边关。这支队伍的先锋,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杨排风。”

    “杨排风真的只是个烧火丫鬟?”

    杨茉莉对于能跟巾帼英雄一个姓氏非常骄傲,对烧火丫鬟的身份,却很怀疑。

    “是的!她就是天波府里的烧火丫头。她在杨府长大,不但得到了生存的机会,还能学习到一技之长,并凭借自身的努力,得到了大家的尊重。”

    林葱儿说到这里,心有戚戚,杨排风的故事本来是她烧火的时候随口一说,但是此刻,她忽然很想给几位大小姐讲讲,丫鬟、下人,也是人,也值得尊重值得培养。

    “她平日里常跟穆桂英练功习武,日久天长,竟练就一身好本事,十八般武艺样样在行。这次西征,穆桂英见她武艺高强,便任命她为‘征西先锋将军’。西夏国元帅殷奇是个目中无人、嚣张狂妄的家伙。他见穆桂英亲率大军前来,便调兵遣将,设下埋伏,企图一举消灭杨家将……”

    “不料,如此雕虫小技早被穆桂英慧眼识破。她将计就计,先派猛将杨排风伏兵于密林中,然后派人假败,诱出敌军主帅。那主帅殷奇与宋军打惯了,见宋军败走,便信以为真,拍马赶来。正行间,忽然从路旁林中跃出一员威风凛凛的女将,坐一匹白马,挺一杆长枪,大喝一声:‘征西将军杨排风在此,贼寇还不下马投降!’”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加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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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动情处,林大小姐挺身而起,随手抓着的烧火棍轮出几个迸射着火星的圆圈儿。

    “征西将军杨排风在此,贼寇还不下马投降!”

    杨茉莉、杨素素、李丹丹,和小来福,全都满脸神往,异口同声的重复这句话。

    林葱儿跳到院中,继续挥舞烧火棍,辗转腾挪,故事没有中断。

    “杨排风话落枪到,惊得殷奇险些落马,急忙招架。斗不上十个回合,殷奇力尽臂乏,卖个破绽,落荒而逃,杨排风紧追不舍。后来多亏几员虎将搭救,才使殷奇免做刀下之鬼。殷奇逃回营中,急忙鸣金收兵。连夜后退几十里……”。

    原本只是想告诉大小姐们,对待奴仆也要尊重的道理,结果,故事一讲完,还有别的收获。

    小来福眨巴着星星眼说:“我长大了,也要做先锋,做巾帼英雄!”

    “噗……”,大家笑起来,杨茉莉指正她的小弟子,“你可以做英雄,但做不成巾帼,巾帼英雄,是要女人去做的。”

    “那我也要学烧火棍!”小来福第一次,对于学习武艺感了兴趣,再早之前,这娃儿可是懒得很,动脑子可以,动身体,那经常哼哼唧唧……

    杨素素攥着骨瘦如柴的拳头说:“我一定要学烧火棍法!”

    李丹丹更夸张了,难为她那般肥胖的身子也能蹦起来,双手挥舞着叫:“葱师傅炕上那根精铁的烧火棍,我能耍起来!”

    在十九老汉家里谋划来的那根烧火棍,真正派上了用场,离开了烧火的阵地,躺在林大小姐的土炕里侧,努力要成为最顺手的防夜贼武器。

    杨素素是耍不了那根铁棍子的,她咬咬嘴唇说:“那我学双截棍。”

    只要你们能动起来,学什么都可以啊!林大小姐窃窃的想,杨排风的烧火棍法儿她是不会的,但是,随手编排几个动作,给这几个小姐练练身姿,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正事儿要给忘记了呢,葱师傅一拍脑门,又带着大家回灶房继续加工洗发水沐浴露。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实验手工皂的配方,手工皂是使用天然油脂与碱液,用人工制作而成的肥皂。基本上是油脂和碱液起皂化反应的结果,经固化、熟成程序后,可用来洗涤、清洁。

    林大小姐准备实验的材料不少,白白的猪油、草木灰、皂荚,花瓣、草药……

    没有现成的氢氧化钠可用,实验自然要多做几次,用白石灰泡水、加盐、加碱面、加草木灰等等都折腾过了,大家伙退到几米远的地方,林葱儿自己把手指头烧出几个泡儿来,才勉强找到了比较合适的搭配。

    林大小姐再次拍打自己的额头,脑残的哦,其实直接用草木灰调碱液也是可用的,就是实验材料不同,细腻度和颜色有所差异罢了。

    关键环节解决了,大小姐们都可以动手了,又是一番欢呼雀跃,各自抓了喜欢的花瓣投入工作。

    “来林洼村这几天,日子过得真快。”杨素素感叹道。

    “是啊,虽然累点儿,身上的肉肉疼了点酸了点儿,但是,天天都很开心。”李丹丹说着话,抹去鼻子尖儿上的汗珠子。

    杨茉莉笑了:“我是恨不能以后就住在这里了,等葱师傅的新房子盖起来,我要占一间屋子才行。”

    “那是因为咱们现在都还没被许了人家,才能偶尔出来放放风……”,杨素素细细软软的声音,却说出一个不争的事实。

    “别想这些了,反正,像我这样的,根本不好说人家。”李丹丹大大咧咧晃晃脑袋,“我啊,说不定这辈子就自己过日子了,我娘说的那些条件差的儿郎,我是真心瞧不上,条件好的,也真心瞧不上我这个块儿头!”

    “罢了罢了,别说这些糟心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能乐呵几日算几日的。”杨茉莉把自己制作的紫色花瓣手工皂倒入木制模具中,她的嫩手上又多了两块儿红肿印子,吹口气儿,没当回事儿。

    三位大小姐在这方面很相似,为了自由为了好玩儿,身子受点折腾,可以忍受。

    新房子那边跑来个小伙子,汗津津的站在院门外汇报:“林东家,马师傅让来告诉您一声,昨儿个新打得的那口井,水很清亮,可甜哩!”

    然后,小伙子脸蛋红红的跑回了工地上,心里还在惊呼:从哪儿来的这几个美娇娘?穿戴的可跟乡下姑娘大不一样,这位林东家,整一个短发型可真稀罕……

    新宅子的水质好,林葱儿当然很高兴,不过,工地上全是光着膀子卖力气的汉子们,她不好总去视察,只能由冷郎中隔三差五跑上一遭儿。

    冷郎中对于新宅子设计的地下室万分感兴趣,这几天因为林家多了几个女娇客,他没有过来,倒是总在工地上跟着操心忙活儿。

    有冷郎中在,林葱儿是一百个放心,冷老爷子跟土生土长的林洼村人不同,他对林葱儿的好,就是纯粹的信任纯粹的呵护,不像二大爷跟十七十九老爷子那样,总要时不时考虑本族本村子民的利益,总要说几句“打断骨头连着筋”“同村同族万万不可赶尽杀绝”的话。

    比如今日审理林木头肖翠花一案,肩负了老妻的重托,要把往作坊泼粪的贼厮找出来并狠狠惩罚,结果,肖翠花往祠堂地上一躺,又哭又叫又打滚儿,哭叫的内容是:不能活了!嫁到林洼村的外村女受气啊!族里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敢欺负啊!这事儿没完,非得回娘家说道说道,到十里八乡传播传播……

    其实根本还没怎么着他们夫妻两个呢!

    肖寨子的“一姐”,名头真不是盖的,人家一口咬死,坚决不承认自己做过任何坏良心的事儿,林木头的犟筋儿也被媳妇挑唆起来了,抱着脑袋问啥都不搭理。

    村长大人想要发些威风震慑一下,结果,小两口一个要碰墙,一个要上吊,肖翠花二话不说直接把裤腰带抽出来了,大红兜肚露了半个儿,村长大人满脸羞红,只能大叫着“下次再议!”落荒而逃……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加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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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十七老爷子被气吐血在先,其余族老竟然也明哲保身,齐齐的默了……

    肖翠花一战成名,即将在林洼村重新书写一段辉煌历史,很有可能直接撼动二大娘“林洼村第一夫人”的位置。

    村东头个个忙碌的很,倒是一直到天黑,祠堂里的闹剧都没传过来,新房子那边圈起了院墙,着力搭建地下室,已经暂时请退了林洼村的土著民,所以,更加安静。

    林大牛父子两个回村时,遇到了一脸羞愧的二大爷,林有财邀请村长二哥到家里去喝酒,他哪里还有脸面去,摆着手推拒了。

    以往,这样热情的邀请,村长大人可没推辞过呢。

    林有财今儿个是额外高兴,因为在集市口卖拉面的时候,有位远道的客人,说一口官话,吃得高兴,随手丢下二两银子,说是赏的。

    七文钱一碗的拉面,得了二两银子,老闷葫芦脚底下就像生了风似的,跟着大黄牛往家走,都不乐意坐车。

    “爹,二大爷没空儿陪您喝酒,您自己喝,叫葱儿再做一份儿红烧肉给您下酒。”林大牛说着话,还不时跟遇到的村民们摆手打招呼。

    最近老闷葫芦喜欢上了吃红烧肉,尤其是累了一天回家以后,喝一口小酒吃一块儿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每每陶醉的眯缝着眼睛,嘟念说这辈子值了……

    但是今日,一直对孩子们粗线条的林有财,眉头微皱,比大牛兄还心思细腻呢。

    “你二大爷……还有咱村子里的人,我总觉着不对劲儿……”。

    这爷儿俩出门早,根本不知道肖翠花上门叫骂那回事儿,下午开祠堂的结果,更加不清楚。

    不过,昨夜里林葱儿说过,今儿个就能揪出往作坊使坏的人来。

    听到老闷葫芦一提醒,林大牛“噌”一声从牛车上跳下来,把缰绳往老闷葫芦手里一塞,嘱咐一句:“爹先回家,我去问问情况。”

    村长二大爷,只恨自己脚底下没抹到油,不得不对追上来的林大牛叙述一遍丢糗儿的伤心事儿。

    “牛娃儿,你是个懂事儿的,等回家,跟你妹妹说一声,你二大爷我,实在是缠不起肖翠花那样的妇人,反正她家也没沾到便宜,咱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吧?”

    不了结又能咋地?一个敢于在祠堂里面对全村男爷儿们抽裤腰带的小媳妇,基本上就能所向披靡了。

    林大牛听得瞠目结舌,二大爷哭丧着脸说:“牛娃啊,你以后找媳妇,可千万别找这样的,这不是娶回来的媳妇,这是娶得活祖宗啊!”

    “可怜木头兄弟了……”,林大牛心善,还有心思替林木头抱委屈呢。

    二大爷气的胡子撅起来,伸巴掌盖在大牛背上,口中恨道:“同情那个死小子作甚?早先看着木头老实巴交的,结果娶了这样的媳妇进家,偏偏拿着当宝贝,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叫他撵狗不敢撵鸡!没出息的东西,跟着媳妇把良心都给熏黑了……”。

    大牛缩了缩脖子,大龄男青年,原本摩拳擦掌每天挣钱立志明年娶个好媳妇进家的,现在,没那么迫切了。

    慢吞吞回了家,跟老闷葫芦和妹妹汇报一番,林有财也是一番唏嘘,更加没出息的劝慰女儿:“葱儿,咱家没算吃亏,泼些……那啥,洗洗就行了,那样不讲理的人家,咱不搭理他们!”

    老实人的做事原则就是这样,没吃大亏就当占了便宜,很容易便满足。

    林大小姐点头:“哦,知道了。”

    知道了,而已。

    老闷葫芦没发现闺女的脸色有多生气,心里就松泛了,家里忙得很,暴脾气的闺女没时间出门发飙……

    就连“林洼村第一夫人”都没时间回家过问男人这件事呢,作坊里自动自发分班儿回家吃饭,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吃完了赶紧回来换下一班儿。

    林大小姐到作坊查看进展,叫过二大娘跟黑子询问了一番,心中大定,明儿早上完成任务没问题。

    红儿那边虽然没有缝纫机,一双双巧手做起活儿来速度也不慢,都是小姑娘小媳妇,葱东家除了工钱,又每人赠送了一小瓶洗发水,香香的,很受喜爱。

    再绕回家门,马车夫阿安在火把下挤眉弄眼睛,林大小姐了然的点点头,阿安对林有财说:“林叔,我不跟你挤着睡了,我睡马车,正好,还能听着些外面的动静。”

    想想最近这两天确实不太平,万一又来个半夜里上门泼粪的……

    林有财点头应了,还很憧憬的说:“你们且都忍忍,等新房子盖起来了,就都住的宽绰了。”

    做主人的很不好意思,三位大小姐都挤在一个土炕上,还得带上俩丫鬟,条件太艰苦了。

    “林叔,我们这样挤挤,关系还更亲近了呢。”李丹丹大大咧咧的说,转而又去拽林葱儿,“葱师傅,咱们赶紧练棍子吧,我今儿有劲儿。”

    杨素素抿着嘴笑,心里说,您哪天没劲儿啊?

    练功场地上火把通明,阿安临睡前还跟着辗转腾挪了一把,他这身手算不得多好,但是,翻个墙头撂倒两三个差不多个头儿的汉子还是没问题的。

    要不然,县令夫人怎么会放心让阿安跟着住在林洼村呢?

    其实杨茉莉真想学些防身功夫的话,在县衙找个师傅是轻松的事儿,可惜,大小姐就一眼相中了林葱儿耍棍的姿势,坚决要把那股子英姿飒爽的风采也复制到自己身上。

    结果,真的跟林大小姐生活在一起了,又被她别的本事吸引了注意力,跟着玩的很嗨儿,学棍子的初心,到今儿个才重新萌发。

    杨素素跟着学双截棍,她以为这个重量轻要好学一些,结果,一出手就给脑袋上揍了俩包儿,双目含泪……

    杨茉莉前两天已经被揍的满头包了,今儿自然长了些经验,很老道的安慰这位族亲说:“没事儿,揍着揍着就习惯了,顶多,明儿早上头疼一会儿……”。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加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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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师傅的,看见比自己还要瘦弱的杨素素小姐,站在那里眼泪汪汪,还挺同情的,于是上前指点了一番“真功夫”。

    “你可以先在棍子头上缠些布料儿,打到头上就不这么疼了。”

    杨茉莉摸着自己的脑袋不由大叫:“葱师傅你偏心!我上次被砸了一头包儿,你都没说这个法子。”

    “那是因为你厉害嘛!”林葱儿轻飘飘一句话,杨大小姐立马又乐了。

    李丹丹相中了那根黑黢黢的烧火棍,很过瘾的双手举着往下砸,林葱儿为她量身定做的几个姿势,杀伤力不小,运动量也大。

    比如,李丹丹小姐每做一个动作,都需要双脚蹦起来,离开地面,全身用力。

    这动作很要命,李丹丹的汗水频频往地上落,她很想停一停歇一歇的,可是葱师傅总表扬她,用她当榜样来激励弱鸡杨素素。

    弱鸡杨素素,还在坚持轮着她那根娇滴滴的缠着花布头儿的短棍子呢,榜样怎么可以把“我不行了”说出口?

    三个累惨了痛坏了的大小姐,练完棍子还得自己操持着沐浴与洗衣,今儿的投飞镖分任务运动,四位大小姐,全部投中了“啥活儿都不干”那个区域,结果,香兰香草被借去作坊了,好不容易才练就的投飞镖的本领,最终没有派上用场。

    “明儿……咱们按四步投掷飞镖吧?”杨素素弱弱的说了一句话,然后,下巴一歪,就睡着了。

    杨茉莉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接话茬儿:“确实……三步的距离,太好投了……”。

    李丹丹根本啥都没听到,睡得跟那啥似的,太累了嘛。

    还有更累的人呢,林大小姐照应完这三位贵客学生,蹑手蹑脚开院门出去,作坊里在加夜班,她睡不着。

    夜里做活儿,速度和质量容易出现偏差,甚至,还有几个走起路来都半眯着眼睛……

    二大娘戴着口罩也打哈欠,见到林葱儿,急忙吆喝大家:“都打打精神,东家来了。”

    林葱儿看着屋子里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琢磨出个主意。

    “都累了一天,休息一会儿,咱们大家轮流出个节目吧!嗯,一家推举一个人站到中间表演,唱个歌儿跳个舞讲个笑话都行,咱们评选出最逗乐的一家子,我奖励一坛好酒!”

    庄户人家,连个学堂都没上过,唱个歌跳个舞的建议基本上是白提,讲个笑话,可以有!

    东家的酒,据说非常美味儿辛辣,在县城里能卖到十几两银子!

    屋里屋外全沸腾了起来,各家人围在一起,商量讲个什么笑话能把大家伙逗乐……

    二大娘拽着林葱儿的袖子,着急的小声说:“本来时间就紧,你再弄这么一出儿,哪儿还能赶出活儿来?”

    林大小姐笑,拍拍二大娘的手背回答:“就当让大家伙歇歇好了,没事儿,肯定来得及。”

    二大娘的儿子儿媳们可着急了,她家一共五口人呢,可不能堕了村长族长的名头,亲娘啊,赶紧来商量商量让谁上吧!

    一场别开生面的“联欢会”,就此拉开序幕。

    林大小姐本来只想着“磨刀不误砍柴工”,把大家伙的精神头兴奋劲儿提起来,好支撑后半夜的劳作,结果,竟然由此让作坊的雇工和雇工家人,更密切的跟作坊凝聚在一起,也算是别有一番收获了。

    没有电影电视剧相声小品的世界,笑话也没那么丰富逗哏,但是,架不住观众们听众们的笑点也低啊,在林大小姐看来毫无幽默风趣之处的话语,林洼村的村民们却能够笑出眼泪花花儿,笑的捧腹跺脚。

    逗笑最厉害的是黑子,他带来的媳妇妹妹跟爹娘,都没啥艺术细胞,且胆小不敢站到中间去,无奈何黑子出场。

    就连林葱儿也被逗得前仰后合,因为无计可施的黑子另辟蹊径,把他媳妇带来防寒的花大褂披挂在上身,下面露出长长的围裙。

    这还不算的上乘,最关键是黑子媳妇和妹妹亲手给黑子梳了个女子的双螺髻,簪上一朵蔫蔫的野花……

    黑子再学着女子走几步,围观的笑倒一大片,黑子的爹娘也坐到地上去了,媳妇跟妹妹捂着嘴,身子笑的乱晃。

    十几个不成节目的节目表演下来,大家一致认同,黑子一家摘得冠军的荣誉称号,明儿领工钱的时候,还能再得一坛美酒。

    现在,没有一个打哈欠说困的了,林葱儿与香兰香草站到一起参加劳作,村民们脸上带着笑,各自继续忙碌。

    “在这里,真好!”香兰眨着星星眼,小声对林葱儿赞叹。

    林大小姐建议:“那就攒点银子给自己赎身呗,到时候自由自在的,哪儿都去得。”

    小姐们的贴身丫鬟,平时被主子打个赏儿的机会很多,攒够赎身银子应该不难。

    香草说:“我们又没有家人,跟着小姐,以后总是个依靠。”

    香兰的眼睛暗下去,轻声说:“就算赎了身出来,我没地儿可去……”。

    没有家人收留,自由身的女子更危险,还不如跟着个小姐过一辈子呢。

    林大小姐天生属于没有亲人缘的,对于血缘关系的认可比较淡薄,脑子里根本不考虑,直接许诺:“你要是自由了,就来找我,在作坊里做工也好,另谋生路也好,我给你个住处,拿你当我妹妹看。”

    “此话当真?”香兰的语调儿有些激动,随后又咬了嘴唇,垂下头去。

    应该,只是一句玩笑话吧?谁家里会轻易收留一个无亲无故做过下人的女子?

    “这有什么不当真的?”林大小姐毫不在乎的样子说,“我不白养你,你得自己挣钱谋生,我们若是相处得好,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再帮你找门好亲事,也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若是相处的不开心,那你也能继续住在我家里,我保证你的安全,另外收你一份租金就是了。若是相处成了仇人,我撵你出去,或者你自己另谋出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肖翠花吃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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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么简单,林大小姐向来不掩不藏。

    她不会虚伪热情的许诺别人,以后会对你多么多么好,她说实话,也不需要你多么感激。她能承受多少,就告诉你多少,你最后怨恨了,也没关系。

    可是,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香兰却掉下泪来,嘴角还带着笑,抹一把脸,又抹一把脸,低低地说了几个字:“我记下了。”

    这两个小丫鬟,跟林葱儿在一起呆的久了,已经习惯了自称为“我”,而不是“奴婢”。

    谁又天生就是个奴才奴婢的命呢?

    另一个奴才,今儿晚上也没闲着。

    不用睡在林有财的屋里,阿安很自由,骨子里很躁动。

    所以,第二日,林洼村村民再次见识到了肖翠花的卓越骂功。

    这次,聪明的肖翠花先是来到村东头叫骂,别问为什么,她认准了肯定是林葱儿使得坏,但是,作坊里东家跟雇工们全都一宿儿没睡,林大小姐懒得搭理她,雇工们却不干了。

    作坊里的活儿完成的差不多了,二大娘带着一票妇人冲出去,也不用讲道理,上手就抓就打。

    熬夜的人有火气呢,正好发泄出来。

    肖寨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一姐”肖翠花,昨儿个刚刚又战败了林洼村的老少爷儿们,正是士气如虹的阶段,所以才敢单枪匹马闯到村东头叫骂……

    结果,再能打也白搭,“一姐”滚在地上,头发都被揪走了几把儿,脸上青青紫紫红红白白,跟开了颜料坊似的。

    二大娘犹不解恨,指着被打蒙了的肖翠花斥道:“以后,不允许你靠近村东头一步,否则,我‘一品香’作坊的男女老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过了一把扇巴掌瘾的妇人们,搓着手掌跟着唾骂几句:“作妖的小娼妇!我们东家跟着一块儿干活儿干了一宿儿,哪里有空儿去你家泼肮脏东西?快滚!哪儿稀罕你作妖你滚哪儿去!”

    “备不住是你这小媳妇不守妇道,得罪了哪家的婆姨,人家给你泼点粪叫你清醒清醒,怎的却跑到我们作坊来闹?”

    ……被打的颜料盘子一样的肖翠花,一口恶气难以平复,看看二大娘带着妇人们又回作坊了,心知惹不起,于是动起了别的脑子。

    这小媳妇,不愧是肖寨子“一姐”,估摸着这个时间点林有财林大牛也该去县城了,林葱儿在作坊的话,她家里,应该没有成器的人留守。

    那个小来福,吓一吓,也能解点恨。

    于是,作坊大门关闭,肖翠花揉着腰莅临村东头林家。

    村东头嘛,闲人少,看热闹的也少,肖翠花骂的痛快,被揍的也利索,基本上都还没来得及惊动村里的人。

    肖翠花推院门,纹丝不动,心里更是推测,应该是小来福独自在家。

    “一姐”受了委屈,这口毒气不发泄出去可不行。

    肖翠花弯腰捡了几块石头,估量一下位置,然后站好,大力拍门。

    她只拍门拍了两下,院子里两只小奶狗就狂叫乱吠起来,肖翠花侧耳倾听,院门内,有脚步声,缓缓而来。

    脚步声够轻的,院门缝隙处,有影子移动……

    三岁娃的影子晃到了门口,那就说明人紧挨着门口了。

    嘿嘿,肖翠花的颜料盘脸狰狞冷笑,林葱儿家的院门上面没顶,只需要把石头抛过门扇就可以。

    “去死!”肖翠花心中暗骂,双手用力,把四五块儿石头齐齐抛过了门扇。

    然后,“一姐”抬腿就走,二大娘带领的娘子军打人很有分寸,脸上头发上狼狈,身上却是完整的,跑跑跳跳没有关系。

    之所以没有撒丫子就跑,是因为她估摸着,依照小来福的年纪,没被砸昏砸伤的话,也不可能跑出来追她,即便看到个她的背影,到时候继续来一出死不承认,族长族老谁能奈我何?

    所以说呢,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肖翠花根本不知道在林葱儿家还隐藏着哪位真君,就贸贸然下手,实属不智。

    本次来开门的,竟然是寿安县城县令之女,杨茉莉。

    昨夜里折腾得很了,不但是小来福睡着懒觉儿,李丹丹跟杨素素也赖着被窝儿呢,就一个杨茉莉大小姐,还算身体康健,被外面的叫骂声吵醒之后再睡不着,把衣服慢慢儿的穿好了,还没穿鞋子,就听见了狗吠声拍门声。

    杨大小姐没多考虑就去开门了,两个小姐妹还在酣睡,她担心拍门声把她俩吵醒。

    结果,万万没想到,人还没走到院门后面呢,“嗖嗖嗖”隔门甩来几块石头,其中一块儿手心大小的,落地后弹起,直奔杨大小姐的脚面。

    “哎呀!”杨茉莉一声惊呼,幸亏来林洼村这几天身子骨被折腾的灵活了,她出于本能的一跳,石头险险与她失之交臂。

    “是谁?”杨大小姐怒了,县令家千金小姐,在辖下的小村子里被人偷袭,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茉莉本来就是个骨头缝里不安分的小姐,县令夫妻都拿这个宝贝女儿毫无办法,此刻根本不假思索,直接拽开门栓冲出门外。

    村东头嘛,很肃静,街头只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妇人在赶路,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肖翠花一下子,又蒙了。

    从林家院子里冲出来的人,竟然不是三岁娃小来福,而是……

    肖翠花转身就跑,纯属下意识的举动,她意识到危险了。

    能不危险吗?杨大小姐不含糊,光速转身拐进院里,从练武场地抓起李丹丹喜欢的那根烧火棍,拔足狂奔,紧追肖翠花。

    风声“呼呼”作响,杨茉莉身上每一个犯罪因子都在兴奋的发抖,她原本就是个躁动的性子,只不过被家庭被父母给禁锢的狠了些,平日里显现不出来罢了。

    今日有了这样好的机会,还刚刚跟葱师傅练过身手,能冠冕堂皇的打一架,多么快哉!

    即便被爹娘听说了,自己撒足狂奔,并跟村妇打架,等到悉数缘由,也一定会体谅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肖翠花吃瘪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二十六章肖翠花吃瘪2

    “想暗杀本小姐?贼子休跑!”

    杨茉莉嘴里喊得不三不四,前面的肖翠花已经是慌不择路。

    实在也是没办法择了,杨大小姐追在身后,偏偏前方又来了个头顶木盆的汉子,一手扶着个硕大的木盆,一手抓着把铁锨模样的工具。

    这汉子很眼生,肖翠花本来也嫁过来没多少日子,眼生很正常。

    但是,很可悲的是,她跟这汉子眼生,身后的追兵,可半点儿不生。

    杨茉莉兴奋的大叫:“阿安,快拦住她!她要暗杀我!”

    多大点儿事啊?大小姐就给安上个“暗杀”的罪名……

    “啊?”阿安一声惊呼,手里那把铁锨状的工具,伴随这声惊呼,飞向肖翠花的膝盖位置。

    就是这么简单,刚打算从眼生的汉子里侧挤过去的肖翠花,膝盖一弯,整个身子摔下尘埃。

    “哎呀!”杨茉莉着急了,一跺脚,愤愤的对阿安说,“只叫你拦住她,叫我来打一棍子就好,你抢什么?”

    遇到个能明目张胆下手打架的对象,杨大小姐容易吗?

    阿安陪着笑,问询缘由,听得这妇人竟然妄想对自家小姐砸石头,勃然大怒。

    “小姐,给你,随便打!”

    可是,杨茉莉只能不甘心的摇头,杨县令的规矩严着呢,如今肖翠花趴在地上不起来,她要敢下手打落水狗,没准儿她爹就能扣她一顶仗势欺人的大帽子。

    官二代,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阿安有办法,对杨茉莉嘱咐:“小姐先回家去,这里交给小的办理,保证给您出气。”

    杨茉莉憋着气走回去,手里无意识的,竟然“呼呼”舞几出个棍花儿。

    阿安一脚踩了肖翠花的脊背,这贼妇极度狡猾,在阿安大爷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妄想爬走。

    阿安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林洼村村长在哪里?速来!”

    俗话说了,“宰相家奴七品官”,阿安觉得,即便自家主子只是个小县令,自己这个马车夫家奴,也能指挥的了小村子的村长。

    因为,阿安有理有据,这无知妇人竟敢对县令千金行凶!

    肖翠花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得罪的乃是何方神仙,并且,十几年在肖寨子闯下的名头积累的经验,就是要“狠”,遇到比自己强悍的,依然要“狠”,一直“狠”,挺过去,对面的人就会怂了……

    所以,肖寨子“一姐”肖翠花,忍着后背被踩的耻辱与疼痛,憋一口气,骤然翻身,趁着阿安放声啸呼的空隙,双臂抱住了阿安的小腿,同时,脑袋狠狠一撞,一张嘴已经咬住了阿安的小腿肚儿……

    所以说呢,男人任何时候都千万别小看了女人,尤其是穷途末路的女人。

    阿安“嘶”一声呼痛,根本没来得及低头看向脚下的肖翠花,被禁锢住了的那条腿就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肖翠花还是算不得“狠”,咬住阿安的小腿肚后就以为占据了上风,还没品尝到鲜血的味道,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到了一堵土墙,后脑勺儿也碰出一个大包来,“噗通”,落到墙角,姿势还算舒服,有靠背……

    这时候附近的闲人忙人都在往这边跑,被点了名儿的村长大人跑的也不慢,心里嘀咕着,这是村子里来了什么高人吧?这嗓子这底气,足足的……

    结果,“高人”还挺熟悉的,这几天阿安一直在村里晃荡呢嘛,村长还跟他一桌吃过饭。

    不过,阿安的主子具体是哪位,村长大人还真不晓得,只当是县城里哪个富户……

    此时,盛怒的阿安可不掩不藏了,把依旧顶在脑袋上的木盆放下,板着脸,模仿了一把杨县令在外的威严气势。

    “哼!林村长,你治下不严,村风不正,竟然……竟然……”,阿安模仿了几句,接不下去了,转而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乃……我家小姐乃……我家小姐的父亲乃是寿安县杨县令!”

    阿安“乃”了一圈儿,才算把身份交代清楚。

    村长大人一下子脑袋就大了,目前这副场景,怎么那么像上一次林石头被打的下不来炕时?林石头是得罪了秦将军的部下,看眼前,是林木头家的小媳妇,得罪了县令家的马车夫?

    何止是马车夫啊?阿安过罢了模仿的瘾,开始一五一十叙述肖翠花的罪状,他年纪不小了,自然看得出来,村长身后的村民,指点着被打的看不出模样的肖翠花,还挺气愤的呢。

    乡下人,护短,自己村里的人被打了,会“兔死狐悲”……

    结果,这一听解释,得嘞,村长大人唇角翕翕说不出话来了。

    木头这个混账媳妇,不但祸害自己村里的作坊,还作死作到县令千金头上去了,往千金小姐脑袋上砸石头,这胆量,可真大发儿啊!

    “林村长若是不信,可现在就去找我家小姐对质……”,阿安抖抖自己的右腿,这会儿一圈血晕染上了裤腿。

    “对质……就不用了,小老儿,小老儿得去看看……现场。”村长大人的腿肚子也发软,这要是杨茉莉真的在林洼村被砸伤了,杨县令肯定轻饶不了他!

    但是,林有青做了十几年的村长族长,底限还是要保留的,任凭对方是县令家的奴才,腰杆子粗,也得按照规矩来行事。

    指派两个妇人架着肖翠花,村民们也跟着一同去村东头。

    肖寨子“一姐”,在听到阿安表明身份的时候,就彻底蔫了,她闭着眼睛琢磨对策,任凭俩妇人拖拉着往前走。

    她的死鬼男人,和死鬼公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露面儿?

    肖翠花不知道的是,在阿安发出呼叫村长的声音时,村南头也听到了,除了林木头依旧继续清理屋门污物,她的公婆,也跟着村民撒丫子跑来了。

    跑来又如何?听到阿安表露身份,木头爹立刻扯了媳妇退出人群,急急忙忙去儿子的新家,关紧院门,死活不让林木头出去。

    敢谋杀县令千金的儿媳妇,寻常农家可要不起啊!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肖翠花吃瘪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二十七章肖翠花吃瘪3

    再看看自己的木头儿子,新婚这才多少时间?就啥啥都听那个恶媳妇的,家里的活计全包,每天任凭小媳妇走西家串东家嗑瓜子,打扮的妖妖娆娆。

    昨天就够丢人的了,同样在祠堂参加族会的木头爹,亲眼看到自家儿媳妇当众拽出裤腰带,虽然挑的是“上吊”的名头,但是,木头爹一张老脸简直没地方放。

    昨天被气吐血的十七老爷子,已经把他家列到永不来往的范围。

    木头爹昨儿个就要儿子狠狠管教一下小媳妇了,可是,两口子关上门,竟然啥动静都没有。

    今儿一早,又整这么一出儿。

    “木头,这媳妇……休了吧!”

    林木头哪里会乐意?娇娇软软的新媳妇还没亲香够呢。

    “爹,娘,翠花就是嘴上说话没把门的,脾气急了些,好得罪人……”。

    “那也得看看她得罪了谁?好家伙!脾气急了,敢用石头砸县令家的千金小姐,要是真砸出个好歹来,咱们一家子不都得去陪着偿命?”

    “那不是没砸到嘛!……”

    林木头几次往外冲,想要去援救自己亲亲爱爱的小媳妇,都被老两口死活抱住拽住了。

    然后,就不用抱着拽着了。

    祠堂的钟声,被敲响了。

    这可属于十年不遇的动静,村里寻常家事,即便需要去祠堂开会解决,也是一吆喝就完,敲钟,那得是族里的大事儿,事关生死存亡才敲。

    而且,寻常时候,祠堂里只容男子进入,妇人孩子该干嘛继续干嘛去,一旦敲钟,那就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听见了,都得到场。

    院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捎口信儿的:“木头在家不?快去祠堂了,你媳妇早带过去了……”。

    这下子,老两口没办法拦着了,木头娘抹了眼泪嘟念着“家门不幸”,也得去祠堂丢人……

    实在是把村长大人和族老们给气坏了,来到村东头,除了看到林有财家院门内抛进的石头,还看到气势汹汹的“林洼村第一夫人”,带领的一群雇工,才了解到肖翠花砸石头的原因。

    如今的作坊里面,集中了林洼村将近二十多家的成员,且正好,成员齐整,挤挤挨挨一大帮子,全都是对肖翠花恨的咬牙切齿的。

    犯了众怒,且,犯了县令千金的怒,且,族老十七老爷子昨日被气吐血,村长大人在祠堂被一根裤腰带弄得狼狈收场,正满怀一腔悲愤,肖翠花之事,如何可以善了?

    阿安可放话了:“你们村子里能自己处理好不?处理不了,或者小姐不满意,那就直接把人送衙门里去……”。

    “请杨小姐放心,小老儿一定处理好!”

    村长大人表了态,这才有了祠堂敲钟这一出儿。

    二大娘对自家男人这两天的表现也非常不满意,直接嚷嚷:“我们可没工夫去祠堂,都等着清点装货哩。”

    可不是吗?因为新做的粉条没时间晾晒,三间屋里挂满,烘烤的面积依然不够用,附近几家都把自己的卧室贡献出来了,悬挂晒竿,烧上土炕,大火催干……

    一早上,男人们忙着把烘干的粉条上秤装包,妇人们捏针线封口,三个能写字的大小姐带一个初学写字的小来福,一直在书写标签“一品香粉条,寿安县林洼村出品”。

    专门找了几个底气足的妇人,跟在小姐们身后负责对着墨痕吹气儿风干,然后,香兰香草跑步送出,又有人接力,刷面浆糊,贴在粉条袋正中。

    个个忙的三孙子似的,村长大人哪儿还好意思要求大家都去祠堂?

    这一次,林洼村的老老小小可算是开了眼,作坊外面的粉条包装袋,摞的小山似的,雇工们个个挺直了胸脯,在艳羡的目光下手脚更利索了。

    村民们热烈讨论着,奔赴祠堂,腿脚稍慢一些的,又看到六辆牛车,进入村子,直奔村东头去了……

    自家村子的作坊,真的,要发起来了。

    以至于,挤进祠堂的好多村民,完全忘记了本次集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反而高声对族长申请:“啥时候也能让我们家的孩子到作坊挣点钱啊?”

    “是啊是啊!这日子就怕搁一块儿比,家里有人在作坊上工的,吃的喝的用的,都甩了我们一大截啦!”

    很好!村长大人正愁没人送梯子呢,赶紧爬吧!

    “咳咳……你们咋的不看看,作坊里都去的是什么人家?葱丫头雇人工,第一样就是要好人性!老实本分讲良心,不欺负弱小,不乱占便宜,勤快,不惹是非,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到了,什么时候作坊就雇你们!”

    林洼村的村风,必须要整肃一番了,趁着县令千金被砸这股子东风,先把惹是生非的肖翠花,给办理掉!

    这也得算是“杀鸡给猴看”的手段,好在肖翠花刚刚嫁过来,又是个外村人,娘家距离远,被驱逐被休掉,普通村民都没啥感觉。

    就连林木头的爹娘,都满脸含羞表态要把这个恶毒的儿媳妇休掉了,只要能让县令老爷县令家小姐不追究他们家人的错处就行。

    肖翠花满眼恶毒盯着林木头,她不相信,自己只是骂了几句街,抛了几块石头,就得承受这样重大的后果。

    “林木头,你敢休我?”

    这话问的,阴冷冷恶狠狠,搭配上肖翠花那一脸青紫红白,更加可怖。

    林木头还真就不敢说出“休妻”那俩字,随便他爹怎么在脑袋上拍打,他娘怎么在脊背上拧掐,就是哀哀的摇头。

    村长大人可不理会这个,他此番下了大决心要整顿村风,绝对不肯再姑息天天骂街生事儿的肖翠花,任她留下来继续败坏林洼村的脸面。

    村民表决,呼声很强烈:“撵出村子!休掉她!”

    肖翠花大势已去,然而,谁都没有料想到,林木头挣脱开父亲的禁锢,直直的扑向被丢在祠堂正中青石板上的小媳妇。

    老实人就这样,闷不唧的不定做出啥事儿来。

    “翠花,我跟你一起走!”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称兄道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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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祠堂哑然,林木头真是个痴情种儿。

    林有生夫妇可傻眼了,对肖翠花更加恼恨,这是把儿子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啊,林木头这架势,是离开村子,不要爹娘只要媳妇了!

    村长大人继续宣判肖翠花被驱逐的决定,今儿容不得他半点儿含糊,县令家的马车夫阿安,就坐在祠堂一角儿,冷冷的注视着各方动静呢。

    “……着令林肖氏三个时辰内离开林洼村,从此再不许进村半步。今后,林洼村无论男女老少,出现纷争一律交族里处理解决,不允许当街叫骂,上门打架……”。

    这桩闹剧热热闹闹就算结束了,至于林木头会不会真的跟着肖翠花离开,林有生夫妇又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留下儿子,就很少有人关心了。

    村民们今儿个得到了教训,各自回家叮嘱,要像村长所说的,别惹事别欺负人,多帮助乡邻族亲,落个好人性,就能去作坊挣钱了。

    更有心里痒痒的,站的远远地了望作坊里外的动静,今儿祠堂集会散的早,六辆装满了粉条布袋的牛车还没离开,林葱儿、二大娘、黑子,正与一个穿戴讲究的年轻汉子说笑着走出来。

    “拓跋兄,你告诉林志真,尽管往远处走,咱们的作坊还会再扩大,目前地方小,但可以排出白班夜班来赶货,三天后,我直接再发六车货去康城,你们等着接收就可以。”

    林葱儿笑靥如花,拓跋来松频频点头,他们说定了,还要六车这样品质的粉条销售到康城,并且,拓跋来松对昨日里试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很感兴趣,也下了个订单,对于外包装提出了新要求,当然,价格也不菲。

    所以呢,两个人越谈越投机,到送行时都称兄道妹了,拓跋来松再不是初来时那副眼高于顶的欠揍模样。

    认下个妹妹,拓跋公子也没含糊,摘下腰间佩戴的一枚玉决赠送给林葱儿,林葱儿更不含糊,回赠两坛蒸馏“一品香”酒,这才正式作别。

    把拓跋来松送走,林大小姐忙活儿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发工钱,老少、男女,全眼巴巴等着这个事儿呢。

    当东家的今儿高兴,又多了一条商路嘛,手一挥,宣布:“连昨儿带今儿一晌儿,算两天的工钱,每人四十文!”

    “嗷……”,雇工们兴奋的都发出狼叫了。

    “昨天腾了土炕的人家,每家再补一个人的工钱!”

    “嗷……”,又是一阵子狼叫。

    还有呢。

    “今儿全回家睡觉儿,下晌儿放假,明儿一早老雇工来作坊照常开工,新增添的人手的名字,也会在明儿下晌儿张贴出来,大家静等安排吧!”

    香兰香草与二大娘和黑子一块儿发工钱,稻花婶儿进屋跟林葱儿悄悄讨论新增人手的问题。

    荷包鼓的要涨开了的雇工们,这次可真是撒开了欢儿的又叫又笑啊,浑身的困劲儿都没感觉了,有的甚至在商量着一家人到镇子上逛逛,或者回娘家走走,显摆一下……

    也有心里有谋算的,悄悄拽了二大娘或者黑子,求肯给东家打招呼,能不能把自家的亲人多留几个。

    二大娘真没心思搞这个,她自己家闲着四个儿子五个儿媳妇呢,个个眼巴巴的想留在作坊,挣钱多,离家近,还有假期,傻子才不愿意来呢!

    当娘的手里有点权限,孩子们更加孝顺,儿子儿媳竟然都没领回去自己的工钱,说是叫母亲收着就好,让二大娘心里熨帖的不得了,虽然今儿是一定得他们送回家里去的。

    这样懂事的儿子儿媳妇,二大娘真心不能再拒绝他们来作坊干活儿了,大不了自己严加看管着,不让他们出纰漏。

    所以,被求肯了的二大娘跟黑子,脸面红彤彤,啥都没敢答应,只能说,全凭东家定吧。

    真正能跟林葱儿交流人员去留问题的人,稻花婶儿,根本没敢再出院子,就是生怕被人求肯上了,答应也不行,不答应,再惹上类似肖翠花那样的人物……

    作坊大门锁了,林家院外也终于安静下来,二大娘跟黑子也荷包满满的告辞了,稻花婶儿才跟做贼似的,溜回自己的家中,跟红儿两个锁紧院门补觉儿。

    林大小姐也开始哈欠连天,杨素素小声说:“葱师傅,你这是何苦来呢?家里又不是没人出去挣银子,够你花用就行了呗,干嘛非得这么劳累自己?”

    林葱儿晃晃悠悠往屋里走,眼睛都是半开半合的,但是,思维还很清晰,回答的更是铿锵有力。

    “别人挣的银子,终归花起来不能完全由自己的意,即便是亲身父母,他们有银子,也不如自己有银子,这其中的乐趣与欢喜,你们体会不到。”

    一辈子像个寄生虫一样攀附在别人身上的娇小姐,其实是非常可悲的。小时候幸运与否靠投生的父母,还得承受各种规矩限制;长大了寄希望于嫁个好郎君,跟着继续吃香喝辣,或者跟着受苦受辱;再以后依靠儿子,或者孝敬或者不孝敬都得忍着……

    总之就没有依靠自己的时候,总之喜怒哀乐富足贫寒全由别人做主。

    若说优势,那就是做大小姐可以啥活儿都不干,一辈子被关在深宅大院,最好不迈出去一脚……

    林葱儿经过了两世折腾,可是绝对不羡慕富家小姐的日子,所以,她说“这其中的乐趣与欢喜,你们体会不到”。

    如今的林大小姐,自己挣钱自己拿,爱咋花就咋花,根本不需要征求别人意见,简直不要太舒服哦!

    门外的三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的,内心若有所失起来。

    香兰香草也熬了一宿儿,这会儿仍然强打着精神在灶房忙活儿,杨茉莉摆手:“你两个,也去睡一会儿吧,我们做饭。”

    香兰的眼珠子霍然瞪起来,很惊讶的问:“小姐,也会烧火了?”

    粗使丫鬟才做的烧火工作嘛,前几天几位小姐可一直没沾手,学着揉个面炒个菜的倒是很热情。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老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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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俩没听到烧火棍跟烧火丫鬟杨排风的故事,才会一直用老眼光看人。

    李丹丹揉揉水桶腰,然后快手快脚掂了根黑黢黢的铁棍子出来,笑呵呵的说:“你俩快去睡一觉儿吧,我会升火,等做好饭叫你们……”。

    当丫鬟的,有可能吃到小姐们亲手做的饭,这待遇,真不是一般的高。

    香兰香草犹犹豫豫的回房睡觉儿,还听见杨素素弱弱的声音:“等阿安把糖买回来,我去加……”。

    三位大小姐,不但主动承担了今日的午饭制作,还没忘记给酿葡萄酒的坛子里加料呢,杨素素总觉得自己酿的那一坛子不够甜。

    小来福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还没等到三位大小姐召唤吃饭的声音,忍不住对着皮脸猴叹息,小大人似的。

    “哎,皮脸儿,你说,三个笨姐姐会不会把咱家的灶房给烧着了啊?”

    皮脸猴难得大白天在家休养生息,根本不搭理来福,自己抱着个松子球儿“咯嘣咯嘣”的咬……

    小屁孩儿没觉得自己受冷落,吹吹新写的大字,继续唠嗑。

    “今儿早上,茉莉姐姐烙的鸡蛋饼,真牙碜,鸡蛋皮儿都在里面呢,还有一面是糊的……”。

    “咯嘣咯嘣……”。

    “不行!太饿了!”来福同学越念叨越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早上那一张加了蛋皮的糊蛋饼,他勉强吃了半张,不顶用。

    “姐姐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哎!”

    来福小朋友一脸的苦大仇深,跳下椅子直奔灶房,嘴里飞快的说着:“茉莉姐姐,丹丹姐姐,素素姐姐,来福要饿死了……”!

    下一句,更打击人:“给我个凳子踩着,我自己烙鸡蛋饼吃!”

    可是,灶房里,味道,很不错啊。

    小来福站住了脚,看到李丹丹盘踞在木墩上,像模像样的烧着火,不断用烧火棍去捅捅火苗儿。

    弱弱的杨素素也没闲着,怀里一个瓷碗抱着,一手用筷子在搅面糊儿,听着来福的吵吵声,嘴角含笑。

    杨茉莉呢,腰里系着围裙,也跟个有经验的农妇似的,抓着个锅铲在给鸡蛋饼翻个儿。

    莫非,初学掌勺的大师傅,第一步都是从烙鸡蛋饼开始的?

    林来福鼻子闻到的香味儿,就是鸡蛋饼散发出来的……

    “没糊?”小朋友接过杨茉莉递过的一个盛放鸡蛋饼的盘子,满脸疑惑的问。

    杨大小姐很迅速的把后背遮挡在另一个盘子前面,故作生气的说:“小屁孩儿,你就这么信不过茉莉姐姐的手艺?”

    小来福很诚实的点头,眼珠子仔细验看过这张饼,继续追问:“这次……加了鸡蛋皮没有?”

    “哈哈哈……”,李丹丹狂笑起来,今儿两顿饭,竟跟鸡蛋较劲了,早晨全没吃饱,午饭接着烙鸡蛋饼,杨茉莉发誓要烙出完美的饼来,不成功的试验品,都藏在她身后那个盘子里了。

    杨素素也红着脸蛋闷笑,她今儿个的发挥也算不得漂亮,早上贴的饼子死硬死硬,石头似的,只能偷偷丢到后院给鸡群毁尸灭迹。

    但是,必须承认,失败就是成功的母亲,眼前这一锅饼子馒头,就蒸的外酥内软,香气四溢。

    要不是因为试验的次数忒多,失败的产品忒多,被浪费的食材忒多,怎么会着急麻慌的命令阿安赶着马车去县城补充存粮呢?还打着采购白糖的名头,大小姐们实在是不好意思的了。

    小屁孩儿林来福,小心翼翼尝了第一口鸡蛋饼,杨茉莉鼻子尖儿上都冒了汗,他才继续吞第二口。

    “到底味道怎么样?你倒是给句话啊!”杨茉莉着急了,轻跺了脚问道。

    “嗯……好吃……香……”。

    终于被夸赞了一回,杨茉莉简直要激动地发表“获奖感言”了。

    “感谢父亲母亲给了我聪慧的脑袋,和灵巧的双手,等回了家,我要给父亲母亲做一回鸡蛋饼……”。

    杨素素花枝乱颤,李丹丹半个身子都笑歪在了柴禾堆上,认识杨茉莉有几年十几年了,第一次见她耍宝,还颇有几分葱师傅说话时的赖皮相。

    所以呢,古语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从来到林洼村,三个大小姐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转变,性子开朗了,身子强健了,嘴皮子,比之从前,也是溜滑多了……

    小来福在吃第二张鸡蛋饼,圆眼睛看着这三个莫名其妙就笑的抽风的姐姐们,根本理解不了笑点在哪里。

    杨素素先止住了笑,细声细气的说:“不知道父亲母亲看到咱们写的信,会不会同意咱们再多住几天……”。

    今儿阿安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这三位小姐送封家书回去,申请一下继续留在林洼村的愿望。

    “我娘肯定同意,我信上告诉她了,说我现在……嘿嘿……有腰了……”,李丹丹再次没忍住,傻笑起来。

    这几天白天黑夜的折腾,身上每一块儿肉肉都叫着抗议,斤沉上也没发现有减少,但是,很奇异的,李丹丹胖小姐的水桶腰上,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弧度,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腰”啊!

    女人嘛,瘦成杨素素跟林葱儿这样,浑身上下遍地是腰肢,是很可悲的事情,嘿嘿,胖成李丹丹小姐前几天那样,浑身上下找不到“腰肢”的明显标志区域,更可悲啊!

    所以,丹丹小姐现在走路都是吸着气的,时不时用手去抚摸一下感受一下“腰肢”的所在地,唯恐哪一会儿,“腰肢”消失了。

    杨素素说:“我也告诉他们了,这两天没吃药丸子,也不晕不发汗,走路也有劲儿了……”。

    “哎呀呀,就我信里写的少!”杨茉莉略有懊丧,再跺跺脚道,“我就让阿安捎回去两瓶洗发水沐浴露,说是咱们自己做的。”

    杨素素登时瘪了嘴巴不乐意了,她比杨茉莉小一岁,也比杨茉莉娇气不少,口中嘟念道:“茉莉姐姐不仗义,怎么不提醒我也给我娘带一瓶回家?这下子,你娘肯定要跟我娘炫耀,说你比我懂事孝顺……”。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义结金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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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丹在木墩上拍着自己的大腿也在后悔,杨茉莉太狡猾了,竟然偷偷孝敬她的父母亲,若是她们三个的母亲正好碰了面,那……很明显嘛,县令夫人肯定得骄傲的不行!

    “她这叫有心机!”灶房外,一道声音响起,那声音还透着懒洋洋的音调儿。

    “葱师傅睡醒了?”李丹丹第一个叫起来,丢下了烧火棍子。

    林葱儿已经走到灶房门口,打了一个哈欠,一手拄门框说:“有一千五百只鸭子在呱呱叫,我能不醒吗?”

    小来福咽下口中的鸡蛋饼,抢先问道:“姐姐,鸭子在哪儿?”

    “一千多只鸭子?真的?谁家的?”杨茉莉手里的烙饼任务也完成了,赶紧凑热闹,要往灶房外面挤。

    “哎!代沟啊!”林大小姐仰天长叹,摸摸肚子道,“赶紧的,给点吃的,刚刚做梦都看到席面了。”

    可是鸭子在哪儿呢?小来福抓上了林葱儿的衣襟,仰着脸追问。

    “且等等,等姐姐填饱了肚子,再给你们讲个小故事。”林葱儿憋着坏,直接也挤进屋子找食儿吃,嘴里也没忘记夸奖,“谁做的饭?这么香?”

    “嘻嘻……”

    “我烧的火!”

    “我贴的饼子!”

    “我烙的鸡蛋饼!”

    小来福抢不上话头儿,憋得脸通红,也挤出一句来:“我……试的味儿!”

    “哈哈哈……”,又是一通哄笑,笑声太猛烈,把香兰香草也给吵醒了。

    正好,开饭。

    都是饿惨了的人,没人挑剔今儿的午饭单调,一盘切腊肉片,黄瓜蘸酱、咸鸭蛋,就着鸡蛋饼跟新蒸的馒头饼子,喝加了茶叶煮沸的羊奶,滋味儿还真心不错。

    “我们不会杀鸡,鱼虾又不敢动……”,杨茉莉解释,其实呢,本来三位大小姐很想给大家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的,后院有鸡,不敢下刀,木盆里有鱼虾,阿安早上捞来的,都喘着气儿呢,连下手抓都没勇气。

    林葱儿竖着大拇指说:“这就很厉害了!今儿晚上,让你们歇着,我跟香兰香草下厨,咱敞开了吃顿油水足的!”

    大家都叫好,李丹丹叫完以后,再次下手摸摸自己珍贵的腰线。

    胖子,是世界上活的最艰难的一个物种,想甩掉一斤肉肉万分不容易,甩掉后的那一斤八两肉,还时时刻刻虎视眈眈的想再贴回来……

    丹丹小姐纠结不已,好在,小来福无比渴望听到故事,到底,那一千五百只鸭子,在哪儿叫呢?

    林葱儿用布巾擦完嘴巴,清清嗓子,方道:“一千五百只鸭子,有个出处。在一个女子学堂里,有一位男先生,对吵闹不休的女学生说:‘两个女人就能顶1000只鸭子。’不久,先生的夫人来找先生,一个女学生赶忙报告那位男先生:‘先生先生,楼下有500只鸭子找您。’”

    林大小姐的故事刚一讲完,身子已经站起,并光速移动,跳到了枣树后。

    片刻的沉寂之后,小来福“啊——”一声顿悟的叫:“我知道啦!一二三……茉莉姐姐、丹丹姐姐、素素姐姐……五百只鸭子……一千五百只鸭子……”!

    杨茉莉冲了出去,目标直奔枣树后一脸坏笑的林葱儿。

    李丹丹、杨素素,胖的胖瘦的瘦,壮的壮弱的弱,都顾不得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去围攻她们的葱师傅。

    早有防备的林大小姐辗转腾挪满院子乱窜,另外三个人根本抓不到她,小来福跟香兰香草看热闹,把巴掌拍的都红了。

    被“一千五百只鸭子”围剿,时候长了也受不了,林葱儿想要找回做师傅的威严,边跑边劝导:“刚吃饱饭,不适宜做剧烈运动,咱们先歇歇的……”。

    “一千五百只鸭子”哪里肯依?杨茉莉做指挥,李丹丹跟杨素素围追堵截,到底,是把葱师傅的后腰给抱住了。

    小来福人来疯,也跟着落井下石,钻进包围圈儿抱住姐姐的腿,笑的“咯咯”响。

    不平等条约要签订了,割地赔款统统答应。

    “今儿晚上要吃炸河虾、水煮鱼……”。

    “给我爹也送一坛好酒……”。

    “新房子给我们留一间……”。

    “明年也给我做一顶公主城堡蚊帐……”。

    林葱儿全部答应下来,闹了一身汗的小姐们才算收手,李丹丹嘟念说,这几天出的汗,比一辈子出的汗都多。

    杨素素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只是抚着胸口喘粗气,一点儿要晕眩的感觉都没有。

    “我是觉着啊,这几天,笑的次数比一辈子都多。”杨茉莉感叹说,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又有了新主意,“葱师傅,不如……咱们几个义结金兰,一辈子像亲姐妹一样。”

    “好!”

    “好!我同意!”

    杨素素跟李丹丹都叫好,最近玩的嗨,俩姑娘的声音都够大的。

    林大小姐觉得委屈了:“那不给我降了一辈儿吗?你们本来叫我‘师傅’的……”。

    “呵呵呵,降一辈儿才显得亲香嘛!”杨茉莉为自己出的好主意点赞,挥手安排香兰香草,“想法子整个香烛什么的来,好像……还要有酒对不对?”

    临时起意,看起来跟个玩笑似的,其实大家都很认真,从林有财房间里扒出来的香炉,并几根长短不齐的香,在枣树下点起。

    整的还挺神圣,林大小姐怪不习惯的双膝跪地,托原身的福,她年纪最大,是首屈一指的大姐大,需要率先盟誓。

    大家都没结拜的经验,任凭大姐大说啥,就跟着说啥做啥。

    “我,林葱儿——”,林大小姐卡壳了,脑海里仿佛是有电视剧《三国演义》里面,“桃园三结义”的画面的,但是具体说了啥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使劲儿再想,倒是把婚礼上牧师的台词记起来了……

    “那啥……先都起来,”林大小姐面红耳赤的说道,“来福,带着你香兰姐姐,把冷爷叫来!”

    得找个明白人问问啊,这样神圣的,需要双膝跪地才举行的仪式,真整出婚礼台词来就太不像话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义结金兰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一章义结金兰2

    看看另外三个大小姐,也都是一脸的认真,还有兴奋,还有激动等等难得一见的真情流露。

    香兰抱起来福就是一溜小跑,先去新房那边打听,正好,冷老爷子一身泥点子跟吴师傅说道着什么呢。

    听说林葱儿有重要的事儿找他,冷老爷子没敢怠慢,进了院子一瞧这阵势,登时笑的喘不上气来。

    “哈哈……哈哈,你们四个……丫头片子……结拜?”

    这有什么可笑的?林大小姐狠狠甩了两个白眼珠子过去。

    “本小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按照旧规矩还择日子,本小姐觉着今儿好,今儿就是良辰吉日!”

    冷郎中捋着胡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掰着手指头数落:“好,就算择日子不如撞日子,磕头换帖呢?你们准备没有?”

    旧时汉族社会交际习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为兄弟姐妹,基于共同利益的个人或集团,以磕头换帖、同饮血酒、对天盟誓的方式结为兄弟姐妹,以共同的信仰和誓言来约束和维护共同的利益关系。

    而且,结义有规范性的礼仪程序,即以自愿为基础,通过协商、同意,选择吉日良辰,在一个大家都认为较适宜的地方,如祠堂等,上挂关公等神像,下摆三牲祭品,即猪肉、鱼、蛋(按人数计算,每人一粒),以及一只活鸡(男结拜为公鸡,女结拜为雌鸡),一碗酒和“金兰谱”(也称立誓言,内容附后)。

    “金兰谱”每人一份,按年龄大小为序写上各人名字,并按手印。仪式开始后,每人拿一炷香和“金兰谱”。然后,把鸡宰了,鸡血滴入酒中,每人左手中指(女人右手)用针尖刺破,把血也滴入酒中,搅拌均匀,先洒三滴于地上,最后以年龄大小为序,每人喝一口,剩下的放在关公神像前。

    “要那么麻烦啊?”林大小姐听的脑袋都大了,好在香兰香草手脚利落,跑前跑后的,把腊肉、鱼、鸡蛋,给分成了四份。

    “金兰谱”倒是还可以临时写几份,可是家中实在找不到关二爷的神像,林葱儿看看三个即将成为自己的干姊妹的大小姐,不好意思忒勉强忒应酬了。

    古人对于结拜兄弟姊妹的关系,是非常看重的,就连最弱鸡的杨素素,都没对此后即将进行的“歃血立盟”仪式提出异议。

    “那……就去村里的祠堂。”当大姐的,给妹妹们一个隆重的仪式,是份内的事。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错误,小闺女你要是敢这样就去祠堂,非得让老头子们笑话死不可!”冷郎中这会儿表情也认真的不行了。

    林葱儿与妹妹们,集体吸冷气,原先可没听说过还有这讲究。

    在大圣王朝,结义者不分男女老少,人数也无限定,可必须是奇数,绝对不能是双数。

    而她们,恰恰好,四个人,标准的双数。

    去一个人?那不行!

    “香兰香草来一个加进去,不就够奇数了?”李丹丹大大咧咧的说。

    俩丫鬟慌忙往后退,身份上有差距呢,哪儿敢跟小姐们义结金兰?

    林葱儿眼睛一亮,转向杨茉莉说:“要不,允了她们赎身做自由人,再跟我们结拜?”

    “行啊,全听姐姐的。”杨茉莉可是个大气的性子,直接点头了。

    林葱儿看向香兰香草,眼睛里带着鼓励,在她的内心深处,真没觉得做奴仆的多低人一等。

    香草的眼神转换了几番,默默地垂下了眼皮。

    香兰向前走了几步,双膝跪倒,额头碰到地面,“咚”一声轻响。

    她的声音微颤微哑,却透着坚定,仿佛在做一件破釜沉舟的事情。

    “小姐,奴婢香兰,想赎身。”

    除了林葱儿早有预料,另外三个小姐还都愣怔了。

    杨茉莉略呆了呆,疑问道:“香兰,你是只为了给我们凑个人数呢,还是真的想赎身出去?”

    杨素素细声细气的说:“香兰,你可得想好了,即便你家小姐允了你赎身出去,你在外面没有家人,又如何生活?”

    香兰抬起头来,前额上一片通红,双眼里也蒙上了泪光。

    她说:“香兰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即便赎了身,要是小姐需要,香兰依然可以服侍小姐,要是小姐不需要了,香兰有手有脚,出来县衙,必当继续勤劳做工维持生计。”

    这个丫鬟聪慧,跟着杨茉莉学了不少东西,如今侃侃而谈,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也流露出几分骨气。

    杨茉莉面上多了几分不舍,贴身丫鬟嘛,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也有深厚的情谊在了。

    “好吧,既是你心意已决,那就赎身吧,等回了府,我找娘讨了你的卖身契烧掉。”

    香兰听罢,又是一番重重的磕头,前额都秃噜皮了。

    她不是个不讲良心的姑娘,坚决拒绝不花银子赎身的馈赠,她说:“奴婢这几年来的月钱留着大半儿,还有小姐平日里赏的首饰银子,奴婢可以自己赎身……”。

    冷郎中很是有些唏嘘,提前拔腿就走:“你们带着东西直接去祠堂吧,我去找族长开祠堂。”

    “拾掇拾掇,咱们也去吧。”林葱儿招呼道,“那个劳什子‘金兰谱’,也到祠堂写。”

    杨茉莉此刻正拽了香兰起来,用帕子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土尘,轻声喟叹道:“要不是有今日一说,我还不知道,其实你向往的是自由的生活,我啊,总觉得你们跟在我的身边才不受委屈……”。

    李丹丹凑上来,把香兰上看下看了一番,然后笑了:“这么仔细一瞅,香兰做咱们的五妹,真挺合适的,模样、身段、谈吐、女红,都是好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小姐丫鬟,天注定乎?总不外是家世的原因所致……”,林葱儿半文半俗的嘟念着抱了一坛酒往外走。

    杨素素看看那对儿亲密无间的主仆姐妹,摇摇头,似乎不怎么理解,却没有说什么,抓了几个酒杯跟在林葱儿后面。

    小来福被留下看家,抱着两只小奶狗,眼巴巴的看着院门关紧了,从外面锁上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义结金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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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洼村的祠堂建在村子正中的位置,前后都有人家相邻,面积很大,院里可容几百口子村民摆桌吃饭。

    十九老爷子跟村长一块儿来的,冷郎中笑呵呵的站在祠堂外,给几位姑娘做介绍。

    现在没有需要隐瞒的了,三位大小姐的身份,令十九老爷子跟村长再次开了眼界,尤其是对于胖妞李丹丹,更是神色恭敬的很。

    你看,无论哪个朝代,都是需要拼爹的,很明显,李丹丹的爹,丁忧前做的官儿,比县令大人还高……

    一行人进入祠堂,这还是林大小姐头一次有幸见识林氏祠堂的模样。

    祠堂,乃是汉民族祭祀祖先和先贤的场所。即便林洼村只是个很小的名不见经传的村子,林氏祠堂却修的非常隆重,可以说,迄今为止,祠堂就是林洼村最高大宏伟的建筑。

    祠堂门建着青砖门楼,门楼顶上四角有砖雕或者木雕的飞檐,黑漆木门,漆色早已斑驳不堪,但是依然肃穆,让人自然而然就想噤声整装。

    祠前树一面石鼓,又叫抱鼓石,也称石镜,代表威严和肃静,祠堂正中题四个鎏金大字:“林氏宗祠”,门两侧题对联:“先进何曾崇左道,后来切莫走旁门;贤良方正开支族,隐逸潜修奠德基。”

    李丹丹很欢喜的说道:“我们李家的宗祠题联跟这个很相像啊,我爹常说这幅对联语意双关,内涵丰富。”

    十九老爷子和村长大人,便个个捋着胡子,露出与有荣焉的模样。

    迈进宗祠高高的门槛,右手边,门楼下,安放着钟、鼓等物。如果村中有紧急事物,就在这里敲钟击鼓,好让族人集合议事、祭祖。

    穿行过一处非常宽敞的大院子,林葱儿估摸着,寻常村民聚会就在这院中举行。

    祠堂的房屋面积,比之院子可真得算小,雕花木门关的很紧,正中间几间屋子里,陈列着祖宗牌位。

    借给林葱儿义结金兰所用的,是宗祠偏侧一间小屋子,香炉已经备下,关公像前,大家伙七手八脚互相商议着把东西都铺排好。

    三位大小姐的字写得都比林葱儿强,所以,“金兰谱”由她们全权代笔,一式六份,各自留存,最后一份就供奉在关二爷像前。

    十九老爷子不厌其烦,高声朗诵女子结拜所用的“金兰谱”内容,很是令林葱儿开了眼界,古人,果然繁琐的近乎粗暴。

    女用“金兰谱”款式内容:盖闻诗歌伐木,足征求友之殷;易卜断金,早见知交之笃。是以璇闺绣闼,既声气之互通;蠹间鸡窗,亦观摩之相得。爰联芝谊,籍订兰交,执牛耳之同盟,效雁门而有序。某某等风前待月,花里闭门,或咏絮吟诗,才夸夫道韫;或辑书著史,技擅于班昭。铜钵敲余,话到更阑之候;玉杯对影,邀来明月之辉。气凛风霜,勿效桃花之轻薄;床联风雨,宜矢松柏之坚贞。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

    写字的小姐们口中重复轻念,旁听的两位,林葱儿和香兰,也忍不住跟着唱和起来: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

    香兰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额头上的淤青还在。

    林葱儿抓住了香兰的一只手,在五位女士齐声诵读的庄严时刻,她们的心灵,拉近了。

    接下来,“歃血同盟”,从老大林葱儿开始,双膝跪地割破食指,没一个叫痛的,仿若这种神圣的仪式,真的荡涤干净了心灵深处的犹疑猜忌,异性姐妹,情感浓厚的超越了血缘至亲。

    老二杨茉莉、老三李丹丹、老四杨素素、老五香兰。

    其实如今的香兰身子骨比杨素素壮实,个头儿也高出了一丢丢儿,但是她自己要求做老五,因为,这个自小被辗转发卖的可怜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更不知道自己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偏偏主持结拜仪式的十九老爷子还得问一句:“香兰……姓什么?”

    林葱儿抢先插了一句话:“十九爷爷,把香兰记做我们家的人行吗?跟着我姓林。”

    老爷子也很怜惜这个没有姓氏的姑娘,可是:“葱丫头,你不是你们家的当家人,得你爹点头来添族谱才行。”

    冷郎中说:“不然跟着我的姓氏?我没有宗……”。

    村长大人的眼珠子转了几转,也跟着道:“香兰丫头,正好,我们家就生了五个小子,没有闺女,你要是想跟着姓林,记在我家族谱上就好。”

    女孩儿家,在宗族里的地位聊胜于无,不会对家产族产造成任何影响,所以,二大爷的提议,可以考虑。

    香兰手足无措的模样,只知道看向四个姐姐,尤其是老大林葱儿。

    “那就这样定了,香兰记在二大爷家的族谱上,以后住在我家,还可以多孝顺孝顺冷爷。”

    一番话皆大欢喜,原本需要很慎重对待的事件,在林大小姐这里,根本不叫个事儿。

    林洼村族长大人,也跟着信马由缰轻松随意起来,没跟任何家人商议,就自作主张,到祠堂主屋取了族谱,添上了一个人名“林香兰”。

    至此,结拜仪式完成,丫鬟香兰也算是正式有了身份的人。

    香兰与香草,一念之差而已。

    香草很沉默,眼睛略略带了红肿,没人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儿。

    回去的时候,林有财父子也早早的从县城赶回来了,听到五位姑娘结拜的事情,都挺高兴。

    “手疼不疼?别沾水,你们都歇着,哥来做饭。”林大牛是个憨厚的,看见妹妹们都翘着一根食指,知道是“歃血结盟”留下的伤口。

    没经验嘛,从老大林葱儿开始,就对自己毫不留情,小菜刀打磨的锃光瓦亮,上手就割,差点儿没把手指甲一块儿割扯掉。

    后面四个妹妹有样学样,还以为必须得下手这般狠呢……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义结金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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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蒸馏出来的酒精随便用,林葱儿招呼着都给手指消消毒,小姐们这才开始叫疼。

    结果,老五林香兰不习惯跟个大小姐似的歇着,非要坚持在灶房帮忙,享用完晚饭后,那根受伤的食指就肿胀起来了。

    本来呢,大家伙各忙各的也没人发现,可是冷郎中酒足饭饱准备回家的时候,大牛徒弟跟了出去,等回来,手里多了一小包药材。

    对于香兰这个不知自己出处的苦孩子,善良的大牛兄,是要额外关注一些的,这包干药材,研磨粉碎后洒在手指头上,再包裹起来,据说,一晚上就能消肿。

    “大牛哥……谢谢……”,香兰接过研磨好的药粉,满脸是感激的红云。

    “谢啥?你们跟葱儿结拜成姊妹了,那就是我的亲妹妹。”大牛挺实在的说,小来福跟在哥哥后面点头,“都是我的亲姐姐,哇,我有五个姐姐了……”。

    林葱儿笑微微的看了弟弟来福一眼,心里猜测,这娃儿有几日没跟着去县城,大概,又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亲姐姐,宋香儿。

    小孩子嘛,忘性大了也正常,或者也不是遗忘,而是刻意忽略,不在这边亲人面前提起齐氏与宋香儿。

    千万别小瞧三岁小孩儿的智商与情商,来福小朋友更是个中翘楚,人精儿似的。

    没有了母亲的娇惯,来福成日在家乖巧的很,背诗认字写字,都做的一丝不苟,小小嫩嫩的手抓着毛笔,从不叫累,得了几位大小姐的夸赞后,屁颠屁颠儿的高兴,一派天真。

    家里气氛良好,但是,睡觉儿以前,还是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从前的形式类似,林木头的爹娘带着儿子儿媳莅临村东头了。

    目的不用问就知道,前来求肯原谅肖翠花呗,磨磨唧唧了三个时辰,木头爹娘哪里舍得让儿子跟了儿媳妇去流浪?琢磨来琢磨去,总得登门试一试,是否能有转机。

    “有财兄弟,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可是同族同宗的兄弟,好歹帮着老哥给县令小姐讲个情儿,别让族里撵走翠花了,咱们庄户人家,娶个儿媳妇进门,容易吗?”

    木头爹说的声泪俱下,木头娘也开始跟着哭嚎,大晚上的,声音凄厉的揪心。

    但是林木头两口子跟在爹娘身后,态度可真不咋滴,肖翠花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都恨不能喷出火来,肖寨子一姐,今儿在你们手里吃了大亏,早晚有一天能找兑回来!

    林有财跟林大牛在院子里接待的“贵客”,林葱儿已经回了自己的小土屋,根本没出来。

    恰好今日里心里纷乱,还有了点委屈之情的香草,接受了小姐安排的任务,出屋说话的口气,可就更带了几分情绪。

    “我们小姐要歇下了,哪里有空儿理会你们这烂摊子事儿?要是觉着村里处罚不公正,明儿赶早儿,去县衙门击鼓鸣冤好了,阿安这会儿也在县衙呢,可以直接做个人证。没准儿今儿下晌儿,阿安已经跟老爷禀报过了,小姐在林洼村被砸石头谋杀的案子……”。

    一个小小的丫鬟,神色阴冷把话说完,转身就回了屋,屋门关紧,一点儿余地没给留。

    林木头的爹娘,嗓子眼儿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天地间一片安静。

    大小姐们的卧房内,却传来细细弱弱的一道声音,细弱,却也清晰。

    “二姐姐,你就是心太软了,要是有人敢用石头砸我,没砸到也不能轻易放过,我爹肯定先绑了她去,赏一顿杀威棒,要是砸到了一星半点儿,把她全家绑衙门里去……”。

    这话比刚才丫鬟说的还管用,木头爹浑身被泡了冷水一般透心凉,也不拽着林有财的衣服袖子了,起身就往外走,也没忘记扯了媳妇儿子一把。

    他怎么忘记了,这次可不仅仅是得罪了林有财家,即便是恶名昭著的林葱儿,好歹也能用同族同宗的香火情儿说道说道,可是县令小姐,跟他们是完全没有任何情义可言的,目前的处罚,还算轻的呢。

    要是再继续闹下去,县令小姐让县令爹出手惩治肖翠花,那自己一家子都得受牵连……

    林木头夫妻两个本来就只进了院门没几步,此刻也是扭头就走,留下林有财跟林大牛,二傻子似的。

    老闷葫芦脚底下挪动了一下下,面红耳赤的说了一句挽留的客气话:“五哥……进屋坐会儿……”。

    木头爹的身子已经拐出院门,留下的一道声线,却窝的老闷葫芦哑口无言。

    “林有财你现在能耐了,咱们穷家败业的巴结不上!”

    林大牛下狠劲儿关上了院门,上锁,气呼呼的走回来,劝慰:“爹,你甭搭理他们!欺负人欺负习惯了,不给欺负就当自己受了委屈,茉莉妹妹就是不该答应饶了他们!”

    老闷葫芦唇角翕翕,看看几个大小姐们暂住的屋子,再看看安安静静的小土屋,啥都没说,背着手回屋睡觉儿。

    林大小姐此时还真没睡呢,即便熄了灯,在黑暗里的眼睛也是熠熠闪亮的,皮脸猴今儿个去陪小来福,猫咪胖胖留在了小姐们暂住的屋内恐吓老鼠,小土屋便很安静。

    些许的闹腾在她这里是完全免疫的,她此刻思考的是与几个结拜妹妹共同开创新生活的各项事宜,她是老大呢,好久没有享受到手下一群小弟的快感了。

    五个女人联手,把新调制成的洗发水沐浴露推向市场,肯定没有问题,李丹丹还有在京城的人脉关系……

    蒸馏的花露也可以向更精细更高端发展……

    还有,做了人家的大姐大,更应该替妹妹们着想,林葱儿“嘿嘿”闷笑几声,自己嫁不出去不要紧,四个妹妹的婚事得放在心上。

    杨茉莉家世、模样、身材都不错,就是在公众场合不出彩,内心略有自卑,又不服气,继续在“唐诗”中浸淫就好了,从明儿起,逼着她仿照背过的唐诗自己写两首,写着写着肯定就厉害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小酒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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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丹只差在身材肥胖上,这种痛苦林大小姐曾深有感悟,所以,做了自己的妹妹,那就可以手段狠一点,力争最快速的把体重降下来。

    杨素素说不了婚事,是因为体质弱,跟个“病西施”似的,动不动就娇喘吁吁吃药丸子,没有人家肯把“病西施”娶回家去,生怕还没添丁就一命呜呼……

    这个可以加强运动来弥补,也在饮食上做调理。

    林大小姐自己又捏了一遍身上的皮肉,貌似,比之从前,手感略厚实了一丢丢吧?尤其是脸上,摁一摁,有了弹性,唔,轮廓没那么尖锐锋利了,瓜子脸,难不成有可能转变成完美的鸭蛋脸?

    大半夜的,林葱儿被自己的发现给惊着了,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坐起身点灯,把两侧的童花短发抿到耳后,举着靶镜仔细观瞧。

    额滴个神儿啊,真的,在不知不觉之间,原本皮包着骨枯瘦黑黄的巴掌脸,已经圆润丰满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肌肤的黑色褪去,呈现在靶镜中的一张脸,焕发着小麦般的黄色,圆眼睛,眼睫毛貌似也长了些密了些。

    林葱儿对着靶镜眨眼睛,薄唇上翘,再上翘,收不住的笑容……

    “噗——”靶镜掉在背面上。

    林大小姐第二次被惊吓到了。

    额滴个神啊额滴活祖宗!这副肉身涨了些肉肉,怎么又另外馈赠了一对儿小酒窝儿?那是小酒窝儿对吧?

    在林葱儿的字典里,天也不大地也不大只有自己大,这会儿竟然被一对儿小酒窝儿给惊出一脑门子的汗来,双手手心也是湿津津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暗恼自己的没出息,还不定是眼花了没看对呢,瞎惊喜个啥劲儿!

    再接再厉,略带颤抖的左手抓起靶镜,对着油灯再瞧,再用力的瞧……

    右手做辅助,食指轻轻触摸上去,柔嫩的肌肤上面,果然,多了一处凹陷,一个极小极小的,逗号似的凹陷。

    换右手执靶镜,左手食指去触摸……

    然后,更没出息的场景出现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大小姐,眼前一片模糊,泪珠子不要钱般的往下滚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

    做了两辈子不入流的丑女,要么胖的令人发指,要么瘦的嫁不出去,林大小姐的小心脏已经接受了这样惨淡的现实,你猛不丁的又馈赠给一对儿“风华绝代”的小酒窝儿,小心脏,又接受不了啦!

    《小酒窝》是一首歌,当年的林森森大小姐曾经狂热的喜爱过,林俊杰与阿Sa合唱,“JJ的大酒窝”碰上“阿Sa的小梨窝”,一起制造了这首歌曲的纯纯浪漫感,胖成大象的林森森,被感动的一度想过去整容,整出一对儿甜美的梨涡儿……

    歌词是唯美的:“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无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

    在这样一个异世的深夜,低矮昏暗的土屋内,一道极轻极软的歌声,在婉转哼唱。

    前世胖成大象,银行卡里再有钱,也穿不上美轮美奂的短裙长裙晚礼服,穿上身也只能被当成笑话,林森森出场干脆就是运动衣休闲装,还得专门定制,其中的辛苦滋味儿,只有自己体会。

    换了一具肉身,又瘦成了一具骷髅,皮包骨的巴掌脸黑黄惨淡,更不需要动脑子打扮,穿男装很适宜。

    而今夜,林大小姐决定,自己可以穿一穿美腻的女装裙装了。

    一对儿小酒窝的出现,有可能,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得睡觉儿啦,充足的睡眠,才是滋养美女的最佳途径。”

    尽管林葱儿反复告诫自己,并用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美女”标准来要求自己,还是辗转反侧,兴奋之情难以消退。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又睡了个绵长的懒觉儿,家里的早饭,是香兰跟大牛准备的,香草服侍三位大小姐起身洗漱。

    林有财吃得很满意,笑眯眯的上了牛车,对大牛说:“香兰这孩子人性好,手脚又勤快。你妹妹结拜的这个妹妹,合适!”

    这话说得拗嘴,大牛“嘿嘿”傻笑着应答:“嗯,葱儿多了这几个妹妹,多了能说话的人,以后就不会孤拐了。”

    林葱儿在这个村里,属于打小就丑的没朋友的娃儿,见到任何人都不敢说话,可不就被上年纪的说一声“性子孤拐”吗?

    然后又忽然性情大变,胆子能捅破天,装神弄鬼的事儿也办了不少,虽然现在开作坊做买卖,村里没多少人说闲话了,但是,对林葱儿的性子,大家照样觉得不好接近,同龄闺蜜,大概只能算上一个红儿。

    所以,这爷儿俩是真心为林葱儿高兴的,多了小朋友小姐妹,女儿家的悄悄话有地儿说,互相有个商量,就不需要担心她没有娘教,总往泼辣男性化的道路上走了。

    这还没看到林葱儿穿戴起娇娇俏俏的女装呢,等晚上回来的,老闷葫芦还不得热泪盈眶?

    院子里,小来福跟杨茉莉背诵唐诗的声音朗朗,惊醒了林葱儿大姐大。

    睁眼第一件事,嘴角上翘,双手去抚触两只新增的酒窝儿,证明,还在,不是梦。

    “咩哈哈……”,某女子小人得志,忍不住爆笑出声,然后跳起,翻找出红儿给做的裙装来,一一往身上捯饬。

    还是有硬伤的,胸前平坦照样可以开飞机建机场……

    不怕不怕!林大小姐不改好心情,连屋都没出,给自己直接裁了一件系带子的小型胸衣,细带子起聚拢作用,兜住空空如也的所在,在脖颈后打结儿,宽带子在胸前折叠填充,聊胜于无。

    然后,再披挂上大圣王朝的抹胸、斜襟短褂、百褶襦裙,便凭空多了几分“窈窕淑女”的气质。

    曾经被未婚婆婆嫌弃过的关键部位,也有所变化,线条圆润了,但是,依然不足以构成上凸下翘的美好曲线。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小酒窝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五章小酒窝2

    林大小姐脑海里那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美衣图案,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扬长避短的好办法,今儿早上再裁一件漂亮的分片儿半裙,只盖过臀部即可,捏褶、绣花、荷叶边,不怕繁琐,穿在长及脚踝的襦裙外面……

    人生真是太完美了!

    林大小姐拽开了门栓,一脸喜悦的笑容,跟着来福与杨茉莉的声音一起诵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林葱儿给俩人抄录的唐朝诗人刘禹锡的大作,正好,符合她自己的心境,就是嘛,寻常世人总喜欢伤春悲秋,其实各个季节有各个季节的优美动人之处,刘禹锡的这几句诗,便很好的抒发了林葱儿此刻的豪迈之情。

    起因,只是一对儿不显山不漏水的,小酒窝儿而已。

    任凭林大小姐如何反复多次的把脸颊两侧的头发抿上去抿上去,把脸颊的小酒窝露出来露出来,都没有一个人有反应,没有得到任何一声疑问,或者欢呼。

    林葱儿深深的失落了,作为“大姐大”,总不好意思召集了众人,指着脸蛋儿说“你们好好看看,多了啥?”吧……

    她向往的一种场景是这样设计的,有那么一个好妹妹好弟弟,忽然的,发现了端倪,然后惊呼:“姐姐,你的脸上好像……有酒窝!”

    然后呢,大家伙应该就围过来,热切的评点说“大姐越来越漂亮了”……

    然后,林葱儿应该一脸的毫不在意说:“小酒窝嘛,有什么稀奇的,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大家伙反倒是对她今儿个破天荒穿了女装好奇起来,问来问去,都是有关裙子……

    黑子抽空儿来了一趟,汇报作坊刚收的土豆事宜,还有,需要提醒一下东家,新雇工名单,说好的下晌儿就贴出来,村里多少人家翘首企盼着呢。

    还真是被小酒窝迷了心,差点儿忘记了正事儿。

    “你先回作坊吧,我马上写名单,公布后签契约摁手印,就可以正式上工了。”

    黑子这个临时管事不多言多问,乐呵呵的告退了。

    昨日里跟稻花婶儿商议出的人选,林葱儿再斟酌了一遍,交给李丹丹抄写到大红纸上,杨茉莉跟杨素素负责写契约,在没有复印机的时代,什么都得一个字一个字亲自写来。

    香兰跟着杨茉莉能认不少字,算账记账利索,谈吐也文雅,但是毕竟身为丫鬟,不可能每天写字练字,所以,跟林大小姐相类似,一手狗刨体,没办法见人。

    这会儿香兰香草给大家奉茶,林葱儿看着人员齐全,清清嗓子。

    “各位,我有个建议,你们边干活儿边听。”

    这个建议,自然就是有关另起一个作坊,专门制作洗发水沐浴露等洗化用品,以后继续增加女人使用的美肤洁面等小东西……

    建议提出来,大家伙就炸锅了,哪儿还能边干活儿边听?

    “我同意我同意!我有体己银子,拿出来给大姐起作坊。”李丹丹第一个叫出来。

    杨茉莉第二个响应,丢下毛笔拍着巴掌说:“正好,我这浑身的劲儿没地儿使,咱们姐妹好好折腾一回,干得漂漂亮亮叫她们看看!”

    这姑娘,还惦记着在外面露丑丢人那回事呢,一切努力都来源于要出那口气,光鲜亮丽扬名立万儿……

    “我没多少体己银子……”,杨素素弱弱的说,“我有首饰……”。

    香兰就更没银子了,她所有积攒的东西,都打算用来赎身呢。

    林葱儿也是一拍掌,大声道:“只要你们都同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气,盈利之后,根据资金投入和精力投入的多少,咱们来定分红。”

    “好!”

    “这样好!”

    没银子的杨素素跟更没银子的香兰,也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我现在缺一个会计。”林大小姐说出一个新名字,眼神落在香兰身上,“不但是咱们的新作坊的账目,还有酒坊的、粉条作坊的,全得把账做起来。”

    做账的?那不就是账房?非要说是啥“快……计”!

    李丹丹的脑袋瓜转悠的不慢,这会儿理解了林葱儿的新名词,肉巴掌拍拍身侧的香兰说:“大姐看好你,那你就替大姐分忧,多练练算账的本事,做计算的……最快的快计。”

    好吧,林大小姐竖起一根大拇指给老三,自从这位妹子找到了腰线,整个人都变聪明了。

    杨素素觉得自己卖力最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

    “咱们……还能做……肚兜儿……大姐这样的……”。

    她自己说着说着,小脸红的能喷出火。

    本来是一式一样的平板身材,结果今天大姐大整了个新式的胸衣,穿起女装来就漂亮了不少,素素小姐一早上都在渴望也拥有这样一件修正身形的肚兜呢。

    其实杨素素还是有一扇小笼包的本钱的,只是大圣王朝流行的肚兜太保守,给箍的平平的,加上杨素素的削肩,连身襦裙就跟挂在身上一样,完全找不到曲线。

    “这个可以有!”林大小姐眼前一亮,还是贼亮贼亮的,俩巴掌把大腿拍的“啪啪”响。

    她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做女士内衣,不但自己穿着方便美观,还可以通过小姐夫人们口口相传做精品销售……

    “咩哈哈……”,林葱儿爆笑出声,眼前出现的都是成堆儿的银子。

    李丹丹不甘示弱,她从京城来的,自然知道寿安县城尚有不少欠缺之处。

    “咱们比照着京城的衣服样子做些卖吧?脸上用的脂粉也可以从京城进货,比寿安县城的,好看好用。”

    杨茉莉点头应和:“对对对,我娘就用京城里捎来的脂粉,在脸上熨帖些,白的也不吓人。”

    好嘛,言谈之间,事业蓝图的雏形勾画清楚了,不但要起一个作坊,还得盘下一处店铺。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天时地利人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六章天时地利人和

    说到铺子,杨茉莉和杨素素都有底气,杨县令杨师爷跟夫人们,这点儿眼光还是有的,给闺女备着铺子以后做陪嫁呢,回家说一说,估计拿过来用不成问题。

    李丹丹咬咬嘴唇,她家在寿安县城只有一处老宅儿,没铺面。

    但是,胖闺女真心用不着自卑,林葱儿捏了捏老三的胖脸蛋,说道:“你还郁闷个啥?在京城有铺子,不比寿安县城的牛气?”

    这年头,家里殷实些的官员富户,给闺女陪嫁都喜欢给铺面和良田,就怕闺女手头上紧,在婆家受委屈。

    林大小姐展望前景,不由得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在林洼村憋屈了许多时日,如今,是真的达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境界了吧?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五个姑娘的手摞在一起,彼此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默契,看到了蓬勃的希望。

    “等写完这些东西,咱们一起设计服装,先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服穿!”大姐大发话了,也不介意没人发现小酒窝的事儿了,当务之急,让自己更美,美的无人可以忽视。

    有了动力,干劲儿更足,林葱儿拽着香兰传授阿拉伯数字记账法儿,教她勾画图表,分类分时间段……

    然后,做完正事儿的小姐们开始喧闹起来,林葱儿把名单跟契约交给香草送去作坊,自己也加入进去喧闹。

    设计服装,是每个女人最喜欢的一项事业吧?要不然,怎么就能喧闹成这样?让林大小姐不由得又想起“一千五百只鸭子”的故事。

    “别用毛笔画图,喏,木炭棒,这样……”,到底是“大姐大”,跟变戏法似的,两根手指头捏着木炭棒,一拽一拉一抹,纸上的裙裾便飘逸起来飞扬起来。

    而且还容易修改,用手指一弹,木炭颜色变淡了,可以继续勾画。

    林葱儿有前世的记忆,见过服装设计图,简单几笔,便出现一个衣袂飘飘的形象,连同发型、鞋子,一气呵成……

    “哇……真漂亮!”

    现场只剩下惊叹与艳羡了。

    林葱儿玩心大动,在这幅设计图上又添了一只戴着帽子穿着马甲的皮脸猴,在肩上蹲着,脚下一只猫咪,脑袋上系着蝴蝶结,身上穿着绣花的裙子。

    “我从来不知道,可以自己画衣服样子……”,李丹丹高兴地都要哭了,她手粗,打小刺绣功夫就不咋滴,顶多学了点儿简单的针线活,所以,要求道,“让我给皮脸和胖胖做衣服吧,就做这个。”

    裁衣做鞋,是香兰的强项,刺绣的精细度就差些,所以,她要求给大家做鞋子,设计图上的半筒靴,长过脚踝,罕见,又唯美。

    “不行不行!咱们得去县城采购些漂亮的布料回来,这身衣服不能随便凑合,还得要人手,我那几个丫鬟都能帮上忙……”,李丹丹叫的卖力气,双手挥舞,把在屋里写大字的来福都给招出来了。

    “三姐姐,”小屁孩儿很尖锐的指出了一个被大家忽略的问题,“你不是说过,你们家在丁忧,不能穿鲜亮衣服吗?”

    李丹丹登时浑身瘫软,坐回木墩子上,肉嘟嘟的嘴巴瘪起来。

    还差半年时间,才算守丧工作完成,家里的父亲吃了两年半的素,对孩子要求倒没那么高,吃些荤腥没关系,但是,穿红戴绿是万万不可的。

    “你也别灰心,正好,这段时间狠狠减减肥,半年后蜕变成一个窈窕佳人,到时候再狠狠亮瞎她们的狗眼。”杨茉莉还是有些愤青,不过,她说的话很有道理,李丹丹如果有决心减肥,半年肯定有成效。

    “每一个胖子,都是一只潜力股。”林大小姐继续往外蹦新名词,“我看好老三,减肥之后,肯定美丽的无与伦比。”

    “真的?”李丹丹心大,登时忘记了暂时不能穿鲜亮衣服的烦恼,眼睛瞪得不是一般的大。

    “比珍珠还真!”林大小姐又拿过一张纸,比照着李丹丹的五官形状,勾画了一张改良之后的全身像。

    这个改良,自然就是减肥之后的,经过夸张的,窈窕淑女飘飘欲仙的形象。

    “这是我?这会是我?”老三妹妹真的哭了,俩肩膀一抽一抽的,俩胖手抓着纸张的俩角儿。

    “所以呢,从现在起,对你要严格起来,大家伙都做个监督,丹丹得管住嘴,迈开腿,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姐大很郑重的颁布了命令,李丹丹点着头,跑回屋里去,把这张“美人图”固定到了墙面上,用于督促自己。

    杨素素身子往茉莉后面缩了缩,可惜,没逃过大姐大的注意。

    “老四表现不错,以后继续努力,吃饭别挑食。”

    “好。”杨素素长出一口气,过去在家吃的精细,挑剔的又厉害,成日里不断药丸子,长成个病秧子,这几天在林洼村不好意思那么挑,大家伙一起围着桌子吃饭,气氛又热闹,尝尝这个品品那个,胃口也开了,身上也有劲儿了,药丸子也基本上断了。

    这么乖巧的妹妹,大姐大也不含糊,木炭棒继续勾画,改良版的绣花胸衣,借用了素描的绘画手法,耀然纸上。

    “里面做些填充,比如棉絮之类的,想要多大就多大……”,林葱儿还没解释完,杨素素抓着设计图就跑掉了。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林大小姐的圆眼睛瞪起来,挺疑惑,还没画蕾丝小内内呢,成套的,想要不?

    要说大方豪气,还得数杨茉莉,尽管脸蛋也是红扑扑的,但是,依然坚持着跟随大姐大的指挥。

    “我敢穿,老大你接着画,反正在里面,没人看的到。”

    李丹丹龇牙咧嘴连连摆手:“我这身材就算了吧,本来就想遮掩遮掩呢,再突出出去,更得让人笑话说‘丑人多作怪’。”

    这番话真正激起了林大小姐的斗志,抓过一张白纸继续勾画,口中铿锵有力的决定:“人人都有,人人都穿,不能把老三这身好料儿给埋没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七章离开

    前世的林森森大小姐,曾经多么遗憾,今生的林葱儿,就有多么渴望,在李丹丹身上得到慰藉和弥补。

    姊妹几个在院子里自成一统,浑然不知道村子里又热闹了起来,作坊的雇工名单贴到院墙外,香草还热心的给大家念了念,毕竟不认字的村民占绝大多数嘛。

    黑子中午便早放了一会儿工,各自回家告知名单上的亲人,然后收拾利索了,来作坊签字画押,就算正式上工了。

    这次上了名单的,依然出自雇工的家属,也就是说,有的村民一家已经有了两到三个甚至四个在作坊上工的成员,二大娘家首屈一指,占了五个名额。

    午饭时辰,消息传开了,上了名单的人家举家欢庆,尚且没有一个在作坊上工的村户,可就坐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找去了村长家里,十七十九老爷子家里也挤满了人,都是想托托门路说说情,希望也在作坊分一杯羹的。

    最安静的地方,乃是林木头林石头家,两家紧挨着,都不怎么景气。

    木头爹昨夜里在村东头碰壁,带着儿子儿媳回了家,好一番长吁短叹之后,终于痛下决心,要把肖翠花送走。

    肖寨子一姐屡屡受挫,浑身酸痛却气焰不减,拍着巴掌吆喝:“那我带着木头回娘家去,肖寨子比林洼村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当谁稀罕在你们村呢!”

    林木头也是去意已决,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信誓旦旦陪着肖翠花走南闯北绝不后悔。

    夫妻两个又讨要了一番谋生的银两,把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搜刮个干净,并叮嘱了新婚的宅院不可以给别的兄弟使用……

    “生儿子,就是讨债的。”

    木头爹夜不能寐,跟老妻喟叹不已。

    小夫妻两个却决绝,既然定下了要离开,干脆没等天大亮,直接卷了衣物细软,没再跟爹娘兄嫂打招呼,便扬长而去。

    木头娘醒来后好一顿呜咽,老夫妻两个一天都没下地,更不愿意出门见人,倒是林石头的娘来看望了一遭,陪着木头娘一块儿把林葱儿谩骂了一通,林石头现在还休养在家里呢,手脚都没事儿了,就是说没劲儿,不下地,也不出门,看到自家的小闺女哭闹,也不肯伸手照管一下。

    这笔账都记在了林葱儿头上,林大小姐还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了枪。

    午间签契约仪式,她到作坊转了一趟,看着一切秩序井然,很满意。

    新老雇工集合在一起,葱东家作讲话,除了叮嘱大家要努力工作外,还把就此分作两班人马,黑白班倒换的事宜陈述了一遍,征求大家意见。

    现在这样大家伙挤挤挨挨在一起,确实有些窝工。

    “每做一个夜班,工钱加两文。”葱东家这项优惠政策出来,大家伙的热情就高涨了起来。

    “那我能不能白班夜班连着干?这样用不了一个月,家里的房子就能翻盖了。”一个壮汉高声问道,神情颇有些紧张兴奋。

    林葱儿提前想过,大家伙有可能嫌弃夜班太累,所以定了加工钱的政策,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希望可以连轴转的上工……

    “那样不行!我可不想干完一个月,你爬不起来了。只能选一个,白班,或者夜班,身体最重要,安全最重要。”

    黑子说:“我负责夜班吧,把女人家安在白班。”

    这个建议非常合心意,二大娘跟稻花婶儿也频频点头。

    “大家商定好之后,在黑子和稻花婶儿这儿报个名,上白班的继续干活儿,上夜班的报完名回家睡觉儿,晚饭后统一来上工。”

    林葱儿交代完,留下了香兰参与进去记录事宜,现在,她的御用“总账房”,就算正式进入实习期了。

    阿安这次回来,又多带了一辆马车来,小姐们要捎来的东西多,父母给女儿们带的礼物更丰盛,据阿安口述,杨县令夫妻两个对于女儿的来信与孝敬非常满意,杨夫人甚至还当场抹了眼泪,说孩子长大了呢。

    杨师爷执笔给女儿的回信,令杨素素也掉了金豆子,信里说:看到闺女能吃饭能活动,也不心慌气短了,很高兴,再给你捎些银子去,争取长胖点儿回家。

    李丹丹的家书,是由母亲亲笔书写的,对于闺女提到的发现了“腰线”一事,喜极而泣,叮嘱闺女继续保持目前的状态,争取再瘦点儿。但是,也要注意身体,该吃的还是得吃……

    “我娘总这样,什么都想两全,又怕我吃不饱,又怕瘦不下来,嘻嘻……”,李丹丹说着说着,也咧开嘴巴抽噎起来,接到父母的来信,是件很高兴的事儿,却一个个的洒泪祝贺。

    这也是长大的标志吧?距离父母远些了,心灵却拉近了。

    杨茉莉搓搓脸说:“我以后……肯定不惹他们生气了……”。

    “也不会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吧?”林葱儿笑嘻嘻的眨巴眼睛,调侃道。

    “老大,你哪壶不开专提哪壶!”杨茉莉也跟着笑了,带了点儿羞惭,嗫嚅的说,“人家还想着……以后好好孝顺父母呢。”

    能这样想,本身就是幸福的。

    像林葱儿,只有一个父亲,像香兰,父母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出身在何地,姓氏名谁……

    但是呢,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没有了后路,香兰做起事情来才更加投入,她本来在作坊里就呆的熟稔了,现在又跟林葱儿学了点画表格做账的知识,便一发不可收,等二大娘跟黑子把白班夜班的两班人马调配好之后,马上开始造“工资表”。

    她很认真,回来院子里继续摸索着造酒坊的账,根据林葱儿回忆起来的各项银两来往投入……

    “这丫头,很像那么回事呢。”杨茉莉小声对林葱儿嘀咕,“而且,今儿这一看,香兰一点儿都不像个小丫鬟了,多了几分大气。”

    “找个好丫鬟容易,找个好账房可难,老二,现在你就算是后悔答应了给香兰赎身,我也不能答应。”林葱儿拍拍杨茉莉的肩膀,如是说。

    “我才不会后悔呢!”杨茉莉学着林葱儿的模样翻白眼珠子,把自己逗乐了,接着说,“少一个丫鬟,换一个妹妹,还饶一个账房,何乐而不为?”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来福的兰花指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八章来福的兰花指1

    日子流水一般,转眼间,五个干姊妹已经朝夕相处了足有一个月,阿安奔走于县城与林洼村,最后一次回来,捎来了杨夫人的口信儿,说是再不回家过中秋节,当爹娘的就要亲自过来押人了。

    “正好,开作坊开铺子的事宜也要操办起来,咱们这段时间尝试的东西可以拿出去面世了。”林老大安排几位大小姐回家,还有香兰,得解决卖身契的问题,给县令夫人磕个头总是要的。

    这一个月有些成效,杨茉莉把唐诗三百首背的滚瓜烂熟,随口还能吟诵几声夹杂着自己文风的诗句;杨素素脸上身上都见了肉,甭管是内衣聚拢的作用,还是饮食的作用吧,反正,那身材如今很是有了些看头儿。

    李丹丹猛一看还是足够胖,但细看下来,腰是腰胯是胯,胸是胸脖子是脖子,都能分得开了。

    最主要是如今的李丹丹身姿很灵活,加上一张圆脸水嫩嫩的,肉嘟嘟的红嘴唇透出几分娇憨,倒也胖的精神漂亮。

    集合了五六个人的智慧,勾画的时装设计图,然后由香兰香草裁剪缝制,小姐们做刺绣装饰,五身同款式不同色彩的裙装,穿在了身上,就像五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两辆马车都不够用的,不是人挤,是东西忒多。

    给各自父兄的美酒、给母亲们嫂子们姐妹们的洗发水沐浴露香露、过滤好了的自酿葡萄酒、腊肉、咸鸭蛋……

    这还觉得有遗憾呢,杨素素轻声细气的跟林葱儿告别说:“老大你多找几只羊剪毛,等我们回来,跟你学织毛袜子,给爹娘穿……”。

    可怜家里的母羊,不但要时刻准备着贡献羊奶,现在,身上的毛儿也被剪秃了,就因为林大小姐心血来潮,打算纺了线织几双毛袜子。

    纺线的任务交给红儿了,大小姐们也还没学会编织的手艺,中秋节就要到了,所以,一个个的都惦记着呢。

    林葱儿答应着,送走了几位干姊妹,家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就剩个小来福,抱着皮脸猴也提不起兴致。

    “等过了中秋节,就送你去县城的学堂,到时候好朋友会有很多。”当姐姐的安慰弟弟。

    “我不想去学堂……”,来福低声说,下巴在皮脸猴的背脊上蹭来蹭去。

    “为什么呢?”林葱儿差点儿没蹦起来,为了把这小子培养成一个神童,费了多少力气啊,总算是把早先预定的任务都完成了,背诗、认字、写字、算数……

    结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丫轻轻松松来一句“不想去学堂”?

    果然小孩子只宠着不合适,关键时候还是得……

    林大小姐眼睛里蠢蠢欲动的愤怒,颇吓了小屁孩儿一跳,是真的跳,“噌——”跳了老远。

    “我愿意跟姐姐们在家里,写字背诗都可以……”,小孩儿辩解道。

    “学堂里也有伴儿,大家伙一起背诗写字,还会有先生,博学多才的先生,能解答你的很多问题。”林葱儿忍着气说。

    “我不喜欢学堂,不喜欢先生,我喜欢姐姐们……”,小来福开始掉金豆子。

    林大小姐瞬间的念头,是举起巴掌“啪啪”来两下,打清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孩儿。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用一只手揉眼睛的来福同学,竟然夸张的,翘起了兰花指……

    “啪——”,一声,很响亮,小来福哭出声来,被吓得,那一巴掌,落在林葱儿自己脸上。

    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来福每日跟着小姐丫鬟们一起背诗写字游戏,无形之中耳濡目染了很多女子的习惯,甚至有时候被在脑袋上点胭脂都不以为意。

    额滴个神啊!林大小姐忍不住从脚底板往上窜凉气,早先读《红楼梦》,还很是看不惯贾宝玉娘们儿唧唧的好多习惯,如今看来,贾宝玉能保留几分男儿气概可真不容易,咱们小来福,只在女人堆里呆了一个月,就习惯于翘着兰花指抹眼泪儿了……

    都怨自己早先没注意到这孩子的变化啊!小屁孩儿,他懂什么?会分辨什么?

    “啪——”,林大小姐又抽了自己一巴掌,还算不偏沉,左右开弓。

    林来福小朋友真被吓坏了,姐姐这样,还不如打自己舒服呢!

    “姐姐……我去学堂……来福去学堂……”,小孩儿扑上来想抓住姐姐的手,够不到,只好抱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很快就浸湿了林葱儿的裙子。

    “君子一言?”林葱儿觉得自己也要哭了,抓住这个机会追问一句。

    小屁孩儿眼泪叭嚓的答:“快马一鞭……驷马……难追……”。

    “噗——”,林大小姐又喷笑了,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还是有效果的吧,说打造一个“小神童”出来,可不就成功了?

    “来福乖,这几天过节,放你的假,爱跟着哥哥摆摊儿就去好了。”林大小姐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发现把小男娃儿丢在女人堆里不合适,便立刻改正,还是跟着大牛兄更好啊!

    来福听说可以跟哥哥跟亲爹去摆摊儿,也很兴奋呢,很快便模糊了到底是跟姐姐们一起开心,还是跟爹跟哥哥摆摊儿开心的认知。

    只能寄希望于“小孩子忘性大”“可塑性强”,等待来福小朋友自动自发掰正兰花指……

    林葱儿一整日忧心忡忡,对小孩儿的愤怒之情过后,愧疚之心又泛滥开来,在灶房做了炸鸡腿鸡翅膀给来福吃。

    等下晌儿,林有财父子赶着牛车回来,小来福迎上前去,巴巴的讲述了一番姐姐的“大赦天下”,想吃啥给做啥,明儿还可以不读书写字跟着摆摊儿去。

    你小子说就说吧,总翘着两根兰花指是几个意思?

    林大小姐捂着热辣辣的脸躲在灶房门后观察,万幸,粗枝大叶的父子两个,都没发现小来福的异常,林有财还劝阻说:“跟着姐姐在家呆着多享福?好不容易才养的这样白胖脸儿……”。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来福的兰花指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三十九章来福的兰花指2

    大牛搬卸东西,倒是很理解弟弟被闷在家里的憋屈之情,扬了声音说:“就让来福缓几日,跟咱们到县城松泛几天,念书认字,可累哩。”

    老闷葫芦便也点头了,他是个喜欢听从别人意见的脾性,现在尤其听儿子和闺女的。

    “明儿咱家也置办些东西,等过节那天,就不出摊儿了,在家好好喝几盅,也敬敬祖宗。”

    林有财如今自己能挣钱了,每天都有进项,对于敬祖宗的事情也更郑重,村里族里过中秋节会有仪式,男丁们要在祠堂拜过祖宗才各自回家吃团圆饭。

    “今年,咱家给二大爷家八叔家十七十九爷爷家送点节礼吧?”林大牛掰着手指头数落道,往年忒贫穷,又是齐氏掌家,老闷葫芦在村子里也落了个“孤拐”性子,逢年过节,也不怎么跟人走动往来。

    现在换林大牛操心这些事儿了,他历练了这段时间,颇懂了些人情世故,出手也大方了,不再是过去斤斤计较每一文铜板的时候了。

    “行,明儿一并买回来,”林有财顿了顿,期期艾艾的又说了一句,“要不,你俩……也走一趟娘舅家?自从你娘走了,咱家就……断了来往……”。

    还有“娘舅”?林葱儿是完全一头雾水的,林大牛对此也不感冒,直接摆手拒绝:“爹,还是算了,舅舅家……也不怎么看得起咱。”

    还看不起自家?林大小姐立刻失去了兴趣,看不起更好,就当没有这门亲戚,还懒得走动呢。

    三个人有商有量的在讨论过节送礼的事宜,小来福便有些沉默。

    村长大人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很是恳切的再次提出能否再多雇佣十几个村民,大节当前,到家里找他哭穷说项的越发的多了。

    “到外面推销粉条的活计,不是是个人就能干的了的,咱村里除了你八叔一家子在镇上能送出货去,别人可都又窝在家里了。”

    八叔,指的是红儿的爹,如今带着两个儿子在镇子上兼职推销粉条,隔三差五的就能进一批货,再加上原本的工钱,和稻花婶儿跟红儿的勤劳工作,林八叔刚刚添置了一辆牛车,用于来往村子跟镇子,这是林洼村出现的第四辆牛车,可不羡煞旁人?

    原先还有个小五,走街串户推销粉条很有一套,但是现在去酿酒作坊了,一去就驻扎在那里没有回来……

    林葱儿考虑了一下,答复村长大人。

    “我手头上还真有个计划,能安置几个人,你先别着急,等我考虑完全了再说。”

    二大爷便很高兴,主动说起后面新房子的进展来。

    “上房梁的时候,你们都不用操心,该忙啥接着忙啥去,二大爷给你们操持着。”

    “那自然是好。”林有财终于说了话,“二哥,眼看着天儿要冷了,大牛这娃儿琢磨着要在县城租个铺面,我们爷儿俩啊,得再忙些日子。”

    独立出摊儿做买卖的时间长了,跟客人们必须得有语言交流,林有财的口语表达能力明显又有了提高。

    而且,在外面闯荡着,骨气也见长,父子两个都坚决不接受林葱儿出钱买铺面的建议,一定要自己亲手挣,说是也不难,再辛苦一段时间就能行。

    男人嘛,长了志气,日子就过不差,目前几口人各有各的事儿做,平时连坐下来细谈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家庭气氛无比和谐,没人惹是生非,没人成日哭哭唧唧怨天怨地。

    “咱来福被姐姐教成‘小神童’了,等过了节,咱就把铺面租下来,也把来福送去县城念书,吃个饭落个脚儿的,咱都有地方。”

    林有财对于未来充满了憧憬,摸着小儿子的脑袋说。

    “嗯……”,想想姐姐一听说自己不去念书那副崩溃的样子,林来福没敢继续表示异议。

    林葱儿这会儿躲在灶房跟大牛兄在轻声嘀咕:“哥,你注意着来福点儿,别让他老学着女子的腔调儿动作……”。

    大牛手抓着菜刀剁葱呢,心里肯定没当回事儿,但是脸上依然很郑重,点头说:“嗯呐。”

    边说边掉泪,掉的“哗哗”的,剁葱嘛……

    眼泪哗哗的林大牛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扭了头问道:“葱儿,咱家自留地里可是种满了大葱的,吃不了,咋办啊?”

    这事儿得往前追溯到林大小姐当初一番豪言壮语,大意就是“谁都不能小瞧大葱”“大葱也能发家致富”“要做大葱中的战斗葱,大葱中的小香葱”……

    发下豪言壮语的人都快忘记了,老闷葫芦倒是记在了心里,自从那些豪言壮语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抽空儿往自留地里移栽大葱,听说谁家有多的葱苗儿,一定讨回自家去。

    粮食地里的红薯不太需要打理,自留地里的大葱就吸收阳光雨露疯长起来,老闷葫芦看见大片的大葱叶子笑的合不拢嘴,大牛兄却是真犯了愁。

    通常不下地的林大小姐,闻听这个消息也颇为讶异,瞪着圆眼睛问:“真的……有好多大葱?”

    “可不是咋滴?”大牛兄抹一把脸,结果,更辣了,第二轮儿眼泪肆虐汹涌……

    “这事儿好办!”林大小姐对于吃的东西,是最有把握的,脑海里马上跳出最简单最实用的处理大葱的法子。

    “哥,别剁了!我教你个新面食儿。”

    还没剁的细碎的葱丁儿,拌好了佐料待用。

    用开水烫面,揉匀,醒约十几分钟,将面团擀开成厚的面皮,倒适当菜油抹整个面饼,洒上拌好的葱花,加少许盐,再洒薄薄一层面粉,把面饼卷成圆柱型,切成N个剂子。

    将每个剂子两头竖向摁饼擀薄,烙饼锅烧六分热,倒入适量菜油,放入饼坯,翻烙至两面金黄即可。

    “怎么样?好学不?”林葱儿示范了一个饼坯,大牛兄就兴高采烈接了手,然后是林有财进灶房查看,跟着学习了一番。

    他两个操练着,林葱儿开始烙葱油饼,香味四溢,在院子里跟皮脸猴玩耍的来福立刻也钻进了灶房。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葱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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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做的啥?真香!”来福这一个多月都跟着林葱儿在家,姐弟两个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暂时保密!来福去新房子那边叫冷爷回来,咱们马上开饭喽!”林葱儿用身子挡着小灶台,指派小来福。

    这会儿天儿暗下来了,作坊里跟宅基地上依旧没休息。

    冷郎中每日盯着工地上的进程,操心费力比林家正主儿都多,做了新的吃食,自然要叫他回来一起品尝。

    小来福一溜小跑往外走,皮脸猴跳到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唧唧”着什么。

    “这个呢,咱们可以定做一个铁板,蹲在炉子上,一下子可以烙十几个葱油饼……”,林葱儿吸着鼻子对林大牛解释,实在是葱油饼的味道越来越香了。

    林有财说:“那我们爷儿俩还得合在一块儿,一个烙饼,一个煮面。”

    “爹,等租了门面,咱再雇一个小工,让他管拾掇碗筷擦洗桌子。”林大牛兴致勃勃的做了决定,林葱儿不再多拿主意,随便这二人怎么折腾吧。

    冷郎中满身埋汰的跟在来福后面回来,却笑得很满足的模样,边洗手脸边跟林葱儿小声嘀咕:“刚刚我又偷偷溜去地下室一趟,没有漏水的地儿,也不算太潮湿,以后藏个什么东西啊人啊都没问题……”。

    “您老想藏人?藏谁?”林葱儿纳罕的问道,天可怜见的,她当时兴心要建成地下室,单纯只是觉得再另外在院子里挖地窖怪麻烦的,可没想着来点啥子作奸犯科的事情。

    冷郎中也被问住了,是啊,目前,确实也没什么要隐藏起来的人物,倒是白高兴了。

    “嗯……以后,咱再有银子啥的,可以搁进去。”老爷子自己“嘿嘿”笑起来。

    林葱儿又问:“您老挑好自己想住的屋子没有?”

    “挑好了,我就住一楼,最边上,一间屋就够用。”冷郎中接过林葱儿递过来的布巾子擦手,比划一下方位。

    “行啊,到时候给您捯饬的暖暖呵呵……”,林葱儿点头,大牛兄这会儿开始往外面摆放晚饭,口里憧憬着未来。

    “等天儿冷下来,正好,咱们就搬进新房子里面去了,葱儿你说的那个啥子餐厅,吃饭时肯定暖和。”

    就不需要坐在枣树下面喝西北风了呢。

    说起新房子,一家老小就从心里高兴,老闷葫芦都养成了每天睡觉前去宅基地上瞧上几眼的习惯了,说是不看看去,根本睡不着觉儿。

    其实马师傅李师傅二位非常尽心尽力,知道林葱儿讲究享受,还专门安排了几个匠人到山上凿了石板,堆砌在工地上,等着把院子拾掇得差不多了再铺上。

    “咱家能铺二层台阶哩。”老闷葫芦每每这样嘟念。

    大圣王朝的门第观念还是很强烈的,要按照三六九等铺设门槛石,就是石板台阶,象征着主人的阶级地位。

    普通平民,最多,允许铺设二层石板台阶。

    指望着林大牛跟林葱儿,家里的台阶是涨不上去高度了,要想再涨一级两级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来福身上。

    “童生,涨半级,秀才,涨一级……”,老闷葫芦只敢在心里念叨一下,看目前来福被林葱儿培养的这架势,应该,有可能,中个秀才吧?

    村子里,只有十九老爷子家借了林凤辰的光,把家里的台阶升了半个,童生嘛,就等下一步考上秀才。

    童生大概是容易考些的,比如林凤辰,比如……林葱儿从前定下的未婚夫——王云帆,不过可惜的是,今年都没考中秀才。

    那个龟儿子,没考中才正好!林有财在心里恨恨的骂道,如今他也涨脾气了,对于差点儿把闺女害没命的那个杨婆子,与杨婆子的龟儿子,都愤恨不已。

    杨婆子与龟儿子王云帆,本来早就是过去式,根本不需要再提起的,然而,不但是杨婆子对于林家的富贵动了心,上次主动在路口拦截攀亲,就连始终没在林洼村露过面的王云帆王小童生,也极其罕见的,出现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挺玄幻,第二天午饭后,林葱儿正独自在家里闲得无聊,继续蒸馏酒精,稻花婶儿神神秘秘的拍了院门进来。

    “葱丫头,我跟你说个事儿。”稻花婶儿脸上还带着点儿紧张,扯了林葱儿的袖子,指着院门外说,“上晌儿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看着拐角儿有个人影,不认识的人影,一个很年轻的小子,穿戴的也挺像回事儿,长得也好……”

    女人八卦起来不分年龄也不分场合,林葱儿急忙打断稻花婶儿,问道:“不是毛贼吧?大白天的来踩点儿?”

    “啥子毛贼啊踩点儿啊!”稻花婶儿撇撇嘴巴,继续八卦,“我看着那打扮,肯定是个读书人,庄户人家不穿那个颜色那种长袍子,上庄稼地里也不方便不是?”

    林葱儿继续大大咧咧打趣儿:“真的?婶儿你还别放松警惕,读书人能咋的?读书人要是犯起混来,办的错事儿就更离谱儿。”

    “那个小子可不像坏人!”稻花婶儿又往前凑了两步,嘴巴都恨不能贴到林葱儿耳朵上,“葱丫头,我估摸着,是来相看你的吧?刚刚还看见他在胡同口一闪,脸面正对着咱这边,咱两家就你俩大闺女,红儿已经订了亲,没想头了。”

    “相看我?婶儿你今儿个脑袋不热吧?”林葱儿笑起来,给灶上填了一把柴,拍拍手,往外走,“我瞧瞧去……”。

    说起来赶得也挺巧的,林葱儿猛一拽开院门,脑袋先往外一伸,果然,稻花婶儿没开玩笑,一道白色长袍的身影,正对着院门的方向窥探,看到门开,“唰”的躲到了拐角后。

    “肯定是踩点儿的!”林大小姐离得远,没看清楚那道白色长袍的模样,直接在脑子里给人家定了性判了罪。

    上次作坊被人泼粪,林大小姐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了,如今竟然还有不开眼的,青天白日来对自家踩点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我是王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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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林大小姐回身,直接在院门上抽出木质门闩,举过头顶冲了出去。

    “喂,葱丫头你别……”,女人都是颜控,稻花婶儿瞧着那小书生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还真不忍心看到人家被打。

    这话说晚了,林大小姐打人那速度,堪比火箭发射,“腾腾腾”几下就冲到了拐角处,大喝一声:“毛贼休走!吃俺老林一棒!”

    这是《西游记》里面孙猴子的台词吧?此刻借来用用,倒也分外应景。

    拐角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哆哆嗦嗦展现出来,双手高举过头,一脸仓惶惊恐……

    随后紧追的稻花婶儿眼睛一闭,心里道:这次得给俊小子脑袋开瓢了……

    林大小姐哪里是这样没有操守的人?那根木质门闩,险而又险的,在距离白衣书生头顶二指宽的位置,生生收住了去势。

    熟人啊!林葱儿不由得眨巴几下眼睛,讪讪然把举着门栓的那只手放下来,问道:“是你?来我们村做啥?”

    是谁呢?王家村,王云帆是也!

    上次两人见过面,在王家村村口的荷塘边,荷花开放的正盛,一个温文尔雅的白衣书生,听到林大小姐随口朗诵的《爱莲说》片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便欣然从池塘边现出身形,并乐不滋儿的白送了一摞新鲜荷叶给林葱儿。

    “哦,我明白了,肯定是你们家还有莲藕没销售出去对不对?那啥……你回去以后,通通给我送过来也行,或者我给你些订金,你隔三差五的给我送些,其余的就留在池塘里埋着保鲜……”。

    林大小姐嘴巴不停,机关枪似的扫射一番,还自以为推测的挺有道理。

    稻花婶儿长吁一口气,虽然听林葱儿的白话,判定这个俊小子不是来相看的,到底,也不是觊觎作坊的毛贼,就好。

    “葱丫头,婶儿去上工,你有事儿的话就喊一声,红儿也在家里呢。”稻花婶儿交代一句,转身去作坊了。

    “好!”林葱儿乐呵呵的回答着,对刚刚把白衣书生给吓到的表现道歉,“对不住啊,刚才不是想打你,你一个大男人,找我卖莲藕的话,直接叫门就行了,躲躲藏藏的,凭空让人多想……”。

    她这里自说自话,白衣书生热汗涔涔,觉得自己从脖颈处正往外喷火。

    “小生……小生是王云帆!”

    破釜沉舟似的,王书生积蓄了好长时间的勇气,终于,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来。

    “你叫王云帆啊?”林葱儿一副标准的“傻大姐”模样,摆摆手说,“我叫林葱儿。”

    简直没办法继续沟通下去了,完全是鸡同鸭讲的节奏嘛。

    王书生一脸的羞惭红润,还渗着汗珠子,继续努力地解释:“我……真的是王云帆,王家村的……”。

    “王云帆这个名字很牛气吗?还有人造假?”林大小姐彻底歪楼,新一轮汗珠子从王云帆的红白脸蛋上渗出。

    “不……不是……”,书生的脸上带出了一股子悲壮之情,汗水渗进眼睛里,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但是,对面的少女刻印在心头的痕迹愈发清晰。

    “我……是王云帆,我心悦你!”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白脸书生双颊上滚落。

    我心悦你?

    这样直截了当的情话,林大小姐两辈子都没亲耳听过,瞬时间目瞪口呆,双脚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王云帆透过泪眼,看到了林葱儿的本能反应,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娘……也后悔了,后悔了……”。

    “你娘?后悔?”林大小姐明显处于死机状态,脑子里早被“我心悦你”给打懵了。

    白色的长袍袖子,被拿来当手帕子,抹了一把眼睛。

    王云帆也退后两步,被泪水洗涤过的黑眼珠,像宝石一般闪闪发亮,双颊依旧潮红,像喝了一坛子老酒,声音也缠绵了起来,像熬稠了的巧克力糖汁……

    他定定的,把眼神胶着在林葱儿的眼睛上,说:“我们……订过亲,三生石上,早就定了三生,你……忘掉我娘退婚的事儿,好不好?我……只娶你……”。

    林大小姐脑海里轰轰隆隆的,王云帆这些话也听得支离破碎,但是,好歹主题是抓住了。

    王家村,王云帆,订过亲,退过亲,现在后悔了,又想娶亲……

    您当这世界是个玩笑吗?您当前身林大葱可以白白的翘辫子的吗?您当自己长了一副好模样就所向披靡了吗?

    林葱儿感觉到了内心激烈的波动,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奔突、在怒吼、在哭喊……

    她听见自己在笑,在说:“你终于后悔了……晚了……晚了……”。

    斯人已去,独留空巢,被另一尊灵魂替代。

    内心深处的波动,骤然停息,所有的奔突、怒吼、哭喊,也刹那间无踪无迹。

    站在对面的白衣书生,泪珠儿一颗接一颗的继续滚落,喉头哽咽,却再说不出话来。

    林大小姐拼命摇晃着脑袋,直到确认自己恢复了清明,却多了几分眩晕。

    她苍凉一笑,淡淡说道:“王云帆,你走吧,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回来的。”

    忍着脑袋上的眩晕,忍着肠胃里泛出的恶心,林大小姐转身回走,身后无声无息……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很沉重的,跑走的响动。

    她没有回头。

    或许,林大小姐不应该算是外貌协会的资深VIP了,白脸书生,小鲜肉王云帆,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悸动,半点怜惜都没有。

    随便那个少年,在拐角处哭的像一只鬼,跑的像一缕魂……

    失去的东西,你永远不要幻想着让它回来,因为,即使真的再回头,感觉,肯定已经不再……

    林大小姐拴紧了院门,慢慢儿走到大枣树下,转身,后背倚着枣树干,向下萎顿。

    阳光正明亮着,透过树叶和枣子的缝隙,洒落到她的身上。

    林葱儿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之中的丝丝寒气,正慢慢儿升腾,正离她而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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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今日的成绩斐然,不但摆了一天摊子,还抽空儿去定做了一张铁质烤盘和一只个头大些的铁皮炉子,按照林葱儿的指示图样和尺寸,做起来之后,能同时烙十六个圆溜溜的葱油饼。

    来福跟着哥哥呆了一日,到黄昏回家,林大小姐再次发现臭小子翘起兰花指,强忍着没说话,她担心越是提醒了他,这习惯就越会根深蒂固,把无意识的举动转换成有意识的,那更麻烦。

    来福尚不自知,见到姐姐还追着问:“茉莉姐姐丹丹姐姐素素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咱家?我想她们了……”。

    你是想继续学着女里女气娇娇嗲嗲吧?林大小姐扭头不接话茬儿,她今儿个身心疲惫,下晌儿倚着大枣树迷迷糊糊睡着了似的,还是皮脸猴挠醒了她,回屋里接着睡了个大觉儿才略好些。

    老闷葫芦吃着晚饭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冷郎中都担心他生病了,结果,吭吭哧哧的,讲出一件事儿来。

    “大牛的亲事儿……有眉目了。”老闷葫芦声音都有些发抖,“今儿个,摊子对面人家的一个婆子,找我说……她家里有个过了年纪的闺女,眼看着要十八岁了……”。

    冷郎中捋着胡子笑起来:“这是件好事儿啊,咋的还不好意思说?我当是那婆子要找你说亲呢。”

    林来福的眼珠子叽里咕噜在大家伙身上看来看去。

    林大牛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直接推拒了亲爹:“爹,你切莫答应,我今年不想说亲事,等明年吧,房子盖起来,铺面买下来,咱再找个知根知底好人性的……”。

    年龄大的男女青年说亲,就这样,心里总是嘀咕着,对方耽误到这个份儿上,肯定,也有哪方面不让人如意。

    林葱儿赞成大牛的意见,盲婚哑嫁确实太坑人了,即便可以偷偷摸摸相看相看,对方什么脾气什么生活习惯,你们两个能否合得来,完全不知道,要靠婚后碰运气,多么可怕!

    大牛受过齐氏的气,深谙看女人不能只看模样,表面和善的不一定在家不折磨人。所以,他自然是希望碰到一个相处过熟悉过一直合自己心意的女人。

    林有财把眼神投向闺女,林葱儿开口:“我哥的亲事,就明年定吧,晚个半年,也无碍。”

    老闷葫芦讷讷的许久,终于点头说:“哦……明儿个……我推掉。”

    最不擅长于拒绝别人的老闷葫芦,能够主动去推拒亲事,也算很大的进步了。

    “不过,”林葱儿接着说,“哥,你要是平日里遇到合心意的,那也不妨告诉我们,咱家里的新房没几天就能上顶,你抓紧些娶媳妇也来得及。”

    “闺女家,瞎说啥呢?”老闷葫芦轻声呵斥,明显没啥底气,也没打算真正进行家长管制教育。

    这年头,未成亲的姑娘家,是不被允许随意谈论婚嫁之事的,可惜,林大小姐从来不计较这些,无论什么话题,张口就来,根本不过脑子。

    而且,越是被说,脸皮就越发生的厚实,被老闷葫芦这种程度地方呵斥一声,就跟没听到一样。

    好在大牛兄还会脸红,抓了一个葱油饼放在林葱儿的小碟子里,语无伦次的说道:“谁有?那啥……等明年……那啥……”。

    这次,就连旁观者来福都跟着起哄:“哥脸红了,我哥脸红了……”。

    林葱儿拿起葱油饼也笑:“咱哥这不是脸红,是精神焕发!”

    精神焕发了的林大牛,抓着自己没吃完的葱油饼往灶房跑,嘴里解释:“饼忒油腻,我盛碗汤哈……”。

    结果,很明显,林大牛喝不喝汤的,都不肯从灶房出来了。

    老闷葫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笑,努力瞪眼睛对林葱儿:“以后,别净逗你哥,吃完饭,你俩去送送节礼。”

    “OK!”林葱儿笑着答应下来。

    关系处的好的几家,都给割了猪肉并一坛酒两包点心,兄妹俩不掩不藏,大大方方在村子里转了一遭儿。

    十七老爷子自从被肖翠花摆了一道儿,就不肯出门见人,成日在家蔫蔫的没精神,见到林大牛兄妹两个,还是愣愣怔怔的。

    十七奶奶忍不住叹气,口中把肖翠花骂了个半死:“都是那个作妖的,老头子那天夜里睡不着,惦记着去她家外面查看查看,谁曾想就被扣了黑锅,说他半夜等着族里的小媳妇说话……”。

    当初肖翠花可以说的暧昧的很,以至于十七老汉在祠堂当场吐血,从此不问村中闲杂事儿。

    林葱儿跟大牛兄互相看看,把东西放下就要走,没话可说嘛,只当谢谢十七一家子曾经的帮助吧。

    转战到十九老爷子家里,嗬,好热闹的。

    十九老爷子最骄傲的就是儿孙满堂,其中最有出息的孙子,还跟林葱儿比试过作诗。

    要过中秋节了,林凤辰也从学堂回来了,见到林葱儿,还没忍住一脸的羞惭。

    他唇角翕翕,有可能是想说“再比一轮”?却又没有勇气似的。

    不过,自从林大牛兄妹两个离开以后,林凤辰即刻钻回自己屋内抱书苦读,也让十九老爷子心生喟叹,看起来,以后得多让林葱儿来家里几趟,激励一下大孙子的斗志……

    稻花婶儿家的节礼也是一样的,如今他们家不差钱儿,林八叔提前从镇子上回来了,正跟媳妇闺女一块儿唠嗑儿,大顺子跟二顺子还留在镇子上,要等中秋节当天再回来。

    林八叔见到大牛兄妹两个,亲热的不行,连连夸赞有出息,并且,在给红儿和稻花媳妇捎衣服料子的时候,也给林葱儿带了一块儿,跟红儿的一模一样,是鲜艳的正红色。

    “你大顺子哥的亲事也定下来了,十月里就成亲,这几天他们哥儿俩在镇子上忙着租铺面拾掇呢,一时半会儿的,给他们两个都买铺面我还办不了,就一人租一个下来,爱怎么捣腾怎么捣腾……”。

    从做打工仔,到自己租铺面做老板,本身就是一个质的飞跃。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缺人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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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花婶儿也笑的合不拢嘴,一手拉着红儿,一手拉着林葱儿,殷殷叮嘱:“你们俩啊,除了要给自己攒着嫁妆银子,还得注意着保养这身子骨儿,他们小子吃点亏受点累是正理儿,将来出息了,要给你们在婆家撑腰的。”

    林葱儿看着红儿羞得红透了的圆脸,忍不住跟着打趣儿:“婶儿你甭担心,要是红儿妹妹真到了婆家受委屈,不用我顺子哥去撑腰,我去扫平他们家……”。

    红儿挣脱了母亲的手,抱起那两块红布,扯了林葱儿去自己的卧室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害羞成这模样。

    俩姑娘家在一起说话,就自在多了,红儿把红布往自己身上比量,又往林葱儿身上比量。

    “你这是要做嫁衣吗?前段时间不是绣完了那啥盖头衣裳?”林葱儿笑嘻嘻接着问。

    “啥子嫁衣啊!”红儿一跺脚,羞恼的说,“我又不是去做妾,寻常时候穿大红不行吗?”

    这倒也是,大圣王朝的规矩,做妾室的不允许穿正红越过正妻去,小姑娘家或者做正室的妇人,却是可以随便穿的。

    林葱儿摸摸自己的脸蛋,迟疑地问道:“我如今的脸色,能镇得住这大红色儿吧?”

    曾经,可是被齐氏母女骂做“高粱面子脸”的肤色,是林大小姐心中难以言说的痛。

    红儿放下布料,伸手来捏林葱儿的脸颊,很荣幸的,捏起了一块皮肉,不由轻声笑起来:“早先,你这脸皮,可真的就只是皮,皮下面就是骨头,都不敢捏,怕扯了……”。

    林葱儿也不由得陷入回忆:“是啊,当初,我自己都不敢使劲儿擦洗身子,到处都是骨头,摸哪儿都硌手。”

    “你现在可是养过来了。”红儿伸手指头戳戳林葱儿的脸颊,又羡慕了起来,“瞧瞧,多水灵,你咋的就养白了呢?是不是敷了粉?就这皮子,穿啥色儿都能镇得住。”

    在庄户人家看来,林大小姐目前的小麦色皮肤,就算得上白皙了,毕竟下地的妇人们,只能保持“高粱面子”的颜色。

    “哎,我还得继续努力呢。”林葱儿挥挥拳头,“红儿,你要是想在婚前保养皮肤,那就跟我学,每天用点鸡蛋清儿涂脸,等干透了再洗掉。”

    这可是最省钱省事儿的美肤方子,林大小姐从“高粱面子”色儿,转换成晶莹剔透的小麦色,鸡蛋清儿功不可没。

    “真的?我记得早先也听你说过一次,那时候你脸上还看不出来……”,红儿已经开始暗暗懊悔了,恨不能马上就去灶房取了鸡蛋来。

    外面林大牛开始跟林八叔告辞了,林葱儿抱着自己的衣服料子也往外走,还不忘调侃红儿:“从今儿开始坚持也不晚,等成亲的时候,盖头一揭,哇,让新郎官吓一大跳,哪里来的小美人!”

    结果,红儿都没敢出门相送,躲在屋里捂着脸瞪眼跺脚……

    说起来,这是林大小姐穿越以来,结交的第一个闺蜜呢。

    第二个,得算杨茉莉,然后,磨磨擦擦的,又多了李丹丹和杨素素,算起来,也不少了。

    想到能谈得来处得来的朋友,林大小姐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张戴着面具的脸,薄唇,棱角分明……

    那个小子,也得算是朋友的范畴吧?

    不知道箭伤彻底恢复没有,征战沙场又遇到什么危机没有……

    还有正事儿呢,自己许诺的要给边关送去酒精的,尚未实施。

    冷郎中定做的巨无霸蒸馏器,据说已经完工了,但是打算等新房子筹建利索,直接运过去安置。

    要不……先拉回来,暂时安在冷郎中家里用着?

    林大小姐想到此处,心里就跟着了火似的,这段时间跟几个闺蜜乐陶陶的玩这玩那,把最正经的一件事儿给忽略了。

    秦将军,不会一直翘首等待着呢吧?

    好在,回到家里,冷郎中还没离开,正在沙袋前指点小来福伸拉筋骨,林有财拿着旱烟袋蹲在地上看,眉眼里都是笑意。

    林葱儿回屋放下布料,换了那身男装短打扮,抓着双节棍也站到了练武场地。

    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跟冷郎中商量:“冷爷,你那边的房子里,能装的下蒸馏器不?”

    冷郎中眨巴眼睛,刀疤略带狰狞,摇摇头说:“装得下,进不去屋门。”

    额滴个乖乖,林葱儿只知道蒸馏器被做成了巨无霸,却不了解到底巨无霸到何种程度,原来,两扇屋门都容不下啊!

    “等新房子拾掇完,还得个把月吧?真耽误事儿。”林葱儿叹息。

    冷郎中听明白了,这是想尽快蒸馏出更多的酒精来呢。

    “小闺女,干脆咱把蒸馏器先运到将军老宅子那边去,屋里搁不下,咱搁院子里,我记着二进的院子那边,有个凉亭,面积不小,正合用。”

    “可是忒远吧?咱们哪儿有空闲成日过去……”,林葱儿从心底里是不想随便占用秦立生的产业的,一百亩良田,她也只是去了两次,把要种冬小麦的事儿安排完,就又交给秦伯照管了。

    冷郎中捋着胡子说:“咱们没空儿,不正好给老秦头找个活儿?省的他说自己要闲的发霉生虫。”

    林大小姐手里的棍子抖一个鞭花儿,点了头:“那您明儿安排一下这事儿吧,秦伯那边我给工钱,要是不乐意干,咱们只暂时借用一下院子,再另外雇个能信得过的人。蒸馏酒精的事儿,反正是不能再继续耽误了。”

    “好嘞!”冷郎中答应着,“那咱们的新房子也别赶急了,马师傅也想放小工们两天假,都回家过个团圆节。”

    可是有一样,蒸馏酒精这档子事儿,必须得派个心腹人选去才行,这技术不能外传,蒸馏器的使用方法也不能被外人瞧见了。

    “实在不行,我搬过去住些日子,等这边新院子建好了,再把蒸馏器拉回来。”林葱儿沉吟着说道,冷郎中暂时也不好挪动,新房子工地上离不开一个能管事儿的人。

    “小闺女不是还得管着作坊这边?虽说你平日里可以不怎么在里面盯着,只要住在前院里,作坊就出不来大问题,长期住外面可就不合适了。”冷郎中说的话也在理儿,而且,他还不清楚,林大小姐最近又打算折腾别的手工作坊呢,还真是离不开。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缺人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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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是个心大的,今儿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放在明天考虑,她摆摆手:“冷爷,你明儿先安置蒸馏器去,人手的问题,等过完中秋节再定。”

    可是第二日午时,所有的问题竟然全都迎刃而解。

    因为,被派遣去歇马亭村酒作坊的小五哥,回来了。

    不但是他回来了,随行的还有个老帅哥李青林,并,两辆牛车装载的满满当当的酒坛子。

    老帅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到没朋友,见到林葱儿直接说:“葱丫头,我可是按照嘱咐,带了凤奇好一段日子了,现在他对作坊门儿清,赶紧的,我还是得跟着你学做酒,作坊那边我不管了!”

    “这还真是想睡觉儿就有递枕头的!”林葱儿咧嘴笑起来,“李叔,今儿个冷爷去县城安置新的蒸馏器了,要不,您老去那边蒸酒?边蒸酒边琢磨勾兑新酒的事儿……”。

    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李青林这辈子唯一的嗜好就是酿酒,只要能给他酿酒的机会,去哪儿都没关系。

    而且更惬意的是,跟着林葱儿合作,他不需要操心凡俗杂务,有吃有喝有钱花有酒酿,感觉日子美好的不像话。

    李老帅哥忍耐了多少日子,才算完完整整把“一品香”酒作坊交代给了小五林凤奇啊,如今终于可以迎来自由自在的惬意生活……

    “去哪儿?咱现在就走!”老帅哥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指着牛车上的酒坛子说,“正好,也别捣腾着卸车了,咱直接运到县城直接蒸馏酒精。”

    真要去将军府老宅子酿酒,林葱儿必须得跟着对秦伯和奶娘打个招呼,目前这时辰,其实不合适,有些晚了。

    “五哥,你还没回家看看吧?听说小五嫂这几天差不多到生的时候了。你赶紧回去,等明儿再送县城去这些酒。”林葱儿决定起身,她是个想到就做到的人,但是不能让林凤奇过家门而不入。

    林凤奇小小年纪就蓄起了胡子,这一个多月,下巴上冒出浓密的胡茬儿,说短不短,说长又不长的,大概,是想在作坊管事的时候,显得更成熟稳重一些。

    不是都说“嘴上没毛儿,办事不牢”嘛。

    其实小五哥办事够牢靠的,他顾不上洗洗手脸,撒丫子就往院外跑,边跑边嘱咐:“我先去看看你嫂子,马上回来,你们等我一块儿去县城啊!”

    林管事非常之敬业呢。

    林葱儿先去作坊,跟稻花婶儿和二大娘分别说了一声,让二大娘去看看小五哥,让稻花婶儿晚上跟林有财父子三个告诉一声,她估摸着,自己有可能回不来。

    已经到了下晌儿呢,等到了县城,安装蒸馏器,试试效果,肯定就天儿黑透了。

    “要不……婶儿陪你去吧?你一个女娃家,不好在外面住的。”稻花婶儿心细,这两天林八叔也在家里呢,有人跟红儿做伴儿,她去陪着林葱儿,能防止别人说闲话。

    “哪儿这么多在意的事儿?婶儿,我八叔好不容易才回来过个节,您们老两口好好聚聚吧,我出门儿,没问题。”林大小姐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笑话,一个具备超前思想意识形态的穿越者,会在意别人评论些什么吗?

    顶多就是一个嫁不出去而已,大小姐不在乎,何况,刚刚不是还有个傻乎乎的小白脸儿追到家门口想要求娶的么?姐不愁嫁!

    林葱儿准备了不少粉条、咸鸭蛋和腊肉,并两坛子新酿的葡萄酒,作为送给秦伯跟奶娘的节礼,她还曾经大言不惭的对秦将军许诺过,要帮着给二位养老呢,不能不算数儿。

    小五哥去得快,回来的也不慢,二大娘急急地见过儿子又回作坊了,村长大人紧跟在后面来的,一双眼珠子恨不能盯在儿子身上,这是他最疼爱的幺儿子呢。

    “你五嫂的娘家娘和娘家嫂子陪着呢,还没生产的动静,我送了酒就回来守着她,酒坊那边也安排了个暂时管事的,等生了娃儿我就回去。”

    “那行,咱们走吧。”李青林跟林凤奇各驾一辆牛车,林葱儿一路上要么听老帅哥聊聊酿酒的窍门,要么换车坐,跟小五哥交流一下有关酒坊的管理事宜。

    用外乡人管理本村的酒作坊,肯定会有很多小问题,林凤奇也不托大,从自己去到歇马亭的第一天说起,些许的委屈和忍耐,便在谈话中一带而过了。

    还有个更麻烦的事儿,这次带来的两车酒,可不是酒坊新酿的成品,新酿造的酒,还在窖藏发酵呢。

    “都是退货!”林凤奇的脸上有些气愤,“当初李老爷子赊给酒铺子的酒,说好的等卖完了直接抵买粮食的钱,可是听说了咱们接了酒坊,那两家酒铺子就赖了账,非说得给他们现钱才行。”

    也怪不得李老帅哥态度这么坚决不跟酒铺子打交道了,实在心寒。

    林葱儿一脸严肃的点头:“你别生气,他们把酒退回来是正好,你跟李叔身上又都没钱了吧?回头等香兰来了,把账目跟她报一下,再领一些回去周转。”

    自己现在也是有专职账房的东家了呢,林大小姐不再过多经手银子,一应账目全交给香兰统筹。

    “嗯,”林凤奇脸上有些羞惭,“就是……酒坊想挣钱,怎么也得再等两个月。”

    要发酵啊,很耽误时间。

    林葱儿笑着安慰他:“五哥,咱们就再等两个月,酿好的酒直接送回来,恰好赶上年节时推销出去,你呢,放宽心,也做好计划,年节时留两个看门的,其余全部放假过年节,放十天半个月的你自己做主。”

    两个人谈的很融洽,林凤奇这人还是很有领导能力的,从没说过想放弃到歇马亭去管理酒坊。

    再说起林志真来,俩人都有些感叹,看起来弱鸡似的书生,经起商来却很能吃得苦下得力,如今已经转战到了周边好几个县城和村镇,林洼村的粉条产品,每隔三天就走一批货,送货的路程越来越远……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缺人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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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咱们的酒坊进入正轨了,你也找好了管理的人手,小五哥也可以学着林志真,带着咱家的酒四处走走,把‘一品香’推销到大圣王朝的各个角落。”林葱儿这席话,算是说中了林凤奇的心思,他重重的点头,眼睛里面充满了向往。

    不过,擅长管理又跟他们一条心的人手,实在不足,目前只能把林凤奇牢牢的绑在歇马亭酒坊那条战船上。

    “嗯,我这次把酒坊交给了歇马亭一个倒插门的汉子,叫王三冲的,这人家里穷,自己又摔瘸了一条腿,才肯倒插门到歇马亭落户的,我观察他好些日子了,很能干,脑子也活络……”。

    林葱儿对小五哥竖起一根大拇指,二人相视而笑。

    林凤奇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林葱儿相信他,自从把酒坊交给他,就无条件的相信他,而且,从来不会埋怨他把什么事儿搞砸了,或者怎么还不挣钱之类的……

    这位小东家,人大气的很。

    来到寿安县城的时候,天儿还亮着,牛车直接赶去将军旧宅。

    旧宅也很威武的好不好?林葱儿带路在大门外一停,李青林就迟疑了,指着六级台阶的青石板低声问:“葱丫头,这里面……能用来酿酒?”

    太暴殄天物了对吧?跟歇马亭的酿酒作坊相比,简直没办法比对吧?

    林葱儿其实也觉得不合适,但是冷郎中定好了,酒精蒸馏也势在必行,就将就将就好了。

    上前拍打院门,竟然是奶娘蹒跚着步子来开的,见到林葱儿非常欢喜,一叠声的夸赞着说:“总算是养胖了些,好看了……”。

    林大小姐被夸的巴掌脸绯红,赶紧问起冷郎中来了没有。

    “头晌儿就来了,哎呀喂,然后俩老头做着伴儿出去的,等回来,可不得了,神神道道的拉了两个大家伙,这会儿还在后院儿折腾呢,连饭都不肯吃。”奶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把大门门槛撤掉,让牛车进入。

    “我们可以走角门。”李青林觉得,赶着牛车走六级台阶的正门,万分不合适。

    奶娘笑了:“小将军常年不在家,就我跟秦老头两个住这里,旁门角门我们也看护不过来,就把角门给堵上了,省心。”

    那就只能走正门了,小五哥也是大气都不好意思出的驾驶牛车进去,在奶娘的引领下,拐去第二进的院子。

    果然,有一座大凉亭,六角,面积也不小,最起码比林有财居住的正房两间还大。

    且那凉亭的六根柱子上都有小机关,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安装上门窗,这会儿,硕大的蒸馏器就蹲在了凉亭中央的位置,俩老爷子已经安装上了两扇密闭的角门。

    再没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了,林大小姐眼睛里完全看不见二进院子里面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黄灿灿的蒸馏器,就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神。

    跟她一样痴痴呆呆的,还有李老帅哥,他丢下牛车跟在林葱儿身后,不受控制的上了凉亭,双手触摸冰凉的铜器,双臂伸展开,得有三四个人合抱,才能把蒸馏器的大肚子环过来。

    抱着门扇往凉亭柱子上安装的冷郎中,这才发现来了几个新人,登时乐了。

    “快快,都来搭把手儿,这门窗好多年没用过,尺寸上不熨帖了。”

    秦伯看到林葱儿,满脸的不乐意,抖着胡子说:“小丫头,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捣腾出了这大家伙,为啥不早早送过来装上,叫俺老秦也早些尝尝亲手做的美酒?”

    林葱儿也在摩挲蒸馏器,心情大好,跟秦伯逗趣儿:“这不是早先不知道您喜欢干活儿吗?我每次来,都见您老优哉游哉躺摇椅上喝茶,哪儿敢随便打扰您?”

    秦伯便瞪眼睛,还吹胡子,反驳道:“那不是没有活计可做吗?我大凡多扫一遍院子,都有人叨咕说再扫就把地皮给揭了……”。

    奶娘老脸一红,回瞪了秦伯一眼,转身也去搬门扇。

    林葱儿还没介绍大家伙认识呢,边干活儿,边引领小五哥跟老帅哥,与奶娘和秦伯正式见面。

    “哈哈,”秦伯今日额外的欢实,听说李青林是个老酿酒师傅,还会留下住一段时间,在老宅子研究新酒,乐得手舞足蹈。

    然后就嫌弃起来了冷郎中,嘴里说:“这回儿看你还牛气哄哄的不?我说先蒸一锅酒过过瘾,你非得穷讲究,要先把门扇装起来,要不然,肯定这回儿都闻到酒味儿了。”

    这又是一个爱酒的人啊!并且爱酿酒,不怕麻烦不怕辛苦的那种。

    冷郎中还心急呢,可是准备工作不到位,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嘛。

    “你这老秦头,一大把年纪,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我告诉你,门扇装好了还不能酿酒,还得盘个灶台出来才行。”

    那可真是有的等,秦伯没话说了,凑到李青林身边去,确认他是真的会留下酿酒,赶紧招呼奶娘。

    “我说啊……”,好像秦伯跟奶娘说话,开场白经常用这一句,或许,是当成称呼了?

    “我说,你给李兄弟拾掇间屋子来吧?在前院,跟我那屋挨着……”。

    “千万别!”李青林急忙制止,摆着手说,“蒸馏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睡觉儿,夜里蒸几锅酒,都不妨事。”

    酒痴啊!

    这间老宅院的地契,如今可是在林大小姐手里的,她能做主。

    “奶娘,秦伯,就在二进院子里给李叔找间屋住下吧,最好面积大些,能摆下瓶瓶罐罐酒坛子,再设个大几案,李叔研究勾兑新酒需要用到。”

    这样一说,李青林也没意见了,虽然他不知道,林大小姐的意思,是想按照前世里见过的科学家或者专业技术人员的工作室的标准给配备设施。

    小五哥年轻力壮的,不肯马上离开,先帮着把门扇都装好,又去拾掇房子,搬运几案。

    “赶紧回去,说不定你儿子等着找爹呢!”林葱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五哥推出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缺人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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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这是十两银子,给我五嫂子和小侄儿买些礼物,就当提前发的奖金。”临别还送银子的东家可真难找,林凤奇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摆手,牛车在夕阳斜照下离开。

    别看如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想干活儿的心劲儿却一个比一个大,门扇装好了,就差盘灶台了,自然舍不得耽误到明日。

    好在老宅子里面东西齐全,青砖搬运过来一些,和泥堆砌,留烟道……

    火把点起来,到底赶在奶娘催吃晚饭第三遍的时候,把灶台整治利索了……

    “走,先吃饭,吃完饭升火,蒸第一锅酒!”秦伯竟然比冷郎中和李青林还有主人翁精神,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频频扭头查看凉亭,万分舍不得似的。

    奶娘摆放好餐具,嘴里叨念着:“炖的正好的腊肉粉条,你们老是磨叽,看看,都烂成啥样了?”

    秦伯赔笑:“烂了更好,都是老牙口了,就稀罕这粉条煮的烂,嘴里暖一暖就能下咽,不费劲儿。”

    林葱儿却有了新主意,帮奶娘指点江山:“下次粉条再煮过了,就直接剁碎了上锅蒸,做成粉条焖子,跟肉炒菜,特别好吃。”

    粉条焖子,是前世回族人桌上常摆的菜肴,简单易做,风味独特,很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这孩子,脑袋瓜儿不知道是怎么长得,偏偏能想出这些个道道儿来。”奶娘感慨说,眼珠子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林葱儿的身板儿。

    要是再胖些,就更完美了,小将军把地契送给了她,再把人娶了,里外不吃亏,还赚一个能干的媳妇儿。

    得了夸赞的林葱儿,想跟大家伙商量个正事儿。

    “我琢磨着,奶娘跟秦伯李叔年纪也都不小了,咱们再买两个下人来侍候你们吧,工钱和平日的花费,我来出。”

    冷郎中点头,看李青林这么一副酒痴的模样,就知道此人在家务上肯定帮不上一点忙,奶娘平白的要多个人去侍候,确实不合适。

    可惜,秦伯跟奶娘都不同意,奶娘说:“葱丫头啊,我们过肃静日子过习惯了,真要在身边多出两个人来,还嫌闹得慌呢,我也没啥活儿可干,就是做个饭,衣服都是外面的婆子收了去洗,累不着。”

    秦伯也说:“等小将军娶了夫人回来,咱家再添人手吧,现在我们三个正正好。”

    “那也行,等家里添丁进口了,咱再多招人手。”林葱儿随口附和。

    奶娘笑起来,声音轻轻地,却透着欢愉,看向林葱儿的目光更热切了。

    她心里又琢磨上了,将军府的地契在林葱儿手里呢,小将军娶了夫人,还回老将军府,那岂不是说,得娶林葱儿吗?

    这顿饭吃的气氛热烈,尤其是奶娘,频频给林葱儿夹菜,要她多吃些,吃胖些……

    林大小姐果断吃撑了,步履蹒跚的跟着来到凉亭中,抱着肚子看那仨老头儿升火、蒸馏酒精。

    都说大锅饭好吃,巨无霸蒸馏器蒸馏出来的酒的味道,也很芳香馥郁,第一道酒就当清洗蒸馏器了,那味道却招引的仨老头子频频吸鼻子咂嘴巴。

    “咱们目前最需要的是蒸馏出医用酒精来,蒸馏两次装坛。”林葱儿进入正题,开始跟李青林细细交代。

    听说是要给小将军送的酒精,战场上可以减少伤亡率的好东西,秦伯果断的不再咽口水,拍着胸脯许诺说:“小丫头放心,秦伯帮着青林兄做这个,保证很快就够你发货的。”

    三个老头子在餐桌上论了年纪,结果很是出人预料,看起来年轻帅气的李青林,竟然大了老态龙钟的秦伯两岁,也长了刀疤脸冷郎中三岁,所以,秦伯对他的称呼是“青林兄”。

    冷郎中却在思索医学专业领域的重大课题,莫非,常年酿酒,被酒气氤氲着,身体各部位会延缓衰老,永葆青春?

    人比人气死人,男人比男人也是如此,老男人比老男人,更是莫大的差距啊!

    “青林兄,咱可以再多一样新酒研究,我提供药材,咱们再琢磨些药酒,喝了不但不会伤身,还能健身长寿。”冷郎中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林葱儿对冷郎中竖起两根大拇指,老头儿乐得刀疤直抖,毛豆虫似的。

    第二道酒蒸馏过,整个二进院里弥漫着酒香,做了封闭的凉亭之中,更是让人熏熏欲醉。

    四个人分别品味了一小杯,酒液入喉,刚猛的浑身打哆嗦。

    “比刚刚喝的女人家的葡萄酒可够味儿。”秦伯眯着眼睛,没忘记批评一下林葱儿今儿送来的节礼。

    “觉得不对心思,可以自己动手勾兑一下嘛,说不定您老人家做出来的酒,比李叔酿的还好喝呢。”林葱儿不羞不恼,直接给秦伯抛出个新任务来。

    果然,秦伯上当了,一跺脚说:“那有什么难的?小丫头等着……”。

    跟这几个酒痴老头子道了再见,林葱儿去前院找奶娘安歇,奶娘一直住在偏厦的下人房里,睡的床却很高级,一具硕大的木质拔步床,横着睡纵着睡都能松泛。

    奶娘在烛光下做针线,凑过去看,是一件浅灰色的男式亵衣,柔软的棉布,摸上去很舒服。

    “是给秦伯做的吧?”女人天性中的八卦因子在作怪了。

    “给生哥儿的,”奶娘橘子皮一般的脸颊上,绽开一抹慈祥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那孩子讲究,打小只穿我做的亵衣,说舒坦……”。

    生哥儿?就是秦立生吧。

    想想那个牛气哄哄,又经常出人预料不怎么按照常理出牌的少年将军,对亵衣讲究些,倒又算正常了。

    林葱儿嘴里还留着酒气,一脸的肆意欢喜,笑嘻嘻的继续跟奶娘聊天儿:“我猜,秦立生小时候肯定让您淘了不少力气……”。

    “才没有呢!”奶娘急急地分辨说,“生哥儿别提多乖了,小时候他总追着问我,为啥老将军不来接他……我就说,他得把书念好,把功夫练好,练到最厉害了,老将军就来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奶娘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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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奶娘有些唏嘘:“那么小的孩儿,也不跟人出去玩儿,就天天儿趴在桌子上写字,叫我把写的最好看的攒起来,等老将军来了给他看……”。

    可是终究,秦立生没有等到他的将军父亲和哥哥来接他,只等到了他们阵亡的消息。

    然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只身入京,接下父兄的衣钵,转战沙场,用夺人眼球的战功,保住了将军职位。

    只可惜,秦老将军,没来得及在生前看到小儿子的丰功伟绩,没来得及看看小儿子这些年来攒下的写的最好看的字,练得最炉火纯青的武功。

    “哎,生哥儿,是个孤拐的苦命啊!”奶娘如斯感叹。

    “也算不得是命苦。”林大小姐意见不一致,“能有奶娘疼护着,顺顺利利长这么大,文武也都有名师指点,年纪轻轻就闯出了名头,要我说,这命好着呢。”

    “好好,”奶娘被林葱儿说乐了,放下针线揉揉眼睛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敞亮了,生哥儿……是好命,以后,肯定还得更好。”

    林葱儿帮她拾掇针线筐,眼睛锐利的发现了秦立生亵衣的不同之处。

    “这是……正面儿,贴身穿的面儿?”

    “是啊,生哥儿小时候皮子嫩,布边儿把身上磨出红印子来,我就想了个法子,给他反着穿,那时候府里就不剩几个人了,也没人指教说这不行那不行的,就一直穿下去了。等生哥儿大些了,在外面买来的衣裳好看又时新,他也肯穿,单这一样儿,里面的亵衣,一定得穿我做的,还得反着边儿缝的……”。

    林葱儿不由得轻笑出声,再想到那个牛气哄哄的少年将军,便不由得联想到反着边儿的内衣,牛气哄哄里面,就多出了几分可爱。

    “哎呀,奶娘老喽,穿针引线上手头儿不利索了,好多天儿才能缝一件衣裳出来,丫头,要不你替我缝两件吧,这两三天的,估摸着边关能过来人,正好给捎回去。”奶娘的小心思盘算起来,橘皮脸上满满的都是歉意和期待。

    秦立生这两天会派人过来?林葱儿想明白了,大概也是过中秋节的引子,给家里送些节礼吧?

    “我的针线活儿可拿不出手,”林葱儿推辞,“今年刚学会把布头缝在一起,从来没绣过一朵花一片叶……”。

    奶娘紧追不舍,抓着林葱儿的手恳求道:“你就应下吧,就当给奶娘帮忙,生哥儿的亵衣不要半点儿绣花,能缝合到一起,不磨人就行。”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不答应也不合适,既然人家不嫌弃咱的粗针大线,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林葱儿点了头,奶娘兴奋地都不想睡觉了,拔步床头上点了六根蜡烛,给林葱儿翻来覆去的讲解生哥儿的穿衣习惯,哪儿要肥,哪儿要瘦,哪儿不能别线疙瘩。

    林大小姐都哈欠连天了,奶娘又翻出一双长筒的布袜子来,也要交托给林葱儿。

    “奶娘,这种袜子的缝法儿我不要学了,没一点儿弹性,您放心,我会一种新的袜子制作方法,保证两天之内给您的生哥儿准备好,不耽误您的心肝宝贝儿穿。”

    林大小姐说完话,脑袋往枕头上落去,酒意醺醺,熏熏欲睡,必须睡了……

    所以,她没发现,橘皮脸的奶娘,在烛光下露出了怎样满意的表情。

    或许,还夹杂了一种,叫做“得意”的东西?

    林大小姐脑子里通常少根筋,这根筋就是大圣王朝的各种忌讳习俗,比如,无论女子男子,贴身的亵衣、鞋袜,是不能随便找人做,随便穿别人做的……

    她不是太了解这些,即使知道点讲究,心里也根本没拿着当回事儿,人家秦立生没爹没娘的可怜娃儿,帮着做身内衣穿,就帮呗。

    反正最近攒了些羊毛,纺了些羊毛与棉絮混织的毛线,给可怜娃儿织两双毛袜子,就当感谢人家送了咱一百亩良田,和将军府的地契。

    奶娘跟早有准备似的,第二天送别时,结结实实给了林葱儿一个大包袱,全是布料,丝绸的棉布的厚的薄的灰色的青色的各样色的。

    林大小姐跟上当受骗似的,表情颇为悲愤的推拒说:“奶娘,我就做两身衣裳而已,用不着这么多布料。”

    她害怕啊,奶娘这是想让她包揽下秦立生一辈子的亵衣亵裤定制吗?

    “你爱做几身做几身,余下的给自己做衣裳穿,你瞅瞅,小丫头换了女装,多标志的闺女啊!”

    奶娘笑呵呵一通夸赞,冷郎中跟着起哄:“拿着,都拿着,免得放这边没人用,把好布料都给放坏喽。”

    李青林带来的牛车上空余地方多着呢,大包袱放上去,正好。

    李青林送到门口就算完成任务了,拱拱手又往门里走,嘴里念叨着:“赶紧的,先蒸馏完这两车酒,正好来得及等来了人捎带走。”

    就这么滴,冷郎中驾驶着牛车满载着布料,离开了。

    林大小姐一脸懵逼坐在牛车上,好似觉得哪儿不太合适,又想不出来。

    “冷爷,知道哪儿有卖羊毛的不?”啥都没想明白的林大小姐,还有赶出两双毛袜子的任务呢,时间紧任务重,得尽快操持起来。

    这时候尚且没流行起来羊毛编织业,冷郎中更是一头雾水,只能建议:“咱多买几只长毛羊回去,爱剪多少羊毛就剪多少羊毛……”。

    想想后院里满满当当的秃毛羊转悠,林大小姐眼晕了,摆摆手:“咱回家吧,我记着村里不少人家养着羊呢,咱收他们的羊毛。”

    村长大人肯定非常欢喜,他就愿意村民家家户户多挣钱。

    收来的羊毛,还得清洗消毒再纺线,林葱儿是个懒的,干脆,雇佣两个人吧,她只需要核算好本钱,在家等着雇工送纺好的羊毛线来就好。

    时间紧,连逛街的活动都免了,两个人直接回林洼村。

    先找二大爷,定人手。

    “清洗干净晒干纺线,粗细均匀的上品,我付一两银子一斤。”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厉害了我的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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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讲好,二大爷即刻出发,走街串户做发动工作。

    这个村长当得也不容易,不能在大喇叭上喊喊就完,每年得多费好几双鞋……

    一时之间,林洼村的“咩咩”羊叫声此起彼伏,没见过这阵势的羊们,看到主人摁住自己就下剪刀,全吓得魂飞魄散了。

    继林葱儿家后院的羊秃了毛之后,整个林洼村,再无一只带毛儿的羊,只不过,被蹂躏修剪的程度不同,有的像被狗啃过坑洼不平还露着粉红的肉皮而已。

    在等羊毛线的时候,林大小姐也没闲着,比照着奶娘那件半成品的尺寸,裁下两身浅灰色布料。

    又想起,自己干嘛要按照秦立生的习惯来做?嘿嘿,给他做件花枝招展的小内内,想想就很过瘾。

    就这么滴,林大小姐对着那副大红布料下剪刀了,她是个做事很敬业的人,非常看不习惯大圣王朝的亵衣亵裤的样式,肥肥大大又长的想超过外衫,简直不可理喻。

    那就按自己的习惯来。

    远在边关的秦立生将军,这两天打喷嚏的时候有些多,既没有阴天,也没有中风寒。

    他不知道,很快,就能够拥有一份惊喜了,惊喜的幅度,还很大。

    抱着恶作剧的心理,林大小姐仿照前世的男士内衣款式,缝了两件小内内,内裤只包过臀部而已,前开门处两片布布置的机关,腰间中空,可以抽紧打结儿系带。

    家中无人打扰,林大小姐是边缝边笑啊,幻想一番秦立生见到这样玄幻离奇的小内内,将会是何表情,林葱儿就忍不住要大笑三声再三声。

    做了坏事儿,总得让人明白到底是哪儿坏吧?若是秦立生根本看不懂这小内内能做啥用,笑话也就不成立了。

    林大小姐决定,再给附赠一副手工速写稿,这次更厉害了,画一笔笑一场,到最后完工了,肚子都笑的抽筋儿。

    这幅画可是弥足珍贵,按照记忆里秦立生的身材,勾勒的一幅猛男半裸图,赤上身,露双腿,身上唯一着装的,就是内裤一枚。

    再笨的人,看到这幅图画,也知道这小内内怎么穿了吧?

    林葱儿擦着自己笑出的的眼泪,把珍贵的画幅,平放入小内内的前开门里面,真不是她脑袋发黄,实在是,那地儿正合适,又严谨,奶娘应该发现不了。

    有图有真相,任务完成一半儿!

    大圣王朝的统一式样亵裤,也被她做了修改,腰部没那么肥大,先是设计的双层中空穿帯儿,又觉得系带子多了麻烦,干脆捡了个软木片,打磨成薄薄的圆纽扣形状,缝缀在正中,另一侧挖了扣眼儿,方便实用。

    等大牛回来,让他多打磨些这样的小纽扣儿出来,以后做衣服可利索了。

    被妹妹惦记上了的林大牛,这会儿正在回家的路上惆怅不已,今儿小来福依旧是跟着他在巷子口摆摊儿的,结果,许久没露面的齐氏,又找了去,还是那一套,哭哭唧唧的拉着小来福,“心儿肝儿宝贝儿”的叫了一大通……

    齐氏那模样如今更憔悴了,上次纠缠林有财的时候,不是说要被逼嫁到山沟子里去吗?怎么又阴魂不散找上门来了?

    幸亏后来齐氏的新男人露面了,穿戴的窝里窝囊,鞋子前头儿还带着俩窟窿,肤色黝黑并脏乎乎的,还赶不上早先的林有财的形象呢。

    那男人拽了齐氏离开,小来福眼泪汪汪一直望着齐氏的背影,手心里抓着汗哒哒的几个铜板,到底,没有送出去。

    心肠软的林大牛说:“给你娘几个钱,也是应当应份的。”

    小来福闷闷的又把铜板放回去,许久,答了一句:“等我以后,能自己个挣钱了,再给她吧。”

    兄弟两个很有默契的,都没跟林有财提起齐氏找去的事儿,来福很沉默,大牛也没话说,老闷葫芦本来就闷,这一路上,可真是安静。

    走过红儿家的院门,看到自家院门半开半掩,大牛才高兴起来,转头对林有财说:“妹妹回家了!”

    昨日里林葱儿夜宿在外面,老闷葫芦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儿呢,当爹的人啊!

    牛车驶进院子,林葱儿迎出来,灶房里弥漫出来了饭菜的香味儿,皮脸猴已经蹲在老树根中央“唧唧”叫了,猫咪胖胖也露了脸儿,围着老树根转悠,却不敢跟皮脸争位置。

    “嗯……今儿个吃虾……”,大牛鼻子吸了吸,知道猫咪露脸的原因了。

    林葱儿抱了来福下地,笑盈盈的做介绍:“下晌儿黑子哥送了些大虾来,我就做了‘大虾烧白菜’,虾油熬得多,凉拌菜也靠它提味儿了,怎么样?是不是闻着特鲜?”

    小来福被香味刺激的,早忘记了一路上的惆怅,撒脚儿就往灶房跑,边跑边夸:“厉害了我的姐……”。

    还给小家伙专门特制的八宝饭扣碗儿呢,像一朵花的形状,盛开在一枚白菜叶子上,各色米粒儿组合,再浇一勺橘黄色的虾油在花瓣正中,周围放剥好的虾仁儿,来福“嗷”一声就要扑过去。

    大牛在后面拽住小家伙的衣领子,拽到井台附近要他洗手,老闷葫芦脸上便带了笑意,昨夜里些许的不痛快,烟消云散。

    自家闺女就这个脾气,又没有犯错儿,在外面住一宿儿就住一宿儿吧,也算有长辈带着,冷郎中不也跟着呢么。

    不过,到底是有些对抢了闺女孝顺的冷郎中有点点不喜了,老闷葫芦都没安排儿子去叫他吃饭呢。

    这事儿安排不安排的也没啥关系,林大牛对那个师傅也是真心孝敬的,直接自己就转去屋后新房子工地了。

    看到冷郎中又是一身埋汰泥乎乎的进来,老闷葫芦的那点点儿埋怨又被感激之情代替了,人家这是替自家操心费力呢。

    “快坐快坐,今儿个葱儿烧的大虾。”

    老哥儿俩坐在一处,小酌几杯,品味着大虾烧白菜的鲜美……

    “明儿再出一天摊儿,后天咱们都歇歇,赶早儿去小清河捞鱼抓虾去,这会子,河蟹也该肥了。”老闷葫芦老脸喝的黑红,一张口,越发的讲究起吃喝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厉害了我的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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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以有,林葱儿立刻把耳朵支棱起来,连连点头:“多抓些,咱们可以再熬些虾酱,螃蟹……哇……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富二代”沦落到听说可以吃螃蟹就想热泪盈眶的程度,也是没有谁了。

    吃不到海岛天价“帝王蟹”,用小清河本地土产的“河蟹”过过嘴瘾,也是可以的。

    林有财还有个好消息,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打听着租铺面的事儿嘛,今儿老衙差跟他说,可以在集市口对面的空地上自己盖两间,按正常宅基地出售地皮,比在县城买房子要划算的多。

    “真的?”林大小姐的眼睛都亮了。

    在县城的集市口盖房子,这待遇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就是盖两间屋子的话,忒小了。

    “我也问了,能不能再扩大些,说再大,就得找杨县令点头才行了。”林有财说到欢喜处,忍不住搓搓手掌,很激动的样子,“咱自己盖两间就很好了,等来福去念书,也有个歇脚的去处。”

    最重要是,盖了房子,就等于真正在县城站住了脚,荣升为半个县城人。

    这个意义颇大,林大牛也很兴奋,最近这段时间拉面摊子的账目跟林葱儿分开了,他们很是攒了一部分银钱,买地皮盖房子的话,应该能够用。

    林葱儿回忆了一下集市口的布局,对面那块空地面积真心不小,都是给赶集的售货的搁放牛车杂物所用,自家的拉面摊子摆上之后,又增多了几家做食品的摊贩儿,每天的垃圾不少,也很占地方。

    要不要找杨县令谈一谈?趁势起个院子,用起来舒服更方便。

    可是这两天肯定没有空闲,许诺的给秦立生织的毛袜子还没影儿呢,打磨好竹签子以后,倒是织起了一个前脚掌,但是尺寸不对,按自己的脚型号来的……

    心里跟着火儿似的,还得等两天,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林大小姐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收拾完碗筷儿,她想到了杨茉莉,干脆,写一封信让捎到县衙去,先把地方占住了再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林大小姐可是深谙的。

    做了人家师傅,写的字却依然狗刨儿似的难看,远远赶不上徒弟,林葱儿边写边自我调侃着,听到了院门被拍响的声音。

    第一个送羊毛线的村民,来到了。

    多半天儿的时间,用来剪羊毛洗羊毛晒羊毛,然后再纺线,这速度真够可以的。

    就是数量不多,大牛兄帮着过了秤,勉强不到三两,看看粗细还算均匀,林大小姐付了三钱银子,村民欢天喜地的告辞了,这钱,挣得容易哩。

    “要是有时间,到别的村子收来羊毛纺线,我也收。”林葱儿这句话,很快就跟长上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林洼村。

    家里羊毛全剪秃了的,还有根本没喂羊的,一阵风似地,全都想到了收羊毛的买卖,这可是能够再生的资源,毛剪秃了,可以再长,再剪,再长……

    这一夜过得便很不平静,最紧张的还是小五哥林凤奇一家,小五嫂终于发动了,村里的稳婆跟小五嫂的娘家娘、婆婆二大娘并几位嫂子,全都在产房里帮忙。

    村长大人也没睡觉儿,陪着儿子在院子里坐卧难安,踱着步子等待,一等就到了黎明时分。

    婴儿嫩嫩的啼哭声划破黎明,稳婆的声音里不那么兴奋,因为,小五嫂产下的是个女婴,按照寻常习惯,婆家人是会不开心的。

    村长家是出了名的男丁兴旺,二大娘这辈子连生五个儿子,下面这一辈儿,大小前四个也都是头胎就生儿子,再生还是儿子,偏偏到了小五这里,换闺女了。

    小五嫂的娘家娘神色也是讪讪的,面对亲家羞惭的不行,连声说:“下一胎,准是儿子,没跑的……”。

    疲累的小五嫂,闭着眼睛,沁出了泪珠儿。

    二大娘倒是不算太在意,儿子儿媳还年轻嘛,多生几个,总会有孙子的。

    而且,等稳婆把孩子清洗干净了,包裹着襁褓送到她怀里,当奶奶的,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唯一的小孙女。

    “哎呀喂,咱家就缺一个女娃儿,两辈子了,总算盼到一个。”

    二大娘这么一说,产房内的紧张气氛舒缓下来,几个嫂子拾掇完屋子,各自回家休息。

    村长大人也是个靠谱儿的,尽管,很可能,对于生孙女这事儿有些淡兴,但好歹,给儿子留了宽心的话。

    他说:“闺女……也好,不见得就都是赔钱货,你看你六叔家的葱丫头,不比男娃儿还强吗?”

    这话说得,小五哥嘴角直犯抽抽儿,他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多说,把稳婆送走,再把爹娘劝走,自己才踏踏实实进了产房。

    小五嫂依旧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睡着了似的,丈母娘蹑手蹑脚退出屋去,关门前看女婿那一眼,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感。

    林凤奇走到炕边儿,俯身观察襁褓里的婴儿,小五嫂的营养跟得上,怀孕期间没受啥苦,婴儿看起来颇有肉,小脸儿跟前胸胖胖的连在一起,正闭着眼睛,嘴里含着细细的手指咂摸,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当爹的,看到亲生的女儿,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柔软的感动。

    林凤奇伸手,小心又小心的,触碰了一下小婴儿的手指,真细真小真嫩啊……

    “宝贝儿,你真好看,长大了,肯定比你娘还好看……”,林凤奇喃喃着,被打扰到的小丫头,换了根手指吮吸。

    土炕另一边安睡的小五嫂,又从脸颊上滑出一颗泪珠,不过,这次的嘴角是上翘的。

    “杏儿,你别担心,咱自家生的闺女自家疼,咱把闺女养的漂漂亮亮的,还要教她识字念书长本事,长大了,像葱儿一样,有自己的买卖,谁也别想欺负了去。”

    林凤奇低低的对妻子说道。

    小五嫂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我是说真的!”林凤奇有些着急了,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就算你一直生闺女,我们的日子也过不差,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要是在村里呆的不开心,我回去歇马亭就拾掇屋子,出了月子就接你们娘儿俩过去,正好,咱还能带着你娘,帮着你带孩子做饭,咱们一家四口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厉害了我的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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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有个典故,小五嫂的亲娘这辈子连生了六个闺女,到老七,才算产下一个带把儿的儿子来。

    结果,这个儿子身子骨不好,到三岁上得了急病夭折了,小五嫂的亲爹,认定了五嫂娘没有生儿子的命,另娶一房……

    小五嫂的亲娘受了一辈子气,婆家的娘家的村里的,所以,最希望女儿一举得男的人,是她;临老孤苦无依的,也是她。

    小五嫂就是她家第六个闺女,当初林凤奇自己相中的,回家来死活缠着二大娘去说媒,村长夫妇打听了小五嫂的为人秉性,觉得老实勤恳,才算允了这门婚事。

    说起来都是泪啊,小五嫂睁开眼睛抓着丈夫的手追问:“你是说真的?咱们可以带着娘一块儿住?”

    “当然是真的!”小五哥挥拳头捶捶胸脯,响亮的说,“当初葱儿妹妹让我去歇马亭做管事,我就想到了,要是我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儿,一定带着你们娘儿仨都住到那边去,咱们现在不愁吃喝住的问题,你把身子骨儿养好,好能孝敬你娘不是?”

    门外,“啪嗒”一声响,哭的双肩抽搐的丈母娘,推门进来。

    她说:“妮儿,莫哭了,你这是嫁到良人了,应该高兴,月子里,再哭眼睛要不好了……”。

    她的话音未落,襁褓里的小婴儿不乐意了,蹬着腿脚,爆出一声细细的哭喊:“哇……”。

    一顿兵荒马乱,小婴儿吃到了母乳,满意的含着吮着,不再哭喊了。

    室内一片温馨,林凤奇搓搓脸,对丈母娘说:“婶儿,你给娃儿起个名儿吧?”

    亲爹亲娘虽然没说啥不好听的话,但是到底,没想起来给孩子起个名字,当初那四位哥哥家添丁,可是都当时就定下的。

    所以,肚子里揣了一口气儿的小五,决定把起名儿的权利转交给丈母娘。

    丈母娘一辈子受气,哪里做过这样权威的事情?连连摆手说不行,还是等孩子的爷爷奶奶定吧。

    女子的地位何其低啊!生了一辈子闺女的女子的地位,何其低啊!

    做女婿的都忍不住鼻子一酸,小五低头留下一句:“您……给起个小名儿吧,大名儿,我找葱儿妹子给起。”

    其实女子有没有大名儿都没有关系,出嫁前家里叫小名儿,出嫁后,姓氏前面再挂个男人家的姓氏,或者被称呼成“谁谁家的”。

    小五哥这口气儿,直憋到了第二天上午,没吃早饭就去找林葱儿了。

    林大小姐正盘腿儿在土炕上织毛袜子,今儿早上又收到了两批羊毛线,颜色不怎么白亮,但是柔软性保暖性看起来还不错,村里基本上是饲养的绵羊,羊毛适合做编织。

    一只前脚掌已经成型,四根竹签子使用起来越发顺滑了,林葱儿正织的飞快,听到了院门拍打声。

    小五哥肚子里这口气儿终于可以抒发一下,尽管林葱儿比他年龄小,坐在对面安静倾听的时候,也令他敞开心扉宛如对一个长辈求教。

    “就是这么回事儿,葱儿妹妹你当孩子的姑姑了,给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儿吧,别人看咱家的孩子不值钱,咱自己更得看着金贵!”

    林凤奇这话一说出来,林大小姐激情澎湃了,双掌一拍,大吼一声:“好!好!好!”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小五哥是个真汉子,懂得疼媳妇疼闺女的好男人。

    对于小五哥的丈母娘,她也有淡淡的怜惜之情,前世的女子,一辈子生一个孩子就已经足以骄傲终生了,她却要不停的生,不停地忍受羞辱。

    “等小五嫂带着孩子跟你丈母娘一块儿去了酒坊,你给她们安排个不耽误看管孩子的活儿,女人呢,甭管多大年纪,能自己挣一份钱,这心里才最牢稳。”

    至于给小婴儿起名字,林大小姐犯难了,一趟一趟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恨不能把脑细胞都燃烧起来。

    “林……凤娇?大牌明星;林……青霞?会不会亵渎了我的偶像……”。

    最后,在小五哥殷切的目光下,林大小姐又是一拍巴掌,心疼的跟割了肉似的,说:“叫林森森吧,这名儿最好听了。”

    厉害了我的姐!忍痛割爱,把自己前世的名字无偿馈赠给了刚刚出生的小女婴。

    然后,小五哥高高兴兴的告辞了,嘴里嘟念着“森森,林森森……好听。”

    林森森,很好听的名字,曾经寄托着母亲父亲饱满的爱,如今,终于离她而去,成为另一个小生命的代号。

    林大小姐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了。

    前世种种终究是回不去了的,即便她如今已经开始理解父母的为难之处,想要好好孝敬一下父母……

    人生有很多遗憾,没办法弥补。

    这种怅然的情绪,持续了很长时间,四根竹签子机械的编织着,终于,猛然发现,漏掉了一针,临近脚脖子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洞洞。

    林大小姐不是一个喜欢回头再来的人,拆掉重织不是她的性格,那么,怎么做呢?

    先找针线把那个小洞洞缝住,林大小姐“嘿嘿”笑起来,刚才的怅然若失无影无踪。

    她想到了,这是给秦立生编织的袜子,可以在小洞洞上缝一朵小花儿,咩哈哈,幻想一下,秦立生高高兴兴打开折叠好的毛线袜儿,眼珠子骤然瞪大,眼神儿落在袜子上的小花儿上……

    却原来,帮别人做衣服,还能带来如此多的乐趣,林大小姐此刻,一点儿也不觉得奶娘的要求过分了。

    临到做晚饭的时候,一双半毛袜子完成,睡觉前能把剩下的半只织完,林葱儿深以为自己功勋卓著,伸个懒腰下地。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这两天林有财父子往家里买的东西不少,可以挑拣着做些好吃的。

    她在灶房忙碌的时候,院门又被拍响,这次来的人可多,都是作坊里上工的人家,这两天商量着一块儿给东家送点节礼的。

    这事儿可使不得,林葱儿推拒着,巴掌脸红的能滴出血来,黑子媳妇招呼着大家把礼物丢放在枣树下的老树根上,然后“呼呼啦啦”的告辞而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厉害了我的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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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站在院子里,守着一堆带有乡土气息的中秋节礼,竟然,有了感动的情绪。

    几只鸡在树根下被缚着腿卧着,两只鸭子伸着脖子去叨地上的枣子,几篮子鸡蛋,在夕阳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被人尊敬被人爱戴,仿佛自己做过了什么伟大的事情,被人称颂,甚至,有些德高望重。

    能跟“德高望重”搭上点边儿了吧?林葱儿红着脸分析,要不然,小五哥也不会把给孩子起名儿这样隆重的事情,交给自己。

    这感觉,颇有些飘飘然,又暗含许多惶恐。

    林大小姐挥挥手,心里决定,以后要对待作坊的雇工更好一些,也要按照二大爷的心愿,尽可能多招一些人手,推进林洼村的富裕繁荣。

    心里舒畅,手指头得瑟的更快,毛袜子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更是飞一般的进展。

    八月十四一整天,断断续续的,林葱儿给秦立生织完了计划中的两双毛袜子,脚踝处,分别缀着一朵小花儿,很别致,很……可爱。

    毛袜子是白色的,小内内是红色的,亵衣亵裤是浅灰色,工工整整叠在一起,为了防止被奶娘发现端倪,林葱儿别出心裁,另外缝了个外包装袋儿,严严实实的封了起来,包括那张小内内穿着示意图。

    一桩心思了结,依旧兴致盎然的林大小姐,继续编织毛袜子,她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啊,连自己穿的袜子都还没完工呢,虽然,距离穿毛袜子的寒冷季节还略远些。

    作坊那边放假了,二大娘过来跟林葱儿打招呼的时候,表情有些讪讪的,她午间回家,听说了小孙女被林葱儿起名字的事儿,知道儿子儿媳心里肯定有疙瘩了,然而,大家伙都是这样的呢,生个女娃儿,终归不如生个男娃儿更让人欢喜的。

    老两口自从儿媳妇生产完,就没想到再去照应一下,村长大人忘了起名儿,二大娘忘了安排给孩子“做日子”,照规矩,这些都是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应该马上着手的事儿。

    这还得算是行为比较靠谱儿的祖父祖母呢,更不着调儿的人,听说儿媳妇生了个孙女,那都敢冲进产房高声喝骂一番……

    所以,村长夫妻还有些个委屈。

    二大娘告辞的时候说:“葱丫头,作坊歇一天两晚上,黑子和二壮夜里会值班儿,你不用挂心。”

    瞧瞧,多好的员工啊!自动自发就把假期值班的事儿安排妥当了,还没耽误走货,下晌儿外面忙忙碌碌的,又是三车粉条发往别的县城,林志真这个中秋节,根本没打算回家团圆,他的足迹越伸越远,粉条的销路越来越广。

    因为第二天要过节,林有财父子三个回来的挺早,还带来了杨茉莉的回信。

    老大有要求,老二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杨茉莉信中说,她当即找了父亲杨县令,得到的答复是,可以考虑,节后定夺。

    可以考虑?林葱儿在去信里提到的可是想划出一亩地来,那片空地满打满算也就是五亩左右。

    能在县令大人那里挂上个号儿,这买卖便算成了一少半儿,林大小姐拿着回信思谋了半晌儿,前世被遗传到的商业细胞活跃起来,分析,换位分析,换到杨县令的位置去分析……

    为什么杨县令不能明确的答应下来,反而要考虑,再定夺?

    刨除掉类似于“想要贿赂”等等不可能摆到台面上来的理由,林大小姐勾画出了一幅图,正是集市口对面的空地形状。

    做县令的心怀整个寿安县城,那么,对于这块位置应该怎样布局,肯定思考过,才会有衙差把可以盖两间房的消息透露出来。

    五亩多地的另外三面,都是民居,可见当时设计这个大型集市时,就是专门留的“停车场”。

    只不过,时过境迁,“停车场”因为疏于管理越发荒凉不堪,每天乱七八糟的牛车马车地拉车行驶停靠与货物堆放,让地面坑坑洼洼,不但是各个角落上堆放着垃圾很碍眼,野草棵子也肆无忌惮的生长着,被压倒了,再半趴着要站起来,再加上天儿热的时候苍蝇蚊子滋生……

    林大小姐一连勾画了好几张图纸,既要保证这块地方能继续胜任“停车场”的职位,还得把自家的店铺门面、后院与这个环境相融合,不突兀不跳脱,彼此相得益彰。

    没有奉献就没有收获,绞尽脑汁的林大小姐,终于确定下来最完美的一张图纸,按照前世停车场停车位的布局设计,连排列在地上的一行行一列列拴牛放车的木撅头儿,都勾画的清清楚楚。

    这样一布局设计,县衙可安排一个专人负责指挥牛车等的摆放,按照行列的号码牌做监护工作,还可以保证牛车的安全性,当然,喜欢的话,也可以象征性的收些费用,用于发放衙差的薪水或者整修路面设施。

    这得算是两全其美,要知道即便是就在集市口对面摆摊儿的林氏父子,把牛车停放在空地上,心里都是始终捏着一把汗儿的,就怕丢了,被人偷了。

    林葱儿设计好的自家庭院,外面又多出两间大门大窗的屋子,与庭院相连相通,窗下画了个穿制服的衙差,以示,这是我家给“人民的公仆们”专门搭建的休息场所,遮风挡雨……

    幸亏当初的林森森大小姐别的文化课不咋滴吧,文字书写能力却是超高的,继这幅设计图之后,洋洋洒洒写下一个“集市口停车场改造方案实施计划”……

    就是这字儿,真心很丑陋。

    “葱儿,再不吃饭,又得瘦成柴禾棍儿了。”林大牛终于忍不住,隔着窗子招呼,这个妹妹,自从接到了杨茉莉的回信,就窝在屋里不露面了,怎么叫都不搭理人。

    “来了来了。”这次有动静,林葱儿双手还带着墨迹往外跑,一边还努力的摇晃着脑袋,这两天忒用功做事儿,脖子不舒服了。

    “我们都吃过了,给你留了月饼,都在灶房里。”大牛嘱咐完,带着来福去练功场耍棍子蹲马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中秋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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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饼?”林大小姐乐了,这个时候已经有月饼了?

    只可惜,等见到摆放在盘子里的粗糙面食儿,林葱儿大失所望。

    掰开来,圆滚滚的面食儿露出点儿馅儿,咬一小口,是甜芯儿,裹了糖在里面。

    这表皮,怎么说呢?肯定是蒸熟的,不算太硬,颜色嘛,不算白,不算黄,再咬一口,品味出来了,就是小麦面粉加了玉米粉或者还有其它杂粮粉。

    不是做成圆圆的形状,就能叫做“月饼”啊!

    林大小姐深深的郁闷了,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甚至不惜成日里泡在厨房洗手作羹汤的吃货中的战斗货,林大小姐能当场给大家报出月饼的分类来。

    按产地分的有:京式月饼、广式月饼、滇式月饼、潮式月饼、苏式月饼、台式月饼、港式月饼、徽式月饼、衢式月饼、秦式月饼、晋式月饼、甚至日式等。

    就口味而言,有甜味、咸味、咸甜味、麻辣味;从馅心讲,有桂花月饼、梅干月饼、五仁、豆沙、玫瑰、莲蓉、冰糖、白果、肉松、黑芝麻、火腿月饼、蛋黄月饼等;按饼皮分,则有浆皮、混糖皮、酥皮、奶油皮等;从造型上又有光面与花边之分。

    林大小姐最喜欢的,最讲究美感的冰皮月饼,晶莹剔透松软香糯……

    可是,一失足掉在了大圣王朝,手里只能捧一块儿加了点儿糖芯儿的冒名“月饼”,这,顶多可以叫个“糖饼”吧?

    林大小姐沉重的吃着寡淡的晚餐,手里的竹筷儿敲击着瓷碗,嘴巴抽出空来就哼唱上一句:“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唱着唱着,词儿改了。

    “没有吃没有穿,姐自己做买卖;没有月饼没有蛋糕,姐自己给自己造,有什么大不了……”。

    是呢,有什么大不了?这不是已经从家徒四壁闯过来了吗?吃穿终于可以温饱,下一步,继续努力,奔小康!

    洗刷完厨具的林大小姐,一身轻松也跳到了练武场地,继续挥舞她的双节棍,林有财跟冷郎中结伴儿从小清河回来的时候,兄妹三人已经个个汗流浃背。

    俩老头儿去小清河捞鱼虾了,收获不算多,明儿够吃了。

    “喏,还有你要的河蟹,这东西个头不小,其实没啥肉,啃一木盆也吃不饱。”林有财一脸嫌弃的对林葱儿说。

    可不是么?为了防止河蟹跑掉,老闷葫芦的大褂儿都牺牲了,盖在木盆上面,盆里面蟹爪子挖挠木头的声音,很刺耳。

    “哇!”林大小姐叫起来,双节棍随手往大牛兄肩膀上一挂,就去琢磨那一木盆河蟹了。

    “小心夹到手!”林有财嘱咐一句,同时拽住了来福的小胳膊,语重心长的教育说,“咱们不稀罕那个,全是硬壳子,半两儿肉没有,来福要长成大个子,得吃猪肉,明儿叫姐姐给来福做红烧肉,咱们过节哩!”

    林葱儿对来福挤眼睛,可惜,小家伙这两天又跟亲爹玩的关系亲近了,又开始无条件相信亲爹的智商了……

    好吧,别说来福了,在场的冷郎中、林大牛,也全都是一脸的唾弃的模样,完全对这个一身铠甲的物种不感兴趣。

    男人嘛,讲究大块儿吃肉,才觉得日子过得舒坦。

    “那,本小姐明儿个可就要独自享用了,谁都别抢!”

    继续用老闷葫芦的大褂儿盖着木盆,上面还压上了多半块儿木板,林大小姐才放下心,沐浴安歇。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儿,做了一晚上月饼梦的林大小姐,就开始大声叫着家人起床了。

    “哥,别睡了,有活儿干!”

    “爹,你去磨些糯米面!”

    “爹,家里有模具没?没有的话,现打磨一个,要这样……这样的……”

    灶房内外,“辟里乓啷”可就热闹开了。

    林大牛做第一副手,紧跟在林大小姐左右。

    第一步,林葱儿兑放自家独创的“转化糖浆”,再加入新炸的花生油搅拌均匀。

    筛入面粉,用刀背儿,自上而下,用“切、切、切”的方式,不停地剁面,然后和成面团,静置。

    兄妹两个合作,把林有财磨好的糯米粉炒熟,再将核桃仁、花生仁、杏仁放入铁锅翻炒,变色之后,再放入南瓜子、黑芝麻继续翻炒,盛出、晾凉后搓去花生皮和杏仁皮。

    下一步,把五种果仁儿装在袋子里,用擀面杖敲碎。

    倒入白酒,放入白砂糖,搅拌均匀。冰糖稍微敲碎,放入。

    继续倒入水、花生油、熟糯米粉,搅拌均匀。将其捏成团,不容易散开,五仁馅就做成了。

    将馅和饼皮分成大小不等的两部分。三七分,做成重量约100克的月饼。

    林有财的月饼模具也赶出来了,清洗干净。

    每人取一个饼皮,按压成圆饼,将五仁馅放在上面,再将饼皮慢慢向上推,使其包住馅料。

    在面团上抹一层面粉将其放入模具中,按压出花纹即可。

    初次尝试在没条件硬创造条件的情况下做月饼,林大小姐发现,试验品做多了,只能一锅一锅的连着蒸。

    没错儿,不具备烤箱等优越条件,月饼不能用烤的,林大小姐改成上锅蒸。

    蒸的程序仿照烤的,估计差不多花纹定型之后,揭开锅盖,表面刷蛋液,一个蛋黄,一勺蛋白调制的,轻轻刷,只刷表面。

    然后继续上锅蒸,这次不敢盖锅盖了,唯恐水蒸气把月饼泡烂了,敞开了烧火,眼睛盯着月饼的成色。

    香香甜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灶房,小来福都揉着眼睛趴在灶房门口问:“做的啥好吃的?”

    打磨模具上瘾了的林有财,乐呵呵的拿着块儿木头抢答:“来福等着啊,爹给凿个小猴子的模子,叫姐姐哥哥给来福蒸一锅小猴子月饼。”

    爷儿俩挺乐呵的,怕来福饿到了,给塞一块儿昨日里剩下的月饼垫巴垫巴,你一言我一语的,头顶着头做模具。

    第一锅月饼面世了,因为蒸的没经验,口感稍硬,但是味道真心超越了昨日里高价买来的月饼。

    继续!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中秋节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五十三章中秋节2

    兄妹两个在灶房里一边商议一边改进,半路上,小来福偷出去几枚还未上锅的月饼坯子,跟林有财合伙儿做了改装,还真的出现了个皮脸猴的形象。

    兄妹两个装作没看见小来福偷放回去月饼的戏码,等蒸熟出锅时,夸张的大叫说:“哇……变戏法儿啦!寿桃变猴子啦!”

    为了让亲爹操作简单快捷,林葱儿起初要求的模具图案就是一个寿桃,周围填了一圈花纹而已,现在,图案繁琐了,也灵动起来了。

    小来福躲在林有财怀里“咯咯”笑,这个中秋节,气氛如此的好。

    老闷葫芦牵着小儿子的手,查看每一个月饼的成色,挑出了一部分花样图案最精致的,颜色最美观的,分别摆放入盘中,盖上笼布,要林大牛兄弟两个去送族里亲戚。

    其实还是那么几家人,节礼早早地已经送过了,但是,老闷葫芦觉得自家的月饼太出色了,很愿意显摆显摆。

    大牛也愿意成全爹的一番心意,把盘子码入竹筐中,带着来福离开了。

    老闷葫芦站在院门口,背着手,仰着胸,脸上的神情很惬意,还有那么一点点骄傲。

    纵使没有给自家新房子多装几节台阶的机会,他林有财的腰杆子,也已经挺起来了。

    现在的日子,不要太好哦!

    夜里睡觉儿,都会笑醒的。

    即使,身边没有个暖被窝儿的人,也可以忍受。

    老闷葫芦不是个贪心的人,林大牛以为他并不知道齐氏已经再嫁的消息,其实他听说了,集市口上,拉面摊子,什么消息流通不过去?

    老闷葫芦最后一点点儿留恋之情,也随着齐氏再嫁的消息,烟消云散了。

    他背着手,脚下缓慢的,向大青山脚下,林氏一族的祖坟走去。

    给妻子李木兰的坟头清理一番,老闷葫芦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月饼来,月饼的图案,是一只面目模糊的小猴子。

    “我说啊,你是个没福的,看看,现在过节,都能吃上啥了?咱家也起了新房,是二层楼呢,林洼村头一份儿,孩子们也孝顺,我给你也拿了一个月饼,葱儿跟大牛做的,好吃着呢,你尝尝……”。

    这么唠叨唠叨,心里安宁的很,老闷葫芦把月饼摆放在坟头上,又双手抚了抚黄土堆儿,慢慢儿的踱回家去。

    大牛兄弟两个已经回来了,都没空着手,大过节的,谁家有的稀罕吃食都会给回回来,院子里的老树根上摆放的满满的。

    林葱儿在灶房忙活的乐此不疲,糖醋鱼、炸河虾、清蒸河蟹,再配一小碗姜汁,中午这顿饭的主餐就算齐活儿了。

    可别嫌少,实在是样数不多可是量大,鱼虾河蟹都不禁放,必须趁活着的时候处理才味道正宗,林大小姐把家里的大小木盆全清理干净了。

    “去叫一声冷爷,怎么还不来?”林葱儿话音刚落,院子后面传来答应声,冷郎中很敬业,又跑去新房子那边查看了一番。

    其实新房子有什么可看的?林大小姐吃河蟹,才是一幕最讲究最高端的大戏。

    厉害了我的姐!

    别说普通的庄户人家,贵族小姐们也吃不出这种水平来。

    林葱儿一边吃一边给来福和大牛做讲解,浑然忘记了别人会不会疑惑,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知识。

    “喏,先剔除蟹腮,在蟹体两侧,形如眉毛,呈条状排列,这些部位既脏又无食用价值,切勿乱嚼一气,以免引起食物中毒;这个呢,叫蟹胃,也得剔除,蟹的胃也被称蟹尿包,位于背壳前缘中央似的形如三角形的骨质小包,内有污沙,紧连蟹黄……”。

    林有财觉得自己牙疼起来了,扯着冷郎中的袖子搭讪:“这东西寒,又没肉,咱们吃别的,甭搭理他们小的。”

    冷郎中很配合的果断干了一杯酒,挟了一块肉。

    那位大小姐的讲解还在继续升级:“还要剔除蟹心,俗称六角板,位于蟹黄或蟹油中间,紧连胃,呈六角形,不易识别,所以得仔细看;另外剔除蟹肠,位于蟹脐部,多带有大量东西在中间,呈条状。这四样细菌、病毒、污物、必须剔除。”

    兄弟两个跟着学习,个头根本算不上大的河蟹,被拆分了一回儿,更剩不下多少可吃的了,然而又舍不得放弃,个个学着林葱儿的样子,把清理拆分过的河蟹往嘴里送。

    原本在村子里不怎么有人肯下河抓的东西,这般精细的对待之后,入口的肉竟然无比的鲜美起来,小来福吃了块儿蟹黄,满意的直眯眼睛,说是比真正的鸡蛋黄还好吃。

    两位长辈接到了处理过的河蟹两只,各自闷着头大嚼了一回儿,对林葱儿称赞两句,疑问放在了心里。

    蘸着姜汁,林大小姐吃了个过瘾,随口还招呼了一声:“菊花水洗手去腥味儿……”。

    然后自己乐起来,滚犊子的吧,哪儿有菊花?下晌儿要是有空,可以进山里看看,采些野菊花回来。

    不过,这个念头注定不能实现,下午老少爷儿们全去祠堂请祖宗过团圆节了,冷郎中也没了影儿,家里却来了客人。

    马蹄声急促,戴玄铁面罩的阿四轻车熟路,表情还有些兴奋,身后带着的小兵是陌生的,完全不知道主子的兴奋劲儿从何而来。

    “疯丫头!”阿四的粗嗓门叫了一声,然后又讶异了,上看下看打量一遍双手打开院门微皱眉头的林葱儿,说道,“怎么……变模样了?”

    下一句没说出来,看到疯丫头穿着规规矩矩的女装,也觉得有些唐突了。

    不过,接收到林大小姐的一对儿白眼珠子,阿四立刻又放松了,直接大步往院子里迈,边走边说:“老长时间没吃疯丫头做的饭了,今儿个刚到寿安城,就听见奶娘说,得找你取些东西给将军捎去,嘿嘿,疯丫头,还有肉干没?我们在边关可遭了老罪啦,军里的火头军说啥也做不出你做的那个好味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中秋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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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两个小兵脸都红了,将军可是有命令的,不许找老百姓讨要吃的用的东西,怎么阿四主子明知故犯还大嗓门吆喝呢。

    林大小姐的眼珠子回转到正常状态,一张嘴嗓门也不小:“阿四哥想吃肉干儿了?好办!趁着天儿好,赶紧去山上打些猎物回来,我正想着给入冬准备准备吃的穿的呢。”

    “嘿嘿,没问题,就是……哥哥我还没吃饭呢,这一路上赶得哦……”,阿四的黑铁面罩下,有可能也脸红了。

    “灶房里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你们随便吃。”林葱儿这点儿最招人喜欢了,大方豪爽,对朋友绝对不小气。

    更不小气的是下一句:“秦立生的身子骨儿没事儿了吧?”

    两个小兵的眉毛都跟着跳了几跳,这位村姑是谁?敢直呼将军的名讳,还说的毫不客气。

    “当然没事儿啦!壮的又天天儿冲冷水澡,寒冬腊月也不会更改,我就做不来,一入冬就恨不能个把月不冲一回儿。”阿四显见的没把林葱儿当个小姑娘看待,说话大大咧咧根本不过脑子。

    自从亲眼见识到林大小姐给秦将军出招儿拔箭且面不改色风轻云淡,阿四心里就把林大小姐当成个可以密切交往的汉子了。

    “冲冷水澡?坚持到冬天?怪不得身上皮肤那么好……”,林大小姐更是没把自己当成女人一般的顺着这个荒谬的话题侃下去。

    两个小兵深深地蒙圈了,这个村姑,还见识过秦将军身上的皮肤……

    无法预测,两位小兵的脑海中是怎么猜测这位村姑跟将军的关系的,反正,二人对待林大小姐,态度更为恭敬,甚至包含了几分敬畏。

    “我们也这么吃,不合适吧?”一个小兵战战兢兢不敢坐在灶房里面对满桌子满灶台的鱼虾蛋肉,对阿四期期艾艾的说。

    “怎么不合适?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啊,咱这都是过命的交情。”阿四大大咧咧的夸口,灶房外的林大小姐不由笑了。

    确实,能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情谊很深重呢。

    三个人填饱肚子,脚底下不停,他们明儿就得启程回去,今天想趁天亮多给林葱儿留下些猎物,回报刚刚吃的那顿美食。

    “真好吃,真香!”

    人都出去了,林葱儿还能听到小兵的赞叹声,常年生活在军营里吃大锅饭的人,还可怜的呢。

    大小姐动了恻隐之心,直接去灶房把家里过节采买的猪肉全腌渍起来,大铁锅倒油,先把家猪肉干儿做出来,免得他们走得匆忙,来不及处理野物。

    三匹马拴在牛棚,很安静的甩着尾巴,林葱儿抽空儿上前给添了些草料,竟然不肯吃,大眼睛看着林葱儿,打着响鼻儿。

    “你们还怕中毒?真矫情!”林大小姐无奈,转身回屋继续收拾吃食儿。

    喜欢做饭的人,遇到喜欢吃自己做的饭的人,是最欢喜的。

    蒸的花样略带走形的月饼,拣模样周正的多带些去;咸鸭蛋,清空了两坛子,煮熟了装起来;想想新酿的山葡萄酒,也抱了两坛子,坛子身上贴了张纸片,写着:“如果失眠,喝一杯,管用。”

    这药效可是杠杠的,林大小姐亲自试过的,治疗失眠,分分钟撂倒。

    再把已经做好的亵衣亵裤小内内毛袜子拿出来,又抱着笑了一回,检查一下包装,缝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

    林有财爷儿仨祭祖回来时,林葱儿已经拾掇利落,在枣树下的老树根上摆放上了各式菜品,就等月亮升起来,一家人赏月、吃饭……

    冷郎中也回来了,可惜,阿四和小兵们还是没有踪影,冷郎中听说了军队来人,很兴奋,抓了一根鸡腿就往外走,说:“你们先吃着,我找他们去,别等我们,这次得多打些猎物回来。”

    林葱儿包了还有余温的肉干儿追出去,还递了一把小型切菜刀,给只顾着往外跑的冷郎中。

    “早回来,别让我们惦记着啊!”

    “你这小闺女,跟嘱咐孩子一样。”冷郎中笑呵呵接了东西,留下林葱儿一脸向往。

    不过,再向往也白搭,上次在山中被困住的经历还都没忘记呢,要是敢说跟着去,林有财肯定能蹦起高儿来。

    林大小姐回头看,果然,老闷葫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呢。

    好吧好吧,林葱儿心里嘀咕,这亲情珍贵,然而很多时候,亲情也是禁锢彼此的一根绳索,亲情越深厚,绳索越难以挣脱。

    这也叫做“痛并快乐着”。

    一家人的团圆饭终于要正式开席了,一轮黄艳艳的圆月缓缓升起,清晰的就像写真图画,完全没有前世的雾蒙蒙恍惚惚。

    林有财正正式式的带着三个孩子给“月姥娘”磕头,林大小姐拼命憋着笑,为啥要把月亮称呼做“月姥娘”呢?还磕头,我滴个天儿啊!

    “姐姐,你得两腿都跪下。”小来福瞪着差不多形状的圆眼睛给林葱儿指出错误之处,林大小姐现在跪了半个儿还纯属觉着好玩儿呢,哪里可能真的虔诚的双膝跪倒?

    这个倒霉催的熊孩子,看大牛兄发现了也不说啥,偏他喜欢瞎逼逼。

    “你,背一遍《水调歌头》,今儿晚上睡觉前再默写两首吟诵月亮的诗。”

    林葱儿笑的跟小狐狸似的,对来福眨巴眼睛,小样儿,姐还收拾不了你?

    小来福顿时卡壳,背诵他倒是不含糊,张嘴就来的事儿嘛,可是写字……好累的,毛笔字,三岁娃儿……

    林大牛偷笑,先上前扶了林有财起身,帮着扑打膝盖上的尘土,俩弟妹也赶紧站了起来,林大小姐膝盖干净得很,她根本就是蹲着的,单膝弯的弧度大点儿。

    “哦,开饭喽!”小来福欢喜的叫,爬上了自己的木墩子。

    今儿与往日不同,老树根上,多出了两副碗筷儿,好奇怪的额,除了给冷郎中长期准备着,另一套,给谁用?

    老闷葫芦的脸上有些讪讪的,眼睛甚至不敢看向自己的儿女们,他只是闷着头,给紧挨着他的一只酒杯里倒上了酒,默了一默,喝完自己那一杯,又喝了这一杯。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中秋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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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也奇异般的懂了,接过来酒坛子,又给林有财的杯子里蓄满,再给那个空座位上的空杯子,蓄满。

    没人说话,小来福也是安静的,圆眼睛看着亲爹跟亲大哥的举动,等到林有财说了一句:“吃菜吧。”

    “姐姐,我要吃酸菜鱼。”来福都要流口水了,这是第一次用坛子里腌渍的酸菜炖鱼,味道是没品尝过的,且姐姐叮嘱说,小孩子不能多吃,辣的厉害。

    可是那味道直冲人的口鼻,白色的鱼块儿跟绿色的叶子交织在一起,上面漂一层红油,看起来更有食欲。

    “待会儿可不许耍赖不写字哦。”林葱儿帮着小来福夹过来鱼片和酸菜叶子,把眼前的小盘子堆满。

    “哦……”,小孩儿的嘴角耷拉下去,然后决定要狠吃一回儿才能够本儿,他这样细嫩的手指头,写两首诗才能睡觉儿,姐姐够狠!

    “等……去了学堂,先生……也让写字不?”小孩儿心存一丝丝侥幸的问。

    林葱儿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解答:“这个……学堂里的先生嘛,肯定跟姐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你若是在先生讲课的时候认真听,得了先生的喜欢,说不定……”。

    给小孩子留些想象的空间吧,林大小姐没敢告诉小孩子,学堂也是一座围城,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

    老闷葫芦酒气已经上脸儿,大着舌头问:“来福的学问……神童了没有?”

    他倒是还记得闺女当初发下的宏愿,说是要在天冷之前把小儿子培养成“神童”,然后送去学堂,先生就肯收了。

    “神了,可神了!”林大小姐笑起来,一只手去捏小来福的脸蛋儿,这屁孩儿,家里营养跟得上,比之从前高胖了一圈儿,脸蛋更好捏了。

    一顿团圆饭,便在兄妹姐弟们之间的笑闹声中度过了,林有财迷迷瞪瞪的傻笑,被林大牛搀扶到卧室,倒头睡去。

    小屁孩儿笑闹完,作业却不能讲情减少,只好在油灯下用功。

    大牛在练武场上做运动,林葱儿又在灶房忙碌,她得给冷郎中和阿四他们准备一桌丰盛的晚宴呢,大过节的,不能将就。

    可以想象,阿四的队伍里加进去了冷郎中这员老将,大青山的野物们会有多么悲催,连睡个觉儿都别想安生。

    大牛在练武场上的火把都换到第三根了,村子里的狗才吠叫起来,家里两只小奶狗也跟着喧闹,林葱儿跑去了院门,猜测应该是四个大男人回来了。

    耳朵里,有重物拖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大力的脚步声。

    “都没事儿吧?”林葱儿扬声问。

    阿四回答的音调儿低沉,情绪却是愉悦的:“没事儿,都好着呢!”

    笑话了,四个人高马大的兵痞子,背着弓箭挂着佩刀,要出点什么事儿,自己就得先笑掉大牙。

    冷郎中落在几人后面,当大牛上前要帮着他抱东西,还有些舍不得,嘴里叮嘱着:“小心些,别摔到了它们。”

    “什么宝贝儿?”林葱儿笑嘻嘻的上前问。

    “嘘,回家再看。”冷郎中一脸神秘,关上了院门。

    村子里面的狗吠声早就歇息了,家里的两只小奶狗却依旧不依不饶,这两个月它们的身高很见长,自己也觉得本领大了,围着林大牛抱腿攀爬爪子挠嘴里“呜呜”叫。

    火把的映照下,林大牛从冷郎中怀里接过来的,是两只尚且闭着眼睛的小动物,身子还有些瑟瑟发抖。

    林葱儿后退半步,满眼的不可置信,再回头看被俩小兵放在树枝上托运回来的庞然大物,竟然是……豹子?

    通体乌黑的豹子,两只。

    大牛兄怀里的两只小崽子……

    这是给人家一窝儿端了?

    林大小姐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对于这些前世已经稀少珍奇的物种,她是抱有天生的敬畏之情的。

    “嘿嘿,这东西身子灵巧的很,上树钻洞如在平地,费了哥儿们不少劲儿,才算全抓住,”阿四很骄傲的说着话,指挥俩小兵,“你们先歇口气儿,回头再把那些野物运回来。”

    还有?林大小姐彻底无语了。

    大牛兄没这么多心理负担,满眼里迸射的都是钦佩之情,连声的往灶房里面礼让。

    “先洗洗手,吃了饭再说。”

    “嗯,大牛套上牛车去拉一趟儿,就在我那房子后头堆着呢,全装了来,咱们先吃着,忙活饿了呢。”

    “我跟我哥去。”林葱儿抓了支火把在手,自动请缨。

    大牛兄竟然也有母性泛滥的时刻,抱着俩豹崽子都舍不得往地上放,生怕家里的狗们伤害到稚嫩的生命。

    “那就抱着去吧。”林葱儿也觉得这对儿父母双亡的豹崽子可怜,甚至,在这一刻,觉得阿四带领的队伍都有几分面目可憎。

    兄妹两个一人抱一只小东西,把依旧卸下的车架给大黄装起来,任劳任怨的黄牛,缓缓走在黑洞洞的街头。

    又是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伴随着牛车“吱呀吱呀”的声响……

    “咱们养了它们吧,怪可怜的。”林大牛怅然道。

    “好。”林葱儿的回答模模糊糊的。

    人和动物比起来,到底谁得算更可怜一些呢?

    小豹子尚未睁开眼睛就失去了父母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悲惨命运,这会儿觉得温暖了,更加卖力气的往人怀里拱,嘴里“呜呜咽咽”的哼唧着。

    “别着急,等回了家,姐姐喂你们羊奶喝。”林葱儿安抚着小东西,大牛兄不由得笑了。

    “让豹子喝羊奶?真亏你想得出来!”

    这算是夸赞吗?林大小姐苦笑着解释:“我估摸着能行,小豹子不知道自己是谁生的,说不定长期喝母羊的奶,长大了就把母羊当做自己的亲娘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喝了羊奶长大的豹子,难不成以后就没了野性?我还想着等它们长大了,给咱家的新院子看门呢。”林大牛纠结的叹了口气说。

    没错,就是很纠结,既怕小豹子失了野性,又怕它们不失野性,以后再伤了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中秋节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五十六章中秋节5

    “凡事也不过就是个顺其自然,”林葱儿忽然觉得,自己成熟多了,说出的话也有了些禅意,“既然下了决心要养它们,那就尽心尽力罢了,以后到底怎么样,何必去猜想?”

    林大牛便只有点头的份儿,心里在想,果然,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是赶不上妹子脑子活络的。

    冷郎中的院落就在最靠近大青山脚下的地方,远远地能嗅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林大小姐连呼几声“罪恶”,最近手头上宽裕,吃喝上能供应足了,竟然开始怜惜这些野物,而不是只想着大快朵颐……

    “你抱着大黑小黑儿,举着火把,我来搬。”林大牛见到成堆的野物,倒是很正常的兴奋状态,把牛车扭转方向,哈腰去搬运。

    “等验证了一年可以播种两季小麦,给军队里做方便面……”。林大小姐胳膊弯儿里环着两只小豹子,另一只手还举着火把,思绪却飞的好远,就好像军队里有了方便面,便不会再继续馋肉一样。

    林大牛很是出了一身汗,才把堆得小山似的猎物全运到了牛车上,跟林葱儿接过自己原先抱着的小块头豹子,乐呵呵的往家回。

    心情好,所以话也多,黑沉沉的夜色里,弥漫着大牛已经在拼命压抑着的兴奋之情。

    “这得有好多好多的肉!”

    “这么好的皮子……”!

    “阿四哥真厉害!”

    “师傅真厉害!”

    自古以来,每个男儿心里都藏着一个英雄梦,林大牛也没能脱俗,尽管之前的十几年,他没有憧憬与做梦的机会。

    “你喜欢打猎啊?那以后跟着冷爷上山不就是了?”林葱儿理解不了大牛的兴奋之情来自何方。

    大牛听到这句话,眉飞色舞的姿态才按捺下来,许久,闷声回答:“拉面摊子……不能停,哥已经耽误了……”

    这些年,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妹妹。

    目前,兄妹两个还是林洼村年龄最大的光棍汉子待嫁妹子。

    林葱儿眉毛一挑,颇为不赞同大牛兄的沉重:“咱家现在没那么穷困了,不需要你每天连个乐趣都不敢要。”

    “就这么天天儿忙活着挣钱,哥就很乐呵了。”林大牛咧开嘴笑了,刚刚的失落感完全消失,“哥想着,多攒些银子,给你当嫁妆。”

    “停停停!”林大小姐瞪了眼,“不是先给你娶媳妇的吗?我年龄小着呢,不慌!”

    “你哪儿还小?咱村里跟你一般大的,都要抱上两个娃儿了。”林大牛第一次这样义正辞严的反驳妹妹,“哥能等,你不能等,哥大不了找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你能吗?”

    你能嫁给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郎君吗?林大小姐果然,一想到那幅画面,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可是,让她为了出嫁而出嫁,随便找个男人出门子,她觉得更加可怕。

    好不容易才跟这个家庭成员相处融洽了,想象一下再换一个家庭,与另外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简直要毛骨悚然。

    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儿,就林大小姐这脾性,寻常人家真未必接受得了。

    “哥,我老早就说过,这辈子,嫁不嫁的没关系,顶多就是爹跟二大爷陪着吃点儿县老爷的挂落儿,反正我自己能养好我自己。”

    林大小姐说的一脸的苦大仇深,对这个时代颇为不满,为什么要把女子的出嫁问题看得这样严苛,就跟不出嫁便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大圣王朝一样。

    而她,这个天外游魂,所求的不过是对得起自己罢了。

    林大牛继续努力的劝说妹妹:“葱儿,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别担心,咱村里虽说没啥动静,我跟爹在县城,遇到过两个打听你的婚事的呢,都说是模样身板儿百里挑一的,一个家里做小买卖,一个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咱爹嫌他们住的远,没答应。”

    而且还有个早先退婚的王小书生的娘,也找回来过。

    所以,当哥哥的希望妹妹不要再自暴自弃,甚至为了面子还要坚持说自己不着急,嫁不嫁的没关系……

    自家的行情,已经见涨了呢。

    林大小姐深觉无力,代沟忒深,还是转换话题为好。

    “哥,你们新添的葱油饼,生意咋样儿?”

    提这个,果然对路,林大牛立刻精神抖擞,声音也拔高了不少:“葱油饼……好哩!有身板壮的汉子,喝一碗拉面吃不饱,喝两碗吧,又觉着花钱多,委屈,现在多了葱油饼,正好!还能给家里捎带回去,就是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你不是跟爹合起来了吗?以后还合着干呗。”林葱儿说话轻松的很,哪里知道大牛兄的小心思。

    “嘿嘿,”大牛傻笑,声音压低,压得很低很低,“葱儿,哥前些时候自己个儿出摊儿,习惯了,猛不丁又跟爹合在一起……”。

    他没有往下说,林葱儿却明白了,并且深以为然的频频点头。

    哪个时代都一样,当儿子的没有喜欢一直在亲爹的眼皮子底下干活儿的,完全没有自己独闯天下来的肆意舒服嘛。

    而且,老闷葫芦最近越发的能说话了,也喜欢管理一下指挥一下儿子们了,指挥的最得心应手的对象,自然就是大牛兄。

    而对于林葱儿,老闷葫芦已经有了定论,也习惯了这个闺女不听话,你教育她,通常都是教育不成,反被教育。

    小来福呢,年龄小,最可人疼,暂时也用不到多用上啥规矩。

    所以,大牛兄地位尴尬,跟着亲爹恢复了一块儿摆摊儿的这几天,很是浑身不得劲儿,又反驳不得,那是亲爹嘛!

    林大小姐决定,那张新勾画好的店铺设计图,得再做修改,原本相通的几间店面做个分隔,开两道门,爷儿俩各干各的活儿,各收各的钱,既能互相照应,又能彼此独立。

    “哥,你还得找个人手儿帮忙,光凭自己单枪匹马,一辈子也就只是个小摊主而已,没啥大出息。”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中秋节6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五十七章中秋节6

    妹妹这话说过好多遍了,这一次才真正入了大牛的心,早先他跟林有财的心思一样,总觉得给别人发工钱,还不如自己多干点儿,工钱全部自己落下,可是现在有林葱儿活生生的例子在,她的粉条作坊跟酒作坊,都不用自己亲自操作,反而挣的钱更多……

    “嗯呐,哥明白,就是一时半会儿的,可信的人不好找。”

    思想解放了,就是个大进步。

    林葱儿没好意思提前透露要多规划地皮修盖店铺的消息,万一杨县令不同意自己的主张,岂不是让父兄白欢喜一场?

    兄妹两个回到家,冷郎中带着三个军汉都喝了不少酒,两个小兵脚步踉跄的上前来帮着卸车,阿四在吆喝:“疯丫头……且去睡觉儿,我们……哥几个扒皮切肉,你……明儿个……做肉干儿……”。

    还挺照顾女性的呢,林葱儿不客气,把小豹子交给大牛,自己洗漱完回屋安歇。

    院子里真的忙活了一晚上,包括林大牛和冷郎中在内,把那些战利品全部处理完毕,切好的肉块儿浸在冷水中除腥,整张的兽皮用木棍竹棍撑起,悬挂在练武场地风干。

    林葱儿起床时,院子里比较安静了,冷郎中带着三个军汉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补觉儿,林有财跟大牛两个人在腌渍肉块儿入味儿。

    “哥也去睡一会儿吧,剩下的活儿我来做。”林葱儿挽了头发戴上围裙,去接大牛兄手里的家伙什。

    “不用睡,哥精神着呢。”大牛果真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面熠熠生辉,这一晚上,他边干活儿边跟军汉们闲聊,耳朵里灌满了战场上军营里的传奇故事,很是过瘾,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了血雨腥风一般。

    林有财睡得不错,昨夜喝的略高,整宿儿酣眠,连个梦都没做,此刻浑身舒服得很,心情也好,指指灶房说:“葱儿,爹烙了鸡蛋饼,你吃饱了再干活儿。”

    又回头对林大牛指点起来:“你听你妹妹的,去睡一会儿,现在仗势着年轻,拿自己个儿的身子骨不当回事儿,等将来老了,就知道厉害了。胳膊腿腰,哪一样都不会舒坦……”

    林大牛一脸沧桑跟妹妹对视一眼,得到了同情的眼神一枚、笑容一张,只得洗了手脸去房里补觉儿了。

    怪不得大牛兄想要继续单干呢,老闷葫芦的葫芦口一开,多年的积郁全都往外喷涌,化成一串串语言……

    这是想要把早些年没说过的话全都一口气儿倒腾出来的标志吗?

    幸好,大牛兄退去了,剩下林大小姐,先天就是个指挥别人的脾性,跟亲爹相处,也是一贯的作风。

    “爹,你手劲儿大,再抓抓这盆肉块儿……”。

    “爹,看着点火候,不能炸老喽……”。

    “爹……”。

    然后,小来福醒了,小手里抓着两页纸,昨夜里手写的毛笔字。

    林来福不怎么识字,至今也只是认清了自己和家庭成员的名字而已,所以,深以为识字一事至关重要,赶紧撵走林葱儿:“你去教弟弟,爹做剩下的活儿。”

    这才是最温馨的家庭气氛嘛,父像父,子像子,女像女,其乐融融,互尊互爱。

    姐弟两个坐在枣树下聊天儿,这是林葱儿为来福设计的另类学习模式,要他练习表述自己的思想和看法。

    枣子大部分都红了,皮脸猴经常蹲在上面胡吃海喝,但它的吃相不好,不讲规矩,总习惯于吃半个丢半个儿,地上便总是留有被糟践了一半儿的枣子残骸。

    小来福此刻便是对此事进行表述观点和看法的。

    “皮脸太皮了!我训过它好多次,它都装听不懂,被撵跑了,下次还这样祸害枣子。”

    “那么,来福遇到这类事情的时候,会比皮脸强,会记住教训,再不犯同类的错误吗?”

    “当然啦!来福最聪明了,姐姐上次说,吃饭不能吧嗒嘴,没素质,来福就改了,现在吃饭,不吧嗒嘴了。”

    “很好,那么来福想一想,为什么你可以记住教训,而皮脸猴记不住呢?不但是皮脸猴,胖胖猫和小奶狗也一样,它们都不如来福聪明,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来福是人,它们是猴子是狗是猫!”

    小屁孩为自己的答案喝彩,满脸上都写着“快表扬我啊”……

    “嗯,人跟动物的区别,最关键一条是,人会更多的思考,思考哪些事儿可以做,哪些事儿不可以做,哪些事儿要坚持,哪些事儿要改正……”。

    灶房里,笑眯眯聆听儿子女儿交谈的林有财,把嘴巴合上了,老闷葫芦刚才在品尝味道呢,习惯性的吧嗒了嘴……

    自家这闺女,越发的讲规矩,如今一家人被她潜移默化的,吃饭前得洗手,脸上脏了还得洗脸,睡觉前得沐浴,不沐浴也得洗脚,衣服鞋袜都得常换,你敢直接把鞋子穿出窟窿来,她就敢直接丢掉,眼皮都不带眨巴的。

    不过,这样麻烦些也有好处,始终无人问津的儿女亲事,如今是开始有人打听了,尤其是对大牛,个个夸得不行,说是模样穿戴都是好的,不少闺女能看入眼儿呢。

    依着林有财的主意,大牛这般大的年龄了,有个做媒的就可以定下来成亲,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愿。

    可惜,儿子女儿在这事儿上都执拗的很,非要坚持着等新房子盖好,现在又多了一样,大牛想要等到新店面也铺排好,才肯考虑自己的亲事。

    谈婚事,老男人本来就不擅长,他们兄妹两个没有母亲唠叨着催逼着,自然不怎么在意,白白的只让老闷葫芦在心里反复的琢磨,还是白琢磨。

    “养儿女,都是债!”林有财轻声咕哝一句,捞起一锅肉干儿,晾在大漏勺里。

    今儿爷儿仨还要歇一天,所以,小来福吃了些肉干儿蛋饼后,还有学习的任务,就是坐在枣树下喝羊奶,给家人读书听。

    小孩子特有的清脆童声,在农家小院里朗朗吟诵,林有财的手脚愈发灵活,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自由的香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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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不懂儿子读的啥背的啥,就是莫名的觉得好听,觉得骄傲,恨不能安上个大喇叭,让全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听到,六老闷儿家里,要出读书人哩,还是个小神童。

    在每一个当爹的心中,自家娃儿都能担得上“小神童”的名号吧?

    三岁的娃儿,能读书认字背诗,在老闷葫芦看来,肯定是神童级别的了,在骄傲的同时,看到林葱儿和林大牛,他又有了隐秘的懊悔,同为自己的子女,如果大牛和葱儿小时候,也有条件这样被培养,是不是,也可以做到小来福这一步,甚至,超过来福?

    来福的“神通”,不都是源自于没进过学堂、还在家里受尽委屈的林葱儿传授的吗?

    所以,老闷葫芦对自家闺女,是那么的复杂的一种感情,即便在很多时候想要教训一下,施展一下当父亲的权力,到最后,都自动偃旗息鼓。

    这种相处方式,彼此慢慢儿又觉出几分舒服来,也就保持了下去。

    阿四几个人补觉儿回来,还没到午时,急匆匆吃了饭,便要告辞,他们还得先去县城装酒,再奔赴边关。

    林葱儿把所有加班儿做出的肉干儿都给他们装上了,每匹马背上两侧都绑缚了装粉条的布袋,油渍浸过布料,香气也在空中飘散。

    还有皮子呢,阿四却死活不肯拿,说是给林葱儿的谢礼,多做几床皮褥子也好,皮大衣也罢……

    其中最亮眼的是两只黑豹子的皮子,油光水滑,完整无缺。

    “带一张走吧,你们在外面行军时,也能用上。”林葱儿好歹算是推出去一张豹皮。

    总之,此次见面气氛很融洽,阿四把专门给秦立生做的衣服袜子包裹背负在胸前,在林葱儿一脸莫名的欢笑里,远去了。

    这姑娘疯虽疯些,对人却极为热情,你没听见临别时她的嘱咐:“跟你们将军说,要是喜欢我做的衣裳,捎个信来,我再给做两身更舒服的。”

    多好的姑娘啊!回去一定得跟将军认真汇报……

    大牛兄此刻揉着眼睛在打量妹妹,为什么葱儿送走了阿四,老是忍不住笑靥如花呢?隔一会儿就自己笑一番,问原因却坚决不肯说。

    他这里没来得及问清楚妹妹开心的原因,家里又来了个贵客,或者不能叫“客”,得叫家人。

    是烧掉了卖身契的香兰,陪着杨茉莉度过中秋节,便孤身投奔林葱儿来了。

    “自由了?”林大小姐只问了三个字。

    “嗯。”

    香兰点头,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爹,哥,来福,来,一块儿欢迎咱家的新成员,从今儿起,香兰就算我的亲妹妹了。”

    比之那三个干姊妹还要亲的妹妹,因为,对香兰来说,林家的亲人,是她的唯一。

    “好,好孩子。”林有财忽然想起,是不是应该给香兰丫头件见面礼,可是身上没有别的好东西,摩挲了一回儿,把原本闺女送给自己壮胆的一两银子拿出来了,还带着体温,递过去。

    “是你姐早先给的,可灵验哩,戴在身上,壮胆气,还招财。”

    “谢谢六叔。”香兰感动的不行,恨不能改口叫声“爹”才好,可惜,她是被记在村长家门户上的,得叫“六叔”。

    又轮到林大牛纠结了,他跟亲爹是一样的脾性,从来不会给自己添置任何配的戴的东西,见面礼拿不出来啊!

    得嘞,送根新打磨好的双节棍吧,正好,让香兰妹子跟着葱儿也学学防身的本事。

    “谢谢大牛哥。”香兰接了双节棍,很爱惜的样子,大牛便松了口气。

    唯一叫“姐”的小来福,是不需要送见面礼的,相反,他还能收礼。

    香兰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拿出一套文房四宝来,不算昂贵,但是比来福之前用的要好得多。

    一家人皆大欢喜,等冷郎中回来吃午饭,香兰叫了“冷爷”,又得到了一竹筐的药材。

    “小丫头体寒,以后每天炖汤啥的就放些,慢慢儿就调养好了,等嫁了人,不妨碍子嗣。”

    冷郎中是什么话都敢说,香兰满脸羞红,却抱紧了竹筐,这些药材意义重大,尤其对于像她这种具备传统思想观念的女子。

    这顿午饭吃的热闹,考虑到明天宅基地上也会开工,一家子一起到二层楼前查看一番,并进一步定下各自以后的房间。

    俩老头儿自然是坚持留在一楼的,再加上大牛,来福跟两个姐姐住楼上,也可以拥有单独的屋子。

    二层楼的主体基本完工了,就差个封顶,看起来光秃秃的,却很有气势,顺着楼梯走上去,可以看到村子里的阡陌交通,秋风拂面,让人陡生几分豪情。

    林有财身心舒畅,还有担心的小问题,比如:“咱家连二楼上都垒了火墙烟道,热气能不能上来?”

    老闷葫芦没文化,不理解热气上涌,高处更集中更温暖的道理呢。

    而且,本地气候算不得太寒冷,有的人家舍不得烧火炕烧炭,也能捱过冬天去,多遭些罪而已,省了柴禾跟银子呢。

    像林大小姐设计的,又是双面火墙又是地炕烟道,根本没人听说过,寿安县城里面的贵族小姐们,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

    “放心吧,我设计的这个,保准儿冬天像春天一样暖和,咱们在自家,穿双袜子就能在地上走。”林葱儿很得意自己的设计,地炕上面再铺上一层木地板,暖暖呵呵的,多么享受。

    “在家不穿鞋?”老闷葫芦又开始有点儿接受不了了,可是,小儿子很欢喜,来福小朋友最不喜欢穿鞋子了,可以光脚,只穿袜子,太棒啦!

    冷郎中“嘿嘿”笑,劝解林有财:“老弟,孩子们给收拾成啥样儿,咱就按照啥样儿来享福吧。”

    香兰有了好主意,轻声细语的说:“六叔不习惯只穿袜子在家,那我多做几双薄底儿的软鞋子,咱们在家穿。”

    “好妹妹!我怎么没想到?”林葱儿大乐,“咱们可以做几双棉拖鞋在家穿啊,冬日的夏日的各个样式。”

    还可以做成生意……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自由的香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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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牛眉开眼笑的跟在后面毛遂自荐:“哥明儿个就去县城出摊儿了,抽空儿给你们扯花布回来,爱做啥就做啥。”

    “你还是算了吧,”林葱儿接口说,“你跟爹忙着拉面又忙葱油饼,四只手都不够干活儿的,哪里有空儿给我们扯布?”

    其实最关键是大牛的眼光忒土,扯回来的布料就没有让大小姐满意过,都是将就着用的。

    比起林大小姐的直来直去说话方式,做惯了丫鬟的香兰就委婉多了,而且做丫鬟的,从来都不会大声说话,任何时候都是轻声细语,宛如春风拂面。

    “大牛哥跟六叔那么忙,明儿我也跟着去摆摊儿吧,等卖完了拉面和葱油饼,咱们一块儿去扯布。”

    “好好好!”那父子三人都很开心的样子,看起来,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性……

    幸亏林大小姐脾性豪爽,压根儿就没有嫉妒别人的习惯,看到香兰在努力融入这个大家庭,她挺欣慰的。

    有了香兰这个帮手,她的事业可以做的更大些,这姑娘年龄虽小,脑子却是极好用的,尤其是算账总账,基本上不出差错。

    回家后,把小五哥这段时间的支出情况交代一下,香兰很快就计入了总账本,一应明细清清楚楚。

    林葱儿勾画了两张最简单的拖鞋图样,交给香兰就算完成了。

    自己想想,账本,丢给香兰;图样,丢给香兰;明儿香兰还想跟着摆拉面摊子……

    “老五,你把咱这儿当自己家,知道吗?别还当自己是下人,累了就歇着,用不着凡事儿都抢着去做。”

    香兰笑了,眼睛亮晶晶,笑意直到眼底,她说:“老大,你不知道,我猛不丁的有了这么多亲人,个个欢喜着我,我心里满满当当的,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把一家子都照应的妥妥的才好。”

    林大小姐再次作了一番对比,内心森森的愧疚了,貌似自己刚知道在这个异世有骨肉血亲的时候,是没有这样彻头彻尾的奉献精神的,甚至还大肆张扬个性,对老闷葫芦亲爹喝骂过,用枣子砸过……

    是自己不贤惠么?

    林葱儿挥挥手,不贤惠就不贤惠好了,那东西学不来。

    香兰很开心,跟在大牛身后去河沿儿自留地里收大葱,还视察了一遍自家的红薯地,弄清楚了田地的位置,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村里的人都好招呼着呢,”她对林葱儿描述,“大牛哥给我介绍这个大娘那个婶子叔叔的,我一时半会儿的没记住,不过,那些个早先来过咱家卖葡萄啥的人,我都认得。”

    林大牛一张脸红的跟喝醉了酒似的,只敢偷偷在一旁瞅香兰,其实这一路来回,碰到的好多村民,起初都当香兰是他媳妇了,个个夸赞这闺女水灵漂亮,大牛有福气之类的话。

    真能娶到这样合心意的媳妇,该多好?

    可惜,只是妹子,干妹子……

    没人知道少年郎的心思,他把遗憾默默咽下,只是对于香兰这个凭空得来的妹子,更加照应关怀。

    外面又来了个送羊毛线的,香兰抢着去称重付钱,一叠声的对林葱儿说:“老大,放着,我来”。

    大牛兄拧着眉头在想:“是不是哪儿弄错了?香兰叫自己‘大哥’,叫葱儿‘老大’,那,到底谁更大?”

    家里多了个能干活的孩子,林有财更显得轻松,背着手去新房子那边流连不舍,拾掇拾掇堆放的东西,仰头查看二层楼的高度。

    来福成了人来疯,现在想看书的时候都要跟在香兰后面,听两个姐姐随口闲聊些什么,一心做着二用。

    要不怎么都得送孩子去学堂读书呢?林葱儿已经定下主意,小屁孩儿进县城上学堂的时日就在明后两天,所以,暂时允许他心有旁骛。

    “姐姐织的袜子,这么小?”来福忽然问了一声,样子也不装了,书本合起来,脑袋凑过来。

    林葱儿给自己织完了一双毛袜子,第二双是给来福织的,可不就是很小的两只嘛,伸展开来都不及林葱儿的巴掌长。

    小屁孩儿的眼睛里闪烁出光彩来,还带了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香兰抿嘴笑,林葱儿淡淡的说:“嗯,明儿某人要去学堂见先生,得拾掇的里外光鲜,才符合‘小神童’的形象嘛。”

    “真是给我织的?”小屁孩儿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尽管他的起蹦也不过就是离开地面一厘米的距离,嘴巴咧开,笑容收不住,双手去抓已经完工的一只毛袜子。

    看见小屁孩儿抓着袜子爱惜不已的模样,林葱儿也笑了,对香兰嘱咐:“你给他在脚趾头和袜底部位缝两块软布,穿起来舒服又结实。”

    小来福很响亮的说:“有姐姐真好!”

    不是“姐姐真好”,而是庆幸他自己“有姐姐”“真好”,林葱儿摇摇头,还是忍不住乐呵呵的。

    何止是来福觉得好,林大小姐也觉得,家里多了个香兰妹妹,挺好的,能做伴儿,走到哪里去,她都肯跟着。

    两个人忙完了来福的小袜子,收拾了一番给小婴儿的东西,送到小五哥家里去。

    自己还是小婴儿的命名人呢,这情分不是一般的大,林葱儿除了布料、鸡蛋,还拿了一根银制的长命锁,香兰添了两个小小的银豆子。

    小五哥家住村南,跟几个哥哥比邻,林葱儿一路走过去,很是打了不少招呼,这个时辰,回娘家的活动刚好结束,各条胡同巷子都有三三两两聊天儿站街的妇人。

    这次出门,笑语盈盈上前寒暄的村民就更多了,除了远远地看到林石头林木头的家人,很迅速的躲回院子里去了,其余的都给的是笑脸,亲热有加。

    小五哥的家里也热闹着呢,哄孩子的声音,和院子里砍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温馨,特别有烟火味儿。

    最重要是那道哄孩子的声音,进入院门就听得到,轻声漫语吟唱似的……

    或者,就是在哼唱着什么俚俗的乡村小调儿?节奏感很强,抑扬顿挫的,歌词清晰:“小闺女儿,小小子儿,扎小辫儿,坐门墩儿……”。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小林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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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不年轻了,但是依然柔美,让听到的人莫名的心里一软,仿佛刹那间随着这歌调儿穿越回了童年时代,母亲摇晃着的襁褓里一般。

    香兰的脚步停滞,林葱儿也站的痴了,两个没有充分享受过母亲怀抱的大孩子,在歌调儿里,双双动了感情。

    劈柴的小五哥发现了两个人,赶紧丢下斧头迎上来,很是欢喜的说:“葱儿妹子,香兰妹子,你们来啦?快屋里坐!”

    香兰伸手扯一下林葱儿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挪动脚步,林葱儿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不知怎的,她竟然回想起某几个幼儿时期的片段出来,那时候父母还在一起没分开,依稀仿佛,小小的女孩儿左手牵父亲,右手牵母亲,摇摇晃晃的学着走路……

    小五哥没发现林葱儿的异常,扭头对屋里喊:“森森娘,森森姥姥,葱东家跟香兰妹子来看森森了,来看咱们‘林森森’!”

    汇报个客人名字,还特意提高了声音,像要昭告四方似的。

    “林森森”这三个字,成功唤回了神游天外的林葱儿,她吸吸鼻子,呼一口气,脸上已经绽开笑颜。

    就让刚刚出生的“小林森森”,多享受些父爱母爱吧,代替原本前世的“林森森”,也代替这具瘦俏的皮囊,林大葱,多享受一些。

    因了这些念想,进了屋,看见襁褓中小小的一团儿,林大小姐心里更是柔软的要滴出水来。

    “小林森森”没出生几天,这会儿却不肯睡觉儿,平躺,睁着眼睛,双手举过头顶,双脚在小幅度的蹬踹,一个妇人寒暄之后,继续努力温柔的用布带儿绑缚住她的双腿,嘴里哼着歌似的哄劝:“森森听话啊,绑紧了,腿长得直,长大了才好看……”。

    显见的,这妇人就是小五嫂的娘了。

    小五嫂半坐起来,身子后面还夹着一床被子,多半个脑袋用布包着,跟个重伤病员似的。

    香兰往火炕的另一头儿摆放东西,把长命锁和银豆子递到小五嫂手中,笑一笑,也跟着林葱儿去仔细打量小婴儿。

    “葱东家,香兰妹子,叫您们破费了,快坐快坐……”,小五嫂的声音有些微颤,刚生产过,底气不足,心里又不是太得劲儿,能保持这个状态算不错的了。

    葱东家这会儿却眉头皱起来,苦大仇深一般,忽然抓住了五嫂娘家娘的胳膊,严肃的说:“别捆她,她不舒服!”

    大圣王朝民间风俗,或者说是平时习惯,小孩子一降生就要多绑几根带子,“小林森森”大概是更喜欢自由一些,从最上面那根布带子绑缚下挣脱出了两只胳膊,现在,又在努力要挣脱双腿。

    而且小人儿不哭,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继续努力,一蹬一踹,一蹬一踹……

    五嫂的娘家娘满脸局促,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坚持捆敷,还是听从客人的意见,她想辩解:“东家你不知道,小孩子生下来,腿是弯的,不绑直了,得弯一辈子……”。

    这种论调儿,唬唬没见识过前世自由成长的幼儿状态的古代人还行,林大小姐可不会被唬住。

    “婶儿你放心,我打包票,小森森不绑腿,长大了也是长腿直腿大美女。”

    你看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睛,就知道了,“小林森森”绝对长不丑,这个包票,可以打。

    “可……”,五嫂娘还要解释,小五林凤奇接过了话茬儿,很是斩钉截铁的说,“婶儿,你信东家的,东家说的不会有错儿。”

    这算不算盲目信任?

    何止是小五哥林凤奇盲目信任啊,小五嫂也跟着点头,声音弱弱的:“娘,听东家的话,别绑那么多道儿了,森森不乐意呢。”

    五嫂的娘败退下来,只给小婴儿襁褓外腰部捆敷了两遭,脚下面襁褓长角儿絻上去。

    “小林森森”果然很欢喜,更起劲儿的蹬踹着自己的两只脚丫儿,很快,就从襁褓包被儿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粉红的嫩藕尖儿似的东西……

    “真小啊!”林葱儿感叹,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那只脚丫儿,放回襁褓,紧了紧包被。

    小家伙玩累了,没有任何预兆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小五哥端了两碗红糖水进屋,每个碗里卧了一颗鸡蛋,热气腾腾的。

    “我们又不坐月子,可喝不得这个。”林大小姐轻声摆手说。

    香兰直接把碗送到五嫂娘的手里,笑吟吟的说:“给婶儿补补身子,看孩子很辛苦的。”

    “不苦,半点儿都不苦哩。”五嫂的娘笑了,又把碗推给香兰,“你们都吃一颗喜蛋,让森森和森森娘也沾沾你们的福气。”

    真难得活得这样艰难的老妇人,还能笑得如此轻快。

    五嫂娘从炕角儿取了个小包袱,脸上略带了些羞惭之色说:“女婿上次回来,说了东家的好意,婶儿也没啥东西能拿得出手谢谢东家的,就缝了两双袜子,估摸的尺寸,手头上功夫又不算好,东家别嫌弃。”

    这老太太,是个知恩图报的明白人呢,尽管,从始至终都没说出什么太客气的感谢话儿。

    林大小姐如今懂事多了,及时止住了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类似于“我不穿这种袜子……”。

    她咬了两次嘴唇,说出口的是:“婶儿,谢谢啦!”

    瞧瞧,自己多么善解人意了啊!

    不过,等真的接过了那两双手缝布袜子,林大小姐却真心佩服了起来,五嫂的亲娘手很巧嘛,竟然生生把普普通通的棉布袜子给做成了艺术品,柔软的布料双层,边沿儿接缝儿都隐在里面,外观看上去平平展展,摸上去更没有一丝半毫儿的不舒服之感。

    最大的亮点在袜子通身的针脚上,就像暗隐的细小梅花斑点儿,均匀的排布着,每朵梅花斑点之间的连线,也全部隐在夹层里。

    人才啊!林葱儿判定,五嫂娘的手艺,比稻花婶儿跟红儿都强,很强,很有心,有前途!

    “婶儿……”,林大小姐这一声呼唤,比之前的寒暄可热情多了,她是个干脆利索的性子,直接征求五嫂娘的意见。

    “婶儿可愿意跟着我学学别的手艺?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学会了,您跟着五哥五嫂带孩子,还不耽误挣钱。”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新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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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为了这两双袜子表现出来的兰质蕙心,这个人才就得充分利用,当然,更多的,也是帮助五嫂娘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可以预想得到,一旦五嫂娘能靠着自己的手艺挣出大笔的钱来,那么,肯定可以更舒服的度过寂寥的晚年生活,不需要再纠结于自己的寄人篱下无所归依。

    五嫂娘还没说话,小五嫂抢先开口了:“娘,咱们全听东家安排吧,孩子我能看着,你尽管去学。”

    小五哥也说:“今儿就去学吧,趁着我在家,多学些。”

    林葱儿笑了,看着双眼放光的五嫂娘接着引导:“婶儿,咱们要学的东西很简单,您学会了,还可以教给五嫂,等出了月子,你们娘儿俩边看孩子边做活儿,还能在歇马亭给我小五哥做热乎饭吃。”

    这样的好事儿,自然是不能拒绝的,五嫂娘重重的点头,拢一把头发,真的就站起了身子往外走。

    她不说感谢的话,把感谢放在了心里。

    三个人一路走回村东头,相谈甚欢。

    “婶儿自己会纺线,那就更简单了,用羊毛纺线,或者夹些棉线,或者只用棉线应该也是可以的,纺出的线粗细不同,织出来的效果便各有千秋,我教给婶儿最基本的花样,等熟练了,还可以你自己琢磨新花样,或者缝些珠子啦蝴蝶结啦在衣服上……”。

    林大小姐滔滔不绝,宣讲的正是手工毛衣的编织知识,前世的林森森大小姐对于吃穿比较在意,因为身形庞大,大多数高端样式的衣服都穿不了,于是自己学习画设计图,再交给裁缝铺子定制,同时,也把简单的毛衣编织技巧掌握了。

    只可惜,林大小姐的耐性始终不大,编织作品主要就是些可以速成的袜子手套毛坎肩儿,真正能上身的毛衣毛裤毛裙,没有完工过。

    所以呢,见到五嫂娘的兰质蕙心又有耐性的布袜子作品,林大小姐蹦到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可以把织毛衣的工作,转交给她。

    其实香兰妹妹做这活儿也能行,但是,时间是有限的,林大小姐要把香兰培养成独当一面的“账房先生”呢,可不能成日里被毛线缠住。

    而且,都这么忙了,香兰还主动要求明日里跟着大牛兄去出摊儿……

    家里这段时间堆积了些羊毛线,光靠自己这双手可织不出大件儿来,想在天气转冷的时候有漂亮的毛衣穿,嘻嘻,有希望了。

    走到村东头,再叫上红儿一起,一块儿教出来。

    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和三个青葱一般的小姑娘,坐在一起,略显违和。

    “婶儿今年多少岁数?”林大小姐真心估摸不出来大圣王朝妇人们的年龄,个个过了三十岁就把自己当成老年人一样的打扮……

    五嫂娘有刹那的恍惚,似乎这个问题需要思索需要计算一般。

    “再过个三、四年……婶儿就满四十岁了。”

    好像女人的“四十岁”,就是一道天堑,需要很慎重很忧虑的度过。

    “嗨,那岂不是说,您今年才三十六岁?女人四十……嗯,也是一枝花,您还没开放呢。”林大小姐忍不住又是满怀同情,尽管五嫂娘已经努力的让自己整洁干净,也还是苍老的跟六十岁似的。

    连续不断的生育,再加上儿子夭折,夫家的责难,周围乡邻的嘲笑鄙视,被休掉之后的颠沛流离,五嫂娘能保持这幅样貌,实属不易。

    香兰也有些唏嘘,很亲近的往五嫂娘身旁靠了靠,笑着说:“婶儿不显老,等以后扯两身鲜亮衣裳,换个发髻形状,戴两件首饰,婶儿这朵花,也能开放的漂漂亮亮的。”

    “快别这么说了,”五嫂娘满脸羞红颇为尴尬,“婶儿老了,不求啥子漂亮好看,只要能自己养活了自己,不累赘女儿们,就烧高香了。”

    虽然她自己对生活要求的不高,但是,学起编织的手艺来,五嫂娘倒是最认真的,一针一针反复练习,从最简单的正针反针、到变化花样儿,很快就表现的熟练了,且不会出错掉针儿。

    反倒是一直以来心灵手巧的红儿学得慢,右手食指和小指配合的差强人意,用力的把竹签子都要弯折了……

    丫鬟出身的香兰,做什么事儿都是有板有眼的很规矩,学编织也是如此,不温不火,不快不慢,也绝对不出错儿。

    竹签子不够用,大家倒着班儿使,互相提醒着,讨论着,面红耳赤着急的都要哭了的红儿,也终于不再掉针儿,把简单的针法儿练习熟练了。

    “这东西有弹性,穿在身上特别舒服,又保暖……”,林大小姐跟做广告似的宣讲了一通,同时,又打磨出来了一把竹签子。

    接下来就是看谁的悟性更高,能够把毛衣的编织方法运用到实际衣服样式中去,掌握了基本手法,再自行添针去针估摸尺寸就可以了。

    林大小姐有规划,把自己当实验品,设计了一件贴身穿的圆领套头毛衣,分片织,分别画了几张图纸,标出来尺寸,给红儿跟五嫂娘分了前后身两片的任务,再分些羊毛线跟竹签子,两个人满脸兴奋的离开了。

    两只袖子的任务,就由林葱儿跟香兰合作完成了,正好两个人在一起住,可以随时比对着,不会出现两只袖子肥瘦长短的差距。

    大牛兄这才好意思凑上来打听,到底妹妹在鼓捣什么呢,这般热闹?

    “我们有新的买卖要做呢。”林葱儿神神秘秘的说。

    她早想好了,大圣王朝还没出现毛衣这种物件呢,又是顶费时间的手工作品,推向市场的时候,肯定要卖出高价来,而且,这工种适合在家留守的妇人去做,还能不耽误侍候家人,划算的很。

    香兰抿嘴笑,她给袖子起了头儿,正在编织正反针的松紧边,不敢分心说话。

    大牛兄啥都没打听出来,倒是不生气,笑呵呵的问道:“你俩想吃啥?哥去做。”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吃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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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顿时慌了手脚,放下竹签子站起来,脸儿也有些红,急急的说道:“到做饭的时辰了?我来……”。

    “我来……”,大牛抢着说,同时转身往灶房走。

    香兰也风一般掠出,灶房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哥,放着,我来!”

    林大小姐耸耸肩,继续完成自己编织的袖口,听动静,哥哥妹妹意见终于达成一致,共同留在灶房了。

    小来福按照姐姐的要求,独立准备明日见先生的言辞,但是小娃子绞尽了脑汁儿,顶多能猜想出先生所问的简单问题。

    所以,小来福很兴奋很满意的站到姐姐面前,说:“我准备好了。”

    “那……咱试试?”

    林大小姐手下不停,眼睛不时瞧瞧来福。

    来福一人扮两个角色,先是向左跨一步,一手捋着想象中的胡须,咳嗽一声,然后问道:“嗯——你叫啥名?”

    “我叫林来福,不对不对,我叫林凤舞,家住林洼村,我爹叫林有财,我哥叫林大牛,不对不对,我哥叫林凤翔……”。来福向右跨两步,意思是恢复了本身来回答。

    林葱儿点头,小屁孩儿准备的不错呦。

    可是下一句,她便笑喷了。

    来福再次向左跨一步,开始扮演先生:“咳咳——林凤舞,吃了么?”

    “吃了……”,其实小孩儿后面还有台词呢,可是被笑场的姐姐给打断了,林大小姐丝毫不顾形象的丢了毛线袖口,双手往大腿上拍打着笑。

    “哈哈哈……”,先生见到学子,也要跟林洼村村民平时见面一样,张口问候“吃了么?”,太好笑了有木有?

    小来福知道自己被嘲笑了,眼睛里面泛着泪花儿,他哪里有错?别说林洼村了,就是在县城摆摊儿,见到的听到的大人之间的问候语,不都是这句“吃了么”“吃了”“没呢”?为什么姐姐要笑的二傻子似的?

    “别……别哭……哈哈……姐不是笑你……哈哈”,林大小姐拼命忍住笑意,才勉强解释说,“我是笑别人……有时候……看到熟悉的邻居朋友从茅厕里出来,也是问候这一句……哈哈……”。

    这事儿还不少见,村里二大爷每次来,见到林有财也喜欢问这句,即便老闷葫芦那时候刚从茅厕走出来,两只手还没从裤腰上拿下来。

    眼睛里面含着眼泪儿的林来福,自己琢磨着,又跟着“咯——咯咯”的笑起来,同时,自己也记住了这个教训,别什么都跟着大人学,要学会辨别正确的错误的,合适的不合适的……

    “说曹操,曹操到”,村长二大爷背着手踏着夕阳迈进院门,见到枣树下一对儿笑得欢的姐弟两个,一张口,就是:“葱丫头,吃了么?”

    “咯咯……”,来福笑的抱着肚子往地上蹲,林葱儿却忍住了,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没呢,二大爷快坐,晚饭在我们家吃吧。”

    大牛和香兰在灶房听到动静,也打招呼:“二大爷来啦?今儿烙的葱油饼,加了肉丁儿,叫着我二大娘一块儿吃……”。

    灶房里的香气还不止是葱油饼发出的,明儿出摊儿要用到的两大盆儿肉沫儿汤汁也准备出来了,整个院子都散着肉香。

    二大爷吸吸鼻子,又摇摇头说:“家里还有不少鸡肉哩,不吃就得瞎喽,我今儿不在你家吃饭,你爹呢?平日里也看不见他的影儿,我寻思着好不容易他才在家歇两天,我们老哥儿俩唠唠嗑儿。”

    林有财如今确实是个大忙人,这个时辰不在自己家,那就应该是去了田地里,或者后边新房子。

    再仔细瞧瞧,大黄和牛车竟然也不在。

    二大爷笑了,背着手往外走,边走边嘟念:“我去找他,这老六就是个闲不住,操心卖力的命儿……”。

    可不是咋滴?老闷葫芦这会子给自己找了个新活儿,赶着牛车去大青山脚下拉碎石块儿了,然后倾倒在新院子外面,琢磨着是不是哪儿能用得着,铺些路面也行啊,比泥巴路要强不是?

    不止是老闷葫芦对新房子上心,冷郎中也是如此,二层楼已经完成了主体,院子里清净多了,他跑去了大青山,背回来不少裹着泥巴根系的药材,直接栽种在后院儿的闲置地带。

    前几天跟着在寿安城的将军旧宅蒸馏酒精,冷郎中觉得,完全可以把阵地固定在寿安城,不需要往林洼村再倒运蒸馏器了,都是一家人嘛,地契也在林葱儿手里,客气啥嘛!

    所以呢,原先设计的大面积的后院儿就空出来了,冷郎中逮着空儿就上山挖些药材根儿苗儿来种上,当养花观赏,又有经济价值。

    冷郎中也有意思,愣是没跟林葱儿告诉,大大咧咧的林葱儿,还不知道自己的后院要成药草花圃了呢。

    “剩下的地儿,留给你种菜。”冷郎中跟林有财达成了协议,老闷葫芦也很满意。

    “等全部完工了,咱再在前院儿栽几棵果树,春天看花儿,秋天吃果儿,小日子简直太滋润了。”冷郎中比林有财懂得享受生活,说出话来抑扬顿挫的,很有说服力,反正说服向来要别人拿主意的林有财是没问题的。

    于是,果树也定下来了,只等明年开春儿移栽就可以。

    二大爷找过来的时候,老哥儿俩已经挑拣了比较平整的碎石块儿在院子里铺出半条小路来,只是暂时性的路段,踩上去不黏脚,不会再每来一趟都两腿两鞋的泥巴。

    二大爷加入战队,三个老汉边干活儿边聊天儿,老闷葫芦平生第一次,竟然也学会指点一下别人了。

    “二哥,小五家生了女娃儿,听说你们老两口不咋乐意?连孩子做日子的事儿都没安排?那可不对头儿……”。

    村长二大爷真心很吃惊,眼睛瞪着嘴巴张着,好久才缓过味儿来,喃喃说:“六弟你……”。

    林有财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界了,打小这位二哥就是村里的“孩子头儿”,只有他指挥别人的份儿,还真没人对他指指点点评论对错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你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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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闷葫芦的黑脸上沾了不少灰尘泥巴,这会儿泛起了红,说话也跟从前似的结巴了起来:“二……二哥别恼,我说的……都是掏心的话,生女娃儿……没啥不好的……”。

    村子里没有新闻,出了啥事儿都能瞬间传播满了,二大爷夫妻尽管没打没骂也没说啥不好听的话,可是,没给孙女起名儿,没安排做日子的事儿,村民们直接就分析出了结论,很简单,肯定也是重男轻女喽。

    前面几个儿媳妇生小子,可是当天就传出做日子的信儿来的,全村人都到场,做小子九天的好日子。

    不过,议论归议论,还真没人咸操萝卜淡操心,指到脸上来问的,大家基本上都这样嘛,能理解。

    偏偏林洼村嘴头上最笨的,俗称“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老闷葫芦,开了口,还带了指责不赞同的语气,可不叫二大爷惊诧嘛!

    村长大人支支吾吾的解释:“孩子娘……问过做日子的事儿,小五那小子说的,没空儿,不做日子也没啥……”。

    给孙子孙女安排做日子,应该应份儿是爷爷奶奶的事儿,你去问儿子儿媳妇,人家当然就说不做也没啥啦,恐怕,小五那孩子已经生了闷气,儿媳妇心里更会不得劲儿。

    又没有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要执行,头胎生男生女有什么关系的?非得弄得孩子们不痛快。

    老闷葫芦觉得,眼前的二哥对自己真心不错,低贱的时候也没欺负,还帮忙来着,所以,必须掏心掏肺的指正人家的错误观念。

    “二哥你是村长,咱林家的族长,你要是拿孙女不值钱,以后,咱林氏族人,谁家生了闺女,不得更看不上眼啊,难不成要把女娃儿都丢到大青山去喂狼?”

    经过了在县城摆摊儿的历练,老闷葫芦的一张嘴算是练出来了,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有道理,腰板子也直了起来,下巴颏也仰着,完全没有了过去夹夹缩缩的胆怯儿劲儿。

    这位六弟,真的变了呢!村长大人心酸的想。

    为什么变化这样大?是因为他会挣钱了吗?几个儿子里面,小五是最聪明最有主意的,现在明显也在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强势,也是因为他独立挣钱了对吗?

    钱,真的就是男人的胆啊!

    其实何止是男人?女人不也同样?在作坊挣了钱的老婆、儿媳妇,也个个把腰板子挺起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昨儿一家人吃团圆饭,有几次听到儿媳妇在指使男人帮着做活儿,这在原来,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儿。

    村长二大爷心里多出几分悲凉来,挣了钱的儿子儿媳们个个说话口气硬了,这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

    人家不指望着你的扶持过日子了,你轻松了,同时,你也收获不到那么多服从了。

    小五那小子,昨夜的团圆饭就露了一个面儿,便说家里媳妇孩子没人照料,得回去……

    什么时候男人家也要照料媳妇孩子了?

    二大爷觉得,乱了,好多东西都乱了,好多规矩都受到了冲击……

    而他,一村之长,一族之长,竟然面对往日最上不了台面的族弟,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没……没那事儿,啥女娃小子的,咱没……看不上眼……”,二大爷结巴着嘴,就像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一般,急火火的拍拍手上的泥土,往外走,留下一句,“家里……还有的忙呢,我走了。”

    这得算“落荒而逃”吧?

    冷郎中笑的不行,极力忍着不出声儿,一直到看不见村长大人的身影了,才敢放开了笑一会儿。

    老闷葫芦一脸的懵懂,问:“我说错啥了吗?二哥生气了?”

    老实人自有一套整治人的本事,偏偏自己不自知,还一脸的无辜。

    冷郎中笑够了,才搭话儿:“你没说错,就得这么说,老弟你长本事了呢,说得好。”

    “嘿嘿”,老闷葫芦闷声傻笑。

    真的呢,他自己也觉得说的挺好。或者是,说话这件事儿,本身就很好,很舒服,比从前成天不吐一个字的时候的感觉,敞亮多了。

    原先不怎么说话,可过的一点儿都不轻松,心头上总像压着块儿大石头似的,越劳累,越心烦,石头就越重,越喘不上气儿来。

    其实有什么可心烦的,你大大方方说出来,解决掉,不就轻松了?非得堆积着堆积着,成日里阴郁着一张脸,弯着腰背,自己都觉得活着就是受罪。

    老闷葫芦大器晚成,到这个年龄才琢磨明白这样的人生哲理,好在,还来得及弥补本项缺失,来得及练习说话这桩本领。

    二大爷可不知道,因为今日被老闷葫芦说教的比较到位,造成了此后的林有财,开始向“话唠儿”的方向撒足狂奔,且再不肯回头了。

    当天晚上,效果就显现出来。

    “明儿个给来福穿这么正式,先生会不会觉得咱家孩子娇惯的狠了,不乐意收?”

    “香兰跟着去摆摊儿,脸上也戴个布巾子吧?我看见人家县城里,有的小姐出门抛头露面,都这么包着……”。

    “大牛也换身衣裳,都是要成家的大小伙子了,不能穿的不像样儿,这几天又有个大嫂子说给你提亲事儿。”

    “葱儿怎么不用些脂粉?现在咱家有俩闺女了,你得给香兰带个好头儿,头上也插个花儿才好看……”

    “巴拉巴拉……”。

    一家子的话都被一个人包圆儿了,而且这个人还是闻名乡里的闷葫芦级别的林有财,餐桌上的每个人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眼珠子也想从眼眶里蹦出来。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林葱儿轻声嘟念道,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啦这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如此迅疾并彻底。

    好在这个人目前只是向“话唠儿”的方向撒足狂奔,却没有关注自己的语言指令被执行的怎么样,你不接话茬儿,或者表示反对,他也没啥意见,直接又转向下一个目标,“巴拉巴拉……”。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话唠儿林有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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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就连饮了一杯烈酒的皮脸猴,都被教育的抱头而去,两只小奶狗更是口中“呜呜”的跑掉……

    没办法啊,冷郎中是第一个撤退的,手里还抓着两个葱油饼,说是这会儿不饿,要半夜醒了再吃。

    然后是小来福,被亲爹从头到脚评论了一番之后,一脸悲愤,先是藏到了大牛身后,又磨磨蹭蹭的溜去了练武场。

    剩下的三个听众,坚持着在吃饭,权当耳朵没带来。

    “爹,再不吃饭,可要凉透了。”林大小姐听到后来,脸上的表情直接转换成了同情与悲悯,这得是憋了多少年的话需要倾倒啊!怪可怜见的。

    香兰善解人意的,已经给这位画风突变的大叔换了两回稀粥,林有财这才清了清略带嘶哑的嗓子,端起碗来。

    “呼噜呼噜……”,喝粥的声响也好像比往常亮堂,林大小姐发现林有财喝完了粥,开始用袖子去擦嘴,立刻站起来拾掇碗筷儿,香兰跟大牛也帮忙,转眼间,餐桌上就剩下老闷葫芦一个人。

    这会儿真不能再称作是“老闷葫芦”了,人家已经脱胎换骨,并且很彻底。

    林有财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背着手踱着步也去了练武场,来福跟皮脸猴正跟沙袋较劲儿呢,一个藏一个找一个跳一个蹦的很热闹。

    “来福你明儿去了学堂见了先生……”,“话唠儿”老爹又要开始新一轮说教了吧?可怜的娃儿,前三年没机会听到亲爹的谆谆教导,现在终于可以补上课程了。

    大牛三个挤在灶房门口纷纷猜测:“爹今儿打了鸡血了吧?”

    “爹是不是受刺激了?在外面被人骂了?欺负了?”

    林葱儿忽然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猛一拍巴掌惊呼:“老天爷啊,莫非咱爹一下晌儿不在家,是有了什么艳遇?才兴奋激动成这个样子……”。

    香兰倒是没啥反应,没有切身利益嘛。

    大牛被震惊了,好半晌儿才反应过来,略带伤感地说:“也好,只要……别再娶个搅家精回来,就行。”

    这还不能让来福听见了,那小孩儿爱往心里琢磨事儿,敏感的很。

    “哎,天要下雨,爹要娶媳妇儿,自然规律,违抗不得……”,林大小姐晃着脑袋,随随便便就把想娶媳妇的帽子给扣到了林有财的脑袋上,完全不顾到底是不是事实。

    反正,他们都大了,即便林有财不长眼,又娶个不靠谱儿的婆娘回家,也兴不起啥大风浪,新房子的地契都是兄妹两个的名儿,顶多受不了了,分家。

    大牛兄想得多些,猛一跺脚说:“以后……要是来福受委屈,我接走。”

    林有财在跟小儿子谈心,完全不知道另外两个子女已经做好了他再婚的准备,甚至连最不能自保的来福的去处都安排好了。

    单亲的孩子早当家啊!

    香兰用额外同情的眼神看着兄妹两个,安慰说:“我来剁葱,你俩休息休息。”

    看看,想多了,耽误事儿吧?灶房里新摘来的大葱还没收拾好呢,明儿得用。

    而且,因为香兰计划明天跟着去卖葱油饼,所以,今日摘来的葱特别多,提前切碎剁碎才合用。

    又一幕争抢干活儿的戏码上演了,林大牛跟香兰又在重复那两个经典的文字“放着,我来,我来……”。

    “你们一块儿来,别打架啊!”林葱儿败退,还是点起灯火织自己的毛衣袖子是正理儿。

    认下一个额外勤劳的妹子,躲一边儿偷笑去吧。

    灶房里,“唰唰”“当当”的声音不断,还夹杂着有问有答的对话声,足足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大小姐织完了多半只袖子,在身上比划肩膀头的位置和宽度的时候。

    香兰双眼水汪汪的进屋打招呼:“老大……”,泪如雨下。

    林葱儿忍不住爆笑出声:“老五你到底是剁了多少大葱?”

    难为这俩人还争抢着干活儿,剁葱,又没个眼镜片遮挡着,能把人哭死。

    香兰也跟着乐了,虽然笑容怪异,还一边笑一边哗哗的淌眼泪。

    她说:“大牛哥比我还厉害呢,两只眼睛都肿起来了。”

    “你自己摸摸,也肿成水蜜桃了。”林葱儿提示。

    结果,香兰上手一摸,眼泪流的更汹涌,剁葱的手,一时半会儿根本洗不干净,辣劲儿都摸进眼睛里了,简直火上浇油惨不忍睹。

    “哈哈哈……”,始作俑者又爆笑出来,笑声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响亮。

    有时候林大小姐自己也觉得越发的笑点低了,生活中的些许小事儿,就可以让她乐得找不到北,是不是年龄小了,心智也活回去了?

    肿着眼睛流着泪的一对儿男女,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没消肿,这下好了,林有财带着两个小儿女,就宛如带着一对儿怨偶,刚刚剧烈的争执过一样,凡是发现了端倪的路人,没有不满眼寻味儿的跟着看的。

    林葱儿本次也跟出来了,她很机智,跟小来福挤在牛车尾巴上,两个人多次演练“师生对话”,务求“小神童”的名号一炮打响。

    “吟诵秋天的诗句……”

    “歌颂师生情谊的诗句……”

    “文人都喜欢清高孤傲的模样,你越是孤傲,他就越是景仰……”

    “气质很重要,高洁傲岸还能谈笑风生,出口成章再努力风趣幽默……”

    简直比前世里培训成人面试的要求还高,还变态,难为小来福竟然能接受,在小屁孩儿的心里,恐怕是认为进学堂必须这样表现吧?

    何止是小来福如此认知的啊,没文化的林有财一票人,也同样把进学堂的门槛看得无比的高大上,尤其是县城里面的学堂,那简直就得是,穷人们拿着钱都进不去门的神圣之地。

    如果老闷葫芦知道,自家闺女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来强化训练来福,其中隐含的本意,是要一举冲懵学堂的先生们,从而达到免费录取的程度,不知又会有怎样的感想。

    林凤舞同学闪亮登场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来福求学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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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用我们跟着去吗?”香兰临分手时再次询问,林有财父子却是根本连跟着去的心思都没有的,庄户人不敢见识文断字的先生……

    林葱儿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也就只是跟着到学堂门口打一趟酱油,上学的事儿,全由来福自己搞定。”

    林有财手里的鞭子一抖,看向来福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可怜的娃儿,不会被亲姐姐卖掉了吧?

    “束脩准备好了吗?别让来福带着,会掉……”,林大牛的好心好意,得到了亲弟弟的一记斜眼,看不起人嘛这不是,林氏子孙,谁肯掉银子给别人捡?

    寿安县城大致有三所像样儿的学堂,姐弟两个打算从城北开始,逐一探访过去。

    “你呢,需要货比三家,想办法给自己找到个最喜欢的学习环境,当然,学堂也会考核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俘获先生们的心。”林葱儿在第一所学堂前站定,给来福整了整衣领,握拳,满眼都是鼓励。

    来福同学跟着握拳,很是轻松自在的转身拍打学堂的院门。

    院门很高大,顶上横匾,书写四个大字“飞鹤学堂”。

    “噗噗噗”,幼嫩的手掌拍在木门底端,发出的声音都不响亮。

    这个时辰,学堂里已经正式授课了,从门外静听,里面传出书声琅琅。

    林大小姐笑吟吟站在一旁,来福没有等到来人开门,回头看看姐姐,没得到任何指示,于是接着拍打门扉。

    小嫩手肯定拍红了,林葱儿有了些心疼,那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隙。

    站在林葱儿的角度,根本看不清门里面来人的模样,但是,听声音语气,这人够横的。

    “谁家的熊孩子这是?快滚快滚!再敢没事儿干来拍门玩儿,叫拍花子的把你卖喽!”

    就这么两句话,好不容易才打开的木门,“咣”一声又关住了。

    林来福同学提前准备的形象气质高洁傲岸,完全没有机会施展,诗词歌赋,更是来不及展现,就吃了个干干脆脆的“闭门羹”。

    小孩儿垂头丧气的走回林葱儿跟前儿,小拳头放在鼻子下面,眼泪“噼里啪啦”往手背上砸。

    这得算小孩儿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困难的机会。

    林葱儿依旧笑盈盈的,牵起了小孩儿的手,两个人走向下一家学堂。

    走到半路,来福的眼泪就不掉了,就是一说话,鼻音依旧很重。

    “姐,你能不能……帮我叫开门?”

    小孩儿向姐姐求助,林葱儿点头,她始终没再宣讲什么“别在意,失败乃成功之母”的话,这两天姐弟两个已经把类似的场景演练过几遍,甚至林大小姐还演练过更恶劣的先生,直接抡戒尺把来福打出门去……

    所以,这一点点小挫折,预料之中,毛毛雨,来福哭一会儿,也就适应了。

    没娘的孩子,只能跟着姐姐的节奏成长,这算来福的幸运呢,还是不幸?

    第二家学堂,就是林葱儿获得第一桶金,兜售煮玉米的地方。

    这次由林葱儿拍门叫门,效果果然就好得多,一个看门的老汉态度也挺友善的,林葱儿看他还有些眼熟,应该就是再早卖玉米的时候,大牛借过簸箕的那个人。

    来福同学独自跨进门内,林葱儿笑吟吟留在外面。

    看门老汉还挺奇怪的,伸了胳膊虚拦一下说:“让大人跟着吧,别跑丢了。”

    来福响亮地回答:“谢谢爷爷关心,我自己去找先生,能行。”

    攒了两次的劲儿呢,小屁孩儿装了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喷涌,那热情劲儿不亚于昨夜里猛不丁变身“话唠儿”的林有财。

    林葱儿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响亮些:“他真的能行!我就在门外等着,不会出问题。”

    老爷子一脸的古怪表情,看看林葱儿真的没有跟随的意思,自己先“咣”关上门,嘴里急急地说道:“小娃子别乱闯,爷爷带你去找先生。”

    这一次可谓大有进展呢!林大小姐老神在在在外面等候,发现街巷里来了两个貌似摊贩儿的中年妇人,在慢条斯理的摆放货物。

    一个兜售泥巴捏的玩具,很简单拙劣的手工,透着质朴;一个摆放的是食物,远看上去很像烧饼的模样。

    是不是自己开了先河,在学堂门口摆摊儿挣学子们的钱的行为,启发了这些人?看情况,摊贩们坚持的时间不短了,各有各的固定位置……

    此地,留有很多回忆呢。

    林大小姐眼前仿佛又晃出一具马车的形象,车帘紧闭,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子在车厢里端坐……

    当初自己的第一桶金,可是戴面具的秦立生所赠。

    还有阿四,初看上去凶巴巴的,相处起来却就是个邻家男孩儿的形象,一张口就叫自己“疯丫头”……

    按照阿四所说,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押运着第一批酒精奔赴回边关了,不知道,到了没有,见到秦立生没有,把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内内”送到秦将军手里没有……

    秦立生打开包裹,是会叫起来呢,还是跳起来呢?

    林大小姐伫立在门外,想得痴了,脸上都是笑意,收都收不住。

    小来福从院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姐姐笑的一脸花痴的傻样儿,而且视线的尽头空空荡荡,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谢谢爷爷。”来福规规矩矩的跟看门老头道再见,然后才慢吞吞上前几步,扯了姐姐的手。

    林大小姐脸上诡异的笑容来不及收起,就这么绽放着转而问来福:“怎么样?还需要去下一家吗?”

    来福大人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大小姐秒懂了,伸手拍拍弟弟的脸蛋劝慰:“车到山前必有路,好饭不怕晚,这两家不收咱,还有一家学堂没试呢,走,咱继续!”

    来福小跑着跟了几步,忽然笑了:“咯咯,姐,先生说能收我。”

    这熊孩子,怎么不早说?还一脸严肃的死了亲娘似的。

    林葱儿猛地站住了,小来福的下巴颏儿撞到了她的大腿上。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来福求学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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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在这家读书呗,下一家甭去了。”姐弟俩腿儿着来的,几乎走了少半个寿安城,林葱儿感到累了。

    “不行!姐姐不是说,得货比三家嘛。”来福振振有词的反驳。

    “是金子,埋在土里也会发光,你千万别矫情……”,林葱儿还在幻想着少走几步路,然而,来福同学莫名其妙的很坚持,宁肯让自己的小短腿继续劳作。

    到底为什么呢?

    人小鬼大,又被一个变态的姐姐变态的强化训练过,来福同学早就学会了独立思考了,他必须去下一所学堂试一试,能不能为自己谋求到更高的利益。

    到底人还小些,说不出这样深奥的道理,但是,来福听明白了第二所学堂的先生所说的含义,先生说,因为他的年龄小,本来不能收的,既然人聪明,非要来提早上学的话,束脩要加倍。

    加倍?三岁的娃儿早就知道县城里读书的束脩很昂贵,先生竟然还要给自己加倍!

    尽管第二所学堂的态度已经比第一所学堂要强的多了友善的多了,秉承了林氏血统的来福小朋友,还是很舍不得自己要交双倍的束脩,小朋友学会爱面子了,强忍着不说缘由,但是坚持再去试一试。

    他在分析自己的两次表现,姐姐教授给的许多本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现呢。第一次没进去院门,第二次进了门,看门的爷爷讲了他的来意,先生直接安排他认几个字,还笑说要是能认出一个两个的来就可以收他。

    整场对话,来福都是处于的被动状态,所以,小孩子很不甘心。

    姐弟两个缓缓走在街头,这个时辰,好多人家的炊烟升起来了,学堂的学子们也要散学回家。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是最大。”林大小姐不打听小孩儿眼珠子叽里咕噜在琢磨什么,招呼着先吃饭,再去下一个学堂碰运气。

    刚刚路过的云海酒家,貌似生意还很不错,不过,林大小姐对里面的东家掌柜统统不留好感,所以直接略过。

    依稀记得,云海酒家的少东家的模样,唇红齿白明眸皓齿……

    那又怎样?林大小姐耸耸肩膀,本人虽然自认是外貌协会vip,也绝对不会被那小子的狐媚外貌所迷惑……

    “姐姐!”来福已经摇晃林葱儿的手臂很久了,看到姐姐脸上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容,知道她还在魂游天外。

    “啊?”魂归来兮的林大小姐瞪大了眼睛。

    “我饿了。”小孩儿有些委屈,瘪着嘴巴说。

    刚刚还是姐姐说要先填饱肚子的,结果走着走着就发起了痴,都过了好几家包子铺和饭馆了。

    “哦好好……”,林大小姐牵着小朋友,直接拐进一家饭馆。

    天可怜见的,这可是小屁孩儿第一次进入正规饭馆,不是小吃摊儿……

    这会儿饭馆里面正热闹,三五成群的围着一个方桌吃吃喝喝,不过,基本上是男士,很少见年轻女子。

    林葱儿微微皱眉,对迎上前来的店伙计指指楼上:“给我个雅间,两个人用的。”

    “好嘞!客官楼上请,右手边第二间‘清风阁’……”。小伙计训练有素的吆喝着,二楼楼梯口,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差不多装扮的伙计,弯腰伸手,做邀请的手势。

    这服务质量还算周到啊,林大小姐心里满意多了,原本打算放开来福的小手,却发现那小手湿腻腻的,很明显是出汗了。

    “能自己上楼梯吗?”心存怜惜的姐姐俯下身子,轻声问道。

    她这个姐姐当的够轻松,从来没抱过来福,来福跟着她也就成了习惯,从来不让抱,这么远的路程,也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姐,”来福的眼睛很漂亮的眨动着,被水洗过一样晶莹剔透,“咱家的新房子,也走这样儿的楼梯吗?”

    “对,咱俩的房间都在楼上,以后每天都得这样爬楼梯。”林葱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小孩儿很欢乐,主动撒了姐姐的手,四肢并用往楼上爬,返祖的猴子似的。

    楼上的那个小伙计是个热心肠,急急忙忙往下来,伸手要抱起小来福:“可别脏了手……”。

    林葱儿拦住了他,笑着摇头:“随他自己来就行。”

    小孩子初次爬楼梯,都会比较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劳累与否,手脚并用对他们反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乐趣,大人不能用“脏不脏手”的理由来制约住他们。

    伙计的动作定住了,小来福继续攀爬楼梯,身上新换的衣服上面也沾染了灰尘污垢,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拐上楼梯,右手边儿第二间,“清风阁”,林葱儿站到门口,笑看小孩儿爬的气喘吁吁,小脸上淌了汗珠子。

    “小哥儿,麻烦您准备点儿温水,给我弟弟洗个手脸。”林葱儿笑的雅致,又落落大方,小伙计的脸有些红了,同手同脚的去准备。

    “姐……”,小孩儿叫了一声,眼睛里全是催促,那意思是“快夸我啊,我自己爬上来的。”

    “来福真棒!”

    只需要这四个字,小孩儿的笑容就灿烂的跟春天的花朵似的,等伙计端了水盆来,来福乖巧的任由脸红的伙计给自己把手脸都擦干净了。

    “谢谢哥哥。”来福的嘴巴也很甜的,跟着林葱儿呆的时间长了,越发的肖似姐姐的言行,这一刻,扮乖巧的本领格外在行。

    小伙计的脸皮儿更红了,林大小姐玩心更盛,眨巴着眼睛对人家傻小子频频放电,一直到亲眼目睹着小伙计脸上的红潮,又蔓延到了脖颈儿,就跟刚刚被人强灌了二斤烈酒似的。

    “姐,我饿了!”来福看不明白,怎么姐姐的眼睛又出毛病了?一直对着个小伙计眨巴个什么劲儿啊!

    “饿……好好,小哥儿,给说说你们店里都有什么招牌菜吧?拣最拿手的说。”林大小姐恢复了正常,对呢,办正事儿,祭祭五脏庙,别逗人家傻小子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乐陶陶的,活了两辈子,终于也能电到个把儿“小鲜肉”了,这滋味儿,新鲜,神奇,还有点玄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来福求学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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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电的倒是收的快,小伙计却还是头重脚轻的,结结巴巴的说话,连跟林大小姐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招牌菜……八转大肠……土豆炖鸡块儿……”。

    林葱儿的高雅端庄立刻就绷不住了,“噗”,果断喷笑,拊掌仰脸儿,笑的腰也弯了。

    “八转大肠……我的老天爷啊,八转大肠……哈哈哈……八转比九转,少了些啥?”

    怎么会有这样欢乐的事情?自己煽动蝴蝶翅膀,带到大圣王朝一道前世流行的美味佳肴——九转大肠,把方子兜售给了云海酒家,为什么此刻这般神奇的听到了另一个奇葩的名字“八转大肠”?

    小伙计刚刚已经把脸上的红润退去了些,这会儿被笑的,再次红涨红涨的,他是个实在人,声音颤抖着解释:“跟……九转大肠的味道差……差不多,不能用一个名儿,云海酒家……不让用。”

    确实不能随便用,林葱儿笑够了,揉揉脸蛋说:“那就来一份儿土豆鸡块,俩馒头,两碗鸡蛋汤,八……八转大肠也要一份儿……”,话音未落,又想爆笑一场,拼命捂着嘴,才忍住了。

    乖乖隆地洞,他们知不知道,目前“九转大肠”的秘方发掘人,就是咱林大小姐啊!

    还很期待呢,这变异了的“八转大肠”,会是什么味道?

    或许是被笑毛了,喜欢脸红的小伙计没再出现,来上菜的换了张面孔,林大小姐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更遗憾的就是期待中的“八转大肠”,仅仅模仿了一个“九转大肠”的外貌而已,其中的精髓完全没有学到,连腥臊味儿都保留着一点儿。

    林葱儿非常嫌弃,只挑了些炖土豆块儿勉强吃饱,小来福的运动量过大,倒是没怎么挑食儿,各样都吃了些,然后,眼皮睁不开了,额头直往桌子上落。

    小孩子嘛,就是这样,勉强他打精神也打不起来。

    “小哥儿,有休息的房间吗?我付钱,孩子睡着了。”林大小姐心里再次坚定了要在县城置办铺面的意愿,必须有个落脚休息的地方。

    你看这家饭馆做菜的味道根本不怎么样,却能把一楼大厅混个宾客满座,还不是占了饭馆方位的便宜?

    林大小姐的认知里,通常饭馆都会专门设一间屋子给酒醉的客人休息,可惜,这家饭馆真没有。

    “那你帮我收拾一下。”林大小姐指挥的瘾儿又犯了,“我多给你一两银子,把这张桌子改造成小床,铺个被褥,能让我弟弟舒舒服服睡一觉儿就行。”

    一两银子,这价格很有吸引力。

    小伙计乐呵呵忙起来,跑出去神神秘秘抱了床被子过来,在另外多半张桌面上铺好,把来福抱上去,剩余的半截被子再盖过来,就算齐活儿。

    貌似没有枕头,小家伙也睡得很香甜。

    林葱儿放下了心,从袖笼里掏出三两银子交给伙计。

    “替我把账结了,桌子收了,另外上壶香茶,一个时辰后我才离开,余钱全给你。”

    林大小姐心里还有个念头闪过,要还是刚才那个见到自己就脸红的“小鲜肉伙计”,说不定就主动帮忙,不需要用银子打点了。

    而眼前这一位,明显对自己的相貌身段没感觉,只在听到有银子赚的时候,眼睛里才闪出光亮来。

    自己的魅力值还需要加强啊!林葱儿暗搓搓的想。

    伙计退出去,来福继续酣睡,林葱儿坐在桌旁守护弟弟,另外动动脑子,重新思虑一下找县令大人要地的事情。

    外面的嘈杂渐渐听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林大小姐也伏在餐桌上睡着了,盘着的胳膊压在来福带缝隙的一侧被子上,确保小孩儿不会滚落下去。

    姐弟两个都睡着了,可就不是单单一个时辰能解决的,好在,收了银子的小伙计尽职尽责,在“清风阁”外敲门提醒。

    林葱儿晃着脑袋推推来福:“醒醒了宝贝儿,再睡,就去不了下一所学堂了。”

    让一个三岁的娃儿与睡神作斗争,这工作真挺不容易的,要不是有“学堂”这个词吸引着,林葱儿还真叫不醒他。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呢。

    姐弟两个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与发型,离开了饭馆,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学堂。

    这次就不劳累小屁孩了,林大小姐拦了辆牛车,赶车的说不顺路,看到递过来的十个铜板,马上顺路了。

    “记住喽,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变态的教育又开始了,小来福懵懵懂懂的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还是少花钱是最好,十个铜板,能买一碗拉面再加两大勺肉卤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摊贩儿的孩子早精通算账……

    第三所学堂的名字读起来挺“嗲”的,叫“莘莘学堂”,大概取的是“莘莘学子”的含义。

    照例,林葱儿叫门,来福同学自己进去找先生。

    “总结完经验教训了吗?”林葱儿先弯腰问询小朋友。

    “嗯。”小孩儿憋着一股子劲儿呢,重重的点头,小拳头也攥起来了。

    院门打开,林葱儿留在外面,耳朵却捕捉到了里面的动静。

    额滴个神啊!小屁孩儿进了院子就开始高声背诵啦,完全不理会先生能不能听到,负责开门的小厮听不听得懂。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稚嫩的童声还带着几分沙哑,小孩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像要把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全部展现在人前。

    林葱儿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眼睛里面也热热的,控制不住似的,想落泪。

    她的小小的弟弟,在一墙之隔的陌生地带,那么拼命那么努力。

    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觉得值了,甚至,还觉得做的太少,远远不够。

    林大小姐自认是个冷心冷肺的姐姐,因为齐氏,因为宋香儿,连带的,也从心底里疏远来福,从来不像对待大牛兄一般亲近。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来福求学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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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儿是敏感的,来福在林葱儿面前也从来不会过分的撒娇任性,仿佛理应如此,仿佛知道,姐姐不会无条件的惯宠他。

    所以,小孩儿很努力,碰了钉子,哭了,累了,也不会对姐姐抱怨什么,三岁的娃儿,早早地懂得了忍耐……

    一墙之内,有纷杂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一墙之外,有林大小姐眼泪簌簌滚落的无声无息。

    来福肚子里脑子里的存货还没背完,一篇又一篇一段又一段,他的语速不快,完全按照姐姐的要求,尽可能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林葱儿听到了一墙之内传来的鼓掌声,先是一个人的,几个人的,然后是好多双巴掌拍起来的声音,盖过了来福沙哑的背诵。

    小孩儿,用小孩儿的手段,主动出击,俘获了在场所有先生的心。

    “神童啊!”

    “天才啊!”

    “谁家的孩子?几岁了?想念书不?跟着我……”。

    “别抢别抢,跟着老夫读书是正好……”。

    “跟着我!”

    “叫孩子的家长来做决定……”。

    “叫小神童自己决定跟哪个先生……”。

    貌似里面先生们争抢起来了,三岁的娃儿小胳膊嫩腿的,不会被扯巴碎了吧?

    林葱儿转身欲要拍门冲进去拯救弟弟,耳朵里又捕捉到一道清晰地沙哑的童声:“你们谁不收我的束脩,我就叫谁做先生……”。

    遗传的基因,果真能量巨大啊!林有财根本不需要做什么“DNA”检测,就可以直接判断出这是他的种儿!

    林大小姐顾不上抹眼泪儿,急忙忙身子往后退,要远离这扇院门,要做出一副“我不认得这孩子,我只是来打酱油的路人甲”的模样来。

    这种来学堂“空手套白狼”读书的想法,确实也在林大小姐的脑海中成型过,但是她敢向林氏的列祖列宗保证,真的只在脑海里考虑过,却没有对来福言传身教啊!

    怎么这熊孩子就大喇喇红果果的说出来,并自动自发的用自己的“神通”来要挟起先生们来了呢?

    这是谁教的?林大小姐仰天长叹,莫非,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屁孩儿把姐姐脑子里隐藏的想法都给偷走了?

    一墙之内的众人,很明显也被小孩儿这句话给惊到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忽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沸腾声又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划破静默,大叫道:“老夫不要你的束脩!孩子你跟着老夫进学!”

    林大小姐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她继续迈动脚步,距离学堂越发的远了。

    随便小孩子怎么安排吧,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能在这个年龄,就尝试着自己去安排未来人生的规划,来福得算幸运呢,还是不幸?

    反正,小屁孩儿从学堂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还有个老夫子相送,小屁孩儿规规矩矩的给夫子鞠躬道别,似乎还示意了一下远处的姐姐,等夫子把院门关上,才转过身来跑向姐姐的身影。

    “姐……”,小屁孩儿撒足狂奔,一直扑入林葱儿的怀里,语无伦次的告白:“姐,呜呜……收了……先生……不要交银子……”。

    竟然哭了,“哇哇”的哭,哭的畅快淋漓,哭的浑身哆嗦。

    林葱儿平生第一次,双臂使力,双手夹着小孩儿的腋窝儿,把小孩儿抱了起来,任凭一侧肩膀头儿被鼻涕泪水洇湿。

    能哭,能毫不顾忌环境,放心大胆的嚎哭,是很幸福的事情。

    即便是小孩子的世界,也有可能布满了阴霾,他不肯说,或者无法表述的时候,也是痛苦的。

    哭出来,一切就翻过了一页,可以轻轻松松重新开始。

    来福的哭声终于弱下去,然而很可能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在林葱儿的肩膀处不肯抬起来,双手搂紧了姐姐的脖子。

    林大小姐认命的抱着个小累赘继续走路,本来想再给小累赘些时间缓冲一下情绪,然后放回地面的,结果,刚刚拦下一辆牛车,叫来福的时候,却发现,小屁孩儿再次睡着了。

    吃饭睡哭累了睡走路也睡,这就是小孩子的专有本领,成年人羡慕不来。

    “能不能送我去县衙一趟?我付十文钱。”

    小来福听到“钱”字,身子还动了动,嘴里貌似发出“咯”一声闷笑。

    睡梦里,还在窃喜于自己可以不用支付束脩就读书吧?

    林葱儿颇为狼狈的抱着个胖小子跳下马车,站到了县衙后院门口。

    没办法,要找县令大老爷谈谈正事儿,总不能真就村妇似的抱孩子进去吧?还得先找杨茉莉安置下来福再说。

    后院看门的小厮很有几分傲气,一本正经的说:“这儿是县令老爷的内院儿,你是来告状打官司的吧?去前面衙门击鼓!”

    糊弄鬼呢你?叫我去衙门前击鼓鸣冤,然后不问青红皂白吃几棒杀威棍才能递状纸伸冤。

    林大小姐知道自己此刻狼狈的没办法看了,被人当成是抱娃儿告状的村姑也情有可原,她把弟弟往上托举一下下,抱稳当了,才整肃脸色,冷声说道:“你马上给我请茉莉小姐出来,我是她大姐。”

    “小姐的大姐?开玩笑呢吧?想攀亲戚想疯了吧?”小厮被气乐了,手指头点着林葱儿说,“我们家小姐的名讳是你能喊的吗?我们夫人生了几个小姐我们不清楚吗?还想当大姐,我呸!”

    小厮很嚣张的做了个喷唾沫儿的姿势,还没把“poss”摆完,下巴颏儿就被人飞起一脚,踢偏了过去。

    “哎呦你敢踢我?”小厮后退两步,万分讶异的问道。

    这有什么好讶异的?要不是占着两只手要抱孩子,林大小姐可不会单单飞起一脚就算完事儿。

    “叫你家小姐出来!”林葱儿重复第二遍。

    小厮大怒,扭头就喊叫起来:“快来人啊!有个疯婆子……”。

    “噗通”,小厮屁股上挨了一脚猛踹,自动自发学会了一招儿武功“蛤蟆捕食”,四肢与下巴颏儿胸脯依次着地。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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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大人的后院真心不小,虽然房子看起来低矮陈旧了些,但是,埋伏的人手不少,小厮这么一叫唤,“怎么了怎么了?”“疯婆子在哪儿?”的询问声从好多个角落里发出。

    胖大的厨娘掂着锅铲、洒扫婆子举着笤帚、还有个挥舞着大剪刀提着花篮的小丫鬟……

    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场别开生面的恶战,幸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及时响起。

    “老大,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是杨素素,带着个小丫鬟绕到林葱儿身前惊喜道。

    “我想找茉莉她爹谈点儿正事儿,来福睡着了,我寻思把他安置下,就先找到后院来了。”林葱儿解释。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性,出个门简简单单,根本没考虑过还得带身换洗衣裳,这会儿邋遢的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抹了半身儿,头上的发髻也散乱的疯婆子似的,眼睛也有些红肿,真不赖人家看门的小厮当她是要告状的农妇。

    杨素素看向堆在门口荷枪负弹的一票下人,捂着嘴巴“吃吃”笑,笑够了,才瞪起眼睛呵斥道:“你们眼睛瞎了?以后看清楚了,这是你家小姐的大姐,我们的老大,谁敢得罪?”

    下人们急忙忙撤退,个个面红耳赤的指责看门的小厮:“都是小贵子惹的事儿,说是来了个疯婆子……”。

    小贵子缩着脖子陪着笑脸儿,一叠声的把林葱儿往里面请,早有丫鬟把消息传进院里了,杨茉莉急匆匆迎出来叫“老大”。

    还真是小姐的“老大”啊!小贵子蜷缩在门房里面再也不敢露面儿,唯恐林葱儿小心眼儿,告上一状。

    林大小姐哪儿有这心思?来福在怀里抱着,两只胳膊都酸痛酸痛的,见到杨茉莉就直接安排。

    “老二,赶紧的,把来福安置下睡觉儿,找个人看护着点儿,我得去找你爹。”

    见到正主儿,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杨素素安排着俩丫鬟抱孩子看孩子,解放了林葱儿,然后三个姊妹去杨茉莉的闺房收拾一下“疯婆子”形象,换上了一身杨茉莉的衣裳。

    “可惜我娘不在家,要不然,肯定得见见你。”杨茉莉笑的满面红光,还透着几分得意洋洋,“老大你不知道,中秋节那天,县城里办了场‘中秋赏菊诗会’,嘻嘻……”。

    林葱儿斜睨了干姊妹一眼,猜测道:“怎么?你夺了魁?”

    “当然!有你这个厉害的先生指点,朽木也能开花,何况本小姐这样兰心蕙质!”杨茉莉笑得花枝乱颤。

    杨素素抓着林葱儿一侧衣袖瘪嘴说:“老大你偏心,只让老二背诗写诗,只让她当‘诗魁’。”

    “不然呢?”林葱儿给自己整整发髻,斜着眼睛问,“就你这风吹就倒,动不动就晕的身子骨儿,谁敢逼你用功卖力?”

    “人家现在都没再晕了呢。”杨素素的小脸红润润的,胸脯也挺了挺,“我娘说了,以后不给我吃药了,省下的药钱,一年能添几件首饰。”

    姊妹三人往外走,都想陪着老大一块儿见杨县令呢,虽然才分开没多少日子,却有好多话要说。

    香草鼻子尖儿冒着汗跑过来,见到林葱儿,垂手施礼,眼睛里闪着欢喜的光芒。

    “香兰今儿跟着我爹我哥来县城摆摊儿了,就在集市口,你要是想她,可以去那儿看看。”林葱儿笑说。

    “摆摊儿?”香草轻呼,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看,这就是人各有志,尽管俩丫鬟朝夕相处好多年,脾性志向也始终不同。

    杨茉莉指派道:“香草去守着来福,他认识你,醒了以后不会害怕。”

    “奴婢遵命。”香草答应着,目送三个人离开。

    真不能理解啊,香兰执意要赎身出去,却做起了比丫鬟工作还不如的草民生意,多脏多累多苦啊!

    而跟着小姐,每天手底下还有几个小丫鬟听她使唤,以后等小姐出嫁了,日子也不会太坏,嫁个管事,或者做个通房,继续紧跟小姐左右侍奉,啥事儿都不用操心费力,才叫好。

    小丫鬟自有小丫鬟的心思,大小姐们结伴儿去衙门找杨县令,林葱儿首先见到了杨素素的父亲——杨师爷,迎出门来。

    “林小姐里面请,前些时候小女多有打扰,老夫在此谢过了。”杨师爷挺客气的拱手,素素见到父亲便掩嘴轻笑,笑罢换上一脸的正经,微微垂首,莲步轻摇往里面走。

    杨茉莉低声嘱咐林葱儿:“见了我爹别害怕,有啥说啥没关系的,我爹不喜欢弯弯绕绕耍心眼儿。”

    “那岂不是正好?”林葱儿也低声回道,“你放心,我的词典里就没有‘害怕’那俩字儿。”

    这说的可是大实话,即便沦落到林洼村,连口可吃的都没有,她也没真正害怕过什么。

    当官的?在林大小姐眼里,更加是浮云,不需要顶礼膜拜,跟自己平起平坐……

    所以,进到县衙后厅来,林葱儿跟走亲戚差不多,落落大方施个女子见长辈的礼仪,就直接开门见山,伸展开一张图纸递上前。

    “林葱儿有个集市口改造的小规划,请两位杨叔一览。”

    既然杨县令召见自己的地方不是在公堂,那自然称呼为“叔”更合适些,不是吗?

    这张图纸花费了她很多心血,又运用了素描的明暗色调增强了立体感,细炭笔书写了每个部位设施的名字,右上角箭头指示东南西北方向。

    杨茉莉的嘴角有些犯抽,自家这位新任的老大,也太直接了吧?根本连自己亲爹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呢,就把目的亮出来了。

    杨县令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身上穿着大红色很鲜艳的官袍,脑袋上也顶着个黑色乌纱帽,正襟危坐在书案后,本来是先等着林葱儿正式拜见,然后寒暄再进入正题的,结果林大小姐不按常规出牌……

    杨师爷也有些愣怔,不过,林葱儿是把图纸先送到他手里的,于是本能的接了过去,转交给了杨县令。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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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人场合,这俩族兄弟也没那么多讲究,很快,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头在铺于桌案的图纸上移动,相互讨论起来。

    三个姊妹也开始窃窃私语,最放得开的是杨茉莉,根本没将她爹的威严多放在心里,在吐槽自己菊花会上露脸之后,爹娘的表现。

    “我爹就是会装,明明心里乐得不得了,偏偏还板着脸,说什么‘以后继续努力’……”。

    杨素素补充:“就是呢,你们不知道,你爹找我爹显摆去了,说是咱杨家哪儿有笨人,个顶个儿的聪明灵秀……”。

    林葱儿跟着笑,听到了杨县令这么多“私密轶事”,眼里的父母官形象一下子亲近了起来。

    等到县令大人和师爷一同把图纸讨论一番了,方才认真的抬头看向林葱儿。

    杨师爷说:“林小姐,你在停车位那儿画了个衙差,衙差手里提着一堆儿木牌,是要做何用?”

    “收费呗。”林大小姐言简意赅的回答,“那木牌是对牌儿,可以分开给车主拿一枚,取车时作为信物,缴费离开,虽然交几文钱看起来麻烦,但是,如果车辆遗失,看车的衙差是要负责赔偿的。”

    如果车辆被看牢了,却又是县衙门的另一项收入。

    而且,集市口当前的肮脏混乱现象,正是县令大人极为头疼的一件事情,集市里面是不让牛车多加走动的,放在外面,很容易丢失,摊贩们得专门带一个人手看车……

    在林葱儿的规划图中,整个集市口外面清洁漂亮,所有车辆按照车位停放,牛、驴等活物也有专门的木橛子拴牢,不会越界走动。

    还有更合心意的地方,规划图里连厕所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可以想象到,真按这副图纸去修整的话,脏乱差的现状肯定彻底改观。

    林家想要购买的地皮,比之现在的正对集市口的位置,向后撤了几米远,一字排开,用虚线和实线勾勒了样式与高低全部相同的店铺门面。

    “这是我按照地形面积设计出来的最佳店铺数量,如果县衙里有余钱搭建,我家只需要两所铺面的地皮就可以,如果把这块地皮全卖给我家,我们也会这样搭建,把剩余的出租给其他摊贩,统一只做小吃买卖。”

    林大小姐思虑的时间够长了,所以侃侃而谈,把自己的目的跟合作意向都表达的清清楚楚。

    她给出的两个提议,都是在出售地皮的基础上延展开来的,对县衙有利,可以达到“双赢共赢”。

    所以,林大小姐很自信,杨县令肯定会采取自己的规划措施。

    谈买卖,先站到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得失问题,宁可自己多下功夫多做筹备,这样制定出来的合作方案,才受欢迎。

    林大小姐来自前世的理念再一次为她加分,杨县令留下了图纸,说明日给结果。

    三朵花儿一样的小姐们飘出去,路过的衙差个个低头,或者看花了眼儿……

    回到后院儿,香草牵着来福正翘首期盼着呢,小屁孩儿睡醒了,看不到姐姐,心里发慌的很,要不是跟香草熟识,肯定就得判断自己走丢了被卖了被拐了,姐姐讲过的一些自保的案例,这会儿都在来福脑子里反复回放……

    “姐……”,来福松了香草的手就开始飞跑,这次习惯了亲近似的,直接抱大腿,还往身上爬,想要被抱,享受今天初次尝到的幸福滋味儿。

    只可惜,林大小姐象征性的抱一下下,就给放回地面了,来福小朋友打小没受过大委屈,身上的肉肉养的结实着呢,沉!

    来县衙的路上一直抱着小屁孩儿,林大小姐的两条胳膊酸痛未消。

    “今儿的任务全完成了,走,到集市口找咱哥去汇合。”林葱儿这话一说,小来福开心了,县衙里房间的布置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呆着不舒服。

    杨茉莉可不会让姐弟两个再走回去,叫了阿安驾车相送,三姊妹依依惜别,相约过几日再去林洼村小住。

    阿安跟林葱儿姐弟两个很熟识了,一路上也不寂寞,“得不得不得”跟来福逗乐,把自己曾经的一些经历拿出来给小孩子宣讲,或者其实也不是他经过的,道听途说的吹吹牛……

    微合着眼睛听他们聊天儿的林大小姐,忽然发现,小来福的兰花指,不那么碍眼的翘啊翘啊的了,甚至还学着阿安的语气,粗豪的拍着胸脯说了一句:“哥儿们是男子汉!”

    这样看,把来福撒出来跟男人一起厮混,是正确的。

    一个极有可能被塑造成“娘娘腔儿”的少年,被挽救了。

    林大小姐特别有成就感,嘴角上翘,勾出一道极大的弧度,两腮的梨涡儿,更深了。

    集市口,林有财父子刚刚收完摊子,香兰主管的葱油饼生意也面尽葱绝,三个人在预估采购面粉和菜籽油的数量。

    摊子上多了个青葱似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和和气气的,生意就比从前还要火爆,又听说这是从县令老爷家赎身出来的丫鬟,跟集市上的衙差能打上招呼,也没有闲人敢生出什么邪念。

    林大牛更跟打了鸡血似地兴奋了一整天,干什么活儿都充满激情,因为好多相熟的老顾客都会问上一句:“这是大牛的媳妇吧?”

    虽然林有财摆手解释“不是”,大牛兄这心里也甜蜜蜜的,那滋味儿,妙不可言。

    所以,在商议采购多少面粉和菜子油的时候,香兰打算多买,大牛却生怕香兰被累到,劝阻着还是今天的数量,早早卖完了早休息。

    林葱儿在马车内掀帘子向外看,正正好,看到三个人围着牛车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大牛兄专注又深情的眼神儿,久久的落在香兰的侧脸……

    那种气氛还挺和谐的呢。

    难道……?

    是女人基本上都会有喜欢说媒的潜质,无数粉红色的小泡泡儿在林大小姐脑海里荡漾,自己打过包票,要给大牛在明年娶上媳妇,莫非,大牛兄的桃花已经开放?还正好开放在香兰身上?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自由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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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结拜姊妹,老幺反而会成为老大的长嫂,这个故事情节也挺感人的。

    林大小姐百般荡漾的时候,来福也发现了亲人们,很是欢呼雀跃的在车辕上喊:“爹……哥……香兰姐姐……我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成绩汇报”专题时间,小来福“得不得不得”,很是夸张渲染的把自己的一言一行讲述了一遍,得到了无数个“赞”,和纷乱的争抢“抱”……

    到最后竟然骑到了大牛兄的脖颈上,“咯咯”笑着对大家招手,林有财捋着稀稀疏疏的胡须傻笑,仿佛他的幺儿子不仅仅是可以免费进学堂读书,而是已经学成,中了秀才举人……

    骄傲啊,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出了个被先生们喜欢的“小神童”,其他两个儿女也都有出息,包括自己,也能挣银子给孩子们花了。

    林葱儿告别了阿安,微笑着站在香兰身边,也看着来福骑着哥哥的脖子耍宝,听到香兰轻声说:“大牛哥以后有了孩子,肯定疼的没边沿儿。”

    对弟弟都是百依百顺的,自然,可以联想到以后对自家孩子的态度。

    林葱儿心中一动,眨巴眨巴眼睛接口道:“嗯,咱哥人性好,成家后肯定不但疼孩子没边沿儿,疼媳妇更是没得挑,谁要是嫁给咱哥,谁可算是掉进了蜜糖罐里,幸福去吧。”

    算算香兰的年龄,十五岁,真心小点儿,可是在大圣王朝,这个年龄出嫁的大有人在,最差的也在十六岁成亲,像林大小姐这样十七岁还没有亲事的,就算是奇葩一朵。

    那就顺其自然好了,林大小姐决定不插手不怂恿任何一方,反正他们有朝夕相处的机会,可以慢慢儿增进了解,合适不合适的,双方都会得出明确的结论。

    在这样的时代,有个面对面谈恋爱的机会,可是真难得。

    林大小姐不由得羡慕起香兰和大牛来了,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身边完全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容自己慢慢儿观察慢慢儿磨合,然后选做终身伴侣。

    而走寻常路的话,靠八竿子打不着的媒婆传话说亲,不见几面就成婚,林大小姐真心没办法接受。那不是闹天大的笑话吗?男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漂亮还是丑陋,身上有无残缺,脾性是否暴戾,都完全不知道,就要拜堂入洞房,好意思的吗?

    可是,任凭你多么想走“自由恋爱”这条路,林大小姐都必须承认,自己没有机会。

    跟谁谈?谁肯跟咱谈?

    林大小姐一脸的笑容发了酸发了苦,掰着手指头想计个数儿做个初步的选择,结果,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出来,根本没有合适的男人人选……

    客观原因就别强调了,林大小姐不是个悲观主义者,那就从主观上继续找原因,努力改变吧。

    继续增肥变美,是当务之急。

    在其他人只操心于采购面粉和油和各种作料的时候,林大小姐很诡异的改了画风,钻进布店采购了几匹色彩鲜艳的绸布。

    还有首饰铺子也得进呢,小麦色的肌肤不适合黄金的亮灿灿,林大小姐挑选了银制或玉质的小饰品,很是踌躇满志的走出来。

    林有财很欣慰的模样,频频点头说:“姑娘家就得这么打扮打扮,香兰也去挑……”。

    香兰坚决拒绝,说自己赎身出来的时候,衣服首饰小姐都让带出来了,现在出摊儿做买卖,戴着不合适,可不能再添了。

    这是个很懂事的娃儿呢,林有财在心里说。

    大牛兄很心疼,一进家卸掉牛车,就跟在林有财身后低声商议:“爹,今儿挣的钱,咱得分给香兰些才行。”

    能不心疼吗?这姑娘勤劳又和善,住在自己家可千万不能让她受委屈。

    林有财对香兰也很满意,不过,还是比大牛冷静的多,点头说:“那你算算,抛掉咱家的成本,净挣多少,给香兰分三分之一。”

    分走三分之一,这比例也不算小了,大牛兄掰着手指头算完账,真的数出了一堆铜板,给香兰送过去。

    原来宋香儿住过的那间屋子,现在就算正式成为香兰的闺房了。

    林葱儿听到隔壁屋传来的执意推让的动静,不由轻笑,决定随他们自己商量去,相处成一家人了嘛,各自都觉得舒心了才好。

    香兰很敬业,晚上睡觉前还去粉条作坊转了一圈儿,把当日的粉条产量与出售数量做了个统计,大牛兄义不容辞的陪在身后,天儿黑嘛,怪不安全的。

    林家的管理没那么严格,老闷葫芦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称职的掌家人,林大小姐又觉得夜里出门也是正常的,大牛跟着香兰出入,竟然就慢慢儿成了习惯,没人提出质疑。

    质疑的,大概也就是家人以外的闲人,不过,她们也只敢私底下议论一两声而已,不会放到台面上来说,更有心的,比如稻花婶儿和二大娘,却又是乐见其成的模样,暗暗为大牛高兴呢。

    能找到香兰这样,相貌清秀性格温和又有主意能当家的姑娘做老婆,是最惊喜的事情了。

    只希望大牛争气,能把人家好姑娘的心哄住吧。

    日子继续如水似的度过,林来福小朋友开始按部就班的进学堂读书,他选择了第三所,名字叫“莘莘学堂”的,肯免去束脩的学堂去就读,中午这顿饭在学堂里吃,早晚跟着父兄的牛车来回奔波。

    杨县令的回复耽搁了两日,大概原因是县衙里面的资金不充足,很想要自己修盖店铺门面的设想,难以实施,最后还是决定,全盘交给林葱儿负责,包括停车场的铲平铺设规划,所用资金,从购买地皮的花费里扣除。

    林大小姐接到阿安送来的信件,很是高兴,把双手搓的火热滚烫,炭笔一挥,给杨县令做了回复。

    这件事情就算办妥了,接下来就是筹措资金,统筹整个集市口的开发工程。

    前世见识过的行动方案在脑海里回放成型,林大小姐密密麻麻书写规划详案,从清理地皮的步骤开始,用工用时花费,全部一一罗列。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资金紧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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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最大限度的挖掘出集市口前空地的潜力,林葱儿觉得,只凭自己的脑袋瓜儿思考,有些不够用了。

    冷郎中就是林大小姐的另一颗脑袋,关键时候能直接顶上去。

    “你是觉着只盖几间房往外出租,挣得少对吧?”冷郎中说话不需要遮遮掩掩,用手隔空一指房后宅基地道,“既然空间有限,你不会也跟咱家里一样,盖成楼房吗?”

    额滴个乖乖,林大小姐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就是啊,这样简单的主意,自己怎么忽略了?

    “嘿嘿,当局者迷……”,林葱儿自嘲道,马上兴高采烈重新勾画图纸去了。

    抛掉公共厕所的占地面积,再给停车场留出足够使用的出入口,正对着集市的路边,就全部盖成房子好了,还得是二层楼,统一标准,临街门市。

    林大小姐终于找到了感觉,她想好了,要把这些门面楼设计装修成前世的店铺模式,内里洗手间必备,各自后院里还要统一打井,小别墅风格,宜居宜买卖。

    就是,这花费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啊!

    林大小姐摩拳擦掌给自己鼓气,有困难,不怕!把这块地方整治好了,将会成为她所收获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曾经的林葱儿无限豪迈自信的对秦立生说过,自己一年之内会成为寿安城的首富,现在,机会来了。

    拿着重新设计好的图纸,林葱儿走去了新房子施工地,她得找马师傅看看图纸,初步预算一下启动资金。

    新房子的地面墙面都基本上打磨平整了,门窗空着,楼房顶还敞着。

    马师傅说:“给房子上梁是大事儿,必须找一个黄道吉日,多放几挂鞭炮震震邪才行。”

    黄道吉日倒是选好了,要“八月二十六”,六,顺嘛,紧赶慢赶得往这个数上赶……

    为了等这个吉日,马师傅把工匠小工全安置去做零碎活儿了,院墙加高并填泥缝,给后院箍了一口水井,把前后院没有种植草药果木的地方夯平,铺设青石板碎石路,打门窗的木匠也在紧锣密鼓的做最后的雕花工艺。

    林大小姐入乡随俗,没提太多反对意见,虽然心底里对于要耗费时日等待吉时的做法儿并不太赞同。

    “东家,老东家还说,前院里怎么也得再添个地窖,平时放个粮食蔬菜啥的,心里踏实。”马师傅先交代自己手头的工作。

    有地下室了,还舍不得用,非得继续挖地窖,老闷葫芦的性子也够拧巴的。

    “好,那就给他挖一个,挖大点儿,心里更踏实。”林葱儿笑呵呵的点头,随之把图纸递过去,“马师傅您给看看,盖这些间楼房的话,需要花费多少?”

    重新设计之后的图纸上面,临街楼房底上足有38间,后院院墙带配房,所有用工用料加起来,马师傅咋舌:“东家您要盖……这么多房子?”

    林葱儿点头:“多上人手,赶时间盖。”

    马师傅这才开始认真计算,精打细算。

    “多上人手的话,最少……全部算起来也得八百两银子,真施起工来,多填个百八十两也不稀罕。”

    还有采购地皮的钱,还得把整个空地地面打理平整呢……

    林大小姐心里有了数儿,拿着图纸慢慢儿踱回家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千多两的银子,得拿出来。

    这事儿就不需要询问账房先生香兰,林大小姐自己知道,账目上绝对趴不了这么多银子,怎么办?

    刚刚脱贫的平民百姓,猛不丁又要做房地产开发的生意,真心有困难啊!

    目前步入正轨正常盈利的,只有一个粉条作坊,但是生产量毕竟有限,林志真在外面销售的再好,也还没积累多少资金,又直接投入进去了。

    酒坊更是可以忽略不计,当下基本上都是投入再投入,距离盈利还早着呢。

    做买卖就是这样,看着挺红火的运行着,叫老板往外拿现钱,却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出多少来。

    或者找人合作,或者……贷款。

    林大小姐的思路依然是前世的,只可惜大圣王朝票行的借贷生意做得还不规范,回家跟冷郎中一商议,就得到了剧烈的反对。

    “你说的这是借印子钱,不行,坚决不行!衙门里的牢房可有的空,小闺女你想到里面住几天?”

    贷款盖房,怎么就跟违法的“印子钱”拉上关系了?

    林大小姐真心不懂,摆了手说:“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许自己个儿跑到赌坊那些不三不四的地儿去借印子钱,记住了没有?”冷郎中不放心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把林大小姐的脾气摸透了,这闺女表面上答应得好,转过身去就有可能想干啥还去干啥。

    原来借贷的话,得去赌坊?

    林大小姐点头如捣蒜,内里早琢磨开了。

    “哎!”冷郎中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铸造巨无霸蒸馏器了,现在真心一穷二白的。

    但是林葱儿一根筋儿,从来都是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的,当长辈的,很想帮忙排忧解难。

    冷郎中背着手思忖了很长时间,决定给秦立生去一封信,聊一聊这件事儿。

    他认识的人里面,最有本事的就只有秦立生了。

    林大小姐这时候可不知道冷郎中已经向秦立生申请援助了,她想到了自己新交的三个闺蜜,明日还得去县城一趟,跟杨县令汇报一下图纸的最新更改,跟三个闺蜜商议一番,是否可以合伙把这桩生意做下来,盖完后出租出售,四家分利。

    林大小姐有把握,集市口正对面的黄金位置,临街楼盘,肯定不会砸到自己手里,并且,完全能够得到丰厚的盈利。

    自己一张嘴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朋友们合伙啃呗。

    主意拿定了,林葱儿心中稍安,晚饭时给大家准备的很丰盛,还有来福小朋友最喜欢的“红烧肉”与“烤鸡翅”。

    冷郎中回来吃晚饭,没提起给秦立生写信的事儿,倒是谈到一个新问题。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资金紧缺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七十三章资金紧缺2

    “小闺女是不是该添匹马了?我那院里还闲着一辆马车呢,配上马,爱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这倒真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今如往日不同,牛车上每天都坐的满满,四口人,还得装载摆摊儿的一应用品,根本不可能再加一个林葱儿进去。

    香兰跟着摆摊儿从不耽误,做葱油饼的水平更是日渐提高,如今同时烙出十二张葱油饼就是毛毛雨小意思……

    香兰不能去掉,来福读书也是正事儿,林有财跟林大牛是主要劳动力……

    林大小姐果断的悲催了,一咬牙一跺脚:“买马去!必须买!”

    为了自己的自由生活,必须添置一两匹马。

    对于崇尚华美崇尚享受的林大小姐来说,亲自驾驶一辆牛车走南闯北,是一桩很不搭调儿的事儿,驾驶马车嘛,还是可以的,不算掉价儿。

    前世的男人女人都爱豪车,跟大圣王朝的男人们爱宝马良驹,是同一个道理。

    其实谁又不爱呢?读书时老师讲到明末清初的文学家“张岱”,说他自称: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下面的同学忍不住唏嘘说:“谁不爱呢?”

    只不过,是没有那个“爱”的条件罢了。

    冷郎中捋着胡须笑:“那咱爷儿俩明儿一块儿去县城看马。”

    多加两个人的话,家里早先的牛车自然更挤不下,只能委屈他们,腿儿着去。

    林大小姐不觉得委屈,想好了要买一匹马回来,她的兴奋劲儿不亚于前世收到父亲赠送的第一辆跑车,那时候,她刚满十八岁,可以算作成人了。

    那辆车的头尾,镶嵌的就是蓝白相间的“宝马”标志。

    林大小姐忽然泪盈于睫,胸中涌起一股剧烈的悲怆之感,前世的父母,是疼爱自己的……

    她曾经憎厌他们的疼爱,只在金钱上展现,可是到了没钱的地界,才发现,肯用金钱展现的爱,也是真爱。

    林大小姐毫无预兆的“簌簌”落泪,吓坏了在场的林氏众人,老闷葫芦手足无措弯着身子胡乱劝慰:“莫哭莫哭,想买马,就多买一匹好了,爹把钱都给你,去买,明儿就买……”。

    林葱儿摆手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大牛跑回房间把自己所有的银票银子全取出来要塞给林葱儿,小来福说:“我以后都听姐姐的话,再不笑话姐姐写字不好看了……”。

    香兰拧了布巾子在一旁候着,满眼里闪烁的都是羡慕,在她看来,老大是很幸福的,哭泣的时候有亲人陪伴。

    冷郎中倒是不劝慰的,甚至在一旁嘱咐说:“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能成天傻乐呵,隔些日子哭一哭,对心肺有好处。”

    就是嘛,十七岁的姑娘家,成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受累受委屈是常态,偏偏表面上啥都不在乎,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

    按照医学研究表明,适当的哭是有益健康的。情感变化引起的哭是机体自然反应的过程,不必克制,尤其是心情抑郁时。

    人们因情绪压抑时,会产生某些对人体有害的生物活性物质。哭泣时,这些有害的化学成分便会随着泪液排出体外,从而有效地降低了有害物质的浓度,缓解了紧张情绪。

    冷郎中说不出这么些道道儿来,但是他懂得“顺其自然”,所以,对林葱儿的莫名其妙哭泣,并不慌乱。

    果然,哭过之后的林大小姐神清气爽,接过了香兰的布巾子擦了手脸,启唇一笑,又是一条坚强勇敢的“女汉子”。

    看着林有财父子塞过来的银票跟银子,她笑的更灿烂。一张一张收拢起来,满意的说:“嗯,等着,我给你们盖个漂亮的门脸楼。”

    说着话,就真的把银子银票收了起来。

    林有财很是松了口气,下决心以后还得更努力些多挣钱,看看,闺女喜欢银子呢,哭的再狠,见到银子就眉开眼笑了。

    大牛兄的耳朵灵便,听出了妹妹的话音儿,很兴奋的问道:“葱儿,盖门脸的事儿,有眉目了?”

    “嗯,包在我身上!”收获满满的林大小姐,乐颠颠儿回自己房间去了。

    到底刚才那阵子莫名其妙的哭泣落泪是为的什么缘由,终归,还是一个不解的谜。

    香兰也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小包东西来找林葱儿。

    “老大,这是我的全部家当,都给你用。”

    其实从县衙赎身出来,香兰没带多少东西,两件算不上昂贵的首饰,几块儿散碎银两,还有一大堆铜板,是这几天摆摊儿分的。

    林葱儿大大方方的,真就把那几块儿散碎银两给接过去了,嘱咐香兰做个账,记录下来大家的投资数目。

    亲兄弟姊妹,也得明算账,以后分房子分红利,皆大欢喜。

    香兰很开心,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庭有用处,存在的有意义。

    这就叫做“归属感”吧?

    再听到林葱儿说起自己的规划,要把集市口充分开发,以后做出售和出租生意,香兰的眼珠子都亮了起来,原本只能算得上清秀的一张脸,此刻光彩四溢,像一个小小的发光体。

    “老大,等盖好了,我要先租一个铺子,多做几种吃食,全摆在铺子里卖。”

    有了理想的人,确实会发光,香兰的热情也感染了林葱儿。

    “那我建议你做个快餐店……”,林大小姐前世的见识再次有了用武之地,尽管她个性偏懒些,没长性些,但是,她能随口说出各种奇思妙想的好主意,并且,她越来越热心肠。

    快餐店,真的很适合初期创业的香兰,也适合林大牛这样,勤劳又有耐性的合作者。

    所以,林大小姐的下一个建议就是:“你应该跟咱哥合作,这样里里外外都能打点得到,也不会太过于辛苦。”

    单独一个女孩儿当老板做生意,可以预想得到会有很多麻烦,如果让大牛加入进来,那么,所有问题都不成问题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资金紧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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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去问问大牛哥!”

    “发光体”旋风一样跑走了,最近的日子,香兰跟大牛越发的亲近了呢。

    能够让大牛跟香兰合作开店,既能促进他们的感情发酵,又能不显山不漏水的,帮助大牛与亲爹分开,林葱儿有时候心思也很细腻的,她早就发现,大牛其实并不喜欢始终跟在亲爹的身后做生意,束手束脚……

    只希望他和香兰在一起合作,不会也产生想逃离的愿望吧。

    这一夜,林大小姐的梦里,出现了骏马奔驰的画面,且是两匹骏马,一白一黑,你追我赶,马背上,依稀可见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呸!肯定是被香兰跟哥哥的小儿女形态给刺激的!”林大小姐一早醒来,满脸羞红,跟刚做完春梦似的。

    还可以追溯到前身林大葱的原因,丫按照大圣王朝的风俗习惯,在这个稚嫩青葱的年龄就学会怀春了……

    总之不是自己思春!林大小姐做完了心理建设,拍拍脸颊出门洗漱,天色渐凉了,秋风一吹,浑身还打了个激灵。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林有财父子跟香兰比林大小姐起得还早,来福在吃着一张“肉夹馍”,见到姐姐出来,很是顽皮的伸出食指“羞羞脸”,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睡懒觉儿……”。

    “要不你以后也别去那么早了?小孩子家家的,睡眠少了影响长个子。”林葱儿满不在乎地说,她确实挺为来福担忧的,小屁孩儿的个头本来就不算高,再这么折腾着奔波早起,能不能受得了啊?

    可惜来福不领情,很是骄傲的挺着小胸脯说:“才不要呢!我是神童,夫子说了,我是要中状元的好苗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好吧,如今的林凤舞同学,已经完全被大圣王朝的教育方法洗了脑,根本听不进去林葱儿的意见了。

    “你喜欢,那就继续熬着呗。”林大小姐耸耸肩膀,心里却在嘀咕,还是赶快把门脸楼盖起来吧,小来福可以住到县城里,每天能多出一个半时辰的睡眠时间。

    香兰吃过早饭了,这会儿在给两只小狗喂食,家里唯一还在贪睡的,只剩下皮脸猴一个,昨夜里歇在了来福的枕头旁。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猫咪胖胖,又是离家出走好多日子……

    林有财驾上牛车还在叮嘱:“走半道上,要是能遇到牛车驴车的,记得让人家捎几步,别疼惜钱。”

    大牛兄憋笑,对妹妹眨眼睛,亲爹明明知道,这个家里最能花费银子的就是林葱儿,偏偏每次还得这样嘱咐几遍。

    “嗯,知道啦,等冷爷过来,我们就走。”林葱儿也习惯了满口答应,照做不照做完全另说,父女两个极为和谐。

    今儿说好的去县城买马,冷郎中却迟迟没有出现。

    林大小姐在锅中温着饭,手里又在编织本来归香兰负责的一侧袖子,现在老五忙碌的很,抽不出时间来做这个了。

    这一等,没觉出多晚来,另一只袖子却完工了,冷郎中才汗津津的背着个竹篓子从外面进来。

    表情还挺神秘的,又带了些隐忍的兴奋劲儿,回身把院门关紧,闩严实。

    “这是几个意思?”林葱儿丢下竹签子迎上来问。

    “嘘——别出声,给你看件好东西。”冷郎中扮演无间道似的,左看右瞧了一番,才把竹篓子小心翼翼放在老树根上,揭开最上面遮盖的草药枝叶,露出一个大红色布包裹。

    看包裹的形状,和冷郎中双手伸进竹篓去抱出包裹小心郑重的程度,林大小姐脑子一热,张口就问:“冷爷捡来的孩子?谁家的?”

    冷郎中脸上郑重的表情有了松动,万般无奈的瞪了林葱儿一眼,训斥道:“胡言乱语!”

    就好像这包裹里有什么金贵的东西不能亵渎似的。

    不是小婴儿又能是什么?

    林大小姐真正开了眼,“哇!”一声惊叫,双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前世可是身聚“富二代”光环的娇娇女,看到过享用过的好东西肯定不会少,她不会脱口而出:“哇,大萝卜!”

    能被冷郎中如此精心又精心的包裹对待的,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大萝卜,这是一棵人参,野山参!

    山参根须上还有湿润的泥土,从形态上看,貌似有双头九臂,九枚枣核艼,如果将它全部展开,最长处恐怕要与一个成人的身高差不多。

    “这是一棵千年老山参!”林葱儿激动的呢喃,“对不对?”

    冷郎中对于林葱儿的博学与先知能力,早就习惯了,他很是爱惜的又用大红布包裹起来野山参,唏嘘道:“我发现它很久很久了,舍不得挖,又每日里生怕它被别人挖走,被野兽祸害掉,哎!”

    无限纠结的冷郎中,倒是令林葱儿感了兴趣,忍不住追问:“那怎么今儿个一大早非要挖它回来了?”

    冷郎中一瞪眼,胡子一翘一翘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好么好儿的哭的泪三娘似的,是被银子难为住了吧?喏,咱爷儿俩今儿就去把这棵野山参卖掉,你想买啥就买下啥去!”

    千年的野山参啊!说卖就卖了?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哭了一场?

    林大小姐又要哭了,鼻子酸酸眼睛热热的,抓了冷郎中的袖子轻晃,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自己来到大圣王朝,收获了太多亲情。

    或许,冷郎中退伍后选择归隐林洼村,就是为的大青山,为的大青山上这棵千年野山参,然后一有空就上山看看野山参,不挖它出来,不卖它,心中就很满足。

    而现在,为了自己,冷郎中把老朋友——野山参挖出来了,毫不迟疑的,给自己排忧解难。

    “行啦行啦,昨儿夜里哭的差不多了,今儿再哭,你冷爷我可没有第二棵野山参能挖出来哄你了。”冷郎中抽了自己的袖子,背上竹篓子招呼道,“赶紧走!今儿本来就晚了,咱爷儿俩还得走着去县城呢。”

    “不行!”林葱儿终于哭唧唧的发声了,双手扯住了冷郎中的背篓子,很坚定的反对,“冷爷,这野山参太珍贵了,咱不卖,坚决不卖!”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资金紧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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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郎中扭头瞪眼:“你不是缺银子吗?留着死物件,难为活人,有啥意思?”

    林葱儿抹着脸上的泪珠子解释:“我就缺千把两银子而已,今儿去县城想想办法,应该能凑齐,不值当的动用野山参,我估摸着,千年的宝贝儿,怎么也得出售个十几万两银子吧。”

    “十几万?”冷郎中乐了,拍拍竹篓子说,“按道理讲呢,千年的野山参,卖多少银子都不足为奇,但是你忘记了,真要出售十几万两银子的话,谁家买得起?我估摸着啊,在寿安县城,能得回千把两银子就顶头儿了。”

    “千把两银子?”林葱儿又得哭了,她抱住了竹篓子往后拽,坚决的说,“冷爷,那就把这山参给我留着吧,只卖千把两银子的话,还不如把我杀喽!”

    灵魂深处遗传来的商人基因作怪,林大小姐拼了性命也不能做这种赔本儿的买卖,千年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儿啊,炮制好了,当成传家宝……

    冷郎中无奈,卸掉背篓,一摊手:“你非要留着,那今儿我可不能跟你一起去县城了,这参得尽早炮制出来,才能保持药性。”

    “嗯嗯,”林葱儿点头如捣蒜,“您放心吧,我自己去买匹马回来,保准儿买到合心意的。”

    “你去老将军府找秦伯帮你掌眼儿,他挑马也很在行。”冷郎中嘱咐着,再次用手隔着红布抚摸那棵山参,宛如遇到失而复得的老友。

    “小闺女啊,要是一时半会儿真用不着它,等你出嫁了,给你当嫁妆陪过去。”冷郎中想得还挺远。

    林大小姐孤身上路,这次重新换回男装裤褂,发型也恢复成简单的发髻,很是英姿飒爽干净利索。

    不过,说老实话,目前的林大小姐很是多了些女性特征,身材也有了些浮凸的弧度,肤色也干净透亮了,即便穿着男装,凑近了看,也是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按照“女大十八变”的说法儿,林大小姐估计,自己明年还能更好看些,如今每晚上睡觉前,她不但更加注意保养皮肤,还专门针对脸颊两侧的小梨涡儿,做按摩做加强点按,就是幻想着这梨涡儿更深些更动人些。

    早上洗漱完毕,还要用竹签子的圆头儿多划几遍双眼皮的弧线,让一双眼睛显得更大更精神,她目前的护肤品是用天然羊奶与黄瓜汁勾兑的,使用了一段时间以后,眼睫毛眉毛被滋润的更黑更长,皮肤更加水当当的。

    她自己有感觉,一直在变化,在变得更好。

    这变化有些大,以至于,当对面来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辕上坐着的一主一仆,林葱儿都眼尖的看清楚了,那位主人,却是眼神儿一荡,就又掠开去,根本没有认出故人的意思。

    “拓跋兄!”林葱儿一声招呼,赶车的小厮猛一拽马缰绳,马车停住了。

    马车上晃着两条腿潇洒不羁的主人,正是有过一面之交的拓跋来松。

    “你是……林葱儿?”拓跋来松还真是不敢相认了。

    “嗯嗯,你来找我的吧?”

    拓跋来松跳下马车,神情有些激动的说:“幸亏被你叫住了,要不然,非得扑个空不可。”

    从康城赶来林洼村,确实怪不容易的,真扑个空的话,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

    林葱儿笑嘻嘻的商议:“正好我要去寿安县城买马,不如一块儿?有啥事儿在路上说更方便。”

    还能坐个蹭车呢,不需要两条腿趟土,林大小姐向来说话直来直去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啊!”拓跋来松也是个爽快人,一撩车帘,邀请道,“葱妹子请上车,咱们边走边说话。”

    “我就说嘛,我这个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不想走路了就能遇到拓跋兄。”林葱儿欢欢喜喜上了车,车帘子挂起来,大大方方聊聊生意,很好嘛。

    “跟葱妹子说话,就是心里畅快。”拓跋来松开始讲来意。

    “上次带走的沐浴露洗发水,销量特别好,尤其是洗发水,小姐们反映说很好用,梳头都比从前顺滑了,我这次来啊,就是想跟你商量进一步合作的事儿,你看,要是你没时间做这个生意,不如,把配方卖给我?”

    林大小姐笑了,她自己不是个勤快人,向来是把生意铺开之后就交给别人操作的,怎么会没有时间?

    再说了,自家的鸡蛋卖得好,总不能败家的也把母鸡给兜售出去吧?那就不是个做买卖的正当路子。

    林葱儿脑海里迅速滚过好几个主意,沉吟着说道:“拓跋兄,我目前还真是缺银子用,不过,配方是舍不得卖的,不如我们定个长期供货的合约,您提前支援给我多些银子。”

    小奸商啊这是!

    事实上拓跋来松久浸商场,自然是明白商家的忌讳的,林葱儿不肯出售配方,也在他预料之中。

    “长期供货是可以的,你想要我提前支付多少银子?”

    “我目前需要一千两银子,看你能拿出多少来吧,我会根据你的诚意重新核定供货的价格。”

    就这么简单,双方开始正式谈判,你一言我一语直来直去,听得驾车小厮目瞪口呆。

    如果能在拓跋来松这边把银子凑齐,那就不需要再找干姊妹们商议合作投资的事儿了,毕竟她们自己不挣钱,要靠跟家长讨要。

    拓跋来松在价钱上计较的很厉害,两个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计算投入与收入,一直到看到寿安城的城门,才达成了初步协议。

    把洗发水和沐浴露上的盈利,剥到了最低,拓跋来松满意了,一向喜欢把东西卖高价的林葱儿却直咧嘴,但是,她算好了取舍,提前收到一千两银子的定金,她可以在集市口的楼盘开发上更多倍的挣回来。

    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不付出就得到大量回报的好事呢?这样谈生意,丁是丁卯是卯,不讲什么私交情谊,在商言商,反而让人心里轻松。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买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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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拓跋来松还是在签合约的时候,主动退了一步:“我来出运费安排运输,你只需要安排人搞好生产就行。”

    这下更是皆大欢喜,林葱儿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多谢拓跋兄,我以后还会推出新的护肤美肤产品,咱们合作的时候长着呢。”

    “行啊!我这次也是跟着志真兄长见识了,以后做买卖不能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得往外走货,这眼界一开阔了啊,生生多出好多条路来。”

    拓跋来松颇为感慨,林志真至今未回寿安县城,他的足迹越来越远,林葱儿的粉条买卖越做越大,林志真的分成,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那小子是真能吃苦受累捱委屈,为兄自愧不如啊!”拓跋来松提起林志真只言片语之间透露出的推销历程,竖着大拇指赞叹,林葱儿也是频频点头,拥有这样一位销售能手,她的粉条作坊昼夜不停的运转,都供不应求,镇子上的林八叔那边,也是经常断货。

    “等这一茬儿红薯成熟了,原料供应上不成问题,我会把作坊再次扩建。”林葱儿侃侃而谈,资金缺口能堵上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此刻他们来到了集市上,拓跋来松跟林有财一行人打过招呼,小厮把马车停在牛车后面,拴好缰绳,谢过林大牛,很是放心的跟随着主子进集市挑马。

    “你别小看大刚,他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打小在马厩里长起来的,相马很有一套本事儿。”拓跋来松为林葱儿介绍,大刚抿唇笑,很腼腆的样子。

    林葱儿做了个男人的抱拳施礼动作,笑说:“那就拜托啦!我其实就是买匹能拉车的普通马就好,要健壮的有劲儿的。”

    而且,真想买好马的话,也不能到集市上踅摸不是?农贸市场而已,马匹本来就少,良种更加不可能出现。

    然而今日,大刚的眼珠子都贼亮贼亮的了,站到一匹黑色瘦马附近再也挪不动腿脚。

    那匹黑马全身都书写着“桀骜不驯”四个字,戴着个马嚼子,还不安分,又喷响鼻儿又尥蹶子甩尾巴,周围根本没人敢靠近。

    卖马的贩子瘸着一条腿,龇牙咧嘴勉强给介绍:“别看这贼马瘦,劲儿可大……”。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笑起来,接了话茬儿说道:“可不是劲儿大嘛?一来就甩了你一个个子,要不是大家伙帮忙,这马你可拴不住。”

    马贩子是个要脸面的人,听到调笑的话很是羞愤难当,一跺脚啐道:“呸!我还就不信了,再接着饿它个五七六天的,还敢跟爷尥蹶子!”

    那黑马宛如听懂了马贩子的恶言恶语,再次对着马贩子的方向喷响鼻儿,满脸上都是蔑视。

    大刚的脚步挪动了,他点头,又摇头,对拓跋来松说:“确实是好马,就是……性子太烈,林小姐……怕是驾驭不了。”

    要知道,马匹性子刚烈的话,很容易伤害到主人的,重则丢掉性命也不稀罕。

    偏偏林大小姐听到这句话,竟然挤到黑马前面去了。

    “嗨,伙计!”林大小姐就像遇见了一个老朋友一般招呼,“想不想跟我回家?喏,请你吃糖。”

    周围人登时一片吸冷气的声音,那个气呼呼的马贩子赶紧吆喝:“谁家的野丫头?快回来,被马踢到了我可不管赔!”

    拓跋来松也急忙忙跟上前去,伸手,想拽林葱儿回到安全地带。

    这果然就是个野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林大小姐笑呵呵把一只手伸到了黑马的马嚼子下面,手心上一颗半透明的东西,从马嚼子的空隙里伸了进去,黑马迟疑了一下,尝试着,用大舌头一舔,又是一卷,半透明的,据说是糖的东西,就在马嘴中咀嚼开来。

    吃的是糖呢,甜味儿足以化解人类的烦恼情绪,何况是马?

    瘦骨嶙峋的黑马,吃完了嘴里的那颗糖,竟然低下戴着马嚼子的大脑袋,在林葱儿的手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就是一颗糖而已,仅仅用了一颗糖而已,就收服了一匹烈马?

    拓跋来松可是个买卖人,见状立刻跟马贩子谈起了价格,大刚的专业素养也起了作用,三个人讨价还价了一番,一直侧耳倾听并跟黑马交流的林葱儿,转身付钱。

    “就十两银子吧,甭找了。”

    拓跋来松彻底无语,这野丫头,听忒过于我行我素,明明还可以继续把价格谈下去,谈到更低的,马贩子对这匹马大概是深恶痛绝了,肯定低价也肯出售。

    丫来一句“就十两银子吧,甭找了。”

    那还谈个什么劲儿?

    下面还有更开眼界的事儿呢。

    林葱儿交了十两银子,又认真的询问马贩子:“我的黑马有朋友吗?牵来我看看。”

    马,还有朋友?周围的观众都要沸腾了。

    马贩子兴奋的不得了,连连点头说:“有的有的,跟它一块儿运来的还有一匹母马,黑马可喜欢呢,你等着……”。

    逮到给钱不眨巴眼睛的主儿,马贩子欢喜无限,撒腿跑了没多长时间,就气喘吁吁的牵着一匹白马回来了。

    白马的个头儿不如黑马高大些,但是一看就知道性情比较温顺,毛色也顺滑透亮,可见的是肯被打扮梳理,不像黑马见谁都尥蹶子,身上的毛儿都滚了蛋儿打了卷儿。

    但是,马贩子这次要拿乔了,尤其是看到白马一来到,黑马就兴奋的喘着粗气往前靠,两匹马的姿态亲热得很,要买马的这位姑娘笑得很开心……

    “白马十五两银子,不能少了。”

    宰冤大头呢是吧?大刚都忍不住冷笑了,伸出一个巴掌说:“白马当个添头儿,再加五两银子足够了。”

    拓跋来松更狠,直接响亮的对林葱儿说:“妹子别着急,有一匹黑马先使着就行,等为兄回家给你在马厩里挑一匹更漂亮的母马……”。

    林大小姐“嘿嘿”一笑,顺顺黑马的鬃毛许诺:“伙计你也别着急,想娶媳妇不是?等下次遇到个价格靠谱儿的,我给你多娶几房,三妻四妾,够不够意思?”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买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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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黑马能不能听得懂主子的许诺,反正这会儿它乖顺的很,也不跟白马耳鬓撕磨了,转向主人,马嚼子继续往手心里拱,丫的想再吃一颗糖呢。

    马贩子看出来了,这小姑娘虽然人傻钱多,但是不会接着上当了,丫牵起缰绳,准备离开了。

    “喂喂别走啊,十二两银子,你牵着这匹白马……”。

    “喂喂小姐留步……”!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小姑娘本来是慢吞吞的离开,却瞬间发了飙,转头对马贩子一通抢白。

    难道是因为穿的男装,才不喜欢别人叫“小姐”?

    马贩子垂死挣扎:“十两银子,便宜卖了!”

    林葱儿继续保持前行的姿态,大刚心领神会,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六两银子,爱卖不卖!”

    “六两真心不行啊!老汉我得赔死了。”马贩子牵着白马在后面追着,嘴里唠唠叨叨,“我是看小姑娘心善,咱别把老黑子夫妻拆散了是不是?您给八两,当做件好事儿,成全了它们。”

    八两银子,算是个比较实诚的价格,毕竟沦落到集市上的马,基本上是普通品种,或者战场上淘汰下来的年纪大的受过伤的……

    林葱儿脚底下刚一停,拓跋来松发话了:“七两银子,各退一步。”

    “成交!”马贩子终于长吁一口气,之所以这样卖力气的做生意,还不是因为今儿多半天都没开张,买马的人家少之又少……

    大黑马是个别扭脾气,如今被一颗糖迷惑的认了主人,就只肯跟林葱儿距离近,拓跋来松跟刚子一凑乎,就继续尥蹶子。

    但是,白马牵在了拓跋来松的手里,黑马的态度立刻转变,挤挤挨挨的献媚讨好白马不说,大脑袋还娇嗲的去蹭一蹭拓跋的胳膊,跟上门求亲的女婿见到老丈人的模样很接近。

    “这物儿,成精了都!”拓跋来松很嫌弃的收拢一下衣袖,黑马浑身上下就找不到个干净地方,对于略有洁癖的贵家公子来说,很难接受。

    但是大刚双眼熠熠生辉,反复对林葱儿强调:“好好养着黑马啊,侍候对头儿了,要不了一个月,您就能看出黑马的好来。”

    “你放心,跟了我,保管让它俩吃的瞟肥体壮。”

    林大小姐满不在乎的保证道,作为一名曾经的资深的“富二代”,虽然没有亲自养过马,但是,去香港去澳门旅游的时候,也是热衷过跑马赛马的竞技活动的,穿着特制的肥款骑马装,林森森纵马奔驰的日子也不短。

    “就只拉车的话,黑马委屈了。”大刚喃喃的说,一只手伸在半空,很渴望去爱抚一下黑马的样子,可惜,黑马不懂他的爱慕之意,一靠近就作势尥蹶子。

    拓跋来松心里还有些忧虑,叮嘱林葱儿:“还是得小心些,这马野性大。”

    林大小姐又摸出两颗糖来,分别塞给黑马与白马,她说:“拓跋兄,你有没有觉得,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都是要讲究一个缘分的,比如我看到黑马,心里就觉得亲近,就知道它不会伤害我,完全没有恐惧的心思……”。

    这话说的有些深奥,有些唯心论,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真的是这样。

    拓跋来松沉默了许久,走出集市口时,才回过神儿来,与林葱儿道别。

    “合约签过了,暂时你也没储备货,为兄先回康城,等你的好消息。”

    “好,我今儿回家后马上安排,最多三天时间,第一批货送去康城。”林葱儿向来不会拖泥带水做事儿,大家都忙,用不着客气来客气去的。

    倒是林有财很是抱歉的模样,局促地说:“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能不去家里吃顿饭呢?”

    “林叔客气了,小侄儿这会儿赶回去康城还不会太晚,一耽误又得等明日了。”拓跋来松抱拳拱手,大刚已经把马车赶出来,大牛在帮着灌水囊,香兰装了一竹筐热气腾腾的葱油饼,放在马车上。

    大家就此别过,林葱儿转而去县衙,找杨县令确定一下新图纸的各项事宜。

    怀里揣着一千两的银票,心里踏实的很,直接进的衙门前堂,报的找杨师爷的名号。

    这次见面,杨师爷的态度又有改观,带林葱儿去了自己的房间,说杨县令此刻在接待客人。

    林葱儿把修改后的图纸留了一份儿,杨师爷看后,手指着临街门面楼顿住了。

    林大小姐及时回话:“要是提前预定门面,价钱优惠百分之二十,还可以率先挑拣位置。”

    “嗯……素素那丫头,陪嫁里还没有铺面。”杨师爷沉吟道,这是他的一大遗憾,杨县令给闺女杨茉莉,可是不但在寿安县城,在京城都置办了铺面的。

    “要是杨叔给素素置办陪嫁,契约上写素素的名儿,那我只取本钱,杨叔你只准备百分之五十的银钱就好。”林大小姐向来大方,尤其是对待她喜欢的亲朋好友。

    最让杨师爷开心的就是,这丫头不掩不藏,如此一说明白,就很清楚她接手改造集市口的利润了,对半儿赚……

    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亲近的长辈来信任了呢。

    杨师爷也不腻歪,直接在图纸上点了两处楼盘:“那你看看这两处有人挑没有?给素素留一处,我取定金给你。”

    就这么简单,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你为我设想,我不让你为难。

    杨师爷回家一趟麻利得很,一百两银票送上,林葱儿规规矩矩签了收据,划定了其中一处楼盘。

    杨县令那边的客人还没离开,林葱儿不再等,杨师爷说好了,会代她对杨县令解释明白,并抓紧时间办理量地划地的事宜,林葱儿隔一日再来,直接交地皮钱签地契就好了。

    两人相谈甚欢,林葱儿告辞时脚步轻快心中愉悦,一桩大心思终于算是解决了大半儿,很快,她就在县城正式有了新家啦。

    走出县衙,肚子里开唱空城计了,林大小姐忽然想起小弟弟来福来,这个时辰小屁孩儿是留在学堂吃午饭的,要不然,去看看他,顺便带出来吃顿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来福受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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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了,就要做到。林大小姐给自己嘴里含了一块儿糖,匆匆往学堂赶。

    今儿牵着两匹马回家后,就可以利用上秦立生曾经丢下的那架车厢了,以后出门,就不需要再这么“腿儿”啦。

    这感觉很棒,就像一下子多了一辆宝马与一辆奥迪的感受,虽然还不是极品的豪奢,心头已经暂时得到满足。

    只不过,林大小姐的好心情,在看到弟弟来福的模样时,就完全掉进了谷底。

    因为准备充分,给看门的老汉送上了两包点心,说明白是来看望学堂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学子的,林葱儿直接被放了进去。

    中午留在学堂不走的孩子,统一在食堂就餐,林葱儿问明了道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食堂里闹闹嚷嚷的,孩子们打打闹闹属于正常,但是,如果有哪个孩子被动的孤独的站在桌案一角,含着两泡儿眼泪,面前空空如也,只能亲眼看着旁的孩子大吃二喝,可就忒不正常了。

    食堂的门大敞着,林葱儿的身影单薄的站在门槛后,从骨头缝儿里感觉到了森森的寒凉。

    此刻的林来福,就好像她作为林森森的小时候吧?被整个世界孤立起来了……

    林来福年龄最小,不合群儿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连吃饭都不能跟大家伙在一个时间,是为什么?

    热热闹闹的小群体们,边吃饭边聊天儿,在林葱儿站立在门口悄无声息的那段时间里,甚至有两个孩子在用手里的馒头块儿砸向来福的方位,笑的前仰后合的说:“小乡巴佬,接着!”

    即便林有财那样罗嗦的叮嘱过,林葱儿也那样费尽了心思,给林来福置办的衣物都是不低于县城孩子的质量款式,但是,依然没有办法掩盖住来福从乡下来的本质,他的年龄又太小,拼不过拳头和腿脚,早些时候在家里跟着凑热闹练武功,也是打酱油的,自己根本没拿着当回事儿。

    林大小姐的全身都在颤抖,是的,她很愤怒,这一刻,她想冲进食堂,把这些自以为是城里的少爷就高人一等的孙子们全打倒在地,告诉他们“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她想把菜盆子饭勺子全扣到食堂里负责孩子们就餐的先生杂工的脑袋上,告诉他们什么叫行使自己的职责……

    但是,她没有动,她曾经从那样寒凉的心理历程中走出来过,她知道,别人的插手并不能真正帮助来福走出困境,想要成长为一个坚强勇敢自尊自信的男子汉,他得自己去努力。

    林大小姐扯出一抹笑,尽管这笑容颇有几分艰难,她的声音里略带沙哑,却很温柔的叫了一声:“林凤舞在吗?”

    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食堂里,有片刻的安静。

    向来福砸馒头块儿的臭小子装模作样低着头,林葱儿笑吟吟的向他的方向走过去,声音更加轻柔了:“请问这位‘小神童’,您认识林凤舞吗?”

    食堂里,安静的程度,只能用“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动静”来形容了。

    小孩子的心思是很简单的,几乎大部分孩子都认为,这是林凤舞的家长来找麻烦了,来替自家孩子出气了。

    还在读学堂的孩子,都是小孩子呢,眼前这个最捣蛋的,看起来也不过是八九岁而已,穿戴的也不像个富家公子。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真正的富家公子,中午这段时间肯定有专车接送,或者有小厮丫鬟的送饭,不会跑来吃大锅饭。

    林葱儿微笑着的一张脸,几乎要伸到臭小子的鼻子上面去,臭小子的心理堤坝终于崩溃了,只见他跳下矮凳,撒腿就往食堂最里面跑,声音里带着哭腔儿叫:“大伯……大伯……”。

    隔着一道敞开的内门,冲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胖大汉子,一把抱住了臭小子,怒声质问道:“谁欺负你了?”

    是啊,谁欺负你了呢?就哭唧唧的。

    林葱儿向前走了几步,很是同情的对胖大汉子说:“这小孩儿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我问谁认识林凤舞,他就吓坏了……”。

    “你是谁?”胖大汉子一脸的油光闪烁着,把臭小子拦在身后问。

    “我啊,是林凤舞的姐姐,这不是到了吃饭的时辰了吗?正好,我找杨县令办些事情,路过这边,打算带我弟弟去酒店吃顿好的,您看,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林大小姐很悲哀的发现,自己也得学会借势了。

    如果顶着杨县令的名头,可以帮来福支撑一下生存空间,那就顶一顶好了。

    “你找杨县令办事情?”胖大汉子的注意力全在这一句话上。

    “是啊,这不是我弟弟在县城里面读书嘛,来回挺不方便的,我找杨叔给划块地皮盖个小楼,以后我弟弟就用不着中午在学堂里面吃饭了,家里的马车接回去就行。”

    必须承认,尽管依然瘦的异乎常人,林大小姐却天生带了一股子前世的傲气和底气,言谈举止大方豪气,绝对不像是吹牛吹破天的农家妇女。

    胖大汉子决定重视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来客,人家气势逼人嘛。

    他也扯出个笑模样来,对始终孤独的站在一角儿的林来福招手,无比和蔼的问道:“这位……真是你的姐姐吗?亲姐姐?”

    林来福走过来,牵住了姐姐的手,点头说:“亲的……姐姐。”

    “那就去吧,别光顾着吃好吃的,耽误了下晌儿读书。”胖大汉子说的挺温和,甚至还准备爱抚林来福的脑袋一下下,被来福敏感的躲开了。

    姐弟两个拉着手走出去,林葱儿的声音清晰的留在大家的耳朵里:“你想去哪个酒店?想吃什么?随便点。”

    来福的声音也很气人:“我想吃蜜汁鸡腿、麻辣鱼、清蒸螃蟹、红烧肉,还有县衙内院厨娘做的点心。”

    小屁孩儿,也迅速学会了借势唬人。

    “好,下次让阿安给你送点心过来,那东西得趁热才好吃。”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来福受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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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会食堂里的小孩子们落了一地的口水,小来福的脸上终于解气似的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姐弟两个找了个最近的饭馆,点了两个招牌菜,自然没有以上所说的“蜜汁鸡腿、麻辣鱼、清蒸螃蟹、红烧肉”……

    这些菜只有林葱儿亲手做出来的才好吃呢。

    “咱们来谈一谈吧。”林大小姐给小屁孩儿的盘子里夹满了菜,才正式开口。

    她没问到底在学堂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问:“你需要我的帮助吗?尽管提。”

    最近一段时间来福上学,倒是从来没有在身上带伤,而且上学的积极性很高,可见的,受的委屈算不得大。

    来福眨着一双跟姐姐一般形状的圆眼睛,很认真的想了想才说:“我看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背书,先生发给我的书,背了一多半儿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挺享受被排挤被欺负的过程吗?林葱儿不由得开始敬佩起小屁孩儿来,心机男啊这是,有前途!

    “解决一件麻烦事,通常有很多途径,比如,告诉先生;比如,拼拳头;比如,拼大人;比如,拼银子……”,林大小姐边吃饭边做详细分析,小屁孩儿嘴里含着食物,听得很认真。

    告诉先生这一条,小屁孩直接就毙了,他是个免束脩的学子,很知福,不想再多麻烦先生,而且,凭借着小屁孩儿自己的观察,喜欢跟先生告状的同窗们,没有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反而可能得到更加变本加厉的报复。

    拼拳头?来福同学天生不是太喜欢打架,现在开始用功练拳脚的话,也来不及不是?

    拼大人?林有财每天都跟幺儿子中了状元一样欢喜,才不能告诉他真相让他失望呢。

    拼银子,小来福浑身上下肉都疼,他遗传了林有财的护财基因,绝对不肯用银子买来同窗间的友谊。

    “我拼姐姐。”小屁孩儿喜眉喜眼的说,舍不得银子,就让姐姐冲锋陷阵……

    “你想好了?”林大小姐失笑,也是呢,眼前的小屁孩儿三四岁的年龄,你不能指望他现在就独自闯天下,能动脑子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就算很优秀了。

    “嗯嗯,就拼姐姐了!”来福很兴奋的样子,开始掰手指头,“我有好几个姐姐呢,叫茉莉姐姐素素姐姐丹丹姐姐香兰姐姐倒换着来给我送些好吃的吧,食堂的饭可真没滋味儿。”

    瞧瞧,三四岁的脑袋瓜儿,就能想出一箭双雕的好主意了,既能给自己长了威风,又能顺便打打牙祭……

    姐弟两个像成人一般对话、商讨、确定解决办法,最后的效果很不错,来福站在学堂门口跟姐姐道再见的时候,脸上笑容灿烂,脚下轻盈如飞。

    “拼姐姐……”,林葱儿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是满满的柔软,前世的林森森是有弟弟妹妹的,要么同母异父,要么同父异母,但都没什么交往,更谈不上挂心与惦念。

    小来福,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弟弟,即便也是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但是,看着他成长,护佑着他成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幸福的。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原本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正在慢慢儿的补齐,冰冻僵硬的部分,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融化了,就柔软了。

    她走回集市口的时候,拉面摊子上还有不少客人,葱油饼的香味扩散了一条街,香兰满面笑容手脚利索,大牛抻着拉面,时不时眼睛往香兰身上一掠,林有财负责煮面,客人们大都习惯了自己端面碗取竹筷。

    “我也来帮忙。”林葱儿在木盆里洗了手,站到了香兰身边。

    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感觉真好啊,无论多累,滋味儿是甘甜的。

    集市上每天南来北往的百姓很多,有的甚至一天之内要跑个两三趟,因为里面东西全价格便宜,比在专门的店铺里购买划算多了。

    林大小姐一边忙着做葱油饼,一边继续打量集市口对面这片乱糟糟的空地,脑海里的开发远景图更加清晰。

    “哥,回家前给来福买些好吃的食材,臭小子想吃蜜汁鸡腿跟红烧肉了呢,还有麻辣鱼……”。

    一家子最小的成员,又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后得让他充分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才行,让他知道,家庭是他坚固的后盾,他可以尽情的勇敢的冲锋陷阵,绝无后顾之忧。

    林大牛忙不迭的点头说:“行啊,来福读书费脑子,这几天都看出来瘦了,得补补。”

    哪儿就瘦了啊?又没告诉你们小屁孩儿受委屈的事儿,中午饭比别的孩子晚吃半个时辰而已,吃的不那么丰盛而已,当哥哥的就心疼了……

    林大小姐翻白眼儿,香兰抿嘴笑。

    “咱哥啊,现在满眼里都是小弟弟跟小妹妹,对我这个大妹妹,可不上心了呢。”林葱儿轻声抱怨,香兰的脸颊,迅速爬上了红云。

    这年头撩个妹就这么简单?凭大牛兄那个老实憨笨的模样,这般迅速就能让姑娘脸红了?

    太没出息了吧?林大小姐心里腹诽,看看咱,多么矜持自重,至今没有怦然心动意乱情迷过……

    那也是因为自己的大行情不好,没有男孩子上赶着来撩的缘故吧?

    因为走神儿,把油饼坯子揪的有大有小,祖孙三代似的。

    香兰急忙补救,用胳膊碰一碰林葱儿,才让魂飞天外的林大小姐清醒过来。

    “呵呵,我是在想,要不要在集市口立个牌子,注明‘收羊毛’,这几天附近几个村子的羊可都秃了。”林大小姐信口雌黄,解释的堂而皇之,这也是本事儿呢。

    果然,香兰一听这个,满眼里都是钦佩与崇拜,在集市口立牌子收羊毛,这主意多棒啊,肯定能行!

    老大就是老大,脑子聪明的别人比不得。

    “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就行,捎带脚儿就办了。”香兰勤快惯了,干啥事儿都不觉得麻烦,稳稳当当操作,不急不躁不推脱。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想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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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点头:“那你分开做账,我会单另给你开一份收羊毛的工钱,你再注明一下收羊毛的固定时辰,别耽误了葱油饼生意。”

    “好啊,谢谢老大。”香兰早就适应了林葱儿的用人方式,多劳多得,奖金丰厚,比在县衙里做丫鬟可挣得多,拿在手里还踏实,不用担心哪一天被主人嫌弃了卖掉。

    赎身以后,香兰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尽管劳碌,尽管工作环境不那么高雅洁净。

    香草不会羡慕香兰做摊贩儿的生活,香兰也绝对不愿意再回到为人奴仆的日子,她们两个的人生已经截然不同,各自的甘苦,各自品味。

    大牛兄对香兰的额外关爱,香兰也有察觉,作坊里婶子大娘们的玩笑,她更听得懂,她只是微笑以面对,因为,女人的出嫁相当于第二次投生,她现在是自由的,她要好好观察一下大牛兄,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最想嫁的那个人……

    当丫鬟的生活阅历,让香兰的思想更加贴近实际,而没有过多的少女梦幻色彩,渴望嫁给什么相貌俊美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

    她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踏踏实实肯跟她过日子的人,不会琢磨什么三妻四妾通房丫鬟,不会在外面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就足够了。

    林葱儿不干涉香兰的感情生活,相反的,有天夜里,她还谆谆教导这个大圣王朝本土出产的小姑娘,成亲是一辈子最关键的事儿,一定要擦亮眼挑仔细了,挑自己可心意的男人,别理会任何人的感受和想法儿。

    “你现在不是个穷人,做账房做葱油饼收羊毛的各项收入加起来,足够你独立生活,所以,离开任何人任何家庭,你都能活得很好。”

    所以,香兰没压力,她要多加考验林大牛,如果不合适,林葱儿不会怪她,不会辞退她,她无所畏惧。

    大牛兄的追妻之路,注定很漫长很艰巨啊!

    优秀的人都这样,在事业上畅通无阻了,在感情上就好事多磨。

    远在几百里之外的边关,秦立生将军,就一脸的冷静严肃,银质面具下的眼睛深幽明亮,手中捏着的几页信纸,在风中发出瑟瑟声响。

    他在京城的眼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形势很危急,事态很严重。

    失去了父兄的荫庇,秦氏一族、将军之位,就只有他自己苦苦支撑了。这封书信上却传来一个让人手足冰凉的消息:皇帝有意要为他赐婚,赐婚对象是十八公主。

    且不评论十八公主的样貌品行到底如何,问题的关键在于,只要成为皇家的女婿,万人瞩目的“驸马爷”,那么,光鲜的背后,就是卸去兵权,以后的多半辈子,就要终老京城,屈膝于公主的石榴裙下了。

    皇家驸马,名声好听,却永不得再任实职,再无出头之日。

    这真特么的狗血是不是?偏偏就发生了,一旦真的迎来皇帝的旨意,那么,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

    山中老虎,兽中之王,怎么肯就此终老一生苟延残喘?

    那么,怎么办?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化被动为主动?

    秦立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他虽然面无表情,脑海中却已经演练了无数个可能,最后,推演出一个结论。

    要想既不明面上得罪皇帝老儿,又推拒了这桩坑爹的婚事,再不给万岁爷在他的婚事上做手脚的机会,只能马上定亲,赶在圣旨到来之前,把定亲的消息散播出去。

    这是秦立生的私事,这封急信也很隐秘,隐秘到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容,主意拿定之后,信纸在油灯下化为灰烬。

    “阿四!”秦立生召唤一声,黑脸阿四立刻答应,“到!”

    军人的执行力向来是最强的,没用几分钟的时间,阿四掀帘离去,很快,马蹄声急促,消失在远方。

    “传军师与监军入帐议事。”秦立生第二道命令发出。

    将军营帐内灯火通明,秦立生满面春风亲自出迎。

    “哈哈,这次可是为的立生的私事,请两位老哥哥帮忙参谋参谋。”

    三人落座,秦立生亲自上茶,证明这场私事儿很重要,真的需要帮忙,很有诚意呢。

    监军大人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子问道:“不知秦将军所求何事?只要吕某人能帮得上忙的,定然不会推辞。”

    军师更是热情,他属于秦将军的贴心人,跟皇帝指派来的监军大为不同。

    “是这样的,”秦立生貌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上次立生阵前受箭伤,差点儿一命呜呼之时,蒙一女子舍身相救,方得苟延性命。”

    “真的?那可是有胆有谋的奇女子啊!”军师立刻感叹,并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吕监军尚且没有接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自然没有做任何防范,并且,捋胡子的手势一停,调侃地说道:“莫非,秦将军就此想成就一段佳话?”

    秦立生叹息,站起身来在营帐中踱步,仿佛无限感伤的说下去:“当时那女子为立生拔箭包扎,已是超越了男女大防,那女子却并未对立生提出任何要求,立生当时昏迷不醒,过后回到军营,才知道前因后果,于是派遣阿四去向恩人道谢……”

    阿四前段时间去寿安城这事儿,大家倒是知道。

    “结果,竟然得知,因为救助立生,女子失了名节,未婚夫到她家退婚,女子上吊自缢,幸亏大难不死……”,秦立生说到动情处,一跺脚,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似的。

    “立生听说此事,辗转难眠,救命之恩,大男儿如何可以不涌泉以报?”

    说到此处,秦立生的眼神往军师处一掠。

    军师立刻接口:“哎呀!那女子有情有义,将军又岂是无情无义之徒?正好,将军未娶,那奇女子未嫁……”。

    吕监军再次捋起山羊胡儿,一脸的奸笑道:“听将军的叙述,那女子乃是一介平民,若许婚嫁之事,将军可亏了,不如多给些银子打发……”。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想娶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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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怎么可以?”秦立生表现出一个青葱的毛头小伙子形象,执拗的坚持,“立生闻听此女子的悲惨遭遇,昼夜内心难安,所以,今日特请军师与监军大人相商,立生父兄皆故,如今孑然一身,恳请二位代表立生的长辈,去寿安县城提亲。”

    银质面具在灯火的映照下,发出清幽的光芒,秦立生微垂着头,眼睛在暗影中晦涩不明,清瘦高大的身影安静伫立,无声无息之中,竟然透漏出无限的哀伤来。

    吕监军和唐军师,被这哀伤深深的触动了。

    秦立生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这事儿其实对皇帝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没有庞大的妻族做扶持,没有父兄族人的荫庇,又长期留守边关,不可能与朝中大臣亲密交流,多么合适的一门婚事啊!

    吕监军的山羊胡捋断了几根,决定帮这个忙。

    说不定皇帝闻听此事,会额外嘉赏自己呢。

    自古皇帝多忌惮手握兵权的重将,越是有本事的人就越是忌惮,秦立生定下这样的婚事,那么,皇帝必然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好,老夫就成全这一桩美事儿,秦将军不要再暗自伤神了,我们明日就出发,务必给将军把婚事定下。”

    唐军师自然也是双手赞同,秦立生很认真的拜谢过后,把自己全部的家当全取了出来,其实也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再告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吕监军亲自书写秦立生的庚帖,唐军师又去另外筹备礼物安置人手,二人说定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奔赴寿安县城。

    这一夜,秦立生辗转难眠,枕头下压着的一身大红色棉布内衣,被他拽出来,又塞回去,再拽出来……

    阿四提前去寿安县面见冷郎中与林葱儿了,那个野丫头,会不会拒绝他提亲的要求,拒绝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呢?

    应该,不会吧?

    毕竟,林葱儿是那样一个热情洋溢的姑娘,她独立勇敢有担当,面对受了箭伤的陌生男子的时候,能够镇定自若的出主意、做营救,面不改色……

    刚刚接到林葱儿亲手缝制的诡异内衣的时候,秦立生还曾暗暗咬牙,以为那姑娘是开的大玩笑,尤其是见到手绘猛男图,差点儿当场烧掉。

    然而,安静下来后,把内衣在身上比量,又发现,可能,也许,比现有的肥大亵衣会舒服可体吧?

    有几个夜晚,秦将军沐浴之后,真的换上了那身内衣,轻柔的布料软软的熨帖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回想起当初,林葱儿为他主持疗伤,她的头从他肩膀上探过去,纤细的腰肢贴在他的前胸,他的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或许,还混合着处子的幽香,和来自山野的青草气息。

    如今,秦立生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嗅到过什么,和追忆着什么了,只是,当接到京中来信,苦思对策,为何那道纤细的身影,那股难言难忘的气息,就不断冲出来占据他的思维了呢?

    男未婚女未嫁,又恰好年龄都很大了,过坡了,那么,婚事上无比艰难的林葱儿,是有可能答应了他的提议吧?

    秦将军一时之间,对自己极度的不自信了起来,听冷郎中讲过,林葱儿心气儿很高,对于男人的颜值要求尤其注重,那么自己,算不算可以用脸征服女人的个例?

    好像,多少年都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五官是否出众了。

    秦立生在黑暗里卸下银质面具,很遗憾的叹了口气,军营里都是糙老爷儿们,根本找不出一面铜镜来……

    初见时瘸着腿拄着拐却精灵古怪钻进钱眼儿里的林葱儿;再见时在小清河边肆意哼唱的林葱儿;中箭后镇定自若指挥有方拔箭消毒的林葱儿,就这样,在秦立生的眼前、身侧、梦里、梦外,反复跳跃……

    阿四在奔驰,一人,两马,倒换着,奔驰。

    他需要提前找到林葱儿找到冷郎中,为将军的计划做布局。

    阿四也捏着一把汗,林葱儿古灵精怪疯疯癫癫,做事情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对于将军求亲的提议,会不会答应下来,帮助将军渡过难关呢?

    同一时刻,吕监军的营帐里也钻出了一名军士,然后,同样急促的马蹄声,飞驰出边关,方向——京城。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来得及在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吐出口写到圣旨上的时候,来得及咽回去。

    林大小姐此刻在做什么呢?她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一场无厘头的斗争之中,还在为集市口那块地儿动脑筋,还在看到香兰跟大牛同进同出的时候,心有戚戚。

    同样的,林有财依然在为儿女的婚事牵肠挂肚;村长大人依然在担忧着自己要受林葱儿嫁不出去所累,从而吃县老爷的挂落;冷郎中依然掰着手指头计算边关的军营里还有没有没成亲的小兵小卒,只要能不嫌弃林葱儿肯迎娶就好……

    他们都想多了。

    林大小姐不愁嫁,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反而有人担心她不肯嫁。

    尚且不知道天上即将掉落一枚馅饼要砸在自己头上,林大小姐一身男装,豪爽的抓着马鞭,在跟冷郎中学习驾驭马车,就在家门口转悠,白马很乖巧温顺,随便驱使,黑马却总龇牙咧嘴的,撅屁股甩尾巴往白马身上蹭……

    “你得抽它几鞭子才行,不抽不听话。”冷郎中坐在车辕上指点,可惜,林葱儿舍不得。

    “大老黑追个妹子而已,做朋友的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总不能还要抡鞭子驱赶啊!”林大小姐还挺体谅大老黑的,看这猴急的劲儿,不一定打了几年光棍了呢,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冷郎中老脸黑红,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干脆,只把最简单的赶马常识叨念两遍,便跳下马离开了。

    反正这闺女心大胆子大,手脚也利索,不用担心她被马伤到。

    林大小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趟一趟在村子里遛呗,她这是交通意识很强,总觉得不多练一练的话,不可以出门上街,虽然大圣王朝也没地方发个驾照啥的小本本儿……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想娶的人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百八十二章想娶的人2

    村长二大爷跟几个老汉在村口遇到了,个个脸上被抽了似的扭曲着,二大爷心里叹息啊,林氏出个嫁不出去的闺女,是板上钉钉儿的事儿了,林葱儿不但言辞剽悍的名声远传百十里地,如今,都能独立驾车了,把所有男人能干的活儿都自己干了,那还要男人干啥?那男人还娶她做啥?

    能说、能打、能挣银子、能花银子、能盖房子、能驾马车……

    二大爷在心里把这些个“能”数落了一遍,干脆转身,背着手走掉了。

    不过,也有追着林大小姐脚步的人,比如小五嫂的娘家娘,拆拆织织的,终于把那个前半身毛衣给织完了,听说林葱儿在外面遛马车,或者是在被马遛,追出来给林葱儿看效果。

    还看啥啊,第一眼见到五嫂娘就知道是个利索人,又具备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自然织出来的毛衣片均匀柔软。

    “婶儿跟我回家吧,正好把前后身儿跟袖子合起来,再挑上领子,您看一遍,以后就可以独立织完一整个毛衣了。”

    “那行,我回去跟丫头说一声,叫她多留心孩子。”五嫂娘很快就出来了,就大老黑的臭脾气,她不敢上马车,就跟在马车后面,小心翼翼的走路。

    “喂,哥儿们,你这个臭脾气都要招人嫌了啊!”林大小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大老黑拉着马车都不肯走直线,拐来拐去的,路边看热闹的村民有的都起哄了,瓜娃子们远远地跟着,笑的前仰后合。

    大老黑貌似能听懂自己的新名字,也不嫌弃这名字不雅观,扭了马头对林葱儿喷响鼻儿。

    马儿的心思人类你不懂,喷响鼻儿可能是表示欢喜,也可能是表示愤怒。

    林大小姐眯起了圆眼睛,直视着大老黑的目光,阴冷冷的威胁道:“要是再不好好走路,我把‘白雪公主’送人,或者卖掉,叫你自己拉车,叫你当一辈子光棍马!”

    额滴个乖乖,这句狠话,比举起鞭子来抽打一番还管用呢,大老黑当即扭回马脑袋,“稀溜溜”一声长嘶,然后规规矩矩起步,开走,走的还是直线……

    看来,“打光棍”不仅仅是人类的忌讳,马儿也同样避之唯恐不及啊!

    工作态度一认真,两匹马很快就磨合好了,尽管身高腿长不同,迈起步子来却转换到同一个频率上,“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又有一道极不寻常的马蹄声搅入进来,那声音非常急促,急促的就像是要奔赴战场似的。

    奔赴战场?林葱儿耸然一惊,扬声吆喝:“大老黑,停下!”

    某女人还没习惯使用马鞭子来掌握行进指令呢。

    好在,大老黑同学虽然性子顽劣,但智商还是可以的,竟然能听得懂主人不讲规矩的指令,并且,它主动“稀溜溜”又是一声长嘶,马车停住,白雪公主跟大老黑停滞的节点都是相同的。

    林大小姐转头细看,从村子的另一端奔驰而来的,是一个佩戴黑色玄铁面罩的汉子……

    “阿四哥!”林大小姐心中疑惑起来,阿四不是才离开没几天吗?上次中秋节送节礼来的,自己还让他带走了给秦立生亲手做的小内内。

    天啊,小内内!

    林大小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找地方藏一藏,心里还在哀嚎:完喽完喽,肯定是秦立生那个小鸡肚肠的家伙,发现了小内内里面的调笑之意,从而雷霆大怒,派阿四找自己算账来了……

    秦立生啊秦立生,你可太封建了,脑袋瓜儿都锈逗了,本姑娘那么精心的为你缝制的猛男内衣,你非但不领情不感恩戴德,还要马上翻脸不认人,派遣阿四前来……

    越想越不对头儿,林大小姐一脑袋扎进马车厢,双手摁住车帘子,再不肯出来见人了。

    可是马蹄声丝毫没有停滞,只不过微微放缓了而已,目标方向,依然是村东头,林葱儿的家。

    黑脸阿四肯定是跑昏了头跑迷了眼睛,马蹄声越过无人驾驶的马车,“哒哒哒”向前冲过去。

    “嘘……”,林大小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阿四过去了,只要自己调转方向,随便找个角落眯一眯,管保叫阿四找不到,秦立生的指责收不到。

    我好聪明!

    林葱儿刚刚赞美了自己一句,把车帘掀开了一道缝儿,对着外面小声喊:“大老黑,回头,拐弯儿……”。

    刚刚为了给奔马让道儿,紧贴在墙边儿上的五嫂娘,赶了上来。

    “葱东家,不是要回家教我挑领子的吗?”

    马蹄声骤然停止,事实上这会儿林葱儿的马车已经行驶到了红儿家西侧,距离阿四停住的院门,真心没剩多远。

    五嫂娘这么一问,马车厢内的林葱儿冒出一头细汗,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解释:“哦……哦……我是想,我是想……”。

    我想发疯了行不行?太尴尬了!

    黑脸阿四下马,眼神掠过铁将军把着的院门,扭头看向最近距离的马车,和五嫂娘,以及五嫂娘正在对话的,马车厢车帘掀开的一道缝隙。

    刚刚是听到这妇人喊“葱东家”了吧?

    阿四可没心情仔细追问,直接扬了嗓门喊:“疯丫头,快出来,有急事儿!”

    哎呀,能不能不这样高调儿咋呼!你一个带黑色面罩的汉子进村,已经足够吸引大家伙的注意力了,林大小姐是个要脸面的人呢,真要被你个莽汉子当众把新款小内内的事儿说出来,可丢大人啦!

    林大小姐心里暗暗叫苦,一脸悲痛欲绝,掀开了车帘子,跳下马车。

    要脸面嘛,这丫苦着脸先清场子,带了几分悲壮的对五嫂娘说:“婶儿,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我今儿个有重要的事儿要先处理……”。

    “哦……那你忙,我先回去。”五嫂娘很知趣的告退,眼神在黑脸阿四身上掠了两遍。

    “阿四哥,咱有啥事儿都进了家再说。”一脸慷慨就义的林大小姐,终于安安稳稳把客人迎进家里,大老黑率领着白雪公主,也自己做主,拉着马车进了院子。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想娶的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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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马,就是忒瘦。”黑脸阿四先牵了自己的那匹马到牛棚去,他轻车熟路嘛,知道牛棚里有草料和水槽,可以给这匹劳累不堪的马补充下能量。

    他猜的没错,事实上目前新住户,大老黑跟白雪公主,也是借住在牛棚的,很快就可以搬新家,谁还肯在旧宅子上搭建马厩啊,将就将就没关系。

    所以,一看到陌生的外来户要去占据自己的领地了,大老黑不乐意啦,连带着马车与白马一块儿赶过去,忽然后腿站立,上半身雄起,两条前腿并拢弯曲,然后作势欲踢。

    好家伙,它还懂得先收势再攻击才能更加有力的道理呢!

    幸亏黑脸阿四战斗经验异常丰富,见势不好,立刻采取行动,一拽马缰绳,把战马往后拖动几步。

    然而,还是有些晚了,大老黑的两只前蹄攻势迅猛,其中一只蹄子蹬到了战马的上嘴唇,立刻,就迸溅出血珠来。

    “悍马!”黑脸阿四一声大吼,才堪堪拖拽着战马离开大老黑的攻击范围。

    一直纠结于要解释新款内内问题的林葱儿,终于可以放下纠结了,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可恶的大老黑怎么欺负阿四的战马了。

    “大老黑,别胡闹!”林葱儿一声冷叱,上前拍了马脑袋一巴掌,也是奇怪,混不吝的大老黑,竟然生生受了那一掌,甩甩尾巴,又去用脑袋蹭林葱儿的手心。

    这厮不但会闯祸,还会撒娇会卖萌……

    黑脸阿四已经是非常非常疲惫了,连夜奔袭,跑死了一匹马,自己滴水未进饥肠辘辘。

    这会儿勉强把战马安置到水槽处,系上缰绳,看着战马把脑袋伸进水槽,鲜血浸染,眼里都是疼惜。

    “疯丫头,将军那边出事了。”他说的有些急促,喉咙嘶哑,一手抚在马背上。

    “出事了?怎么啦?”林大小姐开始给大老黑和白雪公主卸下马车厢,闻言就是一愣。

    黑脸阿四垂着眼皮慢慢儿说下去:“将军说,想请你帮忙,帮个大忙。”

    声音愈发的嘶哑了。

    “进屋说,别着急。”林大小姐属于每遇大事必能瞬间冷静下来的奇葩品质,直接放开了大老黑和白雪公主,任由它们自由的在院子里嬉戏,带着阿四去灶房坐下,倒上灶上温着的羊奶,端出一盘蒸蛋糕。

    “边吃边说吧,再麻烦的事儿,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阿四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就这么忽然的,平缓下来,安静下来。

    一碗羊奶下肚,他舒服多了,赶紧交代正事儿。

    这事儿还挺不好开口的,但是,时间紧急,容不得他犹豫。

    对话便很简单。

    “京中有消息传来,万岁打算给将军赐婚十八公主,将军……需要提前定下一门亲事,将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所以想要请你帮忙,能不能……定你?”

    “定下我?亲事?为什么是我?因为我嫁不出去吗?”

    “不是不是……”。

    “那就好……你们将军摘下面罩来的模样,你见过没有?”

    “啊?……见过的。”

    “好看不好看?”

    “好……好看。”

    “真的?”

    “真的!”

    “那好,定吧。”

    “……就这么……应下了?”

    “不然怎的?还来得及举行个求婚仪式吗?要是时间上来得及,我是很想举办一个的,叫你们将军单膝跪倒,手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在大庭广众之下求我嫁给他……”。

    “哦……那个啊……来不及……”。

    一路上把这件事情想的千难万难,边关的将军大人肯定也是揪心又揪心,结果,屁事儿都没费,一张口就直接答应了。

    姑娘你确认不需要多矜持一下下吗?

    你想多了。

    作为一个上辈子在感情方面受过澎湃摧残的女人,林大小姐根本没奢望秦立生将军会狂热的爱上自己,并因为这份狂热而求婚。

    大家是哥儿们嘛,哥儿们有难,需要姐儿们帮忙,正好你自己又符合帮忙的条件,那就伸出援助之手呗,多琢磨啥?

    用个订婚的假招子,来推拒皇帝老儿的赐婚,拜托做驸马的命运而已。

    何况阿四保证了,秦立生面具下的模样好看,自己曾经跟这样的帅哥定亲,不丢人!

    至于以后,到底会不会假戏真做,假定亲变成真成亲,谁管呢?

    这世界变化快,你提前担心惦记纯属白搭,还是省省力气吧。

    林大小姐想得很开,答应下来这事以后,忙忙叨叨给阿四准备吃的,再没问起后续的各项事宜。

    阿四终于有闲心琢磨些别的了,院子里大老黑仰着马脑袋扯枣子吃呢,或者不为了吃,只为好玩儿,地面上落了一层枣树叶子和干瘪半干瘪的枣子。

    在经历过皮脸猴每日摧残之后,这棵枣树上本来剩的成果就不多了,现在又多了个身高脖子长的大老黑……

    “疯……”,阿四忽然想起来了,眼前的疯丫头,可是很快就要跟将军正式定亲的人,再这么称呼,还不合适了呢。

    “林……小姐……”,这么一叫,不但阿四觉得别扭的不行,林葱儿也茫然的看着阿四的黑脸,不知道他在叫谁。

    “那个……那个,能不能把黑马借给我骑骑?”阿四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你想啊,眼前的疯丫头要跟将军定亲了,那不就是一家人了?还客气啥啊?

    “骑骑?”林葱儿听明白了,又不明白,“这是在集市上买来的,拉车的,普通马,就是性子燥了些,打仗行军可不行。”

    就花了十两银子,您当姐就买到千里马了?

    虽然大刚说过,这黑马是匹好马……

    林葱儿忽然“嗷”一声尖叫,完喽完喽,把正事儿给忘记啦,拓跋来松定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没准备原材料呢,还得定人手安排场地。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阿四哥你随便歇歇,走的时候想着锁门,我还有事儿要忙。”

    林大小姐手忙脚乱给大老黑和白雪公主套马车,嘴里嘱咐着:“咱得赶紧走,县城的干活儿……”。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想娶的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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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的,把阿四给撇下了,以至于阿四晃晃脑袋,简直不敢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完成了任务。

    好在,冷郎中及时赶回来了,见到阿四很是喜悦说道:“听说家里来了个戴铁面罩的,老夫都没在外面耽误,怎么,又来要酒?”

    哪里是要酒啊!黑脸阿四跟单飞许久终于见到组织的大雁一样,赶紧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通,他心底里还是对林葱儿不放心,那姑娘疯疯癫癫的,一会儿一个主意,谁知道现在答应了,下次再来时还认不认账啊!

    冷郎中的表现就正常多了,脸上的表情一惊一乍,山羊胡子都拽断了好几根儿,又是沉吟又是皱眉的,然后终于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老夫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呢!合适啊,多合适啊!男未婚,女未嫁,年龄也般配,脾性……也契合,好!好!好!”

    冷郎中连说三个“好”字,手舞足蹈就差蹦起来了。

    阿四还有不放心的地方:“冷爷,疯丫头不会半路上改主意吧?将军可是说了,要是疯丫头不同意,那就叫你立马再安排别人,总之必须得按这个故事定下亲事,堵住悠悠众口。”

    “放心吧,绝对不会改主意,有老夫把关呢!小闺女孝顺懂事儿的很。”冷郎中打包票,半点儿都不犹疑,“你放心,林家人这边我来通知,绝对出不了任何问题。”

    冷郎中跟林家人亲热的就是一家人了,对这事儿有把握,当然,前提得是:“你回去对将军说,可不许以后过河拆桥,耽误了小闺女的亲事,又看上别的大家小姐,真要那样,老夫可得找到军营里去说理!”

    黑脸阿四一下子呆了,他的脑子相对简单,根本没想过后续,将军是不是真的就得娶了疯疯癫癫的贫民姑娘,他接了任务,就只想着求肯林葱儿帮忙,暂时答应下来,先对付过去皇帝的赐婚灾难再说。

    而且,将军那意思,也没表现出来多么渴望真正迎娶林葱儿做媳妇的吧?他好像也只是“围魏救赵”,仓促之间随手抓了个“女壮丁”当挡箭牌而已……

    那么,万一以后,将军真的要另娶他人了,林葱儿……就要蒙受两次被退婚的羞辱……

    虽然林葱儿疯疯癫癫大大咧咧,但是,阿四想到要辜负这个义薄云天的姑娘,也忍不住心中怆然。

    到底将军是怎么想的?

    阿四不敢多说话了,只保证一定会把冷郎中的原话带给将军,冷郎中决定最近几日自己留守林家,等候后续进展,阿四带着满腹心事跨马离去。

    林葱儿可顾不上这些了,大老黑在路上继续磨蹭捣蛋,她被惹急了,抓着马鞭子在后面戳大老黑的屁股,一边戳一边念经一般的训斥,没坚持多长时间,大老黑就服气了,打着响鼻儿老实走路,戳狠了还能跑一段路程。

    但是到底,大老黑并不喜欢这种拉车的生活,情绪上很是有些打蔫儿,都不去调戏白雪公主了。

    看到它垂头丧气的模样,林葱儿又有些心疼,半道上跳下来,给两匹马喂了两块糖,拍拍大老黑的脑袋许诺:“忙完了回家,我放你自己跑一圈儿。”

    这要是让老马车夫看到听到,肯定会教育林葱儿的,这不是惯马吗?这样可不行,马会被宠的骑到主人脖子上去的……

    但是林大小姐会听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她向来随心所欲,不按照常理出牌,不依从别人的经验走路做事儿。

    答应了拓跋来松三天后送货的,所以,瓷瓶子、软木塞、皂荚等材料都得提前采办出来,其它中草药倒是不着急,家里有冷郎中在,要多少都没问题。

    林葱儿半个下晌儿准备齐全了东西,想起自己承诺过的要用马车去接来福一趟,给弟弟镇镇场子,于是经过集市口打了个招呼,又赶车去了“莘莘学堂”。

    世人爱攀比,这是自然规律,牛车接送孩子跟马车接送孩子,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自然会有“狗眼看人低”的存在。

    不过,很明显,林大小姐此次行动属于多此一举了,来福小朋友出来学堂时,身边围了好几个穿戴华丽的臭小子,个个表情诚恳的很,巴结得很。

    林葱儿坐在马车厢外招手,小屁孩儿看到姐姐,小胖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很骄傲的对那几个小子说:“我姐姐来接我了,再见。”

    没错,那表情,很骄傲,让林大小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马车缓缓驶动,小屁孩儿兴奋的坐在车厢外跟姐姐汇报:“今儿午时茉莉姐姐来的,带了两个丫鬟和阿安,阿安穿着衙门里的衣裳,食堂里面的胖师傅被吓坏了,抢着给我盛饭,还要专门给我炒肉吃,茉莉姐姐说她给我带了厨娘做的点心,看着我吃……”。

    老二杨茉莉,真是个可心人儿!昨儿个刚捎过口信儿去,今儿就出动了。

    林葱儿嘴角含笑,追问了一个细节:“那你有没有请别的同窗一块儿分享食物?”

    “当然给了,”小来福眉开眼笑地说,“但是他们原先欺负我,今儿我给他们,都不好意思吃,嘻嘻,我就去送给夫子了。”

    小屁孩儿还知道孝敬先生去,这事儿值得表扬,林葱儿轻轻捋顺弟弟的一头乱发,给了个赞赏的眼神。

    “姐姐,夫子说,我们学堂里再过十几天要举行一场考试,考得好的有奖励,夫子还说,我是有希望的……”,小来福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双手比划着,“等我考一回厉害的,就不需要姐姐们帮我镇场子了,就没人小看我了。”

    “好,你努力考,姐姐也有奖励。”林葱儿又给了一个许诺,小屁孩儿笑的咯咯响。

    姐弟两个没有发现,路边儿,一个包着头脸衣着狼狈的身影,正幽幽的注视着马车通过,眼神胶着在来福的身上,茫茫然紧跟了几步,又落在了后面。

    这道身影其实很年轻,可惜,提前衰老了似的,腰背都略略佝偻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想娶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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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两个一路聊着天儿,继续成人对话一般的沟通方式,互相交流每天遇到的大事小情,表达自己的看法。

    不过,一回到家,林葱儿可就顾不上来福了,她得抓紧安排加工洗发水沐浴露的事宜。

    冷郎中再没敢动地方,他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将军派来的定亲使者能不能到来,代表着皇帝的赐婚圣旨到没到边关……

    见到林葱儿,老爷子胡子一抖一抖的,想哭了似的。

    好在林大小姐浑不在意,直接指挥老爷子准备中草药,家里的锅灶不够用,等林有财三个人回来,马上着手盘新的,她的洗发水沐浴露的配方,需要熬煮出汁呢,耽误不得。

    一大家子都在忙活儿,冷郎中却总盯着林有财,想要找机会跟老闷葫芦提一提林葱儿的婚事,又不敢说多了,生怕老闷葫芦胆小,不敢跟将军攀亲,跟皇帝的旨意对着干。

    在平民老百姓的眼里心里,皇帝万岁,九五之尊,那是非常神圣的所在,即便是自家闺女定亲了,要是皇帝发话,那也肯定乖乖的主动地推掉,来成全十八公主吧?

    所以,冷老爷子非常纠结,终于在茅厕旁找到个好机会,还只能旁敲侧击。

    “有财老弟,要是……要是给小闺女说一门做官人家的亲事,你觉着,行不行?”

    “做官的人家?给葱儿说亲事?”林有财差点儿没把裤腰给抖擞掉了。

    “莫讲笑话!咱自家吃几碗干饭,自家有数儿,就葱儿这脾气,嫁个寻常人家的男娃儿最合适,叫人家成亲后受些委屈,咱在陪嫁上多给些,日后也多帮衬点儿。”

    这个当亲爹的,很是不看好闺女的婚姻市场呢。

    冷郎中可不乐意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林葱儿对他的脾气,还是将来为他养老的人,那是怎么看怎么优秀的。

    说到林葱儿的婚事,冷郎中比林有财还上心呢。原先那是没往秦立生身上考虑过,现在知道有这样一个得嫁如意郎君的好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去。

    “有财老弟,你就给我个痛快话,要是真的有人上门提亲,男娃儿长相品质是一等一的好,还做着官儿,真心要求娶小闺女,你同意不同意?”

    “那不能够啊……”,林有财还想坚持自己的意见,冷郎中的眼珠子都瞪起来了,只好应酬着说,“要是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然答应的,葱儿能过好日子,咱们哪能不愿意?”

    “那就行。”冷郎中觉得差不多了,林有财却拽了他的袖子低声嘱咐,“老哥,切莫跟葱儿说这个,那丫头原本就心大,早先要挑模样,你再说了这话,她回头又要找好看的还得当官的,那可真就嫁不出去了。”

    原来,老闷葫芦根本没拿着冷郎中说的话当回事儿呢。

    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如果秦立生的布局来得及,正式上门提亲的媒人,应该快到了。

    唐军师很有心,对为将军提亲一事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安置随行人员先在寿安县城落脚,与吕监军在县衙暂住,连带的,把杨县令也裹带了进来。

    杨县令与吕监军是旧识,更是仰慕秦立生小将军的威名的,自然,要主动把这桩奇异的婚事给办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秦立生的求婚对象是林葱儿,林葱儿是谁?那就是杨县令闺女的结拜姊妹啊,早知道那闺女有这造化,杨县令肯定得更正式的把林葱儿认作义女的不是?

    现在就别后悔了,尽量补救吧。

    杨县令夫妻、杨师爷夫妻,带着两个闺女忙活开来,给秦将军送礼不合适,给林葱儿送礼可没人能挑出毛病,大圣王朝的规矩,结拜兄弟姊妹,那跟亲的没多少两样,这叫给闺女置办嫁妆!

    茉莉让小丫鬟去李丹丹那边透了透口风,胖丫头也行动起来了,三个姑娘约定,等老大家接了聘礼,说定了亲事,就一道儿住到林洼村去庆贺一番。

    第二日,唐师爷与吕监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整装一新威风凛凛的一列军士,和八辆满载了聘礼的四轮马车,招摇过市,赶赴林洼村。

    杨县令早就在唐军师言明来意时,就派衙差提前到林洼村下通知了,这会儿冷郎中在家中坐镇,村长和族老们分散在村子各个角落指挥打扫卫生呢,林有财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悠,抓抓这个提提那个,没办法安下心来。

    大牛跟香兰也不打算出门摆摊儿,但是来福得去读书啊,尽管他很想留在家里看热闹,在林大小姐的督促下,大牛兄亲自驾驶马车送的弟弟。

    不过,鉴于大老黑的性子捉摸不定,这辆两轮马车只有白雪公主独自牵拉,大老黑被拴在牛棚里,跟大黄牛比邻而居。

    这厮很不开心,见到林葱儿的影子就“灰溜溜儿”的低叫,喷响鼻喷的一串一串儿。

    “你且安心,等姐给你安排个适合的去处,做适合的工作。”

    林葱儿话没说完,在院子里乱转悠的林有财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老闷葫芦真是想不明白啊,怎么那个传说中的秦大将军,就相中了自家闺女了呢?而且还要这样隆重的下聘礼定亲,恨不能全县城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而且,这婚事说的也太突兀了,上次冷郎中提到有可能葱丫头嫁给个当官的怎么样,他权当是说笑着玩儿的,葱丫头这名声这年龄,寻常百姓家的男娃儿都不肯娶的呢。

    结果,县老爷就派人来下通知了,村长二哥跟族老叔伯们也来家里了恭贺了,个个脸上都挂着艳羡与崇拜,还要嘱咐他发达了也莫忘林氏族人……

    林有财昨夜里一宿儿没合眼,今儿天儿蒙蒙亮就去祖坟上烧纸,还蹲在李木兰的坟头前嘟嘟囔囔了很长时间……

    可是,大家都这样慌张与紧张着,林葱儿那个本主儿却满不在乎,她不能解释说这只是个缓兵之计,掩人耳目而已,所以也不肯耽误自己的正事儿。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求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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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香兰也不出去了,在家里新盘的锅灶上整治洗发水,第一批货不需要发走的太多,家里事儿多,就暂时没有雇佣人手,两个姑娘合作,一锅接一锅的熬煮,然后在木盆中晾凉,装瓶。

    “老大,你不打扮打扮自己吗?要来提亲的了。”香兰终于没有忍住,轻声问道。

    “来就来呗,又不是成亲拜花堂,还得凤冠霞帔浓妆艳抹。”林大小姐依然混不吝的模样,目前她的童花头长长了不少,为了干活儿方便,还是把脑后面的头发用手帕子系起来,两侧耳鬓散发垂髫,透出几分慵懒风情。

    身上也还是男装的短打扮,连条襦裙都没穿,为的就是干活儿方便。

    林有财也是很想劝阻一下,督促闺女打扮打扮的,但是心慌意乱的,几次走过新锅灶,都没说出成句的话来。

    冷郎中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他这辈子没啥亲人,也不怎么讲规矩,如今又被这桩亲事冲击的心花怒放,看林葱儿就像看宝贝一样,怎么都觉得好,觉得满意。

    小闺女跟小将军结为连理,简直完美的天怒人怨,回头找秦伯炫耀一番,那老儿还不一定会是什么诡异的表情呢。

    冷郎中不知道,将军府那边,奶娘出门买菜,竟然无意中听说了将军要去林洼村求亲的消息,这可不得了啦,奶娘扔下菜篮子就往家里跑。

    小将军做事忒不靠谱儿,这样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不跟自己和老秦头说一声呢,好歹家里得预备预备彩礼聘礼什么的吧?

    奶娘不知道其中订婚的内幕,自然着急的不得了,进了院门就开始对着秦伯哭天抹泪,说着什么“不得了啦,小主子要娶媳妇啦!”

    “小主子娶媳妇?那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啊,怎么哭唧唧的呢?”秦伯真给哭慌了,这些年来他跟奶娘相依为命的,见到奶娘哭,还挺心疼。

    “你是不知道啊,军营里来了个军师来了个监军大人,这会子全去林洼村给葱丫头下聘礼去了,小主子……小主子竟然没想着告诉给咱两个老骨头……呜呜……”。

    “当真?小将军真的要娶……疯丫头?”秦伯也给说傻了,早先奶娘喜欢嘟念这事儿,期盼着主子早些娶媳妇,最好就娶林葱儿,家里的地契房契一百亩良田也不算流了外人田,全得给带回来。

    可是秦伯真心没拿着当回事,上次奶娘动心眼儿,要林葱儿给秦立生做亵衣,他还阻拦了来着,觉得这个心眼儿动的不合适,将军娶媳妇的话,怎么不得娶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哪里会打农女的主意?

    可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奶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睛,杨县令也跟着去的呢,寿安县城里面就没有不知道的了,就是林葱儿的名字,错不了!

    那还哭个啥啊?秦伯立刻卷袖子捋胳膊,想要上战场一般,跑出了院门口,又往回跑,内院那边还有个老帅哥陶醉于勾兑美酒呢,得跟他也说一声。

    好一番闹腾,家里留下李青林守着,秦伯驾驶马车,带着奶娘,和临时收拾出来的一应礼品,也随后奔赴林洼村。

    林洼村的卫生情况,真能让大家开眼界,大街小巷一点点儿牲口留下的痕迹都没有,村长大人一圈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十七十九老爷子也指挥着年轻人们把祠堂给擦洗的庄严肃穆一尘不染,并赶在求亲队伍进村以前,大家奔走相告,全部回屋换上最好看的衣裳,不能给林葱儿丢人,给秦将军丢人。

    村长大人甚至开始暗暗的后悔,林洼村往里娶媳妇的时候,真应该睁大眼都跟着挑拣挑拣,你看谁家那个孙子孙女长的多丑,原因肯定是把媳妇娶丑了,影响了下一代,影响了村容……

    又不能当面说:“某某家的,带孩子进家里藏着……”。

    粉条作坊里面也是人声沸腾,二大娘传达了林葱儿的要求,都该干嘛干嘛,东家自己还在家做事儿呢,粉条市场供不应求,林志真恨不能每天都往外走几车货才够他卖的,不能停工,赶紧的,给东家多挣些嫁妆吧,免得嫁进官宦人家受了委屈。

    “二大娘,你说,咱东家嫁给秦将军这事儿,不会有假吧?”黑子一脸的担忧,拽着二大娘的袖子低声问。

    这消息,谁听到都得打几个问号,二大娘也不敢打包票,只是对黑子说:“等着,晚会儿要是县令老爷真带着边关的老爷们来下聘礼,那就真的假不了。”

    同样的,这时候集市上也在疯传这个消息。

    “真的吗?真的就是门口摆拉面摊儿的林家的闺女?村姑?”

    “可不是真的咋滴?我听衙门里面的衙差说的,县令夫人叫了首饰铺子的掌柜去后院呢,说是得送两样成器的贺礼。”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咱们县令老爷家跟那个林家是有关系的……”。

    大街小巷说什么的都有,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不一定往哪个方向飞。

    这可是活脱脱的“家鸡变凤凰”的现实故事,老百姓最喜欢听,也最喜欢添油加醋的讲。

    多数人听到这样的故事,都要扼腕叹息一番,或者欢欣鼓舞一下,觉得自己的贫民生活之中还有飞升上层的希望,自然,也有人闻之,便咬牙切齿,恨不能跑到林洼村,拽了林葱儿的衣服领子,然后甩到大青山上去喂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合适。

    怀揣这样心思的人,自然,得是跟林葱儿有仇恨的。

    比如,落魄如鬼生不如死的宋香儿,和三嫁入深山的齐氏。

    比如,一听到林葱儿这个名字就牙酸脑袋疼的,佟掌柜。

    林大小姐如果知道,她定亲的消息还会带来这么多负面效应,说不定就很开心的更认真的对待求亲这档子事儿了。

    林有财怕闺女关键时候发飙,从昨夜里就反复追问过,这桩婚事你愿意不?千万玩笑不得。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求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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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啊!”林大小姐半点儿不害羞不脸红的应答。

    每次都这样应答,干脆又利索,还不耽误干活儿,就跟回答的问题只是“吃饭了”一样。

    越是这么轻松作答,林有财就越是心里没底儿,等村长二哥跟族老们全都穿戴一新来到家里的时候,老闷葫芦才算是觉得有了主心骨儿。

    “换衣裳,快去换衣裳。老六啊,这么大的喜事儿,你咋地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呢?”十七老爷子开始吹胡子瞪眼睛,又寻思着林有财此时身份到底不同了,再把态度放柔和些。

    十九老爷子想到一件事儿,一开口,老闷葫芦的惆怅劲儿便眨眼全消。

    “老六啊,新宅子那边先停停工吧,你家如今发达了,院门口的台阶可以多加两层,院墙院内地面也都该调整调整。”

    老天爷啊,闷葫芦心里狂喜,老天爷肯定听到了他的遗憾心声,他这辈子别的东西不在意,就是欢喜给咱家院门外添几节台阶,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原本是盼望着来福学有所成,给家里添上台阶的,现在,就能实现了。

    再别担心闺女嫁入将军府后会不会受委屈啊,会不会被人看不起啊等等烂事儿了,就凭这一点,能给自家添几层台阶这事儿,这婚事就定的有意义,太有意义了!

    而且闺女还亲口说她愿意,简直就是一桩完美的亲事了嘛,怪不得冷郎中欢喜的嘴巴都合不拢呢。

    林有财在求亲的大部队到来之前,彻底完成了心理上的转变,他屁颠颠儿回屋,翻箱倒柜找出一身绸子的衣裳,略略不伦不类的穿上了身。

    林大牛驾马车行驶,比自己腿着儿还显得劳累,因为他心急如焚,送到了来福就往家赶,白马跟他不熟,他驾驶马车的本领也不强,回到半路干脆跳下马车带着白马跑……

    村口,村长大人带着一票父老候着迎亲队伍呢,见到大牛又是百般叮嘱,要他见到当官的大方些,别漏了怯儿。

    远远地,听到了锣鼓齐鸣的声音,县令老爷加入的求亲队伍,快要来到了。

    林大牛赶紧往家跑,白马终于也来了精神,要回家跟大老黑谈情说爱了嘛,有激情!

    院子里,林有财又开始着慌,拉磨的驴一样转圈圈儿,还反复询问冷郎中:“真的不用我也去村口迎着吗?人家是当官的,咱是老百姓。”

    “你还是老丈人呢!安心的,坐到你屋里去,摆摆老丈人的谱儿。”冷郎中完全理解不了林有财的心情,在他看来,军营那边的军师和监军大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杨县令么,对不起,他也没当回事儿。

    还有更不当回事儿的林葱儿呢,自家的婚事,不应该是自己也在旁边听一听吗?干嘛全如临大敌一样把自己撵到红儿家里去?新盘的锅灶上还有活儿没做完呢。

    大圣王朝的风俗习惯,闺女家是不能亲自参与婚事的研讨的,别人家的闺女可能会听话的躲在屋里不出声,林有财却万万不敢相信自家闺女的操守,所以,他坚持把林葱儿押送到前邻红儿家里去等候。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林大小姐忍不了多大会儿,肯定要跑出来亲自聊一聊定亲的具体内容的,她干得出来!

    要不然,怎么会对于林葱儿始终不换衣裳不提意见呢,就是琢磨着不让她留在家里这回事儿呢!

    香兰也去陪着林葱儿,正好,把织成的毛衣片缝合在一起,四根竹签子抓在手里,林大小姐的心绪安宁下来,手把手开始交给红儿和香兰如何挑针织衣领。

    后院里热闹的跟过年似的,林大小姐没放在心上,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反正就是一出戏,唱完了,把麻烦解决了,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该娶的娶,该嫁的嫁,该独身的还是独身,到时候回头看今天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出闹剧而已。

    整个村子都在沸腾之中,粉条作坊的雇工们也想方设法的看看热闹,最冷静的就属前邻稻花婶儿家了,大门紧闭,雷打不惊。

    但是,紧闭的院门,还是被急促的拍响了,大牛脸色通红,又激动又兴奋的在叫门。

    “妹啊!”大牛的声音都打着抖,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似的。

    “别着急,出了什么事儿?这婚不定了吗?”林大小姐腾地站起来,倒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短暂的未婚妻名头,而是开始担心,秦立生这一出戏演砸了,皇帝的圣旨提前下达了。

    林大牛赶紧对地上“呸呸”两声,又踩了几脚上去,以示趋吉避凶之意。

    “咋的能不定亲了呢?都说得好好的。”林大牛说出找来的原因,“就是那个监军大人说,按照边关的风俗,这亲事要是定下了,咱家也得出一件信物,咱爹叫我来问你,咱出啥,能不丢脸面?”

    要是寻常百姓家,回赠个寻常东西也没人挑理,但是现在是比他们高出不少的将军来求亲,回赠什么才合适呢?

    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村长大人和族老们也都陪着,不能丢人!

    林大小姐眼珠子一转,乐了,黑脸阿四不是相中了自己刚买的大老黑吗?那就拿它当回赠定亲礼,正好,适合大老黑的个性和需求,放虎归山,去边关任意驰行吧!

    “哥,你去给大老黑刷刷毛,喂顿好的,再给它背上挂一包糖,告诉军师跟监军大人,这就是咱家送给秦立生的定亲回礼,叫他们好好看护。”

    林大小姐嘴上有把门儿的,及时关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吹牛皮“我这是千里马”那句话。

    在毛衣领子的最后一行收边儿时,林葱儿连续掉了好几次针,有些心烦意乱的意思,很想再去看一眼大老黑,跟它交代一句什么。

    红儿跟香兰都拦着,因为这实在不符合规矩,却到底,没有阻拦成功。

    香兰急中生智,率先跑出去找大牛,两个人把已经背好了装糖块的包袱,马脖子下面还挂了朵大红花的大老黑牵出来,关上院门,送到林葱儿身边。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求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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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混不吝的大小姐,抱着马脑袋说不出话来,大老黑好像明白了这是要离别的意思,蔫头耷拉脑也提不起精神来,不去吃林葱儿手心里面的糖,只用大舌头一遍一遍舔邸她的手掌。

    “对不起啊,你跟着我的话,只能被关在院子里,或者套上马车被奴役,你去秦立生那儿,做一匹驰骋沙场的战马,你要好好的……”。

    大老黑被送走之后,有时候林大小姐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把大老黑赠送给秦立生做回礼,是因为随意为之呢,还是因为在自己心里其实对秦立生早已情深义重,才把自己深以为宝贵的东西回赠给他?

    前来求亲的人终于离开了,尽管在唐军师和吕监军看来,这样的贫寒家庭,实在太匹配不上他们的将军大人,求亲的任务,也还是完成了。

    林大小姐懂得监军的含义,代表皇帝监视将军的嘛,肯定不能是一条心,请他做媒人来求亲,可以更好地推拒掉皇帝的赐婚。

    秦立生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挺到位,包括让杨县令亲自参与到求亲活动中来,既可以做个有力的人证,又可以更好地给林葱儿铺设一条人脉,将来在寿安县城做事更方便一些。

    果然,经过此事,杨县令的态度大改,对集市口的改造计划大力支持不说,还允许林葱儿暂时拖欠地皮款项,等主体完工后租售一部分楼盘,再支付也可。

    这倒是一件小事儿,求亲这天,刚送走监军军师县令一行人,秦伯跟奶娘就带着礼物进了家门,这下更热闹了,还是真心热闹,真正的一家人嘛,彼此还都熟悉,用不着拘谨着敬畏着。

    冷郎中安排留饭,林葱儿亲自下厨,跟香兰两个好好拾掇了两桌子菜,包括村长和族老几位,还有宅基地上的两位大师傅,统统请回来,大家商量着要一醉方休,大喜事嘛,必须的。

    林大牛一直傻笑,圆眼睛里面波光粼粼,看着香兰的时候更是温柔的像一滩水,他的妹子终于能嫁出去了,放下了一桩最大的心事,也终于,可以提早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朝夕相处了这段日子,憨厚木讷的大牛兄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如果问他想找什么样的媳妇,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说,就找香兰这样的,能过日子,勤劳,又聪慧,会体贴人照顾人……

    至于相貌,也正好符合大牛的要求,县令夫人为女儿挑选的贴身丫鬟,自然不会丑陋,但也绝对不会艳丽美貌赛过杨茉莉。

    对于庄稼汉来说,香兰的所有一切都完美的无可挑剔,甚至属于“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高度,所以,包括香兰自己,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大牛的钦慕之情,偏偏傻小子说不出口,只会傻傻痴痴的让眼神绕着香兰转。

    大家都忽略了,如今林葱儿跟秦立生定亲,林家的身份已经大相径庭,林大牛这位大舅哥,也将水涨船高,行情看好。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村里的八大姑四大姨上门,趁着林有财几口人还没坐牛车去县城的时候,激动的拽住老闷葫芦,指点着大牛窃窃私语。

    私语的内容,自然就是秦将军的大舅哥的婚事喽。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牛车安放在集市口没多大会儿,又有不少人前来搭讪,除了恭喜林有财找了个好女婿之外,为大牛提亲事的,更是大有人在。

    还有更不靠谱儿的呢,将军大人的老丈人,也涨了行情啦。

    之前也有人提过林有财续弦的事儿,都被老闷葫芦推拒了,现在旧事重提,且所提的对象条件更高端了,就连县城里高门大户的遗孀,都有心动了来打听消息的呢。

    世上的芸芸众生就是这样,雪中送炭的少之又少,锦上添花的多之又多,不容你追索,也不容你闪躲。

    前来吃拉面的客人更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得来看看来露一脸儿,然后很满足的回去,茶余饭后多了无数谈资。

    大概,林家人只有小来福受到的骚扰最少,他的日子照常过,学堂里的先生们同窗们,一时半会儿还从新闻联想不到他身上。

    可是香兰这一天就不好过了,虽然没耽误做葱油饼,心里却始终郁郁寡欢的,说不清的酸涩不得劲儿。

    尤其是林有财在听到有人给大牛说亲事的时候,竟然笑呵呵的答应回家后商量商量,香兰的手一抖,葱油饼落下去的速度有些快,锅里的油点儿都迸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小姑娘眼里立刻含了一泡儿泪花花儿。

    一直在关注着香兰的大牛看见了,立刻探头问:“咋的啦?烫的厉害不?”

    结果,原本温柔似水的小姑娘,狠狠的一瞪眼,回了一句:“不要你管。”

    林大牛心疼又心慌的缩回了脑袋,只敢偷偷把眼神撩向心爱的姑娘,香兰又后悔了,心里更加不舒服,表面上依然绷着,连个笑容都不给大牛。

    女孩儿的心思男孩儿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下晌儿的时候,杨茉莉杨素素和李丹丹聚齐了,还是阿安带一辆马车送她们去林洼村小住,临走前跑到集市口打招呼,顺便看看香兰有没有空,一起走。

    结果,香兰姑娘真的答应了,还只跟林有财报备了一声,没搭理大牛兄,就提前离开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大牛兄一颗心七上八下再也无法安宁,抻面拉面时总是从中间断掉,最后一份面团,已经反复揉抻好几次了。

    这种事儿别人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是向来缺心少肺的林有财,那更是根本啥都没看出来似的,照样闷着头该干嘛干嘛,又要给儿子说亲事的,也照样应诺说回家商量。

    “爹,咱收摊儿吧!”林大牛坚持不下去了,这一刻他恨不能跟在香兰身后好好求告一番,问问香兰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那行。”林有财这一天也是身心俱疲口干舌燥,干活儿累点儿倒是没啥,最关键是今日多说那么多话,太磨人了些。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求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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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定亲第二日也挺不肃静,村子里的族人们前来拜访的骤然增多,原先来客人大多是送羊毛啊土豆的,目的是为了挣钱,现在好了,纯粹来露个脸儿拉近拉近关系。

    经过昨天那么一番大阵势,整个村子恨不能扫下一层地皮来迎接官老爷们,还不知道昨天就有多少人家暗暗懊悔呢,早知道林有财那个闷货以后有这造化,还不如早早的就打好关系,以后有个啥事也能找上门求帮忙。

    当初林葱儿失势,被退婚以后上吊,人生可谓跌倒了低谷,那时候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也算是常态。

    但是为什么当林葱儿本性大改,带领着村人狂热挣钱的时候,还有一部分村民不看好行情,甚至明里暗里找些麻烦呢?总不过是因为,挣的钱再多,身份改不了,还是个泥腿子,跟大家伙一样。

    只有到了昨天,林葱儿被将军求亲,县老爷作陪,两个官老爷做媒下聘,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时候,那一部分明里暗里还瞧不起林有财一家子的村民,才真正觉出了恐慌,并且,再也没有与之抗争的心。

    比如,林石头林木头两家……

    乞丐不会去眼红百万富翁又挣了多少万银子,却会嫉妒另一个乞丐多讨了一口饭吃。

    绝对的距离,遥不可及的高度,才是消灭嫉妒消灭眼红的最佳途径。

    可惜这个时候,林大小姐还真不需要锦上添花烈火烹油,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桩婚事虽然求的热闹,事后还不一定要怎么冷处理,到那时,今日所有的鲜花烈油,还得变身成嘲讽谩骂,今日越是炙手可热,明日越是打击猛烈。

    为了秦立生这个朋友,自己也算是够拼了。

    事实证明,秦将军情急之下想出的这个主意还算靠谱儿,定下的这个人还算靠谱儿,在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之下,在一个很短暂的思考时间里,就可以答应下来,把自己的未来赌出去。

    大概,秦立生心里知道,林葱儿会答应吧,尽管这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秦立生在关键时刻,脑海里还真没想到过别的女子的模样。

    这就是缘分啊!

    林大小姐决定暂时把这桩婚事放在脑后,反正不一定作数儿,多想无益。

    所以,在应酬了两三波前来贺喜的族人之后,村东头林家的大门紧闭,任谁来叫,都不肯开启了。

    不过,林大小姐可不会把自己关在家里做活儿的,今早香兰也去了县城摆摊儿,她便去粉条作坊挪了两个小姑娘过来,她们气力不足,但是勤快利索,更适合做这种精细活儿。

    告诉二大娘可以给粉条作坊再多招两个能干的人手进来,这俩小姑娘就要跟着林葱儿长期做下去了,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配方也属于保密的范畴,两个姑娘照样签契约按手印,一应进程认真的很。

    林大小姐手把手教她两个称量药材,研磨皂荚,熬煮时间控制……

    然后,就没她什么事儿了,等最后装瓶时抽检一下产品质量就可以了,然后计件算钱,当天支付。

    林大小姐脑袋上顶了个将军未婚夫人的名头,已经给自己的配方加了一道最坚固的保险,短暂时期之内,估计,是不会有被作奸犯科泄露配方的危险。

    但是,新的危险,又开始冒头儿了。

    就跟一桩闹剧似的,县城集市口,在香兰跟随杨茉莉三人奔赴林洼村的时候,林有财也听从了大牛的建议,准备提早收摊儿去接来福,收到一半儿,集市口纷乱了起来。

    一名包着头脸的妇人,被一个男人追着打到了集市口,那妇人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了,绣花鞋也扯了口子,露出两三个脚趾,更见狼狈。

    但是妇人说出的话很硬气,一边躲避一边奔着林有财的摊位跑,口中大叫着:“徐三儿你不是男人,挣不来钱还打老婆,把我肚子里的孩子都给打掉了,你娘还赖我是不生蛋的鸡,我要找我爹我哥做主,我要跟你和离!”

    “和离你个屁!臭娘儿们,老子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你,你还天天往外跑,看我不揍死你!”那男人顶着一个硕大的酒糟鼻子,相貌枯瘦身材干瘪,年龄大概够老了,嘴里还不三不四的骂着,也来到了拉面摊子前。

    大家好像都忽略了,那个狼狈的妇人,口中说过,要找她的爹和她的哥哥做主和离……

    林大牛弯着腰在拾掇牛车上的东西,忽然之间心里一紧,这妇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回头,仔细观瞧。

    老闷葫芦还是什么事儿都要慢上好几拍儿,根本没感觉到什么异样,照样收拾牛车上的杂物。

    狼狈的妇人看到了空空荡荡的拉面摊位,好似还一惊,再抬头瞧见牛车,和牛车旁尚未离开的林氏父子,声音都透出几分惊喜。

    “爹啊,哥啊,救命啊!救救香儿的命儿啊!香儿要被打死啦!”

    一连串的哭叫,起到了良好的效果,不但是林有财父子,还有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其他摆摊儿的小吃贩儿,全都把眼神转到了林有财父子身上。

    刚刚不是还听说,林有财的女儿,许配给了秦立生将军,大家伙都来恭贺过了呢,怎么就又冒出来一个叫爹的,竟然这么狼狈不堪?

    事实上,此刻的林有财父子,也跟俩傻瓜似的彻底呆住了。

    没错儿,眼前衣衫褴褛的妇人,是曾经叫过他们好几年“爹”和“哥哥”的,宋香儿是也!

    当初齐氏母女被赶出林洼村,那时候穿戴上还像个样子,身材还属于丰腴的行列,脸盘子圆胖,气势上也足。

    如今,谁能想象得到,一下子,娇嗲嗲白胖胖喜欢穿鲜艳裙装的宋香儿,就变身成了个落魄妇人,瘦小枯干不说,衣衫也陈旧破烂了,鞋子都漏脚趾头了,头发在包布里面蓬乱不堪……

    只有声音里面,能听出点过去的调调儿,包布里露出的一双眼睛,能露出些往日的轮廓,其他地方,全不认识了。

    “你是……你真的是……?”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宋香儿阴魂不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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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是……香儿吗?”

    这还用问?眼前的人曾经在你家作威作福,穿戴成地主小姐,而你自家孩子跟奴才似的,吃不饱穿不暖的过去,您老人家能忘记?

    林大牛看了亲爹一眼,缓缓低下头去。

    这个家里,大概只有林有财和林来福两个人,还对齐氏母女有着怜惜之情,大牛是真正寒了心的,林葱儿更是跟这两人形同水火,此刻,大牛不言语,就看林有财的表现了。

    老闷葫芦早就不闷了,尽管看到宋香儿他也不怎么舒服,但是,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是个曾经叫他过“爹”的人,他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他必须开口。

    “是我,爹,是我,我是香儿啊!”宋香儿听到林有财的问话,简直是悲喜交加的模样,眼泪也扑簌簌的滚落脸颊,“噗通”一声,跪倒在林有财面前。

    不但跪倒,双臂前伸,还连带的把林有财的两条腿都给抱住了,一声一声的“爹啊……”,哭叫的肝肠寸断。

    比她亲爹死掉的时候哭叫的还惨呢!

    身后紧追不放的男人不由得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有财,再看看地上跪着的宋香儿,眉毛皱起来,一手握拳,蹭着自己的酒糟鼻子,很是动了一番脑子。

    林有财老脸羞红,红的能滴出血来,额滴个乖乖,宋香儿原来跟着齐氏进林家的门,名义上是叫自己“爹”的,其实真没多喊过几声,他成日里在外面干活儿,更没机会跟这个后闺女沟通交流,就算雨雪天气出不的门,就闷葫芦从前的尿性,也是从不多说话的。

    哪里想到,都断绝夫妻关系父女关系这么长时间了,宋香儿又如此惊心动魄的找了来,还抱着大腿求爹庇护。

    那个枯瘦的老男人不怎么明白眼前属于什么情况,周围的看客们热心啊,七嘴八舌的一说,宋香儿跟林有财的关系还能弄不清楚?

    早先齐氏也来找过几回的,集市口三不五时的就上演一场闹剧,老闷葫芦很出名。

    老男人权衡片刻,开口了。

    “那个……那个聘礼我可没少给,这婆娘花费了我二十两银子呢,我买走的,就是我的人,凭你们再是城里人,也不能欺负我们庄稼汉。”

    听这话说的,老男人还有点水平,就是弄错了对象,没打听清楚林有财的来头,也没瞧明白,凭宋香儿原先的作为,林有财也没打算为她出头逼他和离。

    他也是个庄稼汉呢,只不过,借了闺女的光,家鸡刚刚变凤凰,刚刚品尝到被众人追捧高看的滋味儿。

    “不……不能欺负哩……”,林有财是不打算插手宋香儿的婚事的,可是,他的大腿被抱住,宋香儿是死活不会再撒开手的,就这么哭着赖上了。

    “爹,救命啊,爹,我要是不和离,早晚都得被他家磋磨死了,你看看,你们看看,都是他打得我!”

    宋香儿是彻底豁出去了,空出一只手撸另一只袖子,可不是吗?细瘦的小臂上几条青紫痕迹,肿硬开裂,不少地方还带着血晕。

    但是,大圣王朝的风俗,女子的胳膊是不能随便被人看见的,宋香儿这种举动,令一票观众唏嘘,令另一票指责,局面更显热闹,纷纷攘攘,说什么的都有。

    别人怎么说也就算了,关键是老闷葫芦此刻陷入漩涡正中,他是个老腐朽的脑袋瓜儿,可万万不敢伸手拉拽一下宋香儿,尤其是现在,宋香儿还晾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继续抱牢了他的大腿。

    这事儿闹的哦,林大牛满心里还都是早早接了弟弟回家,看看香兰闹的什么脾气呢,没料想就这么被缠住了。

    看看他爹,又恢复了过去那种犹犹豫豫不做为的老实模样,嘴巴也不会说话了,尴尴尬尬语无伦次张口结舌,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话。

    曾经齐氏在林家统治的那几年,林有财就是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眼看着亲儿子亲闺女吃穿困难跟要饭的似的,都没说过什么反驳的话。

    此刻,宋香儿抱上了大腿,林有财这种犹豫的性子,注定脱不了身,大牛兄忽然大吼一句:“爹,你走不走?来福还等着接哩!”

    牛车都拾掇好了,大黄牛被这样多的人围着,很不痛快,一个劲儿的甩尾巴。

    “走?”林有财一头虱子挠不清呢,大腿还被抱着呢。

    宋香儿又是一连串的哭叫:“爹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香儿要被打死了!”

    偏那老男人还举起了鞋底子,刚才追赶的路上,这厮就脱了一只鞋子当凶器,宋香儿后背上不少鞋印子。

    林有财试图挪动脚步,当然只是试图,宋香儿不会放过他,都这么亲密密的叫“爹”了,你不扒层皮下来,可能吗?

    宋香儿了解林有财的憨笨,等了这么久,他都没说到正题上,真让人咬牙切齿。

    无奈何只能直接提点几句:“爹啊,香儿是绝对不跟他回去的,您可怜可怜香儿,替香儿还了那二十两银子吧,从今以后,香儿做牛做马报答爹的恩情。”

    林大牛的眉毛剧烈的抖动了几下,凭什么啊,宋香儿的母亲跟舅舅们卖掉了她,却要自家亲爹赎她出来,而且更可气的是,宋香儿还想以后就跟在林有财身边了,还做牛做马?这是算计着接着到林家吃香的喝辣的吧。

    围观的众人有不少起哄的:“林老爷,您就应了您闺女的要求呗,反正您家有钱,将军求亲也给了不少聘礼吧?随便给点儿,救了你这个闺女一命,也让这个傻汉子拿着银子另寻一门好亲事。”

    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起哄架秧子看热闹。

    林大牛真的有些怒了,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话?凭什么把自家妹妹的聘礼拿出来给宋香儿花用?就凭前几年欺负的妹妹又傻又笨差点死掉吗?

    他们兄妹两个,曾经都对林有财寒透了心,此刻,大牛再次觉得意懒心灰,他一抖牛鞭,在空中发出“啪”一声响,再次大叫:“爹,我去接弟弟,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宋香儿阴魂不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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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吧!这意思是不会回来再接老闷葫芦了,随便你爱疼谁疼谁去了,爱给谁钱就给谁钱去了……

    鞭声响过,观众分出一条道来,林大牛果真义无反顾的,驾驶着牛车离开了。

    林有财僵在原地,双手徒劳的张开,不敢往任何地方落下。

    儿子生气了,他知道。

    回家以后要是听说了这事,闺女也会生气,他更知道。

    但是能怎么办呢?宋香儿这么赖皮的模样,又这样可怜,总不能一脚踹倒自己撒腿跑吧?那也太不仁义了。

    “香儿你先别哭”,老闷葫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现在没别人肯帮忙,儿子走了,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看,你这夫婿……也挺好的,你……跟他回家吧。”

    老闷葫芦此话一出,引来宋香儿更加悲惨的嚎哭:“爹啊,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你,要不然……香儿会死的!”

    狗皮膏药,这是沾上了就揭不下来的节奏!

    这会子功夫,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就把林有财刚得了个将军女婿的好事儿讲了出来,那个老男人眼珠子一转,改主意了。

    “这位……叔,我王二狗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既然这婆娘没心跟我过日子了,那这样,我请人给她写个休书,你带着她回家,我不追究。”

    这种话,肯定后面还得有条件的嘛,林有财连连摇头摆手,他只知道,要是真敢带着宋香儿回自己家,一双儿女非得闹起来不可。

    肃静日子才过上几天啊!

    果然,老男人王二狗接着说下去:“我也不多要,娶这婆娘光聘礼就花了二十两银子,结果光腚鸟进的门,啥嫁妆都没有,在我家吃喝花用不算,还不干活儿总说有毛病,前前后后给她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呢,这么滴,林老爷,您凑个整数,给我五十两银子得了,您有钱,当做做善事。”

    他倒是一张嘴说得轻松,林有财一颗心算是彻底掉进谷底里去了,自己还每天苦哈哈的摆摊儿挣钱呢,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算计着花用,怎么可能掏出去五十两银子做善事?

    老闷葫芦的心肠肯定是不坏的,要是能轻轻松松就帮宋香儿一把,他肯定会做,但是,让他掏这么多银子,真心不能够,跟割肉似的,只想想就疼。

    宋香儿却没拿二十两还是五十两银子当回事儿,她早看见了,林葱儿连马车都置办了,那肯定是老有钱的主儿,何况昨日里又接了那么多聘礼,虽然没人知道到底秦将军给了多少,但是对于五十两银子来说,肯定是九牛一毛。

    所以,宋香儿还挺激动的,转头对王二狗说:“五十两银子,不能给休书,你得写和离的文书!”

    就跟五十两银子是毛毛雨,随随便便就从天上往下落一样轻松。

    王二狗大喜过望,这婆娘买得值啊,还能对翻倍的赚钱!

    “行!一手交钱,一手交文书!”

    就这样简单的,夫妻二人说好了。

    宋香儿心花怒放啊,她昨天就动心思了,林葱儿竟然会嫁给一位将军,做将军夫人,跟自己的境遇一比较,简直没办法活下去了。

    不行,原本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丑女贱女,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么,比她漂亮比她聪明的自己,岂不是可以飞得更高?

    主要是心气儿高。

    只要能成为自由身,再牢牢地依附在林家,总会给她寻找到机会贴到将军身上去的,到时候再一举拿下林葱儿,继续踩在脚底,日子还会跟从前一样,不,比从前的日子还要享受,还要高贵!

    就是抱着这样美妙的想法,宋香儿决心跟王二狗和离,她原本就不安心做农妇,成日动脑子往外跑,这几天更是疯狂,正好,今天就跟王二狗撕开脸面,要借助林有财的愚笨,迈出第一步,走向辉煌美好的明天。

    同床异梦的夫妻两个,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但是被他们不幸选中的冤大头,林有财,却不肯就范。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买卖,老闷葫芦的智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越捉摸越不是个滋味儿,难道好心帮忙,就得付出五十两银子的代价吗?这不科学啊!

    你看,林氏遗传小气守财的脾性,关键时候帮了大忙。

    都顾不得丢人不丢人,露脸不露脸了,林有财摆手摇头直接承认:“我没钱……我没银子!”

    这七个字很有杀伤力,别说王二狗跟一票观众了,就连始终包着头脸的宋香儿,都一把扯掉了影响视线的布巾子,目瞪口呆的仰脸看着林有财,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我不相信”……

    刚刚接了秦将军的聘礼,这老汉就说自己没银子,谁相信啊?

    秦立生其实还真没给多少银子,尤其是交给吕监军来求亲,真金白银即便是真有也不能全拿出来不是?整的碎的连银票带散碎银块,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两,多的,没有,想好看的话,用往日里积攒的战利品去淘换淘换吧。

    这也幸亏求亲对象是农户农女,否则,媒人拿着一百两银子,哪儿敢登高门大户的门,求娶贵女小姐?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你看看周围人一脸的怀疑就知道了。

    宋香儿尤其不信,她好不容易才抱住的粗大腿,想要后半生尊享荣华富贵,怎么舍得放手?

    “爹啊!呜呜……爹啊!”

    宋香儿双臂再次紧紧搂住林有财的两条腿,哀嚎的也更卖力了。

    “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五十两银子,您买我一条命,香儿从今以后当牛做马侍候您啊!”

    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周围的观众指指点点,貌似都站到了宋香儿那一边儿,就像林有财是个“为富不仁”“见死不救”的狠心贼一样。

    世人骨头缝里都有“仇富”的心理,尤其喜欢看到原本跟他们一样,却忽然因缘际会蹿的高了的同类,被狠狠的往下拽。

    最好,拽到再次跟他们平起平坐,或者更低,能踩上几脚……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宋香儿阴魂不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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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说林老爷,区区五十两银子而已,给你闺女花掉,算不得是冤枉。”人群里还有个不知道哪个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酸书生,听到大家伙的议论声,扬声说道。

    林有财到了这会子,彻底后悔沾染上齐氏母女了,他自己知道,在经历了齐氏几次闹腾之后,曾经多么的尴尬难堪,甚至几次想要不再出门摆摊儿,好不容易才煎熬了下来,脸皮练厚实了,齐氏也被嫁出去了,宋香儿又冒出来玩这么一出儿。

    老天爷啊!林有财在心中大叫,您可怜可怜我吧,我这辈子,肯定再不娶媳妇了,再不养别的孩子了……

    从此以后,老闷葫芦真的没有心动过,任凭家里条件再怎么好,闺女的身份地位再怎么提高,媒婆子怎么往家里跑,都心如止水,对再婚事宜退避三舍畏之如猛虎。

    齐氏母女在这件事情上功不可没。

    不把林有财逼到绝境,齐氏母女都不会彻底放弃。

    王二狗刚刚找到了发财的路子,丢掉一个不好用的媳妇,换来五十两银子,可以另外再娶更年轻漂亮的不说,还有的剩。

    几十两银子,在普通村户手里,可算得上是笔巨款。

    这对儿同床异梦的夫妻,忽然间心有灵犀起来,王二狗举了巴掌就往地上抱大腿的宋香儿脑袋上抽,口中恶狠狠骂道:“臭婆娘,滚起来,你这个便宜爹舍不得花钱赎你,那就别怪我心狠,再给你找个下家卖掉!”

    “啪啪”两声,宋香儿不闪不躲生生挨了,反正把脸埋在林有财的大腿上,后背和后脑勺就随便抽吧。

    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打了挨打了,哎呀喂,这还守着老丈人的面儿呢……”。

    “就算是后媳妇带来的闺女,也不能眼看着挨揍吧?”

    林有财百口莫辩,脚底下又动不了,双手挥舞着去阻拦王二狗,手背上也被抽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最近日子虽然辛苦,但是腰板儿早直起来了,许久许久没受过欺负委屈,更别提有人动手了,猛不丁被抽到,真心不习惯。

    老闷葫芦眼前,忽然闪现出亲闺女林葱儿发飙的场面动作,即使那时候她双腿瘸着胳膊吊着,都能威风八面棍扫四方。

    作为林大小姐的父亲,不能堕了女儿的名头,对不对?

    老闷葫芦胸中骤然升起一丈豪情,身子前扑,找准了王二狗的脑袋反抽了回去,口中喝骂:“畜生!找打!”

    就是这样才对嘛,都做了将军的老丈人了,还能随便被人欺负,自己个儿也太扶不起来了。

    这是老闷葫芦平生第二次跟人对打,上次也是拜齐氏母女所赐,跟齐氏几个哥哥抓挠了一番,这次,换成是宋香儿的夫婿。

    老闷葫芦关键时候还是不善于言辞,更不善于动手。

    不过,在打出了第一招儿的时候,竟然得手了。

    “啪啪”两记巴掌,全落在了王二狗的脑袋上,这厮好一阵想不明白,但是不需要想了,老闷葫芦一击得手,欲罢不能,第二次进攻又来了。

    原来打人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情,怪不得闺女每天晚上耍棍子,还得戴上个厚被子似的手套去打沙袋,嘴里“嘿嘿哈哈”叫着,手砸脚踢乐此不疲。

    果然过瘾!

    胸中一团憋闷已久的浊气,就在这几记巴掌中融汇消散,林有财尽管脚底下使不得力,双手双臂却不容忽略,还有额头呢,手揪住了王二狗的头发,就把脑袋往人家脑袋上碰。

    周围一片喧嚣,老闷葫芦浑然不觉,脚底下有个误事碍眼的宋香儿,不用担心下盘不稳站不住,那就放心大胆的揍王二狗个怂货……

    真打起来了,管理集市场的衙差就不能继续当看不见了,赶紧的挤进战圈儿,吆喝着拉住了两个打红了眼睛的汉子。

    王二狗被扭住了胳膊,衙差们对林有财可不敢这样做,将军的老丈人嘛,跟自家县令好像还有点关系,得尊敬着点儿。

    “林老爷先歇歇,容小的问问根由。”衙差挺上道儿的,完全按照程序来处理,其实他们早就在人群里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有财点头哈腰的答应着,满脸上都是对解围的衙差的感激之情,因为,抱大腿的宋香儿,被扯到另一边去了,他终于恢复自由了。

    要让他学会做将军老丈人的气派,还有些困难。

    所以呢,在出现今天的变故的时候,周围的百姓看客,才敢于肆无忌惮的起哄架秧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衙差们把三个人带回办公地点儿,王二狗倒是真的蔫了,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宋香儿却更加坚定了要缠上林家的决心,当小老百姓多憋屈啊,看看林有财那么不出息的脾性,都有衙差热情招待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林有财被儿子撂下了,还得想办法回家去呢,自然没有心思喝茶,连声说:“不渴哩,家里娃儿都等着回哩……”。

    在别人家孩子身上浪费这么多精力,确实不值得。

    更遑论说金钱。

    反正把王二狗审问了一遍,基本上记录的清清楚楚了,林有财离开也有道理。

    只是宋香儿怎么肯放林有财这块儿大肥肉离开?她也是豁出去了,根本顾不上遮掩脸蛋上脏污与疤痕的印子,继续勇猛的扑上去,这次不抱大腿了,改成抓袖子抱胳膊,她想跟着老闷葫芦一块儿走。

    “爹,别丢下香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态度亲昵又坚决。

    王二狗虽然这会儿被吓得手脚发麻了,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了,但是,让他凭空看着媳妇走掉银子没捞着,也是很不愿意的。

    “求老爷们做主,三十两银子!我就要三十两银子,随便这婆娘到哪儿去。”

    五十两银子,老闷葫芦会肉疼,三十两银子就不疼了吗?

    “我没有银子!”老闷葫芦坚持这句话,并且,开始不耐烦的试图把宋香儿的两只手抖开。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宋香儿阴魂不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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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狗也是个混不吝的,一咬牙一跺脚:“二十五两,再不能少了,这婆娘好吃懒做,进了我们家就只花钱来着,半点儿嫁妆没带进去。”

    倒是怀孕挺快的,落胎也快,然后就受不了他家的日子了,成天算计着往外跑,揍都不管用,可烦心了。

    还能有机会卖掉这个媳妇,就像给王二狗的人生之墙上开了一道窗,让他越寻思越觉得可行。

    “我没银子!”林有财还在坚持,鼻子尖上全是急出来的汗水,他真心不适应宋香儿这么的跟他亲密无间。

    宋香儿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就剩下一根主线:“反正我不跟着王二狗过了,我跟着爹!”

    便宜爹也是爹,就是爹,不答应都不行!

    一个坚决不给银子,一个坚决不跟着他回去,王二狗这哥儿们是要血本无归啊,那怎么行?也甭管衙差老爷们这一茬子事儿了,拼命挽回损失吧。

    王二狗再次冲上去,扯住了宋香儿的一侧胳膊,愤怒的说:“不给老子银子,你就跟老子回家,看老子不一天揍你八遍的!”

    一天揍八遍,比吃饭还准点儿呢。

    宋香儿再次用生命捆绑在林有财胳膊上,王二狗再次动手挽回自己血本无归的惨淡现状,这哥儿们其实没多大毛病,就是好吃懒做了一些,家里情况略贫寒了些,爹娘抠门了些,前面娶过的一房媳妇不禁折腾了些,还没生个孩子就撒手西去了。

    娶第二房媳妇宋香儿,就颇下了些本钱,王二狗还欠下了亲戚们的债务,至今没还完呢。

    所以,听这对儿便宜父女如此对话,王二狗真急了。

    谁又不急呢?林有财几次想要狠狠打掉宋香儿的胳膊,都没那个底气,但是内心里,也是愤怒已极。

    “我没有银子,一两都没有!你……你……你们休想要我的银子!”语言太贫瘠了有木有?思路不在矛盾焦点上有木有?如果林大小姐在这儿,肯定又得嘲笑这个亲爹不靠谱儿了,多么简单的事情啊,你只需要否认宋香儿不是你的女儿不就完结了?干嘛老扯着没银子的事儿啊!

    为了在集市口盖门面,林有财父子确实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林葱儿,每天手边只剩下采购食品材料的本金而已,当天的收益,会交给香兰入账,继续补充门面楼的投入资金。

    这些话自然不需要给宋香儿解释,老闷葫芦的注意力全在银子上面,衙差们终于弄明白了林老爷的意思。

    宋香儿也好像明白了,双手的力度不改变,转头却对王二狗求肯:“狗哥,我爹现在没钱,你容我们回家想想办法的,等缓上几日,我给你把银子送到家里去。”

    她的目的性很明确,就是跟着林有财去林洼村,到时候赖上了不走,神仙都拿她没办法。

    “那不行!”王二狗不答应,双手继续拉扯宋香儿,“没凭没据的,唬弄我是庄稼人啊?”

    王二狗真心不傻,想要个凭据,还当着两个衙差的面儿呢,估计以后赖不掉。

    宋香儿又转向了两个衙差求肯:“请老爷们做个见证,我们爷儿俩一定会还给王二狗银子的,二十五两,绝对不会少。”

    是他们爷儿俩会还上银子,包括林有财这位新晋升为将军老丈人的老头儿。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宋香儿一介妇人,又好吃懒做,当然凭借不了自己的本事还银子,那肯定的是以后得由林有财还了。

    衙差还算好心,指指桌案上的纸张,问林有财:“林老爷,需要小的代写一张欠条吗?就说您欠下王二狗二十五两银子赎你闺女。”

    宋香儿眼皮子一跳,心里暗叫不好,急忙打岔儿:“不是我爹欠银子,真不是我爹欠银子!是……我们爷儿俩以后再还上银子,差爷您就这么写……”。

    她脑子转悠的飞快,又转向王二狗抢着说:“你要想拿走我们的字据,那也得把和离文书留下来,正好一并让差爷代写。”

    不能不说,宋香儿继承了齐氏的智商,对于能让自己占便宜的事儿,从来不遗余力。

    就看林有财这个夯货能不能被绕进去了。

    林有财这会儿脑子完全就是一锅浆糊了,衙差刚才的问题他能听出来不对头,所以连连摇手,这不是他欠的钱,为啥要他写欠条呢?

    宋香儿从中截断,说了两遍不是他欠银子,他心里就安稳些了,连连点头。

    您点一下就差不多了,连着点,衙差以为他同意了宋香儿后面的提议呢。

    天儿不早了,衙差们也愿意早些收工不是?“唰唰唰”两张休书,一张欠条,王二狗生怕这银子黄了,追着让写明“欠银三天内还清”。

    他还急等着银子再说门新亲事呢,娶了俩媳妇,都没留下一个孩子,得抓紧。

    “爹啊,香儿不用你还银子,香儿自己还,香儿的手印也摁上了,只求爹也给香儿摁个手印,给香儿一条生路。”宋香儿舌灿莲花,跪在林有财跟前儿哀哀求肯。

    她想明白了,林有财这个老东西就是个守财奴,死活不会舍得这会子给她花钱赎身的,那就先唬弄着摁了手印再说。

    果然,这么一说,老闷葫芦就傻不愣登的上当了,被宋香儿抓着手指头,蘸了红印。

    要是摁完了手印,就能耳根肃静,再摁一个也没啥关系嘛。

    王二狗抓着欠条还有点不放心,在后面对衙差反复核对:“是三天内就给我二十五两银子吧?要是他们不给我送去,我就来找您二位老爷……”。

    衙差看向已经走出集市的林有财,不耐烦的说:“你傻啊,你那个便宜前丈人天天在外面摆摊儿,你去那儿要!”

    可怜的便宜前丈人,老闷葫芦,实在是低估了宋香儿的牛皮糖能力,他迷迷瞪瞪出了集市口,没发现宋香儿始终跟着他呢。

    他想找一辆牛车捎捎脚,拦下来一谈价钱,人家说:“行啊,捎你到分叉口,一人六文钱,您给十二文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宋香儿阴魂不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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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一个人……

    “爹,我搀着您。”宋香儿热情洋溢的一张脸,和一双抱住了就不肯撒开的胳膊,再次上演狗血剧。

    “哦……”老闷葫芦难得明白了一回,“你去齐坝子落脚儿,也好,那边近,得少算几文。”

    “爹!”宋香儿脸上的热情维持不下去了,声音里也带了哭腔儿,“我舅舅们卖了我一次还不行,难不成我还得让他们卖第二次?”

    “那……那你去找你娘!”林有财是真着急了,他憨笨些,可不是真傻,最担心的就是宋香儿缠上他,他回家没办法跟儿女交代啊。

    宋香儿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心里暗骂:这夯货!早先家里穷的叮当响,自己跟着娘嫁过去,半点儿没享到福,如今他家发达了,又生怕自己占到了便宜,休想!

    “我娘……呜呜……我不知道她被舅舅们卖到哪儿去了,呜呜……娘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赶牛车的老汉不乐意了,再不走到家就得天儿黑透了。

    “我少收你一文钱,快走啦!”

    向来习惯了没主意的林有财,再次服从了别人,带着宋香儿上了牛车。

    车上还有几个妇人,彼此很熟悉的样子,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谁家的媳妇长得咋样啊,谁家的婆婆凶极了啊……

    林有财坐在了最外面,宋香儿靠里坐,依旧不管不顾扯着林有财的一只袖子,没办法,怕他跑掉了,自己没办法前去林洼村吃香的喝辣的。

    当爹的沉着脸,当闺女的衣服扯得一道一道的,脸上还明显哭狠了的痕迹,这样的一对父女形象,很是令妇人们感兴趣,没多大会儿,牛车里面的高声谈笑声就变成窃窃私语,林有财如坐针毡,甚至几次想要跳下牛车,腿儿着回家。

    为什么要多出事儿来坐牛车呢?原先去镇子上赶集,不都是腿儿着去的?最近日子过好了,竟然离不开牛车了。

    对宋香儿可咋办呢?大牛还没事儿,葱儿那丫头,会怎么说怎么做?

    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把宋香儿带出来了呢?

    老闷葫芦后悔的前胸贴着后背,宋香儿却是心中欢腾起来,距离林洼村越来越近了……

    分叉口,牛车要走到另一条道上去,林有财跳下牛车,宋香儿随之跳下,手里的袖子根本不撒开。

    牛车里面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升高,老闷葫芦脚底下飞快,逃窜似的。

    只可惜,他逃不过被设计的命运,宋香儿步步紧跟,口中叫“爹”,叫的凄凉婉转……

    这一下晌儿加起来,宋香儿叫的“爹”的次数,足以超过前半辈子叫“爹”的总数,所以说啊,那句“有奶就是娘”要改一改了,改成“有钱就是爹”,更贴切。

    只可惜,在林家,不见得当爹的就是掌事的,不见得当爹的说话,就得当圣旨听着。

    有林大小姐坐镇,什么封建传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就都是鬼话,她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大,想活不想活,想怎么活,自己说了算。

    像宋香儿这样,打着小算盘要赖上林家的心思,在林大小姐这里根本不够看。

    林大牛早早地带着来福回家了,一脸的憋气郁闷,见到林葱儿,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还有客人呢,杨茉莉杨素素李丹丹,正跟香兰在学习织毛衣,上次想学织毛袜子都没机会,这次过来,看到林葱儿那件已经完工的毛衣,简直热爱的不行,商量着要每人织一件羊毛的比甲,一种款式一种颜色,穿出去跟五胞胎一样。

    本来主题是要贺喜林葱儿定亲的,结果定亲的主人公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只好又转到玩乐上来,织毛衣也很开心的。

    香兰看到大牛回来,头一次权当没看见,继续手里的活计,给几位大小姐讲解织法。

    大牛的脸色更见沉重,大大咧咧的林葱儿都感觉到了。

    来福去找阿安遛马,林葱儿开始细问根由。

    听到大牛说起宋香儿的言行举止,林葱儿心里有了计较,她问:“哥,依你看,咱爹会不会真就把宋香儿带回家里来?”

    林大牛点头又摇头,又点头,自己都不清楚了。

    “算了,别折腾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咱们现在可不是小屁孩儿,自己做不得主的时候了。”林葱儿对于未来的困难向来不理会,转而询问起大牛新的话题来。

    “哥,香兰是怎么了?跟你吵架了?怎么今儿你们两个不亲热了呢?”

    女人的八卦因子泛滥滋长,浑然顾不上马上家里就要降临一个不速之客。

    以往的时候,大牛总是跟在香兰后面出双入对,哪次大牛单蹦出去了,一进家,香兰就得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俩人的感觉比自己这个原装兄妹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厚似的。

    今儿就不对头了,大牛进家后,香兰不但不迎接不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还故意往里面扭了扭身子,连个眼神儿都欠奉,肯定是有问题了,闹矛盾了。

    大牛一脸委屈,低声对妹妹说:“我不知道哩,今儿来咱摊子上的人多,说这说那的,香兰可能是烦了,就把火撒到我身上了。”

    “说这说那?都说的啥?”林葱儿觉得,这一家老小都得自己费心,太辛苦了。

    “还能说啥?这不是看着咱家好过了,给我提亲呗,哼,还有给爹说续弦的……,我听着都烦,偏爹谁都答应着,说要回家里商量商量。”

    林有财续不续弦,跟香兰完全没关系,那么,她的烦躁从哪儿来?那肯定是因为大牛要说亲啊!

    这个傻犊子哥哥!

    林葱儿翻了好几个白眼儿,她也是太闲,琢磨着帮助哥哥一下,又不肯直接点拨到位,于是拐着弯儿说:“哥,正好茉莉她几个也来了,我们打算先给香兰说门亲事,她这年龄正好,人又勤快,说不定还能赶在你的前面定亲出嫁呢。”

    “给香兰说亲事?她还小着呢!”大牛兄觉得,自己胸腔里面特别的不得劲儿,有什么东西在揪心脏,一下一下的,疼的酸爽,说话的口气也挺冲。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让人捉急的爱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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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什么小啊?”林大小姐坏笑着说,“香兰脾气柔和,我得给她说个老实肯干有家底的壮小伙子,嗯,还得有胆子敢说话,有困难的时候能冲在媳妇前面遮风挡雨的。”

    “不行!”大牛兄脑袋上的青筋蹦出来,骤然大吼一声,“葱儿你别胡闹!”

    这声大吼,直接震到了挤做一堆儿学习织毛衣的姑娘们,视线全都齐刷刷看过来。

    “哥你说什么呢?给香兰提亲为什么不行?这怎么是胡闹呢?”林葱儿站起身子往姊妹们的方向靠近,声音也拔得高高的,“哥你为什么不愿意让香兰嫁出去?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跟香兰自己交代!”

    看起来一脸悲愤,其实眼睛里全是戏谑的林葱儿,从练武场直接奔到枣树下,扯了杨茉莉杨素素李丹丹就往屋里拽,嘴里解释:“走,我们屋里说话,叫他兄妹两个好好沟通沟通。”

    林葱儿就两只手,扯来扯去还剩个李丹丹,傻不愣登的站起来,看看面红耳赤远处的林大牛,再看看手抓四根竹签子,此刻弯折了两根的香兰,一脸的懵逼。

    这闺女吃的忒肥,脑子锈逗了。

    果然是人瘦了脑子更好使些,杨素素走到半路又回头来拽李丹丹,肥妞还扭着头继续关注那对伪兄妹的进展呢。

    想关注啊,躲屋子里隔着窗子看,不更合适吗?

    李丹丹知不知道,她的老大在这一刻,已经决定重新制定一项减肥计划,并且,要想办法给丹丹迟缓的大脑智商充充值。

    长得过分安全的小姐们,根本没机会感受被异性喜欢追逐的滋味儿,自然,就看不出其它男女之间的暗流涌动。

    林森森曾经深刻领会过这种无知的滋味儿,所以,她得给如林森森一样痴肥的姐妹充值智商,也就是减掉痴肥。

    女人鲜花一样的年龄,应该灿烂的开放,应该拥有至少一场被人仰慕被人倾心的经历,更应该热烈的去喜欢过爱过一个优秀的男子。

    不管,结果如何。

    眼前的李丹丹痴肥又懵懂,从前的林森森,倒追渣男最终惨淡收尾。林大小姐从惨淡中吸收的教训就是,别奢望终有一天,会有一个结合了你所有理想条件的白马王子,不计较你胖不计较你丑的,来爱你。

    如果有,也是短暂的,也是有其他目的性的,你不必相信。

    长相漂亮身姿窈窕的女子,还不一定能找到真爱,痴肥如你丑陋如你,又何必奢望?

    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天真,还有一点可能去热爱上一个外表丑陋的男子,男人嘛,基本上绝无可能,即便因为其他客观条件,他有可能给你敬重给你关怀给你婚姻,却绝对给不了热爱。

    所以,想要幸福的品尝到爱情的甜美,还是减减肥化化妆吧……

    院子里的一对儿男女,就很幸运,他们没有花容月貌,也没有万贯家财,他们都是普通人,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所以,对额外的惊喜,一份朝夕相处得来的感情,便会愈加珍惜。

    林大牛走向了香兰,呼吸急促,脸色胀红,双拳握紧,握到了痉挛的感觉。

    香兰安安静静的站在枣树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是手中四跟竹签子全折了,软哒哒的垂下去。

    林葱儿胡乱编造的那句话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香兰问:“你凭什么不想让我出嫁?”

    林大牛的喉咙干得难受,往常一进家,香兰就会操持着先去倒水给他喝,今天则不同,他还干着。

    心里也像着了火似的,没有什么可以熄灭。

    “我……”,他只吐出这一个字来,还艰难无比的模样。

    屋子里窗子下,其他四个女子全屏住了呼吸,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听不见,又用手指头去挖窗纸,倒是能看见个影子。

    “说话啊!真愁人!”杨茉莉在屋里使劲儿,却帮不上忙。

    杨茉莉属于脑子比较灵的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林葱儿的目的,第一个配合着清场子。

    “老哥,加油!”林葱儿隔着窗户挥拳头,激情澎湃的就跟自己要去谈一场恋爱一样。

    杨素素也是个鬼灵精,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握了两个拳头,却把两根大拇指竖起来,来回下弯,又相合在一起,眼珠子里面带着疑问。

    林葱儿点头,杨茉莉点头,杨素素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又急忙捂住了,眼睛立刻去寻找破了洞的窗纸,要看个仔细。

    “嘘,说话了,又说话了!”杨素素汇报当前战情。

    还是香兰在说话,不,是问话。

    遇到个憨笨的男人,女人就得当仁不让抢过主动权。

    “你不是也得提亲定亲?干嘛阻拦我?”

    这话林大牛比较容易回答。

    “我不跟别人定亲,真的!”这话说得清楚,屋内人也听得清楚。

    而且,痴肥的李丹丹,这会儿也弄懂了,赶紧扒拉杨素素,想自己凑近了细看。

    还没等李丹丹把眼珠子凑到窗纸窟窿那儿呢,林大牛的下一句话又吐出来了。

    “你也别定亲!”

    八卦女们的耳朵里,剩下的就全是秋风阵阵。

    这就算完了?好像还没说到重点吧?

    香兰好像也有些发呆,或者,是在无声无息的哭泣,屋子里的人听不到声音,但是可以看得到,香兰的双肩一抖一抖的,受了大委屈似的。

    “咱哥……也太欺负人了。”李丹丹下了结论,一脸的不赞同。

    你一个当哥的,自己不定亲,还拦着个妹妹也不让定亲,难道一家子人全打光棍做剩女?

    香兰这么一哭泣,林大牛比屋里的姐妹们还慌张呢,手忙脚乱的想上前帮着擦擦眼泪,被香兰一巴掌拍到了手上,吓得缩了回去。

    “该打!”整个胖身子占据了窗户,让别人无处可站的李丹丹挺解恨的。

    身后三个八卦女完全摸不清楚情况,李丹丹的吨位太大,合三人之力都扒拉不开。

    只能听这丫头现况实播来推测。

    可是怎么就打起来了呢?李丹丹还说“该打”……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让人捉急的爱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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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林大牛更加郁闷了,他急急忙忙的解释:“我不是……欺负你,我是想,你等等我,等有门面了,有闲银子了,我……我……我……”。

    我个屁啊!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卖力气扒拉李丹丹的林大小姐,转战到了门口,拉开点门缝儿查看窃听,看到大牛兄的这幅怂样,连续说了三个“我”字,都没表达清楚,简直火冒三丈,一个控制不住,拉开门大吼一声。

    “林大牛,别整那些虚的,你就说你想不想娶香兰吧?真墨迹!”

    家里有一个剽悍的妹子,容易吗?连对心爱的女孩儿表个白也不肃静……

    不过,大牛同学这一年听妹妹的话听惯了,就跟条件反射似地,马上顺着坡爬下去。

    “想……娶……”,这两个字说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也不算高,眼珠子都瞪出眼泪来了的李丹丹,模糊看见香兰一跺脚一捂脸,然后转身奔进灶房里去了,半拉儿毛衣片儿,塞进了林大牛怀里,变身成八根的竹签子,落到地上两根儿……

    不跑不行啊,林葱儿那个混不吝的性子,已经冲到了林大牛眼前儿,笑嘻嘻的说:“哥,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既然说了要娶香兰,今儿就别墨迹了,跟咱爹把话说清楚,以后啊,就别让爹在外面再操心你的婚事了。”

    杨茉莉跟着发疯起哄,在身后扒着林葱儿的肩膀说:“对对对,正好,我做香兰的娘家人,大哥你想求婚的话得先跟我好好谈谈。”

    这下坏了,憨笨的林大牛自己也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到地下找个老鼠洞钻一钻才好,再看到屋门里又跑出一脸雀跃的杨素素和兴奋不已的李丹丹,大牛同学也学习了香兰那一招儿,脚底下抹油,溜之乎也。

    不过,他比较倒霉,本想往院子外面冲出去,却恰恰好迎头撞见了自家的亲爹,与亲爹身后的后妹妹,宋香儿。

    林大牛的红脸立刻就发黑了,眼睛里面的羞怯激动之情也迅速褪去,心底里一片悲凉。

    到底,还是把宋香儿带回来了。

    林有财也很尴尬,一路上跟宋香儿一块儿往家走,很是遇到了几个熟人,得亏宋香儿包着头脸,大家都认不出来这个干巴瘦又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妇人是哪一个,但是,因为不认得,一双双眼睛里面的兴味儿和探究之意,便更加浓厚。

    老闷葫芦没办法解释,于是只能采用掩耳盗铃的方式来对付,自己不介绍所带何人,闷着头一路疾风似的往家里赶,倒是很恢复了过去的老闷儿形象。

    进了村子就更热闹了,问啥的都有。

    “哎呦喂,这都是做了将军丈人的大老爷了,怎么腿儿着回来了?”

    “老六领的是哪个?这是又要续弦?”

    “跟人牙子买来的丫鬟吧这是?不对,看梳的头式,是嫁过人的……”。

    “买了个填房?”

    “嘻嘻,这咋还包着呢?”

    冲出门去的林大牛站定了脚步,低头,垂手,叫了一声“爹”,然后再无话可说。

    林有财“嗯”了一声,没追问儿子为什么这样急促的往外跑,又为什么院子里那么多欢快肆意的笑声。

    但那笑声,也被新进门的两个人,给骤然掐断了。

    林大小姐喉中溢出一声叹息,转脸儿对姊妹们说:“回屋铺排一下被褥去,这屋住三个人,我那屋小,住两个。”

    大牛兄还能做到勉强称呼一声“爹”,林葱儿却不会这样委屈自己,既然人家又领了个闺女回来,自己叫不叫“爹”也没啥关系,干脆不理会。

    这已经很给老闷葫芦面子了,齐氏母女当初可是被族里驱逐出村的,只要找村长大人一举报,宋香儿就一定留不下。

    但是类似这种告密的事情,林大小姐可懒得做,既然老闷葫芦把人带回来了,那就由他去解决好了。

    香兰听得外面动静不对头,在灶房内探出头来,她可不是个莽撞的性子,看清楚了所有的异动才开口:“老大,准备了六个菜,够不够?”

    这话问的有蹊跷,如果林葱儿喜欢这位新来的客人,那么,就肯定会说:“家里有客人,再添两道菜。”

    如果林葱儿心中不喜,嘿嘿……

    果然,林大小姐冷笑了一声说道:“就这些吧,香兰你去宅基地一趟,告诉马师傅李师傅,不用等良辰吉日了,明儿一早儿就上房梁,咱们急着搬走。”

    “好嘞。”香兰马上摘围裙往外走,她是坚定的林葱儿一派,遇到异常情况,一切以林葱儿马首是瞻,林葱儿不搭理亲爹了,她也当是路人甲,绕到另一侧穿行。

    这闺女丫鬟出身,心细得很,在那三个姐姐围着她学习织毛衣的时候,香兰的一半心思,还在练武场低语的林氏兄妹身上,耳朵里也听了一星半点儿的来龙去脉。

    根据那点儿信息,再看林大牛跟林葱儿此刻的脸色,和包着头脸衣衫褴褛眼珠子却叽里咕噜往四下里踅摸的宋香儿,香兰已经判断出来者的身份。

    笑话了,就算不看老大的脸色行事,那也得看看林大牛的举动不是?刚刚可是包括原先的小姐杨茉莉都说定了的,林大牛以后会是自己的夫君,夫君曾经在齐氏母女手下受委屈,她怎么会肯对宋香儿热情招待?

    就像林大牛进了家门很不习惯一样,林有财也很别扭。

    不仅仅是家里又多了三位大小姐,最主要的是,原先总是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香兰,今儿个不理睬他了,指望亲闺女侍候,那更不可能。

    仿佛一瞬间,这个世界就是冷冰冰的了,老闷葫芦胸中无限惆怅,张了两次嘴,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第一个想说的是,让林葱儿给宋香儿安排挤挤住下。

    第二个想说的是,上房梁那么大的事儿,说好的良辰吉日可轻易不能改。

    但是他没敢说,经过了无数次的父女战争,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拗不过闺女,劝说无用。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大牛的决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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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还有一个办法,自己跟大儿子屋里挤挤,让来福跟宋香儿睡在自己的主屋,他们是亲姐弟,没妨碍。

    上房梁的事儿,他一时半会儿的真想不出辙儿来,只能寄希望于那俩师傅不同意。

    宋香儿此时一声不出,只不停地四下里打量,竟然不但添置了牛车,还有两辆马车,灶房里传出来的香味扑鼻,肯定有肉。

    四个花枝招展的小姐,虽然肥瘦不同,也个个没给她好脸色,但是,宋香儿就是觉得激动,看穿衣打扮就知道了,肯定是县城里来的小姐,随便巴上一个,自己的形象就能有所提高。

    受再大的委屈,也不能离开林家,她自己愉快的决定了。

    这还是没看到宅基地上新盖的楼房,没听说林葱儿又开始统筹人手要去开发集市口楼盘了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要是一直留在林洼村,会不会现在这些财富就都随便自己花费了?

    那样的话,自己就用不着吃苦受累嫁给王二狗,就可以穿绫罗绸缎戴首饰坐马车接受艳羡的目光……

    宋香儿想的痴了,一个没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

    院子里这会儿没人,连林有财都躲到屋里去了,就这么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妇人在迷幻的笑。

    阿安牵着缰绳,来福骑在马背上,迈进院门时,看到听到的就是这一幕。

    原本是很欢脱的一个娃儿,很好奇的问道:“你是谁?你找谁?”

    白白胖胖的脸蛋儿,穿着书生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宋香儿心里酸涩涩的,他们是亲姐弟呢,如今的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往白马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想起头脸还包着,于是去摘布巾子。

    小来福清脆的声音接着说:“你是要饭的吗?姐姐说过,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你等着,我给你拿馒头吃。”

    小屁孩儿很善良的对阿安张开手臂,让阿安抱他下马,然后“蹬蹬蹬”跑去灶房……

    宋香儿扯着包头的布巾子,委屈的眼泪“哗哗”的淌啊。

    “喏,给你吃。”来福真从灶房里抓了个白馒头出来,还有热度,两只小手互相倒换着送到宋香儿面前。

    宋香儿一张脸被泪水冲刷的一道一道的印记,她弯身一把抱住了来福,声嘶力竭的叫道:“我是你姐姐!我才是你姐姐!”

    小屁孩儿被抱痛了,又根本没认出来眼前的疯妇人是哪一个,小产之后的宋香儿完全瘦得脱了形……

    “哇——救命!”林来福哭嚎起来,同时拳打脚踢,早就觉得不对劲儿的阿安飞奔过来一拳砸向宋香儿的后脑勺儿,随后把来福拽到了安全的地带。

    阿安把宋香儿当成拍花子的了。

    林有财也从屋里跑出来,手忙脚乱的抱起了来福安慰说:“莫怕,这真是……你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往往,人们只看到当时的可怜了。

    “我是你香儿姐姐啊,来福,你咋的能不认姐姐啊?”宋香儿抱着脑袋哭叫,顺势还坐到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了形象。

    贾宝玉曾言说道:“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如果说宋香儿未出嫁之前,还计较点自己的形象,还保存了那么些自尊心,那么,被舅舅们嫁给王二狗之后,她就迅速的在摸爬滚打中沉沦下去,直接变身成浑浊邋遢的鱼眼睛了。

    这样的姐姐,跟来福记忆中的那个穿红着绿涂脂抹粉连走个路都要努力摇曳生姿的样貌,大相径庭,所以,小屁孩儿瞪大了泪眼,一脸的不相信。

    林大牛和香兰从宅基地回来,在院门里停住了脚步,安静的,也是冷淡的,看着院子当中上演着哭闹戏码的几个人。

    林大牛忽然下定了决心,用了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香兰,咱们成亲吧,成了亲,才能分家单过。”

    受过伤害的心灵,很难完全得到修补,即便是皮糙肉厚的林大牛。

    再次看到亲爹和弟弟与宋香儿在一起,他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家,独立过日子。

    在感受过安宁和谐的家庭气氛之后,竟然一天都不愿意再过从前那种被苛待被忽略的生活了。

    被林大小姐耳濡目染着,大牛同学也潜移默化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那就是:我也很重要,我的感受很重要,我应该过上一种想过的生活……

    这一次,听到大牛兄如此露骨的表白,香兰没有跑掉,尽管脸色重新漫上红润,双眼水波粼粼,浑身也战栗起来。

    “好。”这一个字,答应起来没那么艰难。

    他们都需要有一个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温馨安宁的独立王国。

    听到这个“好”字,大牛兄的手脚也有些痉挛的意思,无处安放似的。

    “我本来……想等多攒些银子,可……得叫你委屈了,你放心,我以后……”,大牛兄说的语无伦次,表达得不清不楚,可是,香兰却听得明白,嘴角扬起一抹笑,双眼波光粼粼,斜睨了大牛一眼,啐道,“傻子!”

    然后就疾步绕回进灶房去了,绕过了那父子父女三人的小圈子。

    留下大牛兄,继续傻呆呆站在远处,黑脸膛上荡漾着一种似悲似喜如梦如幻的矛盾表情。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的,原来说好的明年才给大牛兄办喜事,忽然的,就要提前了。

    跟开玩笑似的,小来福刚刚辨认出落魄妇人就是他的骨肉同胞宋香儿,从而停止了哭泣的时候,大牛兄攥着两只拳头走过来,站定,声音有些颤抖的对林有财说:“爹,我要跟香兰定亲。”

    这话就跟一枚小型炸弹似的,炸的老闷葫芦脑袋都是懵的。

    平时不是没看出来大牛跟香兰额外亲密,也曾经在心里幻想过娶香兰这样的儿媳妇很好,但是,今儿的通知却下的太突然了,突然地,让他全然没有准备没有过渡。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大牛的决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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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是在今日这样尴尬的一个时间段,儿子的通知,下的硬邦邦的,就跟林葱儿早先对待亲爹的态度似的。

    老闷葫芦觉得,世界在他面前全变灰暗了,大儿子的魁梧身影距离他万分遥远,他的心里被挖出一个空洞来似的。

    他听见自己说:“你……你们,翅膀硬了!”

    翅膀硬到不需要老鹰再呵护,翅膀硬到要独立飞翔,飞到远处飞到更高处,对吗?

    硬到婚姻大事不需要征求亲爹的同意,而是简简单单下个通知:我要跟香兰定亲。

    昨天,女儿定亲了,今天,大儿子也要定亲了,原本是老大难的兄妹两个,原本是要打光棍儿要嫁不出去做剩女的两个,忽然之间,就一起要飞掉了。

    老闷葫芦承受了莫大打击似的,昏昏然直起了身子,放开了一直安抚着来福的双手,往院外走去,脚步沉重的灌满了铅。

    过去的那种满心乱糟糟满脑袋不肃静的感觉,又回来了;逃避的老思路老做法儿,又回来了。

    他也不想要带回来宋香儿的,他也想过肃静日子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宋香儿都这么可怜了,又一声一声叫着“爹”,死赖着不走,难道他要抡棍子撵出去?

    将就几天,接纳宋香儿两天,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孩子们一个个的都这样决绝呢?

    老闷葫芦晃晃悠悠去了山脚下的祖坟,再次坐在李木兰的坟头前嘟念了一番,全然不管如果李木兰有灵,会不会更不喜欢听他说什么宋香儿的事儿,会不会跳出来啐他一脸唾沫儿星子。

    他倒是逃得干脆利索,连天儿黑了都没舍得回家,家里还有一个讨人嫌的宋香儿是他带回来的呢,竟然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宋香儿是一门心思要留下来了,没人理她,她就跟着来福转,于是,来福也悲剧了。

    大小姐们是要一桌吃饭的,香兰直接把饭菜摆进了自己暂住的那屋,没有宋香儿的份儿。

    另外分拨出来的饭菜,由林大牛和阿安一起吃,老闷葫芦和来福的饭菜本来也在这一组,可是现在,林有财一去不回,来福带着个跟屁虫宋香儿。

    小屁孩儿在学堂里读了几天书,思想里已经开始讲究男女大防,自然,觉得姐姐跟阿安一桌吃饭的话,很不合适。

    他很纠结,终于在宋香儿赖皮着脸在枣树下坐下的时候,说话了。

    “二姐姐,你自己去灶房吃饭吧。”

    灶房里哪儿还有饭啊?宋香儿又羞又恼,看这样子,自己得把林有财的一份饭菜提前吃掉才行,要不然,挨饿的得是她。

    原先在舅舅家里住,她就没做过饭,手巧嘛,绣花做荷包手帕,妗子们能拿出去卖钱,就不跟她计较了。

    等出嫁了,日子就没那么松闲,王二狗的娘是个斤斤计较的,坚持要宋香儿也去跟妯娌们轮流做饭刷洗,宋香儿懒得做,想了各种法子逃避劳动,挨骂受打就是这个原因,实在捱不过,才在灶房随便对付对付,做的饭滋味儿赛过猪食般难吃……

    现在,满心里要来林家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宋香儿更加不可能亲自去灶房多做一顿饭了,何况她自己做的,自己都吃不下。

    林来福竟然想要让亲姐姐去灶房喝西北风,宋香儿自然不能照做,她没有衣裳换,还保持着衣衫褴褛的破败相,把烂袖子一挥,扫过了来福的额头,抓了筷子坐到座位上,直接开吃,不解释。

    许久没吃过饱饭了,谁说都不能听,吃吃吃,吃吃吃!

    林大牛的嗓子眼儿都被堵住了一样,看着宋香儿的筷子四下里飞舞,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眼珠子还盯着其他的盘子……

    马车夫阿安,也瞪大了眼睛,长见识了啊,这是灾民来了吧?

    香兰做饭的滋味儿好着呢,那是得了林大小姐亲传的手艺,阿安赶紧把自己眼前的菜盘子保护起来,他先拨了一部分菜去林大牛的碗里,又把剩下的一部分倒给自己,其它的递给林来福,却在半路上,被宋香儿接了过去。

    太不讲究了!都开始分盘子了!宋香儿很不开心,狠狠地白了阿安一眼,直接把剩下的菜全划拉到自己碗里,没给林来福留下一星半点儿。

    人家是亲姐弟,林大牛只当看不见,闷着头吃完自己碗里的食物,就端着空碗去刷洗了,没吃饱,心里闷。

    何止他没吃饱啊,林来福小朋友更是饥肠辘辘的,外面还有个饿死鬼林有财呢……

    这个家真的乱了,彻底乱了。

    只有林葱儿带着姊妹们照样吃得好喝的饱,热热闹闹尽兴的很,反正宋香儿再白脸也不会硬挤进她在的屋子,曾经的几次交锋,足以令宋香儿心中对她多几分忌惮。

    今儿晚上有值得庆贺的事情,就是香兰跟大牛的亲事,二人已经表白心迹,大牛也跟林有财通报了此事,甭管老闷葫芦答不答应,这事儿就算成定局了。

    不答应也不好使啊,孩子们翅膀就是硬了,吃穿住全可以独立解决了,挣银子也挣得比老的多了。

    林大小姐打包票:“香兰你甭担心,有我呢,姐包你以后的日子顺顺当当快快乐乐幸幸福福。”

    杨茉莉也保证:“别怕林叔再出啥子幺蛾子,他要是露出点儿不答应的意思,我叫我娘来做媒人。”

    香兰的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勉强撑着吃东西,接受着姐姐们的好意。

    姊妹五个里面,老大跟老五的婚事都有眉目了,杨茉莉那边也行情正好,据说最近说媒的都要把门槛踏平了。

    就剩下两个老大难,李丹丹太胖,杨素素太弱。

    “收拾完了,叫我哥先去二大爷家里坐坐,提提做媒人的事儿,咱们接着做运动。”

    林葱儿很喜欢如今做老大的感觉,看到李丹丹曾经昙花一现过的腰肢再次被肥肉灌满,立刻就在脑海中拟定出了好几个运动方案。

    每个胖子都是一只潜力股,关键在于需要无情的开发,李丹丹很明显对自己太仁慈,所以才会在回家之后迅速恢复原样。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大牛的决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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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论“心狠手辣”,还必须得是林大小姐,今儿晚上这顿饭,李丹丹就被命令着先灌下去两碗稀粥,果然,再接着吃硬实的饭菜,就不那么积极了。

    那两碗稀粥的作用,就是去唬弄胃的,让胃以为自己吃了很多,应该饱了。

    然后吃的东西再倾向于蔬菜水果,晚饭后歇息一会儿接着运动出汗,李丹丹的腰肢,肯定很快还会再现的。

    没吃饱的林大牛被叫进屋里来,也甭忌讳啥了,小姐们一个个争着出主意,林大牛看了香兰一眼,胸有成竹的走出去,办自己的正事儿。

    香兰的户籍入在了村长家的族谱记录上,所以,找二大爷二大娘讨论香兰跟大牛的婚事,正合适。

    林大小姐难得懂事儿一回,追到门口叮嘱林大牛:“哥,你要不先去找找咱爹吧,找不到的话,你再自己去二大爷家。”

    由起初的满肚子气,到这会儿都冷静多了,尤其是老闷葫芦始终没回家吃饭,天儿黑透了,还让人多了几分担忧。

    大牛点头离开了,这孩子更憨实,直接转去祖坟那边寻爹了,这是林有财的老习惯,无处可躲时去祖坟,只有一样习惯调整了,那就是过去是蹲坐在爹娘的坟头边儿,现在改成前妻李木兰的跟前儿。

    夜色笼罩,大青山的影子更见清冷,林大牛在羊肠小道上站定,扬声喊:“爹……”。

    一座座隆起的坟头堆里,一点点微红的烟火忽明忽灭,正是老闷葫芦的烟袋锅子。

    “咳咳……”,咳嗽两声,就算答应了,林有财揉揉发麻的双腿,缓缓站起。

    “爹……”,大牛兄开始后悔了,自己是家中老大,长子,怎么可以跟父亲怄气,还直接说出“要定亲”,表露出“想分家单过”的意思呢?

    看看林有财这会儿,在夜色里佝偻着腰背脚步迟缓的身影,当儿子的,掏心挖肺的难过。

    “爹,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不定亲了,等明年再……”大牛自己主动妥协,耳朵边儿是山林呼啸的风,眼前是祖宗们一个个隆起的坟堆儿,他愧疚的喉头哽咽。

    他又想到了香兰,那样优秀的一个姑娘,在目前这个家里并不能真正安心,自己很想给她一个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却逼着亲爹躲到祖坟来抽旱烟……

    “牛娃儿,爹不是……不想你定亲,香兰那闺女好哩,咱求都怕求不来,爹哪儿能不乐意?”林有财出声了,声音里带了些伤风般的嘶哑。

    大牛兄一颗七零八落的小心脏,瞬间修补完整,这一刻,他觉得,亲爹真好,大青山的影子真亲切,祖坟的坟堆儿都透着温情。

    “那……咱这会儿就去二大爷家里行不?商量商量定亲的事儿,还有……上房梁……”。

    林大牛再次心虚了,上房梁这事儿也对不住亲爹,也是兄妹两个自己做的主。

    林有财的腰背更见佝偻,他摆摆手,迟缓的往村子里回去,大牛老实巴交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说什么。

    进了村子,没往东头走,大牛这颗心才放下。

    爷儿俩一前一后,拐进了村长林有青家。

    很不错,二大爷夫妻都在,二大娘见到林有财就是一通的打听:“老六,听说你今儿个领了个小媳妇回来,是咋回事儿?快跟嫂子说说……”。

    老闷葫芦看向儿子,大牛对这事儿可不想多话,把头扭到一边儿。

    “咳咳……”,很多时候干咳就是心虚的表现,林有财真恨不能自己真的生病了才好,如果直接告诉二哥二嫂,那个传说中的小妇人,其实是族里驱逐过的宋香儿,那会不会……黑更半夜的给撵走?

    “亲戚……就是个亲戚……”,林有财艰难的解释,自己都觉得很难过关,因为同是林氏族人,彼此有啥亲戚谁不清楚?

    好在他今夜过来是有明确任务的,赶紧扯开话头儿:“二嫂,咱家大牛这年纪了,照说早该成亲,香兰丫头……”。

    “香兰?”果然,二大娘的八卦精神发扬光大,双眼炯炯有神,立马把脑袋凑了过来,急切的问,“香兰有这意思不?咱大牛呢?也同意?”

    林大牛做羞涩状,把脑袋低下去,把耳朵支楞起来。

    “咋不愿意呢?”林有财说这话时,腰板儿直了直,“都愿意,都欢喜着呢。”

    老男人其实也八卦,村长大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到中间来了,很欢喜的说道:“那还等啥子?趁着娃儿们都乐意,赶紧定亲啊,大牛年龄不小了,定了亲就成亲,赶到过年祭祖的时辰,叫祖宗们看看你儿媳妇……”。

    这话说得,比大牛兄还着忙呢。

    二大娘一拍巴掌凑趣儿:“早先啊,把你二哥愁的哦,你家这大牛跟葱丫头,两个都要砸手里,你二哥夜里做梦,都叫县太爷打板子哩。”

    “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和谐了。

    没人知道林葱儿那桩婚事只是临时需要抓壮丁,当不得真,所以,这两天村长大人是真心欢喜,觉得压在自己头顶上的大石头被搬下去了。

    而且还是定给了秦将军,这桩婚事让整个族里都觉得涨了脸面,十七老爷子甚至建议,要不要集集资把族里的祠堂再休整休整,等将军迎娶林葱儿的时候,也能涨涨门面。

    所以啊,今天见到林氏父子,二大爷夫妇别提多么亲热了,接着商量定亲的程序问题,那全部是大包大揽的,都不需要老闷葫芦费心。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呢,沉默了好大会儿的林大牛开口:“二大爷,我们跟马师傅说了,明天给新房上房顶,您看……”。

    “咋的要改日子?明儿日子好?谁给看的?”村长大人一通细问,林有财脑门上见了汗。

    林大牛也是个粗神经的,自顾自说下去:“家里现在住不开了,给楼房上了顶,我们就打算搬出去。”
正文 第三百章大牛的决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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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然的,二大爷二大娘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好好地就住不开了呐?”

    “宋……”,大牛兄刚吐出一个字来,就被林有财的一阵子猛咳给阻截了。

    “咳咳咳……咳咳……是葱儿的小姐妹们又来住着了。”

    老闷葫芦真的涨了不少心眼儿呢,撒谎都能撒的半真半假。

    “胡闹!”村长大人可不像林有财那么耳根子软,一瞪眼珠子训斥起林大牛来,“修房盖屋是多大的事儿啊!你们小年轻不知道厉害,这能随随便便改日子吗?没找人看过良道吉日,自己随便定时辰,胆子倒是不小啊!不行,我不答应!”

    人家亲爹都没阻拦住……

    “对啊对啊,要是真没地儿住,叫她们来我家,正好陪着我没事儿唠唠嗑。”二大娘附和丈夫的意见,这年头谁不迷个信啊,一个个全都虔诚着呢,除了那朵旷世的奇葩,林大小姐!

    还有一个满脑子只相信妹妹的林大牛,叫他改时间他就去改时间,完全不懂得反驳。

    这会儿,林大牛继续坚持妹妹的主张:“葱儿说无碍,葱儿说气运的好坏,取决于自身的努力与否,不是什么时候上房梁能决定的。”

    多少富贵人家修房盖屋包括修建祖坟,不是请了最负盛名的风水师们算了又算,那怎么还有盛极转衰、大厦将颓的?现在居住的屋子上房梁时不也是按照良辰吉日来的,怎么前些年日子过得如此揪心妹子都差点儿被饿死?

    林大牛自己,都深深地怀疑了。

    耳濡目染的,这小子身上也多了一些些林葱儿的混不吝与执拗,敢于梗着脖子跟长辈争论自己的主张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还真就把村长大人也给说的张口结舌,在油灯下黑脸更黑,眼珠子瞪得更圆。

    林有财看向长子的眼神里,竟然隐隐的又透出几分骄傲来,尽管他同时也是在反驳自己的主张。

    儿子比自己有出息哩!甭管对不对吧,人家敢说话敢辩理,不像自己似的,多少年号称“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二大娘打起了圆场,拽拽丈夫的袖子劝道:“急啥子?你不放心明儿的日子,不会再找人算算啊,说不定明儿也有好时辰,比十六十八的还强哩!”

    不得了了啊,连二大娘都不那么相信了,当初起作坊,林葱儿就是心血来潮爱什么时候建就什么时候建,爱什么时候开张就什么时候开张的,不也生意火爆到不行?

    二大爷的短胡子跟着下巴颏儿一撅一撅的,最后重重的一跺脚,下了结论:“你们等着,我去找十九叔。”

    十九爷爷是林洼村最擅长六爻占卜日运吉凶的了,族民们不懂事儿想胡来,族长大人可不肯儿戏,就目前来说,林有财家的三个儿女被他寄予的希望很大,林氏光宗耀祖很可能要靠他们,绝对得稳稳当当的确保事事吉利路路畅通……

    老闷葫芦张张嘴,没好意思要跟着去,他今日带着宋香儿回来,唯恐被人追问那小妇人到底是谁,觉得没脸解释。

    大牛可不好意思让二大爷为了自家的事儿走夜路,跟着起身往外走,老闷葫芦一看这阵势,立马慌了手脚,二哥家里还有个最喜欢操心村里族里大大小小婚丧嫁娶的事儿的村长夫人呢,要是留下来,肯定能把话题绕回去。

    “二嫂歇着吧,我也去十九叔那边。”

    万般无奈的老闷葫芦,脚底下沉重,很快就坠在后面。

    跟做了贼似的,还要东躲西藏,见到光亮听到人声就浑身发毛……

    心理素质太差的人,实在不合适去做连家人都不肯包容的傻事儿。

    具体这事儿做的有多傻,只需要再过一个晚上,老闷葫芦就能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这个晚上,显得有些漫长。

    十九爷爷到底算是靠谱儿还是不靠谱儿呢?听到村长和林大牛的各执一词,洗手焚香当即卜了一卦,点着脑袋说:“时也运也,明日上梁,可行可行……”。

    村长大人还有疑问:“十九叔,早先不是这么说的……”。

    “你懂什么?”十九老爷子振振有词的辩驳,“本来是只有一个好日子的,可现在……葱丫头鸿运当头,再加上家里贵客相助,自然就不同了。”

    林大牛心满意足,同时对十九爷爷口中的“鸿运当头”大感兴趣,张口就问了一句:“家有贵客能相助鸿运,那,要是家里来了恶客,会有啥子影响不?”

    十九爷爷对于崇拜自己的眼神非常受用,一脸的神神秘秘,摇头晃脑说:“自然,会有妨碍的,气运气运,气顺畅了便是好运,见到恶客,心中犯堵,气便不顺畅,好运也会变厄运……”。

    大牛立刻就着急了,抓耳挠腮紧皱眉头。

    村长大人终于能插的进去嘴了:“大牛,你家还有恶客?是谁?万万不能在这当口有妨碍。”

    林葱儿凭空掉下一桩美好姻缘,全族的人都跟着水涨船高呢,谁想来搞破坏,没门儿!

    大牛觉得,问题太严重了,亲爹的感受可以不顾及了。

    “十九爷爷,二大爷,我爹不让说……”

    “快说!你这傻孩子,你爹闷惯了的,别听他的!”

    “是宋香儿,今儿个叫我爹给领回来了,家里正不太平呢!”

    大牛此话一说,大家就全明白了,怪不得林葱儿决定要明日就上房梁,这是在家里住的不舒心啊!

    “六老闷儿,糊涂啊!族里驱逐出去的人都敢接回家里来,莫不是忘了早先葱丫头差点儿被那母女两个害了的仇?”

    村长大人如今最在意的就是未来将军夫人的感受,他抬腿就走,口中说道:“这事儿交给我!”

    嘿嘿,村长出马,一个顶俩。宋香儿再不可能留在林洼村啦!

    老闷葫芦这会儿,已经躲躲闪闪回到了家里,没看到任何人的影子,自己的主屋里面也是黑洞洞的,林来福也不在大牛房里,可见的宋香儿已经按照他的安排,跟来福一块儿睡在主屋了。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东郭先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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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肚子里面还唱着空城计呢,老闷葫芦无声无息摸去了灶房,结果,摸到一把铜锁,端端正正锁在那儿,登时呆愣住。

    他是有钥匙的,但是钥匙搁在主屋了,取不出来。

    无奈何到井边灌了一瓢冷水,再摸回大牛那屋,阿安在黑暗里翻个身儿,继续睡了。

    老闷葫芦很惆怅,冷水在肚子里晃动,寒气直浸到手脚。

    然而这还不算完,村长大人气呼呼的找进家里来了,根本都没等林大牛,就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两只小奶狗呜呜咽咽的吠叫了几声,它们缺乏训练,对于稍熟的村民不存戒心,又因为家里经常来人,适应了似的,象征性的叫几声就继续玩自己睡自己的……

    “老六!你出来!”村长大人不能冲进各屋里拽宋香儿出来,只能对老闷葫芦发威。

    “二哥?”林有财躺不住了,刚刚不是才分开的吗?怎么黑更半夜又找家里来了?

    他跻拉着鞋子往外跑,根本来不及点灯,其它屋里继续安安静静没动静,其实个个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林有财在黑暗里钻出来,院子里倒比屋里亮堂些,“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此夜正是九月初三,一弯新月初升,如同在碧蓝的天幕上,悬挂了一张精巧的弯弓。

    只可惜,村长林有青根本没有心情观赏夜色月景,看到老闷葫芦佝偻着背的身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斥道:“老六,你糊涂啊!且不说齐氏母女当初对葱丫头是怎么个欺负法儿,单论咱族里开祠堂驱逐的定论,你咋地就有本事儿给自作主张违背了呢?”

    林有财一张脸在昏暗中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不过,肯定是泛着苦的。

    “二哥,我……”,他想解释的,但是语言匮乏,手足无力,肚子里面的冷水晃动,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六,你啥都甭说了,这会儿天黑了,我也不马上就撵人,明儿一早,你利利索索的把人送走,记住了没有?”

    村长大人下了结论,不容林有财反对,背着手转身往外走,黯淡的月色下,林大牛站在院门外,对二大爷双手合十,以示崇拜感谢之意。

    嘿嘿,憨笨小子也学会借势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村长大人拍拍大牛的肩膀,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回家安歇。

    这事儿的处置够漂亮的吧?林葱儿那丫头肯定得称赞自己,住在林家的那几位大小姐肯定也会满意……

    回到家,二大娘还没睡,留着油灯,精神也正好,见到丈夫回来,马上兴致盎然的探讨做媒的问题。

    “香兰那丫头的娘家得算咱家,叫我说,这媒人最好请县令夫人来做,传出去好看,长脸面,办喜事的时候更美气。”

    村长大人沉吟:“照说是得这么办,可……虽说香兰的户口落在咱家了,要是真按娘家人走,这陪嫁……不给就不好看吧?还有,县令夫人是那么好请的?”

    二大娘自从独立挣钱了,性子就愈发的大方,双手一拍道:“老头子你别小气,咱也不用给多少陪嫁,照一般人家的准备,香兰还能亏了咱?咱呢,也等于多了个闺女,跟老六家走的更近便更亲热。”

    “你说的也是……,”村长大人点头,“葱丫头跟大牛也不是个不通气的,那就依着你,明儿我去新房子那边主持着上房梁,你就去找葱丫头商量找县令夫人做媒的事儿,要是请不来,那就再找别人。”

    就这样,香兰真正多了个肯给陪嫁的娘家人。

    本来一切都安排的挺好,第二日,又出了新问题。

    二大爷黑更半夜在院子里吼的那几句,可是都听到了,就连林来福小屁孩儿,都没睡踏实呢,他猛不丁换了地方很不习惯,身边的大牛兄变成宋香儿,也觉得不得劲儿。

    所以,尽管小孩儿懒得动,依旧闭着眼睛,其实还很清醒。

    身边的宋香儿,听到声音坐了起来,来福也是知道的。

    二大爷下了命令,明儿一早就得把宋香儿送走,更是听清楚了。

    接下来,宋香儿呆愣愣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探过身子来查看来福是不是睡着了。

    小屁孩儿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宋香儿放心了。

    黑暗里,悉悉率率的声响,就像一只老鼠在半夜开展工作,勤奋的很啊。

    小来福的身子有些颤栗,黑暗里那只工作的老鼠的影子,令他恐惧。

    真正恐惧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宋香儿把整间主屋摸索了一遍,包括火炕的灶膛里,却始终没有摸出想要的东西。

    就林有财的尿性,明日一早儿肯定会按照村长的安排把自己送走的,那么,能捞一笔的机会,只有今夜。

    宋香儿是绝对不肯空手而归的,她已经拿到了王二狗的和离文书,离开了林洼村也根本没地方可去,那就必须有钱有银子,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才能继续吃饱穿暖。

    可恨的林有财啊,家里日子都过得这么好了,随便多在屋里丢些银子能死了啊,这么抠抠索索!

    宋香儿开始做最后的挣扎,还剩下炕铺没折腾一遍呢。

    小来福的白胖身子,被随手拉扯到一边儿去,连个被子都没想起来给盖上。

    悉悉率率,还夹杂着唉声叹气,几声低语唾骂……

    小来福终于有被子盖了,就是太多太沉了些,被宋香儿随手一撩,被褥衣物全捂在了小屁孩儿的身上脑袋上。

    再不出声儿,性命堪忧。

    传说中的“小神童”,当然不能让自己继续沉溺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他开始奋力挣扎,手推脚蹬,脑袋抬起。

    “小兔崽子,半点儿委屈都受不得了还?”宋香儿又是一声低低的咒骂,双手抓住蹬踹到半空的一只小脚丫,用力一薅,小屁孩儿下半身腾起,后脑勺儿磕在了炕沿儿上。

    忍耐了许久的哭泣声终于要放开了,“哇……”,来福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但随之,嘴巴就被捂住了,耳朵里传来低低的威胁声:“来福不许哭,老马猴子可等着叼走你吃了呢!”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东郭先生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零二章东郭先生2

    小屁孩儿的身子再次剧烈的颤抖着,声音被憋回肚子里,他睁开了眼睛,泪花儿朦胧。

    宋香儿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妥当了,于是放缓了声调儿,哄道:“来福乖啊,睡觉觉儿,睡着了,姐姐给买糖吃……”。

    小屁孩儿而已,半夜里被惊醒,最多撒一个癔症肯定转头又睡着了,宋香儿听了一下下,没动静了,于是继续放心大胆的折腾炕铺。

    这一夜,对于林来福来说,是最漫长的,他不敢动,不敢发出声响,他还没被子盖,秋夜寒凉似水,他的白胖的身子,也凉的透透的。

    模模糊糊中,似乎宋香儿找到了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又不满意数量,嘴里愤愤的嘟念着,终于,小屁孩儿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二日,注定了要火上房狗跳墙。

    同样是一宿儿没睡好的林有财,脑袋昏昏涨涨,肚子里翻江倒海,晃晃悠悠起身出屋。

    林大牛和阿安倒是神清气爽的起床,大牛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见他自己成了亲,在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揭开红盖头,香兰笑的漂亮着呢。

    “嘿嘿……”,大牛兄的嘴角都是上翘着的,喉咙里发出傻笑声。

    洗漱完毕,粗心的大牛没发现亲爹的脸色有多不好看,陪着香兰在灶房拾掇早饭。

    林葱儿也招呼着三位大小姐起来了,锻炼身体嘛,胖妞和弱鸡都得勤快些。

    只有正屋没有动静。

    来福还得跟着去县城读书呢,原先没这样睡过懒觉儿啊!

    林有财黑黄着脸,去叫门,没办法,别人都不肯替他叫。

    “来福,快起来了,到时辰去学堂了!”

    他纠结了一番,咬着牙再叫:“香儿,你也得起来,爹……叔送你……走!村里……村里不能留你……”。

    你是哪门子的爹啊?自己都说的不好意思了吧?

    不过,俗话说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宋香儿还没给自己准备好足够的花用,怎么肯轻易离开?

    来福继续睡着,根本啥都没听见。

    宋香儿折腾了一宿儿,也疲惫的不得了,说话的口气自然就很冲。

    “爹,一大早儿的,你叫我去哪儿啊?我没银子,没吃的没住的,总不能被你撵出去饿死在外面吧?”

    口气就是这么横!完全不是昨天求着恳着死皮赖脸跟着的劲儿,你看着办吧,不给我银子,我就不走!

    嘿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人一个烂命一条,反正也要被你家撵出去了,大家都撕开脸儿,看谁脸皮薄!

    这年头,脸皮薄的人要吃大亏的。

    林有财听到这样的话,竟然很是吃惊,难道您老人家的智商真的低下到这种程度了?就像东郭先生一样,救了狼,还奇怪狼要吃你?

    一大早的,宋香儿继续穿着那身破衣裳走出屋子,不过呢,这次手里多了个包袱,里面也确实看不出有啥东西,不厚实,薄薄的。

    老闷葫芦一脸的便秘,他不想叫那几个大小姐听到这些,很难看呢。

    “香儿,我没有银子……”,老闷葫芦低声说,腰背更深的佝偻下去,跟犯了罪似的。

    “没有银子?”宋香儿的声音扬起来,又尖又利,手指头也戳向了林有财的额头方向。

    “你当我傻啊!你们家吃香的喝辣的,昨儿夜里可是两盘子有肉,你说你们家没银子?”

    这是欠了你的还是咋的?在灶房里吃早饭听动静的小姐们,有两个脾气爆的要站起来冲出去讲讲道理,被林葱儿拦住了。

    就让林有财得个教训长个见识吧,省的他以后再办这种不靠谱儿的事儿。

    就老爷子这智商,哪天儿再把齐氏领回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教训嘛,老闷葫芦还真的在接受。

    他把原先长胆儿用的一两银子送给了香兰之后,又在原地儿揣了二两,继续硬硬的暖暖的硌着胸口,继续心里踏实。

    此刻,家里有客人,又不想叫村里人看了笑话,守财的林有财,万不得已,真的就把那暖心的二两银子摸了出来,递到宋香儿手里。

    “你莫吵吵,不好看。喏,我就这二两银子,都给你,村里是留不下你了,你自己……到外面找个生路……”,老闷葫芦说的言辞恳切,可惜,还是表错了情。

    宋香儿把热乎乎的二两银子揣进自己怀里,脸上依旧愤愤不平,继续指责:“爹啊,二两银子能撑几天?能吃几顿饭住几天客栈?我一个女人家,能在外面找啥子生路?你这还不是要逼死我?”

    老闷葫芦再次傻眼,顺着宋香儿的思路走下去,确实,二两银子撑不了几天,几天之后,宋香儿确实没有路走。

    那能肿么办呢?

    跟阿安在牛棚喂马喂牛的林大牛,愤怒的攥起了拳头,转身就往院子中间走。

    “我没银子了!”老闷葫芦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句话,无论脑子多么迷糊,都会说这句话。

    大牛终于开口了。

    “宋香儿,我爹带你回来是好心,你凭什么讹上我爹?我爹把银子都给你了,你还想咋滴?”

    宋香儿见到林大牛,更加肆无忌惮,早先这小子就没敢在她面前喘过粗气,欺负他比欺负老闷葫芦还顺畅。

    “你爹是好心?好心怎么不把我安置好?好心还把我往外撵?好心不多给我些银子叫我能过日子?”

    林大牛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这一连串逼问很有气势,他的答话显得弱弱的。

    “我爹没银子……”。

    “没银子你叫我和离?”宋香儿转向了林有财,愤怒的跺脚,胳膊伸直,食指点着林有财的鼻子尖儿骂道,“我是个和离了的女人家,你给我按的手印是不是?叫我和离了,没地方住了,你又撵我走,你混账不混账啊?”

    可不是真的混账吗?人家的孩子要和离关你屁事儿啊?非得多一道子去摁手印!

    灶房内,林大小姐把十根手指头的关节摁的“啪啪”响,下嘴唇都咬破了,却控制着自己不冲出去。

    越是气愤,越是得让老闷葫芦承担自己冲动的后果。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东郭先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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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大牛兄也被气得火冒三丈,火冒三丈的同时,竟然也从怀里摸出了几块儿碎银子,从袖笼里倒出个荷包,荷包里的财产也全拍到了老树根上。

    “我爹作的孽,叫你和离了,我再补给你银子,就这些了,你赶紧滚,从我家滚出去!”

    紧挨着林葱儿坐着的香兰,捂住了耳朵,也捂住了脸。

    天啊,这个家里不但林有财是个糊涂蛋,咱们大牛兄……

    林葱儿怒极反笑,拍拍香兰的肩膀头说:“妹啊,以后,林家就指望着你掌家了,别给男人留钱,知道不?”

    尤其是脑残的男人,留钱多了那是害他们。

    宋香儿肯定在心里喜出望外,那动作迅疾的跟个小偷界高手一样,“刺溜儿”,就把所有的银子铜板划拉进自己怀里。

    “哥,”她不理会刚才的那个“滚”字,照样细声细气的叫林大牛,“就算是个要饭的上了门,你看到她没件成器的衣裳,也得行个好给块布啥的吧?我到底也做过你妹子好几年,我这衣裳都露着肉,你脸上也挂不住是不?”

    香兰不但捂住了脸,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双膝之间。

    林大牛这个憨的,不知道是被说服了呢,还是为了尽快打发走这个瘟神,真的又回了屋,把自己的两身好衣裳送了宋香儿。

    “你别肖想我妹子她们的东西了,你拿着我的走……”。

    宋香儿的眼珠子往灶房瞟了瞟,把衣服团了团,塞进了包袱里面,甭计较大小好坏跟男式女式了,多划拉些才是正理儿。

    虽说这些也不算多,宋香儿也打算暂时收手了,林葱儿的剽悍劲儿她见识过,根本不想真逼到暴龙女冲出来,那样的话,很可能刚刚哄骗到手的东西又得原样倒回去。

    见好就收的话,真得算宋香儿精明,可问题是她心里的得意劲儿没地方抒发的话,又怕自己憋出病来。

    走出林家院门,宋香儿把自己的头脸包起来,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嘴边绽放,她留下一句:“林有财,别忘了你还有一张欠条在王二狗手里……”。

    话没说完,扭头就跑,天儿大亮了,街道上有村民的身影,老闷葫芦再憋屈,也做不出追赶前妻前闺女的事儿来。

    大牛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亲爹拽进院子里以后,梗着脖子问道:“爹,欠条是咋回事儿?欠了多少?”

    就因为老爷子抽风似的把宋香儿带回家来,大牛兄今儿个的流水资金都抛洒干净了,还搭了两身好衣裳,才勉强送走了瘟神,结果临了临了,又爆出新的内幕来……

    林大牛的声音,把灶房里的小姐们都引出来了,林葱儿走向了爷儿俩,老闷葫芦紧张的连连对着大儿子摆手,那意思是“别吵吵”,别叫你妹妹知道。

    可惜,林大小姐耳朵灵得很,站到了大牛兄的身边,张口就问同样的问题:“欠条是怎么回事?欠了多少?”

    要知道这年头是流行“父债子偿”的,当爹的欠钱,绝对不仅仅是当爹的责任,儿女们也逃不掉。

    越是看起来老实憨笨的人,作起来越没有底线越讨人狠,不怨儿女们都对林有财不放心啊,看看他这辈子的人生旅程,聪明的时候实在太少。

    “二十五两银子……”,林有财在一双儿女的追问下,只得把前因后果全交代了一遍。

    他还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欠条上还有宋香儿的名儿,不是我一个……”。

    林大小姐冷笑,对亲爹竖起两根大拇指,点着头说:“好吧,你赢了,我服了你。”

    又没有打仗,怎么就自己赢了呢?老闷葫芦不明白。

    可是接下来,香兰的惊呼声从主屋传出:“来福,快醒醒!来福!大牛哥,老大,快来啊!”

    这闺女心细,琢磨着小来福不能耽误上学堂,那三口人在院门口说话呢,自己去喊小屁孩儿起来吧。

    结果,就被吓到了。

    所有人都在往屋里跑,屋门口还发生了短暂的拥挤事件,到最后,那三个小姐主动退后,亲爹跟亲哥亲姐先迈进屋里。

    我滴个乖乖!怪不得宋香儿连吃饭都没要求,达到了目的撒腿就跑,根本就不恋战。

    整个主屋里面全乱七八糟遭了贼似的,地面上横七竖八丢着东西,连硕大的土炕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被褥打着卷儿,被角儿擦着地面。

    林有财舍不得做成衣服的几块好布料,全不见了,炕席下面的一小堆儿铜板,全不见了。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凄凄凉凉躺在土炕一角的小屁孩儿,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裤褂,身上连个被子角儿都没搭上。

    香兰的惊呼声是在刚一迈进门槛时,那时候还没注意到来福的异常。

    第二声惊呼,来自林大小姐。

    来福身上的睡衣还是她设计的,对这个小屁孩儿,她也算耗费了心血的。

    所以,当别人都在为屋里的财物被破坏被偷盗心痛的时候,林大小姐真没觉得肉疼,就老闷葫芦的尿性来说,他屋里还能有什么贵重的奢侈品不成?

    林大小姐直接奔去了炕梢儿,下手就摸小屁孩儿的脑门,那温度,真如烈火上烹油,她“啊”的一声惊呼起来。

    跟着亲姐姐住了一晚上,小屁孩儿的额头滚烫,呼吸都是热的,鼻翼张着,脸颊赤红。

    每逢几位大小姐前来小住,冷郎中就会觉得不很方便,昨儿个连晚饭都没到这边来吃,今儿早上也没见影子,这会儿需要他了,林葱儿声音拔高对大牛叫:“快去找冷爷,说来福高烧,被冻的!”

    “福儿……”,林有财慌了神,一个趔趄扑上来,前胸磕在炕沿儿上,依然抓了来福的小手。

    他还没说什么呢,就被闺女给狠狠的瞪了一眼,并怒斥道:“别整这些没用的!赶紧的,去抱一坛子酒,端个木盆来!”

    不知道这娃儿被冻了多久,脑袋烧坏了没有……

    林有财被训斥的老泪纵横,再顾不得脸面,果真按照闺女的安排去抱酒了。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东郭先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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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再倒一盆温水来。”林大小姐脑子也是懵懵的,来福始终叫不醒,真叫人担心。

    但是,还得有人指挥不是?都趴在炕沿上哭天抹泪,炕上的人就算本来没事儿也能丢掉半条命。

    温热的毛巾先附上额头,这个位置最关键。

    小屁孩儿被扒掉了衣服,温水冲洗过全身,接下来搭上薄被,七十五度酒精兑水,擦拭耳后腋窝手腕脚踝腿窝大腿根儿,一遍一遍……

    林大小姐忙活的一身热汗,声音也嘶哑了些,间或轻声叫几句:“来福,醒醒!”

    香兰一手端碗一手握平一枚汤匙,逮着空儿就往来福嘴巴里滴水,没办法,他吞咽不了任何东西。

    小屁孩儿的体质属于强健的,一直没有闹过这么大的毛病,昏昏沉沉根本睁不开眼睛,但是还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上脑袋上的热度好像没那么强烈了。

    没有温度计的世界比较茫然,林大小姐心里也没底儿,一次一次把自己的额头贴上来福的额头感受……

    救苦救难的冷郎中,终于赶来了。

    怪不得大圣王朝的幼儿夭折率偏高,实在是医疗条件落后,专业医生大夫的更是太少,冷郎中昨天夜里就被邻村人请去看诊了,大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他。

    冷郎中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比大牛都快,他属于专业人士,知道小孩子发高热醒不过来有多严重……

    这中间耽误了至少一个半时辰,估摸着,把人烧傻了不稀罕啊!

    冲进屋里后先把个脉,冷郎中心中略定,安排大牛去他那边院子取什么位置安放的草药来,自己代替了林葱儿的位置,在淡淡的酒香中掏出一盒金贵东西。

    原先可真没见过冷郎中使用这东西,他总说自己只擅长摸骨接骨跌打损伤,用不着银针出场。

    此刻拿出来用,也是一脸的郑重严肃,拈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来,却迟迟落不下去,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

    就好像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有千斤重,就好像厄运将至灾难来临……

    林葱儿挥手,香兰退出屋子,林有财父子和几位大小姐早就留在外面了,屋里非常安静。

    “冷爷,这银针后面,有什么故事吗?”林大小姐轻声问道。

    冷郎中喟然长叹,举起手里的银针,眼中晦暗莫名,轻笑:“曾经……失手过……”。

    他没再多说,林葱儿也没再多问,前世见过不少医闹的新闻消息,当医生的一旦失手,自己本身承受的心理压力,比患者家属承受的有时候还会严重,甚至,发生医生再也上不得手术台,甚至自杀的惨剧。

    冷郎中的滑铁卢落败,应该就应验在银针上。

    到了这个年纪,本来是可以把任何事情都看开了的,结果,林葱儿眼看着冷郎中的后背衣服都被汗水湮湿,两腮的鬓发也贴在了肉皮上,那根银针还是没有落下。

    有的坎儿,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林大小姐走过去,从冷郎中手里抽出银针,放回盒中。

    “冷爷,你看,这样处理也有效果。”林葱儿比划着继续用稀释的酒精为来福擦拭耳后和额头,嘴里叙述着,“现在已经比一开始发现的时候热的轻了,酒精稀释后可以用于体表散热……”

    冷郎中看不到银针了,情绪很快舒缓,注意力被酒精转移过去,一手翻转着来福的手腕儿,一手也在用酒精擦拭,然后探查效果。

    “嗯,”冷郎中的眼睛亮了,“你是说,蒸馏提纯第二道后,百分之七十五度左右的酒精,再用水稀释,拿来降热度?”

    怪不得给来福把脉没发现大危险,林大小姐指挥有方,还有偏门良药。

    但是,到底来福的身体咋样了,脑子烧傻了没有,还得看看醒来之后的表现。

    总这么昏睡着可不行,冷郎中的银针又扎不下去,在等大牛取药熬药的这段时辰,冷郎中换了法子。

    小屁孩儿的人中、虎口,多用点力气摁一摁还是安全的。

    果然,有效果。

    来福的双手一缩,虎口疼嘛,这招儿管用。

    只是,小屁孩儿刚一张开眼睛,啥都没看清呢,就先手挠脚刨起来,脑袋也来回摇晃,见了鬼似的,口中嘶哑到无声“……”。

    “撒癔症吗这是?”林大小姐听不到弟弟说的是什么话,只能追问冷郎中。

    “这娃儿受了惊吓,加上受凉挨冻,才……”,冷郎中倒是能说清楚病因。

    小孩儿嘛,胆子小,受到惊吓不稀奇。

    可稀奇的是为什么昨夜里受惊吓?他可是跟亲姐姐一个炕上睡的觉儿,谁惊吓到他了?

    林大小姐这个时候,胸中一团怒火已经按捺不住。

    等大牛跟香兰一前一后端了药汤进来,林葱儿走出了屋子。

    老闷葫芦蹲在门外,很痛苦的缩成了一团,没人知道他有多后悔,怎么就那么脑残的把宋香儿那头狼崽子给带回家了呢?还自以为妥当的安排来福跟宋香儿一个屋睡觉儿,结果,不但自己和大牛的银钱衣物损失了,来福还昏迷不醒。

    林大小姐看到亲爹这副怂样,本来要恶狠狠说上几句话的,也放弃了。

    她叫一声:“阿安哥!”

    阿安一直待命着呢,杨茉莉生怕冷郎中看不了来福的毛病,随时准备让阿安套车送来福去县城。

    “冷爷说了,来福并无大碍。”林大小姐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阿安,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这任务其实也简单,林大小姐抚着自己的胸口一一交代:“你去找王二狗,告诉他,想要二十五两银子,给!”

    地上蹲着的老闷葫芦,缩的更紧。

    二十五两银子,要自家给吗?

    他是真舍不得,比割肉还疼,但是,闺女很明显正在气头上,他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杨茉莉上前几步挽住了林葱儿的胳膊,急急劝道:“老大你冷静冷静,二十五两银子咱不能给,咱给不着!要是那个王二狗敢找上门来,咱把他捆了送衙门里去!”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东郭先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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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拍拍杨茉莉的手背,接着对阿安嘱咐:“欠条是二十五两银子,我给他三十两!但是,他得给咱们把事儿办漂亮,告诉他,无论想什么法子,都得把宋香儿找回去,把休书拿到,宋香儿不是想脱离王二狗家吗?咱就叫她一辈子老死在王二狗家,到时候,叫王二狗拿着休书和欠条一并找我拿钱。”

    这属于怄气的法子,还要往里面搭银子,但是,林大小姐决定了,就这么做。

    老闷葫芦继续保持沉默,三十两银子,不但肉疼,五脏六腑都疼,疼的抽筋儿。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作下的腌臜事儿,得叫闺女给收拾残局……

    阿安领命而去,冷郎中也从屋里出来了,身上的汗湿被秋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小闺女别挂心了,来福能认人,傻不了啦。”冷郎中还惦记着不让林葱儿忧心呢,真是个称职的长辈,比林有财强。

    听到儿子不会被烧傻,老闷葫芦的脑袋也抬起来了,眼睛里面光芒一闪,嘴巴刚刚张开,声音没发出来,人却一歪,摔倒在地。

    幸亏这是在地上蹲着呢,摔得幅度不大。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把林有财扶了起来,冷郎中蹲在地上继续把脉,忍不住苦笑说:“急火攻心,肚子里又没食儿,也无大碍……”。

    老闷葫芦从昨儿夜里就空着肚子呢,饿得难受就灌了一瓢子冷水,一宿儿没睡个囫囵觉儿,睁开眼就准备送宋香儿走,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后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小闺女以后……少吵你爹,他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话少,却好在心里琢磨事儿,伤身子。”冷郎中上手给林有财掐人中,边掐边对林葱儿教诲。

    “我知道,”林大小姐也笑容发苦,“我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说不后悔是假的,老闷葫芦轰然倒地,当闺女的也是心里一抽,当爹的惹来了麻烦事儿,当闺女的有能力就伸伸手帮着解决掉不就好了?非得要让亲爹自己去继续折腾着,好得着教训。

    现在好了吧,教训杠杠的,一下子就把老闷葫芦给打懵了,当闺女的莫非就能高兴了?

    这属于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脑残行为。

    以后是万万不可以如此的了。

    林大小姐伸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葱儿!”两声惊呼,其中之一,是刚刚苏醒过来的老闷葫芦所发。

    “哥,先抬咱爹到炕上去歇着,香兰盛饭来。”林大小姐并不继续自艾自怜下去,抽完了,清醒了,该干嘛干嘛。

    正好呢,来福也还在炕上,爷儿俩能做个伴儿休养休养。

    就是这屋里还乱腾的狠,林大小姐亲自动手拾掇,那可就不得了了,用旧了的损坏了的看不入眼的,全丢出去……

    要知道,林有财的主屋里面,根本没啥好东西,要是有的话,也早被宋香儿裹走了不是?按照林大小姐的眼力劲儿,自然,屋里只能剩下土炕上的东西和人不丢掉。

    这么拾掇,速度真是很快,主屋地面干干净净的,啥碍眼的物事都没有。

    香兰端了两碗热粥进来,原本要跳着脚走路的,忽然四通八达了,很是不习惯。

    老闷葫芦已经清醒,不需要旁人喂食,但是来福依旧迷迷糊糊的,又是才喝完药不久,被扶起身子来,脑子依旧往下耷拉,浑身的热气能把旁边的老闷葫芦都熏到了。

    “福娃儿,喝粥……”,老闷葫芦再次深深地内疚起来,自己顾不上填饱肚子,轻轻呼唤幺儿子。

    悔不当初啊!

    然后,被强喂了几口的来福又呕吐了一回,大家伙手忙脚乱拾掇,接着再喂水。

    老闷葫芦端着粥碗哭的稀里哗啦的,完全顾不得屋里还有香兰等人,模样好不好看……

    “福娃儿,葱儿,大牛,爹以后……再也不这么混蛋了……”。

    捶胸顿足的保证了,应该是真的接受教训了吧?反正大牛是相信的,跟着亲爹一块儿掉眼泪,嘴里连连说着:“不怨爹,爹是好心。”

    事实上你们父子两个都属于好心的范畴呢,要不然,能被宋香儿讨要银子跟衣物,还果真给了?

    这话再说也没意思,只在以后多加注意罢了,尤其是香兰,既然有意向要嫁给林大牛,做林家的长媳,跟这俩好心男人打交道的时候长着呢,看管不好的话,家里的银子都能长腿儿跑掉喽。

    林葱儿跟香兰卷了脏污的床单出来,忍不住说道:“老五,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以后……肯定费心。”

    “嗯,我心里有数儿。”香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闺女虽然年纪小,脑子转的却快,思考个问题周到着呢。

    反倒是林大小姐,很多时候做事情全凭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处理问题不太理智。

    比如说对待宋香儿此次的决策,就很明显又搭银子又搭功夫人手儿。

    见效又慢,结果还得等。

    宋香儿还没支付王二狗二十五两银子,又满心里计划的是赖给林有财去还,自然不敢在县城附近露面,王二狗要想找到这妇人的影踪,可不容易。

    阿安回来的时候,天儿都近黄昏了,别说宋香儿的踪影难寻,就是寻找王二狗传个话儿,都费了不少劲儿,那厮也不是个过日子的主儿,长期溜达在外面赌个小钱儿……

    好消息也有,来福下晌儿就退了高热,只是没有了精神,还总是一惊一乍的往炕角儿躲,听到猛不丁的声音就打哆嗦。

    尤其是林有财跟他一说“宋香儿”“你姐姐”这几个字的时候,小屁孩儿直接吓哭。

    老闷葫芦下炕,自己躲到后院儿,狠狠抽了自己好几巴掌,两侧脸颊都肿胀起来了才罢休。

    从这个自残的法子来看,林葱儿跟他真的有血缘关系,自残方式很相似,如出一辙。

    这一天闹腾的,既没有做成买卖,又病倒了两个,还损失了银钱。

    好在第二日,就有好消息传了来,算是冲淡了一家子的晦气。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失去的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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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县衙那边来了个衙差,拿着县令大人亲自盖章摁印的地契,和早先签订好的合作分成文书,集市口那块地皮,终于可以正式开发了。

    然后,是李青林老帅哥的勾兑酒,研究成功了。

    李青林沉浸在不断勾兑不断品味的程序中无法自拔,还是秦伯驾马车带着奶娘来报的信,同时送来两坛新研发的勾兑酒,请林葱儿品尝。

    林大小姐跟秦立生定亲了,秦伯跟奶娘自动自发把林葱儿当成了主子,恨不能直接把将军的未来夫人接进将军府去才好。

    奶娘更是大包小包儿的往林家送,就这她还觉得委屈了林葱儿呢,当初秦大将军下聘娶媳妇,那聘礼可是足足铺排了一整条街,轮到她打小奶大的秦小将军了,却只来了那么一小队边关兵蛋子,下聘百十两银子,差距简直太大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所以,奶娘总想补偿林葱儿,上次送了一车礼物,这次又满满装了一车,都是她经年累月攒下的布匹和小玩意儿,不算贵重,但是一番心意。

    秦伯如今见到林葱儿也分外欢喜,就是比从前更讲规矩了些,坚决不肯坐下说话,非得站着,跟个军汉似的挺胸抬头收腹,汇报前线敌情似的严肃:“青林叫小的捎话儿给夫人,蒸馏器目前蒸馏速度更快了,二道酒精每天能出十六坛,这次带来的勾兑酒,一坛高度烈酒,一坛是低度酒,口感都还不错,销售事宜请夫人安排。”

    李老帅哥擅长研究酒类产品,却不擅长对外销售,所以才会把祖传的酒坊给闹到要关门大吉。

    所以,销售事宜得交给林大小姐指挥掌舵。

    不过,林葱儿这会儿可顾不上正事儿,秦伯这么大年纪的人,一口一个“夫人”叫着自己,她听得浑身不得劲儿,秦立生这事儿弄的神秘,定亲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自己怎么可以接下“夫人”的尊称?

    估摸着要不了多长时间,秦立生的婚姻危机解除,跟自己的这番约定也得烟消云散,到那时,再怎么面对曾经接受的“夫人”称号?

    林葱儿连连摆手:“秦伯,您千万别称自己是‘小的’,也千万别叫我‘夫人’,我受不起,真的,您再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再跟您见面了。”

    奶娘一旁“呵呵”笑,指着秦伯说:“瞧瞧,我怎么说来着?葱儿丫头就不是那种喜欢摆谱儿的性子,你喜欢叫‘夫人’啊,等小将军回来迎了亲,咱再讲那规矩也不晚,现在,就先这么亲热着,多好?”

    林葱儿连连点头,还是奶娘的称呼听起来舒服,“葱丫头”,带着乡下柴禾妞儿的质朴……

    这样也不需要担心被人抬的高大上,有朝一日再摔下来。

    不过,必须承认,杨县令主动派衙差把文书送到家里来,这殷切劲儿,可不仅仅是看在林葱儿跟他闺女交好的份儿,更有可能是为了目前新增的一层身份——未来的将军夫人。

    秦伯被奶娘指点着,终于不再坚持尊称“夫人”了,但是依然不肯跟从前似的叫“葱丫头”,而是自己造了个词,叫“葱主子”。

    就跟宫廷剧里面皇帝的嫔妃们的尊称似的,林大小姐听一次大笑一次……

    “秦伯,奶娘,我也得跟你们商量件正事儿,你们看看这份文书,我想,暂时用将军府的地契做个抵押,从票行里贷出些款项来用于开发集市口那块地皮。”

    尽管这二人也不认识几个字,地契本来就握在林葱儿手里,但是,出于尊重,她觉得自己应该告知一番。

    不过,应该说,林大小姐的思想还是太前世了,在大圣王朝,主子的权威高高在上,即便是做的什么混账的决定,做下人的也不可以提出质疑,这是规矩。

    秦伯拍着胸脯说:“小的还不老呢,葱主子尽管安排,看小的能跟着干啥活儿,就去干啥活儿。”

    “有你们的支持,就足够了。”林大小姐很感动,挽着奶娘的胳膊保证,“我心里有谱儿,开发集市口赔不了咱的宅子,就算万一赔了本儿,我准保给你两个安置的妥妥当当的。”

    那还担心个啥?奶娘现在是越看林葱儿就越满意,早先忒瘦,如今也圆润了些,接着再补补,以后生育上肯定没问题。

    还得说奶娘有经验,她认定了,瘦弱的女人不怎么太妨碍生育,肥胖的才是真妨碍呢。

    这可比当初的杨婆子,跟林大葱定亲的那位王书生的娘,有见识。

    据传言,如今的杨婆子,简直要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了。

    能不后悔吗?踹掉了一只潜力股林大葱,原以为是一件幸事。结果人家自从退了婚,就把日子越过越好了,十里八乡都知道,那闺女就跟个财神婆子似的,轻轻松松就挣到了钱。

    然后,还被大名鼎鼎的秦将军给定下了,敲锣打鼓来了那么多人下聘,涨足了威风。可见的这位被遗弃了的林大葱,肯定有可取之处,要不然,将军能弯下腰来这样大阵势的前来求娶?

    杨婆子万分懊悔,还因为儿子王云帆的执拗,自从知道了曾经站在荷塘边吟诗的姑娘,就是他订了亲又退了亲的人,这孩子就跟魔障了似的,再提别的亲事,一概不答应。

    林葱儿跟秦将军定亲的消息传开来,王云帆更是难过,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肯出来……

    娘儿两个都后悔啊,可惜,哪个世界上都没有售卖后悔药的,失去的东西,永不会回来。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李丹丹身上的肥肉,被抛弃掉的一丢丢儿,回来的非常迅速,一点儿志气都没有。

    “咱们要是能互相添补添补就好了,我给老大二十斤肉,给老四二十斤肉,再给老二十斤,咱们就都没有烦恼了。”李丹丹气喘吁吁地在练习下蹲、起立、再下蹲,还没耽误幻想美事儿。

    杨茉莉掐掐自己的腰肢,表示非常满意的说:“别带上我,我已经是最完美的了。”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收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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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女人非常简单,非常容易满足,比如杨茉莉,她曾经深深的自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一个方面算得上优秀,从而忽略了自己的其他优势,但是经过了中秋节赏菊会,她简简单单的赋诗两首,就落了个“才女”的名头,便直接一发而不可收起来。

    杨茉莉发现,自己真的挺优秀的,长得不丑,身材很棒,健康伶俐,还有才华,哎呦呦,完美,绝对称得上完美!

    女人的自卑是无厘头得来的,自信,也铸造的匪夷所思。

    主要是跟着个同样盲目自信的林大小姐,你听,老大也不肯接受李丹丹的“二十斤肥肉”的馈赠。

    “嗯,我这也刚刚好,通身没有一块儿赘肉,身轻似燕健步如飞……”。

    这种自信是会传染的。

    杨素素跟着对李丹丹补刀:“我的身材比老大的有料儿,目前比例正合适,老三你的肥肉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儿掉吧。”

    就是这么不仗义!丹丹小姐满眼泪光,扭过身子去对着墙下蹲、起立、下蹲,什么时候才能把腰肢练回来啊?咱也想自信一把,牛气一把!

    除了李丹丹,林家还有一个人,气势上弱弱的。

    受了惊吓又发了高热的林来福同学,第二天继续蔫蔫的在家休养,原本计划的第三天返回学堂的,结果,到了黄昏的时候,额头又滚烫起来。

    又是一阵子兵荒马乱,冷郎中重新调了药方,新药汁给小屁孩儿灌下去,结合着林葱儿的“物理退热法”,到天黑透才算安然睡着了。

    从县城摆摊儿回来的林有财,又是一番深深地自责,这次终于也连带的把宋香儿骂了,骂她没良心没人味儿,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加害……

    帮着一大家子主持上房梁仪式的村长大人来到时,晚饭还没准备好,这在林家可算得上是桩稀罕事,自从林大小姐变脾性以来,家里的三餐可是最讲究的,从来不会推后时辰,也不将就对付……

    “我听马师傅说,等这边房子全修完,还要接着给葱丫头去县城建楼房?”二大爷的这个问题揣了多半天儿了,顾不得追问林家晚饭推迟的原因,先把这个问题弄明白了。

    “是啊,我在集市口划了块地儿。”林大小姐一天儿都忙忙叨叨的,还没顾得上去后面查看查看上房梁的事儿呢,家里有三位大小姐,不好轻易往工地上带去抛头露面,还有个蔫头耷拉脑袋的来福需要陪着。

    “二大爷,上房梁,顺利吧?”

    “咋不顺利呢!”村长大人眉飞色舞起来,“咱都按规矩来的,你们听到放炮仗了吧?别人家百十头响,咱可是接起来整整放了一千响,啥邪祟都能给震跑喽!”

    可不是给震跑喽?震得来福直往被子里面钻脑袋,还哭了半个时辰。

    老闷葫芦却在这时候心里嘀咕起来,闺女儿子坚持要今天上房梁,不按照原先算好的良辰吉日,莫不是因此妨碍了来福,才会这样又突然的高热起来?

    “这日子……上房梁……”,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又欢喜新房子盖好了,更是绝对不会想到要拆掉房梁解决疑心病的。

    “老六你嘀咕啥呢?”村长大人看出老闷葫芦不对劲儿,问道。

    “没啥,就是……来福老发高热,我这心里不踏实。”

    老闷葫芦心里纠结,到底把村长大人拽到了一边儿去,低声讲述了这两天家里的纷乱情况,包括他自己的猜疑,有没有可能就是随便找个日子上房梁,惹来了晦气,报应到小孩子身上。

    “你胡说个啥啊!”村长大人亲自主持的上房梁仪式,自然觉得哪儿哪儿都正确的不行,怎么可能惹来晦气?

    “这就是吓的!老六你个办事儿没谱儿的,把八竿子打不着的野闺女给领家里来,半夜偷东西吓到了你儿子,跟上房梁有啥子关系?”

    村长大人说得还挺气愤,不过,到底得帮着这个不靠谱儿的族弟出出主意。

    “你也甭着慌,王家庄不就有个专门叫魂收魂的王婆子?来福再发热,你就送孩子去那边看看,听说王婆子道行还不浅,三下两下给小娃子收一收,保证好利落。”

    “二哥这法子行。”林有财心里安宁了,极力挽留村长大人吃晚饭,“家里有两坛子新酒呢,是葱儿刚得的,正好咱哥儿几个多喝几盅。”

    “等下次的吧,你家这些杂事都忙活完了,孩子也舒坦了,咱们再喝。”村长大人是个识趣的人,背着手往外走,他如今对自己的要求越发严格了,秦立生将军马上要成为他的侄女婿,这思想水平肯定要跟着水涨船高的嘛!

    别说是村长大人了,全村子哪一个不彻彻底底被洗了脑?老闷葫芦走在街上,打招呼嘘寒问暖的比比皆是,再没有嘲笑调侃的念头儿。

    听说来福生病了,睡觉前还来了几个临近的人家,挎了鸡蛋篮子来探望,这也是从前没有的事儿,送走了邻居们,老闷葫芦很是唏嘘了半晌儿。

    这一夜,林大牛没有睡好,几次半夜里爬起来去摸摸弟弟的脑门儿,查看是否又热上来了,还好,来福一直在安睡,没有异常。

    日子还得继续,趁着集市口的工程还没展开,赶紧多做几天买卖,林有财起了大早儿,招呼着大牛继续奔县城摆摊儿。

    林葱儿需要带香兰去票行谈借贷事宜,拓跋来松留下的银子,她准备拿出来采购其它酒坊的产品,给李青林多多的囤积各种类型的酒品,让他继续尝试,勾兑出口感更好的精品酒来。

    小五在酒坊那边依然处于纯消费状态,怎么也得年后把第一批产品面世了。

    还有拓跋来松预定的洗发沐浴产品,林葱儿计划把现在居住的老宅子改建成一所小作坊,专门雇人来生产操作。

    所以,手里有一张大额的银票,却还是资金紧张的厉害。

    用将军府的地契作抵押,是最简单易操作的来钱模式,林大小姐此行必须成功。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收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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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要忙,来福小朋友就得交给几个结拜妹妹照看。

    “你们能不能行?午饭的问题解决的了不?”林大小姐不放心的问。

    “老大你赶紧走,正好让我们显现身手,不但是午饭,晚饭我们也能做,等你回来啊,就擎好儿吧。”自信的不得了的杨茉莉,摆着手哄撵林葱儿,她们三个虽然没多少干家务的经验,但是,还有阿安在呢,重活儿跑腿活儿可以全交给他。

    香兰抿嘴笑,她是个有心的,昨夜里专门在灶房狠狠蒸了两锅馒头花卷儿,要用到的蔬菜和肉类也做了归并,一一摆放在灶房内,就是生怕大小姐们找不到东西手忙脚乱。

    “要是来福再发热……”,林葱儿确实对妹妹们不放心,你看她上了马车后又回头叮嘱就知道了。

    杨茉莉斜睨着眼睛打断了她:“知道啦,要是来福再发热,马上叫阿安去请冷爷。”

    林大小姐驾车远去,倒是很快就放下心来,思路完全沉浸到如何说服票行掌柜把银子贷给自己了。

    孰料家里没多长时间就再次的兵荒马乱了。

    三个大小姐哼着小曲儿在灶房忙碌,倒是真把午饭给做出来了,有凉拌菜有小炒儿,有荤有素有搭配。

    李丹丹一身热汗淋漓,她为了减肥,抢着干这干那,胖身子气喘吁吁,忙完了午饭又跑去叫来福。

    结果,一会儿没看见,来福又爬到炕上去睡觉了,或者不是睡觉儿,小屁孩儿的两个脸蛋红彤彤,鼻翼一张一张,呼吸很粗重。

    这是第三次烧上来了呢!

    李丹丹伸出手背去触碰来福的额头,额滴个乖乖,她自己就热乎的跟个火炉子似的,来福的额头却比热乎乎的李丹丹还要烫!

    而且,来福再次昏昏沉沉,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了,顶多眉头皱一皱……

    这顿午饭吃不了啦,阿安火三火四去找冷郎中,冷老爷子没敢远离,在新宅院那边跟着拾掇呢,闻信赶紧往外跑。

    杨茉莉有些慌了,送走林葱儿的时候她可是打了保票的,会把来福照顾好,这会儿来福又突兀的高烧起来,可怎么交代?

    “老大说过……物理退热法儿……”,杨素素说话也是哆哆嗦嗦的,前两次都是林葱儿跟香兰动的手,用酒精用温水给来福去热,三个大小姐可都没有亲自尝试过。

    好在冷郎中来到了,把完脉后,一张脸沉得锅底似的,先收拣提前备好的药材,交给阿安去熬药,然后按照林葱儿交代过的方法做“物理降温”。

    “早一会儿还写了一张大字给我看呢,那时候看着精神头儿挺好的。”杨茉莉低声解释着,眼睛里都要沁出泪水来。

    冷郎中给来福更换了额头上的湿布巾,也是一脸的颓废:“真奇了怪了,明明看着脉象上稳当了,不会反复了……”。

    而且早饭也吃得挺带劲儿,来福甚至还要求了去学堂读书呢,被大家劝住了。

    冷郎中给小孩子下药,总是要酌量删减些的,是不是药效不够?

    “不能加……”,冷郎中连连摇头,经过这一番折腾,来福的额头不那么滚烫了,喝过药以后也睁开了眼睛,但是精神很蔫儿,仍然处于半迷糊状态。

    热度,还是有别于常人。

    “多喝点水吧,再等会儿看看……”,冷郎中觉得自己技穷了,银针用不上,开药作用慢,而且,不能保证晚会儿还烧不烧……

    “别都在这儿围着了,该吃饭的去吃饭,小的守着来福就行。”阿安毛遂自荐,接过了冷郎中手里的湿布巾子,他别的做不了,更换布巾子敷额头还是能胜任的。

    可惜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个个吃的味同嚼蜡,心里沉甸甸的,只盼望着林葱儿赶紧回来,或者林有财回家也行啊,小姐们的责任太重了,不适应!

    或许,是大家伙的千呼万唤对林葱儿起了心灵感应,刚到申时,马车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还有打招呼的呢,村长大人帮着往院子里安放马车,嘴里询问着此行的收获。

    没办法,当族长的,太关心族里子弟的前程问题了,现在又多了更关心的对象,族里的女娃儿有出息了,也能撑起一片天。

    “贷款办的很顺利,明儿就开始动手。”林大小姐一脸笑容,香兰也欢喜无限,不过,表现的还有些紧张,时不时捂着胸口,生怕掉出啥金贵东西来。

    账房先生终于可以调度大笔大笔的银钱了,可不得紧张紧张?

    可是,家里都要火上房了呢!

    杨茉莉顾不上大小姐的形象问题,一溜儿小跑冲上来,抓了林葱儿的手就是一串眼泪往下砸,声音也哽哽咽咽的:“老大,来福……来福又发热了!”

    林大小姐丢下马缰绳就走,一叠声的问着:“冷爷来了没?现在退烧没?”

    拥有一个能打造成“小神童”的弟弟容易吗?可千万不能把脑袋烧傻喽!

    即便烧不傻,每天烧个一次两次的,也能把一家子人给折腾病了。

    冷郎中还在屋里守着呢,看见林葱儿的风三火四样儿,赶紧安慰:“莫急莫急,来福身子骨无碍,就是病情反复……”。

    林大小姐伸手过去查看体温,又把额头贴上去再次验证,还是热乎乎的。

    来福睡着了,忽然打一个激灵,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猛蹬一下薄被。

    随后跟进来的二大爷一拍大腿,声音极力的压低说:“别腻歪着了,葱丫头,来福这是给吓着了,吓掉了魂儿,喝药不管事儿,得找神婆子给收收。”

    事实上昨夜里二大爷就跟林有财讲过这事儿,当时来福已经退热,老闷葫芦就没提这一茬儿。

    如果是前世的林森森大小姐,那肯定不信这个,可是经历了这么狗血的穿越,自己再说坚决不相信便有些心虚。

    她迟疑的问:“神婆子给收魂,怎么收?喝香灰神符水吗?”

    林大小姐的记忆里,似乎神婆子们也就这样的本事儿,真是那样的话,坚决不能把来福送过去,别高烧没治好,又把肚子给喝坏了。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收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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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二大爷连连摇头:“那王婆子是个心好的,给小娃子收收惊根本不喂药,也不收银子,就在脑袋上摸一摸,你小五哥小时候就给她收过。”

    只在脑袋上摸一摸,不会耽误啥事儿,这法子可以尝试一下。

    林葱儿看向冷郎中,老爷子摆手:“去吧去吧,当去去疑心病也是好的。”

    “您不跟着去瞧个仔细?”林大小姐一边给来福穿戴衣服,一边询问冷郎中。

    “子不语怪力乱神。”冷郎中回答的干脆,“等回来,还得接着让来福喝药,多巩固一两天最好。”

    也就是说呢,冷郎中不阻止大家伙去有病乱投医,求助虚无缥缈的神婆子,但是,他心里并不相信,被神婆子摸摸头就能痊愈的传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如同开玩笑。

    阿安驾马车,二大爷坐在另一侧车辕,载着姐弟两个奔往王家庄。

    林大小姐跟这地儿可有缘的很,如果没有出现早先退婚那档子事,这会子已经安安稳稳跟王云帆王书生过起了小日子,如果没有荷花池边诗兴大发,把刘禹锡的《爱莲说》扯出来矫情了一番,也不会在王书生的心头留下一片浓墨重彩,然后,终生懊悔不已……

    马车路过荷塘,花早败,藕也卖,徒留一池残叶枯梗。

    林大小姐倒是没心思伤春悲秋,她抱着个小病号儿呢,给来福裹严了被子呢,怕热着了;松开被子呢,又怕冻着了,各种矛盾。

    村长二大爷那张脸,十里八村认识的人多着呢,马车一进村,就听见打招呼的声音了。

    甚至,还有个招呼声儿有些耳熟,尖酸刻薄的味道,颇似杨婆子。

    不过,没人搭理杨婆子罢了,村长大人讨厌杨婆子都讨厌到了骨头缝儿里,绝对不肯给她脸面的。

    “各位让让道儿……,”二大爷一路吆喝着,马车终于驶到了目的地。

    提前听二大爷说了,王婆子人善,给小孩儿收惊不收银子,林葱儿直接从奶娘送来的布匹里面取了一匹颜色暗沉的好料子,当做谢礼。

    二大爷跳下马车,抱着布匹去推门,口里喊着:“老嫂子,在家不?”

    阿安抱过来福,林葱儿也下了车,仔细观瞧。

    这王婆子的家真心不富裕,孤零零一处小院子,土墙不高,两扇木门也显得破破烂烂的,一推就开,随后来回扇动几下,摇摇欲坠似的。

    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底气倒也还算充足。

    “谁呀?”

    “老嫂子,家里小娃儿吓着了,这不是来求您给收收惊吗?娃儿的姐姐知道你不肯收钱,给你扯块布,做身衣裳穿。”二大爷话说的很到位,林大小姐推门,让阿安抱来福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一个花白头发挽着发髻的老妇人,穿着深灰色的斜襟大褂,肥裤腿,小腿上缠着裹腿布,利利索索站在院子中间一棵梧桐树下。

    看眉眼皱纹,年龄要比村长大不少,但是腰板笔直,脸上又挂着笑容,老太太很是给人以舒服的感觉。

    “是林村长啊?孩子呢?给我看看。”老妇人也不客气,自己在树下坐定,张开双臂。

    这是要抱过孩子去的意思对吗?阿安扭头看向林葱儿,林葱儿点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林大小姐懂得。

    她也顾不上寒暄问好,安安静静在二大爷身侧站定。

    阿安把来福递给老妇人,她接过去,让犹自闭着眼睛迷糊着的来福坐在她大腿上,一手揽护着,另一手,伸上了来福的头顶。

    林大小姐的呼吸都要屏住了,这么简单,就要来重头戏了?

    不跳大神不烧黄裱纸?

    连个铺垫也没有,也不故弄玄虚……

    老妇人的那只手枯瘦,落在来福头顶上,来福竟然没反应。

    枯瘦的手指手腕行进的很慢,从后脑勺的部位向前脑门移动,整个巴掌都在发力发功似的……

    真的很玄幻,看起来如此简单的抚动了几次,老妇人竟然冒出了热汗,从林葱儿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前额上鼻子尖上,颗颗汗珠儿透亮。

    “好了。”老妇人停下动作,一脸的严肃转换成欣慰的笑容。

    “这就好了?”一直在身旁待命的阿安还不相信呢,就算是给小娃儿收惊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总得多折腾折腾才显得庄重吧?

    按照前世的计时方式,林大小姐估计,前后花费不了一刻钟,收魂收惊仪式就结束了。

    她上前几步,亲自接了来福抱在怀中,更玄幻的事情发生了,这三天来一直是干烧的来福,鼻子尖上后背上也湿润润的……

    出了汗,高烧必退啊!

    林大小姐一脸的讶异,抱着来福向老妇人躬身施礼,口中喃喃道:“谢谢……谢谢您。”

    “谢啥哩!”老妇人摆手,站起来抻抻大褂上的褶皱,又指指放在一旁的布匹,笑说,“还给老婆子送了这么好的布料来,应该谢谢你们呢,快回吧,路上别让孩子再招了风。”

    就是这么干脆利落,半句废话都没有,也不假模假式的推拒礼物。

    马车再次启动,林葱儿在车厢里抱着来福,感受到小屁孩儿继续在出汗,没出王家村,来福的额头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二大爷,阿安,来福真的不烧了,一点儿都不烧了。”林葱儿欢喜的都想哭了,希望这次算是真好了,明儿后儿都别再反复了。

    “是吧?我就说得找王婆子收收惊吧?”二大爷忍不住得瑟起来,不过一扭脸,脸上的得意劲儿就收了,转而换上恶狠狠的严肃表情。

    马车也被勒停,有人紧跟在马车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王家村村口,残败的荷塘边儿,阴魂不散的杨婆子。

    “林村长,你车里面坐的是我们家早先的儿媳妇是不是?”杨婆子一出口,就被二大爷瞪了好几眼。

    不过,对于杨婆子这样的厚脸皮来说,瞪一百眼也无关紧要,她只要关注自己的感受就行了。

    “林村长你行行好儿,叫我跟大葱姑娘说说话儿吧!”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各自悲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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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求可真够高的,林大小姐抱着一身汗津津的来福呢,哪儿有功夫听杨婆子瞎白话!

    村长二大爷自然要替族侄女拦下来的,他不屑的问道:“杨婆子,莫不是你们家还不死心,肖想将军夫人转嫁到你家去?”

    活的多腻歪了才能想到这主意?

    杨婆子似乎也被这主意吓到了,声音急促起来,很慌乱的解释:“不是不是,不敢不敢,我就是想……请夫人……求夫人劝劝我家云帆,他……他不吃不喝不出屋……好几天了。”

    杨婆子说到伤心处,竟然“噗通”跪倒在地,双膝周遭黄土飘扬,曾经不可一世的书生娘,真正低下了头。

    “你儿子不吃不喝,那得请郎中,找我们干啥?”阿安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些不耐烦了,即便是这老妇人双膝跪地。

    在县衙里干活儿的主,经常见到这种以跪倒求肯别人饶恕的案犯,心早硬了。

    杨婆子愈发焦急,终于口无遮掩起来:“我家云帆是惦记着大葱姑娘呢,早先咱们两家可是有婚约的,虽说是半路上断了,我不是……我不是又求肯过你家好几次了么?是你家死活的不同意了,现在好了,云帆听说大葱又有喜信了,一下子就病倒了,不吃不喝不出屋……”。

    林葱儿在车厢中打断杨婆子的话:“二大爷,走了。”

    声音很平静,就宛如根本没听到杨婆子的一番表述。

    王书生的心理历程要怎么走通顺,跟林大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初他亲娘闹着退婚,在外面把林大葱贬的一文不值,逼得大葱饮恨上吊,那时候,王书生怎么没跳出来发挥点作用?怎么没讲讲良心放林大葱一条活路?

    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林大小姐本来就不是一个烂好人,即便是曾经得过王云帆几张荷叶的馈赠,对那个腼腆的少年也没啥坏印象,但是,那依然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男人,她根本怜惜不着。

    马车启动,阿安把鞭子甩的“啪啪”响,鞭梢儿在马车厢后飞掠而过,疾风带起杨婆子的一绺儿头发,她“啊哦”一声叫起来,放开了紧拽马车护栏的手,因为惊慌,脑袋后面的发髻也整个儿松散下来。

    村长大人唇角翕翕,想说些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怜不得。

    马车走远了,杨婆子面色狰狞,跳着脚的骂起来……

    这世界,各有各的悲喜,各自为各自的过去和未来买单,跟别人从来没有关系。

    跟林大小姐有关系的男人,这会儿还在边关呢。

    一对儿莫名其妙就订了婚的男女,各自守在各自的位置,各自开创各自的事业,各自解决各自的烦恼。

    秦立生此刻,正暗暗庆幸,得亏吕监军的那封密信传得快啊,及时的到达了皇帝的手里,从而,也能及时的撤掉已经成形,或者正在成形的赐婚诏书。

    据密报,京城里确实派出了一位总管太监,点了二百御林军出城,走到半道儿又被叫了回去……

    皇家丢不起那个人!不可能下旨把公主赐婚给一个已经定亲的将军,无论是再折腾着逼臣子退婚,还是让公主跟平民女子一同出嫁,都够打脸的。

    还不如趁着尚未昭告天下,悄没声儿的把圣旨撤回毁掉呢,原先说过的话就当是开玩笑,反正也不是在金銮殿当众说的,谁也不敢跟皇帝较真儿。

    但是,皇帝的后宫之中,知道这事儿的真心不少,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嘛,天天闲的要招蛆,有点小道消息还不疯传?

    最起码,十八公主那里,必然要成为嫔妃们的关注焦点,或者说,是嘲笑的矛盾点。

    原本一切都顺利,十八公主心仪秦立生已久,昼思夜想的要嫁给银质面具美将军,又好不容易才做通了母妃的思想工作,拐弯抹角儿说服了皇帝陛下,一直到亲眼看着御笔亲书赐婚圣旨,心中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走路都想飞,做梦都要笑……

    结果,纯属晴天霹雳,美梦被现实击碎,当头浇了一瓢冰水。

    十八公主成为后宫笑谈,尽管只是悄悄地,私下里的。

    后宫一所奢华之所,十八公主的寝殿内,宫女们全在殿外静候,紧闭的门扉内,一坐一立一美妇人一美娇娥在交谈。

    “林葱儿?这是什么破烂名字!乡野村妇,还是个被退过婚的,上吊都没死成的,行事儿没规矩的……”,十八公主怒了,把手里抓着的来自吕监军的密报攥成了一个纸蛋,愤怒的嚷嚷着。

    十八公主身上穿的是粉色繁花宫装,外面披着层粉纱,宽大衣摆上锈着金丝银线,额前悬挂一块儿弯月形水晶石,雕刻着神秘且古老的暗红色花纹,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随身姿莲步轻摇,微微颤动,衬得别有一番风情。

    长相也不俗,鹅蛋脸遗传自母亲,蛾眉轻扫入鬓,杏核眼圆瞪,水光盈盈,挺翘的鼻梁樱桃小口,再加上敷过粉后的莹白肌肤,活脱脱得算是个绝世美人。

    若不是愤怒的表情让五官多了一丝丝狰狞,十八公主就能完美无瑕了。

    这会儿就她们母女二人,十八公主的母亲,姚氏丽妃,把从皇帝那里要来的书信给女儿看,也有劝慰一番的意思。

    “十八莫气,秦立生要娶此乡下女子,也有苦衷。他言明是为报救命之恩,在民间也好,在军中也好,都算得上一桩佳话。你父皇可是说了,此事再不能提,你也休要想着用手段……”。

    “用手段?”十八公主银牙一咬,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就那种没才没貌的乡下女子,能哄得秦将军许诺娶她,焉知就没有用手段?”

    丽妃精致的妆容上也有了裂痕,她叹口气,站起身子来,翘起戴着长长玳瑁的手指头儿,轻轻捋顺女儿的后背,继续慰劝:“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秦立生的聘礼也下了,边关也好,寿安城也好,就没有不知道这桩婚事的,你好歹忍了,母妃以后再给你另找如意郎君。”

    “我不要忍!”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各自悲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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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忍!”十八公主一跺脚一甩衣袖,扫落了桌案上一尊黑釉兔毫盏,“啪”一声碎裂了。

    按照外面的传说,公主群中,十八公主属于脾气较好的,轻易不会大发脾气,更没有乱摔东西的癖好。

    今儿也算破了例,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发发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丽妃不说话,换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女儿火气不减,袖子继续甩,一只又一只茶盏,应声陨落,精美的茶壶,也被裹挟其中跌落尘埃化为齑粉。

    也好,省的留下一个半个的还不好配套……

    “啪!夸嚓”声中,寝殿外的宫女们束手往后退,这是规矩,万万不能听到什么皇家秘辛,知道的多了没好处,距离黄泉路更近些罢了。

    事实证明,摔东西的习惯都是惯出来的,十八公主越摔越上瘾,整个桌案上干净了,她又拐去条几上。

    “够了!”丽妃开口,指指满地面的狼藉,教训道,“秦立生订了亲,你还待字闺中呢,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婿,名声儿不能毁了,等出了这间屋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的狼狈,听清楚没有?”

    身处皇室,打掉牙都是要往肚子里吞的,没有一个肯摆到外面去给人嘲笑的。

    丽妃有规矩,十八公主再不敢放肆,胸脯一起一伏的还满肚子火气,只能忍着。

    “好了,皇后还邀为娘去御花园赏花呢,那棵迟迟不开的‘西湖柳月’,过了中秋节,竟然又绽放了。”丽妃摇曳生姿的走出去,尽管心里为女儿着急上火,打开屋门时,却全然没有痕迹,照旧高贵大方端庄清雅。

    十八公主听到母妃在说:“公主今天身子骨不康泰,你们都小心侍候着,今儿的饮食偏清淡些……”。

    叮嘱完,身前身后众星捧月般的一票人,便奔御花园的“西湖柳月”去了。

    “西湖柳月”确实值得观赏,十八公主原本也很喜欢的,此菊盛放时花色浅黄,鲜艳纯正。花瓣为大匙粗官瓣,外部花瓣扭转稍下垂;中部花瓣旋转开放;内里花瓣裹抱,微露花心。整修花体丰满大轮,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使人们联想到:宁静的湖水、丝丝岸柳和皓月当空的美好景色。

    可惜,此刻的十八公主,是万万跟宁静的湖水和皓月当空的明快扯不上联系的,她的胸中只有一团烈火,把整屋子的东西全摔碎了也扑不灭。

    她心里清楚,父皇母妃的态度都很坚决,她与秦立生绝无可能再结良缘,皇家公主万万不能做出惹天下人耻笑的事儿来。

    但是,心仍不甘,寝食难安,肿么办?

    煎熬到第三日,十八公主挂了一双熊猫眼,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令丽妃心痛不已。

    十八公主却下了一个决心,冲进御书房求见皇帝父亲。

    这桩婚事确实办的有些无厘头,皇帝陛下心里也是十二分的不得劲儿,吃了哑巴亏,还有苦说不出。

    对于比皇帝还要委屈的公主殿下,自然更多几分同情,太监引了十八公主入内,皇帝陛下和声细语的安慰几句,并许诺下次看好如意女婿,一定提早下旨赐婚,不给别人抢胡的机会。

    未料想,十八公主这几日翻来覆去的琢磨,还真琢磨出一个要求来,这会儿双膝跪地眼泪吧差儿的求肯:“父皇,请允准孩儿出京,孩儿要去寿安县亲自见见这位乡野村姑,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孩儿……才能就此死心。”

    公主出京,这事儿挺新鲜的,通常没人敢提这要求。

    不过,皇帝考虑到女儿的苦楚,不忍心拒绝。

    而且,他还挺庆幸的,十八够懂事儿,没有要求亲自到边关找秦立生问问为什么不求娶自己,就不算太丢人。

    “十八,你可想过,万一被臣民们听说,你亲自去寿安县面见秦立生的未婚妻,会引来多少猜想臆测?”

    皇室最讲究面子了,你不去边关,去寿安,也丢人,只是程度轻点儿罢了。

    十八心意已决,呜咽着保证:“女儿只是要见见那个村姑而已,见完了就回返,不摆公主的仪仗,不暴露身份,也不会伤害乡野村姑的性命……”。

    事实上,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们,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一大票人,根本出不了任何幺蛾子,绝对不会让皇帝失控。

    “女儿求父皇答应,等回京后,女儿的婚事任凭父皇母妃安排……”,十八公主把前额都给磕青了,双膝前的石板地面一洼儿水痕,眼泪太肆虐了啊!

    皇帝的心软了,也罢,愿意出去玩一趟就玩一趟好了,多派几个明卫暗卫的保护着监管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回来了。

    “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务必安全回归。”皇帝摆手,十八公主退下,熊猫眼又肿成了水蜜桃,从御书房再回到自己的寝殿,一路上可没少被人看见。

    然后,宫中传出消息,十八公主被禁足,一个月。

    同时,心中不得劲儿的皇帝陛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终于,坐下来,开始针对秦立生定亲一事做出指示。

    用这么一桩上不得台面的婚事,来让皇帝如鲠在喉,皇帝如何能够任由你潇潇洒洒一切自由?

    你自己定了个乡野村姑?好,也别拿这个当幌子了,你马上成亲,生米做成熟饭,你秦立生一介将军,就真的把村姑娶进门做正妻好了,别晃些日子再生出新枝节来,把公主给推拒掉,又悄没声儿的再换个高门贵女……

    说实话,尽管打着报恩的幌子,皇帝陛下跟他的臣子们,也没有相信秦立生是真心想要求娶一个没才没貌年龄还大被退过婚的乡下姑娘的。

    你敢打这个幌子出来,皇帝陛下就一定要你一直打下去,也叫你品尝一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儿。

    皇帝还挺仁义的,臣子要成亲了嘛,再给些奖赏涨涨脸面,跟圣旨一并送去边关。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各自悲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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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桩婚事在圣旨上有所体现了,谁也改变不了啦,喜欢不喜欢的,全都得接受啦!

    皇恩浩荡,多么浩荡!

    还是那个太监总管,还是二百口子前呼后拥的仪仗,圣旨出京。

    十八公主的马车,比圣旨出发的还要早,着急赶路的话,也就是四五天的车程,就能到寿安县城。

    说起来得算可怜,十八公主长这么大,出宫的机会就很少很少,小时候跟着丽妃去过外祖家祝寿,呆不了一个时辰就又返回深宫了,陌生人根本见不着,美丽的自然风景,更是跟公主八竿子打不着,你喜欢看风景啊,那去御花园好了。

    可是,御花园再漂亮,逛个十几年也能腻歪喽。

    十八公主原本一肚子的气,走着走着竟然快忘记了,马车厢的窗子能吹进来秋风,她的眼睛渐渐的,就向外看了出去。

    此次出行,丽妃安排了自己身边的桂嬷嬷跟随,那是她打小的奶嬷嬷,后来又跟进深宫,可以说是出生入死,主仆两个费尽心机才熬到了如今的地位。

    所以说呢,桂嬷嬷在深宫内院勾心斗角肯定是很有一套路数的,人又忠心耿耿,有她跟着女儿,时时提点着,丽妃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桂嬷嬷年纪大些了,还从来没坐马车出过这样远的门儿,十八公主又一心赶路,道路又不平整……

    出京城没多长时间,桂嬷嬷就倒下了,不但腰酸背痛腿抽筋,还时不时恶心干呕,连苦胆汁儿都要吐出去了。

    中途找了郎中给看了,没啥大毛病,晕车,晕马车,不坐了就好了。

    那能不坐吗?桂嬷嬷身负丽妃的重托呢,吐死也得跟着公主啊!

    可是吐成这样,就万万不能再跟公主一辆马车了,怕熏到公主嘛。

    十八公主这辈子都没这样自由过,身边服侍的宫女啥都不敢说,她直接撩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中途歇脚时,还要下地走一走,亲自弯下腰鞠一捧山泉水洗脸,摘一把河岸上的芦苇……

    看看山,看看水,人的心胸会自然而然的开阔许多。

    叫个老农民游山逛景,也能涨几分见识,何况是兰质蕙心识文断字能诗善画的十八公主?

    一直沉着脸严肃的能滴出水来的十八公主,常常沉浸在山水之乐中,脸上的笑容也浮现了。

    山水之乐娱于目而会于心,让人感发兴起,让人留连忘返。

    当初,欧阳修写《醉翁亭记》,自喻醉翁,“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山水给人带来快乐,“得之心而寓于酒”,又经酒的发酵、提纯,酿成一篇千古不朽的名文,因而有太守之乐人其不知的自矜。

    那么,太守为何而乐,山水之乐乐的什么?十八公主已经寻找到了答案。

    蔚然深秀的林壑,宛如一座巨大的绿色画屏,让满怀委屈、抱憾万分的心灵获得了片时的宁静。

    流泉汩汩、溪声铮淙,清澈的山水就在身边缠绕着、流淌着,与人相亲相近,你便仿佛得了一回精神的洗涤,卸下了孤独感、寂寞感。

    峰回路转,曲径通幽,将人引向自然的深处,隔绝了纷扰的尘世;亭檐翼然,赋予一座凝固的建筑飞动的气韵,与周边同样灵动的山水相得益彰,让人生意勃发、跃跃欲试。

    十八公主徜徉山水,深蕴情感补偿、精神慰藉的希冀。她在山水之间流连忘返,三四天的路程,又多耗费了不少时日。

    大雁南飞了,公主的车队却在往北前进,十八在这几天的行程中,在山水的抚慰之下,已经淡化了对秦立生的感情,本来嘛,就是在年少时偶然的见过一面而已,再是惊鸿一瞥,又能留下多么深厚的印记?

    其实,留在十八公主脑海中的翩翩少年,早就不再是秦立生的模样了吧?经过几年的追忆,十八所留恋的,只不过是个幻影而已。

    只是,寿安县城总归是要去的,因为,道理都明白,到底意难平。

    此时的林葱儿,尚且不知道头上已经多了块儿乌云,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电闪雷鸣。

    她很忙啊,来福小朋友在被王婆子收惊之后,果真不再反复发烧,再加上冷郎中的草药调理,已经返回莘莘学堂继续做他光芒万丈的“小神童”了。

    林有财跟大牛把拉面摊子挪了位置,生意受了些影响,但是,心情更加愉悦,逮着空儿就要去集市口查看一番,笑得合不拢嘴。

    从票行贷到银子的林大小姐,自然是大手笔的,她指挥着把集市口前面的空地大部分铲平砸夯,只保留了一处堆得高高的垃圾山,埋上新土,挖了沟渠,造成假山小桥流水……

    所有的工程规划里,一拉溜儿门面楼当然是重头戏,林洼村的二层楼完工后,马师傅牵头,寿安城和康城两地的工匠集中在一起,几百个小工挥汗苦干,热闹的比集市场更甚。

    林大小姐盖房子比别人家花费大,还有个主要原因就是先垒了院墙,人力物力全耗费不少,这院墙却是暂时的,等所有工程完工,还要拆掉。

    大家都不理解,但是林大小姐坚持,这是施工的安全保障,而且,院墙围起来,也增添了许多神秘感。

    林葱儿借鉴了前世楼盘开发商的宣传招数,亲自动手,带着几个帮工在围墙外勾画涂抹,绘就一幅幅开发竣工后的理想场景,楼房内外布局、远近效果图……

    这还不算完,临时搭建的一座迷你售楼处大开门扉,里面摆放的就是一个军用沙盘一样的东西,体积巨大,缩小版的楼盘假山小桥停车位绿化带全部一览无余……

    这种巨型画幅所描绘的、巨型沙盘所陈列的场面,可是前无古人的,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前来观瞻,评头论足一番,其中也包括有钱人家的主子或管家。

    提前预定临街楼盘,一百两银子能抵二百两使用,且可以预先挑拣方位。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亮点,吸引了寿安县城所有百姓关注的是,一个全新的付款方式诞生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林志真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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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买临街楼盘,手里却没有足够的银钱,没有关系,你可以贷款,分期支付,多支付一点点利息而已,等楼盘竣工,正式营业后才开始第一轮还款……

    林大小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促成了这种县衙做担保票行做借贷的合作模式。

    斗大的标语在召唤:“你还等什么?发家致富就在今天!”

    发家致富就在今天,多么蛊惑人心的语言!

    经过几次改动,最后规划出的临街楼盘,满打满算也才是底上四十八间房子,一半儿是两间一座通开的,一半儿是针对钱少的买家设置的单间门脸房,独立后院,厨房餐厅洗刷间卫生间成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布局设置可谓的上是大圣王朝独一份、最合理的,所以,每天才会有这样多的观众前来赶热闹听消息。

    消息每天都更新,迷你售楼处门外悬挂一块装潢精致的木板,上面勾画着楼房号码、具体方位,已经售出的楼房位置会插一面三角红旗。

    多少人心仪着的楼房,正在被红旗占据,就有多少人在家中捶胸顿足,后悔没有及时出手。

    人嘛,都有个从众心理,红旗增添了一面两面三面四面之后,猛不丁,一天之内插出了五面,两间连通的大面积门脸房销售一空。

    还剩九套单间门面!

    在外面做销售,做的连中秋节都没回家的林志真,风尘仆仆站到了售楼处门外。

    原本是个黄脸皮的瘦汉子,如今可健硕多了,穿戴的时新了,精神面貌自信了。

    林大小姐这段时间经常盯在售楼处呢,香兰带了两个小伙计负责售楼介绍和引领贷款,她不是在工地上巡视,就是在售楼处兼职售楼小姐,或者到外面跟百姓交流沟通。

    “葱东家!”林志真一声大叫里面透着无限的惊喜。

    “林大哥回来了?”林葱儿也很意外,这厮卖粉条卖的走火入魔了,只看见他让人捎回来的送货信件,从来不说何时回家休息休息。

    迷你售楼处门外门里还有不少百姓呢,林志真第二句话就是:“葱东家,听说还剩几间门脸楼,能卖给我一座两座的不?我手头上银子不够,听说还能办贷款?”

    百姓们再次心塞了,来的这位有来头啊,一张口就是预定个一座两座的,那还能剩几套?

    林大小姐对待自己的帮手向来大方,满不在乎地说:“林大哥你自己挑吧,要几座都能给你,自己用不了的话,出租出去,就够每个月支付贷款利息的了,赔不了!”

    老天爷,别在这里腻歪着了,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赶紧来下定金吧,楼盘要卖完啦!

    百姓们很是撤退了一部分,剩下的,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凝固在围着沙盘指点楼盘方位的林志真身上。

    “你要是相不中单间的,我自己留了座大面积的呢,可以跟你换换。”林葱儿说。

    他们自家人早就说好了,老闷葫芦一座、林大牛跟香兰一座、林葱儿自己留一座,都是大面积的两间门脸房。

    林志真摆手:“不用换,我就要单间的吧,两个单间挨着的,租出去也好,自家用也好,都很方便。”

    他是个大忙人,干脆利索定好了位置,拿着自家的房契地契,跟着一名小伙计去票行办了贷款手续,然后才回到售楼处,跟香兰一一报账对账……

    粉条生意做的很不错,林志真以一当十,是个优秀的业务推销员。

    他一路推销,一路串联起一条销售链条,在每个驻足过的城市,都留下了一到两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商家,以后继续按时送货和收钱就万事大吉,他不露面亲自前去都没有关系。

    “我还听说,东家订了亲?是大名鼎鼎的秦将军?”男人也喜欢八卦,林志真把账目对完,开始跟林葱儿闲聊。

    林葱儿眨巴眼睛,点点头:“暂时……可以这么说。”

    她的潜台词是,以后就不一定了,她和秦立生,恐怕还得各找下家。

    “这又不是开玩笑,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听说提亲的时候场面很气派,周边几个县城都有传说。”

    林志真一副我很为你高兴的姿态,搓搓脸接着说:“以后啊,我更能扯着老虎皮做大旗了,咱们的粉条买卖肯定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这里面的道道儿,你不服气都不行。多了个未来的将军夫人的身份,林大小姐最近做啥事都顺利的很,去哪里都是广开绿灯,一星半点儿找麻烦欠抽的都没有了。

    不过,扯别人的虎皮做大旗,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林葱儿叮嘱林志真:“谁强也不如自己强,咱得继续努力,把买卖往大了做。以后啊,别光把眼睛盯在粉条上面,咱家的酒、洗发水沐浴露,也得靠你去做推销呢,回去的时候每样取些自己先感受感受,等歇两天,继续干活儿!”

    “好嘞!”林志真声音爽朗,自信的笑容绽放,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似的。

    结果,第二天,林志真就又跑过来了,满脸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见到林葱儿就要求:“给我个价格表,我琢磨琢磨咱家的酒怎么推销。”

    其实昨夜里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挺舒服的,但是目前没有时间和地方大量生产,林洼村那边就一个红儿操持着这事儿,产多少出来都送康城拓跋来松那边去了。

    但是酒这东西可是有大本营的,小五那边后续储备充足,李青林老帅哥在县城更是勾兑的如火如荼,林志真昨夜里和今儿早上,把每一样美酒都品尝了一遍,不仅仅是熏熏然,眼前银子都乱飞了。

    操作好了,可比粉条生意更来钱啊!

    林志真就是个天生的商人坯子,过去读书总读不出功名来,那是根本没找对路子。

    现在,才几个月的时间,这小子就发达了,不但贷款买了两间门面楼,今儿还换了行头,不止衣裳鞋子脑袋上的簪子都上了档次,身后还跟了个畏畏怯怯的小子,也穿了身新衣裳,但是不习惯,总要拽一拽抻一抻。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佟掌柜登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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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林志真的外甥,亲姐姐家的孩子,叫“二子”,被送来给他舅做伙计打小手,当然也为的学点本事,以后好能谋生。

    香兰微笑着送了价格表过来,林葱儿正跟林志真调侃:“林大哥,正好,今儿去集市上把马车也配上,以后我们正式改称呼,得叫‘林掌柜’。”

    叫“二子”的小伙计,眼睛里便放出光来,虽然还是举止上夹夹缩缩的。

    男性动物,就没有不爱马不爱车的。

    林志真“哈哈”笑,手点着价格表说:“本来是不敢这么铺排的,接了这推销酒的任务啊,干啥都敢了,买,今儿就买!”

    香兰想起一个问题,笑问道:“林掌柜,挣了这么些银子,别光给自己买啊,给嫂子买了啥礼物?”

    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林志真提起自己的家人,老婆孩子啥的,大家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穷书生,熬不下去了,到集市上摆摊儿卖点零碎玩意儿。

    他这个年龄,娶妻生子是肯定的了吧?

    林志真的脸色沉下来,笑容也收了,很淡很淡的说:“你们没嫂子……”。

    就这一句,气氛很有些尴尬,香兰的脸色泛红,心里暗暗后悔。

    “二子”低着头,两只脚尖儿往一块儿顶。

    林葱儿解围:“掌柜的,卖酒的规矩还跟粉条一样吧,你呢,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放一起卖互相都不耽误事儿。”

    卖酒的规矩跟粉条一样,那就是说,提成会更高。

    林志真欢喜的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连连点头说:“甚好,甚好!等我置办了马车,立刻拉着酒在寿安县城先跑一跑。”

    他是个极富商业才能的人,林葱儿不多加干涉,目送林志真带着二子去了集市,方叹息一声。

    迷你售楼处门口,两个妇人在八卦。

    “认出来了没有?那就是林家的那个穷书生,早先不会过日子,把媳妇都给熬跑了,谁料想这猛不丁的却发达了。”

    “就是呢,瞧这模样,如今可富贵的跟个大官老爷一样了,要是那小媳妇知道了啊,不一定怎么后悔哩!”

    “后悔还能咋滴?能跑回来再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啊?孩子肯定也不认她这个娘!”

    “还有孩子?可怜的娃儿……”,香兰听了满耳朵有关林志真的八卦,回屋里对林葱儿嘀咕。

    媳妇嫌男人穷,跟别的男人跑掉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耻辱,怪不得林志真从来不提家人这档子事儿。

    林葱儿跟着摇头晃脑,不过,她倒不为林志真忧心,这厮如今发达了,收拾收拾也是一表人才,再找个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只祝愿挑选第二任老婆的时候,睁大了双眼,别跟老闷葫芦似的,把齐氏那样的妇人请回家里虐待前面那个苦命娃儿吧。

    下晌儿的时候,迷你售楼处,莅临了一位跟林大小姐有过渊源的客人。

    初看都没认出来,等客人犹犹豫豫的打了招呼,林大小姐才恍然大悟。

    是寿安县城里“彩衣阁”的佟掌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的林大葱想要赚到赖以果腹的第一桶金的时候,就是这样心存犹豫的找上了“彩衣阁”的门。

    今天,主人换成了客人,客人换成了主人。

    “葱……妹子,还认得……佟姐姐吧?”曾经趾高气扬的“佟掌柜”,一边说话,还一边察言观色,行动举止都有些猥琐了。

    主要是内里底气不足,又深知得罪了人,寄希望于通过这次购房行动,化干戈为玉帛。

    佟掌柜其实早知道林葱儿的父兄在集市口摆摊儿卖拉面,但那跟她可没关系。直到满县城传开了,林葱儿被秦立生将军求娶的消息。

    这事儿没有假,亲眼目睹过求亲队伍出城的人不老少。

    佟掌柜一颗心就仿若躺在了炉膛上鏊子里,下面烈火熊熊,她被煎熬的夜不能寐。

    寻常百姓都会有这样的心理,曾经得罪死了的仇人发达了,肯定会寻找机会报复自己的吧?然后,越琢磨越恐惧,越琢磨事儿就越大,就在林大小姐根本要忘记了佟掌柜这个人物的时候,佟掌柜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饱和,必须前来求个宽恕了。

    林葱儿认出了来人,片刻的迟疑之后,便招呼她坐下。

    “佟掌柜还是那么花枝招展年轻貌美……”,林大小姐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不是一如既往的花枝招展吗?佟掌柜喜欢用艳丽的色彩给自己搭配服饰,比如红配绿,红配紫,腰带骤然跳出一抹黄……

    这样的开场白还算和谐,尤其对于佟掌柜来说,对于开门见山的“夸赞词”,她自己一直是深以为然的。

    “葱妹子你……”,佟掌柜有些激动了,难道此次前来,不但会冰释前嫌,还能重拾“姐妹”情谊?

    林大小姐打断了她:“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孩儿,上面没姐姐。”

    言简意赅啊!画外音就是“别跟我称姐道妹的,我们家没你这户”。

    原本面带微笑的香兰,立刻更换了一副戒备的表情,目光灼灼落在佟掌柜身上。

    佟掌柜的胖脸红了,因为涂了胭脂,色彩交叠成紫色。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林大小姐是主场,当然不可能再跟过去似的,衣着破烂拄着木拐捧着佟掌柜,讨得加工蚊帐的活计。

    想到蚊帐,林葱儿追问一句:“佟掌柜的生意现在可火了?卖一茬儿蚊帐,能顶一年的支出吧?”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两个疑问句,恰恰好就是最响亮的巴掌,抽打在佟掌柜的脸上。

    说起来都是泪啊!林葱儿接手制作的那批蚊帐,卖的价格不菲,市场供不应求,然后,佟掌柜反复纠结,耽误了几日,到底没忍住诱惑,再次采购蚊帐布料另外找人模仿加工,还是大批量的……

    结果,隔壁的“荣华轩”异军突起,也抢起蚊帐买卖来了,那东西简单,容易模仿,“荣华轩”的蚊帐式样更精致漂亮……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佟掌柜登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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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各自都积压了蚊帐没卖出去。

    然后,就前几天,在店里守夜的伙计不知道怎么弄的,布料燃烧起来,“彩衣阁”原本就堆放的挤挤挨挨没啥次序,虽然伙计警醒的早,火势没算蔓延,也还是烧掉了半屋子的财产。

    这可不是就应了林大小姐那一句“火了吗?”……

    果真是,火了呢。

    大圣王朝的百姓迷信,佟掌柜一连串的不景气,于是烧香磕头到庙里问吉凶,抽签得了个模棱两可的偈语,佟掌柜就理解成是“彩衣阁”的方位跟自己有妨碍,得挪……

    还有更严重的呢,解签的和尚隐隐提点了几句,类似做买卖得和气生财,少得罪人方能兴旺……

    佟掌柜脑海里立马就蹦出来了得罪狠了的一个人物,林大小姐呗。

    所以呢,越琢磨,佟掌柜就越煎熬,她想搬迁铺面,又恰逢林大小姐开发的门面楼宛如烈火烹油般被传说着,佟掌柜的心里就思谋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招数儿,想趁这个买楼的机会把关系修好……

    可惜,刚想称姐道妹拉近关系,就被林大小姐严词拒绝了,半点儿面子情儿都不给。

    好在还肯跟她对话,佟掌柜忍着羞惭,终于不再拐弯抹角儿了,她指着沙盘说:“我想买一间门面。”

    这是给林大小姐送银子的好事儿,总会得到盛情款待了吧?

    “哦,”林大小姐点点头,叫香兰过来,“你仔细些,带这位佟掌柜挑挑房子,佟掌柜不差钱儿,就是有时候喜欢拖欠银子……”。

    “好嘞。”香兰扬声答应,看向佟掌柜的眼神儿里,内涵更丰富了。

    林葱儿很是轻松惬意的转去了门外,远远地,看见了林志真的身影。

    今时非昔日可比,林志真马不停蹄奔走在各个县城村镇,把粉条推销到四面八方,不但给作坊带来巨大收益,自己挣的更是盆满钵满,再不是过去买个啥东西都需要反复考量的时代了。

    “二子”牵着一匹马跟在林志真身后,脸上笑的看不到眼睛,舅甥两个接受着周遭熟人的问候和赞美。

    “怎么没直接配上马车?”林葱儿向前迎了几步,笑问道。

    林志真满脸红光,很兴奋的对林葱儿拱手抱拳,求恳道:“东家,我没相中集市上马车的样式,能不能劳您的手,给画张马车厢的设计图?我以后得带着咱家的酒啊粉条啊杂七杂八的上路,保证不颠簸破了才行。”

    主要是酒坛子要保存好……

    经过林志真的提醒,林葱儿也心动了:“对啊,早先我怎么没想到?我那辆马车厢也得改装一下,设计的科学一些。”

    说干就干,两个人重新回到迷你售楼处,不打搅香兰的介绍工作,对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后,开始讨论设计稿。

    “再添一个铁皮炉的固定位置,平时出门能有碗热水喝,天儿冷的时候也可以做饭取暖,固定以后不会受颠簸的影响。”

    “多做几个暗格,正好容一个酒坛子的大小,不占空间,又容易取放……”。

    “就这样了,明儿还得再踅摸一匹好马,咱们这车厢要大些,一匹马恐怕拉不动。”

    应该承认,在挣钱这方面,两个人都是急性子,推敲修改了一番,林志真就欢天喜地的拿着设计稿出门了,他要马上找工匠定做呢,两个车厢,一模一样……

    香兰那边还没谈出个结果,佟掌柜那性子向来不利索,咨询这个咨询那个,各种小算计大疑问,就好像别人都在谋划着她的家产一样。

    甚至,她还自来熟的对香兰说:“我跟你们东家可是老交情,你必须给我一个最低的价格,还有,定金就别收了吧?我看中的那栋房子可不能再给别人。”

    “那不行!”香兰也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给留的直接拒绝,“我们都得按规矩办事儿,佟掌柜您暂时没想好的话,可是回家接着想,我们不可能给您平白的留着一套房子的,说不定您前脚走了,后脚就又有来看房子的呢。”

    “卖这么死贵!自家盖三间面积的二层楼都能行,谁还会上赶着来买啊?”佟掌柜话音未落,外面真还就进来人了。

    是个中年婆子,穿戴的下人的衣裳,挺素淡,但观察其脑袋上插的一根银簪子,和通身的气度,以及门外垂手等候的两个丫鬟,可知其应该很得主子的信任。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给五小姐请安。”中年婆子很懂规矩,进得门来眼珠子一扫,就判断出林葱儿跟香兰的身份了。

    还“大小姐”“五小姐”?这称呼新鲜啊,尤其是香兰,非常的不习惯,但是,很欢喜是有的。

    “您是哪位?”林葱儿问道。

    “奴婢夫家姓华,是李府的管事妈妈,奴婢的小姐是……”,华婆子说到这里,比划了“三”根手指头,脸上笑盈盈的。

    待字闺中的小姐名讳,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售楼处还有个佟掌柜呢。

    林葱儿也笑起来,很亲热的称呼了一声:“华妈妈请坐,是老三有事儿吗?”

    李府的,三根手指头,当然是指的李丹丹啦!

    早先几个姊妹说过,要支持老大的事业,让家人来买楼的,被林葱儿推辞了,只说是以后再议此事。

    而且自从围墙盖起来,楼房预定的效果得算很不错了,用不着亲朋好友来打亲情牌。

    华婆子此次前来的任务,却正是给李丹丹置办一所铺面的。

    “我们夫人说了,虽然小姐以后回京城成家的可能性大,在老家置办了铺面也多个进项,何况还有大小姐在这里照看着,买下来交给您管着,夫人一百个放心。”

    而且,华婆子带来的是全款,绝对的信任。

    “那就请华妈妈挑个位置吧,香兰,你知道应该收什么价格。”林葱儿叮嘱道。

    然后,纠结迟疑的佟掌柜,彻底悲催了。

    因为,华婆子查看之后,手指在沙盘上一点,就是刚才佟掌柜反复挑选出的那一座。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佟掌柜登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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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佟掌柜来说,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她忍不住抗议了一句:“那是我先看中的……”。

    香兰扭头看向佟掌柜,眼神里渗出几分厉色来,虽然是丫鬟出身,地位低下,但是在县衙内院做小姐的贴身大丫鬟,手底下也是管理着一票二等三等丫鬟的,很是保存了一些气势,关键时候拿出来,也是有震慑力的。

    “佟掌柜,每天来这边看门面的相中门面的人多着呢,我们是以交定金才做数儿的。”

    这意思其实刚才也表达清楚了,只不过佟掌柜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又能如何?难不成想跟官宦人家抢一把?

    自然,也是不敢的。

    当初欺负林葱儿,也不过是因了大牛兄妹两个只是个最贫贱的泥腿子,才敢看人下菜碟……

    华妈妈连个眼梢儿都没扫向佟掌柜,直接跟着香兰去一边儿办购房手续交纳银票了。

    林葱儿斜睨着眼角儿,似笑非笑提醒道:“佟掌柜,这个世界上,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你再犹豫,说不定下一套房也能被别人占了先。”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售楼处外围观的百姓也在三三两两的散去,到了回家做饭的时候了呢。

    所以,佟掌柜查看完门外的情况,脸上的表情就放松下来,既然林葱儿摆明了态度对她公事公办,不给优惠也不给打击报复,那就慢慢儿看呗,看好了交上定金……

    这一次,看眼神专注的方向,大概是要选择紧邻李丹丹陪嫁的那座门面楼了,佟掌柜退而求其次,心中难免觉得委屈,看中了地方,却又不肯直接给林葱儿交银子,总要摆摆谱儿,叫卖家提溜提溜心才觉得舒坦。

    不过,很可能今天早上佟掌柜起床的姿势就不对,到下晌儿更是接连遇挫。

    华婆子办完了主子交代的事务,笑容满面的告辞离开,林葱儿跟香兰送出门外。

    再回来时,也到了收工的时间了,两个小伙计去票行办手续了,还得等一等,姊妹两个有说有笑的开始整理屋子,浑然当佟掌柜不存在,更无人为她的傲娇喝彩。

    门面楼卖出去三分之一,资金就基本上回炉了,谁还会稀罕捧她的臭脚看她翘尾巴?

    佟掌柜也不想演砸了,觉得威风也摆的差不多了,还是谈正事儿把房子定下来吧,别等明天,又多了竞争者。

    这个决心下得真挺难的,就跟破釜沉舟要去抛头颅洒热血似的,袖笼里面的银票被捻了好几回,终于抽出来见了光。

    “我交定金,这一座,可别弄错了。”佟掌柜牙疼又肉疼的说,手指着观摩了好久好久的一栋门面楼造型。

    香兰不在乎佟掌柜口气里面的颐气指使,笑吟吟的走过来,定睛一瞧,“噗”一声笑了。

    “抱歉啊,这栋卖了,您来晚了。”

    这丫肯定是故意的!佟掌柜勃然大怒,也不记得林葱儿还有一个将军夫人的身份了,跳起脚来嚷嚷。

    “小丫头片子你糊弄谁呢?我说的是这一座!你刚才明明就说还没卖掉。”

    “对啊,就是这一栋,刚刚才被刚才那位妈妈买走。”

    香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

    “胡说八道!”佟掌柜更愤怒了,恨不能把整个沙盘给扫平了,她指点着两栋楼继续嚷嚷,“我明明听到了,刚才那个婆子要买这一栋,我才要买那一栋,好好,你说那婆子买的那一栋,那我就再买这一栋,交定金,马上交!”

    如果能买到第一眼相中的那栋楼,岂不是更好?

    但是注定佟掌柜要失望了。

    香兰笑嘻嘻的一拍脑门说:“差点儿忘了,得先把门外的出售图插上小旗去,免得被人误会。”

    误会个头啊!佟掌柜的怒火未消,“啪”一声抓住了香兰的手腕子,横眉立目道:“你先收了我的定金再出去!”

    人容易犯贱,越是有人争抢的东西,就越是觉着好,越是想要抢到自己手里。

    这会儿,佟掌柜一点儿也不心疼银票了。

    可是,晚了。

    香兰看看攥住自己手腕子的“胖猪蹄”,笑的更加明媚,她轻声细语的解释:“您真的没办法再买这两栋楼里面的任何一座,因为,刚才那位妈妈,买了两座。”

    晴天霹雳有木有?万箭穿心有木有?

    “不可能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婆子说就买一座。”佟掌柜捶胸顿足,林大小姐在一旁强忍了笑。

    华婆子没料到香兰只肯收李家一半儿的银子,整整五折优惠啊!

    她的任务就是花出去这笔银子,给小姐添个陪嫁,也算是为小姐的干姊妹捧场分忧,既然只收半价,也别拿回去了,再给小姐添置一座不就完了?回去一告诉,老爷夫人肯定要夸赞自己会办事的。

    就这么滴,华婆子也没再回头细看,直接又买了紧挨着的那一栋。

    等香兰插了两面小红旗以后,未售出的门面楼,仅仅剩五栋单间的了。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咩哈哈……

    “不买了!”

    佟掌柜满心懊恼,气呼呼的奔出售楼处,简直太欺负人了,老天爷都帮着她们,自己想换个门面而已,怎么就这样困难?

    迷你售楼处,林大小姐跟香兰互相看看,同时爆出两声狂笑,太好玩儿了有木有?

    “老大,自从开始卖楼,我就再也不愿意做每天摆摊儿、小打小闹的生意了,不是怕辛苦,是觉得付出的辛苦跟挣来的银子不相配,心里委屈……”,香兰幽幽的说。

    辛苦与得到不成正比,哪一个人不委屈呢?

    自家这个未来的长嫂,心胸比大牛兄可宽广的多呢。

    林大小姐更不是个心眼儿小的,在她的认知里,可不一定绝对让男人的地位更高更强,在一个家庭里面,优秀的女人所起的作用,其实比男人还重要还关键。

    香兰比大牛兄强,有什么关系?

    “好!”林葱儿双掌一拍,点头说,“那咱们以后接着留意做房产开发的生意,不过,别的买卖也不能丢,多少口子人要靠着作坊跟铺面吃饭呢。”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佟掌柜登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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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妹两个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未来的事业规划。

    回林洼村的路上,白马“哒哒”的脚步声悦耳。

    “老五,你这样的心性,真的嫁给咱哥的话,会不会觉得……委屈了?”又是姑嫂又是姊妹的关系,难为林大小姐不偏不倚,还为香兰着想。

    小丫鬟一张脸红润了起来,银牙咬住了下嘴唇,沉吟了一刻儿,方答:“大牛哥踏实,我心里也坦实,咱们想干啥他也都不阻拦着,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人更适合的了。”

    林葱儿一抖缰绳,白马的速度加快了些,她转头对香兰一笑:“你觉得合适就好。”

    二大娘抢了个媒婆的身份,又要兼职做香兰的娘家人,这阵子没少跑腿儿,三方说定了,等新房子那边收拾齐全了,把搬家温锅仪式跟定亲仪式合二为一,目前新房子里面的地龙火墙全不熄火的烧着,就是为的早早烘干屋子好能搬过去。

    婚期没定下来,大家目前都忙的团团转,林大小姐又极力主张等香兰年龄再大点儿成亲才合适……

    但是,香兰的身份基本上不会再改变了,大牛兄每天回家后,都要名正言顺的跟在香兰身后腻歪一下,啥活儿都抢着干,很心疼未来老婆的样子。

    还要去新房子收拾呢,牛车上不一定载了什么东西回来,有时候甚至是木制家具,像一只筑巢的鸟似的,把看重的东西往新房子那边安放。

    夜里,大牛兄就睡在新房子那边,浑然不顾热不热冷不冷,用手摸着墙皮,感受着潮气消散,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目前来看,大牛兄挣的银子真的比香兰挣得少,但是他很欢乐,也很骄傲,每天都会分出一部分铜板和碎银子交给香兰掌管,看着香兰微笑着把钱收起来,就感觉自己是个能养家的男子汉了。

    谁又能规定,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必须是男强女弱呢?

    各自心安,就是最合适。

    老闷葫芦对儿子的做法儿很满意,对女儿就有意见了。

    “葱儿,爹不懂给你陪嫁啥,反正银子都在你手里,你也上点心,该买啥平日里就买了,免得定下成亲的日子了,咱家啥都没准备妥帖。”

    林大小姐眨巴眨巴眼睛,点头应下,却从来没行动。

    行动个啥啊?这桩婚事根本就是纯帮忙虚幌子玩儿呢,谁要是认了真,还欢天喜地置办嫁妆,那可真得被笑掉大牙。

    至于她的房间布置,那更不需要提前操心,林大小姐给自己屋里铺设了打磨光滑的原木地板,直接在地上睡觉儿都不委屈,家具什么的,等有空的时候自己设计设计,给木匠定做就好了。

    她的心比较大,售楼处还有五套门面没卖出去呢,顾不上鸡零狗碎。

    不过,第二日,倒是迎来了一个开门红。

    说了人心是贱的嘛,一大早林大小姐带着香兰赶到售楼处,就看见了佟掌柜胖胖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穿红着绿,只是脸色更晦暗了一些,昨夜里没睡好,佟掌柜辗转反侧,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为了避免今日继续被别人抢胡,她赶在了第一个,交定金,不抻着摆谱儿了!

    她不傻,紧挨着官家买房肯定更划算,最起码麻烦能少些,别说县衙差役了,些许地痞流氓的都不会轻易伸手,买卖做起来肃静。

    何况这处门面的建设,明晃晃就有县老爷的官威罩着,票行都敢提前放款……

    佟掌柜定了紧挨着李丹丹陪嫁的那处铺子,又纠结了一番到底是现在付全款,还是跟票行借贷,以后还利息。

    没人打扰她引导她,佟掌柜煎熬到了中午饭,才决定把怀里暖的温热的银票拿出去,付全款吧,实在是舍不得多给票行利息。

    又一面三角小红旗插了上去,还剩四套门面,售楼处外面又是一阵子的唏嘘不已。

    不过,今日之后,多了个后遗症。

    成了房主的佟掌柜,那简直是每天必到啊,她把原来的“彩衣阁”关门转租了,成日里闲的蛋疼,就把看房子当成了人生第一要务。

    紧闭着的工地大门,总会有人车出入,佟掌柜骚扰完香兰跟小伙计,又会抽冷子钻进工地去,远也好近也好看看自家的那块地皮和楼房地基,就觉得心花怒放。

    林大小姐早就了解了,这就是一朵奇葩,只能叮嘱工地看门的再看紧点儿,别出现建筑事故。

    “佟掌柜,说起来你得算是我们的福星呢,自从你天天来串门儿,售楼处就没断过人,这是要火的节奏啊!”香兰跟佟掌柜熟了,抽个空就调侃一句。

    原先呢,在门外围观的闲人较多,没钱买的话,大都不好意思进屋里细谈,但是佟掌柜天天儿跟上班似的出来进去,又喜欢八卦聊天儿,越来越多的人会进屋里转一转,发几句感慨再走。

    所以说呢,佟掌柜带来了人气儿,人气旺了,财运才会旺嘛。

    佟掌柜对香兰撇嘴,又带了那么点儿挑剔与高高在上的说:“我带了这么多人进来,你们不也没多卖出一套房?”

    结果,话音未落,售楼处就又进人了,还是熟人,杨师爷。

    寿安县城里,不认识杨师爷的不多,很多时候他就是杨县令的代言人嘛,外面的百姓立刻噤声。

    佟掌柜也老实了,锁在沙盘一角儿施礼,却不敢打招呼。

    “杨叔,有何公干?”林大小姐问道。

    杨师爷面有羞惭之色,作为一家之主,一直没能给女儿置办下像样的陪嫁铺面,可是他的隐痛,对比一下,杨茉莉和李丹丹,不止在寿安县城,京城里都有进项……

    所以,这一次是砸锅卖铁也要置办一处的,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林葱儿的仁义,自家买楼享受半价儿,才敢前来开这个口。

    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给闺女买一座房,葱丫头,香兰丫头,你们看看,能买哪一座?”杨师爷的老脸泛红,把十几张散碎银票全递过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人气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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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少,证明杨师爷不贪婪,不鱼肉乡里,是好事儿。

    香兰查看银票准备手续,林葱儿引领着杨师爷去挑选剩下的四套门面。

    被忽略了的佟掌柜双掌合十在祈祷,最好让杨师爷挑选到紧挨着她的那一座,这样一来,左右都是官身荫庇,可就是双保险了。

    可惜,杨师爷有杨师爷的考虑,他点了紧挨着停车场入口的那栋楼房问道:“能不能在后院侧面开个角门?或者留一扇矮些的窗子,在里面也能看到进车。”

    这主意不错,林大小姐立刻顿悟了,从商业角度讲,临街靠路的一侧都有生意可做,把这栋楼开出两侧门户来,大有裨益。

    “那就也按铺面的大小,重新设计个宽敞的大门,窗户也另开出来,再加上家家都有个后门,杨叔挑的这处房子可就是最通透的了。”林葱儿说着话,抓过一张纸来勾画草图,杨师爷的眼睛愈发明亮了,天知道,他刚才想的只是,可以在寒冷的冬日让县衙的差役进屋暖和暖和,还不耽误看车的工作……

    “杨叔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你看,我们在这边、那边,各自设置了一栋小屋,专门供看车值守的衙差安歇。”林葱儿指着很容易被忽略的两个小屋模型介绍道。

    “其实等房子盖好以后,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能不能县衙指派,多招几个差役用于此处的防护安全,那样的话,商户们每年分摊支付些银钱,晚上就可以不留人看门,差役们倒开班儿不怎么累,也可以多拿些家用回去。”

    杨师爷觉得,自己必须要更加高看林葱儿一眼,这样的主意,是双赢的效果啊!衙差会乐意,商户会欢喜,给闺女置办的产业就更稳妥了。

    这样一来,门面楼左右的停车场进出口,各有衙差守护,昼夜都可安心。

    像佟掌柜原来的“彩衣阁”,夜里要雇人看守,多花费一份工钱,不说,还容易引起火灾,当然是喜欢有衙差看护着啦。

    杨师爷如今可是又代表官方,又代表商户了,他点头补充道:“这事儿能成,县衙既然得了商户们的分摊银子,自然,万一出现失盗等情况,也要负责查找盗贼追回赃物,保障商户的利益。”

    佟掌柜忽然醍醐灌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给林葱儿面子,才买了她开发的门面,可是此刻,她明白了,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作为一个女掌柜,独自支撑一个铺面,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是多么重要的保障啊!

    以后,不能给将军夫人惹麻烦了呢,工地上不让进人,就不进了吧。

    杨师爷告辞,林葱儿忙着去找几位师傅叮嘱修改图纸的事宜,香兰发现,佟掌柜安静了很久了,不四下里转悠,不找人八卦聊天儿,还挺不习惯。

    结果,佟掌柜安静过后,又抬腿出去了,当天再没回来。

    “她总算是跟咱们熬烦了吧?”香兰对林葱儿说,“原先可是一定要等咱家售楼处锁门,撵着才走。”

    “许是家里有事儿呢,她这个年纪,丈夫孩子也得照管照管。”林葱儿赶着马车,很是心不在焉的说。

    香兰的眼睛瞪大了,很疑惑的问:“老大你不知道?佟掌柜不能生育,所以被夫家休了,哪儿有丈夫孩子啊?”

    这么大的八卦,林大小姐竟然没有听说过。

    “真……真的?”林葱儿不由得心生羞惭,她一直鄙弃着佟掌柜的小家子气、贪财势利眼,全然没想过她这种性格的形成也是有苦衷的,独身女人维持生活,各种艰难,佟掌柜能熬到这一步,已是难能可贵。

    “以后……对她和善些。”林大小姐叮嘱香兰,也是在叮嘱自己。

    然而第二日,佟掌柜竟然带来了一桩大惊喜,再次令姊妹两个刮目相看。

    佟掌柜还是那么花红柳绿的穿着,模样也还是拿不出手的扮相,神情还是飘飘然没几两骨头,一进售楼处的门就吵吵:“香兰姑娘,你快看看,我可给你们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这夸张的劲头儿,还有什么消息能好到跟天一样大?

    跟在佟掌柜身后的,是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穿戴上也有相似之处,言行举止更是如出一辙,林大小姐判定,这三人不是姊妹,就是闺蜜。

    果然,不但是闺蜜,职业还都差不多,都支撑着一个铺面,卖杂货的、卖点心的……

    至于家庭情况,人家不说,香兰也没问,隐身人似的林大小姐,自然也无从猜测。

    不过,这次真的不是佟掌柜吹牛,她还真的带来了好消息,身后两位女掌柜,也都想买铺面。

    “我昨儿个回去找姐儿们一说,在咱们这儿买铺面的话,白天黑夜的都安全,用不着自己再找人守夜看店,这不,就都跟着我来瞧瞧……”。佟掌柜很是骄傲的仰着脸儿,下巴尖儿对着林葱儿的方向。

    原本以为林大小姐还会是早先的一脸不屑,结果,这一次,未来的将军夫人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笑微微的对着她晃。

    佟掌柜心花怒放,指派起香兰来更是起劲儿:“赶紧的,带我的姐儿们看看沙盘,最好还能到工地上转一圈儿,心里踏实。”

    她丢下两个姐儿们,挺着胸脯来到林葱儿面前,堂而皇之坐下,一脸的“赞美我啊”……

    林大小姐微笑,眼睛眨巴几下,忽然说:“要不要……我给你那铺面的后院里,打一口水井?”

    本来呢,按照设计图,沙盘上显示的,水井有两座,公用,位于铺面后门外。

    能在自己后院里面挖一口独立使用的水井,那自然就更方便了。

    佟掌柜大喜,也顾不得自己后院的面积大小问题了,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好。”林大小姐在图纸上再次做了改动,然后随时与工匠师傅们沟通。

    佟掌柜得了便宜,上蹿下跳的游说着,两个老姐儿们还真的当天就交了定金,三家挨着。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人气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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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两面小红旗插出去,满眼红彤彤,还剩一栋,最后一栋,明天再卖……

    林志真打过招呼,等售楼处的售楼任务完成,他要借用迷你小屋兜售美酒,因为此处人气旺,旺到爆棚。

    尤其是,还剩最后一栋楼的时候,人气更是旺到了顶峰。

    机会稍纵即逝,再不下手绝对没有机会了,有钱的没钱的全来围观一番吧。

    林葱儿带着香兰赶到售楼处,看到的就是一片人声鼎沸。

    见到马车,就有好几个人向前挤,手里抓着银票,吵吵:“我买我买!卖给我!”

    真不能理解,这些买家早些天干什么去了,非要等到就剩一栋的时候,全挤过来。

    香兰的手脚有些慌乱了,大家都知道她是管事的掌钱的,脾气又好,自然要奔着她挤,“香兰姑娘,咱们是老熟人,接我的银子……”。

    林葱儿没下马车,在人群中寻找两个小伙计,俩货儿还挺精明的,没敢开售楼处的锁,摇着手护着门……

    难不成还有可能发生什么集体踩踏事件?

    林大小姐心中警铃大作,一甩马鞭,“啪啪啪”三声爆响。

    百姓们有片刻的安静。

    林大小姐站在马车上,气运丹田,扬声说道:“各位买家,请午时再来,我们售楼处有免费馈赠的活动,礼品多多,绝对不让各位空手而回,现在,我们要准备礼品,请各位先回去……”。

    其实烦恼的不是买家太多,是这买家后面的大票观众,今儿挤来的太多了,有些百姓甚至根本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挤到这里来,自己就跟着凑热闹了。

    必须先驱散人群,等做了充足准备再开始正常营业。

    林大小姐的声音响亮,本身又挂着个将军的未来夫人的名号,人群果然停止了拥挤。

    但是新的问题是,有一个声音问道:“我们买不起楼,天天来看别人买楼的,也有礼物啥的不?”

    人群哄笑起来,就是嘛,人家也没请你天天来这儿看热闹啊,你自己眼巴巴的非得来,不出一文钱,还想赚回去点礼物?

    简直痴心妄想!

    可是,林大小姐回答:“有的,一定有!午时以后,卖完楼,我们就举办一场品酒会,活动完全免费,期间不但会邀请大家品尝美酒,还有小礼物赠送,请大家多多捧场!”

    她现在还没把活动规则想完善,不敢多说,但是,这个许诺是有效果的,百姓们果然在慢慢儿散去。

    “午时以后才能买,哎!”抓着银票的买家们很是悻悻然,但是想一想,林大小姐许诺的,不会让他们空着手走,免费馈赠礼物,也还不错。

    等门前清静了,香兰才敢开锁,四个人进了售楼处,林大小姐开始排兵布阵。

    一个小伙计负责赶到林洼村押运来小卷儿粉条粉丝,没有独立包装的就可以,当给看客们的礼物。

    还要找红儿取些瓶装洗发水沐浴露,这个造价高些,可用抽奖做噱头。

    一个伙计在寿安县城活动,先把林志真叫来议事,再到老将军府邸运载来蒸馏酒勾兑酒。

    “还要几十个小酒杯,细壶嘴酒壶。”林大小姐一项一项勾画布局,“请马师傅安排木匠搭个临时舞台,高过一米五……”。

    “还要跟杨县令杨师爷打个招呼,最好,给指派几个衙差来维持秩序,咱们出工钱,还送酒喝。”

    “人多的话,音响有问题……”,林大小姐抓耳挠腮,最好只能再勾画一张铁皮喇叭的设计图交给香兰,“你马上找铁匠加工,多给工钱,现做现取,早回来。”

    香兰顺道指派了林大牛,两个人兵分两路去置办东西通知人手,林大小姐自己售楼处等林志真,先等来了佟掌柜。

    “正缺人帮忙呢!”林大小姐招呼道,“佟掌柜快来,办完了这桩子事儿,我送你两坛美酒。”

    这是要尽释前嫌的节奏吧?佟掌柜还真有些不敢相信的意思。

    佟掌柜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做宣传,有关今日午时集市口前免费送礼的活动,到时候来的人越多越好。

    没错儿,林大小姐看到刚才的纷乱状态时,脑海里蹦出的思路,就是如何更好地利用百姓的看热闹心理、爱占小便宜心理,既顺利卖了楼,又给自家的美酒等一系列产品打开销路。

    赶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红红火火的宣传运动拉开帷幕。

    佟掌柜屁颠颠儿的离开了,那股子傲娇的劲儿头,就跟领了什么救国救民的宏大任务一般。

    林志真带着二子赶到,听到林大小姐的初步规划,马上把二子派回家去,家里还有存货呢,全运过来。

    售楼处外面,马师傅安排的工匠们也开始工作了,工地上现成的木板青砖等建材,搭个台子不费啥事儿。

    迷你售楼处内,两个人在敲定最后的活动程序,这俩人都擅长脑力劳动,结合在一起,查缺补漏,那就是所向无敌。

    “最后这栋楼可以拍卖!我来操作!”林志真接收林大小姐的新鲜思想可谓畅通无阻,并且,他还可以是坚定的支持者,执行者。

    “好!你做准备,我去画一张宣传图。”林大小姐身心舒畅,自己去挎颜料篮子,到门外信手涂鸦。

    有个聪明能干的合作者真心不错,林大小姐几次出出进进,看见林志真都在用炭笔写写改改,口中念念有词。

    做读书人做掌柜都没啥可怕的,可怕的林掌柜还比其他掌柜多了一肚子文化,比读书人多了谋生的勇气和天生的商人式的狡黠。

    只可惜,另外三个干姊妹没办法帮忙,有身份的小姐嘛,坚决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

    如此想来,林葱儿还挺庆幸,自己是没有那些高贵的身份限制的,所以,才能活的肆意潇洒,想干啥干啥。

    还有香兰,摆脱了丫鬟身份以后,生活的真正是有滋有味儿了,从外面跑进来,一手抓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铁皮喇叭,另一手抓着几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人气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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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见到有卖的,怕化掉了,先送回来一趟,还有两个喇叭,铁匠铺子的伙计会给送过来。”香兰一张脸红扑扑的,很喜悦的先把铁皮喇叭送给林葱儿,才向林志真致意,分了一串糖葫芦过去。

    她还买了大牛跟林有财的份儿呢,还有来福的,于是欢欢喜喜的去拉面摊子,大牛跟来福都不在也没关系,搁在碗沿儿放着……

    林大小姐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自律性,嘴里含着糖葫芦照样勾勾画画涂涂抹抹,就在集市口对面的工地围墙上,慢慢儿呈现另外一幅大型宣传画。

    时间很急促,木台子搭起来后,马不停蹄运送来的礼品也到位了,直接搬运上木台,酒坛子摞成了舞台背景,粉条粉丝堆成了雪山,最前沿是一溜儿装着沐浴露洗发水的瓷瓶,一张长条桌子,蒙一块红布,上面齐刷刷摆着一溜儿水当当的小酒杯。

    林大小姐手上的颜料未洗去,又跟香兰一起做抽奖箱,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设置的空奖,百分之六十的比例是粉条粉丝,百分之二十的比例是洗发水沐浴露,百分之十的大奖,是成坛的美酒。

    林有财让人捎信儿,说是让大家轮班儿去摊子上吃面,一会儿忙起来别饿了肚子。

    亲爹这次可够大方的呢,林大小姐把林志真香兰全撵过去填饱肚子,自己再最后检查一遍可有疏漏之处。

    这个时候,观众已经开始聚拢,免费赠送东西的招数儿,其他商家可从来没有尝试过,起初还有不少不相信的,现在,看到台子上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不能质疑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招呼着亲戚朋友邻居们全来吧!

    还有个负责做宣传的佟掌柜功劳不小,难为她撑着个胖身子大家小巷的游走聊天儿,俩时辰下来,嗓子眼都冒了烟儿。

    倒不是真为了林葱儿许诺的那两坛子酒,佟掌柜忽然能这样义薄云天,主要是欢喜,一直对她带搭不理的林大小姐,忽然之间和颜悦色,还拿着她当自己人使唤,她那心里就觉得热乎乎的,多做一些都乐意。

    必须承认,尽管林大葱地位卑微,被林大小姐接替了卑微的命运之后,自然而然迸发出了一股子气势,即便是手瘸脚瘸肚子都不敢说吃饱的时候,那股子上位者的精神头儿都满满的溢出来,何况是如今,经济独立了,身份也提高了,被世人看作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了……

    林志真抢了做主持的活计过去,就是觉着,让将军夫人亲自上台操作,跟百姓们扯着嗓门儿沟通互动,万分的不合适。

    香兰去订做的铁皮喇叭全送来了,还好,只有一个透风的不合用,另外两个全派上了用场。

    杨师爷亲自带着衙差来的,也拿到一个喇叭,很新鲜,把嘴巴罩上,一出声,自己先吓了一大跳。

    “这东西,有点意思。”

    何止有意思啊,相当有用呢。

    一个上午的功夫,寿安县城不能说万人空巷吧,也很是够一半儿了,集市口整条街道全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有个铁皮喇叭指挥着衙差们归拢排队,非出现踩踏事故不可。

    还有缺心眼儿的妇人家,为了看热闹,把自家吃奶的娃儿都抱了来,夹裹在人群中好不危险。

    关键时候,衙差指挥集市里面的摊贩们全收了货物,把场地空出来容纳观众,这就舒缓多了,摆摊儿用的木架砖台上面可以放放孩子,又能阻隔出不少安全地带……

    “各位父老乡亲……”,林志真上台,各项礼物抓奖箱旁边都有专人负责,木台子上的帮手们个个面泛红光兴奋不已。

    林志真的声音起初是发着抖的,不过说着说着就从容了起来。

    “我们就剩最后一套门面,却一下子多出好几位朋友要购买,所以,我们打算采用竞拍的方式来出售这套门面,下面请有意购买的朋友上前来登记取牌。”

    幸亏有铁皮喇叭啊,竞拍是个新鲜事儿,观众们热闹的跟油锅进水一样。

    林志真接着解释了竞拍的规则,不外是价高者得,咱们也不是为了多挣大家伙的银子,每次举牌就增加十两银子意思意思,请大家互相谦让些,抢不到的也没关系,咱们免费馈赠你一坛酒,这酒也是独门秘方酿制的,天下少有……

    人声鼎沸中,上台登记取牌的共有六人,下面的观众热情的厉害,认识的不认识的全跟着加油助威,喊着口号:“谢掌柜,把房子抢过来!”“李三儿,老街坊们支持你!”……

    抛头露面的事儿,都是掌家的汉子,被下面的观众热情一激,个个都带了副志在必得的气势。

    第一轮儿,在原价上只增添十两银子,都毫不迟疑的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观众们的热情更高涨了,叫着参与竞拍者的名字摇旗呐喊。

    第二轮儿,加二十两……

    加到五十两的时候,退下去三个人,神情也挺兴奋的,因为白得了一坛酒嘛,脸儿也露了,银子还留下了。

    还剩三个买家,各自咬着牙坚持着。

    已经退下去的竞拍者,却有一个大方的,因为刚刚得到了邻居们的声援支持,直接打开了酒封,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刹那间飘溢出来。

    “好酒啊!”有老酒虫吸着鼻子叫起来,“先尝一口行不行?”

    “跟原先喝过的酒味儿不一样,真香……”。

    台下有了跑题儿的骚动,台上还在继续竞拍,此刻已经加到了一百两。

    那个被称作谢掌柜的,留到了最后,骄傲的就跟得了世界冠军一般。

    人嘛,都喜欢露脸儿不是?谢掌柜收获了无数个尖叫呐喊助威,脚底下都犯飘儿。

    还有惊喜。

    原本没许诺赠送竞拍胜利者礼物的,林志真临时发挥,也给了谢掌柜一坛酒,笑嘻嘻的说:“给您老这个特殊,回去省着点儿喝,抿一口啊,就知道啦,烈酒,极烈,一杯就倒,千万别喝多喽!”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人气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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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汉子们都要激动疯了,纷纷要求谢掌柜打开泥封给大家品尝品尝,谢掌柜舍不得,老着脸皮说:“先交银子买房是正经,等……以后去我家喝……”。

    趁着这个热乎劲儿,林志真再接再厉,开始变着花样儿的介绍起自家的酒来,每介绍一种,大牛兄便傻笑着抱了坛子往准备好的一溜儿酒杯里倒酒,请观众们轮番品尝。

    杨师爷带着衙差维持秩序,争先恐后要求品酒的汉子们在木台子前方,排成了十个长队,每一轮儿品酒,便更换一队的成员,从前方挪到最后方去。

    身强力壮的妇人们也开始主动排队,香兰举着个透风的喇叭在组织呢,跟品酒仪式交叉进行的,还有抓奖。

    品酒、抓奖、兑奖,欢呼声雀跃声四起,白给的东西不嫌单薄,抓到一小捆儿粉条就欢天喜地。

    世界分成两部分,男人全集中到品酒那边儿,女人的眼睛全盯在抓奖箱上……

    局面很乱,也很温情,有衙差们管理着,没出现意外事故,手里抓了礼物的抱了大奖的妇人们主动退到后面去,或者找自己的男人献宝,大奖是一坛子酒呢,咱回家慢慢儿喝。

    林志真抓住一切机会宣传每一种蒸馏酒勾兑酒,“一品香”的牌子深深烙印在百姓们的脑海里,从明儿起,身后这座正对集市口的迷你售楼处,就要正式更名为“一品香”酒铺了,当然,有楼房买家需要联系卖主的,也可以在此处申请解决问题。

    就是说呢,第二日,原售楼处挂出两个门牌,都挺正式的。

    其一“一品香”酒铺,这个好理解。

    其二就玄幻了些,从上至下在木牌上镌刻的是“品香物业管理处”。

    继昨日热闹了小半天儿的氛围,今日的热闹劲儿还在延续,除了前来询问这个啥子“物业管理处”是啥含义的人,更多的是奔着酒来的。

    昨夜里寿安县城的百姓里面,喝高了的真心不少,“一品香”馈赠出那么多的酒去,谁不知道啊?得了酒的,亲朋好友有被邀请去的,有自己个儿循着酒味儿摸去的……

    昨天打出来的广告,“一品香”还有延续七天的免费品尝活动,只是限制了时间,从午时开始,启封一坛酒,排队的按前后顺序,每人一杯,倒完为止。

    要问寿安县城何处人气最旺,乖乖咙得呛儿,那必须是集市口“一品香”酒铺了,此处不分顾客穿戴好坏、地位高低,也不计较你是男是女只要看起来是成年了,排了队就送酒喝,且小伙计笑脸相迎绝对不会不耐烦。

    在林志真带着外甥“二子”和原来售楼处两个小伙计为酒铺忙碌的时候,林大小姐终于得了些空闲,留在林洼村几日,拾掇拾掇东西,准备搬新家,同时把老宅子改造成专门制作洗发水沐浴露的作坊。

    还有一项生意,也正轰轰烈烈的发展起来,那就是手工编织。

    五嫂娘手巧是早就知道的了,起初林葱儿也就是随口一说,可以用棉线试试编织毛衣,或者半毛半棉线掺在一起,应该更结实。

    结果,五嫂娘边看孩子照应闺女,边编织毛衣,还又摸索起纺毛线棉线半毛线的手法来,并且,果真摸索出了最适宜的半毛线比例,织出来的成品既柔软又坚韧,普通力度的拉扯下不断。

    林葱儿大喜,干脆找了二大爷协商一番,族里再次开祠堂开会,这次算是扩大会议,原来不许参加的女人家也全带上了。

    会议内容就是,全族致富的时代来到了,男人家要解放思想,全力支持家里的妇人们学手艺挣钱,祠堂的大院子宽敞,各自带凳子带竹签子,明儿起,全跟着五嫂娘学纺线,跟着香兰和红儿学编织,织出成品后经检验合格,会被统一收购。

    这里面还有个问题,毛线从哪儿出,二大爷也做了布置,学活儿自己可以对付对付用绳子都没问题,觉着自己可以了,想织成品了,得交押金十个铜板,或者摁手印打欠条儿也行,就是个约束的意思,别祸害东西,别占小便宜占惯了,把毛线往自家里捎带……

    林葱儿安排编织的第一种物品是围巾,统一尺寸统一针法儿;第二种是袜子,分了男女款式大小型号;第三种是手套,这个精细些,她自己跟着在祠堂也呆了几日,挑选出心最灵手最巧的姑娘们开小灶儿指点。

    祠堂的院子里,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从第二日起,就有交了围巾成品领到钱的,一下子激发了所有人的热情,也不再舍不得那十个铜板了,或者就摁个手印,全领了线回家也挑灯夜战去。

    林大小姐这一点儿最让人放心,她从不拖欠工钱,也不嫌麻烦,赶着马车运载铜钱来回,香兰做记录,从来不出差错。

    二大爷之前就讲过规矩,一旦发现谁家的婆娘或闺女做事儿脱骨露毛儿不检点,惹了林葱儿等不痛快,那就对不起,以后族里再有这样挣钱的便宜事儿,绝对不带你……

    这规矩管用,就连村子里几家跟林大小姐起过争执的人物,都老老实实的夹在人堆里跟着学习,发现林葱儿对待她们很是淡然,才敢继续在祠堂呆下去。

    值得欣慰的一点是,林洼村的女人们的地位,在节节升高。

    包括,原来会被随意或者恶意称呼为“赔钱货”的女娃儿们。

    祠堂里学活儿,年龄最小的是一个叫“芦花”的丫头,仅仅六岁。上面只有四个姐姐,下面,还没弟弟。

    这在庄稼人的意识里,她爹就得被人称作是“绝户”了,一家人都跟抬不起头来似的,芦花娘更是自觉罪恶深重,身子也不好,日子很煎熬。

    可是全村里的女人们都要学习编织了,芦花家里的五个姑娘忽然就绽放出光彩来,就连六岁的芦花,都能一天完成一条围巾,四根竹签子在小手里飞舞,伶俐无比。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辛苦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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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收工前结算工钱,芦花母女领到的铜板总是最多,真真羡煞了村民们的眼睛。

    “芦花,明儿你们家得挎个竹筐子来装钱了。”

    “是哩是哩,芦花娘,你生的这些丫头,个个是能抓钱的手,我戳上一针的功夫,丫头们能戳出三针……”。

    妇人们如此打趣说。

    芦花娘的腰板也比从前挺直了些,尤其是第六天的时候,在祠堂门外,看见丈夫傻笑着来接她们母女,还能扬声打几个招呼,芦花娘竟然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芦花爹说:“家里鸡蛋攒了些了,以后也都不卖了,给你们娘儿几个一人一个煮了吃,天天吃。”

    小芦花的声音脆生生的接口:“爹,都给娘吃吧,娘还得生小弟弟。”

    这话大概是经常说的,今日里,芦花爹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搓搓手,就站在祠堂门外宣布道:“咱家不生了,就你们五个够了,爹想好了,咱挣些钱,把房子翻盖了,随便你们哪一个,招个人性好的上门女婿……”。

    芦花娘骤然崩溃,双手捂脸“呜呜”哭泣起来……

    夜里,香兰便很受触动,捧着一杯温水幽幽的对林葱儿说:“老大,我今儿才觉着,咱们的辛苦,不仅仅是挣了多少银子。”

    “还很有意义对不对?”林大小姐懂得她的心思,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所以女人的地位低下,根源便在于女人没有独立性,离开了男人活不了。”林大小姐舒舒服服仰靠在被褥上跟香兰谈心,“所以,老五你也得注意,无论咱哥对你多好,自己的经济命脉得自己掌握,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充满自信的活着。”

    香兰的眉头微蹙,迟疑的问道:“老大,难道你成了亲,跟将军相处,还要有所保留有所防备?”

    “那是当然!”林葱儿斩钉截铁的,“甭管我以后嫁不嫁,嫁给谁,我都得有自保的能力。如果男人辜负了我,如果因为生男生女把责任倒扣在女人身上,必弃之。”

    这样的调调儿,香兰还是第一次听到,忍不住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问:“那……生女娃儿,不怪女人……吗?”

    “凭什么怪女人?”林大小姐双手猛一拍炕席坐直了身子,“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留下了什么种子,女人负责让自己土地肥沃种子长得旺盛,再说了,生女孩儿怎么了?就像你我,难道就比男人差了?”

    香兰面红耳赤,不过,今夜的一席话,还真的起到了她未来生活的引导作用,女人要终生保持经济独立的意识,算是生了根、发了芽儿。

    可怜的大牛兄,这会儿又在新房子那边擦洗拾掇,他满怀憧憬的期待着娶新媳妇过门,尚且不知道,在身边已经拥有一个女权主义者之后,即将迎娶进另一个女权主义追随者。

    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在求娶之前,香兰姑娘要彻彻底底的询问一番大牛的打算,并且,不给未来的婚姻生活下个保证,比如永远不能生出纳妾的心思;比如生男生女生几个都不许有任何不痛快;比如万一公公林有财有啥对儿媳妇不满意的,必须勇敢的挡在媳妇身前;比如……,那就不会有成亲那一天。

    香兰是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敢于如此扬风炸毛,在婚前就给大牛立规矩,确实根本原因就是,她自己经济独立。

    要不然,气儿不粗,胆儿不壮啊!

    得了大牛的保证,又有林葱儿做旁证,香兰丫头才正式点头,可以定亲了。

    依着二大娘的意思,直接成亲也没啥不好的,反正早就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了,还省了被人议论指点,对姑娘家可不好。

    可是香兰不这么认为,而且,跟着林大小姐习惯了,脑子里早就不把别人的指点议论当回事儿,她有银子,寿安县城的门面楼里包含着她的一间,万一跟林大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大不了中间打道墙一分两半儿,自己搬进去单住。

    什么?单住不安全?没关系,姐买两个下人侍候着……

    想想都挺激动的,香兰做了十几年丫鬟,巴不得自己也做回主子呢,被退婚被休妻啥的灾难性的假设,香兰根本不恐惧。

    新房子被烤干燥了,十九爷爷给算的好日子,十月初十,事事如意,宜婚娶宜搬家,温锅与定亲仪式同时进行。

    县城里也传来了好消息,杨茉莉说了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双方家长都很满意,杨茉莉隔着屏风也偷窥过少年郎几眼,心花怒放的点了头。

    林大小姐对这种只草草看上两眼就定下来的婚事向来持否定态度,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多时候朝夕相处个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彻底了解一个人的本性,隔着屏风看两眼,就能把一辈子许诺出去?

    然而,这也只是她个人的执拗偏见,大圣王朝的婚姻绝大部分都跟杨茉莉的经历差不多,还有更甚的捞不着隔着屏风看两眼的不也出嫁了照样过日子?

    只要干姊妹欢喜就好吧。

    “难得的门当户对!难得的郎才女貌!”来送信的是杨素素和李丹丹,对杨茉莉这桩婚事还挺艳羡的,据说双方见面的当天,男方的母亲就把脑袋上的金钗插到了杨茉莉的脑袋上,初定完成,双方说好了十月二十六正式摆定亲宴。

    之所以两位妹妹如此推崇这桩婚事,是因为少年郎的父亲也是县令,还不远儿,康城的父母官儿。

    少年郎也有出息,身上已有秀才功名,据说风度翩翩潇洒俊逸,杨素素作为族妹,亲自作陪在屏风后面偷窥的,可以作证。

    据说呢,康城县令携妻帯儿前来彼此相看,就是源于中秋节的赏菊大会,杨茉莉才名远播……

    “只可惜,要定亲的人,家里不给出来了……”,杨素素说不上应该羡慕还是同情,大户人家有规矩,定亲的女子一直到成亲,都不可以随随便便在外头抛头露面。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姊妹情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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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素断掉营养药之后,身体越来越好,吃饭也正常了,“病秧子”的称号可以去掉了,杨师爷想了法子,把这一好消息散布出去,并且又刚刚给置办了一处临街铺子做陪嫁,据说,媒婆的脚步勤快起来,杨素素的婚事,大概也不远了。

    “像香兰这样,老大这样,定亲跟不定亲没区别,照样爱干啥干啥,多好!”李丹丹唏嘘感叹,尽管,距离她定亲的时日,还不知道距离多远。

    这闺女除了肥胖的原因,婚事上无人问津,还有守孝啊,将来要跟父母回到京城啊等等不确定因素,很可能要被耽误不知道多长时间。

    “我看啊,老三你自己根本管不住自己,最近又胡吃海塞了吧?我安排的跳绳跑步做够数量没有?怎么这脸蛋儿又胖出一遭儿了呢?”林大小姐恨得咬牙切齿,食指戳在李丹丹脑门上。

    何止是脸蛋儿又圆了一圈儿,运动之后瘦下去的一点儿成果,一旦放松之后,反弹起来更严重。

    “嘿嘿……”,李丹丹好脾气的傻笑,“我爹说了,多给我陪嫁点儿,就不信还有人嫌我胖。”

    “你……!”林大小姐真的被打败了,继续用食指戳戳戳,这里面是灌进去污水了吗?一点儿志气都没有。

    还是香兰被洗脑的彻底,脆生生的帮着老大解释:“三姐姐你想岔了,老大让你减肥,不止是为了你能嫁个如意郎君。”

    可是作为女子,从生下来到学习各种本领,不就是为了出嫁顺利,嫁的条件相当或者更优厚吗?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跟男人似的求功名?

    林葱儿看着李丹丹懵懂的双眼,彻底被打败了,她摆手:“等初十那天,你们得来恭贺香兰定亲吧?跟家里说好,来了就别走了,家里有地方住,带着丫鬟来也没关系,咱们好好聊聊,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最起码是对顽固不化的老三李丹丹,得加强管理,不能任由她痴肥下去,连带的脑子都不灵光了。

    “行行,老大,说实话,我就是跟着你才能坚持住少吃多活动,在家里,别人一劝‘别饿着了’,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如今的林葱儿身份有了转变,李丹丹的父母更加不会阻止闺女来小住,新楼房有的是地方,带丫鬟来也住的开。

    “我也要来,我娘说了,趁着还没定亲,可以松泛松泛。”杨素素生恐漏掉了她,这闺女比李丹丹精明许多,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坚持的,即便在家里也没放弃多做运动。

    正好,姊妹们可以在一起聊天、下厨、运动、织毛衣……

    说到织毛衣,原本就定好了姊妹五个加工五件相同样式的毛衣穿的,可惜,也就是林大小姐跟香兰的完工了,那三个人回家后都没坚持做完。

    天儿凉了,上年纪的跟小朋友们都穿上夹袄了,林大小姐需要去祠堂院里看看情况,也拿出了自己的毛衣外套穿上身,很可体,对襟儿、白色、收腰、毛茸茸的……

    可真是羡慕坏了两位妹妹,尤其是杨素素,她的身材跟林葱儿的差不多,眼睛眨啊眨啊,不好意思说出口讨要。

    “老五你的呢?穿不着对吧?”杨素素转而对香兰笑问,那笑容狡黠的很。

    香兰抿嘴乐,她玲珑剔透着呢,回答说:“我那件织的略肥了些,想送给二姐姐当定亲礼物。”

    织肥了?那更穿不得了。

    杨素素叹息,眼睛又亮了起来:“老五,老二定亲的话,你送白衣服可不吉利,要不,咱染个色儿?”

    这主意不错,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林大小姐也感兴趣起来,撒丫子跑回来建议道:“我记得二大娘说过自己染衣服的事儿,香兰你找她讨些红颜料,咱们再在衣服上缝缀些珍珠啊宝石啊丝带啊……”。

    那得多漂亮啊!姑娘们的眼珠子全亮起来了。

    杨素素态度最积极,她对寿安县城最熟悉,忙不迭的毛遂自荐:“咱们可以去染料铺子调颜色,调的喜欢了再交给他们漂染,效果肯定比自己染得好看。”

    “那还等什么?老五的订婚宴也不能马虎,穿个红毛衣多漂亮!咱们现在就回去找铺子吧,老五你把衣服给我们,染好了再给你。”李丹丹热情的要跳起来。

    香兰的心动了,算算时间,点头:“那行,我今儿就开始,再给二姐姐织一件新样式的。”

    织好的那一件,被两位小姐风三火四的拿走了,还别说嘴,重新漂染成鲜红色的羊毛衣,果然更加炫目,对襟领口与袖口处加了绣工,如意云纹点缀橙黄圆柿,寓意“事事如意”,圆柿子上面又缝缀了细小的白色珍珠。

    衣服是初十当天送来的,值得惊喜的是,杨茉莉也没被漏掉,据说经过了三求四恳,才得了母上大人的允诺,但是必须全程戴帷帽遮着脸,还不能留宿。

    不过,能出来放放风也可以了,杨茉莉跟香兰可是从小到大主仆情谊深厚无比的,这次定亲,昔日的主子今日的姐姐,送了一套银制首饰,很适合香兰如今的身份。

    看到香兰的新毛衣,杨茉莉也看花了眼睛,听说自己也会有一件,欢喜的抱着香兰一蹦老高,幸亏这是在新屋子里面,大小姐们单另一桌席面,可以不顾形象。

    “真让我眼馋啊!”杨素素摇头晃脑的说,“姐姐你好命,不止香兰给你织了件对襟毛褂,老大还画了张襦裙的设计图呢,下摆就跟鱼尾巴似的飘逸,香兰都没有。”

    香兰抿嘴笑,解释说:“我是不要毛线裙子的,干活儿不方便,等你们定亲的时候,我都给织一套。”

    杨茉莉的心痒痒的,拍板决定:“那我留两个丫鬟跟你们一块儿织,回头再让阿安送一趟珠宝过来,我定亲那天的衣裳,可就指望你们了。”

    小姑娘家家的,对于婚姻充满了憧憬,又不差钱儿,自然希望拥有一套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在定亲的日子亮相。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姊妹情深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四章姊妹情深2

    林大小姐奔忙于大牛兄和香兰的订婚宴,同时又是自家的搬家温锅仪式,全村子的人都来了,灶房里外好几个锅灶一块儿烹炒,做成了流水席,一茬一茬儿的吃喝……

    不过,百忙之余,听到了杨茉莉的心愿,林大小姐的脑海里亮光乍现。

    “香兰,记一下,租间铺子,专门售卖女性用品,把咱家的洗发水沐浴露摆上,还有这段时间收上来的围巾手套袜子,主要的是,铺子要在老二订婚前开起来,订婚当天,主打宣传毛衣裙……”。

    可以想象得到,县令女儿定亲,寿安县城的官家富户们肯定都会到场,女眷也少不了,在这个时候让杨茉莉穿上高端炫目的主打产品亮相,就是最有效的广告。

    杨茉莉一双眼睛里面闪烁的都是崇拜,被当成宣传模特,她很高兴,并且,直接要求:“别找铺子了,我还有两间往外租着呢,前两天就听娘说租期到了,正好,收回来,咱自家用。”

    在座的几位,在寿安县城的范围内,最富有的就算杨茉莉了。

    “好!就租你的了,租金照付,明儿就全都行动起来。”

    哪里还需要到明儿啊?这可是小姐妹们最欢喜的店铺,除了毛衣毛裙,她们早先还画了些衣服样式呢,这会儿也心动不已的想要加工出来试试。

    “反正现在房子够住,叫阿安回去,再带几个手巧的丫鬟来。”

    “顺便把铺子的事儿跟我娘嘱咐一声,等空出房子马上拾掇。”

    “那好,你跟我说说铺子的大小布局,我们还得来初步设计一下……”。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这么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起来了。

    祠堂里已经有些日子不这般热闹了,学会了编织的技法,一部分妇人会领了毛线回家去织,织完了送回来领工钱。

    这一出现新织法儿,祠堂里再次人声鼎沸,幸亏捎回来一个铁皮喇叭,要不然,维持纪律都费劲儿。

    这得算思想进步了吗?妇人们姑娘们的嗓门都比从前高了,脸上笑容也多,哎,拥有了点儿自信的女性,惹不得啊!

    有了普通针法的基础,略加一些花样,增多一下面积,就好领会些。

    林大小姐依旧采用流水作业的分工模式,仔细研究过毛衣的大致尺寸,分出几个衣服型号来,再拆分出几片,标画出具体针数,叫香兰按照村中妇人手劲习惯分组来完成。

    因为各人手劲儿不同,编织出来的毛衣肥瘦大小便有差异……

    围巾袜子照原来的价格回收,毛衣的酬劳就多些,这时候能分辨得出来每人的脾性,有的喜欢简单快速,宁可少挣点儿,也要继续织围巾袜子;有的喜欢挑战新鲜事物,围着香兰跟林大小姐询问其中针法儿的道理。

    林大小姐经过反复斟酌,第三天又把手套的价格提了上去,整整翻了一番儿,还都是按照的老爷儿们宽大手掌的尺寸,分五根手指头出来的那种。

    然后,林大小姐发现,光凭林洼村的妇人们来操作这项工作,远远不够。

    二大爷略有纠结,在祠堂的会议室内跟几位族老商议了一番,才放下思想包袱,跟几位族老分头到邻近的几个村子商讨大事儿。

    这个大事儿就是,林洼村善良大度,不但自己闷声发财,还要提携周边邻居们共同发家致富。

    五嫂娘现在带着十几个妇人专门纺线,全羊毛的半羊毛的全棉线的应有尽有,从寿安县城采购来的染线颜料也用上了,村子里有两个小伙子专门染线晾线,工作地点就设在冷郎中的旧居。

    所以,现在毛线原料不发愁,如果四处收购来的羊毛数量少,大不了就用全棉的,林志真走过的两个县城乡镇,就有盛产棉花的地方,他已经亲自出发去做长期收购。

    没有了后顾之忧,林葱儿在祠堂院内宣布了这个要在附近村子添加人手的消息,院子里很是喧闹了一会儿。

    出发点跟村长二大爷差不多,觉得就自家村子闷声发大财多么好,干嘛还给别的村子挣钱的机会啊?要知道最近这段日子,林洼村待嫁年龄的姑娘小伙儿家里,几乎全都要被媒婆踩平了门槛,外村的姑娘想要嫁进来过有钱的好日子,外村的小伙子想要把能挣钱的姑娘娶回去当自家的媳妇……

    林大小姐等喧闹声平息了些,接着讲下去:“咱村子里的祠堂是不能让外人进的,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我的计划是,外村来学编织的大姑娘小媳妇,得找咱村子里相熟的人家去学,就是你们大家来做师傅,负责教会她们,负责帮她们领毛线和验货收货,你们按照外村价格单跟她们收货,交给我的时候,我按照咱村的内部高价格收你们的。”

    就是说呢,这里面有个公认的差价儿,林洼村的本土村民可以享受到“二道贩子”的美好待遇。

    “哄……”,场面再次失控了似的喧嚣起来。再没文化也听明白了,这是林葱儿在给大家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挣钱机会呢。

    有小心眼儿的妇人扬声问道:“葱东家,那外村的人在咱家学做活儿的话,吃喝的钱谁出?”

    随着这一声喊,场面立刻寂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林大小姐,眼神里闪烁的什么情绪都有。

    贪婪是人类的大病,自古到今,没办法避免。

    林大小姐把眼神落在那个妇人脸上,唇边挂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不说话,香兰本来站在她身后的,此刻向前两步,跟林葱儿并肩而立,微皱眉头面色严肃。

    “哈哈……我就是……就是担心家里好不容易才剩的点儿粮食,叫外村的吃光了。”妇人心虚的干笑,解释。

    林葱儿的笑容加大,甚至灿烂了起来,对香兰叮嘱:“以后只收这位婶子自己织的毛线活儿,也记得说一声,别让外村的人去她家学活儿,把家里的粮食吃光了可不行。”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差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五章差价

    香兰点头,果真在账本子上做了个标记。

    人群里爆出几声轻笑,然后是好多的轻笑,又大笑。

    那妇人傻眼了,脸上的褶子全皱起来,期期艾艾的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听见你在说什么呢,全笑的放松又惬意,这位小心眼儿的妇人不招大家伙欢喜,平时就总是想着占个小便宜,这一次还想再从东家那里讨要出点招待外村人的饭钱来,还真敢想。

    林大小姐自从遭遇林石头林木头两家的麻烦,对村子里的人就自然而然带了几分距离,她带领大家挣钱致富可以,随随便便被占便宜,不同意。

    其实村民们也都明白,接下来寻各家学活儿的大姑娘小媳妇,肯定都是相熟的有交情的,或者是自己的娘家人,招待吃几顿饭是应该的,何况,有几个真能舍下脸来求人学活儿还空着手白吃饭的?

    后面还有收货的差价可以赚回来,怎么算都很划算。

    早先跟着林大小姐在粉条作坊做工的村民,可家家都过上舒心日子了,特别勤快的妇人,还会在下工之后另外抽时间跟着织毛线活儿,说是不累,在家聊着天儿就能干,挣得银钱就更多。

    再要是多教几户外村的姑娘媳妇,平日里还能多收差价,哎呦喂,撒丫子跑着也追不上啊!

    接下来的日子,林洼村空前绝后的红火,不但是迟迟疑疑从外村前来找熟人寻亲人的姑娘媳妇受到了热烈欢迎,各家里剩下的男丁也忙起来了,去外祖家小姑家询问询问要不要也来学毛线活儿……

    很明显,谁家里接的学徒多,谁挣得银子就多。

    并且,还真的就是预测的那样,外村来人都不好意思空手儿,最不济也得带着自己的口粮吧?亏不了!

    现在,谁家能跟林洼村的村民攀上亲戚,在自己村里都能牛掰起来,接了求肯,帮忙拐着弯儿的介绍过去,又是一门亲戚。

    祠堂院里暂时安静了,全呆家里当师傅呢,也不耽误自己手里的动作,个个竹签子飞舞着,嘴里“叭叭”说着话。

    村长也忙起来了,把闲散地男劳力集中起来黑天白日的巡逻,因为外来人口多了,得提前防御打架啊偷窃啊,还有不可说的小意外……

    没办法,大姑娘小伙子的,忽然多了这样串村见面的机会,有住亲戚家的一留好多天,凭空便多出几分危险性来。

    十九爷爷捋着胡子摇头晃脑,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是忧,自家族中的子弟行情看好,一天之内发生了两起外村与外村、外村与本村女娃娃间的口水战,都是因为同时心悦了本村的某个小伙子……

    “这帮兔崽子,就知道吹牛!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夸嘴说挣多少银子盖多好的房子给多少的聘礼,纯粹撩拨着干架!”

    村长大人一张脸黑红,干咳几声说:“这不比早先外村子的嫌弃咱村挨着大青山偏僻,死活不往这嫁强啊?现在,总算轮着咱村的娃子挑挑拣拣了。再说了,十九叔,这也算不得吹牛,就咱村的苗头儿,说不得以后能更富,我听得老婆子说,作坊里就有几家相中了葱丫头盖的二层楼,要拼力气也给孩子盖个那样的娶媳妇哩。”

    要真是盖出了二层楼,二十里三十里地以外的漂亮姑娘都得闻风而来……

    十九老爷子口中啐了一声,对此持反对意见:“太烧包了!你得教他们都收敛些,烈火烹油,容易招祸。”

    村长大人连声应着:“十九叔教训的是,我记得敲打敲打他们,好在地里的红薯到收的时候了,各家都叫老爷儿们去干,省的抱怨在家里没地位了。”

    林洼村的男人们的地位,确实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村子里发生个丈夫打老婆的事儿,真不算稀罕吧?丈夫在家袖着手不做饭不洗衣裳不扫地不喂牲口,也算正常吧?

    但是,自从粉条作坊开张,就有一小撮男人怂了下来。

    接着,洗发水沐浴露的小作坊也开起来,雇佣了四个女工。

    祠堂院内、冷郎中院内,纺毛线织毛衣的又全是女工,囊括了林洼村剩下的几乎所有女性的身影。

    实在走不动路的老太太们,还死活闹着在炕上架上纺车纺线呢,把挣到的铜板板塞到枕头底下,睡觉前挨个儿摸一遍,说是夜里做梦都美气的很,也不担心黑白无常来勾魂儿了,有钱嘛,能打点打点,以后投生还来林洼村……

    就这阵仗,别说再没发生过丈夫打媳妇的事例了,每到饭点儿,还常常能听到妇人的高嗓门:“当家的,怎么还没做好饭?不知道我们手里都忙着,半点儿舍不得歇吗?”

    说起来都是泪啊!村长二大爷赶紧跟十九老爷子告辞,期期艾艾的也不说原因。

    十九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着呢,他的村长族长侄子这是得回家做饭啊!村长媳妇在粉条作坊做管事忙得脚不沾地,得侍候着,村长的儿媳妇们也全分散在各个挣钱行列,现在家家都有娘家亲戚来学活儿,帮不上他的忙。

    哎!十九老爷子仰天长叹,幸亏家里的老婆子心疼男人,一边织围巾一边还能不耽误干家务,不用他这个老头子再重新去学做饭,但是,到底是有抱怨的,常常惋惜自己时间少,出活儿少,挣的钱少……

    今儿临出门前,十九老爷子破天荒的帮着老伴儿喂了鸡拌了猪食儿,才羞红着老脸好意思到外面逛荡……

    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男人不挣钱,靠女人挣钱,怎么能把腰杆子直起来?

    还得找林葱儿商议商议,要是继续这样耗下去,林洼村可就彻底的阴盛阳衰了,村口老槐树下面这几天连个摸牌玩钱儿的男人都没有了,说是哪一家的剽悍娘儿们说了,再玩钱儿就不给进家门,笤帚疙瘩打出去。

    十九老爷子在村东头踱步,等着林大小姐回家。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运输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六章运输队

    林葱儿带着香兰,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她们如今轻松了些,只需要每天去各家转转,或者到自家的三个作坊巡视一番,这会儿,刚刚跟五嫂娘交流了一番纺线粗细的思想,达到了共识。

    “咱那间铺子可以只对女人家开放,男士不许进入,这样,内衣内裤也能悬挂出来……”,林大小姐正跟香兰交代着,迎面看到了十九老爷子。

    “十九爷爷找我?怎么不去家里坐坐?”林葱儿放下刚才的话题,笑盈盈的问道。

    “嗯……在外面说就行,你家里人多……”,十九老爷子期期艾艾的回答,林有财父子们总是要到县城摆摊儿或读书的,冷老爷子白天也常上山采药,二层楼的宅院里多的是莺莺燕燕的小姐丫鬟,他哪里好意思进去?

    那三位大小姐把林洼村也当成了自己的家,即便自己回县城住个一晚两晚的,丫鬟们也仍然留下赶制手工。

    十九老爷子越想越郁闷,差点儿没揪断了自己的山羊胡儿,阴盛阳衰啊,走到哪儿听到的都是女人家的欢声笑语,老爷儿们全蔫吧了……

    “葱丫头,你……打小……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读过书的人好保持这习惯,说话先铺垫,非得拐着弯儿。

    林大小姐对十九老爷子的态度很不错,摆了手让香兰先走,自己留下来做耐心聆听的准备。

    好在,香兰的离开,让老爷子的精神放松了些,在迂回拐弯儿到林有财的童年之后,才稍稍进入主题。

    “你看啊,你爹,你哥,都找了事儿干,多有出息?咱村里你八叔家、你二大爷家也是,可……可还闲着那么多大老爷儿们哩,天天在家做饭给女人,还挣不来钱……”。

    林大小姐憋不住,喷笑出来:“哈哈,十九爷爷,早先女人在家里不也天天忙家务,做饭洗衣裳喂牲口打理菜园子,同样没功劳,也没见哪个觉着憋屈的。那时候男人家还没挣来钱对吧?怎么就现在呆家里做两顿饭便受不了了?女人们还没闲着挣着钱呢!”

    十九老爷子的老脸红涨,胡子一撅一撅的,手指头也要发抖了似的,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葱儿说的话,确实没办法反驳。

    现在男人们干的家务可比早先女人们干得少,顶多做个饭带个孩子,从没见过端着木盆去小清河边洗衣裳的汉子……

    代表着林洼村男人利益的十九老爷子,悲催了。

    林大小姐好好地笑了一场,才主动绕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问道:“十九爷爷,您就直说,想找我办什么事儿吧?”

    被打击了的老爷子完全失去了劲儿头,蔫蔫的回答:“不就是……不就是看着老爷儿们闲着,想让你也给安排些事儿做嘛……”。

    结果被个孙女辈儿给嘲笑了……

    林大小姐向来爽快,闻言思索了一番,出建议:“其实我还真有必须得由男人做的活儿,就是辛苦些,可能也会遇到危险。”

    蔫蔫的老爷子立刻把眼睛瞪起来,眼皮上的褶子呈现出两个三角形,哑着嗓子问:“是什么活儿?怎么个危险法儿?”

    林大小姐扬起手臂虚空指点了一番自家的作坊位置,解释说:“您看,咱家作坊每天都在生产,隔三差五的就有牛车前来买货送货,然后送到寿安县城和邻近的县城村镇,挣这个钱的人不好找,目前都是四面八方找来的,还不固定,所以咱的作坊才不敢扩大,你生产的再多,再有客户购买,运不出去也是白搭。”

    十九老爷子听明白了:“葱丫头是说,咱村里自己往外运?”

    林大小姐摇头:“我就这么一说,咱村里目前一没有牛二没有车,三嘛,万一在路上出了啥意外,不得全家人或者全族的人要吃了我啊?还不如就雇佣外面的,签了契约责任分得很清楚,没有人情纠葛,更来得方便省事儿。”

    她把话说完,自己抖抖衣裳,抱歉地说:“十九爷爷,我得回去换衣服了,刚刚抱小五嫂家的孩子,被大水冲了,瞧这味儿……”。

    其实没那么严重,隔着孩子的尿褯子呢,妇人们还都笑说这是好兆头。

    林大小姐飘然而去,留下一脸官司的十九老爷子风中凌乱。

    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族里去办,是最适宜的。

    尽管如今林洼村形势一片大好,林葱儿走在街上满眼都是笑模样都是奉承夸赞,但是,一旦成立了运输队,万一中途有哪个出了点事故,林葱儿可以想象得到,那一个的家人有可能采取的手段,都是同族的人嘛,有关利益纠纷,争闹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前世里,动不动就把个棺材停在你家门前相威胁的实例可不要太多哦,林大小姐又是亲自感受过林石头林木头一家子的手段的,自然,绝对不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儿。

    如果族里揽下这事儿,处理顺畅了,那么,运输队可以在林洼村成立,林葱儿为此再多些投入也不要紧,只要,别又花钱又流泪就行。

    听说,十九老爷子回去以后,就找到了村长跟其它族老议事,具体怎么个结果,林大小姐已经没心情去留意了,因为,杨茉莉的铺子空出来了,需要着手布置开张。

    这是姐妹们共同合作的第一项大生意,个个慎重的不得了,恨不能一脑袋扎进去,拾掇出花儿来才肯走。

    成日里进进出出都得带着帷帽的订婚女士杨茉莉,和再次找到了微妙的腰线的李丹丹是主力,在铺子里面陀螺似的转悠指点,林葱儿跟杨素素负责具体设计勾画,香兰跑外交安排工匠,继续兼职做账房。

    这是一栋四间平房的门面,坐落在寿安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中心,早先是售卖瓷器的租用着,所以里外还算干净齐整。

    后有小院儿,面积不大,有水井,有灶房,有茅厕,原先的店主大概是夜里在门面房里搭临时铺盖休息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美女模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七章美女模特

    按照林大小姐的观点,店主休息的地儿是无论如何也要布置一处的,还要有客人们更换衣物比试大小肥瘦的隐蔽场所。

    所以,大家的设计构想也要关注到这一方面,前段时间做出来的图纸继续做改动。

    小院保持原样,只改进一下卫生和盥洗条件,四间门面房统一打隔间儿,表面上看起来跟原先一样宽宽敞敞的四间屋子,其实由正方形的形状转换成了长方形,一头的隔间内布置的是木床,可以供主人休息;另一头只摆了桌凳茶具,是专门留出来姊妹们喝茶聊天的场所。

    中间两个隔间也是相对独立的,专门布置出来给客人试衣服换衣服,格调力求高雅温馨。

    林大小姐要木匠给雕刻两个人偶模特,把图纸一亮,木匠师傅就被吓跑了,只是丰胸细腰肥臀而已,关键部位又不需要雕刻出来,为什么就吓成这样?

    “就不信再找不到其他木匠接这个活儿!”林大小姐愤怒的挥手大叫,被从隔间里跑出来的杨茉莉扯了胳膊,香兰也上前捂嘴,身后,杨素素跟李丹丹在捂着眼睛偷看那张模特图纸。

    捂着眼睛怎么看啊?从手指头缝儿里呗。

    “老大,亲老大,亲姐姐,你别着急找别人!”杨茉莉对身后使眼色,那俩自管面红耳赤,进入懵逼状态。

    哎,老二的威信需要提高啊!即便是龇牙咧嘴发出“撕”的提示,都没人听得懂。

    林大小姐一脸无辜,拧着眉毛问:“撕谁?咱得找个木匠……”。

    “得多脑残的木匠,才能接下这样的活儿?他是不要名声了吧?”杨茉莉扯掉自己的帷帽质问,“跟真人一样大小的女子,还不穿衣服,还……”。

    还雕刻成那样红果果的身材!

    “真的不会有人接这个活儿?”林大小姐把眼神投向其他三人,个个煮熟的虾子似的脸蛋烧红,脑袋傻傻的摇着。

    太封建了有木有?林葱儿仰天长叹,脑海里又把亲爹林有财的形象过滤了一遍,算了,找他的话,估计结果更惨烈,老闷葫芦会化身封建卫道士给闺女上一堂生动的道德伦理课……

    难不成就放弃?

    可是林大小姐的字典里,压根儿没这个词儿!

    “那我自己做,有什么难的啊?等到做好了,穿上衣服,往店里一摆,你们就知道有多好用了。”林大小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自己挺身而上。

    好在,没人相信她会完成这活计,就连最崇拜老大的香兰,都不觉得她跟木工活儿能搭上边儿。

    林大小姐很是赌了一口气,当天夜里就求着林有财给截了几块儿真人主要零件大小的木料,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一出手就是高难度的,要木偶模特四肢灵活可以拆卸组装。

    “葱儿想做个啥?爹给做。”林有财不知道闺女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还一个劲儿的毛遂自荐。

    作为一个曾经学过木工活的汉子,搬新家的时候,却没有一样家具是出自自己的手的,可是人生一大憾事呢。

    “不用,不用……”,林大小姐夸口了没几分钟,院子里就响起了叫疼声,一时间狗吠猫叫,把躲在冷郎中屋子里翻找美酒的皮脸猴也招了出来。

    “嘶……真疼!”林葱儿在飙泪,拼命跳着脚还狂甩着一只手,其实这个动作一点儿都不止疼,只是让血珠子渗的更多。

    她学着老闷葫芦的姿势用锤子和凿子,怎么就反凿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呢?胳膊也震得发麻发木,丢掉了那块大木头,又砸到了脚面。

    所有的人都在往外跑,最管用的是冷郎中,人家专业止血一百年嘛,最擅长外伤的诊治。

    上药包扎后,林大小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貌似曾经也这么吊着胳膊过,很幸运的是,如今只是手瘸,腿没事儿。

    脚面也砸青了呢,她还挺庆幸的,回想当初手瘸脚瘸万事不由己的落魄相,简直得鼓掌庆贺。

    冷郎中在教育林有财,他年长嘛,又是被称之为“冷爷”的,跟林有财称兄道弟都差了辈分。

    “有财老弟,不是我说你,闺女都是订了亲的人了,眼看着要过上美满日子,你咋还任着她的性子,随便她玩儿这般危险的家什儿?小闺女想做个啥物件儿,找不到人帮忙,你接过去不就完了?”

    老闷葫芦被训得张口结舌搭不上话儿,苍天明鉴,当爹的真的说过要给闺女做活儿的,是闺女死活不让。

    现在,不让也得让了,自己光荣负伤,半条胳膊都是木囔囔的使不上劲儿,手指头还包着,啥都干不了了。

    看看站在大牛身后的香兰,一个劲儿的对自己摆手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林大小姐忍下了自己的最高要求,脑海里反复思索过滤,最后,用那只好手抓过纸笔。重新勾画了一副设计图。

    这就简单多了,一块儿平坦坦的上半身,一条细长的脖子,再组装两只胳膊,下面是个独腿细支架,支撑在一个圆木盘中心就可以。

    没有丰胸与肥臀,也没有美女脑袋,总是可以的吧?

    可是老闷葫芦依旧脸红了,双手都不敢去抓那张图纸,摇着脑袋说:“胳膊,做不了。”

    好吧,美女模特的娇躯,又被去掉了一部分……

    作为一个许久不摸木匠工具,又从来没进行过细致雕刻专项训练的老头子,做不了美女的胳膊,也是情有可原。

    林大小姐只得一退再退,意兴阑珊的回房休息。

    她的卧室在二楼,设计完全按的自己的意愿,贴墙一溜儿木橱柜,盛放衣服被褥,贴地一张巨大的榻榻米,睡觉儿做活儿聊天儿全在上面,一张四腿长条木桌是轻盈与灵便的,可以在榻榻米与木地板上来回挪动。

    要说屋里的装饰品,大概就算随意散落的碎花抱枕坐垫,和从顶棚垂落下来的一只木笼子了,笼子里没有了皮脸猴的影子,林大小姐在里面固定了一盏油灯,夜里燃起来,很有一种飘忽的意境。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宋香儿现行踪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八章宋香儿现行踪1

    此刻,伤病员就对着那盏摇曳的木笼灯愣神儿,这是秦立生受箭伤时留下的礼物,他亲手做的。

    如果,这个人在身边,会不会也像那个落荒而逃的木匠一样,拒绝制作美女模特?会不会也像林有财一样,面红耳赤连做个胳膊都要拒绝?

    肯定不会!林葱儿觉得自己竟然莫名的对那个男人有信心,即便两个人的婚约开玩笑一般,根本作不得数儿,他就是相信,那个戴着银制面罩的汉子,没那么矫情没那么封建没那么保守……

    都说十指连心,手指头受伤了,一抽一抽的疼痛总是有的,但是此刻,凝望着木笼子,回想起远方驻守边关的秦将军的身姿面容,竟然,暗暗的泛出了几分甜蜜之情。

    好歹,也算是有过婚约的人,把自己的名字跟秦立生的放在一起,不丢人,还可以小小的骄傲一下。

    至于以后这婚约可能会做不得数儿,暂时可以不考虑,先骄傲着……

    长夜漫漫,林有财跟大牛在院子里点着火把做林葱儿的“四不像”木偶,去掉了所有女性的标志,并且不需要打磨出脑袋跟四肢来,这速度还是很快的,睡觉前,完成了四个木偶,包括支撑的独腿架子。

    林大小姐如今习惯了没电没网梅娱乐的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点灯织毛衣,这是她藏在卧室内的小秘密,不同于整个林洼村妇人们编织的毛衣式样,她在织一件男装,套头圆领紧身的毛衣,和前开门毛裤。

    尺寸,自然是秦立生将军的。

    甭管以后花落谁家,这婚姻什么时候被推翻,与秦立生的朋友关系还是会维系下来的,尤其,还有合作关系。

    林大小姐目前可不仅仅是想往边关运送酒精,她大批量的号召着林洼村和附近村子的妇人们都来编织手套和毛袜子,尺寸就都是按照糙老爷儿们来的,她想在大雪纷飞之前,能送去一部分保暖物资,给苦哈哈的军汉们多一份温暖。

    原本说过的,要免费赠送边关军队医用酒精的,结果,秦立生在边关军医们试验之后,向皇帝送了推荐书信,上次阿四前来,就专门提到了此事,说是估计年前能拨下来专项资金,按照市场上的好酒价格支付。

    再加上林志真的推销手段,“一品香”的蒸馏酒勾兑酒也在逐步打开市场,林葱儿深觉后顾无忧,对秦立生的好感倍增,夜深人静之时,手指头就痒痒着,想织件紧身保暖的毛衣毛裤送过去。

    好哥儿们也得互相关照互相体贴不是?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睡太早的话根本睡不着……

    但是为什么这套毛衣毛裤不肯让别人瞧见呢?那四个好妹妹常来常往的,可都没发现。

    林大小姐未曾往深处探究自己的心意,没心没肺才能活得不累嘛,想到就做到,想隐藏就隐藏着喽。

    没心没肺一直是林葱儿信奉的处世诀窍,这不,第二日一早,一家子人都建议她留在家里休养,包着手吊着胳膊肿着脚面,谁家闺女还大大咧咧往外跑啊?

    偏偏林大小姐不在乎,冷郎中检查了一番,撤掉了吊胳膊的布带子,就摆着手说:“没大碍,由她愿意吧,记得别让手着水就行。”

    家里的牛车马车全出动了,大牛兄驾马车送弟弟妹妹未婚媳妇,林有财自己驾着牛车在后面,老闷葫芦身边没儿女们更自在,甚至四顾无人,还要哼几段小曲儿。

    对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子来说,目前的日子过得太红火了,简直没有一处不满意的。

    他现在成天被族里的兄弟们羡慕哩,住上了二层楼,在县城里还会有门面,原来是老大难的儿女亲事,一下子全顺利解决了,还平白得了个将军女婿,家门前的台阶都拔高了两层。

    剩下的小儿子,还是个读书人,在学堂里被先生看重,连束脩都是免收的。

    怎么可以这样幸福呢?老闷葫芦一脸的红光。

    上次被宋香儿扮可怜讹了银子去,老闷葫芦生生熬了半个月的时间,夜夜心疼的睡不着觉儿,又没办法对儿女们说,可是实实在在得了教训的。

    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啦,林有财下了n次的决心。

    就在林有财再次下决心的时候,宋香儿终于被王二狗给找到了。

    说起来,宋香儿也得算是个有脑子的,她知道得罪了林葱儿一家子有可能吃挂落,王二狗那边的银子她也还不上,干脆很小心的把自己隐藏起来好了。

    只不过,这么大个妇人家,能藏到哪儿去?住正规客栈又住不起长期的;租房子单住的话,她也没那个胆量;回头去依附舅舅家,岂不是还得被卖给李二狗张二狗?到山沟子里投奔亲娘齐花儿?更没有好日子过……

    到最后,把双脚都走脱了皮的宋香儿,还没找到合适的去处,只能暂时委屈着,继续扮可怜,在寿安县城城门附近找普通人家逐一求肯收留,她的命不错,终于求肯到了一个能腾出间房子,也能看得入眼她的银子的人家。

    房租比起客栈来真的很便宜,半年就收二两银子,还能跟着主家在一个院里,安全。

    就是吃饭是个问题,主家把账算得精细,宋香儿懒得自己下厨,也没有地方盘锅灶,只能每天牙疼又肉疼的继续往外掏钱。

    憋屈了一段日子,她的警惕性就没那么强了,也琢磨着得找个来银子的营生不是?最起码,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下家啊!

    住在寿安县城的贫民区,自然遇不到腰缠万贯的土豪金,宋香儿推拒了两个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光棍汉子以后,足迹渐渐延伸到了寿安县城的繁华地段。

    手里有了点银子,还有布料,宋香儿孤注一掷把自己狠狠捯饬了一番,用衣袖掩着半张脸在街头“垂钓”,心急火燎的等着“金龟婿”上钩。

    却不料,“金龟婿”没钓到呢,王二狗倒找来了,这厮也缺钱啊,又懒得下力气,自然,就把精力全部投注到了寻找前妻宋香儿的挣钱大业上。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宋香儿现行踪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二十九章宋香儿现行踪2

    到底是朝夕相处亲密过的前夫妻,换了衣裳发型,王二狗都能大老远就分辨的出来,真跟狗见到骨头似的,撒丫子扑上来就抱住了腰,任凭说什么都舍不得丢开了。

    “臭婆娘你别想再跑!”

    宋香儿剧烈挣扎,口中谩骂:“王二狗你个鳖孙!老娘早跟你和离干净了!”

    “把和离文书还给我!”

    “呸,和离文书我早撕了!”

    “撕了就没有文书了,你还是我婆娘,跟我走!”

    “放你娘的罗圈屁!衙门里还留着一份文书哩!”

    “嘿嘿……”,王二狗如今也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了,人家懂法,“衙门里的文书早做不得数儿了,你欠我的银子没给,和离就不算!”

    宋香儿慌了神,又是抓又是挠奔着王二狗的脸上使劲儿,口中恨恨的喷坏水儿:“你个鳖孙,有本事去找林有财讨银子啊,你抓着老娘有个卵用?”

    当初文书上可是注明林有财担保的,到期欠银不给,自然应该由保人偿还。

    可惜,这一招儿祸水东引之计不好使了,王二狗拖拉着宋香儿就往集市口走,嘴里不断吆喝着:“快闪闪道儿,爷儿们抓自己的婆娘回家!”

    身后指指点点的人声不断,却没有能站出来帮助宋香儿脱离苦海的……

    这时候林大小姐可不在集市口的售楼处内,王二狗拽着宋香儿只找到了两个卖酒的伙计,林志真还在外面奔波推销呢。

    宋香儿看到了希望,因为,王二狗又扯着她去找拉面摊子了,对付林有财,她还是很有把握的,那老东西,肚子里的肠子都是直的,好糊弄。

    “爹啊……呜呜……!”宋香儿看到拉面摊子前弯腰驼背抻拉面条的身影,立刻酝酿情绪,哭腔儿、泪脸儿,加上被王二狗挠烂了的发型与扯破了的衣裳,效果真的挺可怜。

    林有财听到声音,浑身激灵灵打着冷战,就好像人还活着,哭丧的却进家门了。

    天儿还不算晚,客人也还没上满,林大牛大概是被妹妹留下做活儿了,摊子上只有老闷葫芦支撑。

    这次,可坚决不会上当了。

    老闷葫芦知道自己脑子笨绕不过宋香儿,干脆丢下拉面团儿双手捂了耳朵,眼睛也闭上了,脑袋扭向身后,跺着脚一叠声的说:“你们啥都别找我,我没有银子,也没有你家这门亲戚!”

    笨的哦,连向宋香儿讨回自己被骗走的银子布料的想法都没有。

    王二狗也有些傻眼,不是说好的要给自己银子的吗?现在可是终于逮着臭婆娘了。

    “叔……林爷……”,王二狗的近乎还没套上,林有财就再次跺脚闭眼叫起来:“别找我!千万别找我!”

    这是真怕了……

    旁边儿有熟客,同情老闷葫芦,给王二狗指了条明路,让去新铺子那边找林大牛兄妹。

    王二狗继续扯着哭哭啼啼的宋香儿离开了,那熟客摇着头招呼林有财:“林掌柜,人走了,放心吧!”

    “咳咳,”林有财干笑两声,心有余悸的往店铺的方向踮脚望。

    “你老有福气哦,旁人家都是当爹的给儿女挡风遮雨,你家是有麻烦由儿女去挡着。”熟客笑道。

    “咳咳咳……”,这次,老闷葫芦是真的窘迫了,干咳的满脸潮红。

    这种话题,到底应该觉得骄傲呢,还是难受?

    可是这也真是没有办法,在自己这里千难万难的抉择,到了闺女手里,就是一眨巴眼睛的功夫便解决,很轻松,还利落,比自己越处理越乱套要强百倍。

    林有财不知道,此刻,他那个无往不利的闺女,也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偏生今儿赶得巧,林大小姐手包着脚肿着,为了干活儿方便,穿了一身男装短打扮,窄脚裤腿下面,露出肥厚的棉布拖鞋,脚肿着嘛,别的鞋子穿不进去。

    她的麻烦事儿,终于来了。

    今儿人还挺全乎儿,李丹丹杨素素杨茉莉全在,跟玩儿似的在给木架子人偶穿脱衣服,笑的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了形象。

    还不如丫鬟出身的香兰规矩呢,人家系着围裙东擦西扫,脸上也有忍俊不禁的笑意,但是既不露齿,也不出声。

    林大小姐在摆弄毛线,漂染成各种颜色的毛线混搭在一起,她想做一顶假发套出来,往“四不像”木偶上一戴,不就化身成标准的美人了?

    “喂,你们觉着那衣服怎么穿都不好看是不是?告诉你们一个窍门,给木偶先穿件胸衣,塞些东西填充填充,再试试。”林大小姐手里忙着,还没忘记指点指点玩疯了的大小姐们。

    胸衣,可是林葱儿开店计划中的一大必杀器,根本没对外传授制作工艺,都是姊妹们凑一起偷偷研究裁制的。

    天知道为什么,女人的衣物就缺不了那两块肉支撑,你敢完全瘪下去,保证穿金戴银都不出效果。

    先天没有肉?不要紧,林氏胸衣来帮忙,一系一挤,要多饱满就有多饱满,要多高耸就有多高耸。

    得亏这会儿已经把林大牛指使出去了,大小姐们再次检查了门闩,才脸红红心跳跳的又把木偶模特给扒光了,找出最合适的胸衣,系上绳结儿,再做填充。

    再把衣服裙子套上,额滴个乖乖,轻薄的纱裙罩在空荡荡的独腿支撑上,简直飘飘欲仙。

    大概只有林大小姐对目前的效果还不满意,因为,前凸是有了,后翘还翘不起来呢!

    昨日里预估到林有财父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连个胳膊都不好意思打磨,自然,后翘的美臀,也肯定更排斥,于是直接没提这项要求。

    现在就得继续“二次深加工”了,林大小姐把五颜六色的羊毛长卷发往一个木偶模特脖子上一扣,亲自动手用棉布和棉絮再造肥美翘臀。

    什么?你问羊毛假发怎么出现了卷卷儿?这不是专门拆了一块儿织好的毛衣片,才做出的卷卷儿效果吗?

    这可是稀罕东西,包括香兰都凑上来查看这卷发的端倪,太洋气了有木有?太震撼了有木有?

    店铺的木门,就在这时被拍响,声音挺跋扈的,“嗙嗙”五连响。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公主驾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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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林葱儿在里面?快开门!”

    貌似,还有个点头哈腰的声音在道谢:“谢谢小姐赏银,就在这里面,小的亲眼看到的……”。

    是哪路神仙?还找了个汉奸式的狗腿子带路。

    林葱儿继续忙着手里最后一点儿活儿,拾掇好了,才放下裙裾,前后左右的查看了一遍效果,满意的点头。

    门外的拍打声更响亮了。

    店铺里的储备可都得暂时保密,即便开张了也不会容许男士进入,所以,林大小姐拍拍双手往外走,只有香兰跟着出去了,回身又把门关紧。

    外面阳光正盛,照在林大小姐脸上,很是眯了一下眼睛。

    好大的阵仗!

    一列马车,足有十辆的样子,每辆马车左右都有两个精壮的汉子,身高胖瘦几乎相同,挺胸收腹仰脖子的姿态更是如出一辙。

    最前方的马车也最精致宽敞漂亮,一道纱帘密密的垂挂着,里面人影幢幢,外面前后左右八个缁衣壮汉守护。

    林大小姐大喇喇扫视一遭儿,最后把目光落到身侧那个还保持着拍门姿势的丫鬟身上。

    看这丫鬟,不但五官长得小巧精致,衣着也够牛气的,已经是季节寒凉了的时候,还在衣袍外罩了件葱心绿的轻纱,刺绣精美花样新颖,一下子就把林葱儿跟香兰的视线给吸引住了。

    若说有哪儿算是瑕疵,那只能计较一下前胸太平这档子事儿,林大小姐眉头微皱,不能啊,这位美娇娥丫鬟明明纤腰肥臀,跟前胸的比例不符。

    明白了,肯定是用所谓的兜肚给勒平坦了……

    真难以理解啊,侍卫壮汉们个个器宇轩昂挺胸直背,养尊处优的丫鬟反而含胸塌脊。

    林大小姐的眼神里都透出来几份悲悯了。

    小丫鬟经过一时的不知所措,终于恢复了精神,把手放下,冷声问道:“林葱儿在哪儿?我们公……小姐要见她。”

    公小姐?林大小姐差点儿没喷笑,莫非还有“母小姐”?

    “我就是林葱儿。”林大小姐觉得自己表现好极了,嗯,她就是一个心地坦率的好姑娘。

    可惜,没人相信她。

    绿纱小丫鬟从头到脚飞速掠过一个不算完整的眼神儿,直接恼了:“哪里来的男人婆?冒充秦将军的……”。

    她这句话仿佛被卡进了嗓子眼儿里,没有说利索。

    男人婆?确实有些像,不但穿着是男装,脑袋上也随意的挽了个道士髻,半点首饰都没戴,只裹了个灰色布帕子。

    再加上手包着脚肿着的德行,真不怨小丫鬟不把林大小姐当林大小姐看。

    绿纱小丫鬟的话被卡住,原因在于马车厢内传来一声微咳。

    正主儿要出现了吗?林大小姐莫名涌出一股子兴奋劲儿。

    然而,形势突变,大街另一头吵吵嚷嚷又出现了新的焦点人物。

    是王二狗扯着宋香儿找上门来了。

    这两口子都是没眼色的,王二狗又打又闹又拖又拽的很是疲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是个啥情况,只知道扯着嗓门喊:“夫人,将军夫人,小的把宋香儿逮回来了……”

    刚刚发出轻咳声的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被拖拽的跟个鬼似的宋香儿,见到店铺门前的林葱儿,忍不住跳着脚骂道:“林大葱,你还是不是人啊?你都要嫁给将军了,还开了好几个铺面,给我拿点银子能怎么的?你怎么那么抠啊?”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林葱儿脸上泛出几分冷笑,一摆手,安排香兰:“取十两银子给王二狗,奖励他把婆娘找回来,要是有和离文书在,撕掉它,再给十两银子。”

    王二狗跟宋香儿同时哀嚎起来。

    二狗心里委屈啊,一巴掌抽在宋香儿脸上,狠狠的骂道:“快把和离文书拿出来!少了十两银子,我跟你没完!”

    “撕了,早撕了,烧了!”宋香儿咬牙坚持,不过,坚持的颇有些惨烈,因为,咬着咬着,满口是血腥味,一张嘴,喷出颗血牙来。

    王二狗抽她那几巴掌够狠……

    然而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宋香儿被王二狗殴打着,却一丝一毫的痛恨王二狗的意思都没有,她的一腔怒意,全数附注到了林葱儿身上,甚至喷血牙都要往林葱儿的方向喷,嘴里含含混混的嘶叫着。

    “林大葱你现在本事了,你抬抬手让我住到你家去能吃掉你家多少粮食?你干嘛逼着我跟着这样的男人?就凭你的模样本事,嫁给秦将军你也过不上好日子,你带着我嫁过去好歹能帮衬你……”。

    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见多识广的林大小姐,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一时半会儿的没接上话。

    旁边,却有人对宋香儿的奇葩之语感兴趣了。

    豪华马车的纱帘一动,钻出个比身旁傻站的小丫鬟还要精致美丽的姑娘来,衣服样式跟身旁这个相似,就是外罩的轻纱颜色不同,嫩嫩的黄。

    “绿衣,把那位……婆子带上车,公……主子要问话。”

    刚才有个“公小姐”,这会儿又冒出个“公主子”的称呼,林大小姐心中微动,于是保持了唇角的浅笑,作壁上观。

    那位婆子,便是指的宋香儿。

    叫绿衣的丫鬟,丛林葱儿身侧掠过,速度不慢,只能感受到她身姿与裙裾的轻度摇曳,整颗脑袋却是巍然不动的,也根本看不到行动着的双足,颇有些训练有素的意思。

    这丫鬟也是有些来头的,虽然指派的是她,真正动手的却还是精壮的汉子们。

    两条大汉往前一凑,王二狗就怂了,丢开宋香儿,身子往后缩。

    大概在场的人员,只有宋香儿骤然有了阳光灿烂的感觉,本来以为今儿是绝境呢,又逢生了。

    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有贵人的马车在场呢!

    宋香儿嘴角上还带着喷牙留下的血沫子,双手拢了拢头发,抻了抻衣襟,做出个自以为高贵典雅的姿势,向绿衣蹭过去。

    “小姐……”,她觉着绿衣穿着打扮比寿安县城的大小姐们还要讲究呢,自然要选择尊贵的称呼。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公主驾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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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得胡言乱语!”绿衣眉头一蹙,冷声呵斥,“等上了马车,主子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许四下乱看乱动,否则,杀无赦!”

    宋香儿刚摆出来的高贵典雅姿势立刻也怂了,“杀无赦”,太严重了吧?本来还指望抱条粗大腿脱身,从而跟着贵人吃香的喝辣的呢,却原来,这般危险?

    “小……小的不敢。”宋香儿果断老实了,蹭到马车一侧,根本不敢抬脚登上去,主要是腿发软身子发虚,这群人的气场太强大了,越走近越发现,马车两侧的精壮汉子们,竟然还个个佩着腰刀,怪不得直接说“杀无赦”呢。

    马车厢内没动静,车厢外那名黄衣丫鬟做代言:“你这婆子,跟林葱儿是什么关系?有何恩怨?细细说来。”

    被称为“婆子”,宋香儿敢怒不敢言,垂眉耷拉眼的回答:“小的……是林葱儿的妹妹……”。

    正主儿还在呢,林大小姐从鼻孔中“哼”了一声,直接打断了宋香儿的胡乱攀扯,她扬声说道:“不知何处的朋友要找我?是善意的女客人的话,请进内就座,如果是闲得无聊要伸手帮助恶犬对我下口的,恕我招待不周,好走,不送。”

    她转身回铺面,香兰隔空给王二狗抛去十两银子,也随后入内,铺面木门关闭。

    绿衣黄衣两个大丫鬟可不乐意了,她们跟着个身份尊贵的主子,早忘记了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被人落了脸子,当即火冒三丈,同时出口呵斥:“大胆……”。

    马车厢内又一声轻咳,俩丫鬟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刚才那位……真的是秦将军的未婚夫人?”车厢内传出一道柔细的声音,略有些迟疑的音调儿。

    这个问句,应该是问的宋香儿,只可惜目前她很是有些犯傻,眼珠子全被马车厢侧面镶嵌的一盏琉璃灯给吸引住了。

    那琉璃灯雕刻精美不说,雕刻材料的颜色竟然也是金灿灿的,晃花了宋香儿的一双狗眼……

    绿衣一脸的不屑,随手伸过去在宋香儿眼前一晃,手心中赫然是一颗圆滚滚的金豆子。

    宋香儿大脑当机,两只手却本能的要去抓,绿衣手一握,金豆子不见了。

    “主子问你话呢,刚才那个男人婆,就是秦将军的未婚夫人,叫林葱儿吗?”

    宋香儿点头如捣蒜,眼珠子黏着在绿衣的拳头上:“是啊是啊就是她,烧成灰我也认得她的骨头。”

    绿衣轻笑,手里的金豆子往空中一抛,宋香儿饿虎扑食,到底,是在地上扑到了,膝盖上全是尘土。

    绿衣接着问:“你刚才说你是她妹妹,那为什么这么恨她?说实话,不许有一星半点儿隐瞒,否则……”。

    否则杀无赦嘛,宋香儿哪儿敢开这种玩笑,于是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窘境跟林葱儿的不帮忙,还有插手诱哄让王二狗抓她回去继续过苦日子,讲述一遍。

    她这边说的热闹,铺面里面几个姐妹也在讨论,来者是谁?有什么目的?是善是恶?

    李丹丹挠着脑袋很费力的想着:“听口音是从京城来的,可是京城里谁跟老大能扯上关系?还费劲八叉的找到这里来?”

    那三位妹妹更是一头雾水。

    林葱儿愣怔片刻,摇头叹息:“起先还不能确定,听丹丹说她们是京城口音,那就无误了。”

    杨茉莉问道:“老大你知道这伙人是谁?”

    “八九不离十,”林葱儿摆手,“如果我所料正确,那么,这人来头大,你们切莫搀合进来。”

    香兰无所谓的说:“咱们可是一家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关系。”

    其他三位大小姐可都跟官场沾着干系呢,可惜,这个年龄的姑娘,体会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杨素素笑嘻嘻的说:“老大,我爹就是个师爷,算不得什么,掺和掺和没关系。”

    杨茉莉更是一副豪情壮志义薄云天的模样,拍着林葱儿的肩膀叫:“咱们是什么关系?义结金兰的姊妹好不好?天塌下来一块儿顶着就是了。”

    “干什么说这么严重……”,李丹丹后知后觉的嘟囔着,然后,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大叫起来,“难道是……难道是皇……”?

    林葱儿摆手,李丹丹捂住了嘴巴,却捂不住压抑不住的嘟念:“肯定是肯定是……那马车那些护卫那些宫女……”。

    “宫女?”又是压抑的尖叫声传出,那三只的眼睛也瞪大了,嘴巴更是根本合不上。

    林大小姐歪着脑袋摊摊手,轻声说道:“恐怕是来找我的麻烦的,你们千万谨慎些,别跟着被人一锅儿端了。”

    杨茉莉跺脚:“得找我爹帮忙啊,凭咱们几个应付不过来。”

    其实店铺的位置距离县衙挺近的,杨县令才敢随便闺女带个帷帽出出进进,连个丫鬟也没带。

    “还有我爹,应该也能起点作用,最起码,能让那位……忌惮一些。”李丹丹一脸的凝重,几个姊妹里面,除了林葱儿,大概就只有她最清楚内幕,京城里早就有传说,某位公主心系秦立生将军,只是年龄尚小,不到指婚的时候。

    这么一联系起来,哪儿还不明白?

    杨素素跟香兰帮不上忙,着急的直搓手。

    林大小姐此刻心中暖洋洋的,她不是本土的大圣王朝子民,对于皇室公主什么的概念相对模糊,对于姊妹们的友爱之情,却看得相当重要。

    “事情还没到那种严重程度呢,都别着急,更用不着请长辈出场。咱这样,你们先各自回家,随时关注等消息,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出手,更能有个照应。香兰去将军府告知一声奶娘和秦伯……”,林大小姐排兵布阵,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啥阵势都没排布出来。

    李丹丹的爹丁忧在老家,目前手中无实权;剩下的最大的官就是杨县令了,可是区区一个县令,在一朝公主手里,哪儿够看?真要撕开了脸儿,姊妹几个都落不到好儿。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公主驾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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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林葱儿不让她们现在就请大人出马,但是秦立生那里,必须得通知到,即便是山高水长鞭长莫及,好歹得让他知道是怎么一档子事儿,知道林大小姐是被他连累的。

    “那你呢?”香兰抓着后门的门扇一脸的不舍。

    店铺小院里那间灶房,挪开柴禾就是一扇后门,只在里面插着门闩能打得开。

    林葱儿安抚的笑笑,推了香兰一把:“赶紧去,回来的时候捎些排骨,咱们今儿就开火,好好吃一顿儿。”

    灶房里东西基本上置办齐全了,只是还没正式做过饭呢。

    “不行啊老大,还是你去找秦伯,我留下。”香兰心里发慌,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傻妞儿,你应付不过来。”林葱儿拍一下香兰的手背,到底是把门扇关了回去,从里面闩上了。

    如今脑袋上顶着个“将军未婚夫人”的光环,应该不会被随随便便“杀无赦”的吧?

    林大小姐嘴角一撇,胸中油然而生一股子豪气,特么的这也忒憋气了,一个封建王朝的公主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就不信这个邪了,讲讲道理,正室夫人得算自己吧?谁想半路上插一脚那都是小三儿,在林大小姐的字典里,就没有正室还被小三儿给欺负了的道理!

    用“杀无赦”来吓唬人,哼!

    林大小姐顺手把灶房里的切菜刀别到了后腰上,还是两把,双枪老太婆,不,是双刀美娇娥!

    后腰别着菜刀,果然胆气就更壮,听到前门铺面又传来拍打声,林大小姐精神抖擞大跨步过去,“哗啦”抽掉了门闩,木门大开。

    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街道上马车厢的纱帘猎猎舞动,铺面门前一黄一绿衣袂飘飘,近处相同身高胖瘦的精壮护卫们,远处鸦雀无声的围观百姓,都只是一道背景。

    有一首歌在林大小姐耳边响起:“怎么大风越冷,我心越荡……”。

    绿衣丫鬟在说:“林……小姐,还不快恭迎我家主子?”

    恭迎个屁啊!

    谁也没料想得到,在马车厢纱帘撩起,一位穿着雍容华贵头戴轻纱帷帽,帷帽上珍珠宝石亮花了眼的女子,被一青一紫俩丫鬟搀扶着步下尘埃的时候,做主人的林葱儿,忽的一笑,竟然顺势向后一坐,铺面的门槛,就是她的座椅。

    “我自己的地盘,不欢迎别人随便造访。”她的声音朗朗,在风中传送开来。

    没错,你爱是谁是谁,爱多尊贵就多尊贵,但是,想进我的门,得首先征求我的意见。

    听说正室夫人给夫君纳妾很盛行,对不起,在林大小姐这里,玩不转儿。

    秦立生以后到底娶谁娶多少个,可以跟她无关,但是此刻,脑袋上顶着未婚夫人桂冠的是林大小姐,还没有闲工夫摘掉呢,就绝对不容许任何女人找上门来兴风作浪,公主也不行!

    林大小姐此话一出,场面局势顿时有些骚动。

    被一青一紫搀扶着的十八公主,也大大的惊愕了。

    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啊这是!丫鬟们还没介绍说自己是谁呢,就被拒绝在门外了?

    “大胆!”绿衣丫鬟感到自己连连受挫,气的浑身打起了哆嗦。

    “大胆?多谢夸赞,没办法,天生神胆儿。”林葱儿一副松松垮垮无赖相,斜睨着眼睛看向绿衣。

    对于珠光宝气璀璨靓丽的帷帽公主,连个眼神儿都欠奉呢。

    虽然主人家吝啬给个关注,十八公主犹豫片刻,倒是再次起行,袅袅娜娜降临到店铺门前。

    帷帽是不能摘的,真实身份也不能暴露,偏对面的女人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十八公主也很为难的好吧?

    不过,这会子,十八公主心里隐隐的在为秦立生抱不平,错过了自己这个如花似玉地位尊贵的好姻缘也就罢了,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要将就娶这么个不着调儿的玩意儿呢?看寡淡的五官、看芦柴棒的身姿、看穿衣品味、看言谈举止……

    此女子匹配给秦将军,呜呼,简直……简直暴殄天物!

    “你果真是林葱儿?”暗戳戳为秦立生抱屈的十八公主,一出口就弱爆了,都说了二百八十回了,也经过宋香儿指认了的事实,您还要怀疑?

    林葱儿点头,她的眼神儿掠过远处又抓在一起的王二狗与宋香儿,嘴角勾起一抹儿笑意,看起来,即便得了两颗金豆子的赏赐,公主阁下也没有被宋香儿哄骗住,问完话就撵走了,还得继续跟王二狗纠缠下去,这么看来,十八公主还算不得太傻嘛。

    又是一阵子寂静,十八公主大概终于咬牙认下这桩事实,向前再走几步,距离店铺门口只剩三四米。

    “秦将军风流倜傥文武双全人中龙凤,你……”,为什么说着说着,十八公主有了想哭的冲动?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还是自己看好了的,自己打算拱的那颗。

    林葱儿眯着眼睛点头,很好脾气的接口:“是啊是啊,立生的皮相不错,武功本事的也还可以,本姑娘勉强接收他啦。”

    “还皮相还可以还勉强接收?”绿衣丫鬟都快疯了,这会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娇声斥道:“大胆刁民!满口胡言乱语!”

    林葱儿脸上的笑容“唰”的收起来,照旧懒洋洋的坐在门槛上,声音里却结了冰,回击道:“你算是哪块地里的哪根葱?本姑娘点评一下自己的夫婿,关你何事?莫非你这个表面上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却肖想着别人家的男人?”

    她的声音响亮,言辞犀利尖锐,就好像一把把利箭,直插入内心戚戚然的十八公主的心脏。

    绿衣黄衣同时举起手来,当贴身丫鬟的最理解主子切肤的痛楚到底位于何处,此刻自然要爆发。

    林大小姐也没闲着,双手向后反背,她早琢磨好了,谁敢动手就削谁的手,没二话!

    “咳……”,只是一声轻咳,威力巨大。

    在帷帽下怒瞪的双眼垂下眼皮,店铺门前一黄一绿俩丫鬟垂下了手臂。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公主驾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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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中年妇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距离公主十步开外的位置,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虚扶。

    这妇人的穿戴打扮也不俗,身上穿着绛紫色锦缎窄袄,外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绛紫撒花绉裙,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每一处刺绣都一丝不苟,花纹栩栩如生。

    然而与衣着上的贵气不同,妇人发髻上是没有首饰的,独在前额缚着一条镶翠抹额,素淡雅致,此刻映衬得妇人脸色愈加苍白。

    只听黄绿青紫四个丫鬟齐齐拜倒,口称“桂嬷嬷安”。

    就连帷帽下分辨不清神色的十八公主,都转了身子和言细语的问道:“嬷嬷身子骨不舒坦,何不接着休息?”

    一路奔波苦,桂嬷嬷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颠簸散了,哪里不想继续休息?可是身负皇后重托,万不能丢了皇家颜面,怎么能在听到这么一番争闹之后还躺的住?

    身为一朝公主,跑到穷乡僻壤来跟个民女争夫婿,这笑话要是传出去,桂嬷嬷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谢主子体谅。”

    趁着周围的观众距离尚远,桂嬷嬷微微前身施礼,然后挺直腰背走向了店铺门口。

    一张嘴,却是谦和的语气:“林小姐,老奴年迈又饥渴难耐,可否借坐休息,讨杯水喝?”

    果然还是生姜老的辣吧?软硬不吃混不吝的林大小姐,还真就在桂嬷嬷的求肯下站了起来,一脸无奈的说:“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店只接待女客,而且地方小。”

    桂嬷嬷点头,再走几步便到了十八公主跟前儿,又是一个欠身施礼,十八公主的帷帽轻晃,珠光宝石闪闪烁烁。

    桂嬷嬷落后公主一步,她的随侍丫鬟回车厢里抱了两匹锦缎出来,无声无息进了店铺。

    俩主子五个丫鬟,店铺内登时香风阵阵衣袂飘飘。

    既然请进了门,人家还带着礼物,林大小姐也不是不讲情面的,引领客人坐到她设计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自己清洗水杯,重新蓄茶。

    店铺内还没布置就绪,也就这围成多半圈儿的沙发最舒适,姊妹们手工缝制的动物抱枕各样憨态可掬,最得女孩子们喜欢了。

    原本气的噘嘴拉脸的十八公主,在帷帽下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抱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绿色毛毛虫抱枕,双手抚上去,柔软的声音都温情了起来。

    “你这铺子,就卖这些?”

    “不止这些,还有比较新颖些的衣服饰品……”。

    林葱儿眉眼含笑,一丝不苟的沏茶,仿若对于客人们只有一人肯坐其他人都束手站立这档事很习惯。

    “衣服?”十八公主娇声轻呼,因为,隔着轻纱帷帽,她看见了排成一列的四个木偶模特。

    可怜见的,其中之一的身上还半遮半掩露出里面的胸衣,巍然高耸曲线娉婷……

    最夺眼球儿的还得是多了顶五颜六色毛毛卷儿发的木偶,跟曲线优美的衣饰交相生辉,十八公主脚底下不听使唤,已经主动走了过去,绿色毛毛虫还在怀里。

    “你做的?真好看!”甭管哪朝哪代,女子们最爱的都得是漂亮衣裳,不用含糊。

    十八公主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卷卷毛发上,她兴致盎然的摸了摸拽了拽,又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拽了拽……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直发的会渴望卷发,卷发后又喜欢直发,长头发羡慕短发,短发的艳羡长发。

    现在,直头发的十八公主,就双眼放光眼眸里都是渴望。

    林大小姐轻轻松松的撂下一句:“这个简单,你要是想要卷发的效果,我可以帮你。”

    “真的?”区区两个字而已,竟然同时由好几道声音共同发出,十八公主手下的丫鬟们思想也很新潮啊,竟然齐齐的都对卷发感兴趣。

    林大小姐牛掰了,轻点点头,手指茶杯:“来者是客,先喝杯茶。”

    就连桂嬷嬷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呢,十八公主回到沙发上,招呼桂嬷嬷也坐。

    可怜的,这种沙发没办法区分出各人的身份尊卑,全同等……

    在深宫中久经磨练的桂嬷嬷,当然不肯跟主子平起平坐,她的丫鬟从角落里抱了张矮凳过来,上面铺了锦褥,桂嬷嬷才肯在沙发外围侧身坐了,手里捧了茶杯,轻呷一口,满身的酸涩疲倦落定。

    十八公主也想喝茶,黄衣丫鬟原本要按照规矩自己先尝试尝试的,被她袖子一扫,茶杯便端在了手中。

    公主的心思还在卷发上,此刻屋里都是女子,也用不着再避讳,直接摘了轻纱帷帽,轻轻的吐了口气出来,舒服呗。

    “林葱儿小姐,你快跟我说说,这卷发是怎么做出来的?”

    摘掉了珠光宝气的轻纱帷帽,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微有些婴儿肥,嫩生生的俏脸。

    果然帷帽是天下第一遮阳美白用具,再昂贵的化妆品也赶不上长期包着裹着的防晒效果好啊!

    林大小姐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叹,别说一白遮三丑,十八公主不但白,白的毫无瑕疵,还美,美的让林大小姐都移不开眼睛……

    小鹿斑比一般水汪汪的秋水剪瞳,眼睫毛黑密且微翘,小巧挺直的鼻梁,嘴唇微嘟略丰厚,水润润的,特别可爱。

    十八公主的一双耳朵很有特色,向前招风了一点点儿,耳翼周遭儿一圈儿极柔极软的黄细绒毛,在从店铺侧窗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闪烁。

    还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呢,稚嫩的程度就是前世的初中生,林大小姐只觉得心里柔软了起来,刚刚还冒出来的耍着菜刀大杀四方的念头,烟消云散。

    她这会儿甚至想要亲手给小姑娘编几条麻花辫儿了,长得这样可爱可亲,谁见了都会有疼宠一番的冲动吧?

    外貌协会资深会员……

    “会编辫子吗?晚上睡觉前编成这样,细细的一条一条,第二天早上睡起来一拆开,就是卷发的效果。”林大小姐的声音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刚刚还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绿衣姑娘,立刻扯了自己的发梢儿跟着练习。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公主驾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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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头发太多,跟爆炸了似的,可以用些温水,一湿就直了。”林大小姐深入讲解,自己暗暗遗憾着,可惜做不出烫发水来,靠编辫子的效果不持久。

    四个贴身丫鬟里面,大概绿衣主要负责给公主梳头,她学得很专心,并且,提问的都是专业问题。

    “林小姐,把辫子编的这么细,睡一晚上再拆开,会不会扯到头发头皮?”给公主当梳头丫鬟,薅疼了头皮肯定不行。

    林大小姐这会儿看绿衣丫鬟可顺眼了,笑的跟抓到鱼的猫咪似的,走到了一列柜台后,取了几个精美的瓷瓶出来。

    “用我家的‘一品香’洗发水洗头发吧,洗过之后柔滑飘逸暗香留存,头发不打结儿一梳到底。”

    她的眼前,仿佛可以看见,自家的洗发水沐浴露就此源源不断送进京城,银锭子也源源不断飞回寿安。

    如果可以借助十八公主的声名,自家的买卖可就更好做了,曾经在秦立生面前夸口,说自己会在一年内成为寿安城首富的誓言,就一定能实现。

    真真是天助我也!

    林大小姐很幸运啊,她本身就是个没心没肺活得不累的脾性,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忘记了刚才跟公主之间的剑拔弩张,甚至差点儿抡菜刀……

    而十八公主,虽然芳心暗系秦立生,对于莫名其妙冒出来抢了好姻缘的村姑林葱儿心生不满,但是,到底也还保留着童真与仁善,与小姑娘家天生的好奇活泼,所以,竟然……也忘记了自己来此的本意。

    一场纷争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后腰上还插着两把菜刀的林大小姐,此刻笑意妍妍舌灿莲花,把自家的洗发水沐浴露给宣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甚至,因为在座几个小姑娘闪烁的星星眼,而额外人来疯的,又把连日来姊妹几个琢磨出来的新鲜物事全摆放了出来。

    必须承认,这一刻,认真的热情的林大小姐,浑身都发出光来了,原本平实的五官生动表情丰富,再加上手舞足蹈卖力宣传,一直忽悠的十八公主连连鼓掌叫好。

    始终侧坐在矮凳上一言未发的桂嬷嬷,也忍不住随着小姑娘们的一惊一乍一欢呼,嘴角含笑,双眼中都是兴味儿。

    等回了京城,她要对皇后说说,秦立生自己选择的这个农家夫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很解闷儿……

    就是……在身后看着某个解闷儿的女人,后腰上插着的两把菜刀,实在煞风景。

    林大小姐眉飞色舞讲的痛快,十八公主双眼应接不暇,此刻抱着一件未完成的杨茉莉同款订婚毛衣裙死不撒手,黄衣青衣紫衣全蹲到地上跟着研究毛衣织法儿……

    店铺前门外,有男人的声音传来:“禀报主子,寿安县城杨县令携夫人女儿前来拜见。”

    林大小姐只知道在店铺里聊得开心,完全忘记了外面查看动静的妹妹们是如何揪心的,杨茉莉深知地位尊卑的严重性,为自己的老大捏了一把冷汗,回家没多大会儿,一跺脚一咬牙,就找了爹娘把话说明白了。

    有可能是朝中公主莅临,那还了得?

    杨县令夫妇顾不得细问情由,甭管公主来找将军的未婚夫人是恶意还是善意,都必须严阵以待,拿出最高标准来款待公主。

    若说一开始,杨县令还心里存着一点点疑惑,觉得有可能女儿跟干姊妹们判断失误,等真赶到了店铺外,亲眼目睹那十辆马车跟侍卫们的风采,额头上沁出一层热汗。

    这就是皇家侍卫无疑!

    人家不肯表露身份,杨县令夫妻也只敢请侍卫含含混混的通报。

    好在,这店铺就是杨茉莉的陪嫁,由头也好找,听说闺女的铺子里有贵客来临,前来拜见嘛。

    “不见不见,本宫正忙着呢!”十八公主忘记自己要隐瞒身份的事儿了,一抬眼睛看向林葱儿,发现她就跟没听见一样,眉眼照旧含笑。

    桂嬷嬷轻轻咳了一声,十八公主的眼睛眨巴眨巴,林葱儿站起身来建议道:“杨县令的女儿是我的好朋友,这身毛衣裙就是为她订婚设计的,她那件已经完工了,特别漂亮,你要不要瞧瞧?”

    跟同龄人交往,十八公主还是很开心的,头一点,桂嬷嬷便对身侧的丫鬟嘱咐一声,丫鬟走去门外传话。

    “我家主子请杨小姐进去说话,杨县令和夫人请回吧。”

    杨县令颇有些紧张,自家闺女性子有时候跳脱的厉害,可千万别把公主阁下给惹怒了。

    最终,只能叮嘱一句:“茉莉你……小心说话……”。

    “里面有老大呢,没事儿。”杨茉莉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在打小鼓,到底屋里的局势怎么样了,老大有没有受了欺负,被欺负的程度怎么样,她没看到就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丫鬟引领着杨茉莉迈进门槛儿,首先听到的就是林葱儿打招呼:“老二,你那件订婚礼服带来没有?给美女妹妹瞧瞧。”

    得嘞,做了一大会子宣传,林大小姐直接称呼十八公主为“美女妹妹”了。

    要不然怎么称呼?这群人半遮半掩的不说清楚身份,林大小姐也不愿意真正挑开身份说话,挑开了人家乃是当朝公主的身份,难不成就此三叩九拜行大礼?

    还是遮掩着更好行事些,反正,林大小姐真心没把公主什么的身份放在眼里。

    杨茉莉这会儿终于把店铺内的人物场景瞧了个清楚,心里也有了谱儿,大家都在装糊涂嘛,老大也安全得很。

    她对沙发的方向欠身施礼,声音略有些局促的回答:“我安排人回去取可好?很近,不耽误功夫。”

    “去吧,顺便跟家里人说一声,不回去吃饭了,我主厨,叫香兰也来打下手,咱们招待贵客。”还是林葱儿做安排,杨茉莉又是规规矩矩深施一礼,小步后退着到了门槛处,放转身迈出去。

    茉莉是个聪明的,林葱儿的意思她听明白了,除了取衣服过来,她还有通知大家一切安全稍安勿躁的任务呢,香兰那边也不用劳烦秦伯多行动。

    杨茉莉离开后,桂嬷嬷开口了:“林小姐很擅长厨艺吗?老奴看着,菜刀还常备着呢。”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公主驾到6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三十五章公主驾到6

    林大小姐的脸腾的红了,双手向后一摸,更是尴尬,只能信口胡扯:“嬷嬷见笑了,其实是……其实是最近想要练习一种刀法,既能强身健体,还能磨练厨艺……”。

    “刀法?菜刀法?”被一堆抱枕和衣服毛线围拢着的十八公主又有了新的兴趣,“这还是头一次听说,青衣你会菜刀法吗?跟林小姐切磋切磋。”

    切磋?林大小姐脑子都要懵嘞。

    公主身边的丫鬟可都是各有所长的,看来这名青衣姑娘,擅长的就是武功,只见她听到吩咐,垂手回答:“奴婢不会菜刀法,就徒手跟林小姐走一遭吧。”

    “不要,千万不要!”林葱儿大惊,刚刚缓和的气氛可不能再扯紧张了,自家的买卖还指望着借助公主阁下的声名打进京城呢,万万不能刀枪相见。

    再说,十八公主这样萝莉美好的脸蛋,已经征服了林大小姐的爱怜之心,起初的敌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就是一个乡野柴禾妞儿,肚子里不但没多少墨水,手脚上也没有绝世武功,哪里能跟武林高手切磋过招儿?刚才说练习刀法,嘿嘿,我的意思是,练习做饭切菜剁肉的菜刀法……”。

    她解释的挺好,可惜,青衣全当没听到,她就是个一根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练武之人嘛,把轻纱在腰间一系,娇叱一声足尖轻点,跃到了沙发外,双手抱拳完毕,便亮出一招“白鹤展翅”。

    林大小姐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呢,身形出于本能向后弹跳一步,桂嬷嬷已经退出作战范围,目前足够画出十几个平方米的战斗圈。

    “好!”十八公主拍着手叫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脱离出抱枕和毛衣等物件的包围,扑到距离最近的沙发上,手拄着沙发背,双膝跪在沙发上观战。

    “喂,你来真的?”林大小姐此刻躲过一道掌风,本来就没长长的头发全散落下来,伪装成发髻的布帕子也落地上了。

    “来真的,谁怕谁?打群架打独架姐儿们都干过!”林大小姐来了精神,嘴里不服输,脚下却“蹬蹬蹬”直退到墙角,连声喊停。

    “这菜刀我怕伤着人,你等我换棍子的!”

    青衣一脸的哭笑不得,她擅长打斗,不擅长说话,于是停下动作真的等待起来。

    十八公主小脸通红全是兴奋,可怜的娃儿,在宫中见到的比斗可全都是银光闪闪的漂亮家什,宝剑啊青龙偃月刀啊,或者是软鞭,总之都得精致贵重配得上皇家的身份。

    像木棍子,真没见过,你想啊,威风凛凛的御林军,一出手,是顶门棍子,丢不丢份儿?皇家近身侍卫,连身高胖瘦都要求统一标准,五官歪斜都不能要,却每人手执一根打狗棍,哈哈,那不是给皇家蒙羞的么?

    林大小姐在橱柜里面扒拉出来的武器,还不是打狗棍顶门棍呢,怪模怪样的两节短棍,中间用根细铁链链接……

    青衣眉眼微动,明显是来了兴致。

    更有兴致的得数林葱儿林大小姐,这会子熟悉的双节棍在手,刚才还差点儿被掌风抽到脸上,谁能不兴奋?

    兴奋的表现就是,李小龙附体。

    店铺内不断传出怪声怪气的“嘿哈哇啊……”的叫声。

    携棍、握棍、戒备、换棍、收棍,一气呵成,狠准急迅兵器量尊,前进、滑闪、旋转、跳跃、腾空,灵活多变,银蛇环游金棍护体。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李小龙素以动作刚劲迅猛而著称于世,其双截棍更是精华之所在,林大小姐不能说自己的双节棍武艺多么高超,却也算花了两辈子的精力不辍练习,再加上她打起架来那不要命的天性,双节棍舞动如有天助。

    青衣的武功比林大小姐要高出许多来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必须要留手,这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被公主收下的宫女给打伤了打残了,算怎么个意思?

    再加上她只能用肉掌来接招儿,又不熟悉双节棍这种新式武器的进攻套路,耳边还烦人的响着怪里怪气的尖叫……

    “好!打得好!”十八公主拍着巴掌叫声仅次于林大小姐的“李小龙”式怪叫。

    长居深宫,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不要脸的打法儿,又是蹦又是叫的往前扑啊,不打到青衣决不罢休。

    到最后,果真把青衣姑娘的发髻给抽散了,林大小姐才桀桀怪笑着退开,嘴里嚣张地说着:“承让承让……”,然后龇牙咧嘴甩手跳脚连声叫疼。

    乖乖,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伤残人士,手包着脚肿着呢,打起来全忘到脑后去了。

    青衣脸上又青又红,抱拳半晌儿,方问出口:“请问林小姐,师出何方高人?”

    林大小姐咧着嘴吸着凉气,心里嘀咕,师出李小龙先生的视频教材?师出前世的贴身保镖?说出真话来您也没人相信不是?

    “嘿嘿……嘶……自学……自学成才。”

    说的自己脸都红涨了。

    “自学?”青衣都要变身星星眼了,这年头谁学武功不是找师傅手把手的教授出来的,人家就一村姑,看穿戴看胖瘦遭了不少罪,竟然还能自己个儿琢磨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武器来,最过分是自己个儿还摸索出一套武功。

    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啊?

    十八公主此刻对林葱儿的崇拜之心也能赶得上滔滔江水了,她跳下沙发扯着林葱儿追问:“你怎么想到的做这两节的棍子来打架?”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小孩儿没娘……

    林大小姐也不避讳,坦坦荡荡把原身林大葱的悲惨经历粗略讲了讲,这就是一部血泪交加的灰姑娘成长记。

    再没有绝处反击不死逢生的剧目更吸引人的了,以十八公主为首的在座众人个个忍不住唏嘘,心肠软的便落泪不已,心肠硬的便紧攥拳头,深以为林葱儿的蜕变恰到好处,就得这么对待齐氏母女才解恨。

    “林姐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受到这么多委屈,还能熬下来……”,十八公主感动的,换了称呼。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公主驾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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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提起林葱儿跟秦将军的婚事,大家都选择了忽略,十八公主那点子深宫幽怨,仿若被沿途的风光、被刚才的打斗、被荡气回肠的励志故事,给冲散了冲淡了冲无影踪了。

    杨茉莉带着香兰过来,这次气氛融洽得多,林葱儿跟香兰去灶房做饭,留下杨茉莉陪客。

    十八公主看到那身红艳艳毛茸茸的订婚礼服,欢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姐喜欢的话,就送给你。”杨茉莉早得了父母的提点,对待十八公主可万万不敢小气。

    “君子不夺人之美。”十八公主暗暗地瞥了桂嬷嬷一眼,发现她唇角含笑,自己甚觉得意,桂嬷嬷可是皇后的奶嬷嬷,地位非比寻常,她满意,皇后就会对自己满意。

    紫衣丫鬟轻声问道:“杨小姐,不知能否将编织方法传授?奴婢好能给公……主子也编织一件可体的。”

    如果学会了编织手法,不但可以给公主编织新式衣服,还可以赠送给皇后皇帝太后让公主以表孝心,这可是新鲜物件,在京城千金难求。

    “可以……的吧?”杨茉莉有些迟疑,这事儿可没提前商量过,“我问问老大去。”

    杨茉莉匆匆离去,铺面内只剩下十八公主自己人。

    桂嬷嬷懂得的世故多些,给十八公主解惑:“想必这编织的法子,是林小姐做买卖的依仗,不能传授给外人。”

    黄衣丫鬟眉头微皱着说:“教给了我们,又不会与民争利……”。

    “你们年轻不晓事儿,民间有多少秘方,都是只传给自己的子嗣,千金不卖给别家的。”桂嬷嬷好不容易才看着眼前的局势和平和谐了,自己一颗心落了半个儿,当然不能再让双方心中生了不痛快。

    上了年纪只求个“稳”字,桂嬷嬷只盼望着能安安稳稳带公主回皇宫交差,悄没声儿的来,再无声息的走,是最好。

    要是因为讨要林葱儿编织手艺这点事儿闹起来,自己可没老脸回皇宫见皇后。

    十八公主还没表示自己的意见,杨茉莉就回来了,脸上轻松的很,笑嘻嘻的说:“老大同意教给你们啦,但是一样,想请你们别用这手艺做买卖,老大说,马上要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呢。”

    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十八公主乐了,双手又拍起来:“好啊好啊,那以后就用不着跑这么远的路来看稀罕东西了。”

    桂嬷嬷的眉毛动了动,心里说,公主您这次也不是来瞧稀罕东西的好吧?您明明是来瞧稀罕人的,只不过到了目的地,被花样百出给晃了眼,完全忘记了本来的目的而已。

    其实也不算忘记了目的,十八公主花骨朵的年龄情窦初开,一颗稚嫩芳心维系在秦立生身上,知道嫁不了如意郎君,原本也只是想看看秦立生的未来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凭什么就交到了桃花运。

    这不就看到样子了吗?还能深交一下,发现了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乡野柴禾妞儿,还挺有意思,跟挖掘宝藏似的,一层一层都有惊喜……

    杨茉莉取了竹签子并一团毛线,开始耐心细致的教授给几个丫鬟编织方法,店铺里本来就准备做这项生意,所以材料准备的很充足,一人一副竹签子都够用。

    就连桂嬷嬷都挪了过来认真学习,店铺内的气氛不要太融洽哦。

    大概,在座的只有十八公主本尊坐不住了,没戳两下就丢下竹签子,抱着毛毛虫眼珠子乱转。

    然后,她的鼻翼抽了几下,一股子从未感受过的香味儿飘散进铺面,十八公主循着香味儿就追踪而去。

    青衣无声无息的起身,保持着与十八公主五步以内的距离。

    后院的灶房内香气浓郁,林葱儿刚做完一道“糖醋排骨”,香兰在烧火兼职打下手。

    看见吸着鼻子的十八公主走到了门口,林葱儿毫不见外的招呼:“美女快来,尝尝咸淡对口不?”

    被人称作“美女”,滋味真挺舒服的,十八公主飘飘然进了灶房,完全没觉得环境简陋对不起她的尊贵身份。

    动作也放得开,没人知道自己是公主嘛,桂嬷嬷又没跟着,十八公主一手接了盘子,一手接了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鲜美的排骨送入口中。

    “小心烫!”林大小姐满眼都是宠溺,就像看待弟弟来福一般,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嘛,最看不得长得如此美丽又萝莉塔的小姑娘。

    大小姐的善意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不但是十八公主感受的到,五步内的青衣,同样。

    所以,本来伸出的手,要阻止公主阁下随随便便吃东西入口的,停在了半路。

    十八公主的眼睛水汪汪的,被烫到了嘛,不好意思说。

    但是,“味道……真好吃!我喜欢酸甜味儿的,打小就喜欢……”。

    可怜的公主阁下,皇家的排场太大了,御膳房可从来不敢让上不了台面的猪肉出现在餐桌上,那么肮脏污秽的动物,绝对不可以污染了贵族们的眼睛。

    以至于,今日的十八公主吃起糖醋排骨,根本停不下来,太好吃了,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啊!

    什么秦立生将军啊美男子啊,统统败在了糖醋排骨的石榴裙下,全见鬼去吧,眼前这个做出美味儿的糖醋排骨的女子,就是吃货心中最亲爱的人!

    “姐姐……好吃……真好吃……”,十八公主什么都顾不上了,吃的满嘴是油意犹未尽。

    主厨的人,最喜欢这样的知音吃货,林大小姐一边接着烹饪别的菜肴,一边交代:“我这灶小,只能够咱们十个女人吃的,你外面的那些人,可以安排去附近的酒馆饭店……”。

    “嗯嗯,姐姐真厉害!这是什么菜?”十八公主指着下一道菜肴问。

    “这叫蚂蚁上树,我弟弟最喜欢吃的,你也尝尝。”林大小姐又给十八公主的盘子里分去一绺沾了肉末儿的粉条。

    “这个也好吃!”十八公主频频点头,眯着眼睛吸着鼻子笑,“桂嬷嬷肯定喜欢,她能嚼的动。”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公主驾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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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还懂得心疼人呢。林葱儿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芥蒂,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奇特的,从十八公主摘下帷帽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她们之间不会成为敌人。

    “你喜欢酸甜口味儿的,那我多做几道,以后去京城开铺子了,你给我留个地址,做了好吃的我就想办法给你送去。”

    林葱儿的话音未落,十八公主正在咀嚼的嘴巴静止了。

    好像,这事儿得从头解释呢,地址……说出来可就露馅儿了。

    小公主纠结了。

    她的大眼睛眨啊眨啊,一脸的无辜与茫然,成功的取悦了林葱儿。

    “这样吧,你回京城的时候,我多送给你些好东西,你带回去帮着多送些人,顺便给‘一品香’做做宣传,等我的‘一品香’铺面开起来,买卖就好做了,到时候你还可以打发丫鬟去寻寻我们的铺子,咱不改名儿。”

    十八公主登时轻松了,连连点头,这样收礼物的好事儿做起来不难,还能得人情。

    “我……在家排行十八,葱姐姐可以叫我十八。”大家都聊的这么开心了,自然,得留个名字互相称呼。

    “十八妹妹,好名字,叫起来特别亲切。”林葱儿其实心里蛮同情这姑娘的,排行十八,姐妹太多了吧,一听就知道她亲爹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莺莺燕燕一大堆儿,这要不是好命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跟亲爹想见几面都得等年节,还不一定混个面熟。

    旧社会万岁爷广纳嫔妃雨露均沾的习性,林大小姐真心不懂,对于雨露均沾的产物,皇子公主们,还抱了同情心,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活得艰难,宫斗什么的影视剧里,可没少渲染……

    好在眼前这位就是个正牌公主,绝对跟皇位不会有牵扯,要不然,林大小姐可不敢套近乎儿深交,明哲保身暗暗发财才是她的人生理想,政治什么的,咱玩不了,心机什么的,咱不具备。

    所以,越是不明确挑明十八公主的身份,林大小姐就认为越安全。

    眼前的任务就是拉好关系,把一票皇家人马给吃舒坦喽。

    县令家的小姐也没架子了,杨茉莉跟着端盘子上菜,灶房里地方小也烟熏火燎不是?只能暂时把沙发中间的方正茶几当餐桌,十个人围成一圈儿,不分高低贵贱也能坐得下。

    只可惜桂嬷嬷忒讲规矩了,坚决不肯带着五个丫鬟跟主子一起坐,又不敢让十八公主距离自己的视线太远,只好临时挪了灶房的小餐桌来,另外分出菜肴……

    不过,吃饭的气氛还是挺不错的,林大小姐专门给桂嬷嬷送了一坛李青林老帅哥勾兑的果子酒,低度,清香,味醇,给上了年纪的人喝特别适宜。

    要知道这一路行来,桂嬷嬷可遭了大罪的,晕马车晕到哇哇狂吐的程度,所以平时吃东西很小心,勉强垫巴点儿食物死不了就可以。

    可是今日,目的地到了,也没有发生起争执丢脸面的纠纷,桂嬷嬷一颗提溜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儿,然后再喝了果酒,胃口大开,尝尝这个菜,品品那个菜,满意到不行。

    何止是桂嬷嬷满意啊,那几个丫鬟也吃的满口生香,就连一向冷淡内敛的武林高手青衣姑娘,都主动伸手,把一个瓷盘往自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那瓷盘里是辛辣热情的水煮鱼,桂嬷嬷和另几个人都是浅尝辄止,偏她喜欢的不得了,吃的满脸沁出汗珠,红云密布。

    林大小姐越是介绍:“这道菜辣的厉害,吃过以后很可能脸上起痘嘴里起泡儿……”,青衣姑娘越是吃的带劲儿,直把十八公主给眼馋的要流口水了。

    人家是公主啊,林大小姐很聪明的根本没在茶几上呈现“水煮鱼”,给公主阁下吃出火气来,长一脸痘疮,谁负责?被判成下毒罪都不稀罕。

    可是,人都这样,越是不给吃的东西就越是想吃,桂嬷嬷的规矩拿出来都不管用,“那就尝一小口儿……”。

    结果,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十八公主觉得,这就是平生吃过的最美妙的事物,尽管初入口时辣的嗓子冒烟儿嘴唇发麻,但是放下后又有百般的欲罢不能,还想再尝一口再吃一块儿……

    这还只是大青山里野生的山辣子呢,因为林大小姐喜欢,挑选了最辣的辣椒棵子移栽在老宅子的菜园里了,上足了肥料后疯长,果实晒干后满满两簸箩。

    杨茉莉就不敢再吃,订婚的佳期将至,她不敢冒险让脸上起痘痘儿,当初在林洼村头一次试吃,可是整出一脑门儿的红包儿,太影响形象了。

    “好热啊,可是真舒服。”十八公主放下竹筷呼着气说,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她吃下肚子这么多东西,把热汗都吃出来了,脸上汗珠子往下滚,前额的头发都浸湿了,后背也是潮呼呼的。

    桂嬷嬷如临大敌,尽管她亲眼监督着的,十八公主并没有直接吃下山辣子,专门盛给她的水煮鱼片也并不算太多,还是叫了丫鬟请了随侍的太医进来。

    林大小姐三姊妹也有些紧张,十八公主身娇肉贵的,可别真出了什么毛病。

    结果,出乎大家的预料。

    姓姬的这位太医跟十八公主很熟稔了,反复的把了脉,一脸的疑惑不解,又让丫鬟报了一遍公主的饮食品种。

    “不应该啊……”,姬太医喃喃道。

    桂嬷嬷的冷汗都冒出来了,问题很严重吗?公主真吃出毛病来了?可是看模样,十八公主精神得很,婴儿肥的一张脸白里透红,嘴唇也鲜艳的花儿似的,比在宫里的时候还漂亮。

    少不得要把罪责推到林葱儿这位将军未婚妻身上了……

    “真的是中毒?”桂嬷嬷的声音微颤,背脊挺得依旧很直。

    林大小姐立刻不乐意了,不管什么嬷嬷不嬷嬷,回击道:“顶多就是被辣到了,脸上起个痘痘儿,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消下去,说什么中毒不中毒啊?”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公主驾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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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太医轻咳一声,四周安静了。

    “公……主子,”姬太医也称呼的不伦不类,不过在座的全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惊讶。

    “主子自己觉着哪里不舒服吗?”

    十八公主收回手,按按自己挺翘的鼻梁说:“很舒服啊,刚刚吃了鱼片,鼻子里嗓子里全跟着了火似的,额外痛快,现在,喘气儿也轻松。”

    桂嬷嬷提醒姬太医:“老奴听着,主子的声音不对了……”。

    确实,十八公主此刻说话的声音,跟起初很严重的鼻塞情况大不相同。

    杨茉莉跟香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完了完了,这是吃饱喝足了要秋后算账了的节奏啊!

    姬太医紧锁的眉头骤然松解开来,转而看向始终镇定着的林葱儿说:“可否请这位小姐将那道令公主……子额外痛快的食材,给老朽瞧瞧?”

    林葱儿点头,一摆手,老五香兰去灶房取山辣子。

    姬太医又转向桂嬷嬷,很欢喜的说:“想不到此次出行,还能寻到医治公……主子呼吸不畅的良药……”。

    医治的良药?桂嬷嬷眼珠子瞪起来了,嘴巴也合不拢,双手捂着胸口激动不已。

    十八公主胎里带的毛病,喘气不顺畅,鼻子里总有堵塞似的,要是不幸伤风受寒,那更是遭罪,挨着她听她的呼吸,就像听到灶房厨娘拉的风箱一般。

    皇后亲生的孩子,在宫里娇养长大,前后可被太医院的每个太医都瞧过的,也吃了不少苦药汤,还是时好时坏,到了冬日便只能猫在寝宫里,受一点风都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皇后对于十八公主执意要跑到寿安县城来没有坚决制止,但是临出宫时叮嘱一定要赶在大寒前赶回宫里的原因。

    此刻,听到十八公主亲身证明,一直盘亘不去的鼻塞之感有了改善,桂嬷嬷和姬太医如何能不欢喜啊?

    这真是,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人顺利了,丢根辣椒都能受益啊!

    十八公主眯着眼睛对林葱儿笑,这个兰心蕙质的小人儿,在美食面前,在新奇美丽的衣服面前,完全抛掉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盲目爱恋,自己喜欢的秦立生,跟眼前其貌不扬却处处有惊喜的女子接亲,还是不错的,自己祝福他们吧。

    晒干后的山辣子红彤彤的,姬太医如获至宝仔细端详,又掐了一点点儿细细品尝,再猛咳起来,狠灌了一大碗白开水之后,才面红耳赤的提出要求:“可否卖给老朽几个,回去参研参研药性……”。

    林葱儿让香兰给打包儿,嘱咐姬太医:“千万莫贪多伤了脾胃,少用些……”。

    而且,她笑了:“我很快也会去京城开铺子,到时候再给你们捎过去。”

    她想好了,林洼村的新家暖和,在客厅里盆栽一些山辣子过冬应该没问题,难得还能给公主药用,多栽些……

    此刻,桂嬷嬷再看林葱儿,就忍不住越看越欢喜了,甚至多出几分怜惜来。

    多好的姑娘啊,虽然长的普通点儿身板瘦弱点儿穿戴土鳖点儿,却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成为公主的福星,一见面不但成功赢得公主的好感,还有可能解决掉公主身体内的顽疾。

    就送出去两匹布,也忒不合适了。

    桂嬷嬷低声耳语几句,随侍的小丫鬟立刻领命去了。

    再进来时,店铺门外已经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箱笼,全是宫里为公主出游准备下的金贵东西,绫罗绸缎毛皮被褥披风把大箱笼塞得满满当当,小箱笼里空间不大东西不多,打开来却明晃晃要晃瞎大家的双眼,是首饰。

    “又要吃又要拿的,我们主子心里也过意不去,老奴做主,些许小玩意儿送给将军夫人做个陪嫁添香儿。”

    桂嬷嬷这话说的,根本没办法令林大小姐拒绝,十八公主的眼神有片刻的黯淡之后,也是频频点头,要林葱儿收下。

    “姐姐莫要客气,等姐姐大婚的时候,妹妹还要再给姐姐正式添妆。”

    杨茉莉终于把一颗心安安稳稳放回了肚子里,她看了林葱儿一眼,启唇笑道:“十八妹妹旅途劳顿,寿安县城的客栈终究不如家里次序些,请十八妹妹和桂嬷嬷去我家暂作休息可否?明儿个,再让老大安排着在寿安县城转一转。”

    这也是杨县令交给女儿的任务,有机会把公主侍候满意了,九五之尊万岁陛下还能不高兴?杨县令这个小芝麻官做的时间够久了,说不定就提拔提拔呢。

    “那好。”十八公主点头同意,吃饱喝足困意上头,确实需要个安稳地方休息休息。

    桂嬷嬷客客气气的对杨茉莉说:“叨扰一天,明儿个……”,她说到此处,抬眼看向十八公主。

    来的路上耽误的时间可真心不少,想要按照皇后规定的日子内返程,必须明日就离开。

    十八公主眼中有不舍,还没玩儿够呢,刚到目的地……

    不过,想想林葱儿说过的,很快就会去京城开铺子,再见之日可期,又点了头。

    林葱儿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庆幸呢,还是也有不舍,笑盈盈的说:“那我现在就准备东西,老二辛苦些,把十八妹妹照顾好。”

    送走了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店铺门前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行人来往如梭,其他铺面的掌柜伙计们还在津津乐道,县令家小姐的陪嫁铺子里,到底是什么尊贵客人莅临了……

    林大牛一路小跑赶过来,李丹丹与杨素素也结伴儿来了,听了香兰一番阐述,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大家齐动手,到林志真那边准备酒坛酒瓶和粉条粉丝的精美包装,这是要送去皇家的,外观很重要。

    林志真听说此事,两只眼珠子都发绿光了,京城是他尚未涉足过的地方,每每想起便心有遗憾,知道了葱东家马上要进军京城,如何能不激动?

    “东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让我去吧?”

    林大牛小声嘀咕:“京城那么老远,遇到啥难处,连个亲近人商量都没有……”。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公主驾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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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开发新市场上面,他的问题直接忽略过去了,都是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哪儿需要这么多瞻前顾后。

    林葱儿歪着脑袋打量林志真,眼睛也眨巴眨巴的,然后启唇一笑:“那你把这边的买卖都交代好人手接着做,不能出岔子。京城那边……你去开疆拓土,做个‘一品香’专卖店,可批发可零售。”

    她伸开两个手掌,端详一番,十根手指头弯下去三根,接着说:“京城的铺子,算你的三成红利,同意吗?”

    林志真的黄脸皮红透了,连连摆手:“东家已经给了我太多了,万万不能再分什么红利,要不是东家提携,这会子我还在集市里出小摊儿挣小钱儿连一家人的温饱都顾不住呢。”

    “千万别推脱,你收了三分红利,以后京城里的风风雨雨就都得你自己闯荡了,我不会长期驻扎到那边去,顶多没事儿时逛个景探访个亲友啥的。”林葱儿随手揉一揉李丹丹的发髻,接着嘱咐。

    “你既然想去,那就跟十八公主的车队同行吧,争取这一路上把关系搞好了,到了京城凡事儿都好求助,等丹丹回了京城,又多一层照应,咱们的铺面再逐步扩大。”

    林志真重重的点头,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眼睛里全是对于新生活的向往,他的向往还挺多的:“等在京城立住脚,我想把孩子老人都带过去,让孩子在京城的学堂里读书……”。

    有条件了,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环境,作为一个单身父亲,便是最高愿望了。

    接下来,香兰也忙起来,林志真隔日便离开,必须先把所有的账目交接一下,还有对于外县城粉条生意的后续安排,都得一一部署,分给专人继续操作。

    幸亏这段时间锻炼并考验过了几个伙计,千头万绪的工作可以分发下去,得了提拔重用的新人们,跟林大小姐签订新的契约,个个踌躇满志投入工作中。

    十八公主第二天只在寿安县城逗留了多半晌儿,参观了一番林葱儿正在开发的集市口门面楼,就装载了几车礼物离开了,林志真带着外甥三儿随行,另外还有十辆马车,车夫也是本地的,车上装载的就是即将摆上京城店铺的各式货物。

    “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林葱儿目送林志真远去,轻轻的说道。

    从心底里,不是不想亲自去京城开疆拓土的,可惜现在多了个将军未婚妻的身份,贸贸然大张声势进京做买卖,不怎么合时宜。

    还是在家养养伤吧,昨儿个又是蹦又是跳跟青衣切磋武艺,又是亲自下厨掌勺,受伤的手指头跟脚面都隐隐作痛,这是折腾得狠了点儿呢。

    而且林志真离开,手底下这一大摊子事儿都交给了新手儿,也得正儿八经监管一下,等新手儿做成熟手儿,又堪当重任,才能完全放心。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葱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巡视自家买卖上面,甚至还专门跑去歇马亭酒坊查看了一番,还算是有效果,作坊与店铺都没什么大问题,女性用品店也全部摆设完毕,就等吉日开张了。

    大家早就商议好了,要赶在杨茉莉的订婚宴第二日开张,不耽误人生大事,还可以巧做宣传,给富家小姐们无数想象与期待。

    结果,百密一疏,被暂时忽略了的集市口门面楼工地,出事了。

    工地上一直是交给马师傅监管的,这老汉心细,平时大都是脚下不停,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督促督促这个,提点提点那个的。

    偏偏就在杨茉莉定亲这一日,赶上马师傅家里新生的孙子“洗三”,工地上有头有脸的师傅们也倒开了班去讨杯喜酒喝,上半晌儿,主要就剩下大部分泥瓦小工。

    事故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发生的,脚手架松动,两个小工从三米高的位置掉了下来,一重一轻都受了伤。

    马师傅家里的“洗三”宴没再继续办下去,林大小姐也被从杨茉莉的喜宴上叫了出去,才刚刚做了两道宣传,有关于毛线衣裙与新铺面……

    “出人命了?”林葱儿也觉得牙齿打颤浑身发凉,看马师傅一脸的如丧考妣,能想到的就是最糟糕的状况。

    “人命?没没没……”,马师傅说话也结巴了,战战兢兢地讲述,“出了人……人命,反倒好算账,契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咱该咋赔……就……咋赔。”

    林葱儿一听此话,心里舒服多了,不出人命,压力骤减啊!

    “那还这么慌张做啥?人能活着,就算万幸,该怎么医治就怎么医治呗!”

    当大老板的,说话就是轻松,马师傅一脸的悲苦和不赞成:“东家你不知道,伤重的那一个,郎中明说了就是残废了,摔下去以后,架子砸到了两条腿,偏这小子还是家里的独子,也没成亲传后代,要是按照契约上说好的,咱们只需要负担他家的医药费,可是他家里人不乐意,这会儿他老子娘带着家里族里的男女老少在工地上闹腾呢,谁都别想干成活儿。”

    林大小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前世类似这样的闹腾法儿也没少见少听说,万一人死了,直接把棺材停放在你家门口,不把条件给足了,天长日久干耗下去的情况也是有的。

    “另一个人的情况怎么样?”

    “那个小子得了老天爷眷顾,”马师傅回答,“脚手架下面正好堆了不少沙子,他掉下去,脑袋跟上半身都好好地,就只架子尾巴砸了下脚面,骨头裂了纹儿,郎中说歇个两三月就能好。”

    那真的算万幸。

    林葱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对马师傅说:“你切莫慌张,这事儿算不得大,咱们慢慢儿解决。”

    还慢慢儿解决?马师傅的脸上更悲苦了,他跺着脚强调:“东家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啊,工地上非但干不成活儿,耽误了功夫,时间长了咱们那些家什砖瓦也能给祸祸干净喽!”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讹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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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在一群又哭又闹失去理智的伤者家属面前,像林大小姐这样柔柔弱弱的女人家,根本不够看的,真就这么站到工地上,不被撕巴烂了就算便宜……

    “咱请县老爷派些衙差镇镇场子吧?那家人心里怕了,事情就好解决点儿。”马师傅出主意。

    林大小姐直接拒绝:“万万不可!今儿是杨家大喜的日子,不能给人家添一点儿糟心事儿。”

    主要是杨茉莉的定亲好日子,当老大的帮不上啥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给新人添堵?要知道,康城那边的县令一家子也都到场了,正是涨脸面的时候……

    所以,即便现在工地上就是龙潭虎穴,林大小姐也得孤身闯一闯,连香兰几个妹妹都没告诉,她们全陪着杨茉莉跟一票小姐们应酬呢,顺便继续给自家店铺明日开张做宣传。

    距离集市口工地越来越近了,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往工地里涌入,工地的两扇门已经形同虚设,被推倒在地面上,任人践踏。

    看起来,形势更严峻了。

    “东家,你这么进去不行!”马师傅扯了喉咙站在出入口一侧高声招呼,掂着锤头木棍家伙什的小工师傅们围拢过来。

    “大家伙保护好东家!”马师傅一声令下,大家应是。

    林葱儿担心工地里进的人越多,形势越乱,建到一半儿的楼盘被毁坏的话,损失更大。于是首先指挥:“留几个人手,把门口找东西堵住,有浑水摸鱼偷窃咱们材料的,东西跟人全扣下。”

    虽然林葱儿看起来还只是纤纤女流,但是她的到来,也很是给师傅小工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儿,几个人想办法找东西,很快就把多半扇门板支起来顶住了,剩下的缺口也堵了多半个,然后专心守候。

    马师傅一路上不停地招呼着自己的人手,生姜还是老的辣,林大小姐一门心思向前闯,马师傅只能努力做好保护工作,对于大家伙手里抓着乱七八糟的家伙什,也当没看见。

    “跟好东家,千万护好东家!”

    到了这会儿,人身安全是最主要的了。

    出事的地方,是工地的最里侧,那家人大闹的场地也在那儿,一个小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汇报:“师傅,他们……他们把阿远也抬来了!”

    为了造声势,这家人,把受伤的苦主也从医馆抬了来,也真是够拼的了。

    马师傅气的胡子一撅一撅的,低声喝问:“他们说没说想要啥?”

    小工一脸的义愤填膺回答:“刚开始说要五百两银子先看病,现在又商量着非一千两银子不走!还说这不算完,以后阿远娶媳妇生孩子养老都得咱们管……”。

    这是没完没了讹诈了吧?做小工的拼死拼活一个月,抛去包吃住,也不过挣到一二两银子,契约上注明的出现工伤,主家负责出医药费,重伤封顶五十两银子,死亡的话,三十两银子抚恤……

    阿远的家人狮子大开口,这是知道盖楼的主家有钱,还要名声,所以才敢叫价到一千两银子,依然不知足,恨不能就此一大家子的生活全有人包管了。

    生命无价,健康无价。林大小姐没心思去考虑这是不是讹诈的问题,她的视线落在痛苦的哀嚎着的伤病员,阿远的身上。

    阿远被家人当做讨钱的砝码,从医馆里抬了出来,栖栖遑遑躺在一块光秃秃的门板上,门板托在一人高的脚手架上。

    脚手架下,是阿远的家人族人,黑压压的一群,哭的骂的叫嚣的,还有懵懵懂懂的孩童,被母亲扯着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这是在举行祭祀仪式吗?林葱儿胸中腾起熊熊烈火,向前一迈,高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快把伤者送回医馆!”

    这年头止疼的药物金贵又少见,已经痛到了忍无可忍程度的阿远,骤然抬头,上半身也立起半个儿,嘶哑的叫了一声:“东家!”

    “东家?这就是盖房子的东家?”伴随着阿远的一声喊,挤挤挨挨的闹事家属们骚动了起来,以一个妇人为首,迅速向林葱儿的方向围拢来。

    马师傅可不敢让林葱儿被冲撞了,指挥着一路上召唤来的师傅小工们挡在前面,自己也紧紧跟随在东家身边。

    “都别闹,东家来了就是解决问题的……”,马师傅的声音被埋没在乱糟糟的喊叫声中,前方的小工们也被疯狂的妇人婆子们给抓挠了。

    本来呢,小工们个个是壮劳力,真跟闹事儿的家属厮打起来也吃不了亏,可是马师傅只安排他们挡在东家前面,没嘱咐下手还击,而且,这些剽悍的妇人们还是同伴儿阿远的亲属,唇亡齿寒的,更是不好意思。

    “一千两银子也不够!我们要两千两!”为首的妇人眼珠子都要瞪成四方孔君的形状了,她的身子又胖大,推搡起挡在前面的小伙子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忌,马师傅精心安排的防线直接被撞开了一个口子,胖大妇人炮弹一样冲向了圈子正中的林葱儿。

    局势太乱了,林大小姐本能的反应,身子往侧方一闪,胖大妇人炮弹般的身子,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纵使是地面黄土泥沙摔不到胳膊腿儿,胖身子也是好久爬不起来,脸上也挂了彩,鼻血迸溅……

    这下可坏了,原本围在脚手架下没参与攻击的男性家属,也冲动起来,叫“婶儿”“大娘”“嫂子”“弟妹”的汉子们,抓起了家伙什。

    他们本来就是助阵讨银子的,看到阿远的亲娘也满脸血,火气暴涨,根本没人听阿远这个真正的苦主是什么主意,一窝蜂全上,先打起来再说吧。

    刚才妇人们用手指甲挠用身子撞,工地上的师傅小工们可以忍了,现在抡家什往身上脑袋上砸,可不能忍,霎时间就是一场生死混战……

    林大小姐此刻脑子也懵懵的,怎么办?以为本来就是个讨价还价的纠纷而已,不料想直接上升为群殴事件了,哪方打坏了哪方,都只能让局面更糟糕啊!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讹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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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都别打!”林大小姐为了表示诚意,手里可没拿家什,就这么冲进战斗圈儿,用双拳去阻挡棍棒夹击,可真是会很悲催的。

    而且更悲催的是,双方都打红了眼睛,背景音乐还是妇人们的尖叫哭闹,林大小姐劝阻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大家伙的耳朵里,或者说,传进去了也没办法听从,稍一疏忽就得挨棍子……

    瘦的柴鸡似的林大小姐,即便近来补充了些秋膘,在男人们的混斗队伍里,也完全不够看,两条胳膊很是挨了几棍子的抽打,痛的她也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真的感觉到痛了,林葱儿骨子里的野性也被激发,她尖叫着向前冲,目标直奔刚刚抽到她胳膊的那根木棍,她要抢过来以牙还牙……

    什么理智什么规劝,全都见鬼去吧,谁打了老娘谁得给老娘打回来!

    “啪!”半空中一声马鞭脆响,疯狂的林大小姐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竟然拔地而起,完全不能自主的向后掠去。

    “谁特么……”,只来得及吐出这三个字,林大小姐的身子已经掠出混战圈儿,腰间的缠缚一松,后背与双膝下有了支撑点。

    她被托在了半空。

    林大小姐迅疾转头,双手握拳作攻击状,然后,姿势定格。

    像做梦一样,林大小姐眼前,很近很近的距离,是半副银制面罩,面罩下方鼻梁笔挺,嘴唇略薄,面罩内眼神幽深,映照出她此刻的身影。

    被人半托在臂上的身影……

    林大小姐脑子全晕了,竟然伸手去推眼前的面罩,口中喃喃道:“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春梦?”

    她纤细的手腕,柔嫩的手指,依然带着清新的芳香……

    “坐好。”薄唇轻启两个字音,林大小姐的手指手心感触到了银制面罩的温度,她的心头一跳,身子已经落到了实处,还被扭转向前,一颗黑色马头在努力后传,大眼睛湿漉漉透着狡黠,马嘴一龇,算是打了招呼。

    “大老黑!”林葱儿又是一声尖叫,同时回头,身后人影纵起,大鹏展翅一般跃入混战圈儿。

    大老黑“稀溜溜”一声长嘶,身后十几匹战马规规矩矩排成三列纵队,马背上空无一人。

    这不是做梦,一身缁衣的秦立生将军正带领着军士们在混战圈中穿梭,很快,局势稳定下来,混战双方隔一条土尘路对坐,为什么坐什么时候坐下的,个个迷迷糊糊。

    秦立生的银质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第一次觉得,眼前只剩下这个男人,这个帅帅的酷酷的将军大人。

    怎么可以这样帅呢?简直就像天兵天将力挽狂澜。

    或者是白马王子驾七彩祥云前来拯救白雪公主……

    大老黑再次转头嘶鸣,湿漉漉的眼睛里面透出的可不仅仅是狡黠了,甚至,包含了几分调侃,大概是说:“妞儿,犯花痴了吧?”

    林大小姐满脸羞红,拍一下马头,强作镇定,才勉强看清楚那道健硕身影正向自己走来。

    他伸手,她也不由自主的伸手,晕乎乎跳下马背,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双臂刚被抽过,还是不是疼痛。

    “我等着你,去解决了。”秦立生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秋末冬初的河水,却依旧加高了林大小姐脸上的热度。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觉出几分黏稠来。

    中了美男计了吧这是?林葱儿拼命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去黏着在秦立生身上,拼命调整思路转到正事儿上来。

    场面被控制住了,但是,无疑,双方的形象都大打了折扣,破衣服的挂彩的比比皆是,都没占到便宜。

    刚才闹腾的最欢的胖大妇人,阿远的母亲,此刻偃旗息鼓,耷拉着眼皮不跟林葱儿对视。

    人就是这样简单,面对将军没过门的贫民媳妇,敢于喊打喊骂,面对货真价实的将军阁下了,立刻蔫巴,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了。

    尤其是现在,大名鼎鼎的秦将军,还在近处盯着呢,两列威风凛凛宝刀在鞘的军士,个个面沉似水严阵以待。

    还敢提啥子要求啊!

    林葱儿前行几步,先查看了一下伤患阿远的情况,门板上的阿远双眼紧闭面色发白双手发抖,身子也努力的蜷缩着。

    “救人要紧!马师傅,先安排人手把阿远送医馆继续诊治,再不可轻易挪动。”林大小姐摆手,“对大夫说清楚,用最好的药尽全力救治,药费我们一品香出。还有,请两个大夫带疗伤药来给大家都看看。”

    脸上也挂了彩的马师傅领命指挥,四个小工从脚手架上抬下门板,没遭到阻拦。

    胖大妇人眼皮向上翻了翻,到底,没敢说出反对的话来。

    阿远送去医馆了,林大小姐心安下来,才看向闹事的人群。

    “阿远的后续治疗我们会负责到底,工钱照常发放,等他伤好了,如果想要继续出来工作,一品香终生聘用他做守门人。”

    林葱儿停顿片刻,提出第二个解决方案:“如果阿远想得到一品香一次性补偿,我们可以支付五百两银子,从此银货两讫互不相扰。”

    五百两银子,距离刚刚狮子大开口提出的两千两可是太远了。

    胖大妇人的脑袋骤然抬起,张嘴:“两千……”。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林大小姐可是明白的,她直接打断胖大妇人的话,开口问道:“您是阿远的亲生母亲吗?”

    这个问题挺奇葩的,不是正在讨论如何赔偿的问题吗?

    那妇人也被问愣了,她被勒令坐在地上的,现在也不敢起来,仰着脸说:“是……不是……有啥子要紧的?两千……”。

    林大小姐冷笑了,一甩袖子斥道:“如若你是阿远的亲生母亲,孩子受了这样重的伤,生命都有危险,自然第一要务是给他留在医馆治伤救命,而不会叫着人手抬了阿远来讹诈钱财!”

    坐在地上的一票乌合之众,骤然间全把眼神投向了胖大妇人。

    人群里站起又一个妇人,直接扑上来摁住了胖大妇人,口中叫道:“好啊李翠华,你个黑心黑肺的后娘坯子,趁着我哥不在家,想要害死我侄子还发一笔大财……”。

    还真的是后娘?林大小姐心头也是火冒三丈,扬声说道:“大家放心,我们支付的赔偿银子只能给阿远本人,旁杂人等的要求一概不作数儿!”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讹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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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杂人等的要求一概不作数儿!

    这话说出来,闹事的人群里就更加骚动了,尤其是胖大后娘,再也顾不得刚才的被威吓,双手扒拉开扑到她身上的阿远的亲姑,“嗷啦”一嗓子跳了起来,高声吵吵:“凭啥不作数儿?后娘也是娘!他爹不在家,我就做的主儿,两千两……”!

    空气里貌似有波动,纷乱的场合谁也瞧不清,反正胖大后娘说到此处,忽然瞪眼挺脖子,嗓子眼儿被堵住了一般,她转身,没发现什么异常,却又迅速弯下腰干呕起来。

    “翠华这是咋的啦?”在地上蹭过来表示关心的,大概是这位后娘的娘家人,不过,她们得不到答案,因为李翠华不断的干呕,看那意思是想把肠子都呕出去,根本没心思说话,或许,是说不出话……

    群龙无首,何况本来这支队伍就不是一条心,胖大妇人哑巴了,就没有一个敢蹦着高儿坚持两千两银子的了。

    林大小姐隔着人群与秦立生的视线相撞,迅疾收回,心头如小鹿乱碰。

    她的脸色泛红,强自提高了声音做安排:“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救治阿远的双腿,真有心疼阿远的亲人,可以随马师傅去医馆看护,工钱由我们出。等阿远的亲爹回来,或者由阿远自己做主,到底想要哪种赔偿,我们一品香绝对不会推脱责任。”

    然后,她转向了自己的雇工,朗声说道:“大家辛苦了!等送出去阿远的亲属,先把所有脚手架检查一遍坚固度,并清理场地,再重新施工,除了伤痛药费报销外,今天的工钱加倍!”

    “好!”师傅们小工们全开心了,东家心善想的周到,大家身上脸上受的都是轻伤,其实不耽误做事,让两个请来的大夫给擦洗擦洗包扎包扎就行,却能挣到双倍的工钱……

    闹事儿的人群里有个声音弱弱的说:“我们……也得给看看伤,赔偿赔偿吧?”

    林大小姐乐了,手指工地上的片片狼藉,点头应答:“可以,这是应该的。”

    闹事群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就是说嘛,咱们大老远的来了,还挨了打,正该赔偿些银子。”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听说有利可图,个个嘴脸都不好看。

    林大小姐笑靥如花,再次交代工地总管马师傅:“那咱就好好算算这笔账。请衙门的差役们和边关的军士们帮忙做个详细登记,对方多少受伤的应赔付多少银子,咱们多少受伤的、毁坏了工地上多少东西、耽误了多少施工,对方应该赔付多少银子,全部一五一十算出来,在场的人,一个也不能落下。”

    杨师爷带着衙差赶到了,此刻正在外围跟秦将军寒暄……

    这群乌合之众,一上来就把工地的木门给砸倒了,所过之处恨不能不留一样完整东西,七七八八算起来,肯定够他们一家子喝一壶的。

    “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你们赔偿了……”,乌合之众群里又改了主意,可惜,改不了了。

    林大小姐原本想要息事宁人,可是对方不依不饶,又正合心意,哪里还肯再改变?

    “以后,再发生类似纠纷的例子,统统按这样公事公办,谁也不吃亏。”她下了决断,施施然走向秦立生和杨师爷,不需要多说,衙差们军士们就维持好了秩序,逐一登记姓氏名谁家住何处受伤程度,两个大夫背药箱赶到,也迅速分到两边,一边诊治包扎一边汇报花费几何。

    马师傅带着衙差登记被毁坏物件……

    剩下两个闲人,在大老黑一左一右站定,一个放左手一个放右手,全给大老黑顺毛儿。

    这待遇真没的说,黑马得意洋洋甩尾巴打响鼻儿,还要小幅度的刨两下蹄子……

    “怎么……这会儿赶到了?”面色潮红的女人问。

    “秦伯传信说十八公主来了……”,戴面具的酷男答。

    然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了。

    周围很喧哗,他们很安静,有很多话想说,似乎,又都不必说。

    反正,秦立生将军,是很适应这种安静的,他站的挺拔,薄唇绷得很紧,那意思,就算站到地老天荒,安静到海枯石烂都没关系。

    可是林大小姐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你听说十八公主来了,是担心自己未婚妻的安全呢,还是挂念着见公主一面?

    比如,咱们这婚约还算不算?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本小姐的自由?

    比如,上次的婚约订的突然,其实本小姐就只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义薄云天,没心思真要赖着你嫁给你……

    可是好像……这种时候说这些,很煞风景。

    林大小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干涩的吐出一句旁白:“我……加工了很多毛线手套,边关严寒……可以……”。

    必须承认,秦立生的气场有些大,一向混不吝的林大小姐今日总觉得四下里都空气闷堵,以至于心跳急促要喘不过气来。

    原先,可没有这样的感受。

    秦立生转脸,隔着大老黑的鬃毛,银制面罩闪过流光。

    他说:“边关都是大老爷儿们,没那么讲究,戴手套……耽误事儿,连个刀把儿都薅不出来。”

    傻汉子,跟女人说话连个弯儿都不会拐。

    不过,这样直通通的说话方法,倒是又把林大小姐身上的混不吝气质给召唤出来了。

    什么心跳急促面红耳赤啊,全顾不上了,林大小姐必须为自己的心血辩白。

    “你知道什么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走,我带你去看看分指手套是怎么回事儿!”

    大老黑高兴了,伸马脑袋蹭了林葱儿几蹭,那意思很明确,好久不见,你骑着哥儿们得了,咱不载戴面罩那小子……

    “谄媚!”戴面罩的小子丢下两个字评语,然后问林葱儿:“会骑吗?”

    牛气冲天的林大小姐,难道可以说自己“不会”?

    自己养过的马,倒是不担心半路上被摔下来,可是,骑乘的经验真心尚且不足。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心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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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脸上红的更烈了,眼睛里也是波光粼粼,斜睨着戴面罩的小子,从牙齿缝里喷出一句话:“会骑!就是上不去!”

    骑马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坐在马背上吗?姐坐那儿都不害怕,上辈子也曾经在马场驰骋过的。

    但是这辈子还真没有独立攀上过马背,尤其是大老黑这体魄,高壮的简直没朋友……

    林大小姐承认了自己上不去马背,大感丢份儿,口中嘟念道:“怎么把它骑来了?这傻大个儿又长了……”

    话没说完,身子腾空而起,秦立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林大小姐身后,双手往腰部一掐、一提、一放,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林葱儿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谢谢你送我的战马,黑云很厉害,是军营里战马的老大,招呼一声全听它的。”秦立生随手抓过另一匹战马的缰绳,自己也飞身跃起,然后调转马头,与林大小姐并行。

    “大老黑”改了个文雅的名字呢,黑云……

    听到主人夸赞,大黑马更得瑟了,摇头摆尾恨不能马上飞驰一段路程,给老主人看看威风。

    不过,它得瑟不起来,因为马背上的女主人今日里状况百出,它一摇头摆尾,女主人就身子晃荡了好几下,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地面。

    只不过看到人家从天而降伸出援助之手而已,只不过被双手掐起来放到马背上而已,怎么就心跳如鼓四肢酸软脑子死机了似的?连个马缰绳都不知道去抓住……

    “小心!”秦立生一声喊,同时伸出手臂搀扶了一把,只见自家的未婚妻整张脸喝多了酒似的绯红非红,眼睫毛下垂遮着眼珠子,还眨啊眨啊小扇子一般。

    这是被刚才的阵势给吓到了吧?秦将军内心猜测,到底还是个没成家的小姑娘,虽然原先面对自己拔箭疗伤面不改色,这会儿被一群人围攻还是受惊了……

    大老黑又没个正形,时不时都有可能犯错误闯祸。

    秦立生觉得自己有些无奈,于是勉为其难的,貌似非常不得已的,把手里的缰绳丢给了一个小兵,然后……更换了一个马背……

    林大小姐的心跳已经不能用如鼓来形容了,那是分分钟从喉咙里蹦出去旅游一遭儿的节奏啊!

    肿么可以这样子的亲密呢?又不是没有马,闲着一群呢,非得挤在一起做啥子吆?

    何止挤在一起啊?秦立生的双臂前伸,环过林大小姐的肩膀,接过了马缰绳,然后轻声问:“怎么走?”

    大老黑背上多了个人的重量,忍不住转头查看,大大的马眼睛里面闪烁着疑惑,又或者是兴奋,马蹄子却是静止了。

    不过,很快,向后拧着的马脑袋就被推了回去,秦立生将军身子前倾,给大老黑正好方位,好像浑然不知此刻的林大小姐紧张的都不会呼吸了。

    得算是紧张吧?猛不丁的多了个未婚夫,猛不丁的从天而降力挽狂澜,猛不丁的亲密的严丝合缝……

    如果有相机拍照,就可以留下此刻的光辉形象,林大小姐满面娇羞连脖子都红的能滴出血来,且浑身滚烫,火炉子一样。

    声音自然也娇嗲了起来,“在那边……铺子里……”。

    曾经抡着木拐大杀四方的女汉子,去哪里了?

    她微垂着头,身子也有些颤栗,无比乖顺的,任由秦立生环着她的肩膀驾驭大老黑前行、拐弯儿、再前行。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温度,唯一清晰的只有身后的男人,一个目前跟她有着婚约的,优秀的、英俊的,男人。

    其实不英俊也没有关系了,林大小姐已经在秦立生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被彻底俘获了芳心,原来,她很喜欢这个男人,她很渴望这个男人……

    那还等什么?即便不久的将来这段婚约就会被摧毁,即便秦立生只是为了应对皇帝应对十八公主逃脱做驸马的命运……

    林大小姐汗津津的双手,忽然的,落在了秦立生紧抓缰绳的手背上,并拢。

    一双大,一双小,一双柔嫩,一双粗糙,很奇异的,贴合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

    大老黑走过了集市口,走过了人群走过了店铺。

    原先的小手包着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换成了大手包着小手的形状,小手心儿里,是粗糙的马缰绳。

    想笑,想哭,想对这世界欢呼一声,却终究,说不成句儿,吐不出声。

    “还是一品香的店名?”耳边,男人的声音如沐春风,大老黑也停下了脚步,甩着尾巴左右端详。

    林大小姐这个懒的,做酒用“一品香”的名儿,做洗发水沐浴露也用,最不搭帮的房地产还用,在县城开个铺子,继续用。

    “是。”伴随着这一声应答,林葱儿终于从云里雾里蒙圈儿里清醒点儿了,她动了动双手,包裹着的大手松开,骤然觉得手心手背都寒凉了起来。

    到底是谁出的汗多呢?

    秦立生下马,然后继续双手去掐林葱儿的腰肢,上提,放下。

    这辈子的林大小姐,完全弥补了上辈子水桶腰的遗憾,纤细的很……

    从云端落回地面,林葱儿的理智又回来不少,店铺明天才正式营业呢,香兰几个也都在县衙那边,此刻铁将军把门,她得拿钥匙。

    秦立生迟疑了,指着门匾问道:“我就不进去了吧?”

    门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呢:“男士不可入内”。

    “无妨,没开张呢。”林葱儿的声音还有些飘忽。

    不过,等真的把店铺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秦立生一张脸在面罩下都红的要沸腾。

    里面确实没人,但是有身材浮凸有致的木偶模特啊,穿着美轮美奂的衣裙,女性特征被放大被凸显……

    还有一个木偶模特,酥肩半掩半露,兜肚里面的花边内衣在脖颈处打了个蝴蝶结儿……

    久在边关驻守,跟兵蛋子们朝夕相处,秦立生将军可真受不了这个,那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啊,人家就转身跳了出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心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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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点儿事啊?林大小姐一脸茫然,前世比基尼三点式的内衣专卖店,不也有男士们光顾的?干嘛见几个木偶模特就如临大敌抱头鼠窜?

    还是个小封建!林大小姐耸耸肩,又忍不住想笑,双肩抽动着去柜台后取手套样品。

    这可是十指手套,能把手指头岔开佩戴,边关战士们可以戴着这个弯弓搭箭或者拔刀出剑,在室外干活儿也不妨事。

    “喏,你试试。”林大小姐自己都听不惯自己的声调儿,跟被拉长了似的缠绵,而且,一站到秦立生身侧,脸上又开始发烧。

    手套尺寸,都是按照的大老爷儿们的剽悍劲儿定制的,秦立生把手指伸进去,完全契合。

    他站在店铺门外的廊檐阴影下,戴了手套的手却伸到了阳光里,灰白色、羊毛与棉线混织的质地,在阳光里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毛茸茸……

    五指伸展,又蜷曲,又伸展。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很好用,很温暖。”秦将军始终用夸赞的语调也挺稀罕的,林大小姐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准备了一千多副手套,你这次来就可以带走,这东西不太禁磨,容易坏。”林葱儿的声音柔柔的,柔的自己都不习惯。

    秦立生笑了,把阳光下的手掌收回来,下了指令:“回头叫阿四跟你结账,这手套合用,接着再做,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久在边关,自然深有体会,将士们冬日里是最苦的,即便不起战事,也得冒着严寒练兵,站岗放哨修筑工事,冻手冻脚冻脸是正常。

    如果多了这么一层防护,将士们的冬日会少受些痛苦。

    林大小姐歪着头跟着笑,声音轻松起来:“那我只收个本钱。”

    秦立生低下头,薄唇咧得很开,喉间溢出的笑声低沉。

    “我还给你织了一身毛衣毛裤,可以穿在亵衣亵裤外面,战袍里面。”林葱儿的耳朵也红了,眼睛里流光溢彩,眼神不闪不避,直直的望进秦立生的眼睛里。

    四目交投……

    “老大……”,香兰从远处疾步走来,然后站定,一脸的不可置信,戴着银质面罩的英俊男人,肯定是老大的夫君将军阁下无疑了,但是,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林葱儿瞒得严实,生怕影响了杨茉莉的订婚喜宴,所以,工地出事的消息,连香兰都没告诉。

    这姑娘仔细又周到,林葱儿早早从喜宴上退出来了,她自然不放心,于是喜宴结束立刻往店铺这边跑,留下李丹丹跟杨茉莉应酬那些夫人小姐,顺便给自家店铺明儿的开业做宣传。

    却万万没料到,一片好心赶回来,还冲散了人家未婚夫妻之间旖旎的小气氛,交投的四目瞬间断开,林大小姐刚喝过一壶烈酒似的,仓皇迎向香兰,声音又在发颤儿:“回……回来啦?”

    秦立生脸上挂着面罩呢,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局促紧张的情绪来,他不说话,抿着薄唇,视线跟随着林葱儿随风摇曳的发梢儿。

    养了这么久,童花头长长了不少,束发髻还是不好规整,总有不听话的发丝垂下来,跟普通的女子发式大相径庭。

    秦立生的视线又往下落,当初芦柴棒般的身子也丰润了些,虽然总体来看还是骨架偏小,但他刚刚共乘一骑的时候有感觉,自家的未婚妻,该有料的地方,也没太含糊……

    鼻子有些热,体内有些火。蹉跎了许多岁月尚不识女人滋味儿的秦将军,忽然的,涌出许多许多的冲动来。

    他想成家了。

    想娶个女人回家,想真正有个自己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个念头钻出来,水到渠成,又是猝不及防。

    当林葱儿与香兰小声交代几句再走回店铺门口时,她发现,自家未婚夫的眼神更灼热了,银制面罩遮掩不住里面熊熊的火焰。

    “给将军请安。”香兰紧张的不行,连眼皮都没敢抬起来看看这位“姐夫”。

    “别客气……”,秦立生还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姑娘,以后还会是林葱儿的“准大嫂”,婚期好像定的年后。

    林葱儿的准大嫂,不也是自己的大嫂?

    打小没有亲人缘的秦立生将军,这么一想,心里还热热的。

    “你等等我,给你拿东西。”林葱儿跟着香兰进了铺子,将军大人面皮薄,不敢再进女人用品店了,也不勉强他。

    一身毛衣毛裤,一打儿毛袜子毛手套,这个未婚妻当得还算合格。

    就是……这身毛衣裤一直背背藏藏的,连香兰都没看见过,这会儿往外一拿一包裹,可就被发现了。

    “老大你藏私?”香兰瞪着眼睛扯了毛衣裤一角查看,惊奇的不行,“这是裤子?还能这么织?”

    小姑奶奶哦,没看见一向大大咧咧混不吝的林葱儿小脸绯红眼含春水吗?这是趁着你家老大脑袋迷糊多开玩笑的吧?

    林葱儿今儿的气势完全镇不住场子,想板脸也板不住,软绵绵的说:“等回头……我教给你毛裤的织法儿。”

    香兰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指着毛裤的小腹位置求问:“干嘛在这儿留缝儿?会钻风的吧?忘了缝上?”

    林大小姐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之所以偷偷摸摸织了这种式样的毛裤出来,不就是怕妹妹们询问前开门的道理何在……

    这年头老封建了,作风检点的大姑娘成亲前基本上是不可以懂得男人的身体构造的,更加不会出现前开门的裤子式样。

    难道做老大的,还有为妹妹们普及异性生理知识的义务?

    那也不能是现在吧?秦立生就在店铺门外站着呢,要是听到自家未婚妻如此博学强识,会不会怒发冲冠拔刀相向?

    林大小姐全身打了个哆嗦,不是被这个臆想惊吓的,而是联想到了,曾经,奶娘交托给她为秦立生做亵衣亵裤的任务,完成的是不是太好了,她好像,就是把亵裤做成了前开门的样子……

    如果,秦立生询问,为什么前开门?从哪儿知道的男性需要前开门,可怎么回答?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心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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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傻小子,会不会把自己看成是不检点的女人啊?

    林大小姐捂脸哀叹,香兰于是捂嘴,不敢接着问了。

    自家老大高昂的情绪骤然萎靡下来,慢吞吞包裹了衣物,犹犹豫豫往门外磨蹭,还真让香兰不能理解。

    她的感情道路一帆风顺,跟林大牛朝夕相处早就知根知底,很是适应这种没有大起大落,小溪流水般的相处模式。

    而林大小姐,注定要多品味一些悲悲喜喜、失失得得的。

    比如此刻,抱着个包裹,宛如抱着个定时炸弹。

    越是发现自己对秦立生上了心,越是患得患失,脑袋转进弯弯绕绕里面出不来。

    “都是给我的?”秦立生欢喜无限伸手去接包裹。

    “等回去边关才能打开!”

    林大小姐声音涩涩的,身子也躲了躲,干脆自己动手,直接把包裹绑缚在大老黑的马背上。

    “好,都听你的。”秦立生更加没有跟女人相处的经验,完全不了解自家未婚妻怎么就忽然的情绪低落了。

    “我想……”,秦将军说得有些迟疑,他想定日子成亲了,可是貌似直接对人家大姑娘讲这事儿,不怎么合适。

    “我想……”,同样的两个字,同时由林大小姐说出,声音轻微。

    她这会儿虽然略有郁闷,但是很珍惜跟未婚夫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打算提议一起找个避静地方吃顿饭,近距离沟通沟通,看看到底两个人在一起合不合适。

    两个人的话都断掉了,秦立生也是满脑子冒的小星星,没发现未婚妻还有要求。

    “我去老宅子那边看看秦伯跟奶娘,这次来的匆忙,交代完事情就得连夜回去。”秦将军觉得自己够机智,把定日子成亲这桩事交给奶娘的话,肯定能办的妥妥当当的。

    林大小姐一颗火热滚烫的小心脏,忽然就被泼了一瓢冷水似的,她不由自主的去钻了牛角尖儿:这厮不想跟自己单独相处对不对?才刚见面,来不及互诉衷肠,他就要去见别人了。

    而且,时间还这样紧迫,看他的样子,干脆利落得很,丝毫流连不舍都没有,大概,就此一别,又是人海茫茫。

    “你……”,林大小姐的眼睛发热,强自忍住了,做出毫不在乎的模样摆手,“去吧。”

    大老黑“稀溜溜儿”一声长嘶,马脑袋蹭蹭前主人的胳膊,就被大力拉转了方向,秦立生扬长而去。

    没打招呼就来了,没打招呼又走了,你当姐这里是饭店宾馆收容所吗?林大小姐心里酸涩不已,双手环臂久久伫立,身上也觉得寒凉了几分。

    她仅有的那一次恋爱史,基本上都源于自己的主动,初见潘小生,惊为天人,于是鼓足勇气奋起直追,每天花心思偶遇,明着按着送各种礼物,终于走在一起后,去哪儿玩去哪儿吃去哪儿住也都是林森森做主。

    这辈子,发现自己怦然心动了,心动的对象却比她还独立爱拿主意,根本不问问不关注她的想法,也不告知他正在打算什么……

    或许,在秦立生的心里,根本还一直是在拿着跟自己的婚约做挡箭牌,随时准备着解除婚约呢。

    恋爱中的人,总是这样患得患失神神道道的,林大小姐未能免俗。

    好在她还有理智在,当戴着精铁面罩的黑脸阿四带了两个小兵卒过来,把手套清点捆扎时,林大小姐已经面色如常,并且,安排香兰在原计划好的每双价格上上提了两文钱。

    干嘛一文钱不挣啊?咱还不一定成为军属呢!用不着具备那样高尚的情操!

    林大小姐有些赌气的意思,但是黑脸阿四试戴了一双手套之后,笑的见牙不见眼,还觉着这价格忒便宜,生怕女主子赔了钱,以后再不接着供货了。

    “夫人,小的立马往京里送样品,这个钱肯定好批复。咱们边关,足足有十万将士呢……”。

    十万将士,每人一副毛线手套也撑不下来一个冬天,这里面的缺口很大,只凭几个村子里的妇人做手工,根本完不成任务。

    香兰双眼放光,价格上提了两文钱之后,她们还有的挣,又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何乐而不为?

    “老大,咱接着扩大规模吧!”

    林大小姐终于把刚才的负面情绪抛开,静下来沉思半晌儿,点头。

    “晚些我去找杨县令谈谈,争取把整个寿安县城变成编织专业县。”

    香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大,咱们还用人教人的法子,从各村子里挑出手艺熟练的女工,去其他地方教授,然后收货分享提成,肯定能铺的开场面。”

    “我现在担心原料问题。”林葱儿眉头微蹙,如果不是如今采用了半毛半棉线,目前这些产品也生产不出来,听说不但是寿安县城的周边村落,附近邻县村民养殖的绵羊们也都变身秃毛羊了。

    单纯用棉线编织的话,松紧性差些不说,坚韧度也不合心意……

    “那怎么办?”香兰也傻眼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毛线手套需求量大也不管用啊!

    “还能怎么办?换个角度说,这也是好事儿。”林葱儿只要不陷入感情漩涡里,头脑总是很清晰的。

    “大力号召村民养羊呗,专选长毛的养,还有长毛兔,兔毛编织也不错,正好,女人们全忙起来了,也不能让男人们都在家闲着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既有助于家庭和睦,还能带动起男人共同致富。

    香兰笑起来,眉眼间全是神采,这姑娘如今的自信度不亚于林大小姐了。

    “老大,即便是阿四哥他们申请不下来采购手套的专项资金,咱们也不怕。这手套冬日里合用,咱们放在民间售卖也没问题。”

    想到自家店铺明日开张,却不能提前把编织的手套摆上柜台,白白牺牲了挣钱的机会,香兰还颇为遗憾呢。

    “你啊,好好把心思用在明天的毛衣裙销售上就行了,争取来个开门红。”林大小姐拍拍香兰的肩膀,店铺外传来拍门声。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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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林大牛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远处林有财汗流浃背还在小跑着。

    最近出摊儿位置较远,听说了工地上出事儿,这爷儿俩赶紧把摊子托付给熟人看护着,撒丫子往工地赶,到工地上又听说秦立生将军来了,事情解决了,又往店铺来,围着寿安县城跑了一整圈儿,可不冒汗了吗?

    虽然没帮上什么忙,有这份心就很暖人了。

    林葱儿不好请父兄进铺子,就站在门外聊了几句,父子二人放下心来,林有财决定自己回去摆摊儿,让儿子去医馆看看受伤的阿远。

    “葱儿,咱……是得拜见拜见秦将军去吧?”林有财临走,又嗫嚅着跟闺女商量,到底,那个挂名儿的女婿身份尊贵,自家只是个平头百姓。

    “说什么呢?”林大小姐脸色突变,刚刚还在心里跟秦立生怄气呢,怎么可能让自己亲爹去拜见他?

    “您是长辈,该干嘛就干嘛去,他要是有心,先去拜见你才对。”

    林大小姐说出这句话之后,全身都痛快多了,没错,她想明白了,即便自己率先怦然心动,也不能就此抛弃自尊,卑微的去求肯所爱的男人。

    卑微,是什么鬼东西?从古至今多少闺阁怨妇哀哀切切书写“爱的卑微”,卑微到尘埃里,林大小姐偏偏不信这个邪,她若爱,一定要爱的高贵,不高贵,不要这爱也罢。

    怦然心动,那就把心牢牢锁住,随便在肚子里怎么奔突骚乱,不给它表现出“动”的机会。

    林有财怀揣着一肚子的忐忑纠结离开了,林葱儿也终于没有等到,定了婚约的未婚夫拜见老丈人的消息。

    秦立生昙花一现,寿安县城继续它的安宁祥和,除了秦伯与奶娘四处奔波要帮着小主子筹备求亲成亲所用物品……

    等了一晚上,等的心凉身子也凉的林大小姐,一清早就起来冷水浸面,直到把双眼都给泡红了才算作罢。

    冷郎中肩膀上蹲着松鼠猴,凑到水井旁追问:“听说将军回来了?”

    “懒得提他!”林大小姐就给了这四个字,直接转换话题,并且伸手指去逗引松鼠猴,“皮脸儿,想我了没有?”

    松鼠猴“叽叽叽”,说着玄妙的外语,二层楼的楼顶上,一声猫叫与之应和,两个跑野了性子的宠物今儿个到齐了呢。

    “胖胖,又跑哪儿撒野去了?”林大小姐仰着脸儿问道。

    起了个“胖胖”的名字,结果跟它的主子类似,总是没有长胖,大概是因为成日里上蹿下跳的,做的都是减肥的运动。

    “喵呜——”,胖胖又是一声长鸣,傲娇的不行,自己没下地面来跟主人打招呼,还把皮脸猴儿也给引走了,两个小东西蹦蹦跳跳消失不见。

    “都是没良心的……”,林葱儿发出一声喟叹,冷郎中止不住笑了。

    “皮脸儿得算讲义气,这几天晚上都回来睡觉儿,我估摸着是知道家里暖和。”

    林有财也出来了,为猫咪辩解:“咱家里各屋里都没老鼠,是胖胖的功劳。”

    “怎么没老鼠啊?前儿个我一起床,就看见一个死老鼠卧在鞋子上,可恶心了。”小来福伸着懒腰来凑话儿,眼睛还朦朦胧胧的。

    灶房里合作做饭的林大牛跟香兰都笑了,大牛扬着嗓门说:“来福,那是胖胖跟你亲,抓着老鼠送给你当礼物呢!”

    “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一天的忙碌从欢笑开始。

    自从搬了新居,冷郎中就不喜欢四下里闲逛了,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去大青山折腾药草,回了家还要打理药田,后院里总是飘散着药材的味道。

    不过,今天他也得跟着出门,听说了昨儿工地上砸伤事件,他要去亲眼瞧瞧阿远的双腿,冷郎中专治外伤,尤其擅长接骨,正适用。

    再有,他还想去将军旧宅儿看看秦立生离开没有,怎么又惹小闺女不高兴了,往日里爷儿俩谈谈秦立生的时候,可是很融洽的呢。

    马车、牛车,依次出发,路过的村民们个个笑容可掬,亲亲热热打招呼,就连在村口遇到林石头的亲爹,都点头哈腰的,好似往日的仇怨根本没发生过。

    经过多次托人求肯,林石头林木头的娘,也加入了编织的行列,虽然手头上僵硬了不少,编织个毛线围巾还是不成问题的,家里见了收入,日子就好过些,见到林有财一家子,也不躲躲闪闪或者怒目相向了。

    谁都跟钱没仇是不是?

    林葱儿看到石头爹身后的三只秃毛羊,其中一只大了肚子,走路明显不利落了,忍不住在马车上开口:“以后,养羊挣的钱比编织可挣得多。”

    她需要等阿四这边送到京城的答复,但这不妨碍提前鼓励村民大数量养羊的积极性,毛衣毛裤围巾手套袜子帽子,销售空间广大的很呢,对羊毛的需求量简直不要太多了……

    石头爹听到这句话,愣怔了许久,直到马车都看不见影子了。

    将心比心,人家小姑娘可谓大度,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又简直太混账了。

    大度的小姑娘给指了一条明路,养羊,养长毛羊,多多的养,比老婆子一个人每天编织还挣钱,而且,儿子林石头那副身子骨,养羊放羊还是可以的。

    石头爹看着自家稀薄的羊群,浮想联翩……

    林大小姐一行人赶到县城时,店铺门已经开了,李丹丹跟杨茉莉杨素素全在里面带着丫鬟做最后的准备呢,阿安不进铺子,牵着马车缰绳傻笑,车厢里装的是炮竹,连接起来,足足两万响,就等着开张的吉时,好好放放炮过过瘾。

    冷郎中接过马车送小来福上学堂,并到老将军府,林葱儿跟香兰迅速加入店铺开张的准备工作。

    压箱子底儿的好东西全摆出来,实在放不下的小东西从房梁上悬挂,一抬头都是惊喜。

    香兰仔细,她负责检查每一样东西标注的价格,有时候抿嘴笑,有时候捂嘴做牙疼状。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开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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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百姓见到巨无霸的价格当然会牙疼。

    木偶模特身上穿着的大红色毛线衣裙,样式与昨日里杨茉莉穿的那身儿略有不同,刺绣花纹与钉珠排列也迥异,八角形状的大号标签上注明“六千六百六十六两银子”……

    香兰觉得,自己还应该再次跟老大核实一下:“真的定价这么高?绝对没人肯买吧?”

    林葱儿笑的诡异:“本来也没指望卖出去,这可是十八公主喜欢的样子,等做够了广告效应,咱可以送入京城。”

    最关键的地方,大家伙还不明白,林大小姐心中却是有数的。

    顾客一进店,被这件衣服的高价儿吓一跳,心里就有了比较,接下来看到别的东西,即便也是价格不菲,却会判定为“够便宜了”,从而慷慨解囊。

    这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提前从县衙后院挑出来的四个身姿窈窕、口齿伶俐的丫鬟,各自身着店铺内的特色服装,佩戴上柜台内的小饰品,既做营销员,又充当了移动模特。

    最佳模特杨茉莉,昨日里已经把那身红色毛衣裙穿到了极致,今天就选择了一款她参与设计的休闲服饰,笑盈盈的坐在沙发上。

    姊妹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等拾掇完毕,全匆匆更换上自己最想宣传代言的服装,互相瞧一瞧,忍不住灵犀一笑。

    “县令夫人到!”门外,阿安的声音抑扬顿挫的传进来。

    杨夫人不肯让自己待嫁的女儿抛头露面,干脆带着几位相熟的贵妇人来为铺子的开张仪式剪彩,夫人们没听说过这事儿,还挺新奇,个个浓妆艳抹盛装出席。

    贵人到了,就是开张的吉时到了,林葱儿打开店铺门,对阿安做个手势。

    除去不能出门的杨茉莉,鲜艳的花骨朵一般的四姊妹,按照提前排练好的位置站定,牵拉起一条大红布幅,杨夫人与其它五位夫人面向围观行人,执剪刀,剪落大红布幅正中一朵花球儿。

    阿安准备好的鞭炮伴随剪刀的“咔嚓”声响起,两万响,不含糊,足足能把方圆十里地二十里地的耳朵叫醒。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可惜,店铺门前明晃晃竖着牌子:“男士不得入内”,只能把家里的女人们扯来。

    女人们进到里面,可就拔不动腿了。柜台里、墙面上、头顶上,眼花缭乱美轮美奂……

    “哇……哇!”全是感叹声!

    县令夫人在沙发上坐镇,五姊妹帮着丫鬟们兜售货物,才能勉强控制住铺子内的场面。

    跟不要钱了似的……

    打价儿的都没有……

    事实证明,小东西卖出的速度是最快的,毛线围巾、毛袜子,两个时辰后就宣布库存告罄。

    要知道,这两样的存货可是五百件,林大小姐计划着要卖上一个月的量。

    香兰啥杂活儿都不干只收银子,真真是收的手腕子酸软,柜台配置的两个大抽屉都装满了,脚底下又添了个木箱子,叮叮当当的银块儿碰撞的声音,就像一首最好听的音乐。

    如果不是手套全部往边关送,这会子挣的银子还会多出不少。

    几位夫人在沙发上看的目瞪口呆,原本只当五姊妹是闲得慌开铺子逗闷子的杨夫人,此刻也云山雾罩的,自家闺女总在家夸海口说不用多给她陪嫁,她自己能挣出家产来,当时可没人相信。

    昨夜杨茉莉还告知父母大人,她跟未婚夫说好了,定亲后就要在康城展开手脚,把陪嫁的店铺装修开张,杨县令连连摇头说纯属胡闹,谁家也没指望陪嫁店铺谋生不是?只不过是个出嫁女的底气。

    “县令夫人你有福啊,闺女嫁出去就能做个贤内助,肯定夫妻关系和谐,跟公婆相处融洽。”

    “不差钱儿的女人家,嫁到谁家都受不了委屈!”

    若说县令夫人临来前还有那么一两个念头,准备着开张之后就把闺女带回家里严加看管到出嫁,这会儿终于彻底熄灭了。

    女儿家原本就够委屈的,身负绝世才华也做不了官儿,只能在后堂苦熬光阴,出嫁后的命运更是掌握在夫君手中,摊上个败家的没出息的,多少财富都能败个干净,女人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

    可是若真的,女人具备经商理财的本领,自己说话腰板就硬,还能在关键时刻扶持男人,即便真遇到败家男人,自己掌握着陪嫁铺面的财政大权,也能衣食无忧居有定所。

    “都是小姑娘家瞎胡闹的,做不得数儿,不值得这么夸赞……”,县令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儿,嘴里谦逊不已。

    “我家还有个到了年龄的儿子没说亲呢,”紧挨着县令夫人的一位邵夫人小声说,“这几个小姐……”。

    县令夫人笑了,指指李丹丹跟杨素素:“瞧见没?就她两个还没说人家,也都是有出息的丫头,心气儿都高着呢,你家儿子不出挑儿的话,人家可看不上。”

    女人嫁男人,不亚于第二次投生那么关键,这位邵夫人家的儿子成日里招猫逗狗逛窑子,即便家里条件不错,有心气儿的姑娘也不会愿意嫁。

    “就是得有出息的姑娘嫁进来,我家小子才能被归拢住不是?”

    邵夫人自己管不住儿子,所以幻想娶个贤惠能干的媳妇,把儿子的心给收住。

    简直痴心妄想不是?当爹娘的管不住孩子,把任务交给儿媳妇,那得耗费多少心力?凭什么啊?

    县令夫人脑袋一扭,不肯接着这话茬儿说下去了,邵夫人暗戳戳掂量了一下自家的财富地位,再结合儿子喜欢的姑娘类型,决定着重考虑一下杨素素。

    早先听说过,杨师爷家的姑娘打小体弱,成日里娇喘吁吁,动不动就晕上一场,所以,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心思问津。

    可是今儿一见,这姑娘跑前跑后身子康健着呢,脸色白里透红,巧笑嫣然,身姿偏瘦,但窈窕婀娜……

    最神奇的是,这闺女是个衣服架子,想推销哪一个样式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一比划,再走两步,这个样式的衣服就被抢了,尺寸不合适的,留下定金定做。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开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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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素忙的厉害,心里也欢喜的厉害,浑然不觉自己被一个妇人盯上了,那眼神儿胶着在她的身影上,越看越满意。

    县令夫人早有察觉,终于忍不住了,扯了邵夫人起身,招呼说:“孩子们都忙,咱们别添乱了,走,到我哪儿喝茶去,中午那顿饭我也包了。”

    自家闺女挣银子有手段,当娘的便越发大方,其余夫人们个个艳羡吹捧一番,杨茉莉前来送客,拉着母亲的手,送上一份儿包裹。

    县令夫人上了马车才打开包裹,里面装的是三套毛线手套袜子围巾,尺寸分三种,是杨茉莉为父母和弟弟精心织就的。

    原本要早给的,可是手套手指头儿锁边儿她不熟练,今儿一早儿才完工。

    “这丫头!”县令夫人心里酸酸软软的棉花糖似的,外行人看不懂针线的编织法儿,只觉得分外玄妙,尤其是给弟弟的那一副手套,简直是艺术品。

    当娘的仔细摆弄那副手套,终于弄清楚了戴法儿用法儿,儿子在省城读书,冬日里也是要奋笔疾书的,这副手套可以露出十根手指头做工,还可以把手背上的木扣子解开,套在四根手指上,漏指手套变身“手闷子”,额外保暖。

    天气越来越寒凉了呢,可以尽快给儿子送去省城……

    不提县令夫人怎么继续跟相熟的妇人们显摆自己闺女这一茬儿,店铺里都要累瘫了的一票儿姊妹们,终于可以利用午时这会儿的空闲喘口气儿。

    香兰嗓子有些嘶哑,却明显比其他人兴奋的厉害,身体也更扛得住折腾。

    “关会儿门,我们先把上午的账目和货量清点一下……”,她说。

    林老大把整张脸埋在抱枕里不搭话儿,其它三位女士更是东倒西歪全无形象。

    好在丫鬟们是做惯了活计的,跟在香兰后面也不叫累,香兰说了,每天出售的货物里面,有她们的提成,越累得的越多。

    四个小丫鬟都是从县衙后院来的,跟香兰额外亲近,其中一个小声说:“香兰姐姐,香草成亲的时候,你回去县衙不?”

    香草?似乎很久没见过她了。

    香兰眼神里有些迷糊,问道:“谁要成亲?香草……不是说要始终跟着小姐吗?”

    曾经,人各有志,香草的志向是一辈子追随在杨茉莉身边,颇看不上香兰的自甘低贱,嫁一个泥腿子小商贩,自己也做成一个小商贩。

    怎么就要成亲了?

    有女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另一个小丫鬟神神秘秘的解释:“听说是……香草想法子往姑爷身边凑乎儿,咱家夫人才给她指了人家,就是看门的阿良。”

    “阿良……挺显憨笨的那一个?”香兰更疑惑了。

    “就是那个,夫人说,香草心眼儿太灵透了些,正好嫁个实诚汉子,两人综合综合。”

    “什么时候成亲?”香兰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以后又要怎么面对曾经朝夕相处亲如姊妹的香草。

    事实上在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两个亲密姊妹就露出了分歧,自此彼此背离越走越远。

    “好像是说年前把喜事办了……”。

    而且,香草的大丫环身份也被免了,即便如今的社会大趋势,给丈夫纳两个通房丫鬟就跟天经地义似的,杨茉莉终归在心底里埋下了一根刺,今后必然不可能再留香草在身边的。

    “我……到时候回去添香儿。”姊妹一场,香草出嫁时,香兰总要有所表示的。

    到了这会子,香兰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的抉择,再没有什么财富什么身份地位靠自己努力得来更稳固的了,想像寄生藤曼一样攀附在别人身上求生存,任何时候都没有完好的下场。

    只希望香草经此一事能有所悔悟,与憨厚老实的阿良携手共创美好生活……

    而自己,也会坚持与林大牛相扶相携走完后半生,即便大牛兄只是个摆小吃摊儿的泥腿子,即便他每天挣到的银子不如自己挣到的多。

    可不是多么?什么叫做“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会儿香兰同学可是真真的感受到了。

    这所铺面面向的是富家小姐夫人,钱箱里抽屉里就根本没有几个铜板凑数儿,全是大大小小的银块儿银豆儿银锭子。

    二十几件成形的毛线短褙子,打着“开业大酬宾”的旗号,要价九十八两银子,竟然全部被抢空。

    这就是林大小姐的营销策略。有全店最昂贵的那身毛衣裙的天价做对比,九十八两银子简直就跟白送一个样……

    香兰把账目跟货品数量对完,倒抽一口冷气,根本没给丫鬟们看看账本,直接去拽林葱儿的抱枕。

    “老大,你看看。”

    林大小姐此刻身子疲累,意识却是跳跃的,到底秦立生还在不在寿安县城,还会不会来找未婚妻沟通沟通思想;到底秦立生对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完全的被形势所迫毫无一分半点的情意存在……

    “老大……”,香兰难掩激动之情,继续拽抱枕,杨茉莉也凑上来扯林葱儿的耳朵,她这会儿休整过来了,那两个,一胖一瘦娇小姐,还软绵绵直不起身子来。

    “啊?”杨茉莉边扯林葱儿,眼睛边往账本上香兰手指着的数目上一扫,登时一声低呼。

    “老大老大快起来!老三老四!”杨茉莉跳着高儿又去拍打李丹丹跟杨茉莉。

    太兴奋了,一两个人根本分享不了,必须共同惊呼感叹才行。

    当老大的,这种情况下最得沉得住气,你看看林大小姐,揉揉眼睛扫一眼账目,然后一脸无辜的问:“不是很正常吗?”

    装大尾巴狼谁不会啊?

    偏偏那几个妹妹学不会!这会儿店铺门关着,不用计较形象问题,全“嗷嗷”的欢呼起来,刚才跟散了架似的身体,这会儿完全被治愈。

    这可是自己一点一点儿拼凑出来的智慧和手艺,这可完全没有借助父辈母辈的余荫庇护,就这么简简单单,其实又波波折折的,成功了,挣钱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开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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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做账仔细,成本与盈利全部清清楚楚。

    林大小姐捂着两只耳朵拒绝收听妹妹们的欢叫,可惜,未能如愿躲得清静,四个身子全冲过来,抱脖子的拽胳膊的扯袖子的……

    “喂喂喂……我建议……下晌儿不开门了,安排阿安去村子里拉货后,咱们出门庆祝!”

    当老大的话出口,又是一阵子欢呼雀跃,那四个小丫鬟也随即尖叫起来,因为,林老大说:“今儿辛苦了,每人先发十两银子奖励奖励,明儿早来上工。”

    有钱,就任性。

    随便店铺外面又来了多少顾客,一律等明天吧,店里没货了……

    店铺锁门,姊妹们先去票行,等阿安把钱箱子里面的银子兑换成银票,然后转战到附近的酒店去尽情消费。

    阿安觉得自己就像做美梦一样,一上午就放了一回两万响的鞭炮,然后坐在马车上候命,就能白得十两银子的奖励?

    还有呢,那个叫小桐的丫鬟,羞答答的站在他面前说:“阿安哥,你去林洼村拉货也没个帮手,要不……我陪你去?”

    天上降下星星雨,阿安的桃花要开啦!

    这天气,可不像是阳春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

    不过,杨师爷家里,可迎来了一个穿红着绿送桃花的媒婆子。

    那位邵夫人是个行动派,一上午越看杨素素越顺眼越喜欢,干脆告辞了县令夫人回家找丈夫儿子商议,儿子自然是不在家,出门胡混去了,万分头疼的夫妻二人一拍即合,直接请了媒人前去杨师爷家里。

    细说起来,这位邵公子还真的具有一副好皮囊,在外面混的也开,谈吐也能唬人,杨师爷在酒宴上见过他一两次,还有点印象。

    而且邵家家大业大的,又只有邵公子这么一个传人,肯定是要把家业全留给他的,从这方面看起来,家庭条件比杨家这边还要强出很多。

    至于喜好美人的名声嘛,杨师爷倒不是很在意,谁家儿郎不喜欢美女啊?活成老头子还要纳几个美妾的也常见,这不算大毛病。

    师爷夫人常氏是个好脾性的,一辈子唯丈夫之命是从,丈夫说好的,她统统也说好。

    早先杨素素身子娇弱的名声在外,来提亲的媒人基本没有,近来倒是颇有几家问津的,但是条件都不令人满意,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来。

    今天提亲的邵家,综合各方面条件,杨师爷觉得很合心意,常夫人是老爷合心意,她就合心意。

    于是,杨师爷当场点头,根本没考虑需不需要先跟闺女商量商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杨师爷觉得没有跟闺女商量这个必要,也算正常。

    家里有一个到了年龄却依然待字闺中的女儿,当爹娘的肯定心急火燎,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桩称心如意的好婚事,不马上抓紧的话,再飞了怎么办?

    五个姊妹包了个雅间在酒店狂欢,自家勾兑的果酒,喝多了也会醉,没多少功夫就一个个全都双眼朦胧了。

    杨素素尚且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决定了,她的身子骨打小就弱,平日里自然也不敢做饮酒这种破格儿的事儿,结果今天敞开了喝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酒量还不错,双眼朦胧了不假,脸上飞红了不假,但是心里清亮,脚底下也稳当。

    林老大的酒量也还行,可她今天的心情有波动,秦立生始终没再露面,让她失落的厉害,所以这酒一开喝,就醉醺醺的了。

    酒量弱爆的还属杨茉莉跟李丹丹,最先倒下,直往桌子底下钻,口中还嘟囔着:“高兴,今儿个真高兴……”。

    能证明自己的能力,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庆祝的事儿。

    反正门外面安排了三个丫鬟守护呢,大家都敞开了喝往高处喝也没大关系。

    人生难得几回醉……

    人生难得几回癫狂……

    杨茉莉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椅子腿,坚持要背诗,一定要背诗,谁拦着都不行……

    拦不住怎么办?跟着一块儿背呗……

    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寿安县城最豪华的大酒店,新开的,名叫“四海酒家”,装潢华丽菜肴精美,很是吸引了许多食客,因为价钱同样精美,食客群体自然也都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的范畴可是海了去了,经商的做官的读书的,官二代富二代或者三代或者一代……

    这会儿都吃饱了饭依然不肯离去,站着的坐着的全把耳朵支棱起来,倾听着二楼包房内传出的吟诵之声。

    杨茉莉曾经被林葱儿强化训练,一张口就是无数精美诗句喷泉一般汹涌,其余几位也曾经陪读,最起码跟着吟诵是没问题的。

    男人们喝高了酒或者耍酒疯找人打架什么的,女子喝高了,尤其是有文化有品位的女子喝高了,吟诗,简直不要太高大上啊!

    有时是温柔的低诉,小女儿情结儿婉约;有时是畅快的表达,金戈铁马在文字间跳跃……

    楼下大厅内聚集了无数文人雅士,有本来就在此饮酒的顾客,也有闻风而来聆听吟诗的过客,有年少轻狂者,有须发花白者。

    喝高了的人,吟诗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波涛汹涌,她们在一遍又一遍的吟诵,吟诵的畅快淋漓,用筷子敲坏了几个盘子,用手掌拍打桌面拍红了掌心和手指……

    “将进酒……”,一道清丽的声音引头。

    “将进酒……”,几道肆意的声音随从。

    “将进酒……”,楼下的宾客们有一部分也不由自主的应和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无数道声音加入进来,须发花白的老者热泪横流击节唱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与尔同销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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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是“四海酒家”一楼大厅的宾客与听众啊,酒店门外挤挤挨挨无数人,无数人在跟着吟诵,诗仙李白的豪迈奔放洒脱不羁,从古至今,虏获了多少人的心啊!

    楼上,一遍又一遍,楼下,一遍又一遍,酒店外,一遍又一遍……

    无数人落泪无数人喟叹,无数人在这吟诵里提高了声音,把胸腔内无数的郁闷无数的不得意统统释放。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声音响彻长空,这声音击碎了无数文人墨客的玻璃心,即便是在很长时间以后,“四海酒家”依然是宾朋满座,富贵者轻松甩金,贫寒者洒脱应对,“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嘛……

    三个守门的丫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虽然已经是汗流浃背,面对着楼梯口那么多双眼睛,还是男人的眼睛,她们要做最称职的守门人。

    吟诵的声音慢慢儿弱下去,弱下去,直到无声无息,酒量好的差的,酒品好的差的,全都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留下的,只有豪迈的诗篇清丽的吟诵,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四海酒家”门外交通堵塞,消息迅速传入县衙,有幸目睹过五个小姐进入的顾客,把猜测的身份说出来,杨县令亲自带马车来接人,衙差们劝退了宾客与听众,小丫鬟们才敢把小姐们一一搀扶出来,脸上的面纱是少不了遮盖遮盖的。

    杨师爷也气喘吁吁赶来了,老天爷啊,刚刚给闺女定了一桩称心如意的婚事,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坏了名声,姑娘家家的,跑到酒楼里喝醉闹事儿……

    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围堵,可不就算是闹事儿嘛。

    看到丫鬟们全给小姐遮着脸出来的,杨师爷放下了心。

    可惜,到最后一位,出幺蛾子了。

    杨素素同学酒量好,睡了一小会儿后,除了双眼水蒙蒙的,浑身上下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被丫鬟叫醒后,当然不喜欢盖着脸被人搀扶着走路了。

    她又没有定亲,不需要遮遮掩掩……

    所以,唇红齿白的一张瓜子脸儿被扯掉的面纱展现出来,杨素素风摆杨柳般款款迈上马车,发丝轻摇衣袂飘飘……

    我见犹怜啊真真是!

    再加上刚刚宛如天籁的震撼人心的吟诵,这位唯一展现了面目的大小姐,登时俘获了一批少年才子的小心脏。

    杨师爷胡子哆嗦着,摆手暗示马车夫赶紧放下车帘子驾车离开,千万别让人知道刚刚那位就是自家闺女啊。

    “爹爹……”,刚刚在马车内坐定的杨素素多清醒啊,又是个懂得礼仪的好孩子,见到父亲在马车旁,自然要打个招呼。

    杨师爷悲愤掩面,喉中跳出一句话:“快回家……再说!”

    回家还说什么啊?马车一颠簸,素素小姐合了眼睛,再次昏昏欲睡,除了酒精的原因,还有今天劳累过度那一茬儿呢,回到家更是睡得天昏地暗,常夫人想跟闺女说说这桩美好的婚事,完全没有机会。

    “啥都甭说了,等嫁出去,做事儿就有章法了。”杨师爷捂着胸口对老婆说,他这会子就担心邵家反悔了,不肯娶自家醉酒闹事的闺女。

    “素素年龄还算不得多大呢,多留两年……”,常夫人很是舍不得。

    “还留?你没听说过‘女大不中留’吗?留来留去留成仇!”杨师爷被今儿五女醉酒的场面给刺激的,对前景颇不看好。

    常夫人就不说什么反对意见了,她太习惯顺从,根本料想不到自己生的闺女会没学到她的顺从的良好品质。

    李丹丹回了自己家,林葱儿和香兰被送回了县衙后院,跟杨茉莉在一张炕上安睡,倒是很惬意。

    驾车来接的冷郎中,听看门的阿良透了点口风儿,忍不住摇头哂笑,他也受了一辈子封建思想的荼毒,觉得女子在大庭广众下喝醉酒不合适,但是,林葱儿跟香兰都是订了亲的人,不担心嫁不出去,还怕啥?

    何况小闺女的好事儿将近,秦将军已经安排秦伯和奶娘去筹办婚事了,趁着自由,多放松放松也挺好。

    小丫鬟去叫醒二人,费了不少劲儿,尤其是香兰真醉的不轻,睁睁眼接着又合上眼皮……

    林大小姐上辈子久战酒场,恢复的很快,把自己拾掇拾掇,就安排丫鬟们给香兰披上个斗篷搀扶出去,杨茉莉就继续安睡。

    县令夫人送出二门,问林大小姐:“明儿还开铺子门不?”

    “当然要开啦。”林大小姐笑的惬意,摆手说,“做买卖不能怕吃苦受累,想获得的多,付出的就得更多。”

    而且,今天时辰不早了,林大小姐还有一桩重要的安排没跟杨县令商量呢,等明日再交代吧,寿安县城的富强未来就在一念之间。

    喝酒,耽误事儿啊!

    不过,也有好处,酒醒后情绪稳定了,对于秦立生的不再出现也看淡了些,随便他吧,老娘又不是第一次对男人心动,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被忽视……

    对于冷郎中跃跃欲试般的表情,林大小姐都没给机会表述,把香兰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就闭上了眼睛,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干疼干疼的,懒得说话。

    冷郎中决定,还是回去对林有财父子传达这个好消息,他们带着来福先走了,还不知道将军府里已经在布置婚房。

    醉酒就是误事儿,杨素素跟林大小姐,全部是在第二日的晚餐餐桌上,听说自己的婚事的。

    没办法啊,一大早又要去店铺挣银子,不到黄昏不进家门,几个姑娘数银子数到手软,阿安再次奔波运货,小桐再次跟随,两个人的眉眼间仿佛增多了几分灵犀。

    有人顺利就有人麻烦,杨素素听到邵家公子的名头,立刻就爆炸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我不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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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糊涂了吧?邵家那小子是什么花名在外?恐怕满县城的窑姐儿就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你要我嫁给他?”

    小姑娘简直被气炸了肺,说出的话自然不好听。

    杨师爷也被气到了,一拍桌子:“胡说什么?邵家家大业大,论财产在寿安县城得算数得着的,论地位,他家有个叔叔在省城做四品官,论相貌,邵家小子领出去不丢人……”。

    杨素素的眼泪扑簌簌往外掉,强自忍着跟亲爹分辩:“有钱财有地位有相貌又怎么样?以后真的嫁到他家,天天看着他逛窑子泡妓院,就不丢人吗?”

    男人和女人身体构造不同,脑回路自然也是不同的。

    杨师爷就不明白杨素素为什么在这点事儿上纠缠不休,他皱着眉头替邵公子辩白:“人不风流枉少年嘛,等成了亲,你管着点儿,自然就收敛了,你的公公婆婆可是托媒人说了,就是相中你聪明伶俐能铺排事儿,以后邵家的事儿就都交给你掌管着……”。

    鸡同鸭讲,讲不通。

    杨素素身体好了之后,脾性也刚烈了几分,这会儿为了终身大事跟亲爹叫板,分毫不让:“总之我是不会嫁给那样的花花公子啊,我恶心!”

    另一边,林大小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炸蒙了,她脸上不但没有狂喜的意思,眉头还皱了起来。

    “谁要成亲?谁要定日子成亲?”

    林有财只当姑娘是意外,赶紧请冷郎中解释。

    “这不是秦将军前儿个为了你的事儿回来了一趟吗?就专为看看你受了委屈没有,他在边关惦记你呢,就想着尽早成亲,你也能名正言顺的做将军夫人,以后就没人敢上门欺负啦。”

    冷郎中不解释还好些,一解释啊,倒把林大小姐的臭脾气给招引出来了,就算不计较秦立生一去不回头,临走都不打个招呼,求婚这么大的事儿,总得提前知会一下本人吧?

    这会儿,林大小姐忘记了大圣王朝的规矩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婚事随随便便被别人安排,玫瑰花、钻戒、下跪、求肯,统统没有,简直简单到粗暴,直接让别人通知自己一声“喂,秦将军打算跟你结婚,快感恩戴德吧”。

    感恩你个头啊!

    “我不嫁!”林大小姐眉眼里全是冷静,一字一顿的说,“冷爷,烦你捎个信儿过去,当初肯答应定亲,是为的给秦立生帮忙,现在说到成亲了,对不起,我林葱儿好歹也得嫁个知冷知热拿我当宝儿的汉子来嫁,这个忙,我就帮到这儿了。婚事取消!”

    一番话说得冷静无比,林大小姐起身就走,懒得听大家伙的慰劝。

    就当做了一场春梦吧,总好过勉勉强强嫁过去,一辈子心里都梗了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自己这辈子身姿窈窕模样也不丑,更不差钱儿,为什么要委委屈屈接受一桩婚姻呢?

    世间的女子都是宝贝儿,最起码在成亲前要被未来夫君当成宝贝儿,放在掌心,细心呵护……

    要不然,自己不缺吃少穿的,家人做什么卵用?

    怦然心动什么的,都是唬弄未成年少女的名词,姐生生死死一番轮回,千万莫要被这个词语迷花了眼,全然放弃自尊盲目跟随……

    林大小姐想的透彻,房顶上垂下来在半空摇曳的木笼子,木笼子内灯烛未点漆黑一片。

    貌似是香兰在门前伫立了好长时间,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一夜极为安静,不安静的只是大家的心绪。

    冷郎中跟林有财是完全傻呆的状态,完全想不明白到底在哪一个环节出错了,一切不都顺顺利利的吗?闺女终于定了人家,还定的很高贵,村民都得高看好几眼,怎么就临到成亲的好时候,突然变卦了?

    “将军走前,据说是高高兴兴的,叮嘱秦伯和奶娘把老宅子拾掇的喜庆些,跟你定下好日子就给他送信儿,他再给京城万岁爷请婚假。”冷郎中一脸愁苦在院子里用脚尖儿画圈儿,黑乎乎的夜色包裹着簇新的宅院。

    “会不会是葱儿变心了?开铺子又见到别的儿郎……”。林有财声音艰涩的猜测,要不然的话,实在没办法解释拒绝婚事的原因。

    “那铺子只让女客进去,小闺女哪有那机会?”冷郎中比较理智些,思来想去,只有简单粗暴的对秦立生说明白情况了,也别想理由了,直接把小闺女的原话传过去……

    “要不再等等说?年轻人都好意气用事,说不定到了明儿早上,葱儿又改主意了。”林有财心存侥幸。

    不过,第二日,林大小姐该做啥做啥,且态度坚决,根本没有改主意的苗头。

    冷郎中的书信加急送往边关了……

    他倒是多了个心眼儿,没有对秦伯跟奶娘告知此事,如果秦立生了解林葱儿的改变所为何来,并能够解决,婚事还得顺顺利利操办起来不是?

    这几天,林家的气氛很是有些诡异,老闷葫芦恢复了闷葫芦的本质,啥话都不多说,林大牛几次欲言又止,香兰更是讳莫如深,即便在铺子里面,也不轻易提起婚嫁这种话题。

    林大小姐这边是安静的诡异,杨素素那边却是实打实的闹腾起来了,一连几天,杨素素根本没在铺子里露面儿,杨师爷解释说是上次喝酒伤了身子,要在家休养静养,还不让姊妹们去探望。

    要不是杨茉莉偷听到常夫人来县衙后院哭诉,姊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说是素素绝食了……”,杨茉莉一筹莫展,“我爹也说嫁到那个邵家挺好的,他们做父母的,完全不能理解咱们到底想过什么日子,财富可以靠双手去挣,嫁给个花花公子,可一辈子糟心。”

    “何止是糟心啊!”林大小姐登时就怒了,“还恶心!咱们素素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凭什么要嫁给那样肮脏的东西!”

    而且你细想想,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呢,已经花名在外,听说每天在妓院窑子里流连,见到个模样周正的就恨不能上下其手,这样的人物,别说脏不脏的,那身体肯定也早给搞坏了。

    能嫁吗?当然不能!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我不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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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作为姊妹中的老大,关键时候必须拿稳了主意,既然大家都认为不能让杨素素嫁给邵家公子,那就群策群力,为了不嫁想想办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林老大搓搓手,开始排兵布阵。

    “叫阿安想法子收集一下邵家小子的资料,越全越好。茉莉跟丹丹回家多跟父母求助一下,让他们也劝一劝素素的爹娘。”

    至于她自己,林大小姐表示,这事儿很重要,她反正也浑身不舒坦着呢,正好,亲自会一会那位花名在外的邵公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坑爹的玩意儿。

    所谓的“义薄云天”就得这样,林大小姐即便自己也是一头虱子挠不清,婚事落在半空里,照样挽起袖子去拯救姊妹的幸福婚姻。

    一代纨绔邵公子,这次真的要倒大霉了。

    冷郎中的书信刚走到路上,秦伯跟奶娘还在卖力的收拾宅院,远在边关的秦立生将军还在做着成亲的美梦,林大小姐却一脸杀气,在聆听阿安的汇报。

    根本没费多大事儿,阿安就听了满耳朵的邵公子传说,过往的莺莺燕燕暂且不提,近日,邵公子正满心满意追逐一个叫做“小红莲”的依香院头牌,每天报到风雨无阻。

    为了增加噱头提高身价儿,依香院的老鸨子目前只让“小红莲”卖艺,要等她年满十六周岁,就是腊月十八那天,才肯开门迎宾。

    这就是吊着傻小子的胃口嘛!

    林大小姐一脸的寒霜,追问:“邵清平最近几天继续这样不着调儿?”

    在家里给初步定下亲事,在杨素素以绝食抗议这桩婚事的同时,邵公子的所作所为更是至关重要。

    阿安脸上也是出离了愤怒的样子,他攥攥拳头说:“今儿还在依香院泡着呢,半夜也够呛儿回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本还计划带几个人手半路上堵了邵家小子,套上麻袋揍顿儿过瘾的,听说是半夜里也不一定回家,林大小姐只能改了主意。

    “给我去买一套男装,要花俏的不正经的。”林大小姐又把阿安上下打量一遍说,“你也换个风格买一套,怎么恶俗怎么恶心怎么穿。”

    这任务真心艰巨,老实巴交的一个马车夫,非要把自己拾掇成恶俗恶心的品味……

    阿安缩着脖子,心里说,幸亏自己不能进铺子,要是被小桐看见,把小桐给恶心到了,自己的桃花运可就得变“梅花运”了。

    按照林大小姐的指示,阿安买来了合适的行头,可不是合适吗?两个人扮作主仆,一个外罩葱心绿绣花大氅,内里大红色绸裤子黑布短靴;一个身着草绿短打扮,脑袋上还斜挂着一顶绿帽子,帽子正中是个绿毛线毛毛球儿。

    林大小姐是童花头刚刚长长些,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独特之处,这问题难不倒她,跟开化装舞会似的,把黑色毛线跟头发编织在一起,高高的扎成一束,两个鬓角处拽出几根乱发,平添几分风尘味道。

    只是这模样五官不好糊弄,斜画出入鬓的长眉,巴掌脸诡异到没办法目睹。

    干脆,学着秦立生的风格,林大小姐临时粘贴出两副面罩,她也不敢在依香院留下芳名,直接把整张脸都遮挡住了,只漏出眼睛鼻孔跟嘴巴的空隙。

    现在,谁都认不出来这俩神秘玩意儿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吧?

    “找茬儿打架会不会?打不过抓紧溜会不会?”林大小姐整装完毕坐进马车,隔着车帘追问阿安。

    悲催的阿安,临上车时又被林大小姐扯了一把上衣的对襟儿,非得整出松松垮垮不修边幅的恶奴形象,正十二万分的不舒服呢。

    “咱有这个,到时候往外跑没人敢拦着。”阿安瓮声瓮气的答着,递进车门帘内一面腰牌。

    县衙工作人员专用腰牌,哈哈……

    林大小姐乐了,一拍巴掌:“好,今儿个咱就仗势欺人一回,嚣张跋扈一回!”

    连家伙什都带全了呢,后腰上别着双截棍,短靴内还插着短匕首,嘿嘿……

    耀武扬威去做坏事的感觉真不赖,也不怨从古至今那么多纨绔子弟不学好专学坏,学坏太容易,学坏上瘾太容易。

    依香院位于寿安县城西北角,那楼房修葺的比县衙门还高大,比“四海酒家”还华美,从廊檐上垂挂下来的红灯笼一串一串儿在风中摇曳。

    因为是白天,依香院院门半遮半掩,两个看门人打着哈欠儿眯着眼睛倚着墙壁在打瞌睡,院外停放着两辆马车,也是安安静静的。

    林大小姐戴好了面具,施施然跳下马车,上下观瞧,忍不住“噗”的喷笑了。

    只见依香院正门两侧,洋洋洒洒书写一副门联:“依花堪悦目锦帐迎高士,香草可怡情绣阁贮佳人”。

    横批三个描金大字:“依香院”。

    气势非凡明目张胆有木有?

    林大小姐服气了,大圣王朝赌场妓院都算正当行业,属于纳税大户,受法律保护的。

    从而,像邵家公子这样,成日里流连于花街柳巷石榴裙下,在很多人眼里便算不得多大的错误,顶多被指说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人家有这个条件也无可厚非。

    这时风,也真是醉了。

    阿安停好马车,也戴妥了面具,按照大小姐的要求,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姿势来,大摇大摆的吆喝道:“喂,你们怎么做生意的?见到我家公子,还不开门迎接?”

    照说这时候应该有专人捧着电风扇在前方与左右侧,把林大小姐今日的衣袍与发型吹拂的仙风道骨桀骜不群才更合适,可是条件毕竟有限,装逼的规格只能减半再减半。

    但是,输条件不能输气场,林大小姐把袖中一装逼神器取出,乃是一幅长约九十公分的纸扇,临时从店铺墙上摘下来的,用力一扇,冷风入骨,在这个季节,真真……无人能比!

    忍不住吟诵一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自己如今这幅九十公分大纸扇,即便没有令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重击一番纨绔子弟邵清平,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依香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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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门房从瞌睡中惊醒,一看对方的气势,就直接判断为“人傻钱多”的二货了,至于戴着假模假式的面具的行径,嘿嘿,妓院门房见多识广,担心被自家爹娘教训乔装打扮来逛窑子的公子哥儿多的是,依香院就欢迎这样的二货啊,赶紧的,欢迎欢迎……

    阿安不小气,摸出两个小银锭子往门房脸上甩,乖乖,真过瘾,给门房的颧骨砸出一个青印子来,门房还欢乐的点头哈腰呢:“多谢爷打赏……”。

    再多砸些才好呢。

    捂着银子的一个门房往里面小跑着,口中高呼:“有睡醒了的姑娘没?出来迎客啦!”

    妓院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挑大梁的专业技术人员,那都是昼伏夜出的作息习惯,这会儿大部分在安歇,少部分在大厅里周旋,陪伴着几个昼夜皆在亢奋的中二病症重患者。

    毋庸置疑,大名鼎鼎的邵公子,就在中二重病患者的行列。

    邵公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回家就得接受父母的谆谆教诲,谁还稀罕回家啊?只能在温柔乡里耗费年华,有吃有喝有睡有美女陪伴与吹捧,想干啥就干啥,比家里可温暖多了。

    说是这段时间迷恋上了“小红莲”,这厮目前左拥右抱的可不是正主儿,“小红莲”刚刚晋升依香院头牌,这身份也是尊贵的,到黄昏最热闹的时候,老鸨子才允许露个面儿呢。

    “邵爷儿再喝一杯吧,上次许诺了香香给买个金钗,今儿不正好得空儿?”拼命往邵公子怀里挤蹭的姑娘,大半个胸脯都要掉出来了,从林大小姐进门的角度看过去,真是沙眼睛。

    其中一个姑娘听了门房的吆喝,颇为敬业的往外走,顺便也扯了扯短孺的前襟,一脸媚笑的迎上前,娇声暖语的招呼着:“这位爷,怎么称呼?奴家小倩……”。

    只可惜这模样实在算不得绝色,跟“倩女幽魂”的角色没办法相联系,而且,凑近了,那气味儿简直不能忍,劣质香粉冲鼻子啊!

    太可惜了有木有?自家的店铺都开了好几天,依香院的姑娘们都没听说吗?自家的广告效应很不成功啊!

    林大小姐也是个讲究职业操守的主儿,一手掩鼻,一手推开了扑过来的“小倩”,扭头对阿安指派:“你去‘一品香’买些女人专用的化妆品,嗯,一样来一份儿,我要送给小倩姑娘,像小倩姑娘这样的人品,怎么可以胡乱涂抹廉价的残次品在脸上!”

    她说的义愤填膺,还没忘记特意把嗓音压得粗嘎些。

    阿安纠结了,他不是陪同大小姐来胖揍邵公子一回的吗?怎么刚一进门就被打发出去了?大小姐自己留在这虎狼之地,真的可以吗?

    “速去!跟那边掌柜的说,贴身的内衣,拣出挑的也送过来……”。

    阿安瞧一瞧林大小姐后腰上别着的双节棍,赶紧转身飞跑,只能期盼着姑奶奶稍安勿躁,要打架的话等自己回来。

    小倩姑娘被新来的客人这么个大手笔给感动的热泪盈眶,多贴心的小公子啊,一言不合就送东西,还送的都是寿安县城近来最有来头要价最贵的化妆品和内衣。

    老鸨子看人下菜碟儿,整个依香院就只有头牌“小红莲”用了“一品香”出品的香粉,涂在脸上简直肤如凝脂额外增添几分颜色,不像她们所用的残次品,一眨巴眼睛就“扑簌簌”面粉一样往下掉……

    “多谢公子……”,小倩姑娘不敢往前扑了,老老实实躬身施礼,然后起身对着林大小姐放电眼。

    要不要如此崇拜本人?林大小姐略略有些飘飘然,说实话,亲眼看到小倩这样做皮肉生意的年轻女子,她骨子里倒不算特别厌恶,封建王朝中大凡家庭富足爹疼娘爱的姑娘,谁肯跌落尘埃靠卖笑讨生活?总是无奈罢了。

    何况还是官家允许的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的行当。

    这会子,大厅里面寥寥无几的男女,也都注意到了新来个“棒槌”,还假模假式的戴着张面具,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位得了许诺即将入手一根金簪子的香香姑娘,可对新来的“棒槌”有意见了,这厮不但身子骨弱,眼睛也瞎了吧?白天值班的三个姑娘里面,最美丽的要属自己,最丑陋的就是小倩无疑,“棒槌”进门连模样都没瞧清楚,就安排送礼物了?

    简直暴殄天物!

    “一品香”的化妆品和衣服谁不想要啊?

    “吆……看不出来啊,小倩姐姐这副搓衣板的身子骨,也能唬弄不懂行的凯子上孝敬了,咯咯咯……”,她倚在邵清平的怀里,颇为有恃无恐。

    小倩必然是经常被嘲讽打击的,穿着打扮也比那两个姑娘寒酸,细瞧瞧前胸,也确实,平坦的直接能当飞机场。

    谁不是飞机场啊?林大小姐自己也还没成功把馒头蒸起来呢,听不得人用这个话题来做武器。

    反正今天就是来跟邵清平对抗的,正好,先拿他怀里的人开刀。

    林大小姐两辈子就没有忌讳过什么,反击张口既来。

    “香香姑娘倒是没长成搓衣板,啧啧,就是这两块肉都耷拉到腰上了吧?布袋子似的东西,这位公子偏好这一口儿?”

    这下子,矛盾被激起来了,醉眼迷离的邵清平,终于开始正视新来的“棒槌”。

    他还有个同伴跟随,一样的纨绔少爷,就是家底儿不如邵家厚实,出来混基本上靠邵清平开银子,自然,关键时候要替邵清平挡枪出头儿。

    “哪儿来的傻棒槌儿?不认识咱们寿安城大名鼎鼎的邵少爷?不认识咱们依香院上一任头牌香香姑娘?”

    上一任头牌?听起来也很牛气哄哄对不对?

    林葱儿笑了,伸手一指跟班儿小纨绔,警告:“你离我远点儿啊,我脾气不好,最讨厌涂脂抹粉娘儿们唧唧的玩意儿,长成这么大个人了,啥正事儿都不干,靠爹娘赏俩钱吃饭的软蛋,没资格跟我说话。”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依香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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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你!”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纵使这俩纨绔没脸没皮过惯了的,也受不了被人敞开了说不是?尤其是邵公子,家里有钱有地位,到外面都是捧着吹着的,哪儿受得了这个?

    邵公子的酒劲儿,被这几句话给骂醒了,当即推开了哼哼唧唧求抚慰的香香姑娘,正正好,推到了前腰的部位,被多出来的软绵绵的触感给恶心到了……

    只恨手底下没人使唤啊,邵家老爷夫人为了他这个爱钻花街柳巷的脾性,打坏几个小厮,撵走几个小厮,目前只能是他自己出来混。

    “奶奶的……”,邵公子开口就骂,完全毁坏了他俊俏的五官和风流倜傥的形象。

    良心话说,邵清平的皮相真心不赖,大户人家娶媳妇那都是精挑细选的,遗传基因差不太多,这小子脑袋瓜也不笨,就是被宠坏了,不喜欢读书,更不肯习武受累,十几岁上跟丫鬟有了苟且,于是一发不可收拾,最热爱的就这档子事儿……

    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要啊!林大小姐觉得,自己外貌协会的会员资格可以取消了,貌似,如今也开始更关注心灵美了?

    反正脏成这程度的公子哥儿,自家姐妹是不会拾破烂当宝贝的。

    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一言不合就应该大打出手,邵清平身子一立,右手抓起一个盛放点心的瓷盘子,照着林大小姐就砸了过去。

    毛毛雨啦,比这阵势更大的姐都见过,而且目前已经不是初来乍到那会子腿瘸手瘸的惨淡样儿,只见林大小姐一脚抬起、绷直,另一脚弹跳,迎上盘子的方向,“噌——”,一声轻响,磁盘回转,方向略有偏移,旋转着,奔赴邵公子的脑袋。

    纵使隔着一道白惨惨的面具,也阻挡不住林大小姐此刻的光彩,有架打有气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来打啊,姐很兴奋……”。

    她这般热情的投入,肆无忌惮的气势,反倒把邵公子与同伴儿给吓到了,邵清平“嗷嗷”叫着躲闪着,旋转的磁盘还是擦到了一侧耳朵,完成任务之后才“夸嚓”落地粉碎。

    “你……你是哪家的?报上名来!”邵清平捂着耳朵跳着脚问。

    知道他邵家的大名,还敢直接出手,在大家的认知里,这肯定就是身后有仗势,不用怀疑,仗势的背景还得比邵家牛气才合情合理。

    纨绔们的圈子也是有规则的,欺软,怕硬,谁的爹更牛气,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要不就造出来了“拼爹”那个词嘛。

    哪行哪业哪个人不得拼点什么?在权势的漩涡里拼爹,在财富的轮回里拼钱,即便是沦落到妓院里,还得苦哈哈拼颜值拼身材……

    比如身材上出现硬伤的“香香”姑娘,这会儿一腔怒火转投向颜值不如她的“小倩”,直接上手指甲就掐啊,很明显,平日里欺负惯了。

    有欺负惯了的,就有被欺负惯了的,小倩被掐了胳膊只能口吸冷气眼含热泪,连个痛声都不敢出。

    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邵公子的关键问题上呢,知道了对方是哪个来路,才能下结论如何对待是不是?是点头哈腰叫“祖宗”呢,还是把脸一抹招呼着打手痛殴三孙子,一律取决于林大小姐的身份。

    “我是哪家的呢?”林大小姐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没找到合适的答案,干脆耍赖,“本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哼哼,就这么说吧,你邵清平去过的地方我都去过,没去过的地方我也去过;你邵清平吃过的好东西我都吃过,没吃过的山珍海味我也吃过;你邵清平嫖过的姑娘……”。

    顺着这条线儿真心吹不下去了,白惨惨面具下面的脸儿都红了,林大小姐把眼睛一瞪,决定拐个弯儿吹个更大发儿的。

    “嘿嘿哈哈……我打……”,腰后面的双节棍抽出来,虎虎生风在虚无处舞出几个咄咄逼人的动作,最后一个“pose”,当属李小龙的经典造型,就差少一套李小龙拍摄《死亡游戏》时亲自设计的黄色连体运动服了。

    “啊打”已成了李小龙绝对的经典。据说这些怪异的叫喊只有李小龙的声音才能产生震撼力和穿透力,可是今日,林大小姐真心觉得,自己吵呼的两嗓子也不赖。

    她玩的尽兴,反正脸上带着面具没人认识,干脆学了个全套儿。

    李小龙不是用嘴而是手指在说:“你不行”,这是对对手的蔑视,是对自己的信心,林大小姐对着邵公子摆了一个“你不行”。

    李小龙在《猛龙过江》中轻松打败几个来捣乱的流氓,鼻子一抹,就如在说:“这就完事儿了”。招牌抹鼻子侧踢标准英姿照已经成为一个标致性的经典!今儿个,林大小姐也按部就班全比划完了。

    过瘾,真过瘾!

    唬人,真唬人!

    不排除观众们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林大小姐的可能……

    好在,事实证明,曾经李小龙老人家在银屏上俘获无数国内外观众的崇拜,今天林大小姐的一番照搬全套儿,也小小的,俘虏了几颗少年的小心脏。

    大圣王朝肯定不缺乏武林高手,大户人家肯定会雇佣高手做护卫,邵公子肯定见识过不少拳脚功夫,但是,哪家的功夫比李小龙大师的舞台效果更炫目更张扬,更让年轻人热血沸腾,恨不能大叫一声:“请收下我的膝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就在磁盘碎裂之后,安静的依香院起了骚动的时候,老鸨子和龟公以及豢养的打手们狠心拒绝周公的拉扯,要群涌而上把捣蛋者暴揍出去的时候,原本应该情绪最愤怒反抗最激烈的邵清平,却把双眼看痴呆了,眼神里面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啊!

    太酷了!太炫了!

    晃瞎了公子哥儿和窑姐儿的钛合金狗眼。

    “兄弟……”,邵清平叫的哀转久绝,后音儿都丝网状颤抖。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依香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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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谁呢?别套近乎儿!本小姐可绝对没有你这样立志为妓院的发展奉献终身的亲戚。

    “滚粗!”林大小姐手中的双节棍一抖。

    邵清平后退两步,满脸委屈,星星眼还是眨巴着的。

    “兄台……”,换了个称呼……

    林大小姐浑身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滚粗!”

    这次骂的声儿高,音调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再次击碎了邵公子的小小心脏。

    其实这孩子也没那么可恨啦,就是喜欢个“嫖”字,就是喜欢赖在妓院里跟没毛的姑娘们打情骂俏度个良宵啥的,别的,杀人越货啊,放火偷盗啊,他都没做过。

    就是这个“嫖”字,也写的挺周正的,不赖账不欠银子,还总想着多给……

    “你……你教我这个吧?我给你钱,还包你在依香院吃住,行不行?”

    这是真崇拜,身后那个小公子一个劲儿扯他的袖子,他都顾不上搭理,满眼里都是诚挚的求肯。

    说好的拼命打一架,揍得这小子满地找牙哇哇惨叫然后三叩九拜保证回家拒绝亲事呢?怎么就拐弯儿拐到了收徒弟还在依香院吃住了?

    自诩见多识广非井底之蛙可比的林大小姐,也骤然有些懵圈儿,尤其是这物种比起初遇到十八公主要拜师时还热切,直接扑过来往地上一跪,双手不怕折的要抱大腿……

    就这点出息儿,揍他都揍的没心劲儿,难不成真就顺势再收个小弟?

    呸呸呸,林大小姐被扑面而来的脂粉味儿给熏到了,一抬脚,就把邵清平给踢了个个子,什么玩意儿啊?一男的涂抹的香喷喷,真要被他抱到了大腿,我去,林大小姐得十天吃不下饭。

    这一脚踹的突如其来,力道上却少了几分狠辣,以至于当后面那个同样涂脂抹粉惹人厌的公子哥儿开始大声叫嚷“来人……”的时候,邵清平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还回身推了公子哥儿一把,义正辞严的训斥:“瞎嚷嚷啥呢?这是我师傅,打是疼骂是爱懂不懂?”

    打是疼骂是爱,这样深刻的人生哲理,公子哥儿哪儿能体会得到?

    林大小姐这会儿反倒开始用正眼来打量邵清平了,还不算一块儿榆木疙瘩嘛,能说出“打是疼骂是爱”之类的话来。

    不过,公子哥儿刚才的那声叫喊,可是把依香院内外的防护装备给召唤出来了,刚刚瓷盘子碎裂就唤醒了一部分,此刻如数到齐,大厅上层里面补眠的花楼姑娘也个个探出头来往下观瞧。

    林大小姐见到了睡眼惺忪的老鸨子,其实还真不老,没来得及涂脂抹粉的一张脸,看起来颇像个良家妇人,三、四十岁的年龄范围,肌肤暗黄,眼角鱼尾纹很有几根,五官的底子不错,年轻时肯定也算风华绝代,身材也没胖的太走样儿,就是从胸部到胯部分不出区别来……

    作为依香院第一把手,老鸨子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哼”,还是有些震慑力的,乌压压围拢起来的现场,登时安静。

    林大小姐一脸憋不住的想笑,来的时候阿安那模样就跟去闯龙潭虎穴一样,现在瞧瞧,依香院的打手们护卫们,全部是杂牌兵的熊德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驼肩膀歪脖子的,披散着头发松垮着腰带跻拉着鞋子的,十几个汉子,就俩想着拿武器了,一米长的木棒子……

    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真拼起强斗起狠来,根本不是耍强斗狠的祖宗——林大小姐的对手!

    许久许久没有沸腾过的热血,这会儿都要“咕嘟咕嘟”冒泡了,林葱儿又是一声李小龙式尖叫“我打……”,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邵清平的小嗓门盖过了“我打”二字:“都退下!”

    一票歪瓜裂枣,逃过了被林大小姐暴打一顿的命运,全灰溜溜儿的退出大厅外。

    老鸨子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动,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片刻之间就琢磨出味儿来了,脸上挂了笑,扬声对大厅内的姑娘嘱咐:“香香,小倩,好好侍候着公子们……”,然后扭着上下一囫囵的身体也想撤退了。

    “这位……大妈请留步!”

    有心跟着习俗,也叫一声老鸨子“妈妈”,可惜林大小姐真心叫不出口,“妈妈”是多么神圣的称呼啊,怎么可以扣到一个妓院老鸨子的头上?

    叫声“大妈”,心里好受些。

    林大小姐是好受了,老鸨子凭空打了个激灵,脚底下一滑,要不是身侧有个小丫鬟搀扶着,肯定就得出溜儿到台阶下面去。

    谁能告诉她,这样奇特新颖的称呼里,包含不包含一点点恶意?

    “胡妈妈,我师傅叫你呢!”

    邵清平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尤其是此刻一门心思要巴着林大小姐教教耍棍子的时候,屁颠屁颠儿的就担心巴结不上。

    不知道为了什么,刚刚被林大小姐踹了一脚之后,心里头更热乎了,邵公子恨不得把脸蛋也探过去挨上几巴掌才痛快。

    他这么一声喊,老鸨子只能往回走,林大小姐对于邵公子的眼力劲儿深感满意,容许他往前凑了半米的距离,没再伸脚去踹。

    老鸨子走上前来,深施一礼,笑说:“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海涵。”

    听起来字字句句都没有不妥之处,然而从那笑容里,林葱儿感知到了老鸨子的狡黠之处。

    没错儿,就林大小姐这副装扮,糊弄个毛头小子还能勉强,想瞒天过海骗过老鸨子的眼睛,那是不可能的。

    “胡……大妈别客气。”林大小姐到底还是坚持把“大妈”这称呼进行到底了。

    “叫你回来呢,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林大小姐不稀罕拐弯抹角儿,大喇喇说道,“等我的手下回来了,咱们再看着实物详谈,这会儿,就不耽误胡大妈洗漱梳妆了。”

    老鸨子咧咧嘴,对面这女扮男装的妖物,始终没吐露是什么来头儿,还真不敢怠慢了,对于自己被称作“大妈”,也不好意思表示异议。

    反正肯定不是穷人堆里钻出来的,人家气势很足,带出股子养尊处优的跋扈劲儿……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依香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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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奴家就失陪了……”,老鸨子告退,暗戳戳的猜测着林大小姐的尊贵身份。

    还有最主要的事情没办利索呢,想想自己可以兵不血刃就制服了邵公子,林大小姐还挺得意的,面具下就露出了笑容,指指桌椅道:“邵清平,咱们坐下说话。”

    “那不行!”邵公子还矫情上了,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拒绝,“您是师傅,我是徒弟,哪有平起平坐的道理?”

    “滚犊子的!”林大小姐笑骂一声,她是个心大的,这会儿被邵清平吹捧着,几乎要忘记了臭小子有多遭杨素素讨厌,要不是小风一刮,脂粉味儿冲了鼻子,没准儿还真就收个小弟了。

    她把脸一板,重新摆出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身边还有三位碍眼的人物呢,挥挥手,轻飘飘说了一句:“就留邵清平跟我说说话,你们……”。

    后面哪儿还用她亲自安排,邵公子马上就接上话茬儿:“你们出去,外面候着。”

    难道是师傅一高兴,马上就要单独传授自己耍棍子的武功?那可不能被人随随便便瞧了去!

    邵公子善解人意,一甩袖子,对着大厅上面二层楼上还探着的几个脑袋叫道:“全回屋,避着些,小爷待会儿有赏。”

    “咯咯……公子爷,奴家等着……”。

    好一阵悉悉率率的动静,楼上楼下就剩下两人。

    林大小姐斜睨着眼睛冷哼:“邵清平,就你这小身板儿,侍候得过来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吗?”

    十几岁的年纪,早么早的就得了肾虚的毛病了吧?

    邵公子还挺得意,摇晃着脑袋还抖动着一条腿,颇有些推心置腹的回答:“就这么几十个姑娘,嘿嘿……,师傅,莫不是你……嘿嘿,徒儿这儿有灵丹妙药,抹上了,包你金枪不倒一整宿儿……”。

    老天爷啊!就这傻缺二百五还挺得意的,小小年纪便把身子骨给糟蹋个六透儿。

    林大小姐没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飞了一脚,再次把邵公子给踹了个仰八叉,嘴里狠狠骂道:“作死的玩意儿!你听我说,现在,马上,立刻,你回家去,先找你爹你娘把婚事取消了!”

    怎么好好的拐到自己的婚事上去了?难道拜师学艺还得限制未婚的条件?

    邵公子挨这一脚觉得怪委屈的,揉着屁股解释:“师傅,不是我想定亲的,我也跟爹娘闹过,可是我爹不依着我啊!他说等我成了亲生了儿子,就随便我在外面瞎混。”

    原计划一咬牙成亲就成亲吧,反正日子想咋过还是咋过,娶个媳妇回家孝顺父母,自己还更清闲更自由了呢。

    可是林大小姐不能就此放过邵清平,素素绝食抗议,好不容易才养护出来的点儿肉肉,岂不是已经给饿回去了?再拖下去,饿出个好歹来,自己这个当老大的还有脸面吆三喝四吗?

    “你回去跟你爹说,据我推断,就目前你这身子骨儿,成了亲也生不出个正常的儿子来,要是能先把婚事退了,调理调理身子,让他们抱上孙子还有点可能。”

    她这里说得轻松,邵清平一张脸跟火烧云一样了,年龄再小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没有喜欢说自己身子骨不行,生不出正常儿子来的。

    比当众打脸还狠呢!

    “师……师傅啊,我这身子骨,壮着呢,一夜七次……”。

    邵清平肚子上再次被蹬上一脚,力度较之前两次更狠。

    “不相信我的本事是不是?”

    没得救了这死小子!

    林大小姐越想越生气,一脚落地另一脚抬起,直直把邵清平从大厅北头连环踹到了南头儿。

    刚才还有胡说八道扯理由的意思,现在,林大小姐可以确定,这死小子的身体出问题了,他爹娘要是不蠢,给死小子找个郎中把把脉,没准儿还能及时救治一下。

    “你听好了,杨师爷家的闺女你不能娶,赶紧回家请郎中,叫你爹娘趁着两家没举行啥仪式就此作罢,然后你老老实实呆家里治病。”

    死小子不干了,就算自己真有病了,被身手高超的师傅看出来了,那也不能以后总呆家里啊!

    “师傅我还得学棍法呢!”

    “学你个头啊!”林葱儿再次抬脚,恨恨的骂着,“你小子眼看着命都得丢了,学了棍法想去阴间耍强斗狠啊?先退婚,再养身子,我瞧着你的表现,好的话,才能教你。”

    命都得丢了?有这么夸张吗?顶多……腰腿的有点点儿不得劲儿……

    邵清平被吓到了,小脸儿煞白,嘴里强自辩解着:“没……那么严重吧?我身子……好着……”。

    “身子好?”林大小姐冷笑,其实她也不是很懂男人肾虚的症状,干脆继续瞎编乱造的恐吓,“平常庸医看不出来,不代表你的病就不严重,尿频尿急有没有?尿过血没有?”

    邵清平的脸儿更白了,牙齿都哆嗦起来,但是,他还能扯出一根稻草来拼命抓住:“没有……尿过血……吧?”

    或者自己记错了?尿血不属于肾虚的范畴?

    林大小姐很大度的摆手说:“恭喜你,估计继续这么下去,距离尿血也就不远了,然后,就可以交代后事了。”

    邵公子的小脸上,竟然涌出了两行热泪,死小子双腿也软了,屁股坐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还没活够呢,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谁不害怕?

    以至于都没听出来,面前装神弄鬼的面具公子,根本就是个女身,声音早忘了拿捏着装粗。

    林大小姐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对外面喊:“喂,来个活的,快扶邵公子回家。”

    大厅外面候着的俩姑娘一公子冲进来,香香一声娇呼,就要扑向邵清平的怀里。

    林大小姐阴恻恻说道:“想活命,戒色三年。”

    浑身软绵绵的邵公子“嗷”一声大叫,同时双手推拒香香,那姿势,宛如见到洪水猛兽。

    同行的小公子一脸懵圈,邵清平也不好意思当众陈述自己严重的病情不是?依靠着他站起来,拖着疲软的两条腿往外走。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命不久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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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我……回家。”邵公子含着两泡儿泪,声音也是闷闷地。

    正正好,阿安取了东西返回依香院,抱着个大包裹迎头对上邵清平,不由一愣。

    林老大真是厉害啊,这会儿的功夫,独自一人就把邵公子给揍哭了,身上还满是脚印呢,战况惨烈啊!

    “老大老大……”,阿安撒腿就往里跑,林老大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这会儿也得被依香院的打手们给收拾惨了吧?赶紧救驾!

    大厅里,气氛一片温馨,这会儿不但是小倩姑娘双眼闪烁小星星,那位眼高于顶的过气儿花魁,香香姑娘,也不错眼珠子的看着林大小姐呢。

    没有厮打过的痕迹,没有想象中的纷乱与争执,林老大戴着个白惨惨的面具,舒服惬意的端着杯茶水,正讲的口若悬河。

    貌似在说什么“塑身内衣”……

    “阿安来得正好。”林大小姐眼前一亮,说得再清楚,都不如拿件实物出来更有说服力。

    她接过包裹,来不及给阿安解惑释疑,就摆着手往外撵人了。

    “你去外面马车上等我好了,这里你呆着不方便。”

    是大小姐您在依香院里呆着才不方便吧?

    阿安咽下无数个疑问,听话的离开了。

    “喏,小倩这身材呢,需要在前面挤一挤,挤出沟儿来,就漂亮了。这件内衣专门为塑身打造的,香香姑娘也想要更完美吗?那没问题,你们瞧,这款内衣,完全可以把布袋兜起来……”。

    即便是依香院资深姑娘过气儿的头牌,也没有过如此这般被个少年公子拿一块花布头往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还……被撩衣服捏了……

    “公子……”,小倩的脸蛋都能滴出血来,她没被捏,被挤了。

    “公子我们去房中……再聊……如何?”过气儿的花魁主动攻击。

    “去房中?公子?”林大小姐大囧,做生意做惯了,一展开推销模式就忘乎所以……

    “那个……小倩啊,你先回房换上内衣,然后去胡大妈那边找我。”

    林大小姐安排完一个,又看向香香:“麻烦你带我去胡大妈的房里。”

    哎,今儿肯定是起床的姿势不对,要不然怎么觉着处处不对劲儿呢。

    新来一个少年“嫖客”,没挣到银子不说,还给赶走了一个金主儿,刚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吧,又要去找老鸨子,这品味,真没谁了。

    香香姑娘委屈啊,貌不如她的小倩,还白得了不少好东西呢,从“一品香”送来的,哪一样不是精品?

    最难过的,当属从胡妈妈房中出来,遇到内里换新了的小倩,虽然外面还是那身衣裳,整个人却登时不一样了,原本平坦坦的前胸,此刻鼓胀的要爆炸了似的,更衬得腰肢纤细身姿婀娜。

    别人不知道其中的蹊跷,香香可是门儿清的,肯定就是那套内衣的功劳!

    “怎么不折腾个全套的?小公子不是还送来了一品香的化妆品?”香香姑娘嫉妒了,说话阴阳怪气,还用肩膀撞了小倩一下。

    小倩的身姿波澜壮阔了,声音里底气也足了,很是利落的回答:“姐姐没看到吗?我拿着化妆品呢,小公子说他帮我化妆。”

    这一刻,小倩姑娘整颗芳心,都扑在了少年公子身上。

    多体贴的公子啊,还要亲手为她描眉涂粉上胭脂……

    小倩姑娘的美梦,持续到了整张脸被涂画完毕的时刻。

    这期间她大半闭着眼睛,耳朵里聆听着林大小姐跟老鸨子一来一往的对话,鼻孔间呼吸的都是脂粉淡淡的香气,和来自于身侧少年公子的体香。

    一个旖旎的美梦啊。

    “好了,睁开眼睛。”

    一张笑吟吟的巴掌脸正直直的与小倩对视,林大小姐为了方便干活儿,化妆的时候扯掉了白惨惨的面具,反正老鸨子那双毒眼,早看出她就是女儿身了。

    可是,小倩姑娘涉世未深,完全不知道啊!这会儿把脑袋探过林大小姐的腋下,正寻寻觅觅戴面具的少年公子呢。

    一个美丽的误会。

    “简直……太好看了!”老鸨子被惊骇的站了起来,一手指着小倩的五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融合了几千年之后的智慧结晶,包含了五位姊妹花的经验和心血,在大圣王朝现有的基础上加以改造,最终改头换面做成了“一品香”高价化妆品,那质量能是寻常货色可比吗?

    目前的小倩,依香院名不见经传最不受欢迎的小倩,经过了林大小姐一番精心涂抹,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足足赛过了过气儿花魁香香姑娘。

    老鸨子伸手扯了小倩起身,让她转一圈儿,哇塞,这身材更是浮凸有致,让人移不开眼珠子。

    “只比小红莲矮了一点点儿。”老鸨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唯一的惋惜之处,就是小倩身材偏矮。

    林大小姐乐了,这问题最好解决了啊,给鞋子加高跟儿嘛,尽管高跟鞋令人疲累令脚酸痛甚至磨秃噜皮,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却没有女人能真正抗拒过它的诱惑,痛,并美丽着,并热爱着……

    “胡大妈,回头我让人再送几双可以增高的鞋子来。初次合作,我会给你一个优惠价儿,胡大妈可以安安心心等着宾客盈门财源广进,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依香院可万万不能做下逼良为娼的恶事。”

    林大小姐把脸一板,落地有声,同时抓起搁置在桌案上的白惨惨面具,戴回脸上。

    小倩姑娘一颗芳心碎了,稀碎稀碎的……

    耳朵里,只有渐行渐远的模糊声响。

    “夫人放心……”。

    老鸨子屁颠颠儿在后面恭送,根本没心思挑剔小倩关键时候却处于蒙圈状态的不妥。

    能得将军夫人亲自登门推销生意,胡大妈觉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尊重,并且,按照夫人的化妆手法,胡大妈麾下的姑娘们可个个能锦上添花,即便有身材不足的,还可以借用上“一品香”出产的内衣矫正,个子矮的,还有增高鞋。

    咩哈哈,那岂不是个个都能成为无可挑剔的花魁?摇钱树?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命不久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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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妈仿若看见无数金元宝纷至沓来,个个扇乎着小翅膀往怀里扑,搂都搂不过来啊!

    林大小姐翩然归去,阿安第三次返回依香院,这次可事儿大了,一马车厢的货物并一个账本,老鸨子把依香院所有的莺莺燕燕全招呼到一起,挑拣自己合适的物件,登记,付账。

    有一个小倩姑娘做模特,丑小鸭摇身一变成白天鹅,后面跟风的姑娘们不要太热情哦,有钱的多拿,没钱的暂借胡妈妈的私库……

    胡妈妈很忙,她是全程参详了林大小姐化妆的步骤和方法的,这会儿自然要不遗余力的指点麾下的姑娘们,为了依香院辉煌的明天,不,今夜,她也算拼了。

    大概,只有一个小倩姑娘,顶着完美无瑕的彩妆,踩着三寸高的鞋子,黯然神伤。

    相比较依香院的热闹气氛,邵府很是一番鸡飞狗跳。

    被吓傻了的邵清平,是俩门房架着进家的,身后的跟班儿小公子哭的泪三娘似的,因为邵清平的模样一会儿比一会儿难看,走到半路的时候就脸色发青了,还胡言胡语的说什么“命不久矣,腰腿全提不起劲儿来了”。

    好像就是从俩人交谈“尿血”那个话题开始严重的,小公子随口说了句:“平哥你那尿确实比我的腥,颜色儿也重,发红……”。

    邵公子再也没站起来……

    傻小子见到爹娘就是一通的嚎啕大哭啊,腿脚没劲儿了,双手却抱紧了邵夫人的老腰,哭成一个吃奶的婴儿。

    自己尿血了,命不久了啊!

    这阵势,把邵家老夫人都给招了出来,邵清平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子,老邵家的独苗苗儿,哭成这样,可不让老人心疼死?

    “我的孩儿,想要啥祖母都给,莫哭了……”,老夫人惯说这话,邵老爷邵夫人万般无奈,多年以来这儿子没办法教育,就是老夫人从中呵护的缘故。

    问到有什么要求了,邵清平脑子里还记得重要的事儿呢。

    “祖母呜呜……退亲……不娶杨师爷家的小姐……呜呜……”。

    邵老爷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儿子长本事了啊,前几次闹腾不娶亲的手段都没成功,今儿改新主意了,被人架着哭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自己吗?

    “退亲?休想!”

    邵清平登时觉得生无可恋,整个身子往地上萎顿,软哒哒的,抽泣着说:“祖母……呜呜……娘呜呜……孩儿活不成了呜呜。”

    越想越前途暗淡无光啊,死小子确实没活够呢,这会儿万分后悔撕扯头发:“师傅说了呜呜……尿血了……活不成了……”。

    闹腾了这么老长的时间,您直接说得郎中看病不就得了?

    邵老夫人差点儿背过气儿去,孙子说自己尿血了,那还得了?

    “赶紧的!请大夫啊!”

    郎中吧大夫吧寿安城所有能找来的有名的没命的全找来,把面无人色的邵公子安置到床上,老夫人少夫人全眼泪八叉守候在旁,邵老爷面如黑铁双手打哆嗦,这样的阵势,分明就是得了大毛病。

    邵清平的花名在外,寿安县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郎中们大夫们还没把脉,就把病因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身子被掏空了呗,小小年纪,家人放纵,作孽啊!

    把公子哥儿脸上的脂粉洗掉,“一夜七次郎”的本色就暴露无遗,哪里是煞白啊,分明是土黄。

    再加上旁边心急如焚的老夫人少夫人的补充,公子哥儿腰腿无力站不起来,貌似还尿过血……

    那这病,可就真得往重处说了。

    真的假的,看出来的没看出来的,一时之间,全把邵公子肾虚的事儿亮到台面上,摇头晃脑带叹气的渲染一番,总之是“再不能这样放纵下去了,情况堪忧啊”。

    邵家老小最关心的问题:“能成亲生孙子不能?”

    回答的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神秘又玄幻。

    “哎,先养养孩子自己再说吧,这身子骨……”。

    邵老夫人中途昏厥两次。

    邵老爷咬牙切齿,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早知道如此,打小把儿子管严了多好?跟母亲对抗上,也比此刻眼瞅着有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状况要好啊!

    邵夫人也是哭的泣不成声,不过,她懂得迁怒,送走了大小郎中之后,攥着拳头先发卖了儿子房中第一个爬床的丫鬟,即便那是老夫人赠送孙子的资深大丫头。

    “先打二十大板,叫人牙子来领走!”

    邵老爷暗暗点头,没错,就得这么办,杀鸡给猴看,叫其余丫鬟惊惊心。

    对于今日这番大阵仗的由头,邵老爷也细细的询问了儿子的跟班儿——李家四少爷,前前后后听了个详细。

    “那少年公子,真的还是武林大侠?身手高超且医术高明?”

    以讹传讹的本事是人都有,李四少经过了自己的想象与再加工,传达到邵老爷这儿,就成了这幅模样。

    武林高手,医术高明,一打眼就看出了邵清平身体内的隐疾,且良言规劝,留下一句:“想活命,三年禁女色”。

    要是能把儿子的性命保住,三年不近女色有什么关系?三年之内把儿子看好了,身子骨儿养好了,再娶媳妇呗。

    邵清平一进家就吵吵着要跟杨师爷家里退亲,趁着这事儿还没传开,两家也没正式下定,推掉了是正合适。

    杨家姑娘的年龄,可比邵清平还长了一岁,不能白白让人家等。

    把原因说清楚了,杨师爷也不会怪罪自己家言而无信。

    一桩水到渠成的婚事,就这么的,糊里糊涂作罢了。

    消息传到林大小姐耳朵里,面对妹妹们竖着大拇指的称赞,还挺不好意思的。

    “罢了,既然邵家这么给面儿,臭小子也不算无药可救,阿安,你再跑一趟,传句话儿。”

    阿安得令,换了衣裳戴上面具驾了马车,忍着笑到了邵府门前,给门房留下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内容如下:“师傅有命,邵清平房中所有丫鬟全撤,三年内不可有房事。不然……”。

    不然,你懂得,哼哼。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命不久矣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五十九章命不久矣3

    邵家内院外院一片喧哗,少爷房中不留丫鬟了,你不看都不知道,一看就吓一跳,邵家内外所有长相周全的丫鬟几乎都从属于公子,一旦遣散,乌压压成群啊!

    被儿子享用过的丫鬟,邵夫人哪儿好意思收到自己房里?把风骚的刁钻的全发卖出去,老实巴交的再转到针线房洗衣房大厨房……

    总之,邵府跟闹了一场大革命似的,邵老夫人每天守着孙子,倒是不理会这些动静,也不跟儿子儿媳胡闹腾了。

    邵老爷一家子有心感谢一番指点迷津的“师傅”阁下,熟料踪迹全无,寿安县城内没找到戴面具的师徒二人,依香院那边也提供不出来线索。

    唯一知情的老鸨子跟小倩哪儿好意思提供线索给外人啊?林大小姐好歹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名头,却这般不遗余力的帮衬着她们,依香院的姑娘们改头换面个个变成人间尤物,那生意不要太好哦。

    说到生意好,还得追根溯源,挣银子挣到手软的,低调闷声发大财的,是哪家?一品香莫属!

    一品香走的是中高档路线,原本一条线只能服务于富家夫人千金,现在从依香院打开突破口,又渗透到寿安县城灯红酒绿的销金窟中去,她做生意又不拘章法,把一品香的门面只当做根据地,把送货上门与售后服务发扬光大,一品香新增了不少计件分成的营销员,还兼做快递小哥小妹……

    只是,如今这样红火的生意,林大小姐还是不怎么开心,她的拒绝成亲在秦立生那边没引起巨大反响,冷郎中保持缄默,林有财保持缄默,秦伯跟奶娘也只是接了书信,说婚期放在年后,具体时间尚且不能明确。

    大家对此都避而不谈,林葱儿的火气找不到出口,只能把旺盛的精力更多的投入到工作中去,甚至离开寿安县城去开疆拓土。

    天气越发的冷了,寿安县城街头有了过年的意思,进京创业的林志真没有音信,康城那边倒是多了一家一品香分店,林大小姐带着香兰转战到康城,一切都很顺利,不但直接上有县令公子的关照,下还有拓跋来松那个地头蛇扶持。

    “一品香”租用的铺子是杨茉莉的陪嫁,自然,未婚夫婿会关怀备至,林大小姐恰好看到康城十字路口有出售祖屋的,面积不小,也当即买了下来。

    没人理解她到底在心里憋了怎样一口气,跟犯抽似的,又抛出高价想办法购买临近的宅子和空地,明明年前做不了什么土木工程了,还是坚持要买。

    主要是不缺钱吧?秦立生尽管在求婚一事上令大小姐心里犯堵,对于边关将士们急需的毛线手套却是很上心的,黑脸阿四疾奔在路上,不但办妥了官家采购合约,还包括了另外两个方位的边关将士人数。

    这就是说,手套生意必须做下去,整整一年都不需要停顿,而且,仅仅凭借林洼村周边几十里地的妇人们,是根本完成不了的。

    堵着一口气的林大小姐,也学着秦立生的态度,对婚事只字不提,对手套的业务却不会放松,按照曾经制定的计划,亲自找上寿安和康城的两位县令。

    “要不要致富,要不要共同致富,全在二位一念之间。”

    杨县令觉得,将军夫人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干练和戾气,明明是很开心的提议,却生生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于是他忙不迭的点头,没提任何异议。

    康城的亲家公县令跟林大小姐不熟悉,对她身上有意无意总溢出的那股霸道气场体会更深,这哪里是一个平民女子应该有的气度啊,眼神一扫,活脱脱就是上位者的态势。

    “只是这原料和授艺的师傅……”,蓝县令为这事儿犯愁,康城跟寿安县有些距离,织手套的工艺属于从零开始,完全比不上寿安县城的条件,听说那边的绝大部分村落都早就着手编织了。

    林大小姐冷着脸摆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慢慢儿来吧。”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原料问题,目前销路大开,羊毛的产量却实在太低,尽管提前安排了长毛羊长毛兔的养殖,那也需要时间等着它们繁衍生息不是?

    好在林洼村的运输队成立后,始终奔波在各个县城乡村,大量收购羊毛兔毛和棉花,勉强维持着原料的供应。

    “把康城也做成养殖和编织基地吧,和寿安县城相守相望共同致富。”林大小姐一锤定音,原本就是新结成的亲家,杨县令与蓝县令相视一笑,结盟成功。

    “老夫目前只担心夫人成亲后得去京城常驻,咱这两座县城的百姓,可指望着夫人的引领呢。”杨县令摇头晃脑的感慨,他现在早不敢小看林大小姐了,提前就用上了尊称“夫人”。

    “杞人忧天。”林葱儿原本骨子里那些肆无忌惮现在全冒头儿了,跟两位县令说话也不拘束着,反正她是无求于人无欲则刚,当前的局势是两位县令要求着她……

    说起来还是沾了将军未婚夫人这个名头的光,不过,林大小姐想好了,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丢下这个名头也不耽误啥,还能更加自由自在,最起码,不担心必须成亲后驻守京城,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到京城开疆拓土做买卖是一回事儿,那是主动的;被强迫着留守京城哪儿都不能去,那可是被动的,不舒坦的。

    所以呢,林大小姐才会说杨县令“杞人忧天”,婚事早被她单方面推拒了,只是目前不能公开而已。

    皇帝不好糊弄啊,纵使秦立生也有心退掉说好的婚事,也得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口。

    夜深人静时,说心里一点儿不难受,那是假的。

    林大小姐掉过几颗金豆子,为了自己的不被重视,所以才这般努力的奔波在康城与寿安县城之间。

    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黑脸阿四第二次押运手套回边关,专程送到康城来一箱礼物,说是秦立生送的,不收不行。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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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明知道天冷了康城的新宅子也不能动工,却执意留在了这边,本身就有躲避秦立生的消息的意思,可惜,躲不开。

    寿安县城那边的建筑工地也全停了,据说,今年是个冷冬,刚进腊月就有上冻的苗头。

    大概只有阿四这样的壮汉才能肆无忌惮的来回奔波吧?在康城见到这小子的时候,精铁面罩都结了一层霜。

    林大小姐不好意思为难阿四,板着脸去灶房烧姜汤,临时居住的这个院子就剩她自己,香兰也被打发回寿安县城结账了,年根底下,必须得总起来不是?

    阿四带着两个亲兵进了正屋,上下打量一番,心里很是不解,临来时秦立生一脸纠结只说必须看到林葱儿本人,到底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完全不肯吐露。

    阿四仗义又胆大,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可惜,秦立生被问急了,只叫了一声:“我哪儿知道大小姐生了什么气!”

    大过年的,林葱儿更是诡异,放着林洼村温暖舒适的新房子不住,偏偏要独自留在康城这处旧屋,尽管燃着两盆无烟银丝碳,也远远赶不上林洼村二层楼内的温度。

    冷郎中偷偷对阿四说,秦伯跟奶娘还在乐不滋儿的筹备婚事呢,林家却没啥动静,林有财提起这事儿就一脸愁苦,闺女说不嫁了……

    到底为啥赌气不嫁了?还没人知道原因,回想哪儿都好好的,就是一听说成亲的要求,林大小姐便翻脸了。

    阿四甚至在来的路上,暗戳戳的猜测,是不是林大小姐又有了新欢呢,不出嫁不回家,年根底下孤身在外,怎么琢磨都不对头。

    结果还算不尴尬,林大小姐一身慵懒独自在家,里里外外干净纯粹的很,唯一与从前略有区别的,就是笑容少了些。

    姜汤端上来,听阿四交代在寿安县已经与香兰交接完账目,林大小姐点头,便不多说什么。

    “这箱子礼物,是将军……”,阿四把话题往箱子上引,精铁面具后的眼睛单盯着林大小姐的表情呢。

    “带回去吧,跟他说我不需要这个。”林葱儿声音清淡不急不火的说。

    “大老远的来回带也不方便啊!”阿四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将军的婚事真的要出变故了,未来媳妇连礼物都不肯收了。

    “那就送回老将军府去,留着等以后将军娶个称心如意的媳妇时用。”林大小姐没控制住小情绪,不小心流露出酸意。

    阿四大囧,着急麻慌身子往外退,带着两个亲兵被恶犬追似的跑掉了,坚决不肯再把箱子带回去。

    做手下的,不敢替将军瞎解释,何况林大小姐那张脸冷冷淡淡却气势逼人,阿四想插科打诨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真的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将军的光棍生涯还得继续延续了……

    林大小姐关了院门屋门,继续冷着脸瞪着大木箱子,真的很大,跟个衣柜似的,箱盖上有雕花,挺古朴,箱盖下一副铜锁,使用的时间不短了,被摩挲的闪闪发亮。

    放着姜汤碗的桌案上,一根同样发亮的铜钥匙,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混蛋!这会儿又想起来对姐好了。”林大小姐轻啐一声,控制着自己去收拾汤碗,坚持不去取那枚铜钥匙。

    就那种不解风情的封建遗老,不用指望做出多么合心意的雅事来!

    这些天,林大小姐前前后后把自己穿越过来与秦立生之间的点点滴滴回想过无数遍,越回想越觉得心寒,貌似秦立生从来没有表露过一句类似“喜欢你”的句子,更别提是“爱”,这段婚约完全是被命运推动,阴差阳错生成的。

    然后,秦立生想成亲了,也应该是被形势所迫,于是就说要成亲,宛若林大小姐的意志根本不需要理会,完全要附和着他的单方面需要。

    这是什么混蛋婚姻啊?老娘才懒得侍候!

    冷静想想,这样的婚事确实不值得期待,即便对秦立生有那么几分怦然心动,却不值得为了这点点心动放弃自己的生活环境,要嫁给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从而成亲后再被动的留在京城独守空房。

    换一种说法,嫁给秦立生,就是选择了做前世的“军嫂”,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名头孤身生活,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脚,连行为上的自由都失去了。

    值得吗?

    如若有雄厚的感情基础在里面,自然,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意义。

    可惜,林大小姐没看到秦立生的感情在哪里。

    或许,大圣王朝的女人们成亲,是真的不需要在婚前被人示爱,只要条件合适就能欢天喜地的出嫁。

    可是林大小姐不能。

    她可以答应与秦立生订下婚约,帮助他逃过皇帝的算计,但是真正履行婚约,也是纯帮忙,那不能够,牺牲太大了。

    回想前世今生,在感情一事上处处碰壁,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就前有潘晓生,自己抛去自尊苦苦追求,到头来一场空,徒留羞辱;今有秦立生,自己为哥儿们义气两肋插刀同意订婚,难不成真的接着义薄云天把自己出嫁给哥儿们义气?

    好失败啊!

    林大小姐半夜里气的睡不着觉儿,摸黑来到客厅对着大木箱子好一番脚踢,桌案上的铜钥匙也随手甩出去,下决心不开那个箱子,不沾染满盛着哥儿们义气的容器。

    女人就是这样,自己钻在牛角尖儿里,越琢磨越出不来,旁人完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阿四带着手套返程,冷郎中和林家人再也坐不住了,小闺女这是怄气怄大发了,赶紧的,接回家里来吧。

    林有财这辈子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子,要不是亲闺女能闹腾,说不定就老死在林洼村了。

    一路上听冷郎中讲古,还有年轻时在边关的日子,老汉一脸的愁苦消散了些,见到关门独居的林葱儿,勉强扯出几分笑来。

    他们赶到的时间就是这么寸,坚持了好几天不理会大木箱的林大小姐,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始各个角落里寻找铜钥匙了,还没找到,院门就被拍响。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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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打算这个年就在康城懒洋洋度过的,可是林有财跟冷郎中上门来接,林葱儿拒绝的话便实在说不出口,尤其是冷郎中,冻得牙齿打着颤,进门就说:“小闺女,不是说好的给我养老吗?过年你都躲在外面,这养老养的忒不讲究了吧?”

    得,啥也甭说了,拾掇东西吧。

    这两天拓跋来松送了几块皮子,都是熟好了的上等毛皮,直接可以缝制衣服,林葱儿收拾东西便带上了,想着年前赶一赶,给两位老头子做件大毛衣裳。

    “这箱子,带走不?家里没人,别被偷了。”林有财反复验看这个蹲在客厅正中的木箱子好几次了,看外形,里面的东西会很贵重,为什么闺女始终没提搬上马车厢的事儿?

    “不带,都是不值钱的破烂儿玩意儿。”林大小姐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儿,心里决定,随便这箱子会不会被人偷吧,既然是没有诚意的婚姻,再金贵的东西都没有意义。

    冷郎中眼珠子转了几转,保持沉默。

    他也是个大老爷儿们,根本体会不到小姑娘的心情,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嘛,将军也不是个负心人,主动说到成亲了,怎么就小姑娘一下子翻脸了呢?

    在家里规劝多了,小闺女干脆跑到康城来过年,冷郎中跟林有财都嘱咐过了,能糊弄回家团聚就好了,千万别再提婚事。

    那木箱子明明就是阿四先送到林洼村又送到康城的,冷郎中见过,这会儿被林大小姐说成是装破烂儿的,冷郎中只能暗暗为秦立生捏一把汗。

    这是真的得罪了林大小姐了,要不然,就那副财迷样儿,肯定要把箱子走哪儿带到哪儿。

    同样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还有远在边关的秦立生。

    隔着亵衣亵裤套着某女人手织的毛衣毛裤,温暖又轻松,活动不受限制,还有整个军营里唯二两双毛袜子,秦将军心里不要太美。

    越觉得美觉得温暖觉得舒适,对于林葱儿关键时刻拒绝婚事,就越难以理解,尤其是阿四回来,交代调查的详情,林葱儿根本没有与任何异性交往亲密的痕迹,在康城只跟蓝家父子与拓跋来松走动频繁些……

    这可太费脑子了,好么好的就是不肯成亲……

    “将军,还是您抽空儿去问问吧,我们这次,连个肉干儿都没吃到。”阿四挺郁闷的,去的路上他还跟亲兵们夸下海口呢,说是会带他们品尝将军夫人亲手制作的美味佳肴,结果,就一人灌了一碗姜汤。

    “你再把她的每句话每个表情给我细讲一遍。”秦立生一着急,把脸上的银质面罩都扯了下来,坐在牛油灯下一遍又一遍看阿四模仿。

    模仿啥啊,统共就那两句话。

    “带回去吧,跟他说我不需要这个。”

    “那就送回老将军府去,留着等以后将军娶个称心如意的媳妇时用。”

    留着等以后将军娶个称心如意的媳妇时用……

    秦立生重复着这句话,重复的口中泛酸胃里发苦。

    再听不明白,这个将军职位就别要了。

    那丫头是觉着自己没对她称心如意,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绞尽脑汁也分析不明白,果然,很难。

    秦立生打小生活圈子就窄,父兄马革裹尸后又一直留在军营,身边全是粗粗邋邋的糙汉子,自己发号令,别人就执行,做好了奖励,做差了惩罚,丁是丁卯是卯,完全用不着动脑子揣测女人的心思,自然,做的事儿说的话,不符合林大小姐的心意。

    刨除掉林大小姐另有新欢这条原因,那就剩下对自己不满意这一条,秦立生分析透彻了,真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寿安县林洼村,把自己一颗滚烫的心掏出去给人家瞧个实在。

    哥这颗心红彤彤滚烫烫,对你老好了,真的!

    娶你,可称心如意了,真的!

    可惜,边关苦寒,大雪封路,一时半会儿的,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出不去,身为驻边将军,越是年关越不能擅离职守。

    好在上次让阿四捎去的那箱子年礼已经送到了,里面也有只言片字,希望林大小姐可以少责怪他一些,可以从礼物里书信里看到他的诚意。

    秦立生不知道整个木箱子被慢待了,根本没被打开过。

    爆竹震天辞旧迎新之时,林大小姐也忘记了还有一箱礼物没启封那回事儿……

    庄户人家过年是最实在的,尤其是林洼村今年非往年可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吃香的喝辣的吹牛打屁儿,牛气呗,手里有银子,还能源源不断继续挣。

    附近几个村也赶上了致富的大潮流,为了互相来往方便,各村里正还联合起来组织人工铺了几条宽敞的石子路,有时间的出人工,没时间的出银子,林大小姐坐在马车上简直觉得太超乎寻常的舒服了,原本想象中的颠簸与极度颠簸完全没有。

    貌似,自己去康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吧?自私自利只懂得扫门前雪的村民们,竟然可以做出这么大的改变来?

    林有财抽着旱烟说的实际:“早先夹夹缩缩啥事都不积极,那都是被穷闹的,现在日子有了奔头儿,谁乐意被别人指着说小气?大家伙又都做着同一种买卖,谁家更仁义谁家就受欢迎,就多人帮补……”。

    何况家里都有织手套的女人,经常交货取材料,也迫切需要一条畅通无阻的平坦道路,所以,几村里正一合计一分工,家家有责任人人搭把手儿,竟然十几天的功夫就完工了。

    冷郎中嘿嘿笑,指指路面说:“一开始铺上后,还真有脱骨露毛的地段,过不了一天,自己就连夜返工了,怕被人戳脊梁骨。”

    主要还是腰包里有钱了,就更愿意要脸了。最起码大面儿上要过得去,要讲究些。

    林大小姐把脑袋探出车窗,呼吸着寒凉的空气,此刻正路过王家庄的拐弯处,依稀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在拉扯。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归家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六十二章归家1

    林有财一抖马鞭,很响亮的一声“啪”,两个拉扯的身影站定了,齐齐转过头来。

    是久违了的吴婆子跟她的书生儿子,王云帆。

    只需一眼,沧海桑田。

    马车行驶得更快,或者是因为感受到了家的呼唤,一路奔波终于可以休息了。

    瘦的竹竿似的书生,唇角翕翕,不能成语。

    林大小姐继续隔着车窗了望风景,有了大青山的荫庇,边关苦寒的风吹不进来,洁白的雪花也堆积不下,旷野之中是低矮的土黄色,土地在进行长时间的休养生息。

    大概,只有林洼村的田地上还保留着几片暗绿色,那是林有财听从闺女的建议,把死马当活马医,种植的冬小麦,半死不活的在寒风中瑟缩。

    这不是最引人争议的地段,据说林大小姐接手的秦将军馈赠的百亩田园,是齐刷刷全做了试验品的,为了鼓励种植冬小麦的积极性,林大小姐制定的政策是,种子钱主家出,收获后佃户可留七成,如果没有收获,主家按照往年收入的平均值给予补偿。

    除了林大小姐,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对于冬小麦种植抱希望的,反正林有财每每想到看到自家那几亩地,就腮帮子肿胀上火。

    “肯定是要被冻死的,倒是便宜了村里的养羊户,三不五时就有偷跑了去啃一嘴的畜生,等撵回来,又被狠踩了一通。”

    老庄稼汉子,最看不得耕种的庄稼受损害,马车一进村,听到羊群的“咩咩”叫,心里就犯抽。

    林大小姐全当没听到,等开了春,麦苗返青,自然有现实堵住争议的口,现在,她只要坚持就好了。

    提到耕种,冷郎中却很欢乐,他在后院栽培的药田,按照林大小姐的法子,扎架子搭棚子做遮盖,竟然奇迹般的全活着,虽然不怎么生长迅速……

    冬闲的林有财父子,现在也一有空就往药田里扎,他们种植不了别的金贵东西,专门侍候田七,长一茬儿吃一茬儿,当做家里的绿色蔬菜享用。

    “还是侍弄土地心里踏实,卖拉面虽说挣的多能见现钱,想想家里的地儿,还是发毛,空落落的。”这是林有财的心声,进了腊月后来福放了假,父子两个也不再去县城摆摊儿了,闲下来,便多了很多感慨。

    林大小姐指挥着香兰跟大牛胸来福弟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接过话茬儿来:“那回头也给你搭个棚子,种别的庄稼不方便,养个菜还是可以的。”

    反季蔬菜肯定受欢迎,再加上林有财喜欢,搭个蔬菜棚能皆大欢喜。

    冷郎中摇头说:“小闺女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要过年了,歇歇心吧。”

    林葱儿有了片刻的愣怔,这说的是自己吗?早先那个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下就不坐着的林大小姐,被改造成一个勤劳的小农妇了?

    回想一下,起初是被形势所迫劳心劳力,到后来手里有余钱了,还想得到更多,于是继续手脚不停,再后来,仿佛成了习惯,不停步向前走……

    果然是弹指间沧海桑田啊!

    其实归总起来,还是因为过去享受惯了富二代的好日子,于是目前在林洼村首屈一指的好房子好生活,根本看不入眼里,始终觉得自己挣扎在温饱线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再有半年,就到了当初对秦立生夸口要做寿安县城首富的时间节点,林大小姐还记在心里呢。

    而且,寿安县城的首富的名头,林大小姐就一定能看在眼里吗?

    这样细想起来,上辈子顶着个“富二代”的名头,不需要自己拼搏奋斗就想要啥物质享受便有啥物质享受,岂不是埋没了自己这个经商人才?

    这辈子,做不成“富二代”,却打造出了勤劳的双手,咩哈哈,那就别犹豫了,火力全开奔向“富一代”的宝座……

    林大小姐很有几分得意,以至于坐到了晚餐桌上,才发现小弟弟来福神色泱泱的,根本不敢跟她的视线相对。

    小屁孩儿心虚寡言,还能有第二个原因吗?

    林大小姐的筷子停在手中,问道:“没考好?得了个大鸭蛋?”

    姐你当是你上辈子的小时候,老师们都拿着百分制对付学生呢!

    小来福的眼泪差点儿没冲出来,声音弱弱的透着酸楚:“啥……鸭蛋啊?”

    林大牛忍不住伸出胳膊去挠一把弟弟的头顶,转向林葱儿说道:“这小子心忒大,明明先生给了个‘优’的,他是想比赛得第一挣奖金,结果排到了第十五名,天天儿在家不乐呵。”

    刚迈到四周岁的门槛儿,就想在学堂里跟比他大好几岁的同窗争抢冠军的宝座,这娃儿确实自视太高了。

    林来福的金豆子终于滚下来,带着哭腔儿对姐姐倾诉,他憋闷了很久了,深深觉得在家里不被人理解,只能等姐姐回来。

    “呜呜……不是……那些题目我都会,就是……呜呜……我写不完……我手慢呜呜……”。

    可怜的娃儿,手指骨头还没钙化完整呢,又是操作的毛笔,自然速度赶不上年长的同窗。

    比窦娥还冤啊!

    “噗……”,林大小姐喷笑,她眼前出现了一幅神奇的画面,一个几岁大的毛孩子一脸黑墨奋笔疾书,却只能速度吊末尾,别人洋洋洒洒写一张纸,他苦哈哈爬俩字儿。

    “哇……”,毛孩子的自尊心受不了了,最敬重的姐姐嘲笑他,简直不能活了。

    冷郎中摇晃着脑袋用筷子尾去敲林葱儿的手背,一叠声的训斥道:“瞧瞧你还有做姐姐的样子吗?赶紧的,跟咱们来福……”。

    跟咱们来福做啥?他也说不上来。

    一大一小,一哭一笑,餐桌上可热闹紧了,皮脸猴“吱吱哇哇”在冷郎中肩膀上跳脚。

    林大小姐在众人责怪的眼神里勉强笑完一个段落,抚着胸口对委屈的来福许诺:“别哭了别哭了,姐回头给你造支笔,保证写字的速度比大人还快,这次就当让他们一局,等下次比赛的,咱稳稳的夺第一,行不行?”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归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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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来福听完又来了一嗓子,然后哼哼唧唧的要求,“你……保证!”

    “保证保证……”,这活儿对于林大小姐来说,就是毛毛雨,钢笔圆珠笔的制造需要先进的工艺,可是鹅毛笔不需要啊,随时蘸墨随时书写,抓只大肥鹅来家就行了。

    不过,还有一些引导工作要提前做,饭后,姐弟两个在院里消食儿散步,林大小姐颇为语重心长的教导:“来福,第一不第一,其实没那么重要,你毕竟年龄小,生活阅历少,以后接触了写文章,很可能就会发现,有很长时期,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年长的同窗,那时候,可不能再这样哭鼻子。”

    “那怎么办?”来福的眼珠子又红了,姐姐说的,太悲观了。

    “还能怎么办?胜不骄败不馁,再争取下次呗,所有的努力都不会像风一样逝去,累积再累积,你终究会成为站得最高的那个人。”

    来福瞪着懵懂的圆眼睛疑问:“可是……下次,别人还是比我年龄大啊!我累积的时候,别人也在累积……”。

    小屁孩儿很是有些灰心丧气的意思,难道就因为年龄小,一辈子没有得第一的机会?

    林大小姐又笑了,蹲下身子双手去捏来福的脸蛋,摇着头叹息:“傻小子,读书这件事,就是大浪淘沙,每个时间段都会有捱不了苦走下坡路的人,端看谁坚持下来了,谁就是得胜的那一个。”

    这道理有些深奥了,何止是读书一途,做任何事儿都有半路退缩放弃的,只有坚持下来的,才是胜利者。

    “姐姐,”来福被林葱儿捏的嘴巴扁扁的,含糊不清的说,“我能写的快,我也能坚持……”。

    “好小子!走,咱们去看看谁家养着鹅。”林大小姐领着弟弟往外走,来福又是一脸懵懂,不明白讲着心灵鸡汤呢,怎么又跑出去找鹅了?

    最近家家户户都琢磨着多养羊,向村子里多走几步,就能嗅到林洼村的空气里散发着微微的腥臊味儿,耳朵里间或传出几声“咩咩”叫。

    养鹅的人家,简直太难找。

    年根底下,作坊里也放了假,家家户户正团聚着,偶尔有出门看到姐弟两个的,便要回家抓了吃食来给来福,跟林大小姐寒暄几句。

    “要找鹅啊,现在咱村可没养那个的了,好像,见过谁家收年礼收过……”。

    “是虎子娘的娘家兄弟上次送年礼,牛车上捆着两只大肥鹅呢。”

    姐弟两个按照信息一直找到了虎子家里,还挺幸运的,大肥鹅撒在后院正跟母鸡们抢食儿吃,没宰,毛也在。

    林葱儿要留银子买下两只鹅,虎子娘哪儿肯收?现如今林大小姐就是林洼村最可爱的人,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连带的自己在娘家村里都落好长脸,娘家兄弟亲自上门给出嫁的闺女送年礼,这荣誉,怎么还能要东家的银子?

    再拉扯下去也无意义,林大小姐笑纳了两只鹅,姐弟两个用竹筐子把大肥鹅运回家去,还挺沉……

    到家先让大牛兄跑腿儿,给虎子家里送了半挂猪肉两包点心两块布,算是还上了赠鹅的情意。

    大肥鹅换了主人很不开心,扇着翅膀满院子的疯跑,没办法,女主人掂着剪刀那表情可狰狞了,早就听说人类过年的时候就是牲畜告别尘世的时候……

    小来福跟着姐姐的脚步瞎跑,欢乐的“咯咯”直笑,皮脸猴听着动静也从温暖的屋子里蹦出来,“吱吱哇哇”的乱指挥一通,可惜,没人听它的。

    吓疯了的大肥鹅终于被卡住了长脖子,绝望的摇着肥屁股挣扎,我命休矣!嘎嘎嘎!

    林大小姐手起剪刀落,咔咔咔咔,连根儿剪下六根长鹅毛,然后施施然松手,大肥鹅被吓傻了,半晌儿没敢采取行动。

    皮脸猴“吱吱”跳着脚嘲笑傻缺,姐弟两个已经拿着羽毛去试验写字了,你还蹲在原处等着被杀哩?

    “嘎嘎嘎……”,大肥鹅逃得性命,欢呼几声,两只家犬又围上来,“汪汪”吠叫。

    活着多么艰难啊!尤其是年根底下。

    六根鹅毛笔,有两根勉强能用,林来福很兴奋,关起门来自己去抄书,并叮嘱大家谁也不能杀掉他的宝贝大肥鹅。

    林家正式入驻两位新成员,分别秃着半拉儿翅膀,扇动起来的时候,胖身子总是歪斜的……

    林有财是最欢喜家里添活物的,在狗窝旁边又垒了个鹅窝,里面垫的软乎乎足够舒适,还吊了个棉帘子挡风。

    只可惜,大肥鹅不怎么喜欢新居,每天摇摇摆摆在院子里闲逛,天儿黑了在门檐下一趴,脑袋盖在翅膀下面就能睡觉儿。

    并且,大概是嫌弃日子过的无聊,为了彰显自己除了被吃还有别的作用,两只鹅竟然抢夺起家犬的工作职位了。

    鹅,看门鹅,谁见过?

    比两只家犬还要尽职尽责的看门鹅,喜欢对没跟着主人就私自进家的客人暗暗下口,叼住点儿腿肚子上的皮肉就使劲儿的拧,半点儿不含糊。

    相对的,两只家犬就显得脾气忒好,本来也没怎么训练过,家里又经常来人,熟悉了之后便分不清是主人还是客人了,一律摇尾巴套近乎儿。

    两只鹅铁面无私,除了在家里居住的这几位算主人,其余一律不算,即便每天到家里来八遍,对不起,只要第九遍来的时候没人迎你,照拧不误,拧住了就不松口。

    这可真是好宝贝,林有财喜欢的不得了,他心善嘛,舍不得给狗拴链子,又总是领出去遛达,把两条看门狗生生喂成了宠物狗,见到人类便想亲热……

    冷郎中做了个不落俗套的总结:养宠物能养出什么脾性来,跟饲养的主人的脾性有关系。

    何以证明?

    答:这两条狗跟着林有财,养成与人为善的好脾气了,大肥鹅却是跟着林葱儿回的家……

    那皮脸猴呢?猫咪胖胖呢?一个嗜酒一个天天不着家,是随的谁的脾性?

    林大小姐把眼珠子瞪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归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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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猫咪天天不着家的那档子事儿来,其实挺冤枉胖胖的,大年三十这天,大家都在灶房忙活儿,唯一一个闲人小来福带着两只大肥鹅在院子里逛荡,结果听到几声弱弱的鸣叫。

    声音是从好脾气的家犬窝旁闲置的鹅窝里发出来的。

    灶房里的人耳朵都要被爆炸了,小来福叫的太响亮,“爹,冷爷,哥哥姐香兰姐,快来看,有小猫儿!”

    “是胖胖那家伙回来了吧?”林大牛猜测。

    “还算有良心,知道回家过年。”林大小姐拍拍手里的面粉,往外走。

    林来福发现自己的叫声召集来的围观者太少,觉得没面子,接着蹦高儿叫:“快出来看看,好多小猫儿!”

    这下好了,全出来了,林有财脑袋转不过来,琢磨着怎么来好多小猫的呢?难不成提前拜年?

    “别蹦了!看着闹心!”林大小姐意图控制抽风的来福,对着个鹅窝兴奋个啥劲儿啊!

    “好多,这么点儿的,猫!”林来福小朋友激动啊,被姐姐摁着还手舞足蹈,鹅窝里果然传出癞声癞气儿的猫叫。

    林大牛冲到前面弯身撩开棉门帘,给大肥鹅准备的软软的棉垫子最里端,果然白花花一大团,弱弱的蠕动着。

    “没有大猫?”大家都很疑惑,这是什么不称职的父母啊?把一堆孩子丢下自己玩去了?

    “我要抱!哥哥给我抱……”,来福挣脱了林大小姐的控制,蹲下身子求恳林大牛。

    林有财及时制止:“千万别动,沾染了咱的气味儿,没准儿母猫就不奶小猫了。”

    “喵呜……”,赞同的叫声在身后响起,大家齐齐转头看。

    是胖胖那家伙儿,仰着脑袋,嘴里还露着半拉儿鱼尾巴。

    大冬日的,猫咪胖胖做妈妈了,还知道潜伏回家里生产。

    “都别围着猫窝了,晚会儿煮点鱼汤给胖胖补补。”林有财笑呵呵的说,那神色比小来福还开心,没办法,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添丁进口,添猫丁也行。

    “热热闹闹的,这才有个家的样儿。”老闷葫芦跟冷郎中对坐饮酒,感慨说。

    其余小辈儿也在享受除夕晚宴,今儿个全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足足做了十二道菜,喝着果子酒聊天儿,逗逗小来福。

    皮脸猴最常坐的座位是冷郎中的肩膀头,因为过年嘛,冷郎中破例给小东西多喝了一杯烈酒,这会儿抓耳挠腮东倒西歪,终于从肩膀上砸落下来,猴屁股墩到了冷郎中的酒杯上……

    大家又是一通的笑。

    今夜照例要守岁,除了小来福实在抗不过倦意,早早的被抱去房间安歇,其余人吃饱喝足继续在客厅聊天儿。

    或许是高兴的原因,林有财真的喝高了,脸红的鸡冠子似的,醉眼迷离,当临近正子时,林大牛拿了爆竹要去院外燃放辞岁的时候,闷了许久的话终于冲开了口子。

    “爹……只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大牛娶了香兰,明年这时候能抱上孙子,葱儿……能嫁出门子,和和美美的……”。

    原本就不善言谈的老闷葫芦,在辞旧迎新的时刻,竟然从眼眶里滚落出两颗浑浊的泪水,又迅疾的用袖子抹去了。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院里的家犬与大肥鹅齐齐叫起来,大牛的眼神掠过微垂着头一脸羞红的香兰,落在林大小姐脸上。

    看看吧,婚姻根本就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事儿,还包括各自身后的家庭。

    原本一切顺利,结果林大小姐一句“不嫁”,就像大石头压在林有财的心上,林大小姐越是坚持不嫁,老闷葫芦就越是沉重。

    还不如早先真的嫁不出去,呆在娘家无人问津的时候好过呢,那时候行情忒差,当爹的心里烦忧,却不敢在面上带出来,唯恐更深的伤害了闺女的自尊心。

    现在可好,家人全当林大小姐是吹着醭土找裂纹儿,好么好的就嫌弃上秦将军了……

    大过年的,还把亲爹惹掉了泪,大小姐强忍着等鞭炮放完,悄没声儿溜去自己房间,灯也不点,裹被子倚在大靠垫上。

    皮脸猴曾经呆过的木笼子,依然静静的悬挂在屋子正中央,据说,是秦立生亲手做的,勉强算是第一件礼物。

    其余的温情遗留,貌似没有。

    特么的姐又不比别人差,为什么没听到一声喜欢,没收到一份沉甸甸的爱的礼物,没等到当面热诚的求婚,就蔫不出儿的出嫁?

    没良心的林大小姐,忘记了还有两间库房,存放着当初秦立生求亲时的几木箱礼物,大概因为那些不是秦立生亲手所赠,林有财又计划的全给闺女陪送回去,所以,箱子里到底装的啥送的啥,没人去清点,林大小姐更是撩爪就忘了。

    她从始至终所要的,也无非就是秦立生本人的承诺,即便是只言片语,表露爱意,那么,赴汤蹈火的都不委屈。

    可是,偏偏没有。

    是自己苛求的太多了吗?

    可是难道不应该苛求吗?婚姻对于女子来说如此重要,林大小姐心里打着个结儿,怎么能愉快的步入婚姻的殿堂?

    林大小姐坚定了自己的主张,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似乎,听到大牛兄跟香兰的声音。

    “老大有主意,不会错的。”

    “咱爹也是担心,葱儿不肯嫁给秦将军,又不能提退亲,这一来二去的,不是被耽误了吗?”

    “离了秦将军,老大照样找更好的男人出嫁。”

    “胡说啥呢?别说没退亲不能再找,就算是退了,哪家的儿郎敢登门求娶?”

    林大小姐做了个梦,梦见秦立生笑嘻嘻的站在对面,她自己抡着个枕头狠狠地铺头盖脸的砸,嘴里还喝骂着:“叫你耽误我!……”

    醒来时,两条胳膊都是酸的,晾在被子外面了嘛,脖子更是疼得厉害,脑袋一直杵在靠垫上,竟然没滑下来。

    假如此刻秦立生站在眼前,肯定,砸在他身上的不再是枕头,而是……嘿嘿。

    梳洗完毕下楼吃早饭,正好赶上一波村民前来拜年,“呼啦啦”跪倒一片,把林大小姐生生给吓得跳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归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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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有财穿着崭新的衣裳也跪地回礼,富家翁似的应答着,然后送糖送花生瓜子,给小孩子封红包。

    可怜的老汉,就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应酬。

    冷郎中不喜欢拜年的热闹劲儿,躲到后院照应药草,林大牛身为家中男丁,早早扯了来福起床,一块儿去村子里挨家逐户拜年,香兰还没成亲,老实巴交猫在灶房,见到林葱儿的影子急忙探出身招手。

    “怎么这么大阵势?”林大小姐心有余悸,“呼啦啦”全部跪倒,主家也跟着跪,真吓死宝宝了。

    香兰拾掇着碗筷笑:“一开始也吓到我了,早先在杨家真没见过这么实在的拜年法儿,大牛哥说年年这样,在村里拜一圈儿,膝盖都能青了。”

    幸亏自己还是未嫁女身份,不抛头露面也属正常。

    外面一波接一波的来人走人,大肥鹅被关了起来,间或听到它俩“嘎嘎”乱叫,大概是愤怒于不能把外地驱逐出境。

    林有财着急麻慌的喊起来:“香兰,再包些红包儿来,不够用了!”

    前些年初一家里也是门可罗雀,不被人看在眼里的破落户嘛,大人孩子都不稀得上门拜年,今年预计人会多些,却没料到多这么些,估摸着,全村子的人家都到过场了,甚至还要相邻几个村的也有前来拜会的。

    所以,红包便不够用了。

    躲在厨房餐厅享清闲的俩姑娘,赶紧忙活起来,折红包装铜板,趁着大厅没客人的时候送过去,然后继续包裹红包,还要分出心来聆听大厅里林有财怎么装B大发红包的。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拉面买卖,家里的铜板富裕的很……

    难得铁公鸡一般会过日子的林有财大舍财,还得陪跪,尽管是木地板,磕在地上也是“咚咚”响。

    香兰一脸懊悔的说:“早知道得磕这么多头,该给大牛哥绑上护膝在里面。”

    那小子又实在的厉害,可以想象能把膝盖作腾成啥样。

    果然,午时方回的兄弟两个,走路的姿势都拿捏着,在家留守的林有财也不含糊,从大厅向餐厅走的时候,一瘸一拐。

    但是模样都很兴奋,尤其是小来福,简直能乐疯了。

    今年他受欢迎的程度远超往年的总和,基本上去到哪家都收红包,铜板数量不等,归总起来也把身上大大小小的兜兜全装满了,连带着转移到林大牛身上的铜板,都坠的衣裳变了形。

    “得亏我刚刚也都给压岁钱了,要不然咱家就得占了别人家的便宜。”林有财挺庆幸的说,他是个老实人,为人处世的原则就是别让别人吃亏。

    自家吃亏不要紧,今天这种情况,来拜年的人越多,证明自家为人越好,老闷葫芦心里喜欢。

    “明儿咱多预备些东西,给祖宗上完坟,给你娘好好念叨念叨,咱家日子过好了。”

    林洼村的风俗,初二集体上祖坟,要到坟地去举行祭祀仪式,很正规,并且,依旧只是允许男丁参加。

    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社会,简直让女人没脾气。

    要不然怎么会“老帅哥”李青林甘心把祖传的酿酒作坊关门大吉,却不留给唯一的亲生闺女?你想死后埋入祖坟,想有人烧香祭祀,那就必须依靠男丁,自家没有就找族里的,反正闺女不可以担当重任。

    这样也轻松不是?林大小姐还真就被现实打磨得没脾气了,不需要她去抛头露面,窝在家里跟香兰摆弄吃的喝的,倒也很欢乐。

    初二上完祖坟,初三的时候二大娘派小五来接大牛香兰过去,香兰的户口落在她家了嘛,当闺女相待,初三是迎闺女女婿回娘家的日子。

    小五哥也邀请林葱儿:“一起去吧,咱们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空闲。”

    如今林洼村人人有活儿干,包括小五媳妇跟媳妇的娘家娘,全是挑大梁的角色,荷包挣得满满,早先说好的要跟着小五去歇马亭过日子,也不肯兑现了。

    林大小姐呲牙笑:“我今儿有事要忙,你帮我捎点东西给小森森。”

    小五哥家的女娃儿还是林大小姐赐名,把自己上辈子的“森森”二字馈赠给小朋友了,所以,更从心里头觉得亲近。

    跟秦立生闹翻脸了,自然也不肯给人家编织衣裳了,在康城闲得无聊的时候,大小姐自己打磨了一副钩针,给小森森钩了个带荷叶边儿的兜兜褂,并两个月牙形的纯棉线的围嘴儿,现在正好当年礼。

    对那个女娃儿,是真的疼惜,宛若可以有个机会疼惜一下前世幼年的自己。

    小五接过柔软的兜兜褂儿,眼里有些发热,话也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我回来的时候,市价买了咱酒坊的一车酒,都埋在家里杏树下面了,等森森出嫁的时候,挖出来……”。

    这就是“女儿红”的意思了?尽管没在女儿出生那天就埋下去,晚了些时日。

    林大小姐听懂了小五哥的心声,他要告诉林葱儿,他爱森森那个女儿,不会重男轻女。

    酒坊那边还处在投入阶段,要再等几个月,第一批窖藏的酒才能送去县城交给李青林勾兑,所以,小五的工钱还赶不上家里那母女俩纺线的收获,小五嫂也不那么低眉耷拉眼肯受委屈,开始昂首挺胸的跟公公婆婆兄嫂们打交道。

    这样独立的媳妇,小五反倒很喜欢,回家这几天,两口子有商有量的,计划着等开了春翻盖一下房子,多盖两间,以后就不让娘家娘回去了,在这里养老。

    那么能挣银子的娘家娘,现在都有人来抢了,小五嫂娘家那两对儿兄嫂,三不五时就登门来看望亲娘,话里话外都是要把老太太接回去。

    自古“有奶便是娘”,何况还真真的是亲娘,能挣银子的亲娘呢!

    要不是惦记着闺女这边有小森森没人照看,没准儿哪一次,娘家娘就被兄嫂给哄走了。

    小五嫂现在长了脾气,执意挽留母亲,并且要给母亲盖房子,还说要是小五家不同意,那就自己出钱在外面划地再盖,绝对不让母亲受委屈。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归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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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小五哥是个明智的,完全同意媳妇的意见,也跟村长爹打了招呼儿,没得到强烈反对。

    不怎么乐意,是肯定有一点儿的。

    小五哥想到这一茬儿,脸上还有些失落,他本来说呢,等他三月里腾出空来专门回家盖房子的,结果小五嫂轻飘飘的说:“你忙你的就行,我这边啥活儿都包出去,只管拿银子,等住新房子。”

    男子汉大丈夫在家里的地位,都受到冲击了啊!

    无奈何只能在家里更好的表现一番,抱孩子洗褯子扫屋子劈柴啥都抢着干,才保证了夫妻和美小家其乐融融的气氛。

    “初六我就回去,酒坊初八开工。”小五哥带着大牛和香兰离开,小来福在院子里又追着两只大肥鹅乱跑,他在独立摸索如何修剪出更适用的鹅毛笔,不漏墨,书写流畅。

    两个县城里的店铺都定的是正月十六开张,林大小姐还有几天空闲时间,可以安安心心的把整年的账目浏览一遍,再做一下新年计划。

    这个计划里,是没有婚姻的,是仍然自由自在的林大小姐的全盘统筹。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才送走香兰回“娘家”没多大会儿,两辆马车停在家门前,秦伯粗豪的嗓门响起来:“亲家公在不?咱们来接少夫人走婆家!”

    林大小姐只觉得头顶上冒白烟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儿?事先没听说啊!

    林有财跌跌撞撞迎出去,张口结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表情。

    好在冷郎中能镇得住场子,从后院出来招呼:“老秦头快进来,旁人家都是昨儿个走婆家,怎么你非赶上今儿回娘家的日子来?”

    秦伯的声音震天响:“这不是听说你们这边初二上祖坟嘛,怕耽搁了你们的正事儿,来,搭把手儿。”

    马车厢里还有礼物呢,越是未婚夫妻,年礼越讲究,尤其是年前的节礼有讲究,林有财趁着闺女不在家的时候收下的,也是原封未动存在库房里,心里琢磨着嫁或不嫁的,可以送回去。

    来搭把手的还有其他人,村长二大爷带着十七十九老爷子也赶到了,听说秦府来人了嘛,当然要拜会一下的。

    林大小姐在屋里如坐针毡,有心拒绝前去吧,守着这些人真没法儿说出口,而且,林有财那张脸啼笑皆非的纠结劲儿,也让人心疼。

    反正婚约未退,按礼节是得到场的,而且,秦伯在院子里吵呼着:“奶娘在家做好吃的呢,还有李青林,今年在咱府里过的节,他那个闺女跟女婿,今儿回门儿也在府里,正好,把少夫人接过去一块热闹热闹。”

    李青林家的闺女也回老将军府?林大小姐决定去见一面,毕竟自己还许诺了要给李青林老帅哥养老的,可是人家只顾得上埋头干活儿,天天吃在蒸馏器旁,睡在勾兑室里,也不问卖出去的酒挣了多少银子,就是疯迷了一样的跟各种酒精较劲儿。

    把家里做好的吃食各样装了些,还准备了给李青林外孙子外孙女的礼物,林葱儿上了马车,看到林有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满脸的紧张与难堪都消散了。

    头顶上悬着一把刀,老闷葫芦只希望这把退婚的刀晚一些落下来,当爹的,实在承受不住,亲闺女一而再的退亲当剩女。

    两辆马车呢,冷郎中也上了后面一辆,趁着过年的机会,他想去看看李青林又倒腾出什么品质的好酒了,跟秦伯几个一醉方休。

    秦伯跟奶娘是完全不知道林大小姐肚子里的小九九的,一心一意当未来主母看待,所以一路上大事儿小情儿的告诉一个遍,什么府里添下人了,四个小厮四个丫鬟两个厨娘;什么把哪儿的房顶修葺了一下,粉刷了几间,从库房里挪了什么摆设……

    自从秦立生离开,林大小姐再没涉足老将军府,秦伯跟奶娘全当这位少夫人讲规矩守本分才不肯去。

    这般热情的阵势,即便林大小姐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也没办法直接泼冷水,对老人家宣告她要退亲,叫老人别忙活了,没有成亲那回事儿。

    反正这桩婚事是过了皇帝的眼的,轻易也退不得,只要两个人心里有数儿,不成亲就是了。

    林大小姐放下心事儿,倒也真心实意的应合着秦伯,就当是帮朋友,那个老宅子确实需要多点儿新鲜气儿,房子什么的统统没人住,会糟蹋了。

    一路之上,遇到来来往往好多回娘家的小媳妇老媳妇,个个喜气洋洋的,拖家带口带节礼,穿的也都新鲜着,日子过好了嘛,家里有余钱儿,气氛就和睦,不会为了多买了少买了什么东西赌气斗嘴。

    即便是过年期间,妇人们手里的毛线活儿也没舍得扔下,抽个空隙就要织上几针,甚至在路上偶遇的牛车上,还有时会听到男人的规劝:“孩儿他娘,别织了,瞧冻了手……”。

    林大小姐坐在车厢里抱着手炉,心里也是暖暖的,曾经挥金如土也被人奉承吹捧,却远不及此刻的感受,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有了意义。

    她一定会继续做下去,继续带领着寿安县城和康城的百姓摸索致富的道路,尤其是,女人发家的本领,要进一步拓展。

    不需要抱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只要女子能独立挣钱,那地位就会逐步上升,而如果聪慧的勤劳的女人们,所挣的银子远超男人,哼哼,就不信一个家庭里还能苛待了财神奶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杠杠的真理。

    马车刚刚驶进寿安县城,天空黯淡下来,细细的雪粒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入冬以后的第二场雪,大年初三降临了。

    “往年可没怎么见过下雪,咱们种了庄稼呢,这不得可着劲儿的给冻死啊!”秦伯郁闷了,他知道林大小姐的大手笔,从秦立生手里拿到的一百亩良田,全部安排佃户播种的冬小麦,要是天气温暖还有一点儿可能熬过去活下来,可是偏偏要命的下雪了,第一场不算大,田庄管事儿的挖了麦苗的根儿瞧了,说没冻死,可是又来第二场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瑞雪兆丰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三百六十七章瑞雪兆丰年1

    冷郎中也皱起了眉头,心里敲小鼓,麦苗儿全部冻死,那损失可不小。

    可是林大小姐的表情依旧悠哉悠哉,慢吞吞的说:“别着急,雪下得越大,没准儿咱家的庄稼长的越好呢。”

    瑞雪兆丰年嘛,大雪当棉被,麦苗睡得更舒坦,开春长势更旺。

    这会儿在林洼村的老闷葫芦,肯定也忧心忡忡了,没办法,只能等开春麦苗真的返青,才能完全去掉老爷子这块儿心病。

    其实关注着冬小麦动态的,还不仅仅是自家人,寿安的杨县令也是其中之一。

    尽管捏着一把汗,杨县令依旧祈祷冬小麦种植成功,这样一来,可是他为官一任的重要功绩,再加上编织致富这一条,应该,很应该,就可以光荣升迁了。

    杨县令最满意的还是闺女的亲事,门当户对不说,蓝家那小子样貌才华还都拿得出手,并且对自家闺女很是高看一眼,在诗词方面敬仰的不要不要的。

    茉莉“才女”的名头,可是跟林葱儿大有干系的,正是因了这个名头,康城蓝县令才会派人求亲,成就了一桩美满姻缘。

    因为距离远,两家说好,初三就不去蓝家了,等初六的时候,一家人去康城小聚,初八再回来。

    杨县令在前堂跟儿子对坐,美滋滋呷一口酒,杨茉莉这会儿却颇有些烦恼。

    原先的贴身大丫鬟,叫香草的那个,不是因为对蓝公子投怀送抱被夫人指配给看门的阿良了嘛,这会儿哭哭啼啼来求助了,茉莉一时心软放她进来,结果提了要求,还想进内院侍候她,说是被下放到灶房后百般辛苦脏污,工钱也少,家里简直要过不下去日子了。

    早先这丫头可是跟杨茉莉一块儿长大的,还有香兰,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

    上次勾搭蓝公子一事儿,香草哭啼啼解释说完全是无心的,脚底下被绊倒了才扑向了蓝公子,绝对没有苟且的意思。

    那事儿,杨茉莉并没有亲眼见到,自家亲娘直接就处理了,不想她伤心。

    “奴婢知道,成了亲的不能再做大丫鬟,奴婢请小姐开恩,让奴婢做个管事婆子……”,香草哭的梨花带雨,还连连下保证,“奴婢绝无二心,以后再不可能给小姐惹麻烦了。”

    杨大小姐身边的管事婆子,也是个轻松得利的俏活儿,多少人想削尖了脑袋挤上去呢。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暗隐的好处,之所以目前杨茉莉身边还没设管事婆子,县令夫人正着手配置人选,原因就是管事婆子能跟着做陪嫁,掌管大小姐内外大小事务和嫁妆安置。

    这么说来,香草成了亲,妇人的身份还能得到提拔重用,比早先的贴身大丫鬟职权还重要呢。

    到底是多年的情分在那里,香草又从来没有跪地哭成这样,不谙世事的杨大小姐,便点头允了,说自己会找母亲说情儿。

    香草大喜,又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才挂着泪痕告辞了。

    结果,大过年的,杨茉莉就此跟亲娘闹了一场,还在餐桌上呢,当娘的一听就火冒三丈,指着闺女骂糊涂不长脑子被人哄骗把骨头卖了还帮人数钱,杨大小姐哪儿听过这种指责,哪儿受过这样的贬低?自然,摔了碗筷夺门而出,真是好久好久没玩儿离家出走了呢!

    她也没多少地方可去,铺子全关着门呢,客栈也不开门,不到天黑街上就看不到人影了。

    投奔杨素素?那肯定被杨师爷转脸儿就送回家里;投奔李丹丹?她家讲规矩的人更多,光那个华婆子眼前一站,就能把《女戒》掰开了揉碎了讲一宿儿……

    无奈何只能命令阿安驾马车往林洼村走,顶着漫天飘舞的雪花赶到目的地,天儿都黑透了,结果林大小姐留在县城没回来。

    幸好还有香兰在,把杨茉莉安置在二楼客房,看见旧主子新姐妹嘴唇都冻得发白了,又一脸的懊丧,还当是发生了什么惨重的事件。

    可惜这原因不好跟香兰说,当初香兰香草更是情同姐妹来着,跟杨茉莉这个旧主子一起长大……

    杨大小姐裹着被子打哆嗦,啥都不说,又让香兰贴身侍候了一回,晚饭都是端进房里吃的。

    楼下的问阿安出了什么事儿,大过年的冒雪跑来乡下,阿安一头雾水,大小姐下令驾车,他必须不打哽儿的应着不是?

    只能等林葱儿回来再细细盘问了。

    林葱儿不知道这些杂事儿,正被奶娘引领着巡视这段时间老将军府的改变呢,还参观了一番库房,对残存的家底儿有了些了解。

    “大将军夫人那边,过年也不肯让少爷到这边来上香,说是在家里摆牌位了。”奶娘颇有些无奈的样子,本来呢,过年期间两边应该有来往,秦伯他俩还专门送了年礼过去。

    “没收吗?”林大小姐也觉得不顺耳朵,那位寡居的秦家大嫂,做事儿有点绝,忒不讲情面了。

    “收倒是收了,”奶娘叹气,“哎,就是看门的婆子说话不好听,主子不跟见面也就算了,那婆子说什么秦家晦气,过了年就要带少爷回京城,有外祖家庇佑,用不着小将军挂记。”

    秦立生这命确实够孤寡的,唯一剩下的血脉相连的侄儿,跟他也不亲近,等回到京城受外祖家的庇佑长大,那更是恐怕连亲戚走动都没有了。

    奶娘说得痛快,嘴上一时之间没了把门儿的:“依老奴看,大夫人就是想躲开小将军办婚事,她当大嫂的要是留在寿安县城,始终不露脸儿不跟您见面忒不合适,才想着躲去京城享肃静的。”

    林大小姐自知那桩婚事还是未知数,或者说其实就是个虚无,糊弄人的,当然不怎么在意大夫人的态度,事实上当初在寿安县城那么大声势的定亲,那位大夫人也权当不知道,根本没跟林葱儿有过任何交集。

    这般想来,林大小姐还真为秦立生觉得抱不平,毕竟那小子对侄子是真心一片的,初见时就是去学堂接侄子下学……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瑞雪兆丰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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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所老院子里,幼年孤寡的秦立生,是怎么煎熬过自己的时光的?立生立生,都说他克死了母亲,父兄也把罪责强加到一个婴儿身上,十几年不闻不问随便他孤寡成长。

    然后,父兄战死沙场,秦立生更孤寡了。

    他想跟侄儿亲近,还想把侄儿培养成将军的接班人,结果大夫人拒绝,拿他当敌人防备着,不让儿子跟他接近,现在又要把儿子带走……

    貌似,那死小子比自己前世还活的憋屈活的孤单。

    林大小姐不由得动了点恻隐之心,几次想出口跟奶娘解释自己根本没想嫁给秦立生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也是个可怜的娃儿,听说侄儿离开的消息后,肯定会难过,自己就别再棒打落水狗,让奶娘跟秦伯写信去唉声叹气了。

    大雪下了一夜,估摸着想明天离开都不可能成行,秦伯冷郎中跟李青林喝酒的兴致很高,到半夜都没散,幸亏家里多招了几个奴仆,看门的做饭的打扫的全都按部就班,林大小姐还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享受了一次被俩丫鬟贴身服侍的待遇。

    奶娘一直在催促林葱儿提前给自己备上丫鬟,做将军夫人的,哪儿能凡事儿都亲力亲为呢,林大小姐倒也不是勤快到非要多干活儿的程度,但是她手底下买卖多,往往带了几天的丫鬟,学会了点什么技能,就被派出去独当一面了。

    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亲力亲为,今儿被服侍的舒服,泡完澡后慵慵懒懒躺在软榻上,一个丫鬟给擦头发,一个丫鬟捶腿捏脚,深觉享受。

    就是嘴巴又犯贱了,指挥着捏脚的那个叫铃儿的丫鬟:“这个位置,应该横向来回按摩,足趾和足底的交界处……”。

    “这儿,不得横向来回按摩嘛?喏喏,这样这样……”,其实冷郎中说的没错,林大小姐是个操心的命,见不得人家比她的见识少,喜欢指挥指点,闭不上嘴。

    然后,伴随着铃儿手艺的改进,林大小姐闭着眼睛,脑袋里早又琢磨是不是再开一家泡脚房,专门针对女子的,不但舒服,还健身呢,多少暗疾可能就在捏揉按摩中消除了。

    不过,再想到当今时代,大家闺秀们连个手腕子都忌讳暴露在人前,又止不住叹气,没得说,开洗脚房,肯定没人敢来,敢来的肯定是没钱的……

    林大小姐就在自己云山雾罩的缥缈思绪里,沉沉睡着了。

    第二日,当主子跟半主子的全都睡到自然醒,大雪封门了嘛,哪儿也别去了,安心住着吧,反正过年期间,家家存粮丰富。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咱家那些麦苗儿,是全白费了。”秦伯睁了眼睛开了房门,就是一通哀叹,尽管林大小姐夸下海口说雪越大麦苗长的越好,他是不相信的。

    家里的仆人们扫了一整日的雪,扫完地上的还有房顶上的呢,都得扫下来,要不然,担心压塌了房顶。

    好在不到午时天色放晴,太阳稳妥的露出脸来,扫干净的地面上融化出水,老宅子里的石板路有些打滑儿。

    秦伯带着人转战到院门外,给整条街除雪,林大小姐百无聊赖,干脆带着丫鬟们做烧烤,把灶房里储备的肉类蔬菜类切丁儿撕片儿串串儿,忙活儿的不亦乐乎。

    幸亏大雪封门林大小姐没出去逛街,要不然县衙后院准得炸开了锅,杨茉莉早先离家出走的次数就不少,亲爹亲娘都被磨得没脾气了,反正那丫头出门总是带着人手的,比如这次,也是阿安驾马车走的,所以,不是太担心。

    昨天就有人回报说大小姐的马车直接去了林洼村的方向,县令跟夫人当然推测是找林葱儿散心去了,于是没太当回事儿。

    只不过,这一次,夫人真心对香草恼火了,这是拿她亲生的闺女当猴耍呢,还妄想着作为管事婆子跟着杨茉莉出嫁到康城!

    通过这件事,夫人也明白了,自己对闺女的教导还很不够,“才女”的名头,丰厚的陪嫁,其实不值当什么,单蠢到没心眼儿的闺女,如果不下决心改造,出嫁后稳拿稳能把起手一副好牌打成黑锅底儿。

    原本口头定下的上半年成亲,因为这档子事儿,县令两口子商议了一番,决定推迟到下半年,他们不敢把单蠢的闺女送出门儿,担心被生活那个严师“啪啪”打闺女的脸。

    但是对于香草到底怎么安排,夫人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事儿还不足以打杀或者撵出后院儿,何况还有个香草的夫婿,阿良,是个老实人。

    还有个亲闺女呢,惦记着跟香草的情分,要是一棒子撵走了,回头闺女跟亲娘之间有了心结儿,也是得不偿失。

    县令夫人唉声叹气,杨县令看不过去了,丢下一句:“茉莉不是有老大吗?你找她去说,叫林葱儿随便教两个心眼儿,就够你闺女用的。”

    杨县令这是多么信任林大小姐的能力啊?就不怕把你闺女给带到茄子地里去?

    大雪封路,林大小姐回不去林洼村,杨茉莉也回不了寿安县城,姊妹两个倒是各自能清静几天,只不过,最痛苦的是林有财父子,秦伯,还有百亩良田上的雇农,眼睁睁看着原本就半死不活,但还有一丝丝希望的麦苗们,被狠狠的埋葬在雪底,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808雇农们还有主家的赔偿保证可以心安些,秦伯顾忌着林大小姐伤心不敢在外表流露绝望之情,但是林有财个老闷葫芦可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儿了,一侧腮帮子肿的走了形,嗓子也哑了。

    庄稼汉,受不了这个啊!

    村子里的议论声简直能盖过天去,全是对冬小麦不看好的,就连一直支持林葱儿各种荒谬主张的村长二大爷,都暗暗庆幸自己这次没有跟风儿祸害庄稼糟蹋种子,这样大的雪,懒惰人家没给院子里的果树上包裹,据说也活不了了,开春肯定发不了新芽,何况是任意被寒冷酷雪侵袭的麦苗?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瑞雪兆丰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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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得说林大小姐心大有好处,在林有财腮帮子肿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吃饭也费劲儿的时候,人家竟然照常笑嘻嘻享受安逸的生活,在老将军府跟李青林捯饬原味酒勾兑酒,时不时喝的醺醺然,或者跟奶娘聊聊天儿,听听秦立生小时候的各种糗事,或者去灶房跟厨娘们切磋厨艺,动动口指挥指挥新菜品。

    秦伯生怕打乱了未来将军夫人的好心情,所以接下来便捂住嘴不提麦苗的事儿了,半年的收成瞎了就瞎了吧,就当为了夫人高兴……

    雪后封路,林大小姐在寿安县城足足呆了七天,估摸着雪化的差不多,可以动身赶路了。

    秦伯为此专门出去转了一大圈儿,回来安排再等一半天的,因为他看到杨县令家的马车二返头儿拐回县城里面了,说是出城以后的土路泥泞的不行,车轱辘完全滚动不起来。

    县城里面倒还好些,各家自扫门前雪,大小道路也有专人清理。

    林葱儿有些疑惑:“杨县令家急着出城做什么?”

    秦伯不清楚内幕,但是那小厮说过通往林洼村的路走不通,莫不是要去未来夫人家?

    “这也太讲究了!”林大小姐闻之内心不安,“罢了罢了,我这个做小辈的还是规矩些,赶紧去县衙拜个晚年吧,顺便看看茉莉跟素素。”

    其实她这纯属瞎激动,杨县令夫妇一头虱子挠不清,哪里还有拜会将军未来夫人的心?虽然小厮禀报过,阿安载着杨茉莉去的林洼村的方向,但是一晃七天渺无音信,当爹娘的哪儿还能坐得住?

    还有更坐不住的事儿呢!

    原本以为闺女投奔林洼村,好歹有个林大小姐接应着,孰料想小厮回来禀报出不了城,然后,又报林大小姐来访。

    杨县令夫妇跟火上房似的迎出来,夫人脸上还挂了泪珠子,实在吓了林大小姐一跳。

    “茉莉……没跟你一起回来?”夫人问的胆战心惊的。

    “茉莉?”林大小姐蒙圈了,“我好长时间没见茉莉了,今儿还想跟她好好聊聊呢。”

    俺的个娘啊!夫人身子一软往后就倒,幸亏丈夫在身边呢,赶紧扶住,叫了婆子给送进内堂,小厮去叫郎中。

    这么兵荒马乱的,杨县令也有些压不住阵脚,哆哆嗦嗦的询问:“茉莉……真的没去林洼村?初三走的……那到底是去哪儿了啊?”

    慢着慢着,这得从头捋捋。

    “您是说,茉莉初三下大雪那天,去林洼村找我了?”

    杨县令脸色发白,各种凶杀案买卖人口案的惨状在他眼前闪现,悔不当初啊!

    “只有个阿安跟着她,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快来人!找小姐……”。

    怎一个“乱”字得了啊!

    “杨县令……杨叔……杨大爷!”林大小姐都快要去抓杨县令的耳朵了,更换了三个称呼,才勉强把杨县令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这儿来。

    “我的意思是说,我在这儿,不一定说明茉莉就没去林洼村,我也是初三来县城的,因为大雪封路,一直没回村里去。”

    简直是用嚎的,才把事情讲清楚。

    内外宅又是一阵子的乱腾,杨县令擦着一脑门子的冷汗,心里算是稍微安定点儿。

    内宅里的夫人还是放不下心来,叫了林葱儿入内,哀切切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担忧女儿去了林洼村,林大小姐不在家,仅靠一个丫鬟出身的香兰,能不能安置妥当喽。

    “您放心,现在香兰可是我未来大嫂,在林家比我的地位还得高呢,她又是打小跟着茉莉的,生活习惯都知道,肯定能照顾周全了。”

    提到香兰,忍不住又想到香草,夫人这次毫无保留的把劝说杨茉莉提点杨茉莉的任务交给了林葱儿。

    “那丫头就是个傻的,为了我把香草下嫁给阿良的事儿还不乐意,现在还受了糊弄,竟然想带着这样心大的下人出嫁到康城去。”

    林大小姐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到夫人喝药的时候,保证完成任务才告辞出来。

    额滴个乖乖,您说别的要求,比如一天之内花多少钱买多少东西回来,这能办到办好,还可以超额完成任务,可是教导妹妹宅斗窝里斗各种斗,姐自己就没长那个脑子好吧?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不全是直接了断的呢?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有一天朝我捅了刀子,我便立刻翻脸捅回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么处置,多简单?多畅快?

    接了任务的林大小姐一筹莫展的,好在很快,杨县令夫妇就送来了一个资深宅斗老嬷嬷,还是老熟人,李丹丹母亲贴身服侍的那位华嬷嬷,不知怎地被杨家求恳来了,估计也是琢磨着让林葱儿这个大马哈教心眼儿,可能不靠谱儿……

    华嬷嬷的两位贴身丫鬟是不离左右的,还附赠一个欢天喜地的李丹丹,据说,华夫人交代,华嬷嬷做师傅,顺便也把自家的傻闺女给引导引导吧,教一个心眼儿,三个人学会了三个人使,更不瞎材料儿。

    结果倒好,杨师爷听说有这便宜事儿,立马给杨素素打包好了行李,都是磕头拜的干姊妹,别偏向啦,教一个心眼儿,四个人学会了四个人使,不更划算?

    这是又要群女汇集林洼村,掀起风云的节奏么?

    大家正月十二才正式启程,路上依旧难走,勉强在天儿黑前进了林洼村,看到阿安一身泥腿子打扮,跟村里的几个小伙子一起提着个大木桶走在街上,心才算安稳下来。

    这要是杨茉莉真没在林洼村呆着,莫名失踪十几天,大家伙的日子可都别想好好过了……

    “阿安你小子胆子真大!”随行的杨家的家丁大声叫起来,他也有任务在身,就是看看杨茉莉到底在不在林洼村,看完了赶紧回去报信儿。

    阿安挺谦虚的,站在路边显摆他的木桶:“瞧瞧,砸了冰抓的鱼,回去炖一炖,或者烤一烤,味儿可鲜呢。”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瑞雪兆丰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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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都火上房了,你还有心思砸冰抓鱼!”杨家家丁叫的山响,后面的马车越过了他,先走一步。

    阿安的嘟念声挺无辜的:“这不是……这不是小姐喜欢吃鱼吗?”

    看起来杨茉莉在林洼村过得不错,情绪也挺高涨,林葱儿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至于身上肩负的任务,反正有华嬷嬷做老师,自己只要监督着杨茉莉好好听着学着就是了。

    穿街越巷,听着村民们的招呼声,终于回到了二层楼外。

    冷郎中跟李青林捯饬药酒上了瘾,又或者是担心家里来了这么多女眷不方便,没跟着一块儿回来,还是香兰听着动静,跑出来把两只喜欢看门拧人的大肥鹅给关了起来,才敢开门迎客。

    两只家犬意思意思吠叫几声就算完成任务,然后摇着尾巴往林葱儿身上蹭歪,再不管来了生人的事儿。

    华嬷嬷在丫鬟搀扶下下了马车,尽管一路疲惫颠簸,精气神儿还是一丝不苟的,先站在院子正中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问道:“杨小姐呢?”

    据说这老太太是从宫里请回来的大神,主要就是教导官家的闺女们各种礼仪规矩的……

    香兰很是被吓了一跳,早先的丫鬟本份也被吓了出来,垂首低眉躬身施礼,弱弱的答了一句:“小姐……在休息。”

    杨茉莉在这边没爹娘管教着,也不需要赔小心勉强自己跟任何人讲规矩,那自然是怎么得劲儿怎么来,想吃的时候吃,想睡的时候睡。

    华嬷嬷的眼睛眯了起来,仰头看看天色,已是近黄昏。

    这个时间段休息睡觉儿,那夜里岂不走了困?

    看起来这杨家的闺女真的缺乏管教……

    香兰这会儿接收到了林大小姐的“暗抛秋波”,赶紧追加一句:“是……小姐这几日身上不舒坦的缘故。”

    好歹算是给了华嬷嬷一个台阶下来,这件事揭过去了。

    “咱爹他们呢?”林葱儿问。

    “都去地里了,大牛哥说雪下面麦苗的叶子还是绿色儿的,就都要去看看。”香兰答着话,引导着华嬷嬷往客厅走,她早先见过华嬷嬷一面,还有印象,感觉这老太太的气势比县令夫人还足。

    有老太太镇着场子,后面的李丹丹杨素素全都屏息凝神的,只敢在老太太看不到的地方互相挤眼睛。

    尤其是李丹丹,从前家里爹娘宠着,舍不得叫她受一点委屈,于是吃的肥头大耳水桶腰身,认识了林大小姐之后略有改善,但是站在女孩子堆里还是重量级人物,眼看着,孝期将满,真到了说亲的时节了,可不就正好把李丹丹给打发到这儿了嘛!

    守在眼前,亲爹亲娘实在看不过闺女受罪不是?正好趁着华嬷嬷被邀请来培训一下杨茉莉,顺便就把李丹丹也教导教导摧残摧残好了,只要看不见,李家爹娘就心里没负担,随便教导……

    李丹丹跟杨素素合坐一辆马车来的,一路上没少抱怨叹息,甚至偷偷狠吃了不少点心零食儿,生怕一到目的地,苦日子就开始了。

    苦日子要来了,一点儿都不假。

    杨茉莉听着热闹,穿着一双美美肥肥的棉拖鞋往楼下跑,嘴里叫着:“香兰香兰,是不是老大回来了?今儿个可是叫阿安砸冰抓鱼去了,晚上咱吃烤鱼……”。

    姑奶奶的头发都没梳,从脑袋到小腿儿披散着跟个癫狂了的女魔头似的。

    等带着俩丫鬟拾掇老太太居住的客房的香兰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刚刚还撒谎说大小姐身子不舒坦呢,这会儿好了,欢脱的很嘛。

    林大小姐还挤着眼睛努力周旋呢,站起来截住了茉莉的话音儿道:“老二你先回房把头梳好,咱们有贵客上门。”

    可怜的李丹丹跟杨素素躲在后面拼命对杨茉莉摆手,那意思是“no”,可惜,杨茉莉这会儿眼里只有熟悉的三姊妹,至于视野里出现的端坐木椅上的无声无息的老太太,权当背景了。

    “今儿到的人齐啊!哈哈,老大,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叫阿安抓鱼去了,我跟你说啊,这两天香兰我们两个倒腾烧烤的佐料,就是赶不上你调的烤出来香,后院棚子里撒的菜种子发芽了,我挪到盆里搬房里去了,长的可旺呢,晚会儿掐一把来吃。”

    自从露脸儿,这闺女就没抛弃过“吃”的主题。

    “咳咳……老二你先见过华嬷嬷。”没办法了,林大小姐只能直接引荐老太太,并且点明主旨,“你爹娘专门邀请华嬷嬷前来,指点你的说话行事礼仪规矩的……”。

    后面两只齐齐的缩了缩脖子,还有她们,也逃不过去。

    杨茉莉本来已经一脚踏过最后一层台阶,听到此番介绍即刻来了个急刹车,生生把脚留在了半空。

    可惜,出于伟大的惯性,脚留下了,鞋子先行了一步,“啪”一声,落在客厅。

    这果真是县令家里的“大家闺秀”?还顶着个“才女”的名头?

    别说华嬷嬷目瞪口呆,就连三个姊妹,也齐齐的闭了闭眼睛,早先老二同学没这么严重啊,难不成是乡村生活熏陶的,完全接地气了?

    “那啥……华嬷嬷……一路辛苦……”,杨茉莉小脸爆红,跳着脚去套上鞋子,林大小姐为了享受把屋子设计的万分温暖,她懒得出屋,所以衣着单薄甚至还光着脚丫子。

    其实往日里也没这么作,好歹拾掇利落了才出卧室的,这不是忽然听到林葱儿回家的动静兴奋嘛,直接忘乎所以了。

    华嬷嬷的名头可是很响亮的,贵族小姐群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茉莉家早先就兴过心要请人家过来教导,还是茉莉跟亲娘耍赖撒娇才逃过去一劫,没料想,逃不过去。

    跟父母怄气离家出走,披头散发掉鞋露足,哪一条都够这老太太管教上十天半个月的吧?

    果然,一脸青黑的老太太沉重发声了:“请杨小姐拾掇出一个小姐的样子再相见。”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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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也不容易,这般大的年纪了,还要被这样刺激,猛不丁见到疯婆子一样的弟子,老太太肯定后悔接了这一桩生意,得耗费多少心神,才能从根儿上扳过来不良习气啊!

    杨茉莉狼狈回房间更衣梳头了,这会儿肯定后悔离家出走时没带着俩丫鬟服侍,都是林大小姐给传染的毛病,凡事儿自己打理,爱咋地咋地觉得舒服……

    老太太那双眼睛可深邃了,看向客厅里其余三个姑娘,看完这个看那个,满脸都是算计。

    林大小姐深深觉得,来者不善啊!

    “那个……华嬷嬷啊,我这几个妹妹确实需要好好调教,就交给您了,我呢,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保证您吃好喝好住好有力气……”。

    李丹丹跟杨素素看向林葱儿的眼睛都绿了,不是吧,关键时候老大要脱身而去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说好的“同生死共患难不离不弃”呢?

    说好的“生死关头老大要冲锋在最前面”呢?

    华嬷嬷一双老眼直勾勾盯住了林葱儿,内心盘算了不少时间,一张口,就定了乾坤。

    “林小姐是要嫁做将军夫人的,以后去了京城做交际,总不能还是按照农家的规矩来吧?万一有一天上金殿入皇宫参见皇后娘娘,岂不是要让人贻笑大方?”

    林大小姐瞬间呆愣,身后的俩妹妹却差点儿没欢呼出来,姊妹们就得同甘共苦,有老大在前面冲锋陷阵,她们甘愿随后掩护!

    “嬷嬷是也要教习老大对不对?太好了!”李丹丹直接冲上来抱住了林葱儿的胳膊,胖身子抖动一下,没跳起来,意思是有的。

    又不多收你的学费,干嘛不姊妹们一起患难?

    华嬷嬷的唇角飞掠过一丝笑意,迅速掩去了,她轻咳一声:“嗯,就这样吧,明儿开始。”

    什么啊?就“就这样吧”?喂喂喂,姐本来就没打算嫁给秦立生,更没可能上金殿入皇宫好不好嘛?

    华嬷嬷被俩丫鬟扶入客房休息,身后,林大小姐被一胖一瘦两个妹妹捂着嘴搂着腰……

    “这是华嬷嬷的奸计,你们没看出来吗?她是要擒贼先擒王,你们把我也拽进来,谁还能暗地里帮忙逃个懒啥的……”,林老大彻底悲催了,那俩丫头没心没肺笑的牙都要爆了,心理平衡了嘛!

    只要前面有老大挑头儿,上刀山下火海浑不怕。

    一脸苦瓜相的杨茉莉,听到这个同甘共苦的好消息,登时也乐了,额外乖巧的往林葱儿后面站。

    华嬷嬷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也不用俩丫鬟搀扶了,无声无息围着四姊妹走动。

    没错儿,就是无声无息的,林大小姐盯着华嬷嬷的裙裾,愣是找不出裙裾下的双脚移动的轨迹,这也是本事啊!

    “啪”一声轻响,李丹丹“哎吆”呼痛。

    那三个姑娘好歹能把自己的身板站直立喽,丹丹可不行,她胖嘛,十八下里都圆润,塌背含胸才觉得舒坦。

    李丹丹脊梁挨了一小棍儿,瞬间修复,其实她知道正确的站姿是什么样子,毕竟华嬷嬷可是她家亲娘的贴身嬷嬷,早先也被训练过的,只可惜无数次半途而废罢了。

    委委屈屈的李丹丹,把求救的视线投向最信任的老大,却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那丫在琢磨:华嬷嬷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根小木棍来?这算不算体罚?

    站姿第一阶段训练完毕,接下来是坐姿,这可没办法看了,一个两个全不合乎华嬷嬷的要求,老太太亲身示范,见长辈、见贵人怎么坐,见平辈、见下人怎么坐……

    林大小姐有些烦躁了,但是看看华嬷嬷年纪一大把了,再想想杨县令夫妻的重托,只能忍耐着,给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逃过一劫的香兰,带着华嬷嬷的俩丫鬟负责后勤工作,除了做饭,还要保证客厅之中的女士们不被打扰到,所以,阿安与另外两个马车夫,并从田地里回来的林家父子三个,全离得远远的,那木桶里面的鱼,被清理的很彻底,连佐料都涂抹好了,地窖里存放的半挂肥羊,也串串儿腌渍,剁块儿下锅……

    “再学本事,也得吃饭啊?”林有财心疼闺女,低声对香兰说,“葱儿才回来,肯定早饿了。”

    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道,林葱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尤其是发现自己这个身子距离发胖还有十万八千里地,那就再没肯在吃喝一途上委屈过一星半点儿,想吃啥吃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谁都别想阻拦。

    甚至于,林有财甚至会想,自家闺女之所以如此不怕辛苦的倒腾买卖,其实就是为了一个“吃”,为了更好的“吃”,为了不受任何约束的“吃”。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林大小姐不会任由华嬷嬷无止境的训练下去……

    果然,香兰还没搭上话来,客厅里,林老大出声了。

    “华嬷嬷,您远道而来,又耗心费力教导我们姊妹,要是再让您饿着肚子,可就真是我们的不是了,走走走,咱们亲自下厨,为华嬷嬷接风洗尘……”。

    到底是当老大的,话没说完,底下一片响应,杨茉莉利索的跟皮脸猴有的一比,“嗖”一声窜出门去,后面杨素素李丹丹紧跟,剩下一个林老大,另辟蹊径出人预料的,上前挽了华嬷嬷的胳膊,亲亲密密往外走。

    不走不行啊,林大小姐的亲密不亚于绑架行径,且嘴里喋喋不休,根本不给华嬷嬷争辩的机会。

    “华嬷嬷,我这鼻子好使,早闻出来灶上炖的羊肉到火候了,天儿寒,先来一碗羊汤暖暖肠胃,主餐咱吃烤鱼,阿安砸冰抓来的鱼肯定味道鲜美,您喜欢偏辣还是偏甜偏咸?咱们可以自己动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这画风突变的,也只有老二杨茉莉能跟上节奏,这丫眼睛眨一眨,也凑上来架了华嬷嬷另外一侧的胳膊,推荐说:“华嬷嬷,老大家的果酒您可一定得尝尝,好喝,不上头,专治失眠多虑脾气……”。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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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脾气“暴”吧?林大小姐隔着华嬷嬷拧了杨茉莉后腰一把,把那个“暴”字拧回去了。

    “喝果酒最主要还是美容美肤,您今儿多喝几杯,保证明儿早上一起床,哇,皮肤溜光水滑年轻十岁……”。

    华嬷嬷脑子里还没有接纳完这些杂乱的信息,又要跟林有财父子相见了,远来是客,人家是主人,寒暄几句客套几句是必须的。

    林有财很局促,打了个招呼赶紧撤退,表示从此客厅客房包括整个二楼他们父子都不会惊扰,还对华嬷嬷肯教导自家闺女礼仪规矩深表感谢。

    华嬷嬷对于林家父子的态度还是满意的,她挺喜欢小来福,看到小家伙跟在大牛兄后面也告辞了,还挽留了一句。

    “小公子随我们一起吃饭就好。”

    但是林来福同学已经是个读书人了,正儿八经回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同席。”

    林葱儿咬着嘴唇忍住了那声“滚犊子的”,人家那叫“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丫过了年也就只能算是四周岁、五虚岁……

    华嬷嬷对于小孩子的这句话颇为赞同,懂规矩啊这是!

    只不过,对于自己亲自动手做烧烤这事儿,华嬷嬷明显跟不上节奏,即便俩丫鬟欢天喜地服侍在身边,把烤糊了的羊肉也吃的津津有味儿。

    果酒确实滋味不错,林大小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来敬酒,另外四个妹妹也舍下脸皮轮番吹捧,杨茉莉把自己藏屋里的新鲜青菜苗都奉献出来孝敬老太太,终于成功的,把华嬷嬷灌倒了,俩丫鬟也跟她们亲热的一家人似的……

    这没啥值得骄傲的,值得骄傲的是第二天,华嬷嬷一直睡到大中午,睡得踏实连个梦都没做,醒来果然整张脸溜光水滑,心情也很舒展。

    舒展的见到四个“徒弟”,嘴角就荡漾出一分笑意,尽管瞬间就被控制住了,还是被林大小姐发现了。

    是不是所有长着一副“灭绝师太”脸孔的老女人,内里都跳动着一颗极度腹黑闷骚的心灵?

    “坐姿……”,华嬷嬷的训练还算顺利,都是聪明姑娘嘛,当师傅的提点到位,当徒弟的也能心领神会。

    但是有一点,华嬷嬷真心接受不了。

    就是这四位大小姐,只要一宣布授课完毕,刚刚悉心教导过的站姿坐姿就被完全抛弃,嘻嘻哈哈懒懒散散跟从前一模一样。

    尤其是林大小姐,那简直能把华嬷嬷的鼻子给气歪了,学习的时候装模作样表现最好,一旦放松立刻暴露本性,说话声音高八度,大笑起来能露出十颗牙,斜倚在木椅上,还翘着二郎腿!

    那可是二郎腿啊乖乖,您见过哪家小姐夫人这种形象示人?

    “啪”一声,小木棍抽过去,林大小姐可不是李丹丹那吨位可比的,纵身一跳就闪到了一旁,小木棍落在椅子背上。

    “好宝贝儿啊!竟然没断?”林大小姐蹦着高儿还在赞叹,昨天就对华嬷嬷这根神奇“教鞭”感兴趣了,木头不像木头,藤蔓不像藤蔓,通身匀称还泛着青绿色,抽在身上能感觉到疼痛,却轻易不会留下痕迹,可不是宝贝吗?

    华嬷嬷第二棍抽过来,林大小姐轻松跳跃,这次跳的忒高,屁股坐到了木椅背上,依然一盘腿,二郎腿……

    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妹妹乐了,齐齐的拍巴掌叫好,还跟着林大小姐的节奏一起闪躲蹦跳。

    一起蹦,最悲催的便剩下李丹丹,吨位在哪儿嘛,心有余而力不足,人家都闪得飞快,她落在最后面,“啪”,抽到了实处,肥硕的后臀……

    关键时候还得看老大的,林葱儿回身拽了李丹丹一把,胖身子赶紧扭动着往前跑,鼻子尖上的汗珠子甩了下来。

    这可有助于减肥,林老大来了兴致,一手扯着李丹丹围着华嬷嬷转悠,也能节省华嬷嬷的气力不是,游戏可以多玩一会儿。

    让胖人做运动可不容易,反正丹丹小姐一回到家就会前功尽弃,今儿遇到了狠人,还有一把神奇的教鞭抽打着,有个好姐儿们同甘共苦着,李丹丹生生跑动了半个时辰,别说身上衣物尽湿,头顶上还蒸腾着热气,“呼哧呼哧”呼吸也不均匀了。

    “香兰,放水,让老三洗澡!”

    华嬷嬷掂着教鞭也站住了,喘着粗气说:“都……得洗……”。

    女子洗澡也是有讲究的,华嬷嬷在浴房里拿出自家的宝贝香料,这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方子,经常使用可以遍体馨香宛若从娘胎里自带来的。

    额滴个乖乖!林大小姐顿时把眼珠子瞪成了“四方孔”状,华嬷嬷太够意思了,把这样的宝贝都能贡献出来,哇塞!

    因为激动,林大小姐一个虎扑就上去了,双臂抱着华嬷嬷的老腰惊喜的叫:“亲爱的嬷嬷,咱们合作吧,把香料洒向人间,五五分成怎么样?”

    这姑娘的心得多大啊?刚刚被“教鞭”抽打的连蹦带跳鬼哭狼嚎的,现在见到商机,立刻热情的跟见到亲娘一般。

    可怜华嬷嬷一辈子,没遇到过一个跟她亲热到这种地步的,一下子还被吓到了,双手扒拉脏东西似的扒拉林大小姐的胳膊,嘴里呵斥道:“像什么样子?看看你的……站姿……”。

    “嘿嘿,”林大小姐抱着摇钱树可是不撒手的,一脸无辜的仰着脸说,“那劳什子的站姿坐姿,学会了,在需要的场合能做出来就行了,咱们还是聊聊挣钱大业吧,这个比较重要。”

    估摸着,未来的将军夫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原本就是彻彻底底的柴禾妞儿,跟贵妇人的距离,嘿嘿,肯定很遥远,学个外皮糊弄一下两下的,就不错啦,谁也没打算脱胎换骨真去摆贵妇人的谱儿不是?

    华嬷嬷真的被林大小姐的赖皮打败了,她说:“老奴卖身于李家,不需要自己再挣银子。”

    林大小姐便答:“我给您老赎身,咱做自由人多潇洒?”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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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又说:“老奴在宫中呆了半辈子,无儿无女无血亲,离开了李家无处可去。”

    林大小姐拍胸脯:“那你跟着我吧,我给你养老,做你闺女。”

    浴室外的香兰在掰着手指头计算,老大这是许诺了第几个人要给养老了……

    你没办法不佩服,这法子老土的不要不要的,偏偏林大小姐拿过来就好用,原本挣扎拒绝的华嬷嬷,在这句话之后,沉默了。

    你沉默不要紧,林大小姐话唠附身,欢脱的满嘴跑火车:“有了这个方子,咱们可以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去,只卖贵的,只买对的……”。

    这还没亲身体验到效果呢,只凭浴桶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馨香就看到光辉的未来了?

    华嬷嬷老脸羞红还热汗津津,浴室里本来就热气腾腾的了,还多了个热情如火的小姑娘搂着老腰,被万能胶粘上了一样,根本扒拉不开。

    “你先……松手……”。

    “我不松!”林大小姐双臂搂得更紧,这可是宫廷御用的奇方妙方,说不定传说中的招蜂引蝶的“香妃”就是这效果,如何能放手?

    “除非您现在就答应,把方子拿出来咱五五分成做买卖,我给您赎身,给您养老!”

    事实证明,林大小姐耍起赖来简直无坚不摧,华嬷嬷没坚持多大会儿,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勉为其难,华嬷嬷心里面,其实也是欢喜的吧?一辈子漂泊无依,纵使衣食上不受委屈,内心总是茫然的,今日林葱儿给吃了一颗定心丸儿,并且,在华嬷嬷点头之后,立刻欢天喜地的跑到外面安排宴席,自己也捋了袖子要亲自下厨。

    人与人之间也要看缘分的,尽管华嬷嬷总板着个脸还拿着根“教鞭”,林大小姐就是觉得亲近,不畏惧不憎厌,甚至在华嬷嬷亲身示范站姿坐姿行走姿态一颦一笑时,她甚至有了心疼的感觉。

    半辈子锁在深宫,能安然活下来并安然走出来,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稳定的结局,这样的女子,不会简单啊!

    即便没有泡澡的方子,这样的女子,也值得去尊重,值得去换回自由身。

    “阿安你明天跑一趟李府,帮我送封信去。”林大小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要手书一封信给李丹丹的父母,言明自己为华嬷嬷赎身的意愿。

    想到,就要做到。

    李府把华嬷嬷接进家里,肯定是为了管家上有个得力帮手,还能教导女儿,或许,丹丹的母亲还会想要让华嬷嬷跟随丹丹出嫁……

    李府也不缺银子,这样的情况下,很可能不会答应林大小姐的要求,把华嬷嬷赠送给林葱儿。

    这封信怎么写才能起作用呢?

    一桌丰盛的晚宴摆放齐整,还没想出好办法的林大小姐请了华嬷嬷入席,刚刚泡过澡浸过香的李丹丹饥肠辘辘,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老三,对不住啊,我得跟你抢人。”当老大的确实还带了几分羞愧,一边扶着华嬷嬷坐下,一边对李丹丹道歉。

    “嘻嘻,老大,以后你多给妹妹做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就行。”李丹丹的肥胖之最致命原因就是爱吃并没心思,完全对此不以为意。

    华嬷嬷也重新梳妆过了,坐好后拿出一张泛黄的薄纸,展开来,递给林葱儿。

    她的脸上很沉静,初看上去依旧是“灭绝师太”的表情。

    什么话都没说。

    那张薄纸上,是秀美的簪花小楷字体,是泡澡浴香的方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什么都不说的,给了林大小姐。

    没提要求,没要保证。

    林葱儿一颗心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自从她迷迷糊糊闯到异世,每一个微小的愿望想要实现,都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没得吃没得穿手瘸脚瘸被人嫌弃……

    这是第一次,与她毫无根由的人,老人,简简单单啥都不说便拿出了自己赖以存身的宝贝,交给她,任她安排。

    相处才不到两天……

    林大小姐仔细的把方子叠好,揣入怀中,站直,双手举杯,送到华嬷嬷跟前儿。

    她说:“干娘在上,请饮葱儿一杯酒,从此葱儿在何处,干娘便在何处,直到百年后,葱儿行祭祀之事。”

    一席话,满座皆惊。

    李丹丹跟杨茉莉同时采取了同一个动作,捂嘴惊呼“啊?”

    杨素素捋着胸口满眼的不可置信。

    座中,大概只有香兰对此不会太奇怪,因为只有她亲身体验到,在林大小姐心中,确实没有地位尊卑之分,拜一个下人,即便是皇宫里出来的也是下人,做干娘,林葱儿做得出来。

    李府可以保证给华嬷嬷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却绝对不会允许自家的小姐拜华嬷嬷为干亲……

    谁知道林大小姐两辈子缺爱,尤其是欠缺母爱父爱呢?

    最吃惊的还得属华嬷嬷,干拃着两手不敢去接那杯酒,嘴里喃喃拒绝道:“这……怎么……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林葱儿继续笑道,“干娘诶,您赶紧把酒喝了,闺女我这俩胳膊都酸了。”

    看起来脸上眼里始终留着些许赖皮戏谑之色的林大小姐,此刻,心底里其实全剩下郑重,难得的郑重。

    端着酒杯的双臂,也确实,有些抖了。

    貌似,冷场。

    没有人出声儿助兴,不发言阻拦就很够意思了。

    林大小姐在坚持,脸上的笑容与微微的戏谑也在坚持。

    华嬷嬷老脸上却滚下两行泪珠子来,她慌忙的举了左侧的袖子要遮掩,微微张开的右手习惯性的去轻捏左衣袖口,没捏到,却触到了凉凉的瓷酒杯。

    酒杯冰在手心,暖在心里。

    一声喟然长叹,华嬷嬷左手也落下了,双手握紧了酒杯,脸上悲喜莫名。

    一饮而尽,礼成。

    华嬷嬷取手帕蘸去脸上泪痕,归拢一下发髻,恢复了淡定的姿态。

    她的手中,却多了一样物事,递到林大小姐身前。

    “做人长辈,总要……有个见面礼的。”华嬷嬷说。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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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这辈子没成亲更没有子女缘分,也不习惯跟人特别亲密,所以,一时之间,做不出抓着干闺女的手亲自把手镯套上的动作。

    那玉镯递到了林葱儿眼前,却着实让林大小姐看迷了眼睛。

    上辈子的“富二代”不是白做的,一搭眼就知道这镯子的质地纯良。

    没错儿,这是“龙石种翡翠”,是翡翠中的顶级种类,据说是百年罕见的稀有珍品,就像神龙一样难求难遇,所以起名“龙石”种翡翠。

    龙石种翡翠,质地在玻璃种之上,光泽度极好,通透,肉眼不见棉、杂质,水头儿饱满充盈,让人感觉水快要溢出。

    还有一个特征可以判别,龙石种翡翠具有明显的荧光,荧光冰寒阴冷,而玉质却如丝绸般光滑细腻,极其温润。

    华嬷嬷所赠的这枚玉镯,真正达到了“珠圆玉润”的境界,是翡翠里非常罕见的好品种,极品。

    “干娘,这个龙石种……有些贵重了。”还什么都没为华嬷嬷做过呢,就平白得了沐浴的方子,再收一枚龙石种的翡翠玉镯,林大小姐真心受不住,抛去前世的资历不说,她自从掉到林洼村的穷家破业,还真没有被赠送过这样品质的礼物。

    自从穷了,志就短了,眼皮子就浅了。

    要不然,怎么会感动的双眼潮湿波光粼粼?

    “你却是个识货的,这确实是神龙种的翡翠。”华嬷嬷脸上的喜悦霎那间盖过了泪光,再看林葱儿,简直越看越满意。

    “葱儿无以为报,即便舍弃全部身家,也会赎回干娘一个自由身。”林葱儿套上玉镯,声音略有哽咽。

    到这会儿,旁观者们才有了声响。

    李丹丹扯了林葱儿的一侧衣袖,糯糯的说:“老大,明儿我给娘写信,拿回华嬷嬷的卖身契。”

    华嬷嬷看向善良的胖姑娘,摇头:“不用了,老奴原本就恢复了自由身,一直留在李府,只为报答你娘的知遇之恩。”

    连赎身的银子都省去了,林大小姐更是满心的不落意,她早些年并不懂得如何善待父母亲,近来有所长进,其实也不一定得法儿,只知道心里热乎乎的,迫切的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去宣泄。

    “干娘您吃这个……再尝尝这道菜,”她手脚不停,抓着一双公筷围着桌子乱转,嘴里也语无伦次起来,“明儿……不,今儿晚上我给干娘做套新衣裳,还有……织双毛袜子织毛衣……”。

    哎,才教好的站姿坐姿言谈举止,半点痕迹都没有了。

    林大小姐精神高度兴奋,连带的把几个妹妹也照顾了一把,尤其是对李丹丹,那是额外的偏爱啊!

    “丹丹你放心,干娘留在我这里,你的变瘦变美的任务就交给我完成,我保证不再放一点儿水,用最严肃最严谨的态度督促你的减肥运动。”

    说着话,李丹丹眼前的美味佳肴已经全部倒换成了汤汤水水,顶多汤水上层漂浮几根绿色鸡毛菜……

    哇……能不能不这么欺负人啊?抢走了人家的师傅,还要彻底剥夺享受美食的权利!

    只凭华嬷嬷一个人的力量,在李府内管制不住李丹丹的饮食与生活习惯,现在,多一个林大小姐的坚决态度呢?

    没有什么可含糊的,第二天,一封书信送去李府,李丹丹瘦不下来美不下来香不下来,根本没有回家诉苦的机会。

    事实上不仅仅是李丹丹得到了严苛的训练机会,其它几个姊妹同样受益匪浅。在这段时间里,她们同吃同住同学同练,互相勉励督促,感情愈加深厚。

    唯一一个因为要嫁给林大牛,不需要享受贵妇人训练而享清闲的香兰,其实是最忙碌的,除了按照要求安排大小姐们的生活,还全盘接过了所有买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儿,跟大牛的婚期往后推了又推。

    化了冻的春天,各店铺开张寿安县城集市口的建筑工地又开始了忙碌;康城那边也推倒了早先的旧房子,按照图纸规划进行改建了,拓跋来松负责监督工程;林志真在京城站住了脚,来信说定了送货的数量和时间,让人预料不到的是,比洗护用品更先打开市场的是“一品香”各式美酒,简直供不应求。

    林志真在书信中很骄傲的叙述,拜十八公主帮忙,过年时皇宫里万岁爷大宴群臣就是用的“一品香”蒸馏粮食酒,还没酒过三巡,就齐刷刷钻到桌子底下一大片,哭的笑的吟诗的诉委屈的比比皆是,让提前有了准备只奉陪低度果酒的万岁爷很是看了一大出好戏,据说欢乐的万岁爷都拍着桌子大笑了。

    何以解忧,唯有美酒。

    “一品香”在京城一时间风头无两,林志真催货的同时还捎回了一把银票,这小子够狠,小刀儿磨得锃亮,那价格定的林大小姐都唇角犯抽抽儿。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林大小姐喟叹着,把一应公务全部推给香兰,自己继续接受华嬷嬷的贵妇人训练。

    野生野长的娃儿,眼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华嬷嬷不愧是从深宫中脱颖而出的老嬷嬷,她拿出了自己的所有解数,从穿衣打扮胭脂水粉到人际往来掌势管家,甚至包括了女子如何与丈夫相处,如何不显山不漏水周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林葱儿到杨茉莉,个性都属于过强的女子,从华嬷嬷缓缓道来的一个个深宫故事,潜移默化为她们敲响了警钟。

    而相对来说性情偏弱的李丹丹与杨素素,也学到了锋芒,理会了心机是什么东西。

    每天的香浴是最轻松的时刻,林大小姐亲手画图定制的柏木浴缸一拉溜儿排了六个,没漏掉香兰的份儿,华嬷嬷根据每个人的性情调整了香料,梅兰竹菊各有芬芳,一个月之后,基本上可以做到闭着眼睛吸吸鼻子,就可以“闻香识女人”。

    期间杨家李家的夫人们来过两三次,对自家闺女的变化非常满意,尤其是李丹丹的母亲,简直热泪盈眶。

    没办法啊,在华嬷嬷与林大小姐联手,循循善诱与强力威压并施下,每天累成狗吃成兔子泡成鲜花的李丹丹,瘦了,美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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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被教成了“心机婊”,再有个林大小姐挑头儿主持着,各家母亲们一来,大小姐们全亮出了自己最规矩的一面,一站一坐端庄典雅,一言一谈不疾不徐,对诗画茶道绣品管家御人皆能侃侃而谈娓娓道来。

    表现最夸张的李母蔡夫人,见到身体出现大坡度曲线的丹丹闺女,从满眼的不敢置信到眼泪哗哗的往下淌,蘸湿了好几条手帕子。

    她的大胖闺女诶,因为肥胖做什么事儿都慢吞吞的以至于在京城被小姐们排挤孤立的心头肉,终于焕发了青春美少女的神采,脖子看起来修长了,腰肢婀娜了,原本跟脸蛋儿混为一体的三层下巴儿,就剩两层了,跟脸蛋儿也有分界线了。

    “我的儿,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万万没想到的是,哭成泪人儿的蔡夫人,好不容易能说出话来了,第一句是这个。

    一个多月瘦到这个程度,享福肯定是不可能的,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是没指望的。

    “不会连觉儿都不让睡,用鞭子抽着下地干活儿了吧?”

    难为蔡夫人脑洞开的巨大,问出口的话那都没办法让外人听。

    幸好,眼前没外人,就亲娘儿俩,蔡夫人才能这么口无遮拦的问。

    李丹丹本就慢吞了一些些,一时之间还在母亲莫名其妙的询问下转不过弯儿来,好在,胖手被抓起来,袖子被捋上去,有红果果的现实做证明。

    没有鞭痕,白嫩柔滑的肌肤比从前还养眼,十指如葱,手指甲留出柔美的弧形,透着粉色。

    还有一股淡淡的体香似有若无萦绕在鼻端……

    蔡夫人的思维很跳跃,她的第三个问题是:“丹丹,华嬷嬷终于肯为你配料做香浴了?”

    何止是配料做香浴啊?华嬷嬷这些日子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吧。

    听闺女细细道来个中小情节,蔡夫人沉默许久,才长叹一口气说:“原本,想着笼络住华嬷嬷,等你出嫁也带着她随时提点……”。

    可惜,关键时候遇到了林大小姐,还不计身份胡乱就认下个干娘,再计划让华嬷嬷做陪嫁嬷嬷就不可能了。

    “娘,这样挺好的,华嬷嬷对我很尽心,老大也最偏向我,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儿,她们还会继续帮忙的。”李丹丹是个善良的娃儿,轻声安慰母亲。

    “哎,也只能如此了。”蔡夫人点头,自己手里又没有华嬷嬷的卖身契,即便有,未来的将军夫人的干娘,你好意思握在手里当仆役使唤?

    从深宫中历练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在逃出生天后还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这样好聚好散,互相留几分薄面,是最合适的。

    而蔡夫人的到来,也解决了林葱儿的一桩大心事,华嬷嬷不会再回到李府,蔡夫人也捎来了不少原本华嬷嬷的衣物细软,大家相谈甚欢,日后还可以当亲戚或朋友走动。

    这段时间林有财父子跟冷郎中都躲出去了,家里几乎全是女性,对于林葱儿告知的认了个干娘一事,老闷葫芦完全没意见,本来嘛,这个闺女做事都是完全凭自己的意愿的,你阻拦也无用,于是干脆啥都不拦着了。

    天气越发的暖和了,前院里去年新栽的桃树开了花,斑斑点点的粉霞,很是好看。

    “干娘,不如我们今日去爬山游春,顺便采撷野菜山菌,享受享受露天烧烤?”

    林大小姐一提议,姊妹们就欢呼起来,不过,今日的欢呼与往日额外不同,还个个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只眼睛恨不能放出绿光。

    收了个闺女,以后养老不担心了,身后祭祀的事儿也有着落了,华嬷嬷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柔和,对于林大小姐的要求,自然也是尽可能满足的。

    “好。只一个,丹丹小姐只能吃素。”

    即便就剩俩下巴了,李丹丹还是得不到最公平的待遇,没达到最佳目标,那对干母女是绝对不肯放水走私的。

    自从香兰徇私了一次,没抗住李丹丹的求恳给加了顿夜宵之后,家里灶房餐厅的钥匙全抓在林葱儿手里,这位老大心狠手紧,任凭李丹丹半夜里饿得“嗷嗷”叫,都能面不改色闩门睡觉儿。

    再加上华嬷嬷的体态训练,配合着林葱儿设计的各种怪异动作、运动项目,丹丹胖闺女虽然缓慢却也一路瘦下去,根本没有得到过反弹的机会。

    还有两个身体变化明显的,当属林葱儿跟杨素素,在李丹丹暴瘦的时刻,她们在华嬷嬷的精心调养下增肥,还只增关键部位。

    华嬷嬷就是个宝儿啊!你跟她接触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她对于女子的养生之道精通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林大小姐是一边学习,一边记录,计划着以后整理出来是不是可以大做文章,挣女人的钱是最好挣的嘛,开个女子养生馆健身馆美容美体院……

    原本只是针对于杨茉莉的婚前培训,到后来杨大小姐完全不是主角了,尽管她也从中受益颇多。

    县令夫人是否对女儿的变化非常满意,是否觉得闺女那份过刚易折的脾性确实有所收敛,就看这次的春游表现了。

    华嬷嬷接受了林葱儿春游的提议之后,便给几位大小姐的母亲大人写了书信,邀她们到大青山小聚。

    再好的老师,也有技穷的时候,或许,华嬷嬷也是想给这次集中培训活动画一个完整的句号呢?

    一大票丫鬟小厮在大青山的半山坡铺排出踏春野宴的规模,夫人小姐们相携而上,在渐露青葱的山色间围坐,嫩草毛茸茸在脚下起伏,个别心急的野花绽放了笑脸。

    “先请邱夫人出题考校。”华嬷嬷笑语愔愔,一脸的胸有成竹。

    邱夫人就是杨茉莉的母亲,县令夫人嘛,出题目自然是要考校文采的。

    “那便每人手书一首咏春诗句吧。”

    这个题目在林大小姐预料之内,她安排姊妹们背诵的诗句本身就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季花卉”来的,此刻完全不费功夫。

    “春城儿女纵春游,醉倚楼台笑上楼。满眼落花多少意,若何无个解春愁。”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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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丝,日长蝴蝶飞。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鞦韆慵困解罗衣,画梁双燕栖。”

    “三月踏青能几日,百回添酒莫辞频。看君到卧杨花里,始觉春光为醉人。”

    四位大小姐相视一笑,就是四首挑不出瑕疵的美妙诗句,若说区别,那便在书写上分出了伯仲。

    邱夫人笑的满意,杨茉莉的字儿首屈一指嘛,另两位夫人也欢喜,有林大小姐的“蚂蚁大军”垫底儿,自家闺女可是很不赖的。

    林大小姐对这个成绩真心不在乎,她就是个善于讨巧的人,自从给林来福指点了用鹅毛笔写字之后,她也懒得再折腾毛笔写斗大的字了,今儿考校写诗,照样鹅毛笔写的迷你,粗粗一看,可不就是排列紧密的“蚂蚁大军”吗?

    不过,这次聚会的东道主就是林葱儿,还是自家闺女嘴上心里常挂着的“老大”,夫人们必须得给几分薄面,于是划个中等,跟杨素素李丹丹相同。

    茉莉大小姐本就有“才女”之名,算个头等的名次。

    接下来蔡夫人出题,考校的是女子出嫁后第二日见公婆长辈平辈小辈所执礼仪,这个倒是最实用的,夫人们个个眼珠子瞪圆了等着挑错儿,娘家人的名声就指望那一刻打造呢,含糊不得。

    这时候不得不再次为华嬷嬷叫好了,四位大小姐按程序走下来,个个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言谈举止无可挑剔。

    “我……这便放心了。”邱夫人挺夸张的,用手帕蘸着眼角的湿润,老怀大慰的样子。

    杨茉莉那个心高气盛的,肯低眉敛目把外表打造出谦和柔婉来,当娘的确实想烧高香,何况考校里还有平辈妯娌的冷嘲热讽环节,杨茉莉应对的恰到好处,远不是过去那种“一言不合离家出走”的姿态。

    更惊喜的是杨素素的娘,师爷的夫人出身一般般,丈夫地位一般般,素素过去身子骨儿弱,受到的教育更加一般般,今日考校,却发现闺女起坐得体,言谈举止无不透出几分“高贵典雅”来,简直超出想象。

    “都好,个个都好,我就不出题了。”

    华嬷嬷沉吟一声,接过话茬儿:“那么,各自表现一下自己最拿手的才艺,做结束吧。”

    这个可以有!

    但是,华嬷嬷很快就傻眼了,完全没按照她安排过的套路走啊!

    原本排练的琴棋书画阳春白雪,林大小姐轻咳一声就变身成了“嘿嘿哈哈下里巴人”……

    没错儿,去掉长裙的四位大小姐英姿飒爽,束腰束袖束裤脚的衣饰让人眼前一亮,头发也全部束起来,在头顶利落的盘成“丸子发髻”,表演了一出“女子双截棍”“花拳绣腿篇”。

    跟着林大小姐操练的时间可不短了,耍几个花样糊弄糊弄贵妇人们完全没问题,何况还有个见惯大世面的编导,把每个人最擅长的动作精心串演依次呈现。

    音乐伴奏原本安排的是香兰,她弹不了琴,就偷偷学了敲鼓,也不需要多么娴熟高超的技艺,跟着表演的节奏有动感的敲出声音来就算助兴。

    不过,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了,华嬷嬷在短暂的呆愣失语之后,竟然自己坐到了原本给杨茉莉准备的古琴后,眼睛注视着场中徒弟们的辗转腾挪棍子飞舞,手中弹拨出一串金石之音,那动静,跟机械沉重的鼓声相和着,竟让人听出几分风声鹤唳萧瑟肃杀来。

    谁说女子的世界里只有婉约顺从只有花容月貌举案齐眉?

    谁说女子的生活里没有严苛没有争斗没有欺骗没有你死我活?

    当另外三位大小姐把自己可以展现的动作全部表演完毕,鼓声还在继续,琴声还在继续,林大小姐的豪情万丈还在继续。

    大青山的半山坡上,琴声激越鼓声铿锵,还传荡着一个女声的歌唱。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记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这样的歌曲,也只有林大小姐这般的脾性才能唱出韵味儿,满满的豪爽满满的不羁满满的义薄云天。

    华嬷嬷从起初的随意弹奏,到后来与林大小姐的演唱严丝合缝儿,跟不上节奏的香兰,只在林葱儿每句歌词的最后一个字上才用力敲击一下鼓面。

    再到后来,香兰的鼓点儿跟上了节奏,口中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哼唱起来。

    《沧海一声笑》终归比单纯的“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要接近“阳春白雪”一些些,就连邱夫人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豪放。

    一首歌,唱了好多遍,一根双截棍,舞了好多圈,当林大小姐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华嬷嬷最后一个滑音结束,天地间依然仿若余音未散。

    “怪不得……孩子们喜欢……”,邱夫人喃喃道,她曾经百般的不理解,自己娇养的女儿为什么这般坚持赖在林洼村小住,为什么张口闭口对她们的“老大”景仰不已,威望超过了亲身父母,现在,理解了。

    蔡夫人擦了擦眼睛,也是喟叹不已:“听这样的曲子,唱这样的歌词,整个心都好像宽敞了,平日里些许的不顺意都不值得什么了。”

    “素素早先就是随了我,身子骨儿跟性子都太弱,我常担心她嫁出去以后受委屈,自从来了林洼村,几个小姊妹互相熏陶着,不但身子骨儿一天比一天好,性情也刚强了些,我看着,觉得欢喜。”

    掉了金豆子的是素素的亲娘,这会子也不指责闺女自己有主意了,不要求凡事儿一定要听从父亲与丈夫的了,上次杨素素绝食闹腾不嫁邵清平,亲娘可是站在丈夫一边规劝闺女的……

    原谅她们打小受到的教育吧,“在家从父母,出嫁从丈夫,夫死从儿子”,女子这辈子就没有个能自己做主能听从自己心意的时候。

    尤其,是身份尊贵的女子。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从柴禾妞到贵妇的距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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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来说,在乡下做柴禾妞儿,身心反而能自由些,穷困了,便必然少些讲究。

    所以,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林大小姐还会感激老天爷,把自己随手丢到穷乡僻壤,丢给立不起足来的便宜父亲林有财,才给了林大小姐施展拳脚的机会。

    所以,林大小姐打算送走几位夫人之后,今儿好好找便宜父亲聊聊,问问他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没,自己帮帮忙出出力。

    没料想,华嬷嬷看到夫人们满意的样子,却是另有打算。

    “既是今日家里人来齐了,就烦请夫人们把各位小姐接回去吧,老身能教的本事,教完了,剩下的,还得小姐们在实际中历练,光凭纸上谈兵,终归落了下乘。”

    华嬷嬷说的恳切,毕竟在林洼村没那么大的排场,小姐们想练习管家御人,回自己家下手是最合适的。

    一下子,小姐们又开始唏嘘了,舍不得嘛,姊妹们天天在一起过得开心着呢,即便是李丹丹总是被摧残被打击,那也乐意。

    邱夫人率先拉了杨茉莉的手告辞,她是定了婚约的人,按规矩那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心心在秀房里绣嫁衣。

    “咱们以后在铺子里相见。”林大小姐洒脱的摆手,有什么可纠结难舍的啊?在寿安县城在康城在京城都开了连锁的铺子,这辈子再相聚的机会大把的是,最起码年年分个红啥的得碰头儿。

    唯一不放心的是李丹丹,这闺女人傻心宽,很容易一回家没人逼着监管着就放任自流,好不容易才瘦下来的肉肉千万不能再长回来。

    蔡夫人倒是对华嬷嬷保证了:“您老别担心,我回家后自是要看着她的,等出了孝,正好说亲事。”

    李丹丹偷偷对林葱儿挤眉弄眼,小声说:“要真是又胖上来了,我就回村子里来。”

    “长点志气吧!”林大小姐对这位妹妹没信心,转而给了蔡夫人一沓食谱和运动规划,希望当娘的能起到监督执行的作用。

    一辆辆马车列队出发,两只大肥鹅扇着翅膀“嘎嘎”欢叫,全剩自己人了,不能继续关押着咱们了吧?话说已经好久没拧过人磨过嘴巴……

    友好的两只家犬却恋恋不舍,一直尾随马车出了村子,才怏怏的回返,途中被无数村民摸过脑袋,也友好的蹭过无数村民的腿脚。

    就是这么有个性,不服都不行。

    “干娘你好好休息休息,吃晚饭的时候再叫你。”林葱儿送了华嬷嬷回卧室,自己带着香兰和两个丫鬟把屋内屋外收拾了一通,华嬷嬷不肯收下三位小姐家给的教导费用,蔡夫人临走时把俩丫鬟的卖身契留下了,倒是真正多了两个帮手。

    俩丫鬟的名字挺好听的,春花,秋露,性子也被华嬷嬷调教的很到位,稳稳当当安安静静,不惹是生非不锋芒毕露,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才就算是也被送去了皇宫,差不多也能活的平平安安。

    干起事儿儿来也利索,裁衣做鞋刺绣精巧活儿样样能拿得起来,洗衣扫地抬水喂鹅养狗的粗笨活儿还能不嫌弃,更从来不表露出来担心脏了衣裳粗了手的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御人之道啊!经过华嬷嬷的调教,春花与秋露堪称下人界的“翘楚”,让主人倍感舒服。

    要是实在想挑出不足之处来,那就是俩丫鬟没受到过专业的厨师训练,做饭那手艺,啧啧,简直没办法恭维,只能打下手。

    人无完人嘛,即便是活成了精的华嬷嬷,也是对灶房敬谢不敏,从不动手接触食材,也不妄加指点。

    这背后大概有故事,血淋淋的故事阴影,始终笼罩着华嬷嬷吧?

    “后宫害人,总不过是从吃的用的入手,一道菜品途中经过无数道手,被推出来做冤死鬼的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被谁陷害的……”,华嬷嬷睡觉前忽然唠叨了这样几句话,又拍着林大小姐的手背嘱咐,“秦立生这个夫婿是最合适的,你嫁过去,没公婆没妯娌就少了很多纷争,如果能再控制住秦将军纳妾收通房,一辈子都用不着胆战心惊……”。

    都知道秦大将军的遗孀不肯跟小叔子有往来,也拒绝让儿子接替将军职位,秦立生孤独一支,嫁过去是唯一的夫人。

    林大小姐跟华嬷嬷很亲近,但是,也没敢随便把秦立生定亲的缘由说出来,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甭管成亲还是退亲,她都不会让这件事儿影响到秦立生的安危。

    所以,听着华嬷嬷的指点分析,林大小姐只能点头称是,站到客观角度看,可不就是?有地位有本领样貌好身材棒的钻石王老五,上面还没父母……

    不知道以后这么美的一桩婚事到底会便宜谁?

    这么想一想,还真是心里酸溜溜的,曾经的怦然心动,终归留下了印记。

    好在林大小姐经历过感情的沙场,还被“潘晓生”狠狠地辜负过,算是打过免疫针的,再强烈的感情也能生生摁压住,不让它冒头儿。

    说白了,林大小姐在其他方面都是敢闯敢干大展雌威的,唯有在感情一途,其实是自卑的很。

    或者说,是怕打脸,跟被潘晓生打脸那样,外表装作不在乎,其实一颗心千疮百孔,被戳的筛子似的了。

    甭管男人女人,甭管强人超人,刚硬的外壳下都有一面不被人知的懦弱之处,何况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凡人林大小姐。

    而远在边关的秦立生将军,在焦虑的等待送礼的回复却始终没有回复之后,也沉默的收回了期盼,从此对自己的婚姻状态不发一言。

    不但自己不提这一茬儿,还不让属下们说起成亲的事儿,为此,黑脸阿四差点儿被军棍揍了,就因为他贱戳戳的嘟念了一番“夫人做的肉干儿真好吃”……

    命运的轮盘如何转动,又将裹挟着林大小姐与秦立生转到何处?

    一只纤纤玉手,在春日明媚的感召下,忽然的,兴之所至,推了一把命运的轮盘。

    “骨碌碌……”。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视察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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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不作为的订婚男女,继续着各自的忙忙碌碌,也继续着感情上的不作为。

    林大小姐目前是真出名儿了,经历了冬日大雪覆盖的冬小麦麦田,在春光里伸展开腰肢,以一种继往开来的气势昂扬生长,彻底轰动了整个寿安县城,杨县令欢喜的天天眉眼带笑,一份又一份汇报麦田长势的书信折子向四面八方传递,尽管还没看到丰收的景象,杨县令的官职也肯定要升一升了。

    一纸盘龙卧凤的黄底儿婚书,也正在这个锦上添花的时刻,从京城飞出,扎上翅膀一般,直奔寿安县城而来。

    没错儿,这婚书还有个来历,叫做“皇帝御赐”,金贵的不要不要的,想抗拒,更是不能够的。

    当是时,婚书的主角儿林大小姐正在歇马亭视察自家的酒坊,自从京城的销路打开,“一品香”各样美酒便全供不应求,林志真的书信也雪片子似的往回写,每一封都是催货催酒赶紧的。

    林凤奇林小五其实比大家伙都着急,酒坊里面的员工真没闲着,可是窖藏时间不够,堆得满满的酒坛子也不能往外运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林东家四下里采购别人酒坊的粮食酒,再运回寿安县城蒸馏勾兑。

    林葱儿这次到歇马亭,就是因为计算着第一批酒的窖藏时间差不多了,她想亲自品尝一下成色如何,毕竟,李青林老帅哥离开后再没回来指点工作,小五哥一个门外汉,还是指挥的不同村不同族的队伍,到底行不行?

    来到之后,整个酒坊的面貌还是让人耳目一新的,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作坊雇工穿着统一的服装,也认真的包着口鼻,各自忙碌各自的程序。

    比之当初李青林老帅哥做最高领导的时候,肯定是规整多了。

    酒坊的一面围墙上另开了一道窄小的侧门,上着锁,看方位是通往村子里面的。

    门上贴着字画,画的是家庭必备的木桶,木桶内满溢出来什么斑斑点点的东西,旁边是两头张着大嘴的肥猪,上书文字:“酉时出售,一文两桶”。

    这是把往日里任村民随意挖走喂牲口的酒糟子粮食渣给明码标价出售了?

    “小五哥,你这么安排,没引起村民剧烈反对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老百姓一天花费半文钱也能心疼上好半天,可想而知,林凤奇这个外乡人想从本村村民身上割肉,遇到的阻力肯定不小。

    “嘿嘿,没啥,都过去了,结果也按咱说的办下来了。”林凤奇笑的一脸狡黠,个中辛苦一带而过,“现在外村也有不少人家酉时来买酒糟酒渣的,回去跟泔水拌一拌,还能夹杂些猪草,一桶就能使两天,喂的猪还透儿肥,几个月就能出栏。”

    看起来自己没有看错人,小五哥身上遗传着村长二大爷的管理基因呢,这个小小的酒坊,难不倒他。

    其实何止是外村人难不倒林凤奇同学,就是对待东家,林葱儿大小姐,那也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比如,林小五拒绝引领林葱儿进入酿酒车间,原因很简单,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女子不能入内,会冲撞了酒仙,会破了风水等等登不上台面的理由。

    “我是老板!你看清楚!”林大小姐就差拍桌子了,狗屁的风水啊,纯属男尊女卑的封建残余,姐就不信了,姐往酿酒车间走一遭,香醇的粮食酒就能变成酸醋喽?

    偏偏林凤奇堵在门口,一脸严肃的跟面对阶级敌人似的,也不称呼东家了,直接换成:“葱妹子,你非要进去,那我立马卷铺盖走人!”

    红果果的威胁啊这是!

    酿酒车间里面人头攒动热气腾腾,林凤奇的后背都被汗水洇湿了,他不好意思说的理由还有,里面全是光着膀子的大老爷儿们,真的不适合林葱儿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进去。

    “果真不行?”

    “坚决不行!”

    “好,那我不进去了。”万万料不到,林大小姐紧皱的眉头忽然松泛开来,嘴角儿也带出几分笑意,并且,果真拐了个方向走开了。

    自家的员工敬业,当老板的也得体恤一二不是?不进去就不进去好了,省的军心紊乱,雇工们迷信传说真的把一炉酒给做瞎了。

    林凤奇长出了一口气,顾不上擦把汗换件衣裳,又跟在了东家大小姐的左右,做向导嘛。

    “酒窖我能进?”林大小姐斜挑着眉毛问,如果华嬷嬷在身边,那肯定是要教训几句的,这种姿态,岂是大家闺秀或者贵妇人们能做出来的?

    “能进能进,嘿嘿。”林凤奇笑的略有些尴尬,春末的节气还有一丝丝寒凉的余威在,按说是正舒适的温度,他却发疟子一样,忽而热的出汗,忽而凉的透心儿。

    林大小姐跟着笑了,站定身子看向林凤奇说:“小五哥,你做的挺好,当一个酒坊的管事人,就得有说一不二的底气,要不然,管不出效率来。”

    “你不怪我就好。”林凤奇的疟疾登时无药而愈,重新被打入了鸡血似的,精神焕发。

    酒窖里面全是酒缸,最大型号的酒缸,密封得严严实实。

    “开一缸尝尝?”门外汉林大小姐兴致满满的说。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林凤奇的嗓子眼儿尖厉起来,双手再次摆出拼命阻拦的架势。

    额的个神啊,这是什么鬼世道?做点啥事儿都得麻麻烦烦求各路神仙保佑,祭天拜地焚香祷告。

    确实,小五哥再次拒绝林大小姐的理由还是那一套封建理论,如果当东家的心急,可以马上安排着手布置,把祷告仪式定在第二日或者第三日,还得宰三牲披红挂绿呢,时间仓促了根本准备不出来。

    “I服了you!”林大小姐甩袖而去,决定只看看账本就得了,再呆下去,这不让动那不让摸,会窝心而死的。

    林小五跟着跑出来,赶紧安排窖藏酒开封的准备工作,还专门在村子里请了两个擅长做饭的妇人过来,为林东家做些可口的饭菜。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圣旨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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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小五哥的工作间休息间,林大小姐就后悔自己发脾气了,因为林洼村的编制买卖红火,小五嫂舍不下那边没跟随丈夫到歇马亭来,小五哥这日子就过得简单简陋,工作间只一桌两椅,休息间多了一个床铺,一个长方形的木柜子,半拉儿干巴硬的菜饼子摊放在瓷碗里……

    刚才好像做的有点点儿过分了,要不是有理智管着,都恨不能抡巴掌去拍几下。

    小五哥为了酒坊,牺牲了很多,奉献了很多……

    等林凤奇跟进来,从木柜子里面取出两个账本子,交到林葱儿手上。

    “五哥,我刚才……”,林大小姐有些羞愧的样子。

    “东家,我刚才……”,林小五同时羞愧地解释。

    两个人同时语结,又同时相视而笑了。

    其实真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羞愧,大家做事各凭本心,各自坚持自己的原则,目标却是相同的,都想让酒坊更好的发展。

    账目很简单,目前只有投入,买粮食添器材人工费交通费,林凤奇精确到了铜板的单位,每一页都按照早先跟香兰说定的记账格式,最下方是一个总支出的数字,一目了然。

    林凤奇其实比林葱儿这个东家还渴望酒窖启封,始终是大量的资金投入,不见回头钱儿也很难受。

    “葱妹子,第一批酒运出去,能抵了这几个月一半的支出,我这心啊,就踏实了。”

    “来日方长,小五哥,你们总会有挣钱挣到眼发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别心急,咱们慢慢儿来。”

    林大小姐这次出门到歇马亭,只带了一个丫鬟春花,两个人计划住一宿儿,第二日再赶马车返回林洼村。

    等村子里请来的妇人家做好饭菜,林凤奇还邀请了歇马亭村的里正夫妇前来,陪着林大小姐共进晚餐。

    宾主相谈甚欢,歇马亭的里正频频劝酒,很感激林大小姐把酒坊接手,并且发扬光大。

    没料想突然生变,先是马蹄声急促,人声喧嚣,再接着酒坊大门被“啪啪”拍响。

    此时已经入夜,屋内烛火通明,林凤奇率先往外跑,出了什么事儿?

    邻近的村民也围拢来不少,大门外两匹疲累的快马,大概是风驰电掣奔走了一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马旁是个面生的汉子,正在另一匹马背上忙活儿,那匹马背上,好奇怪的,捆缚着一个人形物体,浑身被抽了筋似的贴附着马背。

    “啊……爹?”小五哥的眼神儿不错,尽管月色朦胧,从大轮廓里竟然能分辨出村长大人的风姿。

    刚刚坐直了身子的村长大人,没一处骨骼与肌肉不觉得酸疼,龇牙咧嘴的应了一声:“嗯,葱丫头来了吧?”

    林凤奇顾不上这档子事儿,很激动的上前扶了亲爹询问:“您这是咋的了?咋的叫人家给绑了?”

    “啥子人家?这是官爷,从京城里来的官爷!”村长大人可不敢摆谱儿了,还没从马背上落地,先给儿子做介绍。

    原来,这二人乃是紧跟林大小姐的脚步而来,林大小姐带着春花出发后没多长时间,京城里就来官差了,杨县令领着头儿莅临了林洼村,说是要给林葱儿下圣旨,发现正主儿不在家,这不,村长大人自告奋勇带人来接林大小姐,他来过歇马亭,认识道儿。

    认识道儿不假,热情劲儿也是可圈可点的,但是,村长大人不会骑马,起初以为跟牛差不多,被人扶上马背还挺兴奋,抓着缰绳像模似样的,可是出了村子跑起来,就被惊吓的“哇哇”怪叫了。

    没办法,官差直接用了绳子把村长二大爷给捆在马背上了,起初还能保持坐姿,颠着颠着就往下歪斜,一路上没少折腾,捆了好几次,才勉强到达目的地。

    胳膊腿儿的都秃噜皮了,下巴颏儿也磨得红彤彤,真难为儿子还能一眼辨认出来是亲爹。

    官差这一路也觉得辛苦,但是责任在身,不能多做休息,一进院子就催促,请林葱儿动身。

    开玩笑呢,黑更半夜的上路,又不是什么杀头的大事儿。

    林大小姐格外纳闷儿,请了官差和二大爷入座,春红递上温热的布巾子给两人擦去风尘。

    烛火之下细瞧,这官差长得像秋天原野上的一棵白杨,魁梧挺拔,朴实健壮。他站起来时,脖颈挺直、腰背板正,活脱脱又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木桩子。

    这不是大圣王朝金銮殿前的仪仗队队长吧?

    “小的叫李亮,御林军带刀护卫。”这汉子可能是铁打的,一路上没歇息,到现在还精神头足足的,抱拳并手建议,“实在是德公公安排的急,请林小姐早些出发,聆听圣谕。”

    要走夜路?就为了早听一会儿皇帝万岁说了什么……

    林大小姐眨巴着眼睛询问:“李护卫可知圣旨内容?”

    “李亮不知。”知道了也不会提前泄密不是?这是纪律。

    “是喜是悲?难不成要杀我的头?”林大小姐不灰心继续问。

    李亮一脸的严肃有些龟裂,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性情的女人,面对他的严肃严厉丝毫不在乎,还跟聊家常似的自在。

    杀一个头,值得御林军护卫,德公公来下圣旨吗?这女人的脑洞大概是漏了。

    “不是……坏事。”就只能吐露这么多了。

    林大小姐眼睛一眨,明白了,不是坏事,那就是喜事,自己能称得上是喜事的,应该就是冬小麦长势良好,此举利国利民,皇帝老儿要嘉奖于咱了。

    秦立生的影子也在林大小姐眼前晃了晃,不过,大小姐很迅速就把赐婚的事儿给排除了,两个没感情的男女被逼成亲,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喜事对不对?不合乎李亮所说的“不是……坏事”。

    说不定皇帝老人家龙心大悦,“啪啪啪”赏赐几大箱子金银财宝,咩哈哈……

    林大小姐自己琢磨高兴了,手一挥:“李护卫,二大爷,你们先对付着吃点儿,我再去添几个菜,再急着走也得填饱肚子不是?皇帝也不差饿兵!”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圣旨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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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亮还是有些蒙圈儿,他真没见过如此轻松惬意对待圣旨谈论皇帝的女人,男人也没有……

    可是林大小姐的情绪感染了大家伙,尤其是村长大人浑身疼的受不住,再接着赶路可得要了命,当然赞成歇一歇,填填肚子。

    这位传说中的将军夫人,竟然真的挽袖子下灶房做羹汤,可真的刷新了李亮的见识,一开始还放不开,抓着筷子心急如焚,等林大小姐临时加工的第一道菜呈上来,小伙子可就开窍了,大家都在吃,他一起吃才合适嘛。

    幸亏林凤奇给的钱多,请来做菜的妇人们在各家带来不少东西,灶房里剩下不少,林大小姐正好练练手。

    爆炒凉调清炖,最后煮了一锅菌汤,林大小姐洗了手回到餐桌上,还没忘记把杯中酒干掉。

    看到李亮再次瞠目结舌的样子,真要讥笑一番京城里出来的眼界窄,太过大惊小怪了。

    “兄弟,来,咱俩走一个。”

    喝到高处,林大小姐的江湖气儿爆发,赶上李亮这孩子又实在些,脑子稍稍不够用些,竟然三下五除二,不见了人影。

    你问他去哪儿了?嘿嘿,桌子底下学习汉语拼音“a——o——e”……

    这般状况,自然不能赶夜路了,送走了歇马亭里正夫妇,林大小姐笑的狐狸似的,指挥小五哥把李亮搬运上床铺,还有个累的疼的走不动路的老爹呢,小五注定今夜辛苦。

    “不马上动身,没问题吧?”小五哥还记着问问关键问题。

    “放一百二十个心,明儿咱起早儿赶路就没事儿。”林大小姐也起身,袖笼一罩一收,桌案上就少了一样宝贝东西。

    她虽然也是醉醺醺的,但是脑子里兴奋得厉害,早先就拼命冒泡儿的念头这会儿更按捺不住。

    夜黑风高时,嘿嘿……

    林小五安排的卧房就在隔壁,春花已经铺床伸被做好准备工作,华嬷嬷的规矩大,无论林大小姐怎么个混不吝法儿,都不可能改变她的主仆有别尊卑观念,这会儿春花就在木床下面的脚踏上也放了一条被褥,这是要值夜的意思。

    “小姐……”,春花招呼。

    “嘘——”,林大小姐笑眯眯的竖了根食指在唇间,声音低低的,“别说话,吹灯。”

    不洗漱不更衣钻被窝儿就吹灯?春花小丫鬟脸上的表情跟刚才的李亮有的一比,但是主人发话了,必须服从,且不需要追问为什么。

    “噗——”,灯灭了,屋内一片黑暗。

    林大小姐的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儿,蹑手蹑脚潜伏到门边儿,听着隔壁林小五悉悉率率的动静,然后,归于沉寂。

    然后,有鼾声,拐着弯儿传过来,还是和声,有节奏的……

    “春花,你去不去溜个弯儿?”林大小姐再次出声,才感受到屋内还有一个大活人。

    春花小声答应着:“奴婢装好打火石了,小姐等着,奴婢再端一盏灯。”

    好丫鬟啊,可以做主子肚子里的蛔虫,主子还没讲明白去向呢,作案工具就给准备好了。

    主仆二人神神秘秘拽开门,悄无声息往外摸索,林葱儿担心跟春花走散,伸过一只手来抓住春花的胳膊,还感受到这姑娘微微的颤抖。

    “放心,不是做坏事儿。”林葱儿轻声细气的凑在春花耳朵边说。

    不做坏事,大小姐您摆这种排场?还要在夜色里偷摸的进行?

    春花尽管疑惑,颤抖的程度真是轻了,不做坏事,心理压力小多了。

    但是,到底是做什么去呢?鼻间的酒味儿更浓烈了。

    莫非,自家大小姐还有窃酒的嗜好,还专门喜欢偷窃自己的酒?

    春花肯定觉得自己的智商迫切需要充值,因为她越发的想不明白了。

    林大小姐直奔酿酒车间,就是今天林凤奇总管用身子堵枪眼儿一般坚决捍卫的那道门口,掏出一串钥匙,摸索着开锁,开门,拽着春花走进去。

    里面味道真心冲鼻子,尽管炉火全熄灭了,黑咕隆咚的大灶台巨人似的挺立在车间正中,暗夜里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神秘的。

    “点灯么小姐?”,春花的声音还发着颤,腿肚子也发软,跟着这个主子可真是太刺激了,端着油灯的那只手歪斜着都没发现,这会儿想点灯了,哪儿还有油?

    打火石一遍一遍发出微弱的光芒,春花都想哭了:“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把灯油全洒光了。”

    “不碍事儿。”林大小姐安慰春花道,“不点灯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到里面看一眼两眼,转一圈两圈儿的。”

    黑更半夜不睡觉儿,钻到酒坊车间里面转圈儿,这爱好真没谁了。

    “来来来,春花,你也围着灶台走一圈儿。”

    这还走出兴致来了?打火石工作了一遍又一遍,林大小姐才深表满意,憋着笑走出去,照原样锁好大门,带春花潜回卧房。

    鼾声依旧,有节奏,有韵律,很惬意。

    闩好屋门,借助打火石的瞬间光亮,主仆二人稍做洗漱草草安睡,睡眠质量倒是很好,以至于天还没亮,房门被拍响的时候,竟然懵懵懂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今儿必须赶路,带刀护卫李亮同学正深深的懊悔自己怎么就饮酒误事了……

    林大小姐照样不慌不忙起床洗漱,然后利利索索煎了两盘子荷包蛋,边吃边叮嘱小五哥尽快开酒封,味道只要不太糟糕,就赶紧往寿安县城老将军府送。

    那串钥匙,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在了餐桌下面,小五哥发现了之后还一脸羞愧。

    大家出门时,酒坊尚未到上工的时间,上工了也没关系,没人发现酒坊重地,严禁女子进入的酿酒车间,已经破了例。

    林大小姐靠在马车厢里暗戳戳的坏笑,她还真就不信了,自己和春花进去一趟,酒坊从此就坏了风水,再也酿不出香醇的美酒来……

    嘿嘿,只要接下来,听不到小五哥汇报说酒坊做瞎了酒,那就证明风水一说纯属糊弄人!

    到时候,可要好好跟林小五说道说道。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圣旨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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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息了一晚上的村长二大爷,执意不肯再骑马,改做了林大小姐的马车夫,舒服的在车厢外甩鞭子唱小曲儿。

    带刀护卫李亮就悲催了些,心急如焚,却提不上速度,白白的抓了两匹马的缰绳。

    马车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快马的,估摸着下晌儿能赶回去,再次路过歇马亭的牌坊时,林大小姐还好心的探出头来给李亮普及了一下村子名称由来的典故。

    “慢慢的走,欣赏啊!”林大小姐留下这么一句话,放下了车帘。

    外面,太阳的曦光斜照,一路上的行人渐多,田地里也晃动着劳作的身影。

    芸芸众生,就在你到达过的地界,或者从未听说过的地界,繁衍生息着,挣扎努力着。

    慢慢的走,欣赏啊!

    这句话李亮能领悟多少,林大小姐不得而知,但是,自此李亮的心绪没那么焦灼了倒是很明显,两匹快马也渐渐习惯了这样舒缓的速度。

    中途略歇了歇脚,跟一户农家讨了些热水喝,肚子里填了点儿菜饼子就算午饭了。

    林大小姐可以应酬一下午饭,却不肯应酬妆容,要接皇帝万岁的赏赐呢,怎么可以蓬头垢面风尘仆仆?

    马车厢里有备用的衣裳首饰,最近被华嬷嬷教导的仪表妆扮全可以派上用场,柴禾妞儿虽然与贵妇人尚且存在不小的距离,但是,有林大小姐自带的大气场随身,糊弄个京城来的传旨公公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是林大小姐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她的淡定同时影响了丫鬟春花与村长二大爷,尤其是村长,看清楚马车厢内换装完毕的林葱儿后,半点儿对林洼村的贵客德公公的畏惧之心都没有了,全变成是对林大小姐的敬仰高山仰止了。

    林洼村整个村子已经激动兴奋了两天一夜,对皇家对御林军对公公的好奇之心根本控制不住,又不敢往眼前凑乎儿,大凡见到林有财一家子的身影,必然要拉扯住小声问询一番的。

    林有财父子昨日里被村民叫回家,起初连来福都没顾得上,晕头转向的叩见了耀武扬威的德公公,进到家里来,整个脊梁都被汗水湿透了。

    恰恰好家里最能挡得住事儿的林大小姐去了歇马亭,华嬷嬷虽然懂规矩也不怯场,到底不能真正算作主人身份,还得林有财林大牛出面招呼。

    林洼村目前最豪华舒适的住所当属林有财家,义不容辞得把德公公安排在二层楼上,随行的御林军分出大半儿暂住林洼村的祖祠内。

    华嬷嬷坐后镇指挥,二大娘跟稻花神儿再次施展本领,安排了村里妇人们给官差做饭送饭拾掇铺盖,很是表现出一番“军民鱼水一家亲”的情意。

    为了不让德公公等得心焦,今日还专门由华嬷嬷带领着去几户农家参观毛线纺织与编织的进程,下晌儿又委派了十七十九两位族老引领着到冬小麦的地头儿感受庄稼成长的美好喜悦之情。

    这些安排很令德公公身心愉悦,农家人的敬仰之情是实实在在厚重的,远远没有京城里达官贵人们的傲气鄙薄之气,作为一个本身抱残守缺便格外敏感的太监,怎么会不喜欢?

    李亮骑马率先禀报林葱儿返回的时候,德公公在跟十九老爷子下棋,其实两人都是臭棋篓子,却恰好棋逢对手,还全有悔棋的小毛病,这棋下的便格外热闹。

    “回公公,林小姐已经进了村子。”李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响亮,年轻人,禁折腾。

    德公公抓着一白两黑仨棋子儿,幻想一下子悔两步棋,还要替十九倒回去一步,十九老爷子认为这样太过分了,君子只能悔一步!

    就这样,十九老爷子抓着德公公的一只衣袖子,德公公涎皮赖脸的要把三颗棋子按照自己的新意愿摆放,十七老爷子跟德公公的随从在屋外仰脸看天儿,里面这俩人咱不认识好吧?

    李亮响亮的声音,倒是给十九老爷子解了围,德公公手一抖,棋子掉到预料不到的地方了。

    正事儿要紧。

    德公公整肃一下表情,十九老汉也把他的衣袖松开了,半男半女的声音响起:“今儿就下到这里了,来人,随洒家宣旨去。”

    随从小太监跑进来,扶起德公公,摆足了威风往外走,如果忽视掉德公公频频回头又扫了几眼棋盘的动作,就更威风了。

    德公公的年龄也就是四十多岁,面白无须,显得年轻,说话时喜欢用一只手掩在唇间,翘着兰花指,又多出几分诡异来。

    因为在林洼村呆的高兴,尤其还跟十九老爷子下了几盘酣畅淋漓的围棋,德公公见到林大小姐的时候,很是和善。

    不和善也不合适,身负主角光环的林大小姐从马车里一出来,言行举止就带出高贵劲儿了,春花配合着,主仆二人愣是摆了宫中主子们游逛御花园的造型,再安安稳稳一站,眼神平静淡定的看向众人。

    德公公不由自主弯身施礼,口中说道:“奴才奉皇谕前来,请林小姐接旨。”

    院内香案蒲团早准备妥当了,华嬷嬷上前来替代了春花的位置,低声叮嘱着林大小姐怎么跪拜怎么接旨。

    其他人早就训练过了,齐齐跪倒口称“万岁万万岁”,宛如圣驾亲临,见旨如见圣颜嘛,这是规矩。

    林大小姐只能入乡随俗了一把,双膝跪倒在蒲团上,心里暗暗憋屈。

    自从掉到这个贫瘠的异世,林大小姐这双腿还没跪过任何人呢,今儿是真逃不掉。

    看在马上将要接收的御赐豪礼面子上,跪就跪吧!

    林大小姐还惦记着好事儿,惦记着万岁爷赏赐几大箱子金银珠宝呢,冬小麦种植这事儿,值得嘉奖嘛!

    慢!慢慢慢!为什么听到耳朵里的圣旨,貌似不是想象中的那回事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句是套路,没错儿。

    “林氏女贤良淑德兰心慧质……”,这句赞美,好像也能搭上边儿。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圣旨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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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赞美的这一刻,林大小姐骨头都轻了,两辈子头一次有这样的赞誉落到自己头上。

    “……赐婚秦立生将军,六月六日……”。

    “纳尼?”林大小姐口中鸟语都出来了,脑袋往上一抬,只觉得胳膊内侧的软肉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登时清醒了。

    这是圣旨,她违抗不得,疑问不得。

    还想继续用这颗脑袋在大圣王朝吃香的喝辣的,就得服从,绝对的服从。

    德公公还没完全念完圣旨呢,被林大小姐这一声鸟语阻断,双手下移,在圣旨上端露出眼睛,问道:“林小姐有何疑问?”

    有何疑问?难道直接质问“我的几大箱子赏赐呢?我没说要嫁秦立生,您瞎操什么心啊?”……

    林大小姐胳膊内侧的软肉再次得到蹂躏,她吸着冷气挂上笑脸说:“没疑问……就是……六月六这婚期……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德公公把脸上的和善劲儿收了起来,在林洼村玩的舒心,不代表皇家的面子就可以不要了,还没见过有质疑皇帝的言辞和决定的人呢!

    再不能解释的力挽狂澜,整条胳膊都没办法要了。

    林大小姐笑靥如花身子微闪:“民女想请德公公代为求恳万岁,能不能把婚期延迟到……七月七日乞巧节那天,因为……因为六月六,正好是冬小麦收割的时候,民女想在农事上多用些心思……”。

    这理由说的冠冕堂皇,胳膊上的嫩肉立刻得到了解放,德公公脸上也恢复了和善的表情,并且频频点头,夸赞林大小姐心有百姓乃仁善之人。

    接下来就简单了,颁完圣旨,华嬷嬷给德公公送了个鼓鼓的布包袱,给带队的御林军左头领馈赠了林洼村土特产,人人有份儿,替换了两个木箱子的位置。

    是的,皇帝不是个太小气的人,这般招摇的给臣子赐婚,好歹带了两箱子礼物,箱子没有想象中的硕大,里面一套凤冠霞披大婚礼服,箱子底儿铺着两层银锞子,个头儿都很迷你,样式倒是活泼新颖的,可以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封红包用。

    奔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林大小姐接收礼物表现的不卑不亢,很是令德公公再次高看两眼。

    门外杨县令一直带着衙差候命呢,德公公办完正事儿就不能久留林洼村了,先去寿安县城过一宿儿,明儿返程复命。

    他这趟差事还算轻松的,另一队人马同时出发去的边关,给秦立生颁旨……

    林洼村村民全自动自发的站在村口欢送德公公一行,十九老爷子还眼眶湿润了,难得遇到一个棋艺相当脾气相投的好伙伴儿,只可惜,就相交了两日,从此便是天各一方,估摸着,有生之日再没有面对面下棋的机会了。

    人啊,就是这样,每一次说再见,都可能就是生离死别,再无相见之期。

    德公公此行宛若一颗巨大的石子儿,投掷到林洼村,尽管人离开了,余韵尚在。

    首先是林有财慌神了,心却落到了实处,最头疼的闺女的婚事得到完美解决,圣旨一下,林葱儿蔫头耷拉脑的没再提一句“不嫁”的话,当爹的需要把婚事筹办起来,并且,想要把事情做得合规矩,林大牛这位老大哥的婚事,更不能再拖了,尽量不把妹子的婚期安排到哥哥前面才好。

    “葱儿的事儿,还得全托给老姐姐。”林有财不懂达官贵族们的排场,所以郑重交代给华嬷嬷,他自己积攒起来的银子,一半一半儿,分给大牛和葱儿操办婚事。

    事实上林大牛的婚事,老闷葫芦也不会安排,好在有二大娘这个热心肠,以香兰的娘家人自居,把婚事大包大揽过去。

    二大娘最近跟华嬷嬷走的近乎儿,村长大人跟林有财也时常碰头,最后把大牛跟香兰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初八,冬小麦收获之前。

    大牛每天接送来福并继续摆摊儿卖拉面,香兰也是一如既往的忙着总账结账,在铺子与工地与祖祠与村民家中穿梭。

    林葱儿更是觉得自己分身乏术,歇马亭酒坊那边启封的酒开始源源不断送入寿安县城,老帅哥进入新一轮蒸馏和勾兑实验,大小姐跟着忙碌起来昏天黑地,虽然不提“不嫁秦立生”那句话了,但是对婚礼好似无期待,平淡的很。

    三位婚姻当事人都不忙成婚的事儿,反倒是林有财华嬷嬷二大娘秦伯奶娘等人脚不点地,装饰新房摆放家具置办一应用品。

    奶娘天天欢喜的模样,好似年轻了好几岁,林葱儿这段时间经常留在老将军府,琢磨美酒,查看工地进程,去城外巡视百亩良田上的冬小麦。

    奶娘便总想时时拽着林大小姐一起商议新房啊摆设啊的布置,林大小姐总是点头说“都行,都好”,很应酬公事儿的样子。

    她心里发虚,总觉得这婚事还飘在空中一样,不安稳。

    毕竟,婚期到底改不改,六月六还是七月七,尚且不得而知。

    还有秦立生的态度,老是这么冷冷淡淡的,什么交心的话都没说过,梦寐以求的求婚仪式也没有实现的机会,连提点几句表达自己的遗憾之情的机会,也没有。

    德公公回京后的行动还是很给力的,大概是因为在林洼村跟大家相处的很舒适,或者是由于华嬷嬷准备的礼物对心思,四月里,馆驿来信,杨县令亲自送达到老将军府,婚期允许修定到“七月七日”,并且,杨县令负责安排衙差帮忙收割并核算亩产量及时上报。

    边关也来了书信,秦立生言说会在六月底返家,准备成亲事宜。

    林大小姐这才有了脚踏实地之感,自己,真的要出嫁了,甭管愿不愿意欢不欢喜。

    真的不欢喜吗?好似,也不是。

    对秦立生,有哪里不满意吗?也没办法说清楚,外貌,身材,谈吐,能力,性情……,挑不出来,就是心底里还有一根小刺儿似的,不影响生命,却时时隐隐的,有被磨砺的感觉。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兔死狐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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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立生的书信,也不是写给林葱儿的,送信的信使也不是熟悉的黑脸阿四,信使押解着一辆马车,车厢里装载着一部分东西,也是转交给奶娘的。

    完全没有林大小姐什么事儿。

    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很规矩,未婚男女就得是这样,不能够做私相授受的事情。

    可是明明上次黑脸阿四过来,就专门给林葱儿送到康城去一个大木箱子。

    想起那个木箱子,林大小姐摇摇头,别指望那里面有什么惊喜,秦立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木头人,两个人也确实没打下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随便那边拆除前拓跋来松怎么安置木箱子吧,当时暂住的那块地方计划就是改造成大型超市的。

    悲催的木箱子再次被抛到脑后,日子照常流水一般的度过。

    杨茉莉的婚期定在了十月金秋时节,杨素素还在挑拣如意夫婿,李丹丹,却要跟随父母离开寿安县城返回京城了。

    李丹丹的父亲被提前结束丁忧召回京城,算是个好消息,他家一向低调儿,连杨县令都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要启程,李丹丹神情凄惶的提前到姊妹们家中告别。

    寿安县城和林洼村,留下了胖姑娘许多回忆,也是她脱胎换骨般抛掉肥胖抛掉自卑抛掉孤独的起始地,离别前的李丹丹腰肢婀娜,双下巴也收回去了,刚刚算得上是一个圆润丰满型美人儿。

    “我舍不得你们……呜呜……”,李丹丹抱着林葱儿跟香兰哭的眼泪汪汪,她的家在京城,总是要回去的,单独留下她在寿安县城完全不可能。

    香兰跟着掉眼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李丹丹脾气好对人实在,跟香兰处的融洽。

    “干脆,我躲在你这儿不回去了,我爹娘找不到我也没办法。”李丹丹学坏了,前半辈子没闹过离家出走,这会儿学会藏起来躲爹娘了。

    “啪”,林大小姐一巴掌拍在李丹丹背上,拍的胖姑娘一个抽噎转换成打嗝儿,“嗝儿嗝儿……”。

    千万别以为林大小姐有多懂事儿,这是要力劝李丹丹老实听爹娘话的节奏,你看林大小姐一脸的眉飞色舞,分明就是要助纣为虐起哄架秧子的前戏……

    好在,院门及时的被拍响,急促的动静跟有外敌入侵似的,稻花婶儿的声音又尖又细:“葱儿,香兰,在家里不?”

    难得今儿都老实巴交留在村里呢,香兰擦一把眼睛就往外跑,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儿?难不成粉条作坊出问题了?

    李丹丹也顾不上哭诉了,跟着林大小姐往外走,今儿华嬷嬷带着俩丫鬟去寿安县城采办东西了,她们可以不顾形象撒丫子快走几步。

    真的是稻花婶儿,身后还有两个作坊里的雇工,身上都扎着围裙,包头的帽子也没来得及摘。

    稻花婶儿看清楚香兰跟林大小姐,好似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都没事儿就好。”

    “怎么啦这是?”林大小姐一头雾水必须问个清楚。

    稻花婶儿身后的雇工说:“东家,你还没听说吧?小清河刚刚漂上来一个人,女的,年轻……”。

    站在最前面的香兰,一下子伸手捂住了嘴巴,惊愕的问:“活着的吗?”

    “那哪儿有活?身子都被泡发了,村长带着人去打捞了,叫大家伙都看看自己家里少不少人,别是咱们本村的。”

    果然,村子里有些纷乱,出来的进去的大声招呼的拿打捞家什的……

    林大小姐皱着眉头就要往外走,被稻花婶儿拦下了:“葱儿,你不能去河边儿,村长说了,女人跟孩子全留在家里,看死人不好。”

    何况还是待嫁的女子……

    稻花婶儿家的红儿丫头,婚期定在了明年开春,打去年就开始被限制了行动,老老实实憋在屋子里做活儿,要不是林葱儿安排着红儿在老宅子操心做沐浴液洗发露的差事,红儿连出院子的机会都够呛拥有。

    林大小姐还想执意行动,去小清河看看端倪,她经常觉得憋屈,身为女子在大圣王朝要遭受诸多限制,简直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李丹丹紧紧抱住林葱儿的胳膊,身子都发软了,声音里还带了哭腔儿:“别去看……我害怕……”。

    林洼村紧挨着小清河,过去她们没少去河边转悠,猛不丁的说那儿有个死人,还是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子,难免兔死狐悲心中凄惶。

    林大小姐带着俩妹妹回屋,气氛再没有活泼起来,三个人的心思全在小清河的女尸身上,到底是谁家的姑娘,为什么轻生投河?或者,是被害?

    李丹丹带来的马车夫是个年轻小伙子,百无禁忌的脾气,被派出去看情况了,两个随身丫鬟心里也仓皇的很,时不时往院门处观瞧。

    胖姑娘再没有说类似“离家出走,躲外面不见爹娘”的话,尤其是当马车夫回来,一脸兴味儿的带回来部分消息的时候。

    “村子里派人去报官了,现在把尸体捞上来了,先放在河边盖着呢……”。

    “林洼村家家户户都证实了,不是这村的人,估摸着是从别的地儿飘过来的。”

    “那个族老说,死尸顶多二十岁,年轻的很,应该也没生过孩子……”。

    接着,又有作坊里的妇人们传递回来更新的消息:“说是王家村前天就有人家找闺女,好像是说的亲事不合心意,闺女半夜里自己开门跑掉了,很可能就是……”。

    “差不多就是那家的闺女吧?年纪能对得上,看水流,也是从王家村飘来的。”

    “泡的看不清楚长相,衣服也被水冲走了,光着身子,真没法儿说到底是谁……”。

    “可怜那爹娘哦,把孩子养这么大,咋这心狠啊,丢下爹娘寻死……”。

    “听说两天找不到人,那闺女的娘眼睛都要哭瞎了……”。

    “女人家的命本来就贱,自个儿还拿着不当回事儿,怄点儿气就寻死……”。

    结果就是,没用人规劝,也没人吹风点火儿,李丹丹老老实实返回寿安县城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兔死狐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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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丹返回县城了,女尸的事儿却还没算完。

    天刚擦黑,林家在外的几口人也都陆续返家了,华嬷嬷把新采购的衣料往林葱儿身上比划,她相不中林大小姐早先置办的服装,全是颜色浅淡或者乌黑发灰的,做新娘子可穿着不像话。

    喜欢提出反对意见的林大小姐,今儿出奇的配合,也不嫌弃颜色太艳过俗,伸胳膊伸腿全没意见。

    香兰的情绪也不高,带着俩丫鬟端饭菜,对于未婚夫林大牛捎回来的礼物也提不起兴致去观看。

    小来福洗了手,跟大家眉飞色舞的汇报今儿被先生夸赞了什么,林洼村上空就飘出了哀哀切切的哭声,有男有女,方位便是村子正中的林家宗祠,顺着风向传了过来。

    老闷葫芦立刻往外走,嘴里说:“你们先吃,我去看看谁家出事了。”

    大牛跟着走了,剩下小来福,眨巴着圆眼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没有讲下去继续显摆的心情了。

    近来大家都忙,对这孩子有些忽略,来福也让人省心,上学堂很积极,每天跟着大牛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叫苦。

    今天的林大小姐很是有些多愁善感的意思了,忽然伸了手去摸摸弟弟的脑袋,说了一句:“来福,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的话,回家告诉哥哥姐姐,知道不?”

    忽然的,莫名其妙的来上这样一句煽情的话,小家伙有些蒙圈儿的答:“没有……受委屈。”

    自从被姐姐们到学堂里摆谱儿涨威风,林来福在里面的日子确实就舒服了,县衙的小厮在午间间或送点什么饭菜去,同窗们看他的目光那都是极度艳羡的。

    “没委屈,那就多吃饭,长大个儿,有劲儿。”当姐姐的继续煽情,华嬷嬷听出不对劲儿来了,疑问的眼神看向香兰,那意思,这位是怎么啦?

    再剽悍的女人也有善感的时候啊!这不稀奇,香兰想想女尸的话题不适合在饭桌上讲,于是摇头。

    除了被姐姐的关心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林来福吃了个肚儿圆,其他人全很节制,林大小姐更是心头犯了堵似的,浅尝几口饭菜就算完成了任务。

    其实那死尸跟她完全扯不上关系,可就是,觉得天地间发闷。

    林有财父子一前一后回家了,脸色也是不好看,老闷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烟袋锅子找出来了,抓在手里,不抽,只叹气。

    “村里有老人老了?”华嬷嬷小心的问道。

    老了,就是死了,换了一种很委婉的说法。

    “不是,”林大牛接过话题,闷闷地回答,“是王家村的一个姑娘,前些天相了一门亲事,两家都满意,就差过礼了,村里人也都听说了,结果一下子男的那边变卦,另外订了亲,姑娘想不开,觉着丢人。”

    意中人另娶,觉着丢人,就要自杀投河。

    林大牛的眼睛偷偷看妹妹,林葱儿的眉毛一挑,问道:“我认识?”

    何止认识啊!风水轮流转,那姑娘,竟然就是王家村王云帆的亲妹子,杨婆子的亲生闺女,虽然杨婆子对曾经的林葱儿分外苛狠,在外面把林葱儿糟践的一无是处,但对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还是很疼爱的。

    万万料不到,自己也有被重重打脸的时候,给儿子退了林葱儿的婚事,逼得人家闺女上吊自尽,现在自家闺女被嫌弃了,也投河自尽了,还自尽成功了。

    林大小姐彻底无语,林有财父子这顿饭也吃的如噎在喉,他们忘不掉当初林葱儿上吊之后的场景,瘦成干柴一样的姑娘,气息奄奄因为上吊的破布带儿不给力,从房梁上摔下来摔瘸了腿……

    初来异世的各种尴尬煎熬委屈,也在林大小姐眼前回放,这一年的峥嵘岁月,她苦苦挣扎,就是为的命运不被别人摆布,自己挣钱自己能花,能吃香的喝辣的穿美的住好的,对吗?

    现在,她基本上做到了,生意越做越大,未来会更美好,她不缺银子了,不用衣着褴褛瘸着手脚街头叫卖玉米棒子了,婚事也不尴不尬的定下了,皇帝赐婚,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可以退婚。

    一切都好,为什么林大小姐的心里却难过的抽抽着呢?

    王云帆的妹妹,据说跟原身大葱姑娘是见过面的,可是她从没见过,记忆里也没有印象,所以,说是心疼那姑娘,也太牵强了。

    是觉得解恨吗?曾经王家辜负了大葱原身,导致小小年纪便香消玉殒,今日报应来了,杨婆子也品尝到被人辜负的苦果了。

    好像也不对,林大小姐自认不是个心地特别仁善的人,但是幸灾乐祸的心思此刻却绝对没有。

    她很惆怅,呆呆的发愣,打不起精神。

    外面若有若无的哭声还在响。

    林有财讷讷的憋了很久,说:“葱儿,你别害怕,他们今儿夜里还没把人接走,是听说正好临近村子里有刚死了男娃的人家,想看看是不是能说成一门阴亲,没成家的女娃娃,不好在娘家发丧。”

    林大牛也努力的慰劝妹妹:“这种事儿没啥稀奇的,小清河哪一年不得收几个水鬼?咱们村早先上吊的投河的妇人家一个巴掌都数不完……”。

    香兰狠狠地掐了林大牛的后腰一下,这是慰劝能用的事例吗?

    林大牛自己也觉出不妥当来了,捂了嘴,闷不吭声,脸膛也涨红了。

    没人知道林大小姐在承受什么样的思想冲击,夜深了,林洼村的宗祠还有半明半灭的灯火,一具女尸,凄清的躺在门板上,守护着她的,是年迈的父母亲,还有连夜赶来的兄长,王云帆。

    杨婆子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的样子,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宗祠的一角廊柱,眼神空洞又茫然。

    王云帆一介书生,也没练习过管家掌事,自然脑子全蒙了,迷迷糊糊萎顿在地上。

    这个村子,他们母子两个都够熟悉。

    “儿啊,你说,是不是娘早先……欺负林家的丫头太狠了,老天爷要娘遭报应?”杨婆子忽然说了话。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兔死狐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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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婆子的声音有些飘忽,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听在人耳朵里,格外荒凉,与惊悚。

    王云帆的脑袋更深的埋了下去,埋在双膝里,无声无息。

    他能回答什么呢?现在更理解了,为什么林葱儿上吊未遂后对他家的态度剧变,无论他再怎么献上一颗真心,无论杨婆子再怎么求恳懊悔,林家人都不肯原谅。

    少女稚嫩而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阎王爷收走了。

    这还没有正式定亲呢,自己的妹妹就承受不住了,何况当年的林葱儿,订婚多年,临近婚期,惨遭退婚,还被前婆婆四处里言语轻贱,把名声糟蹋个彻底。

    当时的林葱儿,心头到底有多恨?有多伤?

    今日的王云帆,就有多懊悔。

    男人的心,也是贱的。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是辗转反侧,王云帆的婚事已经遭遇了九九八十一难,心急如焚的杨婆子成日里叨念,逼着儿子相亲,却越逼,越不能成就好姻缘。

    闺女也到了定亲的年纪,杨婆子把注意力转移了一下下,亲自挑选的人家,也带着闺女偷偷相看了,结果,又倒腾成这种人财两失的惨淡局面。

    杨婆子为闺女选中的人家,自然是要高出普通农户一截的,隔着三十多里地村子的族长家公子,还是独苗儿,读过书,长相谈吐都不俗。

    所以,只是相看过了,没正式定下婚事来,人家再定亲也不算太不妥当,杨婆子听说了这事儿找上门去,人家反驳的有理有据,欺软怕硬的杨婆子,愣是没讨到一丝丝好处。

    现在闺女没了,夫妻两个连找人家要个说法的念头都不敢生,王云帆的爹悲痛之余,只能把目光放在结阴亲上面,今夜里便是去打听奔波这事儿了。

    母子两个留在林洼村的宗祠,守着亲人的尸体,凄凄惶惶。

    本来林洼村村民属于比较仗义的,一开始也有几个说陪着守灵照应照应的热心肠,无奈两个村子距离太近,很快就传开了这就是当初恶言恶语闹到林洼村退林葱儿亲事的母子,自然,全村人同仇敌忾,该干嘛干嘛去了,还嘟念着说肯留他们赖在宗祠就够仁至义尽的。

    曾经的老亲家林有财父子也来露过面儿,杨婆子赶紧捂着脸拧着脖子哭嚎,就是担心再被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好在,林氏父子弄清楚情况后,啥都没说,就抬腿离开了。

    杨婆子思来想去,又是一阵子嚎哭,王云帆自从来到林洼村就彻底哑巴了似的……

    这一夜很是煎熬,包括本来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大小姐,也久久不能入睡。

    前世今生,纷纷杂杂的回忆统统涌上心头,她需要好好理顺理顺,过去的懵懂,今天的警醒,和明天的规划。

    是的,没人能理解,王云帆的妹妹投河自尽,给林大小姐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大的她的心脏完全承受不住。

    自从来到林洼村,就为了活下去挣扎奋斗,告诉自己大圣王朝的规矩要守,告诉自己重男轻女的思想如此普遍实属正常,只要自己不被太苛待就行了。

    所以,抱着明哲保身的想法,她在挣扎求生的同时,也在步步后退,尽管她操办起来毛线毛衣的编织,也成功帮助大量的妇人女子提高了家庭地位,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身边的女子自杀的轻生的遭受不公平待遇兴不起反抗之心的,依然比比皆是。

    林大小姐从前世来,每一根手指头每一根脚趾都清楚,男女其实绝对没有地位的尊卑之分,男人可以做到的,女人也可以;男人可以拥有的,女人也可以,除了身体构造不同,女人哪一点儿比男人差了?

    她细细分析自己,没错儿,她倡导整个寿安县城,还包括康城的女人们都可以凭借双手的勤劳挣到银子,她以为只要拥有了挣钱的能力,只要自己有钱,大圣王朝的女人们,就可以跟她的前世一样,挺着腰板做女人,不依附于男人不屈从于男人。

    钱壮怂人胆,也应该壮了女人的胆才对啊!

    然而,投河自尽的少女,狠狠给林大小姐上了一课。

    女人的卑微与懦弱,不仅仅取决于是否能挣到银子,而是,取决于思想,根深蒂固的思想。

    大圣王朝的女子,在娘肚子里就耳濡目染了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即使她们觉醒了,努力把自己变美变有钱变优秀,那目的也是极可悲的,还是为了男人,为了嫁个条件好的男人,为了不被好男人抛弃嫌弃……

    悲哀啊,刻骨的悲哀啊!

    男人不拿女人当回事儿,女人也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为了个男人不要自己了,便寻死觅活失去了全部生活的乐趣。

    不能忍!

    曾经的林大葱姑娘,不就是这样一出悲剧?现在的王云帆妹妹,不也是这样一出悲剧?以后呢,还会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为男人舍弃自尊舍弃生命?

    “啪”!林大小姐在黑暗里猛拍一记木地板,皮脸猴“吱”一声窜跳起来,这几天冷郎中不在家,这家伙又跑来跟林葱儿亲热了。

    “嘶……”,林大小姐抽一口冷气,想的太气愤,下力太狠,手心火辣辣的疼。

    悉悉率率的声音响起,楼下林有财的声音透着焦灼:“葱儿你没事儿吧?”

    深更半夜的,又正好老闷葫芦住在闺女楼下,那声“啪”,直接把老爷子从梦里拍醒了。

    “没事儿……睡吧。”

    林大小姐光脚走到门旁,拽开一条门缝儿又解释:“是皮脸儿,从笼子里掉出来了。”

    “吱吱”,皮脸猴不乐意了,干嘛让咱背黑锅啊,明知道咱聪明盖世,才不会再主动回到笼子里面去呢!

    秦立生亲手编就的木笼子,皮脸猴曾经的家园,依然悬挂在林大小姐卧室的正中间,只不过,皮脸再不肯光顾旧地,木笼子也改了功能,林大小姐在里面放油灯或者插蜡烛,笼子变身灯笼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县城遇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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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辗转反侧,林大小姐想通了一些事情。

    第二日,眼皮微肿,精神却是无比亢奋的状态,就好像在迷雾中行走了太长时间,忽然看到了清晰的道路和方向。

    婚期,成婚用品,未来夫婿如何相处等等,全都不在她的道路方向以内的范畴。

    “香兰,给我个可以挪动的资金总数。”

    “杨县令,杨师爷,二位叔叔,我需要划几大块地,盖几所女学。”

    “对,把整个寿安县城的地图给我参谋参谋,看看具体校址设在哪儿分布最均匀。”

    “邱夫人,县城里识文断字的成年女性,能应聘做先生的人才,您认识吗?”

    “邱夫人,茉莉,我希望你们可以参一股进来,办女学,我心已决,资金与人才不够的话可以先办一两处。”

    “可以,您出面邀请,我来做东,我相信可以找到更多合作伙伴。”

    忙碌的一整天,林大小姐口干舌燥四肢酸软,但是,亢奋劲儿依然健在,并有持久恒远生生不息的势头。

    当小五哥林凤奇亲自送第一批窖藏酒入寿安县城的时候,林葱儿意气风发却也未免暗地里心里打鼓,春花更是忐忑不安到走路同手同脚的程度,她起初不知道大半夜被主子拉进酿酒车间是为的什么,后来明白了可狠狠的胆战心惊了一把,万一真的弄瞎了新酿酒,这个责任她心里承受不了……

    林大小姐装模作样的姿态很足,拿腔拿调儿的说:“小五哥,上次我去酒坊,你非要拦着我进去酿酒车间,说是女人进去了会影响风水把酒做成醋,那我问问,不让我进去了,那两天新酿的酒做瞎了没有?”

    “自然是极好的!”小五哥拍着胸脯回答,“老师傅们掌着眼呢,咱酒坊里就没做瞎过一缸酒,味道都正着呢。”

    “当真?”林大小姐差点儿没蹦起来,眼珠子瞪得滴溜圆,身后的春花一下子手脚就顺过来了。

    “千真万确!”

    “咩哈哈……”,林大小姐再也绷不住,敞开了大笑三声。

    春花丫头手抚胸口,一颗心算是落到了实处。

    小五哥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东家妹子笑成了傻缺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刚才讲的是笑话?

    “咳咳……”,林大小姐笑到抱肚子干咳的程度,才勉强能解释,“小五哥,以后把你这张封建遗老脸收起来,人正年轻,不能没一点创新精神,咱那酒坊女人可以进,最起码我可以进,进去了影响不了酒坊的风水,也不会把酒做成醋,记住了没有?”

    “咋的……咋的就能进女人了?不能……”。小五哥狼狈的解释,老帅哥李青林验完了新出窖酒,也跑到近前来帮着作证,解释说歇马亭的酒坊酿酒重地,真的从没进去过女人。

    “本小姐算不算女人?本小姐亲自进去过,在里面踩了好几圈儿!”林葱儿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尖儿,得意洋洋的说道。

    “还有奴婢……也进去了。”春花向前蹭了半步,也作证。

    两个大男人瞠目结舌,尤其是小五哥,在倾听了林大小姐带着春花夜探酿酒重地的经过之后,简直无语看苍天。

    老帅哥李青林长寿眉一颤一颤的,转头质问林凤奇:“你确定没坏过酒?都叫老师傅品鉴过了?”

    林凤奇点头,嘴巴依旧说不出话。

    “只要不影响咱家酿酒的口味儿,老规矩爱要不要呗。”还是年纪大了看得开,老帅哥背着手悠哉悠哉又去监管卸酒坛子的雇工了。

    是啊,只要能保证美酒的品质,女东家进不进酿酒车间又有什么关系?以后,不需要誓死捍卫领土主权,不需要坚决不让女人的气息飘进酒坊了。

    林凤奇终于想了个通透,脸红红的抱拳施礼。

    “小五哥,你以后还要继续保证酒坊的卫生和安全,闲杂人等不可入内是正确的,只是,从这里,”林葱儿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彻底改变一下男尊女卑的老思想,是首要的。”

    小五哥的脸更红了,想解释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男尊女卑的思想,确实根深蒂固的种植在脑海里了,辩解无力。

    要真正改变整个社会沿袭已久的风气,改变一个时代的思想观念,就是这样艰难。

    好在,林大小姐做好了思想准备,没指望自己小手一挥,这世界就能大变样,她知道得慢慢儿来,慢的可能得用上一辈子,或许,一辈子都还不够用。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已经开始做了,走在路上了,方向直指目标理想,就只需要坚持,一往无前的坚持,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要坚持的事情,就像林大小姐,就像老帅哥李青林。

    终于等到可以投入自家酿的酒蒸馏大业的李青林,又开始了吃在蒸馏器旁睡在蒸馏器旁的紧张日子,林大小姐给他添了两个人手,从老将军府买来的下人里面挑的,有卖身契在手,倒是不担心作奸犯科泄露商业机密。

    林大小姐奔波在寿安县城各大家后院,把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在女人们中间,宣扬“男女平等”“男女都应该拥有读书与工作的机会”的思想,也受到了阻拦。

    最大的阻力,来自富家小姐和贵族夫人。

    林葱儿初步计划通过拜访与宴请等手段筹措足够的资金,想要让女学在寿安县城遍地生花。

    现在看,太过于理想化了,不可能实现。就连杨茉莉的亲娘,邱夫人,一开始精神抖擞,到后来也偃旗息鼓,不肯陪着林葱儿继续下去。

    那就只能退而再求其次,求其最次。

    在县城里奔波的精疲力尽的林大小姐,勉强获得了几个能出任女学先生的人选名单,和二百多两银子的捐款……

    林大小姐这段时间嘴皮子都要磨薄了,刚刚养出来的肉肉又掉了不少,奶娘每次见到她都要忍不住嘟念几句,太不像新嫁娘的样子了,将来可怎么生养孩子?

    怎么办?还要继续跟寿安县城死磕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找到方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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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里还有几家富户没有去?”林葱儿揉着自己的眉心问道。

    如今左膀右臂换成了春花丫头,香兰在备嫁,还得管理一大摊子卖卖,不能时刻跟在林大小姐身旁。

    春花脸上带出几分艰涩,讷讷在马车厢内回复:“没有了,除掉刚才不肯开门接小姐您进去的这家,其它的,咱都拜访过了。”

    就在刚刚,林大小姐吃到了两辈子有生以来第一个火辣辣的闭门羹,这家高门大户,早就听说了林大小姐最近在各家周旋游说的主题内容,干脆,让门房回说主子全不在家,不接受来访。

    去投帖子的春花丫头,当时就整张脸羞红,眼睛里也憋出了热泪,她最近受林大小姐的影响较多,对于男女平等的思想已经能够认同,她觉得这些贵族小姐夫人们更应该认同这样的思想,可为什么小姐如此努力,却得不到良好的回应呢?

    而且,还这样恶劣的把小姐拒之门外!

    明明跟这家的女主人前几日在另一位小姐家里见过面,当时相谈也算融洽。

    春花觉得委屈,林大小姐又何尝不懊丧呢?

    只是,自己已经做了选择,女学是一定要办的。

    谁做事也不会一蹴而就,简简单单就达到目的,这样的过程,林大小姐虽然懊丧,却能预料得到。

    此路不通,另寻蹊径。

    林大小姐带着淡淡的哀伤去告别邱夫人与杨茉莉,茉莉自从林洼村回返,就接过了县衙后院的全部内务,如今已经稍见成效,里里外外整齐有序。

    邱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林葱儿的手劝道:“你切莫着急,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

    县令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手里更拿不出来多少闲散银子,这段时间陪伴着林葱儿应酬交际,也算付出了很多心力。

    所以,林大小姐很是感激,她不多说什么,施礼告退,杨茉莉送出二门外。

    姊妹二人四目交投,尽皆笑了,都是心大的女人,这些小事情,不影响大方向。

    “等我嫁去康城,站稳脚跟儿,咱们再好好打一片天下。”杨茉莉眼睛里面有闪烁的星光,“说实话,在娘家终究畏手畏脚不得痛快……”。

    林葱儿的笑容放大,抱一抱茉莉的肩膀,轻声说:“好,咱们姊妹同心,走到哪里就快意到哪里。”

    杨茉莉虽然从内心赞成林老大的思想,终归意识境界被自己的眼力经历所限制,完全不知道在以后的社会,女人的地位会真的被循序渐进的提高。

    所以,接下来的未竟的事业,还是得林大小姐自己去达成。

    “奶娘,秦伯,我想回林洼村去了,这边的事情,老您们费心。”林大小姐收拾完自己的行装,找两位老人家告别。

    奶娘是个心急的,闲暇无聊之时,竟然缝制了一摞迷你小巧的被褥斗篷,都是大红的鲜艳颜色,此刻手里拿着的也是一件小孩子的贴身用品。

    林大小姐只能当做没有看见,她心里始终认为,秦立生对她没啥感情,所以真心顾不上以后生养孩子的事儿,本来嘛,只是允诺了一个成亲而已,未来依然不可知,哪儿就能像奶娘说到的蹦出来孩子?还未雨绸缪的给未来的“小小将军”做上日用品了……

    秦伯跟奶娘都是下人出身,尽管偶尔会唠叨几句劝解几句,但是,从来不会过多过问主子的主张,奶娘面有不舍,终归没说什么。

    “在乡下,到底不如在县城做事更方便些。”秦伯小声嘟念了一句,走到门口的林大小姐回头笑了笑。

    当年领袖人物被敌军步步紧逼,不也是采取了退出城市转战乡村的军事策略?老天爷仁慈,总不会绝了有信心有思想的人的道路。

    林大小姐抱着一颗坚定又不乏忐忑的心,返回了林洼村。

    这次确确实实被打击到了,找到村长二大爷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抽风劲儿,林大小姐尽可能不谈及“男女平等”的叛逆思想,只说自己想办一所女学,想要划块儿大地方,一应费用林大小姐自己出……

    “让女娃子上学堂,教啥?”二大爷不耻下问。

    “自然是……琴棋书画女红。”林大小姐口不对心,颇有些结巴了。

    “那不行!”二大爷摆手摇头,“啥子琴棋书画的,庄户人家的女娃娃,学那个做啥子用?教女红还可以,能帮家里挣银子。”

    林大小姐的眼睛霎时间亮了,万万料不到知音在乡村啊!

    “是是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咱办女学,教女红教编织,为了身子骨儿都能养壮实,咱们还教点健身的运动。”

    二大爷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对林大小姐是比较了解的,更知道这闺女喜欢耍棍子,寻常几个汉子不被她放在眼里。

    “葱丫头,你说的这个健身运动,不是想练好了以后,一嫁人就揍自家男人吧?”

    林大小姐食指摁着鼻子尖儿,眼珠子转悠着解释:“那……那不能,就是练练身子骨儿。”

    “那就行,女娃娃壮实了,好生养。”村长二大爷的思路跟林大小姐不在同一条轨道上,相谈倒还算融洽。

    “还要认字,以后啊,还能教给自己的孩子。”林大小姐摸清了村长大人的脉搏,说话越发的有了章法,果然,听到这样的解释,村长大人欢喜的手舞足蹈起来。

    万万料不到,在寿安县城处处受挫,甚至吃了闭门羹,林洼村的村长二大爷,却给予了林葱儿最大的支持,尽管他不会赞同“男女平等”的思想理念,但他赞成女子也能做活儿挣钱,认几个字的话,挣的还会更多。

    “葱丫头想要多大块儿地?”

    “三十亩咋样?”林大小姐狮子大开口。

    二大爷挠头了:“要那么大块儿地方干啥?又不教放羊。”

    “二大爷你想啊,办女学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儿,总不能只招收咱们村子的女娃娃对不对?临近村子的,再远些的,等咱办起来女学,办红火了,不都得争着抢着要进女学吗?提前圈的大点儿,以后扩张更容易。”林大小姐说的胸有成竹,表情与肢体动作都很具有说服力。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找到方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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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已经习惯了相信林葱儿的村长大人,再一次被忽悠的找不到北了,想象一下,四邻八村的人家全想把孩子送进自己村子操办的学堂,作为一村之长,得多么牛气哄哄?

    “嘿嘿,就依你,不过那地段就算不得好了,就是靠近王家村的那一片荒地够数儿,坑洼些,杂草高些。”

    村长大人描述的这地儿,林大小姐有印象,何止是坑洼了些,那一大片荒地临着小青河边,位于林洼村与王家村的交界处,河水涨的时候能顺势流入那些坑洼,形成一片片小的湖泊。

    地形不占优势,可是别挑剔,村长大人说的是白给用,不必付银子购买。

    “多少还是得支付些意思意思吧?要不然,地契房契办出来也惹人争议……”,林大小姐这心思还是沿袭的前世,对什么都不放心,非得白纸黑字写着自己的名字才能睡踏实觉儿。

    可是村长大人连连摆手,表情认真的很:“办学堂,本来得由村子里出地方出银子请先生,现在都交给你个待嫁的小丫头,二大爷已经心里不落忍了,这地皮要修整出来还得搭进去不少钱,你既是不嫌弃,二大爷就安排着把地皮圈起来,把地契办出来。”

    林大小姐笑的小狐狸似的,连连拱手说:“谢谢二大爷成全!回头我给您多送些好酒。”

    一桩心思落了地,跟族里沟通交涉都有二大爷出面,此后的工程也会带着村民义务参加。

    果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大小姐又学到了新的一课。那就是有时候不需要你把做事的本心当先捧出来让人评点,你可以只展示做这件事会给什么人带来什么样的好处,问题往往就能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捧着几张纸抓着几根碳棒在洼地转悠,琢磨如何修整这块地皮,如何设计她的第一所女学的风姿。

    家里只剩下华嬷嬷在忙碌婚事的前期准备工作,包括大牛兄跟香兰的婚事,因为集市口对面的门面楼正式竣工,马师傅他们现在楼层内部搞精装修呢,林有财带着儿子儿媳妇兴致勃勃全投身到装修大业中了,后院小住,也得安置的舒舒服服不是?

    何况香兰还得代替林大小姐留守门面楼解决一应外交问题,最近几天都很少回来住宿。

    林葱儿捎了信儿过去,让马师傅那边忙完,即刻奔赴林洼村再建新房,大家合作的久了,彼此信任彼此维护,会省了很多麻烦。

    二大爷去县衙办理女学三十亩地的地契的时候,给林葱儿带回几封书信,除了杨素素跟杨茉莉的对闺阁生活的流水账记述之外,还有送到县衙后院的李丹丹的亲笔手书。

    “老大:见字如面……”,李丹丹这张信纸上面的文字忽大忽小忽整齐忽紊乱,应该是断断续续随手记下的心绪。

    信里自然喷涌很多的想念之情,李丹丹说,在她的有生之年,林洼村的日子最为快活,可谓得上“空前绝后”。

    还提到了京城里的“一品香”,林志真借助十八公主的名头,再加上他自己善于钻营大肆宣传,“一品香”稳稳当当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儿,南来北往的官员们行商们大都会想方设法多买几坛美酒带走。

    “老大,你曾经担心我离开了你的监督,回到京城,体重会重新飙升回去,你多虑了,妹妹现在每天忙于管家理事,大小事务每天听得脑袋疼,在府里还坚持了从不坐轿子,步行给父母请安、步行监管厨房门房绣房下人房……,哪里还能胖的回去?”

    人瘦了,气质也内敛了,再加上本来就具备的容貌才智,化妆的本领高超,李丹丹羞怯怯的写道:“父母在为我谋划亲事,并且,应允了一定要让我先偷看一番才会定夺……”。

    或许,等林大小姐不得不入驻京城的时候,李丹丹的婚事也成了。

    五姊妹,终将全走上为人妇的道路。

    华嬷嬷今日专门等候林葱儿回来,颇嫌弃的拧眉扫视一遍风尘仆仆的林大小姐,在内心感慨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上道儿的干闺女,学习了那么长时间的风度礼仪,只能在某些场合充面子用,现实生活里人家是照旧柴禾妞儿打扮柴禾妞儿举止。

    “喏,趁着天亮,梳洗完了给你这嫁衣跟盖头添补几针。”华嬷嬷手里捧着火红色金丝绣能亮瞎钛合金狗眼的好东西……

    天底下最不拿自己的婚事当回事儿的,恐怕就属林大小姐一个。

    五姊妹里最小的香兰,不但率先出嫁,还已经早早的把嫁衣等一应物事全准备妥当了。

    当老大的,连个盖头都是华嬷嬷动手整治的,只在最后,让林大小姐象征性的添补几针,就算是新嫁娘自己亲手裁制刺绣的了。

    “OK!”林大小姐单手食指拇指接一个圈儿,另外三根手指翘着兰花儿样,幸亏华嬷嬷跟她相处得久了,能明白时不时蹦出来的鸟语是什么意思,颇为无奈的瞪一眼,任由林大小姐先溜走了。

    说实话,能穿着大红古装嫁衣出嫁,滋味颇为清奇。

    林大小姐勉强缝了几针,自己就披挂起嫁衣头顶上盖头玩了起来,搔首弄姿,嘴里“咿咿啊啊——啊哈——”,兴致彻底从脚底板涌起。

    这嫁衣太像《长恨歌》里《贵妃醉酒》选段中,杨玉环的装扮。而《贵妃醉酒》选段,又是上辈子的林森森大小姐最喜爱的经典唱腔,不仅仅是唱腔,还有华丽的装扮,曼妙的身姿,都曾经让年少时的林森森无比痴迷,并狂热的学习。

    《贵妃醉酒》是唱、念、做、舞并重的戏,有极强的音乐性和舞蹈性。戏中还有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如“衔杯下腰”、“卧鱼闻花”、“醉步”等等。水袖和折扇的舞动轨迹,处处都是优美圆滑的曲线。

    林大小姐穿着自己的新嫁衣,捡拾起以往潮水般汹涌的记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找到方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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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在广寒宫……”。

    曾经还怀揣希望的林森森,一遍一遍苦学这段唱腔,对外人解释说是自己额外喜欢,其实起初的念头,为的,也不过就是母亲特别喜欢,林森森以为,只要自己学会了母亲喜爱的京剧选段,就能不被丢下,就能永远跟在母亲身边。

    然而,终究未能如愿罢了。

    小小的林森森,披挂着迷你版的贵妃行头,一板一眼都精益求精,把自己所能达到的极致全部展现,在母亲面前。

    那时候林森森身段很正常,还没有胡吃海塞肥胖的惨绝人寰。

    可是,母亲那么感动的抱了抱一脸油彩的女儿,表达了感谢之情,却还是,离开了。

    从那以后,林森森彻底熄灭了对有父母的完整生活的向往之情,也再没有演唱过《贵妃醉酒》,迷你版的造价昂贵的贵妃行头,也丢弃了。

    彻底的自暴自弃,表现在畅快惬意的饮食上面,无节制无底线的吃喝……

    “奴似嫦娥离月宫……”,相比起梅大师的音质,林葱儿本主的声音略带几分粗嘎,远不如前世的林森森曾经倾情演出那一次的表现。

    然而,前世的林森森年龄太小,只能把动作与唱腔学到个皮毛,远不如此刻,缓缓唱来,把一个失宠贵妃从内心苦闷、强自作态到不能自制、沉醉失态的心理变化过程,表现的淋漓尽致。

    应该是淋漓尽致了吧?林大小姐把自己都唱哭了,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酒醉之后杨贵妃妖娆的身段,与妩媚的眼神,禁不住潸然泪下。

    即便是美丽不可方物,位列华夏四大美女,又能怎样?

    还不是宛如落英缤纷都付与流水无情……

    一股莫名的悲怆围裹着林大小姐,尽管她绝大部分的时候,都表现的顽强剽悍超过真正的壮汉子。

    这是不是矛盾?甭管是前世肥胖的富二代林森森,还是今生白手起家的柴禾妞林大葱,卸下盔甲,内心也不过就是柔弱的一洼水。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怆里,完全不知道这时候,华嬷嬷就站在二楼走廊处无语问苍天,华嬷嬷的身后,是一道健硕的身影,挺拔,威风,负手而立,一副银质面罩,遮蔽了他所有的情绪。

    总是聚少离多的一对未婚夫妇,总是惊鸿一瞥,或者,只是一道声线缠绕在耳边。

    曾经,小姑娘瘸着腿在牛车上哼唱怪腔怪调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跟今天听到的这一出戏同样怪诞,却动听,像一只嫩嫩的小手,温柔的攥住了你的心脏,很轻,微疼。

    不敢惊动,那个火辣辣带几分鲁莽女汉子般的小姑娘,此刻嗓音清丽婉转,吟唱着少女情怀,一遍一遍,诉述自己的孤单落寞……

    华嬷嬷几次想要打断怪腔怪调的吟唱,都被远来的贵客制止了,只能尴尬相陪。

    直等到日头西斜,林大小姐才过完了唱京剧的瘾,室内霞光万道斜照,灰尘在光照间舞蹈。

    “去服侍小姐更衣,下楼见客。”华嬷嬷松了口气,摆手指示在楼梯拐角处屏息伫立的春花。

    林葱儿还是老脾气,不喜欢随身总跟着个丫鬟影子,而且偏爱把被发现了特长的丫鬟打发去看店铺做买卖,所以,春花算是目前留在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照规矩,将军不适合跟未婚妻在婚前见面。”华嬷嬷引着秦立生去楼下客厅稍坐,不冷不热也不缺乏礼节的态度。

    说实话这也就是圣旨赐婚了,没办法更改,不然,华嬷嬷作为林葱儿的干娘,打算一辈子相随的人,真的不会同意让干闺女嫁给秦立生这样的人物。

    双亲皆无,手足也无,赤条条一身在这世上,干的还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得是多么没见识的人家,才会为孩子嫁给一个将军的名头而欢欣鼓舞?

    更何况,这样的婚事,注定了两地分居,守空房的苦日子能过吗?还是长期守一直守,到死守。

    而且,还得在京城驻守,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就像人质,不可轻易出城,作为对男人的牵制。

    所以,这样的婚姻状态,华嬷嬷真心看不上,又没有办法改变,也没办法对未来干姑爷亲热起来。

    戴着面罩的秦立生一副少言寡语的清冷样,华嬷嬷这句话他听得不顺耳,干脆不回答,正襟危坐在一楼客厅静等林葱儿。

    随行的两个军士,被他直接派出去上大青山打猎了,趁着天色未黑,差不多能给林葱儿捕获一两只野物回来,秦立生很喜欢看到未婚妻善变的表情,上次打到一只猛虎,见到猎物之时,林葱儿瞬间瞪圆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惊叹紧张激动之情溢于外表。

    这次出来,没有带上黑脸阿四,那小子失望的捶胸顿足,遗憾的就好像不能见到他的亲人一样……

    秦将军内心有些微酸,耳朵只尽心捕捉二楼的动静,林葱儿是自己选中的未婚妻,大舅哥林大牛即将成亲,当妹婿的总得露个脸儿送份贺礼。

    所以,秦将军打着这样的旗号奔袭而来,很欢喜秦伯跟冷郎中告知林大牛的婚期,也期盼着,能在婚前再见林葱儿一面,不算慰藉相思之苦吧,大将军不承认自己也懂相思那俩字,就当,婚前跟未婚妻确认一下,到底愿不愿意跟他成亲……

    两个人心里都打着小鼓,不确定对方的感情。

    华嬷嬷的质问没收到答复,于是也沉默了,直到楼梯处传来极轻的动静,林大小姐完全按照之前华嬷嬷的言传身教,礼仪周全的下楼了。

    新嫁衣红盖头自然早丢到一边了,这会儿就当是考试,一板一眼不带出一丝错误的言行举止,移步到客厅正中盈盈屈身施礼:“见过将军。”

    好嘛,女汉子变身贵族小姐,脸上的五官都瞧不清楚了,更别说查看是什么表情。

    林大小姐竟然,也粗俗的,挂上了一层面纱!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找到方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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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夫妻还真是般配哦,一个戴面罩,一个挂面纱,全是不能见人的主儿。

    客厅之内,大概只有华嬷嬷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自己的规矩教得好,干闺女懂事了,知道未婚夫妻不适合见面,隔一层纱,还不影响互相交流,正正合适。

    于是,华嬷嬷宽容的站起了身子,对秦立生告退,春花也退至客厅门外,门不能关,门内能始终看到春花的侧影。

    如此一来,规矩没有打破。

    只是秦立生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自家原先那个热情鲜活剽悍无畏的未婚妻哪里去了?怎么临近礼成,倒成了弱不禁风的腔调儿,规矩木讷的举止了?

    像这种不打招呼就画风突变,秦立生还有些接受不了,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前伸,嘴唇微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幸亏华嬷嬷一离开,林大小姐的后脊梁骨就宛若被抽走了金属支撑似的,悄无声息往后摊仰,裙裾下两只起头并进的绣花鞋鞋尖儿,也自然而然一上一下摞起来,微微的,有些抖动。

    这算是放松的意思?

    秦将军不敢下判断,眼神落在微微抖动的绣花鞋鞋尖儿上。

    林大小姐垂目等了片刻,没等来只言片语,斜睨了眼睛望过去。

    傻小子傻站着,傻姑娘倚坐着,视线无交集。

    看看吧,盲婚哑嫁,没有长期谈恋爱的基础,相处起来就是这么没有灵犀。

    林大小姐忍不住叹了口气,悠悠的问道:“将军此来有何要事?”

    既不谈情也不说爱,见不见面的也没多大关系不是?

    赶紧说清楚,该干嘛就干嘛去,都怪忙的。

    秦立生面罩下的脸颊貌似有些着色儿,前伸的双手收回,又背到身后,向前踱了几步,才郑重的回答:“冷爷写书信说,大舅哥的婚期是三日后……”。

    “你的大舅哥?也要成亲了?还真巧啊,我哥也是三日后。”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吧?难为林大小姐还一脸讶异的说着……

    秦将军脸上那点红润发了黑,俺滴个亲娘,几天不见,活泼聪慧的未婚妻不但变规矩木讷走婉约风了,脑子还跟着轴了起来,连“大舅哥”这样的称呼,都理会不了了。

    他的脚步又往前挪了挪,确认眼前这位装扮的判若两人的“大家小姐”,还是原来那张人皮,摇头解释:“你的哥哥,自然就是我的大舅哥。”

    一千头草泥马在心头狂奔而过,林大小姐的双颊爆红,舌头也打起结儿来:“这样……啊,关系……还挺亲近。”

    客厅的空气貌似有些稀薄,林大小姐很渴望外面的世界似的,脑袋前伸,好像院子里没多什么大物件,身边这货手里也没提什么贺礼,你大舅哥成亲,你专程赶回来,不是要送礼的吗?

    想想这货实在算不得富裕,指望着皇帝发薪水过日子肯定不好过,林大小姐善心大发,主动宽容一番:“你人到了,就好,我哥知道你为了他的婚事回来,肯定高兴。”

    很希望华嬷嬷能听到此番言论,林大小姐颇遗憾的想,这样知书达理的未婚妻多么可歌可颂,一点儿都不拜金……

    “嗯,”秦立生面罩下扬起一抹笑容,殷红的薄唇开启出几分性感。

    更性感的还在后面,这货儿又走近几步,距离林大小姐很近很近,近到傻姑娘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脑袋微微有些后倾。

    秦立生原本就身姿笔挺,体态健硕,此刻一身青布袍在腰间腕间宽边束紧,更带出几分干练,走近来,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面罩下的眼睛明亮深邃的看向你,谁能受得了?

    林大小姐确实有些慌了,小心脏砰砰乱跳,口中急问道:“你——干什么?”

    额滴个神啊,姐就受不了这个,某些男人靠美色欺负女人……

    秦立生慢吞吞从袖笼间掏出一张银票,递到眼前。

    “我这段时间就攒了这么多,给你,帮我给大舅哥添置件贺礼。”

    “添置……就添置好了,你别……距离我这么近。”

    林大小姐上半身后仰的厉害,秦立生再不后退,就要看到未婚妻摔倒了。

    “好。”大提琴一般的尾音,颤颤的。

    席卷了林大小姐的阳刚之气撤退,空气一下子涌上来,林大小姐的心里,却莫名的多出几分失落来。

    真没出息!她在心底暗骂自己。

    都明码标价被皇帝老儿赐给自己的男人了,干嘛还不好意思接近?姐是外貌协会的vip,多欣赏两眼自家男人,天经地义!

    管他什么喜欢不喜欢自己呢,反正现在是自己的。

    很荣幸,秦立生终于盼到了自己心仪的那个,活泼灵动俏皮可爱的未婚妻。

    抛掉刚刚的装模作样,林大小姐一手捏着银票,脚底下起跳,另一手从后侧面够到了秦立生的太阳穴部位,手指一弯一抓,微凉的银质面罩,就被她扯了下来。

    大将军不知为什么,身子没动,没抗拒,任凭未婚妻撒野,嘴角微微上勾。

    “那啥……”,林葱儿脸蛋红的能滴出血来,一手银票一手银质面罩,尴尬的停在半空,眼珠子却黏着在秦立生的整张脸上。

    因为长期佩戴面罩,秦将军的上半张脸皮肤很白,从鼻梁处截然断开两个色调儿。

    但这道分界线,完全不影响整张脸的震撼度。

    这张脸,没有原来想象过的刀疤,更不是恶意猜测过的极丑,相反,就像黑脸阿四透漏过的,将军很美,皮相是一等一的好。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硬朗,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微侧着,看着你,看到你心里酥酥软软,要融化了。

    “男神男神——男神!”林大小姐耳边有个声音在狂喊。

    下一句就别喊出来了嘛:“推倒推倒——推倒!”

    大小姐知道在自己耳边叫嚣的乃是心魔,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心魔的提议,可是为什么,僵立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没放弃银票与面罩的两只手,鬼使神差的,向人家男神的脸上探过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找到方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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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林大小姐,说好的矜持在哪里?

    没办法矜持了啊,这长相比潘晓生英武英俊上一千倍,当年林森森迷恋潘晓生的时候,就是扑火的飞蛾一般慷慨悲壮,何况今时今日,英俊男神还是自家的未来夫婿?

    林葱儿决定了,甭管男神喜欢不喜欢自己,自家都要坚定地捍卫这段婚约,削尖了脑袋也要嫁给男神,哪怕只能这样,近距离明晃晃或者暗戳戳欣赏……

    客厅门口还有一位女门神呢,此刻尴尬的转过了脸儿,脚尖的方向也在渴望撤退,可惜,这是规矩,华嬷嬷绝对不会容许孤男寡女单独在一起的,未婚夫妻也不能。

    秦立生的眼梢儿,也留意到了门口的门神,自然,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

    三个人中,最为坦然自若沉浸在浑然忘我的境界里的,就只有林大小姐一个。

    本来嘛,前世里男男女女在大街上挽胳膊拥抱打个“kiss”都是不少见的,这种近距离四目交投,手指头碰触一下脸蛋,简直毛毛雨,啥逾矩都算不上。

    只不过,手指头感受到的脸颊,为什么这么烫呢?还……越发的红了……

    真心受不了啊,男神,脸红的男神,连耳朵尖儿都红透了的男神。

    “哎!”林大小姐长长的,幸福的,叹了一口气,两只手颤颤巍巍的,把银质面罩戴了回去,正一正,身子退后,端详。

    “这样就安全多了,”她说,“以后,不可以给别的女人看见这张脸,知道不?”

    鲜活的,调皮的,做事混不吝的,未婚妻,回来了。

    戴回了面具的秦立生,神态也自然的多了,他点头,声音略带了些沙哑:“好,都依你。”

    林大小姐的小心肝,再次“砰砰砰”胡乱窜跳起来,为什么看过了庐山真面目,连带的,觉得这一把声音也性感无比了呢?

    刚才的胆大妄为嚣张跋扈直接扯人家面罩的勇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女人心海底针,最善于七十二变,这一刻,低垂下脑袋的林大小姐又弱爆了,讷讷的,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自己也分不清想表达什么意思。

    秦立生拿回了主动权,想起自己快马奔驰的真正原因,问道:“我听说,你急需钱,在寿安县城寻求帮助……”。

    这话问的还算委婉,事实上是秦伯跟冷郎中狠狠描绘了一番林大小姐的惨状,奔波于达官显贵之家,到处碰壁,热脸去贴冷……那啥……

    要不然,秦将军怎么可能放下军务快马加鞭亲自跑这一趟?

    林大小姐还陷在男色的迷惑中拔不出来,人家男色已经进入正题了。

    “你要是缺银子,可以把老将军府卖掉,地契房契都在你手里,别舍不得。”秦立生继续往下说,右手掌张开,前伸,又很迅速的落下去,背回身后。

    林大小姐迷迷瞪瞪的摇头:“咱们成亲在老将军府呢,不能卖。”

    秦立生笑了,可惜戴回了面罩,没办法想象那笑容有多晃眼。

    “我回来就是告诉你,成亲,就那几日,在哪儿都没关系,你缺钱,就做主去卖,别难为自己,别去求人……”。

    要不要表现的这般温柔似水啊?林大小姐一颗芳心彻底塌陷,被感动的完全是一塌糊涂。

    即便人家只是为的哥儿们义气,只是本性善良,不是出于喜欢自己爱慕自己心疼自己,能说出这番话来,林大小姐此后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都认了。

    她的眼睛里面弥漫上一层水光,嘴巴很快速的一张一合,她说得很急切,就像要把一颗心挖出来全展现出来的急切。

    “秦立生,谢谢你,我不会卖你的房子,我前一段时间心太大,想要的太多,所以急功近利了,想要一下子把女学开办的遍地生花。现在我知道了,我还不具备那个能力,可是我还想继续把女学办下去,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办女学吗?你能理解吗?女人……”。

    林大小姐说着,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有时候声音会被哽住,咳一声又再继续。

    在见到秦立生之前,她受了委屈,却不觉得多么委屈,也没在人前表现出失意与伤感。

    可是今日,这样温馨的气氛下,或者是男神的迷惑下,林大小姐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对面的这个男人,能够懂她,懂她的大逆不道,懂她的男女生而平等。

    林葱儿说到后来简直语无伦次,且激动地蹦豆子似的语速,说自己在林洼村生活的种种感受,说女人的性命也是性命不能轻贱,说她的理想,她办女学的初衷……

    压抑了太久,憋闷了太久,猛不丁一放开,收不住溜儿。

    林大小姐起初是站着讲述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秦立生将军起初也是站着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客厅里踱步,围着林大小姐这个圆心,背着手,身姿挺拔的踱着步,口中时不时“嗯”上一声算是有效互动。

    有时候大提琴般的男声也会持续一段时间,那是秦立生在讲述他自己的某段经历。

    “我懂你说的意思。不管是生而为女子,或为男人,都是大自然的造化,都应该被重视……”。

    “我在边关,见过在亲人的血泊中举起刀砍向敌人的女子,她们很伟大,能忍受屈辱负担家务,也能保家卫国拼了性命……”。

    “你想怎么做,就尽管怎么做,只要你不觉得委屈……”。

    天色早就暗沉下来,春花无声无息进来点了灯,又无声无息退出去,继续做门神。

    华嬷嬷在餐厅对着八个美味佳肴独坐,隔壁的灶房还有厨娘“叮叮当当”做饭的动静,伴随着林葱儿忽高忽低的说话声,传在耳畔。

    被华嬷嬷不看好的婚事,或许其实正合适?

    肯听女人家长时间絮絮叨叨说天道地的男人,肯定是个好男人,最起码有耐心。

    能令林大小姐掏出心来倾诉衷肠的未婚夫,证明这婚事合她心意,尽管之前看外表林葱儿对婚事浑不在意,连操办一下都不肯,具体细节都不肯听。

    倒是自己白白冷了一张脸对待干姑爷……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找到方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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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很是有些啼笑皆非,干脆放任小两口继续絮絮叨叨下去,大不了把饭菜多热一两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站着个门神春花,绝对出不了什么岔子。

    一直到两个随行的军士返回院中,得了将军的命令,自然要使出浑身的解数,拿出在战场上跟敌人对抗的精神头来,狠狠祸祸了一番大青山的野物。

    藏到深处的就躲过一劫,半山腰以下的山鸡野兔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俩军士腰上挂着一圈小猎物,还拖拽了一副树藤编织的网兜,里面一只蹬着腿死翘翘的大野猪,和两只哼哼唧唧继续攀附在母亲身上的小野猪。

    这也算是人间惨剧,俩军士却很欢脱,回来后狠灌了两大碗茶汤,立刻就跟死野猪扛上了,剥皮剁肉半点儿不肯耽误时间。

    笑话,将军可是说了,来村里略停一宿儿,明儿一大早就得启程返回边关,哪有时间磨磨唧唧?

    嘿嘿,主要是担心野猪肉拾掇不出来,女主子更不可能亲自动手给大家伙制作那种香美可口的肉干儿,要是返回边关却空着手,大家伙都得失望都得笑话不说,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过的那位阿四大哥,肯定更饶不了他们。

    两只小野猪被树藤拴着脖颈跟前腿儿,哀伤的哼唧声,终于把男女两位主角儿给召唤出来了。

    华嬷嬷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整洁干净的仪表,自然是坚决不肯下手侍奉小野猪阁下的,院子里此刻杀气腾腾,血腥味也大,只有厨娘在旁边支应着。

    “你说了那么多话,肯定累了,别搭理他们,先去吃饭。”秦立生简简单单就选择了重色轻部下。

    确实,又是唱戏又是倾诉,这会儿嗓子眼儿冒烟儿似的,灌多少茶汤都不管用。

    然而,说出去这么多话,林大小姐却觉得浑身舒畅到不行,舒畅到亢奋。

    她笑盈盈的招呼两个军士:“先洗手脸吃饭,吃饱了换我来,按照阿四哥的说法儿,做肉干儿啊,还就属我做的味道最好吃。”

    女主子简直太有爱了,没申请就主动提出亲自下厨做肉干儿了。

    俩军士只觉得喝了蜜一般的从心里甜,连连摇头摆手:“夫人尽管去吃饭,我们兄弟全给收拾好,阿四大哥嘱咐了,前面的琐碎事儿不能麻烦夫人。”

    一个“夫人”的称呼,林大小姐不是头一次听见,但是头一次,从心头里泛出一股子暖意来,她微微侧头,恰好,与秦立生望过来的眼神,交投。

    面罩下,秦立生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是油灯的光亮吗?还是心火?

    男神只需要一个眼神儿,林大小姐就全无招架之力,乖乖跟在身后拐去了餐厅。

    县城那边忙得昏天黑地,今日又是林有财带着儿子儿媳全在门面楼住下了,大牛跟香兰的婚期就是三日后,家里啥啥都是准备妥当了的,香兰又不需要把嫁妆搬来搬去,就只等着提前一晚上赶回来等着成亲仪式。

    据说门面楼那边最早开张的是佟掌柜,人家简简单单拾掇完就放鞭炮摆货物了,把林有财艳羡坏了,连声后悔听了林葱儿的安排,自家这三个铺子全做了精装修,忒浪费时间。

    县衙那边也安排了专门的衙差负责看护车马,夜间也有值班留守人员,安全性很有保障,当初下决心买下临街楼的人家个个满意,有自家不做买卖只往外出租的商户,据说供不应求,好多人掂着银子都租不到地方。

    县衙里多了一部分收入,老百姓的牲口车辆也有了安全保证,两相得益,集市里面的交通也畅快了干净了。

    只是,秦立生此番回来,遇不到未来老丈人跟大舅哥小舅弟了,冷郎中也跑去老将军府跟李青林老帅哥做伴儿,统统不得见。

    只要能见到林葱儿,别人,见不见的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你看秦大将军面罩下不断扬起的嘴角,就知道了。

    气氛很温馨,尽管未婚小夫妻二人依然没谈到什么彼此有没有爱意的关键问题。

    餐桌上,华嬷嬷是万万不能离开的,这是规矩。

    小夫妻只能就食物的味道浅聊几句,眉眼间沟通一番。

    然后,林大小姐套上肥大的花围裙,一头扎进灶房,想把野猪肉肉干儿全做出来,得花费好多时间呢。

    有厨娘跟春花在灶房打下手,外面秦立生带头负责给放好了佐料的肉条儿抓捏入味儿,大肥鹅扭着屁股围着火把的亮光转悠,长成半大的小猫咪互相追逐打闹,家犬懒洋洋卧在廊檐下,耳朵贴着地面,尾巴轻轻甩动。

    华嬷嬷也没闲着,鉴于皮脸猴这几天忽然开始往她的房间里窜,略有洁癖的老太太决定给它洗澡,还是天天洗,不洗不给吃饭,不给饮酒。

    要知道皮脸大人是个嗜酒如命的猴子,给它撑腰的冷郎中又不在家里,所有库房的钥匙全掌握在华嬷嬷手里,想继续享受美酒,只能卑躬屈膝妥协,悲怆的瘫软在温水中,还要被揉搓,起泡泡儿,香喷喷……

    “今儿怎么没闹腾?这么乖?”华嬷嬷还挺疑惑,洗完澡用软布巾裹了皮脸出来,从始至终都老实的与往日迥异,半点挣扎也无。

    并且,原先的皮脸可是“话唠”级别的猴种,即使语言难以沟通,照旧“吱吱唧唧”连说带比划,今日可实在太安静了,完全不出声,窝在华嬷嬷臂弯里,乖巧的宛若不存在。

    笑话,当皮大爷不认识外面那个凶汉吗?就是他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罪证还在女主子卧室里悬挂着呢。

    听到院子一角两头小野猪的“哼唧”声,皮脸忍不住在心里鄙视,凶汉的手段了得,你们哼哼唧唧要是惹怒了凶汉,呜呜……

    不光是皮脸的注意力放在小野猪身上,华嬷嬷也在琢磨,赶紧送走秦立生三个人,然后立即处理掉小野猪,这东西太脏人了,味道又刺鼻,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的“世外桃源”,可不能被野猪糟蹋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你想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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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将军也挺喜欢这处新宅院的布局,心里思谋着,是不是在边关也修建这么一所家园,万一林葱儿不嫌弃边关苦寒,自己或者带孩子去边关省亲,也能住的舒坦些不是?

    男人有时候想象力也发达的很,这还没成亲呢,连以后的孩子都能想出来。

    现在林葱儿居住在寿安县,距离边关够近,自己在边关安定的时候还能长夜奔袭赶过来见上一面,等到按照规矩,将军家眷必须常驻京城的时候,即便他肯千里奔袭来夫妻团聚,京城里人多眼杂监管甚严,也是再没机会的。

    看起来威风凛凛,听起来牛气哄哄,其实“将军”不好当啊!

    将军的家眷,更是不容易。

    寻常女子,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注定孤清,肯定要潸然泪下的。

    好在,秦立生选择的是林葱儿,一个瘸着腿还能站在牛车上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主,一个看着拔刀弄箭不但不往后躲还要欢欣鼓舞往前凑的主,他相信,林大小姐无论身处任何场景,都能自得其乐,甚至,越是艰难险阻,越是玩得不亦乐乎。

    唯有这样的女子,方能与秦立生肩并肩手挽手站在一起。

    秦将军手下不停,嘴角勾笑,耳朵里灌满灶房里传出的“刺啦刺啦”热油烹炸的声响……

    严守规矩的华嬷嬷,一直到所有房间的灯光全熄灭,才安心入睡,等醒来时,院内的战马都没有踪迹了,要不是还有两只小野猪乐此不疲的“哼唧”着,都要觉得昨日见到的三个人简直南柯一梦。

    来的匆匆,去的匆匆,跟林大小姐本人都没来得及说声“再见”。

    大家都忙了多半宿儿,秦将军怎么好意思再让未婚妻送行?

    聚少离多,是军人婚姻的常态。

    “臭男人……”,林大小姐站在院门口怅然了望,口中啐了一句。

    因为这段时间心中不舒坦,恼怒秦立生始终没表达过喜欢自己,所以干脆没给他缝制编织任何衣物,他昨日到来的又仓促,除了猪肉干儿,什么都没带走。

    自己这个未婚妻实在当得不算合格呢。

    林大小姐内心略有懊悔,但是,补救过去的已经来不及了,眼前还有大牛兄的婚事迫在眉睫呢。

    满打满算,还有两天的时间做准备,虽然华嬷嬷跟香兰已经把新房什么的全布置妥当了,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又是做“嫂子”的老大的,还应该尽尽心才是,免得像今日一样,遗憾。

    林大小姐决定把女学的设计图纸暂时放一放,反正牛师傅他们还在做门面楼的装修工作,怎么也得等大牛兄婚事过后才能腾出手来忙这边。

    可是,参观完大牛跟香兰的婚房,林大小姐没发现任何缺陷,她能想到的地方,华嬷嬷跟香兰早就想到了置办全了。

    英雄无用武之地,也挺郁闷的。

    倒是十九老爷子屁颠屁颠儿来了一趟,确认了一下成亲典礼的步骤,他老人家被邀请做婚礼司仪,就是高唱一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台词的角色,很威风很有面儿。

    林大小姐眉眼闪烁,看着老爷子假模假式的,自己在客厅里走位、串念台词,终于憋出一个不同寻常的主意。

    “十九爷爷……”,叫的声音都有些发嗲。

    这是有求于人的腔调儿。

    且,林大小姐还上前来扯住了十九老爷子的袖子,无限妖娆的晃了几晃摇了几摇。

    这是要放大招儿的节奏。

    十九老爷子浑身的汗毛儿都炸了开来,满脸惊悸的往后退,口中喝道:“葱丫头你……想做啥?”

    “我要你的主持风格改一改,略略改一改,改的别具一格独树一帜怎么样?”

    林大小姐化身伊甸园里那条蛇,化身深山老林子里的九尾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气把十九老爷子给忽悠蒙圈了。

    “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得赶紧去县城准备道具,十九爷爷您辛苦些,再重新把台词串一串,记住,要保密!”

    摩拳擦掌的林大小姐一阵风跑掉了,春花提着裙裾小跑着才追上马车得到同行的机会……

    留下十九老爷子风中凌乱,满脑子都是被强灌进去的全新理念,必须得捋顺捋顺……

    马车火力全开,目标直指寿安县城金银珠宝店,也不用货比百家,拣老字号的老匠人定做就是了,时间紧任务重,怎么也得赶得及两天后的婚礼现场吧?

    林大小姐给春花下达新任务:“你去集市口找我哥跟香兰,用两根线头做标记,记下她们左手无名指指根处的粗细尺寸,要快送回来。”

    她自己则跟老匠人讨了张纸,摸出随身常备的碳棒,涂涂抹抹几幅图样。

    这年头尚且没出现白金首饰,最晃眼的就是黄金,俗气,却热闹,喜庆。

    那就选黄金的材质,林大小姐力求在设计上不落俗套,其实根本没有俗套可落,大圣王朝从来没有一对夫妻在婚礼仪式上互相赠送过这种首饰,也没有一个人在无名指上佩戴过任何饰品,大家权贵讲究的厉害的,顶多在大拇指上套一枚扳指……

    林大小姐兴劲头头的又描又画,还对着自己的手指反复打量,脑海中幻化出自己未来的婚礼现场,秦立生戴上一枚婚戒,会是什么样儿?

    有心自己另外打制一对儿婚戒,七月七日也来个艳惊全场,林大小姐痴想片刻,又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只能说秦将军的颜值惑人,却只能惑在当下,这不,人刚离开,还没赶回边关呢,惑就淡了,林大小姐的理智就回笼了。

    作为女方,急哈哈的准备婚戒,一脸急不可耐的想要套牢人家,估计给人家套上人家还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样自打脸面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大大咧咧的林大小姐,也有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轻易不能触碰,敏感到无可理喻。

    最终,设计好了两款对戒,把其中之一留给老匠人,伴着大牛兄跟香兰的手指尺寸,解释清楚,折叠起了另一张图纸,离开。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对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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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林大小姐想到的特殊的礼物,就是送给大牛兄跟香兰一对儿戒指,在婚礼现场,互相佩戴上。

    想象一下,在婚礼的殿堂中,一对新人互相交换戒指的一瞬间,万众瞩目闪闪发光的戒指无论真假贵贱、还是品质普通,都能散发无穷的力量,仿佛能牢牢的把新郎新娘的心永远的套在一起,特别是当他们戴在手上的那一刻,简直成为了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明星,可以照亮婚宴上所有人的心灵。

    林葱儿还叮嘱了老匠人,要在戒指里侧镌刻上两个人的名字,在无名指佩戴一生只送一人的实名戒指还有一层爱情寓意:“以我之名,冠你指间,一生相伴,一世相随”。

    无名指是血液和心脏连接的通道,当两个人走进婚姻之后,彼此将戒指佩戴在这个手指上,可以时时刻刻感受到对方的爱,同时也表示在未来的生活中,两个人会心心相印,爱情也会永恒。

    这种理念来自林大小姐的前世,也是当年的林森森渴盼过的一种永恒,只可惜,林森森没有实现心愿的机会。

    这一辈子,可能,也还是没有。

    林大小姐坐在马车里耸耸肩,随手把自己带回来的另一张戒指设计图纸折叠,压在马车厢内置的桌板上。

    春花的声音带了几分兴奋,她侧着脑袋对里面说:“小姐,奴婢这马车驾驶的熟练了吧?”

    因为林大小姐没有使用马车夫的习惯,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驾车东奔西走,春花咬牙练习驾车技术,目前也有模有样了。

    “嗯,很不赖,以后啊,这辆马车就交给你掌管,喂马的活儿也给你,白云就能跟你亲近了。”林葱儿闭上眼睛,笑吟吟的回答。

    “好啊好啊,我可喜欢白云了。”春花还在兴奋中,她跟随林大小姐时间长了,性情也活泼了很多,紧跟着问出自己的疑惑,“小姐,你给大爷大少奶奶手指头上做个金箍,是为的什么啊?”

    戒指实在是个稀罕物,好端端的没人肯把自己的手指头缠缚住,做事情多影响啊!

    林大小姐的眼睛没有睁开,身子随着马车的行动微微摇晃,她喃喃地说:“你觉得戒指是个禁锢吗?金箍……挺贴切的。婚姻,确实应该是一种甜蜜的禁锢,一对夫妻戴上戒指,就意味着会一生一世的在一起,永远彼此陪伴,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都要不离不弃……”。

    她的声音里有向往,有怅然,春花小姑娘听得痴了。

    “小姐,这样金贵的东西,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去丈量无名指的尺寸?戴在别的手指上不也好看吗?”

    大圣王朝的人,还没有理解无名指含义的。

    林大小姐撩开车帘,轻轻吁了一口气,这一刻,她有倾诉的欲望。

    “春花,你伸出两手,将中指向下弯曲,对靠在一起,就是中指的背跟背靠在一起。然后将其它的4个手指分别指尖对碰……”。

    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经典故事,或者说是一个引人泪下的经典游戏。

    “春花,请张开你那对大拇指,大拇指代表我们的父母,你看,大拇指能够张开,每个人都会有生老病死,父母也终会有一天离我们而去。”

    “接下来,我们尝试合上大母指,再张开食指,食指代表兄弟姐妹,他们也都会有各自的家世,也会离开我们。合上食指,再张开小拇指,小拇指代表子女,子女长大后,迟早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也会离开我们……”。

    林大小姐忽然说不下去了,车帘落下,微风吹拂。

    白云没了马鞭的驱使,自由自在的行走在归家的道路上,速度随心,有时还会张嘴啃几口路边的青草。

    驾驶员春花痴迷于游戏中,没有主子提示,也能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一对对指头分分合合,然后,她发现了那个经典的游戏节点。

    “小姐,为什么无名指分不开,怎么使劲儿都分不开?”

    林葱儿的声音悠悠的,像从深水里溢出:“无名指怎么也张不开,因为无名指代表夫妻,是一辈子不分离的。真正的爱,粘在一起后,是永生永世都分不开的。”

    这就是为什么,缘定终生的夫妻,要把代表忠贞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真正原因。

    只有十三岁的春花小丫头,在车厢外垂目凝视自己的十根手指,不知为什么,眼泪糊了一脸……

    女人嘛,就是这么容易伤感,即便那爱情与婚姻跟自己无关。

    男人也是容易被感染的,还是老男人。

    当林大小姐赶回林洼村的时候,十九老爷子还在客厅里外走来走去,中了魔似的,嘴里嘟嘟念念,又总是不满意……

    华嬷嬷请十九老爷子去餐厅吃饭,三请四请都请不动,全新的台词要把老爷子折磨疯了,远远不如沿袭已久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来的简单容易。

    “上了年纪,脑子不好用喽。”十九老爷子完全忘记了饥饿和疲累,继续走台背台词。

    压力山大啊,婚期马上就到,十九老爷子这个主持人的服装都是华嬷嬷准备的,华美的超过当年迎娶十九奶奶的新郎行头,还包括脑袋上插的玉簪,脚下蹬的黑面白底短半靴。

    必须得按照主家的要求准备的妥妥当当的,才对得起那样华美的主持服,十九老爷子甚至在家里嘱咐了,以后啊,他归天那一日,就给更换上这身主持服去见祖宗,肯定不给祖宗丢面儿,金丝银线的刺绣呢。

    就是这一件衣服,把一个比较循规蹈矩的老爷子,给逼上了一条离经叛道的婚礼司仪之路。

    不过,谁又能确定这样的改变,不会是一场喜剧收尾呢?

    林大小姐没在寿安县城久留,白云拉着马车回返的时候,还好,十九老爷子尚且没有累到吐血。

    华嬷嬷迎上来时一脸的愁苦,指着客厅说:“快去劝劝吧,不吃不喝不歇着,我都恨不能用绳子绑了他。”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对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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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嘛,改几句台词而已,轻轻松松编上几句,调侃调侃也没关系啊,怎么就到了不吃不喝演习几句话的地步了?

    “干娘也给我们准备些饭菜,嘻嘻,一路奔波苦,也是空着肚子呢。”

    华嬷嬷伸出手指头去戳林葱儿的脑袋,恨恨地说:“早先拿什么都不当回事儿,自己个的婚事都不经心,今儿一下子跟着了火似的忙活开了,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啊!”

    “对对对,您老说的是,以后肯定不会了。”林大小姐笑嘻嘻的答应着,转头去客厅扯十九老汉。

    按照林有财的评价,就是自家闺女越发懂事了,好久好久不在家发脾气发飙了,谁要是说个不同意见,也能笑嘻嘻听上一听,采纳不采纳的另说,反正基本上不会当场驳斥的让人下不来台。

    这里面可是有华嬷嬷的功劳的,除了她教的规矩,还有她毫无保留的一份爱,类似母亲的爱,填补了林大小姐内心的空虚之处。

    华嬷嬷跟林有财不同,尽管老闷葫芦才是林葱儿这具身子的亲爹,有血缘意义的亲人,但是父女间能够交流的地方太少,思想观念又经常大相径庭,老闷葫芦更是不善言辞没学会表达的那种庄稼汉子,所以,父女两个能相安无事,还能有商有量,就算最和谐的一种相处模式了。

    相比之下,华嬷嬷同为女人,感情细腻,又识字懂文饱经沧桑,被冷不丁认作干娘之后,更是一颗心全扑在林葱儿身上,自然,能够有效沟通,何况还兼任了先生一职,林大小姐心里又多出几分敬重来,关系就更好处了。

    一个亦师亦母,一个亦徒亦女,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华嬷嬷去安排摆饭,看见春花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很是吓了一大跳,看林葱儿的神色,不像出了什么事故的样子啊?

    “是……是小姐讲了个故事,奴婢听了伤心。”

    春花对华嬷嬷可是不会有任何隐瞒的,还把车厢里遗留的那张戒指设计图交给华嬷嬷,把来龙去脉一一讲个清楚。

    “这丫头,心思就是多。”华嬷嬷装起图纸说,“先去梳洗一下,做下人的时刻代表着主子的形象,任何时候不能丢了门面。”

    春花脸蛋红红的告退了,林大小姐也把十九老爷子从客厅里拽了出来。

    习惯了事事演习老规矩的脑袋瓜儿,对于林葱儿要求的临时加台词随机应变等等实在是接受无能,老爷子每一遍嘟念都觉得不满意,还总是记不住,不漏这个就掉那个,花白胡子都快要揪掉了。

    所以,林葱儿来拉他吃饭,十九老爷子也是坚决拒绝的,笑话,现在勉强能记住几句台词,等吃了食物,那不又得咽下肚子里忘干净了?

    “我的亲爷爷!”林大小姐万般无奈,终于想出了一个最合适的办法,“您尽管去吃饭,回头我把台词给您写下来,您到时候拿着纸念,保证就出不了错儿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十九老爷子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那我得多丢份儿啊?乡里乡亲的见我只会拿着念,肯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笨!”

    老爷子一辈子要脸面,又穿着那么惊艳的主持服,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丢那么大的人?

    林大小姐彻底服气了,一拍自己脑袋说:“您别着急啊,我给您用大红洒金帖子写好,您这么滴……手拿红帖子站那儿来念,那家伙儿,效果肯定更震撼,谁还敢笑话您丢份儿,太长脸了有木有?”

    这么一比划,十九老爷子乐了,双手一拍,又瞪起眼睛训斥林大小姐:“葱丫头你学坏了啊,有这么好的主意,你不早说出来,害的十九爷爷这一通折腾,不行不行,五脏庙都要造反了……”。

    华嬷嬷躬身施礼:“饭菜已备好,请老爷子入席。”

    灶房里面的厨娘也可以松泛松泛了,做出饭来没人吃可真心不舒服。

    林葱儿热情未改,在餐桌上抛掉“食不言寝不语”的老规矩,跟十九老爷子攀谈:“咱村里谁家的娃儿长得漂亮又不怯场?嗯,七八岁年龄的,挑个男娃挑个女娃。”

    “童男童女?你要做啥用?”十九老爷子被吓一跳,难不成大牛的婚事还要祭祖?没听说有这安排啊!

    “嘘,”林大小姐还觉得这事儿挺隐秘,压低了声音解释,“送戒指啊,找一对儿长相漂亮可爱的童男童女上前给新婚夫妇送戒指,给我哥我嫂子一个大惊喜。”

    说到这儿,林大小姐又有些坐不住,多了童男童女送戒指这道程序,那还得添置童男童女的礼服不是?最好后背上缝缀上两对儿翅膀,小天使一般……

    “老爷子您先吃着,我还得去画童男童女礼服的图纸!”

    林大小姐嘴巴里还塞着东西就往外走,十九老爷子在后面毛遂自荐:“葱丫头,童男童女爷爷给你找,不怕你笑话,咱村里的娃儿就属你十九爷爷家的孙子孙女模样周正能拿得出手……”。

    还能穿着漂亮金贵的礼服,在婚礼现场露露脸儿,这样的机会必须留给自己的孙子孙女,十九老爷子越想越美气,丢下筷子赶紧回家,下手要早啊,挑出人选来还得送给林葱儿点头,给孩子们量体裁衣呢!

    必须承认,十九老爷子老当益壮做事麻利,天色刚近黄昏,就急火火的带着俩孩子过来了,这年头讲究谁膝下的子女多谁厉害,十九老爷子就是林洼村的头号厉害人物,那家伙,子多孙多孙女多,随便挑随便选,各年龄段都不缺。

    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俩娃儿,当爷爷的专门在家训练了,就按照林大小姐的要求,大方不怯场,长相漂亮能拿得出手。

    “葱丫头,你看咋样?我们家来喜,比你们家来福模样还端正吧?”

    来喜就是此番领来的男孙,年龄比来福大,七八岁了嘛,胖嘟嘟肉墩墩,牵着身边的女娃儿,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四下打量。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对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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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牵着妹妹的男孩儿,脾性肯定错不了,林葱儿不计较十九爷爷这个显摆自己孙子打击别人家孩子的习惯,跟着点头说:“咱林家的子孙,自然都是个顶个的好的。”

    这话十九老爷子爱听,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

    “葱丫头啊,我在家的时候,你十九奶还说,叫我全给你挑成男娃,说是婚礼上更喜庆,你爹你哥更高兴,我就说她了,你们是不懂葱丫头,在葱丫头这里啊,女娃儿比男娃儿金贵。”

    林大小姐从心底里笑出来,对十九老爷子竖起一根大拇指,弯身给两个孩子量尺寸。

    男娃叫林来喜,小名“喜子”,女娃小名叫“毛丫”,没大名儿。

    相比起来,毛丫比喜子要羞怯些,瞪大着眼睛始终不说话,伸起胳膊量腋下的尺寸的时候,必须松开哥哥的手,她便有些慌张,又被嘱咐过了,不能哭不能露怯儿,于是极力忍着,眼睛里泛出水光来。

    “毛丫几岁了?”林葱儿问。

    “六……六岁。”小丫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儿。

    林大小姐全当没听到,继续给喜子量尺寸,话头儿还是围绕着毛丫的。

    “等姐姐的女学办起来,毛丫要不要去读?里面开设好多课程,可以教给你做好吃的,玩好玩的,剪裁漂亮衣服穿。”

    就跟举着棒棒糖诱哄小朋友的怪蜀黍一个模样……

    小丫头眼睛里面的水光散去,嘴巴微张,小心翼翼的点头说:“爷爷叫我们姐妹都去哩。”

    十九老汉就是开通明事理,林葱儿心中大悦,叫了春花送点心糖果过来,很郑重的握了俩娃儿的肩膀头嘱咐:“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明儿这时候再来,咱们换上新衣服演习一遍。”

    还有整个婚礼仪式流程,主持人的台词,林葱儿把自己紧赶慢赶写出来的碳棒“鬼画符”交给十九老爷子,爷孙三个抱着点心欢欢喜喜离开了。

    祈祷老爷子能辨认的出来“鬼画符”上面的所有文字吧,一把年纪的人了,可别再来回跑着折腾了。

    林大小姐为老爷子感伤了一下,赶紧又投入到童男童女的礼服设计中去,她要别出心裁一下下,把自己未必能实现的心愿,在大牛跟香兰的婚礼上实现。

    男娃儿的好说,给衣服镶几道滚边儿就能出彩。

    女娃儿的,林大小姐想做成公主裙,蓬蓬的,美丽不可方物的,还要在背后挂一双翅膀。

    这回脑洞必须开的大些,最后定稿的设计图上,包括毛丫要梳的发型戴的头饰都完备了,林大小姐风三火四开始下剪刀,幸亏有稻花婶儿教习的基础,再加上华嬷嬷长时间的贴身指导,她如今做衣服的手艺很是见长。

    最主要是胆儿大无所顾忌,剪瞎了再想法子拼接补救,实在补救不了的改装成头花蝴蝶结也没关系。

    “咳咳……”,华嬷嬷不乐意了,临睡前检查到林大小姐还在挑灯夜战,那怎么行?

    “你也是待嫁的姑娘,熬夜对皮肤可没好处……”。

    林大小姐马上投降,丢下剪刀往被褥上滚去,嘴里答应着:“是,马上睡。”

    她早就服气了。华嬷嬷教育起人来那叫一个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你要是不立即听从,她能引经据典从天文地理说到人情冷暖,不瘟不火的腔调儿保持在一个频率上,听者那叫一个酸爽啊!

    人家这叫“以理服人”,从不借助打骂威逼那种下品手段,可是偏偏就是管用,包括桀骜不驯跟亲爹都梗脖子的林大小姐,都心服口服,在不违背自己的做事大原则的情况下,不再试图跟老太太论经盘道争究个孰对孰错。

    就像现在这样,林大小姐躺倒,闭眼睛,盖被子,一气呵成,听着华嬷嬷检查自己的门窗的动静,然后渐行渐远……

    身边有这么一位干娘,林大小姐受益匪浅,最起码皮肤啊身材啊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华嬷嬷从深宫中浸淫已久,对美容美体的法子手到擒来,林葱儿不但自己受益,还兼顾了大家,把简单易操作的方子推广出去,挣银子挣到手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原本没什么亲人缘的林大小姐,数一数,家里足足有四老,正宗亲爹林有财,干娘华嬷嬷,冷郎中,李青林老帅哥,成家后,还会再多两老,秦伯跟奶娘。

    这些都是甜蜜的负担,同时,也给林葱儿带来了莫大的受益。

    以后要加倍孝敬老人家们,林大小姐心里嘟念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家里来了客人,二大娘跟稻花婶儿,从作坊那边过来的,趁着交接班的时间,来打听一下婚礼还有啥要帮忙做的不。

    “年轻人就是心大,自家成亲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到今儿还没回来铺排。”二大娘颇为感慨摇头晃脑。

    稻花婶儿见到林葱儿,倒是告知了一个很振奋人心的消息。

    “黑子这些天捣鼓出来个东西,能把成型的粉皮自动扣送到盖秸上去晾干,不用再靠人下手揭了。”

    “真的?太好了!我得去看看!”林大小姐丢下手里的布料给春花,拽着稻花婶儿就往外走,如今的粉条作坊分成两大块儿,红薯与绿豆、土豆原料不同,粉丝粉条粉皮成品不同,她已经大撒手把作坊分交给二大娘跟黑子负责,稻花婶儿被分到了黑子那一块儿。

    在没有机器,一切全凭手工的时代,率先发明创造的人物无疑属于凤毛麟角,必须重视,鼓励,启发!

    很激动有木有?丢下二大娘跟华嬷嬷继续商谈正事儿婚事很不讲义气有木有?

    这些人情世故可真心顾不上了,林大小姐小跑到新添建的作坊厂房,稻花婶儿取钥匙开门,里面雇工们穿着围裙戴着口罩忙活着,秩序井然。

    黑子是个管理人才呢,现在又被发现了另一项才能,发明创造。

    “咱们早先啊,最犯怵揭粉皮这道程序,下手晚了吧,窝工耽误下面的活儿,下手早的话,粉皮又容易揭坏,坏了皮相价格就上不去。”稻花婶儿絮絮叨叨介绍着。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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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发明的揭皮器还很粗糙,就是一张圆形盖秸放到一个铁丝叉状物上面,叉子被绳索一拽便立起来,盖秸同上面的粉皮一起起立,然后迅速扣到一旁摊晾,中间不经过人的手动,粉皮保持完整。

    林葱儿拽着绳索难掩激动之情,这发明再粗糙也是极难得的,她得奖励,得鼓励,必须的!

    黑子轮晚班,也被兴冲冲的葱东家给召唤了回来,在一众手下艳羡与钦佩的目光下,接过了葱东家的奖金,小意思,十两银子。

    掌声一片,黑子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眼睛,粗糙汉子不怎么善于言辞,张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获奖感言来。

    “家里……家里再盖两间青砖瓦房。”

    就是这么憨厚,连个感谢的话都不会说。

    林大小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干脆带着大家伙围着粉皮操作台连比划带想象的演讲了一番,告诉大家可以继续动脑子多琢磨,进一步研发开发省力气省人工的机器,最好做成一条流水线,摁一个开关,从和面到晾晒打包就全部完成。

    “以后啊,谁再能做出新东西好东西来,咱继续嘉奖!”

    热闹劲儿把隔壁作坊二大娘那一帮人也引了来,林葱儿离开后,依然讨论声不断,热情不改。

    “叫我说还是得进学堂认几个字才行,黑子这十两银子的奖金,可不就是因为比咱们肚子里多了点墨水才得的?”

    “等东家的女学办起来,我家的丫头都送进去,多长几个心眼儿也是好的。”

    多好的气氛啊,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还慢慢儿转变了思想观念,不把女儿当赔钱货来随意处理了,还想着好好培养。

    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你的大道理可能行不通,但是实际利益放在那儿,女儿家也能挣钱,有文化也能挣钱,还能挣得多,老百姓就直接接受女孩儿进学堂长本事这回事了。

    现在,还个个盼望着林大小姐的女学办起来呢。

    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女学目前还只是几张草图,林大小姐这几日全身心都扑在兄嫂的婚礼上面。

    跟她同样敬业的还有十九老爷子,跟两个膝下孙,真难为老汉是怎么辨认清楚林大小姐的“鬼画符”的,还连夜工笔正楷抄写了一番,用的蝇头小字,也有两大张纸。

    华嬷嬷亲自剪裁的大红洒金帖,对折,里面粘上十九老汉抄写的蝇头小字,在正堂前一站,端的是身姿倜傥潇洒,再更换上那身精心刺绣过的华丽衣装,好家伙,烨然若神人也!

    俩娃儿看见爷爷的新衣服,艳羡到不行,只可惜他们的新衣还得等,春花正跟毛丫要穿的公主裙蓬蓬纱边儿奋斗呢,怎么都做不出蓬蓬如花苞的效果来。

    丢下那爷仨自由在客厅内外排练,林葱儿跟华嬷嬷全部上阵,动脑子出主意,最后,削几根竹篾做支撑,包在布条子里面,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舞台效果。

    天使的翅膀也照此法解决,华嬷嬷临时在纱制的翅膀上用五彩丝线绣上孔雀尾图案,简直美不胜收。

    “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办一个婚庆公司,专门做婚礼服装婚礼筹划主持等业务。”林大小姐摇头晃脑的说。

    华嬷嬷用眼睛瞪她,坚决不赞成再开发新业务:“你可干点正事吧,喜欢折腾婚礼啊,那就想法子折腾自己的先,连毛丫的衣裳你都费这么多心思,难不成对自己的新嫁衣就不打算重新捯饬捯饬?”

    自己的新嫁衣?

    林大小姐真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早先对于婚事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老式的嫁衣盖头逼着她才缝补了几针算个意思。

    现在,对大牛兄跟香兰的婚事都热情的不要不要的了,怎么可能对自己还继续漫不经心呢?

    刚刚跟秦立生见过面,热情消了,余温尚在不是?

    “嘿嘿,等忙完这几天,我再玩一票大的,保准让您老闪花了眼睛!”林大小姐笑的满脸奸诈,眼前幻化出前世曼妙无比的各式婚纱头纱……

    真要这么滴裹一身婚纱出席自己的婚礼,不但能把华嬷嬷的眼睛闪花,还能把一种宾客吓傻,把新郎官秦立生吓跑吧?

    咩哈哈……

    “婚姻大事,一辈子就这一次,我可警告你,不许胡来。”华嬷嬷听林葱儿的奸笑,忍不住脊梁骨发凉,赶紧叮嘱。

    “那是……自然。”林葱儿一缩脖子,端正脸上神色说,“咱要做一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上最漂亮的婚纱……不,是礼服,还要与传统与实际相结合,不逾矩,绝不逾矩。”

    所谓不逾矩,也不过就是别露着脖子胳膊大腿小腿,全密密的包起来……

    包起来才更性感呢!林大小姐垂眸扫视一下自己的前胸与后背,暗戳戳的竖起两根大拇指,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在华嬷嬷与自己的两相结合下,在宫廷秘方与前世保养知识共同努力下,林大葱这具身板,终于也可以称作凹凸有致曼妙丰润了。

    她自己是无限满意的,可惜华嬷嬷还觉得远远不够,她早年在深宫见识过的美人太多了,要求自然就高。

    “今儿起咱重新换一个方子,喝到七月七,正好直接能坐胎怀子。”

    林大小姐“咕咚”一声,前脑门磕在了桌沿儿上,太惊悚了有木有?太突然了有木有?

    “干娘啊,咱没事儿喝点药汤子,只要丰丰胸肥肥臀皮肤溜光水滑就可以了,千万别多整,老天爷会罚您贪心的!”

    林大小姐双手拍着桌面哀嚎,一脸的生无可恋相,老天爷,这样过分的要求真不是她要提的,婚姻还是糊弄过去的,怎么可能预料到造小人那一道程序?

    “说什么胡话呢?”华嬷嬷“一指禅”使出,狠狠摁在林葱儿脑门上。

    “秦立生是干什么的?边关守将啊!你找个这样的人来嫁,不抓紧生孩子,谁知道下次夫妻两个见面得到什么时候?真要打起仗来,两三年不回来一次都不稀罕,等你生不出来了,难不成给他纳妾找通房替你生?”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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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林大小姐“嗷”一声跳起来,伸手向下做了个“猴子摘桃”的动作,还龇牙咧嘴一脸凶相,“他敢纳个妾回来,姐儿们就敢抡刀子‘咔嚓’‘咔嚓’,直接送他进宫做太监!”

    满座哑然。

    华嬷嬷一张脸通红,嘴巴张着,舌头被咬到了似的,啥话都说不出来。

    捏着针线的春花彻底蒙圈,小丫鬟想装作没听懂没听到,强低着脑袋,手指头打着哆嗦,把喜子的礼服前后片缝到了一起。

    觉得自己排练的很有气场了的十九老爷子也正好赶到了门外,聆听到林大小姐一番慷慨激昂之语,一下子被吓到了,脚步被定住,额头上沁出汗珠子来。

    得为秦立生将军点一排蜡啊!保佑他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最起码把林洼村的暴龙女先娶走,再留下点骨血……

    十九老爷子忍不住对上天抱拳施礼,感谢老天爷,感谢林氏祖宗们,没有把林家的暴力女剩在家里,眼看着再等一个来月,就能送她做将军夫人去了。

    抱完拳施完礼,十九老爷子还画蛇添足自己捂了自己的嘴巴,在心里叮嘱,切莫把此话传出去,必须保证葱丫头的婚事顺利,要不然,肯定得砸手里啊!

    这不是还有个深受过严格礼仪教育的华嬷嬷在场吗?林大小姐的耳朵肯定要受折磨了,一大番说教在所难免,躲在门外的十九老爷子都被感动的要哭了。

    天不绝林氏也!还下派了一个华嬷嬷来助攻,才能把林洼村的暴龙女的戾气给驱散了……

    驱散?那肯定不可能,暂时不外现,还是可以的。

    林大小姐委屈啊,至于嘛,吹了口大气儿而已,就把华嬷嬷给惊吓成这样,这不是秦立生还没纳妾,自己也还没机会抡刀子的嘛!

    “吹大气儿说着玩儿也不行!”华嬷嬷斩钉截铁立规矩。

    “好吧好吧,以后不说了。”林大小姐耷拉着脑袋不争辩了,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但是,药方子还是更改了,华嬷嬷每天晚上亲自监督着林葱儿一饮而尽,就好像为了给癞田唬个好收成,提在播种前给土地施肥浇水……

    华嬷嬷对香兰就没这么严苛,成亲前一天林有财才带着儿子儿媳返家,香兰清瘦了一点点儿,华嬷嬷还兴高采烈的模样,说瘦些无碍,穿礼服更好看。

    肥肥大大的衣裳,可不就是人瘦了穿才出效果吗?

    林大小姐没时间为自己抱屈了,偷偷摸摸派了春花驾车出去取回金对戒,又对盛放的盒子不满意,到底在里外加工了一层大红色丝绸包裹,才交给十九老爷子保管起来,第二日正事上使用。

    两个孩子的礼服也经过了反复修改,才穿出了林大小姐理想中的样子,毛丫欢喜的舍不得脱下来,即便公主裙的颜色没采纳天使白,而是粉红,略略俗艳了些。

    没办法啊,在大圣王朝的婚礼上,谁敢折腾出白色的衣裳,那肯定是不怀好意,穿“孝袍子”找晦气来了……

    香兰被华嬷嬷摁在自己房间里从头到脚的拾掇,春花跟厨娘全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大牛兄跟林有财轻松自在,看着没自己啥事儿,干脆到地头儿查看即将收割的冬小麦去了。

    这也是顶顶重要的一桩大事儿,村长二大爷分派了人手日夜巡逻看护那片麦田,老人们还得盯着天象,唯恐提早降下一阵暴雨来,把第一季冬小麦的收成给砸锅喽。

    而且,收割一事儿,也是不需要林有财操心的,县令老爷早留了话儿,这是整个县城的重要大事,必须提早把收割时间上报,然后县衙来人跟村民一起动手,随时收割随时称量。

    爷儿两个在地头儿跟村民寒暄,天气渐热,内心却是凉爽舒畅的。

    “有财老弟真个叫有福气哦,大牛也出息,娶那么好的媳妇,还啥啥不用操心。”村民自然是艳羡的口气。

    老闷葫芦便笑的更加欢畅,旱烟袋锅子只捻在手里并不点火儿,下巴颏儿用力的点着回答:“就是哩,咱族里人仗义,家家搭把手儿,早早地就全安排妥当了。”

    婚礼的重头戏还有摆喜宴,因为预估到宾客多,村长夫妻直接把自家大院子安排成了流水席场地,本村的附近村的老老少少可以在那边轮流开吃,从早到晚,随时吃随时上菜。

    林有财从前的老院子暂时停工,专门负责招待远来的贵客,村长大人早早就扎好了遮阳棚,垒好了临时大灶台,桌椅板凳此刻也到位了,所有作坊放两天假,作坊的雇工们大显身手,不但贡献出自家的家伙什,手艺也没保留,明日上厨上菜全由他们来。

    所以呢,新院子这边才显得格外清静,十九老爷子引领着几位族里的长辈在做最后的演练,这边不摆席面,但是典礼仪式举行的地点,大家伙全得挤进来观礼的,可是含糊不得。

    大肥鹅跟家犬全关进后院,冷郎中扯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李青林老帅哥在后院侍弄药草,皮脸猴见到冷郎中额外亲近,抓着衣领子再不撒手。

    总之这就是最忙的时候,能帮得上忙的全干的热火朝天,帮不上忙的还要暗自哀叹。

    晚上落桌,意思就是提前宴请帮忙主事儿的亲朋好友,林大小姐可顾不上那些,全由林有财跟大牛父子两个应酬过去。

    家里还有一个人物也很重要,但是被大家忽略了,一个人蹲在楼梯拐角生闷气,嘿嘿,是小来福同学。

    大人们琢磨着别耽误他的学业,任何事都不安排他去做,林有财甚至原先打算的是让来福继续每天去学堂,一天都不用耽误的。

    小家伙哪儿舍得这样的热闹事自己不在场?自然百般求恳着,才得了第二日正事儿的假期,黄昏时被接回来,原本兴高采烈的,结果进了家门,各自忙得天昏地暗,都没人理会他。

    落桌的酒宴用不着他参加,香兰泡香浴绞脸脱毛打理手指甲更加不可能容许来福在场,连大肥鹅跟家犬都不在前院露面了,小小子可是真郁闷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郁闷的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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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十九老爷子还带着孙子孙女又来显摆一圈儿,来福强忍着才没当面哭出来,那个林喜子胖墩墩一点儿也赶不上自己长的讨喜对不对?后背插翅膀的天使角色为什么不给自家亲弟弟留着?

    喜子跟毛丫打扮的太过漂亮,让小来福心里难过又失落,还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像,被这个家庭抛弃到门外面了似的。

    老宅子那边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新宅子这里莺声燕语笑声不断,稻花婶儿、红儿、二大娘,并平日里相熟的女人们聚在一起,看这节奏,闹腾整宿儿都有可能。

    来福蜷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林大小姐发现。

    当姐姐的本来就心大,出来进去看不到失意的小弟弟,还是来福自己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扯林葱儿的裤脚。

    “乖乖,来福你不去睡觉儿,躲这儿做什么?”

    小家伙的眼泪立刻就收不住闸了,又知道家里有喜事,哭出来不吉利,强自忍着,抓着姐姐的裤脚抽噎。

    问题有些大呢!

    “在学堂受气了?打架了?”林大小姐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原因来,伸手抚摸一下来福的头顶,应酬的安慰道,“那就先忍忍,过了明儿,姐姐帮你打回去。”

    “呜呜……”,来福拼命摇头,抽噎声快要控制不住了。

    “不是打架?”林大小姐决定耐心些,听听小家伙的烦恼。

    姐弟两个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有效沟通了呢。

    “来,咱们上楼顶说话。”

    今夜无月,满天星光镶嵌在深蓝透紫的天空上,清风拂面,让人心灵瞬间安宁下来。

    “说说吧,怎么了?”

    姐弟两个盘膝对坐,林大小姐做侧耳聆听状。

    来福咬着嘴唇,憋了半晌儿,憋出断断续续两个词:“家里……没人理我……我没事儿做……”。

    家人都忽视了我的存在,没有人需要我。

    小孩子其实都是很敏感的,尤其,单亲的孩子。

    林大小姐呆愣了。

    曾经,父母轮流举行婚宴,重新开始一段美好人生,林森森也是这样,茫然无助的蜷缩在楼梯拐角,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究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尽管当时的林森森,跟如今的林来福,本质上还是不同的,心境却有相通之处。

    “那……交给来福一个重要的任务好不好?”林大小姐的声音越发的温柔。

    小屁孩儿瞪大了眼睛,满含期待,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呢。

    “来福,大牛哥是咱们的哥哥,做弟弟妹妹的要保护他对不对?”给四五岁的小屁孩安排工作可真费劲儿,还得循循善诱。

    “嗯嗯,保护哥哥。”

    “现在呢,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大牛哥在老宅子那边陪大家喝酒呢,你去监督他不能多喝,因为喝酒伤身,明儿他还要当主角做新郎官,所以,今天,明天,你都得帮着哥哥,不让别人灌他酒喝,一直到晚上入洞房,任务才算完成。”

    这任务,果然重要,并且艰巨。

    小来福顷刻间死鱼大翻身,身子跳起来,眉眼活起来,欢欢喜喜的对姐姐保证:“我这就去看着哥哥!”

    小家伙撒丫子跑掉了,从新宅子到老宅子没几步路,灯笼火把又点了不少,没有安全隐患。

    居高望远,来福的小身影忽隐忽现果然跑去了老宅子。

    林葱儿站在楼顶上微笑,如果那时候,幼小年纪的林森森,面对父母的再婚婚礼时,也能被安排一项“重要”的任务,那么,心情也会不同吧?

    疼爱我,那就别让你的幸福与我无关,让我参与让我分享让我分担……

    为什么这个道理,懂得的这样晚?以至于回首前世,留下那么多遗憾。

    可惜,没有回头再走一遍的机会。即便是这一具肉身的重生,也是新的,挽救不回过去的……

    夜色如水,华嬷嬷找上楼顶来,与干闺女并肩而立,眺望林洼村斑斑点点的灯光。

    “干娘怎么有空儿出来?”林葱儿笑问。

    华嬷嬷重重的吐了口浊气,声音很轻松的说:“老婆子这辈子没嫁过人,指点不了明儿的洞房花烛夜,自然,要识趣些,留给你二大娘她们面授机宜。”

    “嘿嘿……嘿嘿,”林大小姐自己都听出来笑声中的猥琐来了,她大喇喇把胳膊放在华嬷嬷肩膀上,亲亲密密的调侃,“干娘,你现在跟着我也学坏了,说这种敏感话题话都不拐着弯儿啦。”

    “胡说八道的!”华嬷嬷一扭身一抬手,还打算用“一指禅”袭击林葱儿,早有经验的林大小姐迅速跳开,笑声洒了一楼顶。

    华嬷嬷人到中年才从深宫里脱身,这辈子没嫁过人,更不识得男人滋味儿,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她自己也可以笑着调侃自己的未嫁身,就证明真的把这份遗憾看淡了。

    女人得以嫁给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自然是一桩幸事,然而一辈子没遇到这样的男人,孤身到老,也照样可以活得有滋有味儿。

    关键,只在自己的心境而已。

    “其实您还不老,完全可以尝试着再找个适合的男人出嫁。”林大小姐很诚恳的建议,“您放心,有我看着呢,谁也欺负不了您去,您嫁不嫁人我都是您干闺女。”

    华嬷嬷又把手指头点出去,这次正中目标,林大小姐的眉心。

    看着昏暗夜色里这张嬉皮笑脸又暗含的认真,华嬷嬷摇头哂笑:“丫头你别害我,我这辈子总算自由自在畅快些了,万万不肯再屈膝于任何男人,更别提还要看男人的子女家人的脸子,你干娘以后只疼你,只看护你的孩子。”

    这话,说的让人想掉泪。

    是啊,到了这把年纪,生育是不可能的了,即便真的能找到个般配的老男人,老男人肯定得有家人子女的吧?再去侍候去迎合他们,委屈不委屈?值不值得?

    又不是没本事自己养活自己,凭什么受委屈啊?

    林葱儿没再说话,脑袋亲昵的抵在华嬷嬷的胳膊上。
正文 第四百章画风突变的婚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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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子现在也想开了,女人家用不着憋憋屈屈的过日子,咱娘儿俩合伙做买卖,老婆子脑子里的方子还多着呢,咱挣多多的银子,随便去京城也好,边关也罢,照样吃香喝辣挺着胸脯谁都不怕……”。

    好像是受了刺激,华嬷嬷这一夜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楼顶上两道伫立的身影相依相偎,心灵也是相通的。

    林大小姐也说了很多话,对于与秦立生婚姻的向往,与迷茫,与遗憾。

    两个没有血缘维系的女人,年龄相差极大的女人,在这一夜,关系更亲近了。

    华嬷嬷暗暗做了个决定,要把林葱儿的遗憾做些弥补,尽可能多的达成林葱儿的心愿,就好像,干闺女被弥补的遗憾,就等于她自己的遗憾。

    度过一个难眠之夜,新的一天,喜庆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香兰在黎明前的黑暗时分,被村长家的儿子儿媳妇们接回了“娘家”,等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再按规矩从临时“娘家”二大娘家,上花轿,出嫁。

    看起来很显得多余,大家却做的认真,村长家里也是大红灯笼高高挂,满眼喜庆色彩,等会儿送走新娘子,流水席就要摆上了。

    香兰一宿儿没捞着睡觉儿,街坊邻居们添香庆贺的支应到下半夜,还要泡香浴绞脸梳头,再接受婚前那啥教育,等人群散了,哪还睡得着?刚合上眼睛,又被接回二大娘家了。

    好在除了疲累些,用不着新娘子动脑子,随便被架扶到哪里去吧,随便往脸上涂脂抹粉,吉时已近,香兰的眼皮彻底睁不开了。

    睁不开不要紧,一张脸跟从白面缸子里扎出来一样算怎么回事?可怜的娃儿,还闭着眼睛听着大家伙齐声赞颂说漂亮呢……

    林大小姐作为小姑子,是不可能这时候作陪的,以至于香兰化成恶鬼的模样,保持在了红盖头下面。

    林洼村的风俗,新媳妇是被娘家哥哥背出去,再交由妇人喜娘扶架着的,香兰晕晕乎乎顶着盖头,在鞭炮声中逐一履行程序。

    她倒是经验充足的,昨夜里被灌了满耳朵嘛,总不过是那一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就完事儿……

    孰料想在新宅院站定以后,十九老爷子那嗓子“一拜天地”之后,大家伙全愣住了。

    画风突改啊!

    老辈子可不是这么流传下来的!

    十九老爷子激动地四肢发抖,提高了嗓门念台词。

    “新郎林大牛,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院子里院子外挤满的观礼的人群都安静了。

    躲在二楼林大小姐的闺房里隔着窗户观礼的杨茉莉杨素素惊呆了。

    新娘也呆了,困劲儿全消,双手把红绸带攥得死紧,大红盖头轻颤。

    新郎更是呆头鹅一样光景,没这准备啊!

    十九老爷子额头上滴下一行汗珠子,他是按照主家要求的做的,没错儿啊!

    只能再高声喝问一遍了。

    “新郎林大牛,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香兰紧攥红绸带的手指头已经发白。

    “我愿意!”终于,呆头鹅出声响应了。

    我愿意,简简单单三个字,呆头鹅给出了承诺。

    从此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红盖头颤抖地更厉害了,新嫁衣的前襟上一点水痕,那是喜悦的泪水。

    我渴望一生被你珍藏,细细保管,免我饥,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新娘林氏香兰,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红盖头下的声音柔弱,却坚定。

    二楼的闺阁内,杨茉莉跟杨素素抱头落泪,不是伤心难过,而是高兴,是感动。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男人们在叫好起哄,妇人们却唏嘘起来。

    十九老爷子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继续念下去:“现在,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还有这一出儿?

    躲在客厅门后的林大小姐拍拍林喜子和毛丫的肩膀,轻声说:“看你们的了!”

    小来福扯着姐姐的衣襟,不甘心的在后面补充:“别走顺脚了!”

    这是在嘲笑林喜子,演练的时候被来福瞧见了,人一多一笑,喜子就走顺脚,腿跟胳膊是一个方向的,格外有喜感。

    果然,听了来福这句喊,林喜子的胳膊立刻忘记了该怎么挥动了,怪模怪样往外走,背后的翅膀也别扭起来,远不如起初内向关键时候不掉链子的毛丫走的自然灵动。

    人群更热闹了,踮着脚尖叫着喊着喝彩的比比皆是,尤其是十九老爷子的儿孙们,全拼着嗓门呼唤喜子毛丫。

    出场效果很轰动嘛!

    小孩子的注意力全在喜子跟毛丫的衣服上翅膀上,尽管这衣裳样式跟他们有极深的代沟,也不妨碍他们欣赏喜欢不是?

    就这样,一个同手同脚,一个步履稳健,俩花童走到了新郎新娘面前,按照事先排练好的程序,喜子负责给大牛递戒指,毛丫负责给新娘子。

    可怜的俩娃儿,排练了两天,连句台词都没混到,就扎俩假翅膀走这么一圈儿,还不会飞。

    然而喜子跟毛丫的爹娘骄傲的快要晕倒了,小朋友们艳羡的快要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到新衣服上面了。

    “请新郎新娘互相为对方戴上信物。”十九老爷子高喊一声,熟料,新郎新娘竟然蒙圈了,香兰有盖头挡着,大牛兄可没有,他傻呵呵拿着戒指盒子,放耳朵边晃一晃,完全不懂是啥意思。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画风突变的婚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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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郎新娘在关键时候蒙圈了,这可真不行,作为一个称职的司仪,十九老爷子得赶紧解释啊。

    “大牛你打开盒子盖子,看看里面是啥,给你媳妇戴上。”

    林大牛傻兮兮照做,林喜子小声做指导,另一边的新娘在红盖头底下也带开了首饰盒子,露出金光闪闪的戒指来。

    毛丫也很热心,喜子更是希望表现一下,但是俩娃儿演练的时候,只知道送盒子打开盒子,也弄不清究竟小小的戒指圈儿要往哪个手指头上套……

    得嘞,还得讲解,台词完全用不上了。

    十九老爷子抬高了嗓门,才算压制住观礼的宾客吵吵嚷嚷好奇的声音。

    “请新郎新娘把戒指给对方戴在无名指上。”

    十九老爷子话没说完,下面的人群又吵吵起来,这个问题:“十九叔,往手指头上套那玩意儿做啥子用哩?不当吃不当喝还误事儿,万一丢了,可不得心疼死,真金白银哩!”

    那个叫:“让咱大牛一个老爷儿们戴着首饰,娘们儿唧唧的!”

    更多的疑问集中在“为啥子要往无名指上套呢”……

    喜事上嘛,越热闹就显得越喜庆,还可以在这天不论辈分瞎起哄,自然见到了新鲜玩意都来精神,再加上守旧的老思想,其中持反对意见的可真心不少。

    新郎官林大牛的黑脸膛红的发亮,他脾气好,“嘿嘿”傻笑,大蒲扇手指捏着小小的戒指,戒指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十九老爷子只能使出浑身的解数,把原本自己没想说的,无比煽情的,那个手指分离游戏也秃噜出来。

    “要想知道为啥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请大家跟着我做,两手并拢,中指相跪……无名指怎么也张不开,因为无名指代表夫妻,是一辈子不分离的。真正的爱,粘在一起后,是永生永世都分不开的。”

    这就是为什么,缘定终生的夫妻,要把代表忠贞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真正原因。”

    十九老爷子实在是迫于无奈,才宣讲了这么一番道理的,其实他内心可纠结了,男尊女卑的社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往家里娶,也没觉出有多么不对头,可是这戴戒指的故事,暗含的只有两个人,一对夫妻,没有妾啊通房的存在……

    这个游戏做完,在场的男人们肯定都有十九老爷子类似的疑惑,或者,是不赞同。

    然而,不知道第一道声音是怎么响起来的,越老越多的妇人的声音响起来:“说得好!这戒指戴的好!”

    二楼上的杨茉莉与杨素素激动得浑身发抖,泪珠子扑簌簌的往下落,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子不渴望过上一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生活?戴上戒指,夫妻一心,永不分离,无论贫贱还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红盖头下面,香兰的泪水也没停息,她原本是个没爹没娘没有根的孤女,辗转流离被卖进杨府,做一个小丫鬟,谁都料想不到忽然多了一段奇遇,一个偶然的结拜建议,她勇敢的站出来充了个老五,于是顺顺利利得到自由身,然后又与林大牛两情相悦,终于结为连理,从此真正有了自己的家。

    婚礼这样突兀的安排,香兰跟大牛都能猜到是林葱儿的主使,香兰心中多的是感激之情,大牛多的是感动。

    而坐在高堂位儿上的林有财,滋味儿就不好说了,反正看起来是笑的没牙没眼的,穿一身颇喜庆的镶红边儿的青色绸质长袍,腰间还时髦的佩戴了玉佩和香囊,香囊鼓鼓的,里面装着儿媳妇改口的经费。

    这道程序也是林大小姐后加的,十九老爷子差点儿忘记了这回事儿,在接上老台词,叫一声“二拜高堂”的时候,看到林有财解下香囊递过来,才后知后觉的补上了。

    “请新郎新娘给父亲给公公敬茶,嗯……新娘子需要叫声‘爹’了。”

    香兰大囧,幸亏有红盖头蒙着,脸上的妆容红红白白沟沟壑壑也没人能看见。

    人群再次哄笑起来,叫好的一叠声喊:“现在改口叫爹是最合适的,叫吧叫吧……”。

    十九老爷子笑呵呵接过香囊再转给大牛,捏出里面是银锭子,大牛继续傻笑,再交给香兰,低低的叮嘱说:“今儿改口也好,叫爹早高兴高兴。”

    小两口跪倒在地,香兰在红盖头下面叫了一声颤颤抖抖的“爹”,林大牛双手奉茶,林有财端过去,狠喝了一大口,唇角翕翕,只答应了一个字:“哎……”。

    观礼的村民今儿可过足了瘾,头一次见到这种另类婚礼,一拜天地之后有幺蛾子,二拜高堂之后又有幺蛾子,大家伙开始期待“夫妻对拜”之后了。

    可惜,林大小姐的瞎折腾也就到此为止,十九老爷子把台词往袖笼里一塞,干脆利落的宣布“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了。

    看客们还觉得不过瘾呢!新娘子的身影就隐入二楼新房……

    说是交拜之后就入洞房,其实天色还早,大牛兄不可能留在新房折腾啥事儿,喜娘啊二大娘啊稻花婶儿啊还带着林葱儿小来福杨茉莉杨素素,全挤进新房里看热闹了。

    其实就是看个新郎揭盖头,用秤杆,表示“称心如意”的意思。

    幸亏闲杂人等全进不来,连德高望重的华嬷嬷都忙别的去了,要不然,新娘子揭掉盖头以后,这副尊容肯定要被华嬷嬷狠狠批判一番,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为啥?原本就画的跟吃人的魔鬼似的一张白底儿红唇红脸蛋,又被泪水冲刷了一番,再经过晾晒干涸,好家伙,香兰原本清秀的小模样,完全找不到五官的清晰痕迹了。

    “哇……哦……”,好几声惊呼,林大牛也猛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嘿嘿”傻笑。

    难为新郎官了,新娘子被祸祸成这副尊容,还能笑得出来。

    何止笑得出来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的香兰一抬眸子,娇怯怯把视线落在大牛脸上,透着点疑问的表情一出,大牛兄毫不犹豫的说了一句:“好看……”。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闹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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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手给香兰化妆的喜娘也被吓了一大跳,拿眼神儿偷偷打量林葱儿的表情,那自然,是发狠瞪了她一眼的。

    哎,本指望着等将军夫人大婚的时候,也能继续聘任自己做喜娘呢,现在看,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确实,喜娘这般具有乡间特色的化妆手法,林大小姐真心没看进眼里,这也就是当时她没抽出时间去验看,要不然,绝对不可能任由香兰被祸祸成这样。

    “来福,你陪着咱哥去给客人敬酒。”林大小姐看不下去了新娘子的模样,自然往外赶人,林大牛再不嫌弃也得走,太伤眼睛了。

    二大娘识趣,扯着喜娘跟稻花婶儿也往外走,口中说:“叫她们姊妹陪着新媳妇好了,咱们自去席面上。”

    剩下自家姊妹的新房里,手忙脚乱起来,打水卸妆,重新涂抹,香兰被擦洗的迷迷糊糊,当新娘子不是应该端坐婚床任人打量,一直到夜里新郎归来吗?干嘛半路上洗脸折腾?连婚房都在里面闩住了门……

    “咱家就卖化妆品,以后谁成亲也别这么不讲究,砸自家的招牌嘛这不是?”林大小姐对杨茉莉杨素素嘱咐,自己手下不停,重新把香兰描画了一遍。

    这样的妆容,坐回婚床上,可不又成了幸福娇俏的小佳人了?

    房门打开,三个姊妹再没离开,不理会外面到底热闹成啥样了,安心陪伴着香兰。

    村子里的妇人孩子来了无数拨儿,香兰正襟端坐,笑盈盈美若天仙,怪不得都说做新娘子这一天女人最美……

    没人来的时候,姊妹几个就继续聊天儿,海阔天空的聊,却到底,是回到了婚嫁的话题,而再有姊妹婚嫁的时候,便基本上预示着别离。

    最喜庆的婚嫁只有香兰,出嫁之后还在原处,还能跟姊妹们更加亲近。

    香兰原本还有些紧张做新娘子的,被这群姊妹陪着,完全没了扭捏劲儿,甚至连喜娘跟二大娘千叮咛万嘱咐别喝水别吃东西那茬子事都抛去脑后了,除了来了人装装样子,其他时候,爱干啥干啥,吃零食喝茶去内室方便,简直不要太舒坦了。

    “说是不吉利哩。”香兰喝第一口茶时还担心方便的问题,被混不吝的小姑子一句话就破了功。

    “滚犊子的吧,那些都是纯矫情,咱又不需要跑外面亮相,再说了,跑外面又有什么关系?人天生就有吃喝拉撒的需要……”。

    不允许新娘子成亲这天如厕,就是不人道,必须摒弃的坏习惯!

    杨茉莉笑吟吟的晃着脑袋说:“我就喜欢听老大说话,反驳什么全部理直气壮,熏陶的我这胆气也比从前足了。”

    “主要还是你悟性高,孺子可教……”,林老大自己说完,也忍不住笑起来,婚房内的气氛轻松活泼。

    不和谐的音符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成亲是大喜事,越喜庆越热闹越显的吉利,闹婚房便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酒足饭饱之后,醉醺醺的小伙子们和老不羞的辈分低的同族人,到底聚成了一大波人,借酒劲儿遮脸儿,闹上二楼来了。

    因为交给林葱儿便万事大吉,二大娘她们再没回来掩护新娘子,又碍着杨茉莉杨素素的身份,寻常凑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更是恭喜几句就离开了,所以,形势严峻的时候,竟然就三个能挡在前面的,还有俩不给力,听到男人的声音便急匆匆挂上面纱遮了脸,还得维持大小姐形象呢!

    给力的丫鬟也都不在身边,全撵去跟着华嬷嬷打下手了。

    林葱儿笑微微打量一番挤到前面的汉子们,发现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看起来不是作坊里的雇工。

    怪不得胆儿大敢上楼闹新娘子呢!

    那就瞧瞧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好了,成亲真没啥人来热闹热闹确实也没啥纪念意义。

    把杨茉莉和杨素素分别安排到香兰两侧,林大小姐拽过一条长几遮挡在婚床前面,当做新娘子的一道屏障。

    第一个被推举出来向前凑乎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子,舌头都喝大了,双手拄着长几的另一边脑袋往前探,看的香兰垂下眼皮。

    傻小子大着舌头说:“牛……牛奶奶……”。

    牛奶奶?这称呼可真逆天了。

    林葱儿“噗”一声喷笑,斜过身子单手一推傻小子的肩膀,问道:“你叫她牛奶奶,那该叫我个啥?”

    著名的葱东家嘛,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何况是同村同族人。

    傻小子笑的更傻,身子往后倒着回答:“你是……葱……姑奶奶!”

    敢情人家真是辈分小,脑子也没喝糊涂,林大小姐还真有这么个同族的孙子。

    “孙子你想咋的闹新房?说来让姑奶奶听听。”林大小姐抱臂站到傻小子退后的地方。

    “葱姑奶奶,咱们才是一伙儿的!”傻小子身后的几个怂恿者还知道规劝一下。

    “滚犊子的!”林葱儿仗恃着华嬷嬷不在附近,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本来嘛,自家得有多脑缺,不跟亲嫂子一条战线。

    新房门外也挤着不少人呢,起哄架秧子的多,她对付不了,只单单指着刚才出头的傻小子上劲儿。

    “你说!”

    汉子们在后面出主意:“让新娘子给大家伙唱个曲儿……”。

    “跳个舞……”。

    “点袋烟……一人点一袋……”。

    “喝杯酒……新娘子跟着东家管买卖的,能喝!”

    这些要求可不算过分,据说要不是林大小姐镇着场子,闹喜闹到什么严重程度可能无法预料,附近村子里就发生过闹喜闹到新娘子撞墙自尽的地步。

    林葱儿转回头看看香兰,新娘子眼睫毛乱颤完全不敢抬起眼皮。

    唱曲跳舞是不可能的,点旱烟?也不妥,挤挤挨挨这么多汉子,得点多少次?难保他们不捣蛋,凑近了新娘子……

    林大小姐双掌一拍:“那就喝酒好了!咱自家酿酒,管够!”

    主要原因还是她听到了林大牛跟春花的声音,大牛应该是被汉子们阻隔住了,但是春花不同,这丫头跟着林大小姐历练的,能唬住人,小脸儿一板,在叱咄的腔调儿。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闹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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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去叫人抱几坛子酒来,要最烈的,也给新娘子准备一坛。”她扬了声音对外面喊,脸上的笑容漾开。

    “各位族孙,我家这烈酒在京城可是百两银子都难求一坛的,你们在席面上没喝到,这会儿可以品尝一下。不过呢,新娘子是一个人,酒量又差,我说一个道道儿,这样,新娘子喝一小杯,你们谁来拼酒的,要满饮三杯。”

    这个道道儿占便宜呢!百两银子难求的美酒……

    “只要我们有人能喝,新娘子都按三比一陪着吗?”后面起哄架秧子的还不放心的追问。

    “我保证!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嘛,万一新娘子喝不下去了,我们姊妹几个保证替喝。”林大小姐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这态度诚恳的令人头皮发麻,最起码新娘子香兰确实是胆战心惊的,然而她早已习惯了一切听葱老大的指挥,于是什么都不说,却做好了赶赴刀山火海的准备。

    还有两位大小姐一脸的视死如归,幸亏被面纱遮挡着瞧不清楚,要不然,外人看见了非得当做是要上刑场……

    来闹新房的汉子们越发多了起来,一个个窃窃私语欢喜无限的模样,为什么哩?除了闹新房这事儿让人一想就觉得刺激,还有新娘子左右两个如花美女也参与游戏中来,还是县令家的千金小姐,如何不向往共饮一杯的妙事儿?

    春花带了杨茉莉的俩丫鬟往人群里挤,直接用怀里的酒坛子开道,口中娇斥着:“让一让,美酒来了!”

    美酒俏佳人,一时之间全部齐备。

    一共三坛酒,全封的严严实实,春花按照待客之道,先启了一个酒封摆在长几对面,搭配一只大型号酒杯,再启一个酒坛子并小酒杯,放在新娘子面前。

    “新娘子的酒杯太小了吧?”大家伙的注意力全在这点儿不公平待遇上了。

    “对啊对啊,我们喝三杯,新娘子才喝一杯,酒杯大小得一样才行!”

    “得一样吗?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林葱儿宛若站到了闹新房的汉子那一边儿,挥挥手叫春花更换酒具。

    现在是一样的待遇了,大家再没不同意见,于是第一轮饮酒比赛开始。

    春花抱着酒坛子给香兰倒酒,对面的汉子们不需要侍候,纷纷抢着来倒来喝。

    第一轮儿,新娘子的脸蛋红红的羞羞的,对面的汉子抚着胸口只叫“跟火烧着一样”,败退……

    第二轮儿,新娘子毫不犹豫喝干一杯酒,第二个汉子没喝完第三杯就倒下了,被架了出去……

    第三轮儿,新娘子纹丝不动,脸上的红润甚至还褪下去了些……

    第四轮儿,新娘子照喝不误,被推搡到前面来的壮汉勉强咽下第一杯酒……

    临时充当伴娘的杨茉莉决定为姊妹两肋插刀,抢过了第五轮儿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敌方阵营终于出来个像样的对手,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于是继续拼酒。

    杨茉莉再饮一杯,对手再饮三杯,依然没退。

    杨茉莉不说话,撩开面纱又是一饮而尽。

    对手喝到第八杯,酒杯落地,人也萎顿下去。

    林大小姐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快架过去让冷爷给瞧瞧醒醒酒,明儿身子骨没事儿的话,叫他来找我,我有合适的活儿安排。”

    香兰忍不住在肚子里翻个白眼儿,自家老大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做买卖那档子事儿,估计这是发现了喝酒的高手要委以重任了。

    前段时间林志真从京城来信,叹息说手底下缺少能喝酒又真正懂酒的人才,推销自家各式美酒很需要……

    懂酒不懂酒的可以后天培训,但酒量是天生的,接下来春花又多了一项任务,观察记录酒量好酒品也不错的汉子。

    所谓酒品,比酒量还要重要,那种嬉皮笑脸手脚不安份行为不检点的,酒量再好也必须排除掉。

    酒场的一大好处,便是能直接明了的看清楚一个人内心的世界到底是清明的还是龌龊的,酒精上头后,言行举止处于失控状态,流露出的往往才是本心。

    待得杨素素也勇敢的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被推搡到前面来的汉子竟然手都打哆嗦了,之前几位差不多都是被架出去的,他明知道自家的酒量还赶不上之前几人,还上赶着出丑做啥子呢?

    “我……我认输!”

    这位倒是有个性,直接认怂了,抱拳施礼往后退,身后还有用力推搡的胳膊被他薅出来,口中愤怒的叱道:“推啥子推?有能耐你自己个儿上来拼酒啊!”

    人群哄笑起来,被薅出去的那位也跟着赔笑:“这不是……就图个喜庆嘛,新娘子也喝了酒了,咱们……那啥……就回呗。”

    一大帮子老爷儿们,被两三个俏女娃给喝败退了,可真不甘心啊!

    可是不甘心,你上?又没那本事儿……

    林大小姐还没有机会上场拼酒呢,指指两只酒坛子,意犹未尽的划出新道道儿:“要不然,我来?大杯对大杯也可。”

    姑奶奶!汉子们纷纷向后退去,再无半点儿恋战之心,看起来娇滴滴的新娘子都能连喝几杯还纹丝不动,再换上林洼村最著名的暴龙女跟你对决,缺心眼儿的才肯向前凑乎呢。

    “走了走了,咱找大牛闹喜去!”

    “呼啦啦”人群散尽,估摸着经过这么一个阵势,林洼村再没有挑头儿闹新房的青壮汉子了,喝服气了嘛!

    剩下一票女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捂着嘴巴笑起来。

    大概只有俩来自县衙后院的丫鬟摸不清头脑,其余人都心里门儿清,春花送到新娘子面前的那坛酒外包装跟其他没有区别,也规规矩矩封着口,内里却是别有乾坤,装载的乃是清澈无比的蒸馏水。

    来闹喜的汉子们注意力全在林大小姐提出的“新娘子喝一小杯,汉子喝三大杯”上,浑然不晓得这桩闹剧的关键点在酒坛子里面。

    “今夜里,不会还要来人听房吧?”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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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松了口气,又担心起另外一个环节。

    听房,也是闹喜的一种,性质比较严重的那种。

    香兰整张脸腾地红透了,两只手绞着手帕子。

    林大小姐轻松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难题:“担心什么啊?咱今儿夜里锁院门,把大肥鹅跟狗狗全放出来不就得了?管保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也靠近不了,香兰你安心享受新婚洞房哈……”。

    新娘子的脸蛋儿更红了,杨茉莉忽然想起一桩乐事儿,打趣道:“老大,你是不是也得改口了?虽说老五年纪最小,但……”。

    杨素素唯恐天下不乱的拍手叫好:“对对对,老大,改口,讲规矩!叫嫂子!”

    这事儿闹的有些颠倒,最小的干姊妹做了自己嫂子,很是影响葱老大耍威风不是?

    “不需要吧?……喂喂别闹,没……没给改口钱呢!”林葱儿大囧,双脚往后退,被杨茉莉跟杨素素左右抱了胳膊,只能强扯理由。

    这理由可实在牵强,脸蛋红彤彤的香兰满眼都是狡黠的眨巴眨巴,竟然趁火打劫,从喜服的袖笼里摸出了一枚鼓鼓的红包儿,笑吟吟的在手里摇晃。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丫鬟们跟着起哄架秧子,俩姊妹更是不依不饶催促着:“有改口钱了,快改口,叫‘嫂子’!”

    额滴个亲娘,香兰丫头完全忘记了一个身为新娘子该端着的举止,笑得前仰后合,口中还绝不妥协,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狂喜劲儿。

    “哈哈哈,叫老大做妹子,哈哈哈……”。

    没你个大头鬼啊!林葱儿又瞪眼睛又跺脚,从威胁的态度改换成协商:“我可以叫你‘嫂子’,你不能叫我‘妹子’,你得继续叫‘老大’!”

    这得多么热爱“老大”的称呼?

    林家真正的年长老大,林大牛同学,一摇三晃的扯着来福的小手回家了,林有财还在两个酒宴间走动。

    小来福蔫头耷拉脑的,倒是能忍住不哭,大家都说婚宴上掉眼泪不吉利嘛。

    “姐……,哥还是喝多了,我拼命拦着也拦不住……”,小屁孩儿挺委屈,他昨日里接了姐姐布置的艰巨任务,于是跟屁虫一样的为林大牛保驾护航,无奈敌方来势汹汹,伸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拨拉到一边儿凉快去,根本拦护不住。

    林大牛大着舌头为弟弟申辩:“来福……厉害着呢!帮哥……挡酒……挡……”。

    “嗯嗯,来福做得不错,要不是你拦护着啊,没准儿咱哥现在就趴下起不来了。”林葱儿牵过小屁孩儿的手来连声夸奖,没料想,仅仅少了来福的一点点支撑,大牛兄竟然真的摇摇欲坠,然后,软哒哒的,贴着客厅门口的木柱子,出溜儿到地板上。

    小来福深觉丢脸,一张嘴,打算彻彻底底的哭上一嗓子,被姐姐一把捂住了嘴,脑袋上空传来闷笑声。

    “嘿嘿……嘿嘿,春花啊,来搭把手,把新郎官扶进新房里去。”

    灶房里忙活儿的厨娘也跑了出来,尽管两处席面都说过要送菜过来,厨娘可不好意思清闲着,照样汤汤水水的在炖。

    “正好,奴婢煮了醒酒汤,晚会儿给大爷端上去。”厨娘说着话,两膀用力,身高体壮的林大牛就被掂了起来,厨娘劲大但是个头小,便直接用扛的,不等春花下楼就负重上去了。

    这是第一次见到厨娘神力大爆发,林葱儿目瞪口呆,小来福也满眼艳羡,捏捏自家的细胳膊癞腿儿,简直不堪入目。

    华嬷嬷当初买了厨娘过来,只说是人干净,做的饭菜也可口,脾性老实,结果人家还有一项看家的本领深藏着呢。

    这天下间,还有多少不露声色的高手、人才,在默默生存?

    “姐姐,我这辈子,都长不了这么大的劲儿……”,小来福颇有些丧气的意思,林葱儿伸手揉一揉弟弟的头顶,同样慨叹,“你姐我也是啊,有这么多人的本事,咱都赶不上。”

    姐弟两个相视一眼,眼眸里又都闪烁着不服气,林大小姐露齿一笑,抬高了声音又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咱们也自有咱们的高强之处,别人拍马也难追!”

    小来福咧开嘴巴,笑到口水都要流出来,含糊不清的纠正姐姐:“细不细……驷马难追?”

    林大小姐心情愉悦,领了弟弟也跟随上楼:“走,姐带你去叫‘嫂子’,讨改口钱去!”

    她刚才好不容易才赖过去了叫“嫂子”改口,小来福可不能赖,他没有当“老大”的情结儿……

    迎头遇到厨娘,轻松松连大气儿都不喘,林大小姐竖了根大拇指比划一下,厨娘很开心的笑了,笑声爽朗震动了楼梯。

    林大小姐就有这个特点,周围的人跟她一起呆的时间长了,会自然而然的放开个性,变得轻松爽快起来,比如厨娘,比如春花……

    此刻春花在帮着香兰给大牛做安置工作,新娘子手忙脚乱,春花又不好意思亲自上手侍候,新房内颇是一番热闹。

    小来福及时献媚,口中大叫:“哥哥,嫂子!”

    当哥哥的脑子不管用了,问啥话都是“哼哼”两声,当嫂子的脸蛋儿又红了,羞答答差点儿没把大牛的脑袋给丢下去。

    温热的毛巾擦在脸上,林大牛舒服了,脑袋一歪,打算睡觉儿的意思。

    被叫了“嫂子”的香兰下手了,林葱儿正好看到,纤纤玉指藏在大牛的腋窝处,大拇指跟食指发力,把上臂内侧的软肉给拧了两圈儿……

    老五行啊!林葱儿在心中大赞,醉醺醺迷糊糊的林大牛迅速睁开了眼睛,口中“啊”一声,上半身也立了起来。

    来福问道:“我哥是咋的啦?”

    香兰回答:“你哥答应你叫他呢。”

    “喂喂老五,你这个嫂子还没答应呢,快快掏红包,你小叔子改口啦!”林大小姐开始起哄架秧子。

    大牛半立的身子被新媳妇扶住,龇牙咧嘴却在傻笑,指指弟弟妹妹对香兰说:“给呗……给……多给……”。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刘嫂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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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点头,手一松,大牛的身子再次跌回新床上,后背被尚未清理干净的花生栗子硌到了,继续傻头傻脑的笑。

    新娘子袖笼里的红包还有,尤其是给唯二的弟弟妹妹是额外包裹的,此刻全掏了出来,斜睨着眼睛看向林葱儿,笑吟吟说道:“我是都给来福呢?还是给你留着那一份儿?”

    这是还惦记着捞一句林葱儿叫的“嫂子”呢!

    林老大瞪起圆眼睛,自己绷着笑回答:“你老老实实当老五吧,俩包儿全给来福。”

    林大牛貌似听明白了,努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下了决定:“就依葱儿说的,你们还按姊妹论。”

    “哎!”香兰叹息,做无比哀怨状,“这辈子想翻身……难了。”

    大家全笑起来,来福抱着俩鼓鼓的红包儿跟着笑。

    厨娘送了醒酒汤上来,香兰亲手端过去,大牛喝完,眼神胶着在新娘子脸颊上……

    “走了,撤退,给新人留空间。”林葱儿招呼来福跟春花离开,回头又添补了一句,“那啥……时间不一定够用,不如咱们先吃晚饭,你们再继续?”

    一对新人全给说红了脸。

    今天摆的流水席,估摸着到散席得到夜深了,林有财跟华嬷嬷冷郎中全在继续鏖战,林葱儿是未嫁的闺女,不适合到外面推杯换盏敬酒应酬,干脆通知厨娘摆晚饭,把家里所有人召集在一起欢乐一下。

    这是第一次厨娘跟主子一桌吃饭,很是不习惯,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似的,嗓门也压低了。

    “刘嫂您别客气,自己做的饭菜吃起来更香甜才对。”林葱儿招呼着,暂时把注意力从一对儿新人身上挪开,这俩脸皮都薄,逗多了再真不敢洞房花烛了可就事儿大了……

    厨娘娘家姓刘,从夫家出来后自卖自身,过往种种权当没有,叫春花称呼她为“刘嫂”,绝口不提过去。

    她不提,也就没人问,平日里忙忙碌碌也没机会坐一起聊天儿,孰不料偏偏就在今日,被林葱儿跟香兰春花劝着多饮了几杯烈酒,事儿大发了。

    “哥哥你带香兰跟来福先去睡,我陪着……”,林大小姐深深的懊悔了,为什么选这个节骨眼儿劝厨娘喝酒呢?听听……

    听什么呢?厨娘刘嫂的血泪史呗。

    厨娘成过亲,没生过孩子,丈夫自然把责任推到女人的身上,公公婆婆更是认为刘嫂的罪恶深重,于是打骂乃是家常便饭,被饿几顿更是稀松平常,这妇人自己也觉得难逃重责,全咬着牙受了。

    结果,命运出现转机,刘嫂的丈夫偶感风寒,家里找了郎中来把脉,那郎中大概算是个新手,注意力没全在风寒上面,随口问是不是还没有孩子,听说“是”,竟然百无禁忌说出了丈夫还有“不举”“不育”的毛病。

    做男人的就好这几分薄面,被揭了短儿,哪儿承受得住?郎中一走,刘嫂就挨了一顿好打,这次因为风寒未愈体力不济,男人舍弃了肉拳头,改成顶门棍直接往刘嫂背上脑袋上抽……

    刘嫂当时也颇激动,多年沉冤得雪啊,不生育孩子的责任不在她啊!比窦娥还冤哪!白白的挨了这些年的谩骂殴打啊!

    于是竟然平生第一次,还了手。

    其实真算不上还手,就是一把抢过了顶门棍,棍梢儿扫到了男人脑袋上,男人就软哒哒的出溜儿到地上了。

    这还了得?听到动静赶来的公公婆婆大伯小叔们全围上来厮打刘嫂,打出了血性的刘嫂干脆豁出去了,用脑袋用巴掌英勇还击,男人醒转的时候,一大家子全挂了花儿,村里的里正率众擒住了打疯了的刘嫂,送进衙门,家里的休书也到了。

    刘嫂在牢狱里呆了一年多,夫家娘家没人关心看望,等被放出来,她也不回故里,发狠自卖自身,辗转到了寿安县城。

    这妇人命苦,难得日常还能喜笑颜开,春花一脸唏嘘落泪,林大小姐倒是看得开,一边听刘嫂絮絮叨叨颠三倒四的倾诉,一边陪着喝酒倒酒。

    再多的委屈,说出来倒出来,便可以轻松,便可以重新开始。

    “我傻啊!”刘嫂竟然不后悔当初的冲动,反而遗憾没提早反抗,“白白挨了那么长时间的打骂,骂的那么难听也受着,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地里农活儿我自己个儿把一大家子的全干了……”。

    你是大力王嘛!难得还做一手好菜。

    仔细观瞧,刘嫂也就是个头矮些,模样粗糙些,磨砺的苍老些……

    林葱儿喝的也有些高了,心大的女人,喝高了便笑,白痴似的,笑够了便……

    华嬷嬷林有财跟冷郎中终于应酬完所有的流水席回家的时候,院门紧闭,隐隐约约有歌声,荡气回肠的歌声……

    确实唱的荡气回肠,连守在院门外打算今夜里爬墙听房的半大小子们都给听跑了,这是要演唱一宿儿的节奏吗?而且,谁来普及一下音乐知识,这是唱曲儿吗?分明是一个醉鬼两个醉鬼在猫哭鬼叫数来宝行吧?

    听不懂rap这种高大上的前卫派说唱艺术的大圣王朝老百姓,简直弱爆了,林大小姐只是带领着刘嫂跟春花敲盘子打碗打出节奏感,然后自己运用肆无忌惮的语速胡说八道一下下罢了。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什么都想说,什么都想要,吃饭睡觉睡觉吃饭大家都一样……”。

    “姑奶奶!”林有财一声低吼,很想要集中起精神教训一下自家闺女的样子,无奈,两条腿直打飘儿,往前一冲,额头就撞到了院门上。

    冷郎中也喝了不少,大着舌头摇摇晃晃,浑然不觉的这歌声这说唱有什么不对的。

    最清醒的乃是华嬷嬷,她不动声色上前拍门,提高了声音说:“我听着是家里的狗跟看家鹅全放出来了,今儿关了一整天,攒着劲儿想咬人拧人呢吧?”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比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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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这话是说给尚且不死心,大概还尾随在三位老人身后,或者隐藏在某些角落里指望听房的半大小子们听的。

    实在是太闲了吧?日子无聊,娱乐忒少,遇到个成婚的,便好意思耗上一整宿儿来满足内心那点点儿不可言说的向往。

    只可惜这次遇到了高门高墙,想飞檐走壁不是那么容易的,里面还有看家鹅看家犬,还有一位喝高了就表演说唱艺术的“姑奶奶”……

    幸亏已经定下了亲事,幸亏捞到个远在边关的将军做丈夫,幸亏婚期乃是皇帝恩准的,谁人都改变不了。

    华嬷嬷暗暗的在心里庆幸着,终于等到春花丫头听到拍门声跑来了,另两个老先生互相搀扶着进门,华嬷嬷站定,看着春花重新关好院门,上闩,挂锁。

    果然院外不远处传来些骚动声响……

    华嬷嬷还不放心,叫春花打着灯笼,一起把前后院认真巡查一遍,确保安全无虞,才进了狼藉一片的餐厅。

    没办法不摇头啊,曾经被耳提面命教习规矩的徒弟,哪里能找得到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神采?这丫就是个女流氓做派,捋着袖子露着胳膊,屁股坐在木椅子背上,手握四根竹筷子在敲击盘子碗碟。

    看到华嬷嬷还挺兴奋,醉醺醺的眼神里还有清明,最起码能认清楚人。

    “干娘来……唱一个!”

    唱你个大头鬼啊!满屋里都是酒味熏天了好不好?

    华嬷嬷用手帕掩住口鼻,压住火气劝导:“葱儿,去睡觉儿吧,明儿不是说好了要麦收?”

    醉成这番模样,讲别的道理也是白费唇舌,先糊弄着安静了再说。

    “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林大小姐的说唱艺术得到了升华,把关汉卿老爷子的散曲也改成了“rap”,唱念的抑扬顿挫满是风流之意……

    华嬷嬷再不迟疑,上前架了林葱儿的腋窝儿,春花帮扶着,往二楼走。

    林大小姐的说唱“rap”一路在手帕子的捂闷下断断续续:“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呜呜……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

    她说的惬意,圆眼睛回瞪着华嬷嬷,一手扯了手帕,坚持要念唱完:“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呼……”,吐完最后一个“走”字,林大小姐长出一口气,脑袋一耷拉,彻底歇菜儿。

    也不算彻底,等华嬷嬷跟春花把她拾掇利索,塞进棉被里,吹灭火烛的一霎那,林葱儿闭着眼睛又追加了俩字儿:“麦收……”。

    华嬷嬷的老腰都要累瘫痪了,摇着头关好房门,狠狠瞪了春花一眼。

    春花缩了脖子,闪在身后给走廊上的油灯添油,今夜是大牛跟香兰的洞房花烛夜,除了新房内的烛火昼夜不熄外,家里各个角落里也是保持光明的。

    一大家子醉的醉睡的睡,新婚夫妻倒是享受了一个安宁温馨的夜晚,或许,是在林大小姐唱念“rap”的时候,也动感激荡了一回儿?

    因为定好了麦收的日子,新婚小夫妻免除了许多的尴尬与被打趣儿,第二日,一大家子全部投入忙碌中。

    杨县令在百亩良田上压阵,林洼村这块儿冬小麦就由杨师爷安排人手儿,村长大人带领着一票青壮汉子,跟衙差们分组合作,割麦的捆麦的轧粒的装斗的称量的一条龙拉开战线。

    林来福没有捞到观看这幅劳动场面,老闷葫芦对于读书一事儿格外上心,起早儿驾牛车送小儿子去寿安县城,家里真正参与其中的只有林大牛一个壮劳力。

    借着昨日的锅灶碗碟等物,二大娘率领一票妇人为劳力们做饭,林葱儿与香兰在地头上帮忙称量,华嬷嬷带着厨娘刘嫂在灶上忙碌。

    送饭的时候,刘嫂的力气展现出来了,一个人直接端起双耳大铁锅一直走到地头儿,足足惊骇了所有男人女人的目光。

    要知道那不是一只空锅啊,快要满溢到锅外的杂货菜,肉片儿菜叶粉条的重量全在锅里……

    骤然冒出这么个大力女,亮瞎了一票大老爷儿们的钛合金狗眼,不知道是谁率先喝了一声彩,然后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葱儿就在地头上呢,也笑呵呵给刘嫂鼓了巴掌,耳朵里冷不丁听到几声议论:“妇人家长这么大力气,有个卵用?还不是得在男人身子底下……”。

    林大小姐神情一凛,弯腰下手抓起一块儿土坷垃,就砸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她的动作,比脑子快。

    粗言秽语,被砸回了肚子里,两三个青壮汉子“嗷”叫起来,抖落身上脑袋上的尘土。

    “早看着你们干活儿不卖力气了,白瞎了胯下多长了一丢丢软肉,割麦子这活儿,都赶不上一介妇人!”林大小姐完全是被气急了,口无遮拦想说啥就说啥,反正身边没有华嬷嬷监视着……

    “你……你……不服就比比!”说浑话的汉子穿着衙差的服装,大概是平时被民脂民膏滋养的肥壮了,捋起袖子来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

    林葱儿拍拍手上的尘土,不屑的甩头,叫一声:“刘嫂,还有劲儿割麦子没有?”

    刘嫂浑身的劲儿还没使出一半儿呢,放下铁锅小跑过来,扬着嗓门说:“有劲儿!俺就愿意割麦子!”

    大概她早先的家园盛产麦子这种作物吧?欢喜劲儿简直非同寻常。

    “那就好。”林葱儿转头看向露着腱子肉的衙差哥儿们。

    “敢不敢比?”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比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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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敢”,硬着头皮也得上战场不是?

    “比……就比!”

    “杨师爷,麻烦来当个裁判,咱们就以半个时辰内谁割得麦子多定输赢。”林大小姐玩心大起,因为要开饭了,围过来的村民跟衙差很多,正好做看客。

    “小姐,咱赢他没问题,要不要……给他脸少赢些?”刘嫂的大嗓门喳喳呼呼的,那名衙差的鼻梁都要被气歪了。

    杨师爷捋着山羊胡摇头:“不用相让,咱衙门里……没孬种!”

    只能说杨师爷没看到刘嫂手端大铁锅的威风模样,只能怀疑杨师爷不了解衙差群体的单个质量,看吧,马上,现实就会对杨师爷扬起巴掌,“啪啪”打脸……

    林大小姐笑吟吟的对刘嫂嘱咐:“你别累着了,也不用藏着掖着本事儿不露,你这会儿可代表着咱女人的形象呢,是输给男人,还是胜了男人?”

    刘嫂乐了,她自卖自身以后性情很放得开,这会儿像个武林高手一样,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子,把右手手心缠裹了一番,然后从汉子们手里挑拣一下镰刀,甩一甩挥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战场。

    那个被一票汉子鼓励了好一番的衙差叫“阿蒙”,这会儿也整装待发,俩人选择了齐头并进的一处麦垄,从中间分开,所有闲散人等撤退,比赛开始。

    杨师爷的眉头皱起来,因为一出手,就看出刘嫂的姿势娴熟气力非同一般了,“唰唰”几分钟的时间,阿蒙就落后了一大步。

    腱子肉发挥不上作用了。

    刘嫂宛如一架上足了马力的推土机,弯着腰背朝天,面朝黄土地,左手抓麦子右手割,割完一刀往前一勾,勾住前面的麦子又是同样的连环动作,左手拿不了之后放在身后,又继续前行。

    打捆不需要他们自己做,杨师爷安排了俩人专门在身后整理,分开堆放。

    听到消息的闲杂村民也扶老挈幼跑出来观看赛事,包括坐镇灶台的二大娘,看到刘嫂身后负责扎捆儿的那个衙差眼珠子乱转,甚至总是挤挤挨挨的跟阿蒙身后的衙差往一起凑乎,二大娘扯着嗓门儿抢过这差事儿。

    “杨师爷,我们女人家这边儿,全换女人家才好!”

    杨师爷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二大娘与麾下俩中年妇人就乐呵呵奔进了麦田里,两膀子把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衙差撞回“汉营”。

    接下来,二大娘威风凛凛站在两道麦垄之间,再想偷奸耍滑,把刘嫂割的麦子顺到阿蒙那边,怎么可能?

    “这妇人家……”,杨师爷捋断了几根胡子,龇牙咧嘴说了这么几个字,又很识趣的把剩下的点评咽回肚子里。

    他应该是发现了,林洼村的妇人们比之别处村落,格外的活泛,或者是浑不吝,张张狂狂的什么都不畏惧的模样。

    为什么哩?为什么不跟县城里跟其它村风一般,妇人垂头敛目小心翼翼畏畏怯怯?反而敢于对男人高声说话肆意笑责?

    可是要说林洼村村风不正需要强制治理,又好像也拿不出可以服众的理由,再说了,寿安县城如今名声显赫,杨县令升职在望,凭借的还就是以林洼村为基础展开的经济增长业绩。

    杨县令还许诺过,自己会向上峰诚挚推荐由师爷接任县令一职,因为师爷更了解本地民情,不会盲目插手影响寿安县城的后续发展。

    如果这对儿族兄弟能够心想事成的话,杨师爷还必须指望着林洼村继续蓬勃发展,带动整个寿安县城的经济突飞猛进……

    那就只能“呵呵”一笑,揪断几根胡子,自己暗暗的疼一下下罢了。

    围观的妇人们不时响起欢呼声,男人们却跟过年时的鞭炮被水湮湿一般,空有一肚子火药,发不出声儿来。

    开足了马力的刘嫂,把阿蒙甩的越来越远,在她身后,两个妇人欢快的尾随打捆儿,从打捆儿的数量来看,根本不需要继续比试下去,一搭眼就能看出来,差距太大,练出了一身腱子肉的阿蒙弱爆了。

    衙差阿蒙此刻心情如何,只有自己最有感悟,但是他手底下的动作正在越发缓慢,大家伙都看到了。

    又衙差为同伴儿打气儿,高声叫着:“阿蒙莫泄气,妇人家耐力差得很,很快她就没劲儿啦!”

    勇猛劲儿比不上女人,转而要比耐力了?林大小姐不由得嘴角上挑儿,笑容荡漾。

    女人天性里,就比男人擅长耐力才对吧?

    阿蒙听到提点,果然增添了几分信心,一咬牙继续拼了死力去追赶。

    “简直没有一丝悬念嘛。”林大小姐轻松跟杨师爷聊天儿,“杨叔,素素的亲事有眉目了没?昨儿都没空儿问问她。”

    哎,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师爷又揪断两根胡子,方沉吟回道:“那丫头犟得很,嗯……还得她自己点头的亲事,哪儿那么好踅摸?”

    “呵呵,”林大小姐又是一笑,手搭凉棚往远处观瞧着战况说,“杨叔放心吧,素素那么好的姑娘,肯定能找到一个适合的自己也欢喜的相公。”

    杨素素的身条儿如今也非昔日可比,除了该瘦的地方变化不大,该丰满起来的部位可全给补了起来,窈窕的远超林葱儿这个老大。

    最关键是现在走到外面,也不是过去的娇喘袭袭病美人姿态,再加上杨师爷身后的家世,杨素素可选择的对象还真不少……

    “嗯,老夫现在倒是不着急,再缓缓,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杨师爷可没把林葱儿当做普通的晚辈看待,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心想事成,转换成县令女儿身份的杨素素,再挑选夫婿就又是高一层境界。

    “租咱家店铺的那个,非要赖皮着签了十年的契约,交了三年的租金,嘿嘿,老夫琢磨着啊,以后再给孩子们置办些铺面家产……”,杨师爷说的开心,忘记了比试的事情,摇头晃脑起来。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比试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零八章比试3

    比试,却在这时候,宣告结束。

    二大娘的高嗓门儿正在昭告天下:“喂,小子,还需不需要称量以后再认输?”

    聊天儿这会儿功夫,刘嫂以“一妇闯关,万夫难挡”的姿势,没花费半个时辰就割了个来回,而衙差阿蒙,刚刚勉强转过身来收割第三、四垄。

    打脸,打脸!“啪啪”打脸!

    林葱儿无限高端的一笑,杨师爷和一票男人全都羞红了两腮。

    “不用……称量了,阿蒙输。”杨师爷的声音里有些难堪,其实这跟他没多大关系,还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阿蒙抓着镰刀一步一步走回来,唇角翕翕,对着林大小姐和刘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嫂还干得不过瘾呢,舍不得拆掉缠手心的手帕子,她起初就没听到阿蒙说过的浑话,所以,也生不起嘲讽他的心。

    林大小姐轻飘飘来了一句:“这位壮士,不知可接受教训了?”

    凡事儿点到为止,不需要等待阿蒙忏悔或者道歉,这个社会的风气便是男尊女卑,想改变,慢慢儿磨吧。

    妇人们的说笑声远去,杨师爷黑着脸招呼阿蒙吃饭,油水很足的杂货菜,吃进阿蒙嘴里全不是好滋味儿,今儿这个教训,颇有些深刻。

    “这个村子,阴盛阳衰啊!”有个年长的衙差嘟念了一句,“听说十里八村的想来求娶他们村里姑娘的,那都得叫姑娘过了眼,相中了人品长相家世的才能行,哪儿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

    杨师爷老脸又是一热,哪儿只林洼村的姑娘要做主自己的婚姻啊,自家那一个,不也是如此?为了不跟邵家公子成亲,杨素素可是把绝食的手段都用上了。

    能埋怨谁?其实杨师爷心里清楚,杨素素跟林洼村的女人一样要求婚姻自主,都是受了林葱儿的影响。

    等那条女暴龙出嫁了,到京城做人质了,寿安县城就风清气正了……

    或许,没准儿,林大小姐进了京城,还可以顺势在京城搅起一番惊涛骇浪来呢?想到此处,杨师爷捋着山羊胡儿的手一哆嗦,兴奋嘛,再次揪断几根胡子。

    必须佩服,杨师爷这个人,算得上高瞻远瞩啊!

    午饭时加了刘嫂比试这一出儿,老少爷儿们都受了刺激似的,干起活儿来认真拼命,闲聊的都没有了,不到天黑,冬小麦麦田全部收割完毕,干燥的麦头儿直接碾粒儿,泛青的也过了秤之后继续摊平晾晒。

    林家这一片麦田空荡荡的了,林洼村其它良田正蓬勃生长着其它农作物,再过上个把月两个月的,也会陆续迎来丰收的时刻,只不过,再补种一茬儿庄稼,却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个时间段收获冬小麦,却是恰恰好的时辰,马上翻地播种的话,距离入冬还够加一茬儿玉米或者红薯,上冻前还能空出地来把冬小麦再次播种。

    一年两熟啊,想想都激动。

    老闷葫芦早把玉米种子准备好了,尽管在县城里有了铺子挣钱更多,庄稼人对于土地的情节却是深到了骨子里,这几天他不打算去县城折腾铺子了,全交给林大牛夫妻两个,他要亲手播种。

    丰收总是喜悦的,尤其是第一次收获冬小麦,杨师爷按照杨县令的安排,只把泛青的麦穗留给了林有财一家,其余的初步脱粒后全部装车运回县衙。

    这是政绩,下一步挑选良种就在本次收割的麦粒中,杨县令要把两处麦田的收获充分利用起来。

    林家人没有意见,尽管没办法多吃到自家麦田里出产的粮食,因为杨县令支付的购粮钱,太让人满意了。

    当初的麦种可都是林葱儿一力做主买来的,林有财把这笔丰厚的银子全给闺女做陪嫁,他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激动,打听道:“葱儿,再加上这些,你早先夸口的,要做寿安县城的首富,成了没有?”

    如果只计算这一年时间挣来的银子,林大小姐的宏愿还算靠谱儿,可惜这闺女专业就是漏财,花起银子来比挣的时候还痛快,当前规划中的“女学”,就是个吃钱吞银子的“貔貅”,砸进去多少都能水波无痕……

    林大小姐捏着银票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难得谦虚的说:“爹,咱就不提首富不首富那档子事儿了,这钱啊,不能只攥在手里,够自家花费就行了。”

    她的解释不算清楚,林有财本来跟林大小姐的思想观念就有截然的不同,比如最根本的差距:林有财认为抓在自己手里的不花出去的才叫自己的钱,而林大小姐认为被自己花出去的才叫自己的钱。

    这是完全相悖的两种概念,可惜,父女两个一辈子都不可能达成统一了。

    “首富”的名头,林大小姐只在最贫困落魄的时候渴望过,现在真的处处开花结果挣银子了,在寿安县城的富裕声势也造出去了,反而不再在意。

    至于当初是在秦立生面前夸口的,林大小姐更加表示没心理压力,就看秦立生定亲送的聘礼,就知道这小子没多大家底儿,工薪族嘛……

    所以,到底挂没挂上寿安县城首富的名头,不具备任何意义。

    林大小姐已经成长起来,强大起来,不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撑腰自立了。

    但是,表现的一点儿不自卑,半点儿没觉得比不上配不上秦立生的林大小姐,内心里,还是会有一丁丁的小失落,那就是……容貌与身材。

    见识过了秦立生面具下的一张俊脸,除了怦然心动,也不可避免的心虚了。

    上辈子做林森森的时候,心理阴影的面积就铺天盖地,肥胖的身躯与脸蛋,拥挤着比例失调的五官,林森森对容貌与身材实在拿不出半丝儿自信心来。

    这辈子穿过来,还是不走寻常路,套上了一副瘦骨嶙峋的赖皮囊,五官也没有出彩的地方。

    尽管后天始终在精心保养,加上自己的化妆术,和华嬷嬷的宫廷御用香方,林大小姐看起来也算是一枚清秀俏佳人了,但是,从骨头缝里渗入的不自信,始终难以全部驱逐干净。

    临到成亲之前,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婚前焦虑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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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成亲的林大牛与香兰,过上了夫唱妇随或者叫妇唱夫随的和谐日子,林有财在林洼村这边终于把田地播种完毕,并有幸被老天爷眷顾,接连下了几场大雨之时,寿安县城集市口前的临街店铺里外全部装修完毕,大牛夫妻和来福也在后院添置了生活用具,可以随时住宿,不需要每天来回奔波了。

    “葱儿,你跟华嬷嬷看家,爹明儿去县城铺排拉面馆的事儿。”老闷葫芦觉得在家里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儿子儿媳妇的快餐店都开张六七天了,据说生意很红火,他的铺面还锁着门呢。

    林葱儿这几天也没干成什么事儿,连着下雨嘛,马师傅他们的人手还没招够,临时工地也盖得不顺利,乡下地方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的门都出不了。

    临近自己的婚期,她又总是有些心浮气躁,湿漉漉的天气更是阴霾一片。

    所以,林有财这么一商量,大小姐的脾气就有些上窜,圆眼睛一瞪回答说:“您不是喜欢种地吗?就在家里摆弄庄稼得了,把铺面租出去不更轻省?咱家又不缺钱了。”

    老闷葫芦的脸色便有些难看,小心翼翼的察看下闺女的表情,讷讷的说:“来福……在县城呢,总不能常跟着哥哥嫂子……”。

    林大小姐的火气再也收不住,“腾”一下站起身来张牙舞爪的叫:“就知道惦记你儿子!大儿子小儿子全是儿子!”

    这邪火也不清楚是从哪儿来的,就为了林有财要回县城便闹腾开了,其实林大小姐绝对没有这么恋父的情结儿,也应该不是小鸡肚肠要跟弟弟争宠的脾性。

    可偏偏就这么爆发了,自己说完竟然泪流满面,心头一片冰冰凉,宛如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这哪里还是那个剽悍赛过男人的林大小姐?养在深闺的怨妇还差不多……

    老闷葫芦直接被吓傻了,拃着俩手掌不知道能怎么慰劝一下亲生闺女,早先他不管不问任凭林大葱自生自灭,后来换了暴脾气的林葱儿,带着全家发财致富了,却始终跟他不亲近,林有财常常是避着闺女的锋芒的。

    忽然的被闺女再次抱怨上了,还哭的撕心裂肺,老闷葫芦真心不习惯,难不成自己疏远着闺女其实做错了,暴龙女其实也想要亲爹哄着陪着?

    “莫哭……都是爹不好!”老闷葫芦向来表达能力偏弱,尤其是在闺女面前,舌头都感觉发木。

    他不懂得,女人这种动物是需要偶尔发泄一下的,隔段时间哭一哭其实有好处,像林大小姐这样,外表剽悍强硬的女汉子,更不能太长时间保持最强状态,会崩掉拧的太紧的弦的。

    这场莫名其妙的哭泣,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华嬷嬷冷郎中春花厨娘全在客厅门外傻站着,一脸关心却不进去慰劝,因为都知道林大小姐爱脸面,这么嚎哭的丑态,肯定不希望被围观。

    偏偏林大小姐的哭泣特别乏味儿,您倒是边哭边控诉上几句话也好啊,让大家伙知道你的心结在哪儿,可客厅里回荡的只有“呜呜”的单调声音。

    老闷葫芦倒是三不五时冒出一个问句,可惜也是天上一脚地上一脚没有中心。

    还是华嬷嬷心细,侧耳聆听林大小姐的哭声变化,摸索出一点点蹊跷来。

    林有财说“爹把铺面都给你当陪嫁行不行”时,林大小姐的哭声节奏不变,那证明不是想要多些嫁妆的原因。

    林有财问“你是不想嫁给秦将军吧”的时候,林大小姐的哭声明显停顿了一秒,身子还扭动了一番。

    “那爹就给你把婚退了”之后,林大小姐的哭声骤然提高。

    “成了亲还让你在娘家”之后,“哇哇呜呜”还带跺脚。

    华嬷嬷咂摸出滋味儿来了,干闺女的心结儿还在婚事上,可是貌似还不想退婚,根本退不掉嘛。

    可怜老太太,一辈子把青春奉献给深宫后院,没成过亲的老处女,却要硬生生分析一个即将出嫁的干闺女的心事。

    几个人在外面窃窃私语,着急的揪胡子的冷郎中更是不得法儿,让林葱儿嫁给军营中的汉子,创意还是他先想出来的呢,匹配秦立生多合适啊,怎么就大婚之前哭哭啼啼了呢?

    “老头子我还藏着一根老山参呢,要不也拿去卖掉,给小闺女再添两台嫁妆。”男人想问题就是简单,只会往嫁妆少了的原因去琢磨。

    华嬷嬷摇头摆手:“肯定不是因为嫁妆的事儿,现在准备的陪嫁装了两间屋子,丫头还嫌太多呢,说是以后想再更换还得倒腾。”

    不是为银子,不是为嫁妆,也不是不想嫁给秦立生,一听说退婚还跺脚……

    厨娘刘嫂是成过亲的女人,尽管婚姻生活惨淡收场。

    她说的倒是挺震撼的:“小姐这是害怕了,俺成亲以前也天天心揪着……”。

    “不不可能……”,华嬷嬷和冷郎中同时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林大小姐害怕了?咩哈哈,谁信?那闺女的字典里就没有那个“怕”字好不好?怎么写“怕”?不知道,没听说过!

    冷郎中敢打包票:“秦将军看着外表冷面,其实内心温和的很,小闺女嫁给他绝对受不了委屈,有啥可怕的?”

    潜台词没说,这段婚姻在冷郎中看来,只有女暴龙林葱儿欺负秦立生的可能,绝对轮不到秦立生耀武扬威当家做主!

    所以,林葱儿怎么可能害怕成亲?

    刘嫂被这两位的斩钉截铁给否定了,很不甘的嘟念:“反正……反正俺那时候……也哭过好几场,就是心里犯堵……”。

    “心里犯堵?”华嬷嬷觉得这个解释,比“害怕”容易接受。

    真是犯堵了怎么解决?这事儿大家伙都有经验,林大小姐偶尔不痛快了,做顿好吃的再饮几杯烈酒,就能万事大吉。

    “俺去做,小姐教了俺好几道菜呢,小姐喜欢吃肉……”,刘嫂终于找到了方向,着急麻慌往灶房跑,春花紧跟其后。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婚前焦虑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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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小姐人好,不嫌弃咱是下人,还跟咱一桌吃饭一块儿喝酒,”刘嫂唠叨说,“小姐这一哭啊,俺这心里也难受。”

    好不容易才遇到个好相处的主子,刘嫂很知福,天天不担心挨骂受打的日子,还吃得饱穿得暖过得乐呵,到哪里再找?

    春花年龄小,懵懵懂懂的询问刘嫂:“成亲……真的很害怕?”

    “哎,可不是咋滴?”刘嫂的性子大大咧咧,完全没想过这样的话容易给小姑娘造成一大片心理阴影。

    “你是不晓得哦,嫁个不说理的人家,摊上个好打骂的男人跟婆婆,日子简直熬不出来,又不让回娘家,半点儿喘口气的时候都没有……”。

    “那我不要成亲了。”

    “嗯嗯,不成亲自个儿过更轻省,反正咱跟着个好主子。”可怜的刘嫂,真没有窝藏坏心,也是真心觉得,嫁人这条路,大有可能就是悲剧,如她一般。

    春花小丫鬟片刻间“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冷战,从此铸就了一位晚婚晚嫁女的未来。

    林大小姐的哭泣来得急,去的也不慢,戛然而止的时候,又把老闷葫芦惊骇到了,连连保证:“爹就在家陪着你,爹再给你多添置些嫁妆,爹不去县城……”。

    哭完了的林大小姐肿着水蜜桃一般的眼睛,摆手,鼻音浓重的说:“千万别,您明儿就去县城好了。”

    那神态貌似是真的不在意,你再要说下去,她还有些不耐烦。

    一头雾水的林有财退下,换了华嬷嬷上场。

    “瞧这埋汰劲儿,赶紧的,去洗把脸上点妆,都没办法看了。”华嬷嬷一脸嫌弃,林大小姐却肿着眼睛笑了,宛如刚才的泪三娘乃是旁人,她纯属打酱油路过风沙区被迷了眼睛。

    她不解释,华嬷嬷也不再问,只是在一旁和声细语的说:“甭管你嫁到哪儿去,干娘总得跟着看着你才放心,你这脾气实在算不上均匀……”。

    林葱儿鼻鼻囔囔的声音从敷面的湿帕子下传出来:“那是啊,说好的我还得给您养老呢,您不跟着我的话,我就不管了。”

    华嬷嬷一笑,叱道:“你敢?”

    貌似,这场婚前哭闹莫名其妙的来了,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哭过以后,林大小姐的负面情绪好似发泄干净了,继续跟着牛师傅他们在“女学”工地上忙碌,随时调整修改思路,趁着天色放晴抓紧着手各项准备工作。

    刘嫂的美食儿日日供应,林葱儿这体质是稍一磕打就会迅速变瘦,狠狠吃肉却很难增长体重的那种,所以敞开了吃也没关系。

    马上要成亲的主角,总是养不胖,被闺女大哭一场吓破了胆,坚决不肯再去县城的林有财,却一个月里胖了足足十斤。

    林大小姐的婚期,迫在眉睫。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前五道程序全走完了,就等最后一道亲迎。

    亲迎就是迎娶新娘。各朝各代方式、礼节各不相同,大圣王朝还算有人情味儿,由男子亲往女家迎亲。

    华嬷嬷已经讲过很多遍了,亲迎这天的具体流程,林大小姐也早烂熟于心,只不过,到底觉得过于复杂繁琐些,神色寡淡了些。

    或者还有劳累的缘故,临近婚期,她的“女学”占据了大多数时间,又把几桩买卖全巡查了一遍,还要应酬来自县城和周边村子与本村的相熟人家的道贺与添妆……

    按照习俗,七月初六这天男方来拉嫁妆,一大早,族里人急火火进家相帮着把嫁妆摆到院子里,大肥鹅跟看家犬再次委屈的被关在后院。

    “啧啧”称赞声不绝于耳,因为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副嫁妆可实在是太过于丰盛了,林有财疼闺女,秦家送来的聘礼一样不留全送回去,自家还慷慨解囊交由华嬷嬷全权置办。

    未到正午,村子里奔走相告的消息传进来,是个戴黑色面罩的军士打头儿带车队来抬嫁妆的,好威风,足有二百个青壮军卒,穿同样的衣裳,高头大马……

    那就是黑脸阿四带队来的?只可惜,华嬷嬷在这个节骨眼儿是万万不会容许林大小姐继续抛头露面的,她只能懒洋洋憋在闺房里,耳边好多喧闹声,却出不去。

    好在,林大牛提前两天带着香兰回家了,杨茉莉和杨素素也说好了在下晌儿到林洼村,一直陪伴到明天出嫁。

    新婚蜜月期的香兰虽然成日里忙碌,但是心情愉悦,竟然很突兀的长胖了些,原本的瘦长脸变圆润了,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了更多。

    “老大,现在,还怕不怕?”

    难得可以调侃一番林葱儿,香兰不遗余力,林有财可是早早的就把林葱儿嚎哭那一茬儿的消息传进了县城,拉面铺子始终没开张,小来福也始终在哥嫂手底下讨生活。

    “怕个鬼啊?”林大小姐轻飘飘斜睨着香兰吐槽,“早想明白了,我那不是怕,是婚前焦虑症,很正常。”

    她倒是会出新词,描写的还挺形象,可不就是有些焦虑吗?

    香兰算是过来人,对此也有所感,早先在林家住着,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婚前焦虑感更甚,偷偷抹眼泪好几次,只不过没有像林大小姐那么肆意而已。

    “阿四哥来拉嫁妆,那秦将军也肯定回来了吧?”香兰转换话题,因为观看林葱儿此时的精神状态,焦虑症早痊愈了。

    按照规矩,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见面,尤其是成亲头一天,万万不能私会,不吉利的很,所以,秦立生如今啥模样,回没回来,林葱儿完全不知晓。

    “随便他,爱回不回,大不了办个时髦的婚礼,本小姐跟一只大公鸡拜堂,呵呵……”,林大小姐这脑回路就是与常人迥异,自己诅咒自己也不留丝毫情面。

    好吧,从这个话题可以推断,刚才还是太乐观了,林大小姐的婚前焦虑症,依然在延续。

    “呸呸呸,童言无忌!”香兰万般无奈的向地上轻啐,老大这焦虑的形式,从嚎哭演变成说俏皮话了,还是再转话题吧。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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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来福今儿精神,昨儿跟着哥哥嫂子回来,就是专门为今天的拉嫁妆之事,他得押车啊,手握十几把箱笼的钥匙,等见到准姐夫,不给足够的红包是不会下车交钥匙的。

    小舅子最威风的时刻就在当下,满院子都是他的叫嚷声,完全与从前的“小学究”“小神童”形象不符。

    这娃儿也值得同情,在林洼村生生没交到一个同龄人做知心朋友,在学堂人缘也一般般,都跟他差着不少年龄呢,聊不到一块儿也玩不到一块儿。

    这样的局面很尴尬,然而小屁孩自己没啥大感触,他年龄小嘴巴也算乖巧,没有同龄人一起玩儿,就自动自发的跟在先生身后,学堂里目前有好几个先生对他格外偏爱,甚至三不五时的在某个先生家里留饭,“小红人”的椅子坐的稳稳的。

    马上要去敲诈准姐夫了,小屁孩兴奋之情难以自抑,再加上村长二大爷夫妻逗趣起哄,族爷爷们也传授几个鬼心眼儿,这个最擅长跟长辈沟通的孩儿如鱼得水,可不就吵嚷的欢脱嘛。

    “臭小子,这是打算今儿一趟就挣够十年的束修了吧?”欢脱的叫嚷声实在没办法被忽视掉,林大小姐翻着白眼珠说道。

    “哪儿只今儿一趟啊?”香兰捂嘴乐,“老大你还不知道吧?来福说了,等你成了亲,他要去将军府住几天过过瘾。”

    细算起来,将军府到学堂比集市口到学堂距离还要近一点点儿。

    林葱儿也笑了:“这是打算直接把秦立生敲诈干净吧?”

    香兰却用艳羡的眼神儿看着林葱儿,轻叹说:“哪儿啊?那小子是怕你刚成亲做新媳妇受气,跟他哥商量,说秦将军那么能打,姐姐的脾气又不好,到时候打不过还没帮手可不行,他得去看着点儿……”。

    就这么几句话,林大小姐的笑容忽然凝结,然后,转换到无声抽噎的模式,眼泪珠子“扑簌簌”滚下脸颊。

    她活了两辈子,嚣张了两辈子,但是内心深处的孤单与被遗弃感始终盘亘着,对于亲情与爱情的渴望与畏惧也始终缠绕着,所有表面上的剽悍嚣张,也只不过是没触到内心最柔软最纠结之处罢了。

    做林大葱,她跟林有财这个亲爹时不时发生点争执不愉快,然而林有财还是她的软肋;她努力跟来福保持距离,很客观的插手指导来福的人生道路,然而林来福还是她的泪点……

    香兰慌了,抱着林大小姐的脑袋叮嘱:“老大,祖宗,切莫哭了,再把眼睛哭肿了,明儿做新娘子可没法儿风华绝代迷惑新郎官。”

    这是从前的戏言,林葱儿打趣香兰的话,要做风华绝代的新娘子迷惑新郎官,还得迷的彻彻底底,方不枉出嫁一回。

    外貌协会资深VIP,果然听到这样的劝说之后,眼泪疙瘩迅速逼回去,鼻音浓重的说:“那我明儿就安排,来福的住处。”

    “千万别,”香兰又慌神了,急忙忙解释,“我就是跟你说说话让你开心一下的,哪儿有姐姐成亲带着弟弟过去的道理?咱家可没人嫌弃来福。”

    这话是真的,香兰虽然只是个新嫂子,但是跟林家人相处的时间够久,而且不缺银子不缺吃住,自然不需要算计什么家产嫌弃什么小叔子,万一真的林葱儿带着弟弟出嫁,简直能成一桩寿安县城最大的笑话,这讥笑的对象可就非新婚的长嫂莫属了。

    林大小姐眨巴着圆眼睛有点蒙圈儿,果真内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吗?还会影响到香兰的清誉?

    “那……等后天,带来福去那边住?”

    “姑奶奶啊,后天你得回门儿,跟你哥你弟想怎么亲热就怎么亲热,千万莫惦记让来福跟着你住那档子事儿了。”香兰抱拳施礼,言辞恳切,这是真的不愿意……

    “好好,不接来福。”林大小姐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手指点在香兰的眉心,“你说你也跟着我时间不短了吧?洗脑也应该洗彻底了,怎么就嫁给我哥才刚一月,你就一副封建礼仪卫道士的嘴脸了?别人说什么喜欢什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这么些计较……”。

    香兰“嘿嘿”笑,果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的,离开林葱儿这个老大,就跟着林大牛演变的循规蹈矩了。

    “你也莫担忧,有你的教导基础在呢,我不会太过于死板勉强自己的。”

    “那就好,以后万一跟我哥吵起来了打起来了,要记得我站在你这一边,坚决支持你。”林葱儿这话说的掏心窝子,姊妹两个相对而笑,听到二楼楼梯传来响动。

    是另外两个闺蜜赶到了,外面的喧嚣也散去,黑脸阿四带着军卒押着嫁妆车已经离开,小来福的欢脱叫嚷也听不见了。

    姊妹们相聚,又是一番亲密调笑。

    杨茉莉很好奇林葱儿的新嫁衣到底是哪一套,前前后后无数个版本款式从设计到抛弃,明儿是正日子了,到底定下来没有?

    这事儿何止别人头疼啊?华嬷嬷都要发愁的双鬓半白,如今的林大小姐卧室,整整一面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都是火红的新嫁衣,每每开窗子风吹进来,都跟闹厉鬼似的,衣袂飘飘……

    数一数,二十几套总是有的,林大小姐每一次心动随手勾勒的喜服都被华嬷嬷带人缝制出来,再加上精心的刺绣,每一件都称得上美轮美奂。

    “厉害了我的姐!这么多新嫁衣你哪儿能穿的过来?”杨茉莉满眼艳羡之意,自从她的订婚仪式上穿了一套毛线衣裙闪亮出场,亮瞎了寿安县城与康城一众贵妇靓女的眼睛,心理达到无比的愉悦之后,她就爱上了那种感觉。

    要不要先提前讨要上几件,年后自己成亲时再闪亮一把儿?

    林大小姐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爽快大气,一挥胳膊:“你喜欢哪件?先挑走,我明儿就少一个选择,更轻松些。”

    “还有素素,也挑挑,虽说现在还没定亲,没准儿我一到京城就定下来了呢,到时候万一我身不由己回不来,也能多个念想。”

    原本欢乐温馨的气氛,一下子,浓稠与伤感起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大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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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素眼泪汪汪的样子,显得分外可怜,她说的更凄惨:“老大你别去京城,我爹说那里人险水深,你孤身一人姐夫又得留在边关……”。

    这话说的,就好像京城乃是狼窝虎穴,林大小姐这么英明神武的女汉子,到了那里就即刻变身成小绵羊要被吞掉一般。

    “喂喂喂,别这么煽情啊,你姐我荷包里有银子,屁股下有马车,林志真又早早地打先锋去京城开疆拓土了,咱还有铺子,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哪儿都不用怕!”

    林大小姐差点儿没说出前世的网络流传语:姐车里有油,包里有钱,手机有电,这才是女人真正的安全感。

    至于秦立生成亲以后呆不了几日就得重返边关,留下林大小姐独守空房,早就有思想准备了。

    杨茉莉跟香兰最有眼色,赶紧岔开话题,扯着杨素素去挑拣悬挂着的新嫁衣。

    这个季节开始炎热了,林葱儿还为自己准备了两套薄纱的睡衣,也是大红色的,里面搭一件吊带及膝裙,本来遮掩在后面,这会儿被几个姊妹翻检了出来。

    “哇……这个……能穿出去?”就连已婚妇人香兰都羞羞脸了。

    林大小姐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谁规定所有的衣服都得穿出去?洗完澡在卧室穿给自己看不行吗?”

    穿给自己看?呵呵,别拿小姑娘们当未开蒙的奶娃娃哦。

    杨茉莉胆子最大,她的视线老是在这两款睡衣上面缠绕,期期艾艾的又打听:“在内室里穿,自家男人见到,不会挨揍吧?”

    “谁敢?”林大小姐圆眼睛一瞪,气势又回来了,“老二你要是喜欢啊,送你这一套,以后真为这个挨了揍,老大帮你揍回去!”

    在一旁侍候茶水的春花怪不乐意的,小声儿帮着主子解释:“华嬷嬷同意做的呢,说这是情趣,男人家只有喜欢的。”

    只要不穿出去叫别人看到,男人不可能发脾气……

    “当真?”杨茉莉开心了,手指着两件睡衣说,“那以后也给我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这次我就不跟你抢了,你先跟秦将军情趣一下。”

    “最好……把秦将军见到这件衣服的表现,也跟妹妹们传达传达,要真的打起来了,我们可就不敢再讨要了……”。一直装着对那件衣服不在意的杨素素,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心底里也是很喜欢的吧?

    香兰还想着正事呢,姊妹们合开的铺子里面也缺少类似的新嫁喜服,如果随便拿出去几个样式,肯定销售前景可观。

    “那就都帮着挑一挑,给我留够前三天穿的衣裳就行。”林大小姐照样是一挥手轻松潇洒,天知道她自己现在看到满屋子的大红也心悸了,秦立生还不一定能留在寿安县城呆几天呢,红彤彤的穿给谁看?

    这一场梦一样的婚姻啊,让林大小姐一颗心忽起忽伏忽悲忽喜,情绪也常常跟内分泌失调了一样。

    下晌儿家里更热闹了,村子里相熟的亲密的族人们全又来了一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问一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儿没有。

    要说反常的没露面的,应该是十九老爷子,他没领到别的差事儿,年纪大了嘛,一应喜宴招待还跟大牛成亲时一样,婚礼当天摆流水席,由二大爷主持着。

    但是没差事,也该逛荡来留句话不是?

    十九奶奶也没踪影,当初那俩花童喜子跟毛丫,也没来凑热闹。

    好在这丝疑虑很快消失,林葱儿进入任人摆布的新娘子准备阶段。

    临上刑场前,总要给顿饭吃的,刘嫂一脸同情监督着林葱儿吃完最后一口白水煮蛋,胖身子扭出去。

    然后,华嬷嬷上场了,趁天亮先绞脸,都知道林大小姐不喜欢陌生人侍候,华嬷嬷只能亲自上手,林大小姐也只能龇牙咧嘴的承受了。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泡香浴的时候华嬷嬷也没离开,手上缠着个粗布巾子把林大小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搓秃噜了,连脚底板都没放过。

    手指甲脚趾甲也要打磨出形状来,华嬷嬷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林大小姐的多次抗议都被无视了。

    打磨完的指甲还要上颜色,没有指甲油的时代,难为华嬷嬷找到了一种俗名千层红,又名指甲草的蔻丹花。

    采取蔻丹花花瓣,放在一个浅口白瓷容器里,捣成糊状,加上明矾搅拌过后,抹在指甲上,然后用布包裹几个时辰,就可以把指甲染成粉红到鲜红色。

    这算是古代美女的一种美甲方法了,纯天然的,无公害,就是手脚都被包起来了,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连拒绝都来不及,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干脆合着眼睛任凭摆布的林大小姐,只觉得脸上眉毛上处处火烧火燎般的滋味儿,华嬷嬷今儿可过足了瘾,她早就相不中林葱儿两道浓密的眉毛了,有英气,但是柔婉不足,不适合当前贤妻良母的女子标准。

    所以,终于逮到机会了,华嬷嬷完全按照自己的评美标准,用镊子样的工具,薅除了华嬷嬷认知中的杂草眉毛。

    可怜的林大小姐闭着眼睛咧嘴抽凉气儿,还一边抱怨呢:“干娘,为什么这些活儿不早些干?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您不怕我明儿拜堂的时候满脸肿啊?”

    “早些干?那你倒是能早些同意啊!”华嬷嬷手下不停,嘴里应答着,林大小姐便继续龇牙咧嘴不言语了。

    也就是今天明天肯听人摆布吧,成亲太麻烦了,坚决不能再来第二次。

    薅完眉毛,林大小姐整张脸被热布巾子捂住,一直到春花端了一碗药汤来才揭下去。

    “最后一碗,明儿你想喝都没这个味儿的了。”华嬷嬷笑的老狐狸一样,看着林大小姐摇头晃脑表示拒绝的意思,循循善诱,“还有,你可以当这碗药汤是救命甘泉,因为,一直到明儿夜里入洞房,你捞不着喝一滴水了。”

    看看吧,黑暗的旧社会就是这么欺压新嫁娘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大婚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一十三章大婚2

    林大小姐眼珠子乱转,华嬷嬷笑吟吟巍然不动。

    最后,自然是要把救命甘泉一饮而尽的,很开心,还给水漱口,林大小姐恨不能把漱口水也喝下去。

    自从听说了自己再不能喝水,林大小姐的注意力就全在水上了,然而,当肚子里隐隐有了饿意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吃食上面,因为,不但不能喝水,想吃东西的话,只能吃白水煮鸡蛋。

    “不吃这个行不行?我要用生命拒绝!必须换一个选项!”林大小姐抗议了,折腾到深夜了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自己明儿可是要上战场打大仗的新娘子,不给吃好喝好怎么坚持到洞房?

    华嬷嬷早有准备,声音略略抬高问道:“随便换一个选项就行?”

    “嗯嗯,上咸菜就窝头也没关系。”林大小姐多么通情达理啊。

    “春花,换一个!”华嬷嬷对外面喊。

    一脸羞愧都不敢抬眼睛的春花丫头,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白瓷盘里,额滴个神啊,果真不是白水煮鸡蛋!

    林大小姐欲哭无泪,此刻半点儿婚前焦虑症都没有了,她弱弱的说:“还是白水煮鸡蛋吧。”

    什么食物令林大小姐果断改了主意?春花丫头低着头退出去,磁盘子里赫然是六只硕大的白水煮蛋,煮的鸭蛋,好大个儿……

    没腌渍过的鸭蛋直接煮熟,会有些腥气,还不如鸡蛋呢。

    “干娘,你就不担心干闺女吃多了鸡蛋明儿便秘?”林大小姐在做垂死挣扎,跟华嬷嬷讲道理。

    “我只知道要任着你的性子的话,明儿秦将军的新婚夫人就会有一连串传奇故事诞生,你干娘以后还得帮你料理女学的事儿呢,咱丢不起那个人。”华嬷嬷也算推心置腹了,讲明利害关系。

    好吧,为了“女学”,咱忍!

    原本说好的要跟三个结拜妹妹共度新婚前夜的,结果,从下晌儿起,林大小姐就没再露过面儿,良辰美景全交给华嬷嬷了。

    但是华嬷嬷一辈子没成过亲,一件事做不了,就是婚前教育喽。

    香兰那时候是拜托了二大娘前来普及生理知识的,这次林大小姐提前就无耻的打了招呼,说是自己早就懂了,千万别费那个事儿丢那个人了。

    华嬷嬷理所应当的认为,是香兰传授林葱儿的宝贵知识,所以,这一环节被简化,由口授转换成一本薄册子,带画儿的……

    这是得有多担心林大小姐没学好“文化”啊!

    “行了,你翻翻画书就眯会眼儿,过两个时辰咱还得上妆。”

    华嬷嬷累得不轻,也没放林葱儿回自己房间休息,她怕丫头们在一起太欢脱了,还是自己眼看着才放心。

    看着老太太疲惫的模样,林大小姐哑炮了,老老实实翻了翻画册,内心里暗暗嗤笑了一会儿拙劣的画工,哪儿赶得上真人版的“小电影”让人热血喷张啊!

    “干娘也睡一会儿,咱俩一起。”脸不红心不跳的林大小姐往床上一躺,还能镇定自若的招呼华嬷嬷,老太太都没好意思正对着干闺女,坐得远远的……

    到底是疲惫的厉害,被折腾的厉害,林大小姐合上眼睛往里侧一躺就跟周公会晤了,华嬷嬷坐在床边半倚着床沿儿,不敢真正放开心神去安睡,还得起早儿上妆呢!

    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香兰成亲的时候,任由喜娘把自己的一张脸画的红红白白厉鬼一样,实在是精力不济,困得迷迷糊糊的,可不就随便涂抹了?

    林大小姐被叫起来重新洗漱,一连串动作都是闭着眼睛的,坐在梳妆台前上妆的时候,状态跟香兰当时一样。

    但是很庆幸,华嬷嬷的一双妙手乃是出自深宫后院,侍候过贵人妃子的,自然手艺超出寻常的喜娘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尽管林大小姐迷迷糊糊,整张脸的妆容还是堪称完美的,最起码,在上了年纪的正统的妇人们看起来,绝对没得比。

    黑密的浓眉保留了个细长的轮廓儿,眉眼间的凌厉之色便被消弥了,圆眼睛描画出杏核眼儿的眼梢儿,嘴巴涂了口脂以后更显得樱桃般小巧又饱满。

    古典美人出炉!

    梳头有讲究,早起来帮忙的二大娘稻花婶儿一唱一和说着什么俏皮话似的,“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林大小姐还在跟周公流连忘返,不用力戳她是万万不肯睁开眼睛的。

    脑袋够沉重,衣裳也厚实,夏日里七月七,还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传统喜服,林大小姐准备了那么多套漂亮衣裳呢,她迷迷瞪瞪醒过来刚要张口,华嬷嬷就堵住了她的话。

    “典礼的时候必须穿这个,你当凤冠霞披谁都能捞到穿?”

    “那您还给我做那些……?”新娘子好失望啊,皇帝赏赐的这凤冠霞披就是个名儿好听,这个季节穿能把人捂死。

    “等入了洞房关了门,随便你穿啥都行。”华嬷嬷暗示的眨眨眼睛。

    稻花婶儿也慰劝道:“葱丫头不用心急,新婚头一个月都算新嫁娘,那些喜服轮换着穿,没准儿还不够呢。”

    哎,谁有心情穿大红穿一个整月啊!跟纵火犯似的。

    今儿的华嬷嬷把早先的威风劲儿全使出来了,压制的林大小姐老老实实,渴得嗓子眼儿冒烟儿,都没再敢偷口水喝。

    杨茉莉跟杨素素也是被华嬷嬷收过徒弟的,第一次想办法给林大小姐偷渡一杯茶水就被发现,被训得蔫头耷拉脑儿。

    要不就必须得由华嬷嬷亲自监管着呢,一向肆意行事浑不吝的林葱儿规规矩矩坐在闺房内,老闷葫芦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开始满口的感谢华嬷嬷了。

    今儿都换的新衣裳,林有财打扮的活脱脱是一个生活富足的员外郎,最近吃胖了嘛,很长脸面。

    林大牛牵着来福也候在门外,来福昨日押车送嫁妆,跟准姐夫亲切会晤过了,可惜回家后没机会跟姐姐表达一番对姐夫的孺慕之情,也来不及显摆得到了多少红包。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大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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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该大牛这个亲哥哥隆重出场,新郎前来迎娶时,要由林大牛背着妹妹上花轿的。

    林葱儿正襟危坐,心里还瞎琢磨着,幸亏穿过来到了芦柴棒林大葱的身上,如若继续使用林森森的原身,上花轿这道程序可得作难,那时候的体重,能累死好几个大牛兄呢!

    杨茉莉在华嬷嬷跟林有财互相客气的节骨眼儿上,终于成功塞过来一个小布包儿,林葱儿无声无息,迅速把布包塞进袖笼里,捏着那手感,应该是点心。

    好姐们儿,够义气!点心比白水煮鸡蛋有滋味儿多了。

    还有个好弟弟呢,小来福不知道得到了谁的指点,或者是这孩子本来就心细自学的,挤进屋里站到林葱儿跟前儿,抓了抓姐姐的手掌,竟然也有一个迷你版的小布包儿传递过来,里面一粒一粒的,还有弹性,貌似,是含汁水的野果子。

    来福想说话来着,可惜,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林有财就发现了小儿子的动向,赶紧召唤回去:“来福,别弄脏了你姐的衣裳。”

    小屁孩儿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姐姐别怕,我跟姐夫说好了,他不跟你打架。”

    大家哄堂大笑,但是小屁孩的神色很认真的,听到哄笑,脸蛋羞红了,眼里还有点委屈。

    林大小姐努力点了点头,手指头在袖笼里反复触摸那个迷你小布包儿,众目睽睽的,她不想没品的哭。

    一切都挺好的,她来到异世,多了个亲爹亲哥和亲弟弟,还有一票亲朋好友。

    不要哭,不需要哭。

    可是当村口的鞭炮声响起,紧接着各个胡同口也热闹起来,无数个声音传来:“来了来了!秦将军来了!花轿来了!”

    林葱儿抬起眼睛,周围是好姊妹们,香兰、杨茉莉、杨素素、红儿,门里侧是换了绛紫色喜服的华嬷嬷,和稻花婶儿二大娘十七奶奶十九奶奶,门外是照应喜事的村长二大爷,和她的兄弟,与父亲。

    似乎很难有父女之间四目相视的时候,这一刻,林葱儿看到了林有财眼睛里泪光闪闪,老闷葫芦唇角翕翕,一只粗糙的手掌也前伸着,似乎想要挽留住什么。

    这个收留了她一年时光的家园,到底要说“再见”了。

    这个粗糙的木讷的不怎么善解人意的庄稼汉子,到底,要退出她的生命了。

    说好了不哭的。

    却又有一行行热泪奔涌而出,洇湿了前襟,洇湿了袖笼。

    一块儿扑簌簌落泪的,还有老闷葫芦,粗鲁的用袖子抹着眼睛,说不出送别的话来。

    村长二大爷的一句话:“葱丫头,要出嫁了,给你爹磕个头吧。”

    这是第一次,林葱儿心甘情愿弯下膝盖,在蒲团上叩拜林有财。

    无数个画面纷乱的掠过脑海,曾经初来乍到时,对林有财喝骂“你是林葱儿的亲爹吗?”抡着木拐把地上掉落的枣子扫到林有财的脸上去……

    曾经嫌弃他嘴笨心狠没本事护住亲生子女,曾经使手段想邪招儿逼着他撵走齐氏母女……

    林大小姐这个头磕的诚心实意,前额都碰到了蒲团上。

    十九老爷子不在,十七老爷子添补上,站在林有财身侧,高声提点哭的满脸花的老闷葫芦。

    女儿临出嫁,父亲应该有所训诫。

    十七老爷子念一句,林有财跟着学一句,学的哽咽难当:“女子出嫁,夫主为亲……”

    “女子出嫁,夫主为亲……”

    “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将夫比天,其义匪轻,夫刚妻柔,恩爱相因。居家相待,敬重如宾。夫有言语,侧耳详听,夫有恶事,劝谏谆谆。莫学愚妇,惹祸临身。夫若外出,须记途程。黄昏未返,瞻望相寻,停灯温饭,等候敲门,莫学懒妇,先自安身。夫如有病,终日劳心。多方问药,遍处求神。百般治疗,愿得长生。莫学蠢妇,全不忧心。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莫学泼妇,斗闹频频。粗线细葛,熨贴缝纫。莫教寒冷,冻损夫身。家常茶饭,供待殷勤。莫教饥渴,瘦瘠苦辛,同甘同苦,同富同贫。死同葬穴,生共衣衾。能依此语,和乐琴瑟。”

    这样一大段训诫,好多人捏着一把汗儿,唯恐林大小姐听得不顺耳,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尤其是华嬷嬷,弯腰扶上了林葱儿的一侧胳膊。

    其实真的不用紧张,林大小姐这时候全身都在颤抖,热泪直接渗入蒲团,十七老爷子说的什么,林有财跟着嘟念的什么,她好似没有听到。

    或者是听到了,却不想反驳,她两辈子没有成亲的经验,但是哪个女人没在成亲前向往过“和乐琴瑟”的夫妻生活?“同甘同苦,同富同贫”“死同葬穴,生共衣衾。”……

    迎亲的队伍已经接近了林家宅院,喧嚣声一片,震耳欲聋,院门前的鞭炮也爆响了。

    华嬷嬷掩上了闺房屋门,与杨茉莉一起合力搀扶起林大小姐。

    “好了好了,虽说是有哭嫁的说法儿,也用不着这么实心实意把眼皮哭肿吧?”华嬷嬷语气轻松的调侃道,一手接过春花送来的脂粉,为新娘子补妆。

    杨茉莉也哽咽地说:“是啊,老大,你明儿还回门儿呢。”

    “对对对,切莫再哭了,妆糊了可不好看。”

    女人们在闺房慰劝着,华嬷嬷重新化了一遍妆容,恢复了端庄大方温婉贤惠的好模样。

    林大小姐心里知道,大圣王朝不流行新郎官在闺房外吟诵“催妆诗”,还颇有几分遗憾之情。

    能听到楼下院子里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小孩子们大概在讨要红包儿,叫嚷的特别欢快。

    这时候的林来福倒是跟个小大人似的,不跑出去凑热闹,老老实实陪着林大牛守候在姐姐的闺房外。

    十七老爷子引领着林有财也去了楼下跟新郎官见面,摄于秦立生将军的名头,和迎亲的军卒剽悍的劲头儿,今儿围观的村民多,敢闹上几句的极少,尽管秦立生的态度蛮好,给小孩子分发红包儿也不吝啬。

    不知道在楼下又举行了什么告别仪式,十七老爷子抑扬顿挫的嗓音响起来:“大牛,送你妹子上花轿啦!”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大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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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简单,半点悬念都没有,华嬷嬷最后检查一遍林葱儿的妆容,把大红盖头搭在凤冠之上,然后挥手,稻花婶儿打开屋门。

    林大小姐只觉得世界整个红彤彤沉甸甸的,一不小心脑袋就能被压的掉下来似的。

    她在看不见别的东西,耳朵却分外敏锐起来,听见二大娘在提醒华嬷嬷:“别忘了插上你的红花,今儿你不但是干娘,还是喜娘呢。”

    春花的声音也在耳边:“插好了。”

    华嬷嬷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林葱儿的一侧手臂,林大小姐顺势起身,盲人一样跟随到门口。

    弯身,伏上大牛兄的脊背,双脚腾空而起。

    这才是真的,要离开家了,奔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林大小姐骤然回头,隔着大红盖头,对身后挥手,她想说“再见,下次再来玩儿……”,却喉头哽住了。

    “老大……”,杨茉莉的声音也发了颤,杨素素紧紧搂着族姐的胳膊瘪着嘴巴,成亲是一件欢天喜地的事儿不假,可是目送闺蜜出嫁,为什么内心里还有一些忧伤?

    都说女子成亲,不亚于第二次投胎,投不准,贻误终身。

    “大牛,走了。”华嬷嬷催促道,继续搀扶着林葱儿的一侧手臂,大牛迈步下楼,林葱儿分明觉得,自己另一侧的衣襟,有下坠之感。

    那是小来福,紧张兮兮的拽着姐姐的新嫁衣一角,一步一步跟下去。

    “来福,明儿我回门儿,就接你去我的新家住几天行不行?不耽误你上学堂。”

    能披着红盖头趴在哥哥背上走向花轿的时候,还有心思闲聊天儿,大概普天之下也就林大小姐一个人了。

    来福紧张的情绪立刻全消,低声问道:“真的?我能去?”

    “比珍珠还真……”,林大小姐的嗓门略一提高,手臂就被华嬷嬷掐了一把儿,于是在红盖头下面吐舌头咧嘴巴,再不敢出声儿。

    她已经被背到楼下,在鞭炮声中继续前行。

    “新娘子来啦,快看快看……”。

    “真好看,听说这就是皇帝赏赐的凤冠霞披……”

    华嬷嬷的叮咛在喧嚣中也很清晰:“不许回头……”。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就像花轿,来的路跟走的路不能重复,要绕着走回寿安县城。

    林大牛停住脚步,转身,下蹲,林葱儿被搀扶着直接坐进大红花轿,绣花鞋不能沾到地面的。

    华嬷嬷为她抻平新嫁衣,把双手合拢在一起,手心里放了个红红的大苹果,取的是“平平安安一生顺遂”的意思。

    轿帘儿被放下,大牛兄闷闷的声音传进来:“葱儿,咱家还是你家,要是受了委屈,你随时回来。”

    华嬷嬷轻啐的声音:“胡说啥呢?快呸呸……”。

    轿子里,忽然传出一声轻笑,林大小姐那点儿哀伤情绪全在这笑声里消弭掉了,大牛兄肯定操多了心,就凭你家妹子这脾性,是受了委屈哭着回娘家求帮助的人吗?真有受委屈的时候啊,您放心,林大小姐肯定得先把将军府的地面铲平喽!

    她这一笑,提溜着心的林大牛兄弟俩也骤然放轻松了,林葱儿就不能跟刚才似的太过煽情,煽的兄弟们都想要阻止这场婚礼了。

    一声马嘶分外熟悉,自家马厩里也有响应的招呼声,是大老黑,脑门上挂着一朵大红花,跟着新主人前来迎娶旧主人了。

    马蹄踏踏,一道好听的男中音响起:“干娘辛苦了,给您准备了马车,在后面。”

    华嬷嬷摆手拒绝:“不用坐车,我跟着轿子走。”

    “那怎么行?”轿子里面原本应该始终保持沉默的新娘子又出声了,“干娘从昨天就操劳的厉害,去马车里歇一歇。”

    “姑奶奶!”华嬷嬷压低声音对轿子里面说,“我不看着你能行吗?谁见过新娘子出嫁的时候在轿子里又说又笑的?”

    林大小姐憋着笑在轿子里耸肩膀,也压低了声音满口答应:“干娘放心去歇着,我保证从现在起不发一言。”

    那道男中音插了进来:“干娘请……”。

    还有小春花也今日同行,只留下一个厨娘刘嫂,暂时继续掌管林家的饮食事务,具体去向应该也是将军府。

    毕竟等林葱儿出嫁后,林有财也要经常照应拉面馆,家里的田地交给族人看着,不需要每日都回来,也就不需要专门在家养一个厨娘。

    华嬷嬷和春花去了马车里面,花轿被抬起来,男中音告辞的声音是一连串的,他在村子里认识了几个人,尤其是对于村长二大爷与十七老爷子熟悉。

    林有财的声音,是在花轿走动了二十几步之后才跟上来的:“女婿,你……凡事儿多担待些……”。

    林大小姐在花轿里翻了翻白眼儿,这可真是亲爹,担心自家闺女的脾气不好,提前打招呼求恳女婿多担待……

    “岳父留步,小婿省的。”秦立生答应的还挺好,百无聊赖的林大小姐在轿子里皱鼻子撇嘴巴。

    今儿改口改的挺利索嘛,又是干娘又是岳父小婿的,还“省的”,省的啥?省的姐脾气不好,做好多担待的准备了?

    “哼……”,林大小姐没张嘴,从鼻子里鄙视了一下下。

    周围的观众应该还很多,但是大老黑的马蹄声就在身侧,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秦立生的声音里似是带了笑,约莫着出了村儿才轻声问道:“你哼啥呢?”

    狗耳朵啊这是!

    林大小姐撩开盖头手扶着沉重的凤冠,红红的大苹果夹在大腿之间,这形象,真没了谁啦。

    还矫情呢!轻飘飘对轿外说:“干娘不让我说话。”

    轿外又是一声轻笑,貌似这次距离更接近了些:“无妨,我不告诉干娘。”

    “算你有良心!”林大小姐找到邂逅老朋友一样的感觉,整个人更加放松下来,直接摘了凤冠,放在轿椅上,身子斜斜往后一靠,来个“葛优躺”,还是不舒服,最后双脚也挪到了轿椅上,终于得劲儿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大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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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劲儿以后可了不得了,刚刚保证过不说话的新娘子开始吐槽:“秦立生你热不热?老天爷啊,给我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霞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感觉到了,后背上肯定在‘啪啪’的蹦痱子……”。

    “最可怜是还被闷在轿子里,跟又盖了一层被子一样……”。

    可怜华嬷嬷精心栽培教育了多长时间啊,原本计划的再不济也能把端庄贤淑坚持完婚礼,可惜啊,一环连接一环,哪环都没往端庄贤淑风上靠拢。

    华嬷嬷一宿没睡还如此劳累,上了马车就迷糊着了,浑然不知道干闺女一副无赖形象在轿子里跟准丈夫聊天儿。

    幸好啊,抬轿的军卒都是秦立生的手下,军士的天职就是服从,没有长官的允许,是不会轻易发出惊叹或者喷笑的。

    权当自己是木头人,只懂得抬轿子向前走,脚步一致务必不使轿子颠簸就好。

    只不过,负责肩抬右侧轿杆的军卒就更辛苦些,秦将军的大老黑就贴着右侧走,那距离恨不能把碍事儿的军卒踢开。

    为了聊天更方便,轿子里面那位将军夫人,自然而然就把身体的重量不断向右侧挪移,为了保持轿身的不歪斜,可想而知军卒们得多么用力用心。

    当兵的耳聪目明,尽管努力忽略所有声响,但是为什么耳边儿又加进来“咔嚓咔嚓”的细碎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在啃吃什么脆甜的果子……

    偷眼瞧瞧自家将军的神色,银质面罩下唇角上勾着,显见的精神愉悦,又照常小声说着话,貌似没发现异常。

    一切都很自然嘛,两个老朋友隔着一道轿帘聊聊天儿,某新娘子说的不亦乐乎,完全无意识的,顺手把碍事的大红苹果塞到了嘴巴里,从昨儿夜里就不给水喝了,这一啃吃上了,哪儿还能停的下来?

    “奶娘给你准备的几个人手我都看过了,能当用,我走前再留十几个兵卒给你看家护院。”秦立生原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话唠儿”的潜质,轿子里面就剩“咔嚓咔嚓”的声音了,他还自己讲说的不亦乐乎。

    说到了正经过日子的事儿上,林葱儿边吃着边应答:“不用不用,你不知道我这脾气,身边大凡有人手,肯定隔不几天就被我派出去料理买卖了,我还是自己侍候自己好了。”

    话音一落,又是一声“咔嚓咔嚓”……

    秦将军嘴角上翘的幅度更大,他对后面挥手,黑脸阿四下马小跑过来,早知道花轿走这么缓慢真不骑马来了,小心翼翼拖在后面连马儿都急躁的不行了。

    秦将军比划了两个手势,阿四一脸郁闷撤退了。

    等再回来,魔术师一般在手里多了个布袋儿,圆滚滚的,交给将军大人。

    心里叫嚣着,太鄙视了!堂堂护国将军,竟然安排下属想法子谋求一个甜不拉几的果子,又赔笑脸又丢份儿!

    可是秦立生无比欢欣,听得轿子里的“咔嚓”声停止了,方将布包儿伸入花轿的小窗帘儿。

    “什么鬼东西啊?”林大小姐这会儿正捏着个苹果核儿不晓得丢到哪里去呢?随手乱抛可是没素质的表现,还有啊,她终于想起来了,这苹果乃是华嬷嬷郑重其事交给她的,要求一直抱着,取得“平安顺遂”的意思。

    等到了寿安县城将军府,轿帘一掀,新娘子捧着一个苹果核儿出现……

    老天爷啊!实在不行就把苹果核儿也吞进肚子里彻底毁尸灭迹吧!

    怨念不已的林大小姐刚刚表示讨厌这隔窗递东西的举动,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对啊,用不着自己毁尸灭迹了,苹果核儿肯定难吃。

    于是,一只手接过布包儿,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赠了一样小礼物放在秦立生的手心。

    未防尴尬,秦将军再来个惊呼啥的丢两个人的人,林大小姐格外柔婉的,用柔软细嫩的小手手儿,追加了一道程序,就是帮助伸进轿帘的那只大手,手指合拢,把苹果核儿抓抓紧。

    交换定情信物,也不过如此谨慎小心吧?

    秦将军一颗心脏跳得厉害啊!男人长到二十几岁还没品尝过拥有女人的滋味儿,在大圣王朝也算弱爆了,啥啥都禁不起不是?

    只是,令将军大人心旷神怡的定情礼物,为何从手心传来黏腻之感?

    外面的男人在疑惑,里面的女子却欣喜若狂了。

    秦立生,够意思!

    所谓“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秦立生都占了。

    布包里,活脱脱就是一枚红苹果,说良心话,这一枚真心不如华嬷嬷精心准备的那一枚漂亮、圆润、个头大、还匀称,可是林大小姐还是瞬间爱上了这一枚,即便它身子长的略偏斜,水分略被风干过,个头也“小瘪三”了些……

    “秦立生,你真好!”

    这样发自内心的赞美,当着几个木头人轿夫来说,真的合适吗?

    就连秦将军本人,也仿若没做足听到赞扬的准备,身子愣怔了一下下,后背微微的颤动,嘴角笑意加大。

    娶个这样鲜活的媳妇回家,日子会过的不那么暗淡苍白吧?

    “你欢喜……就好。”秦将军的银质面罩下,热腾腾麻辣辣的腾起一片红色,害羞了。

    这得算是标准的情话了吧?抬轿的军卒们恨不能把脑袋扎进衣领里,耳朵却还是支棱着在聆听,他们的将军大人,还有如此体贴缠绵的一面,回到军营里学说一下,不得轰动的跟马上引发战争一样?

    偏偏轿子里面的女人没这么深的体验,实在是上辈子从电影电视里听到的感情告白太露骨太具备免疫力了,她直接转换了缠绵的话题,轻飘飘的说:“嗯嗯,我很欢喜,谢谢你,没说的,姐儿们今儿也得给你长脸。”

    林大小姐的所谓长脸,就是忍痛割爱,坚决不吞噬啃吃这枚来之不易的惊喜苹果,她要抱着它做正儿八经温柔贤惠端庄大方的新娘子。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大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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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袖笼里面的点心果子,也暂时留住好了,姐再饿点渴点儿,没关系,铁哥儿们侠肝义胆,姐儿们也得义薄云天不是?

    林大小姐在轿子里面决定循规蹈矩做个表现优秀的新娘子了,轿子外面的新郎官还很不习惯,这一大会儿了,没出声儿,莫非是睡着了?

    “喂……”,英明赫赫的将军大人今儿是要彻底推翻自己的形象了,轿子绕路来到王家村河岸边时,秦将军想起来曾经在此处听到林葱儿哼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拄着拐衣衫褴褛,却兴高采烈站在牛车上的神采,于是没忍住,发声儿。

    “怎么?”轿子里面有了回应。

    “没……没事儿,你睡一会儿吧,昨夜里肯定没歇好。”秦将军不好意思提起“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了,暗暗懊悔自己出了声儿,肯定打扰到了新娘子补眠。

    林大小姐再次没绷住,这可真不能怨她,明明刚刚下了决心要做端庄贤淑的新娘子典范的,可是秦立生老来招她。

    “睡什么啊?”新娘子抱着苹果开启吐槽模式,“秦立生你在外面有风吹着,根本理解不了姐穿这么厚再闷在轿子里的滋味儿,哪儿还睡得着?”

    热的都要抓狂了行不行?

    这是个难题,难在两全上。

    可是对于打小没有父母跟在身边呵护管教的秦立生来说,这个难题,毛毛雨喽!

    “阿四,是说只要新娘子脚不沾地儿就可以对吧?”秦将军转头询问,声音继续压着,生怕被干娘华嬷嬷听到。

    除了那个一脸阶级斗争严肃相的老太太,迎亲队伍里就再没可以令秦将军忌讳的人物了。

    “嗯呢,新娘子也不能露脸儿。”阿四补充他脑海里储备也为数不多的规矩。

    “好!”秦将军的声音里透着愉悦,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走慢些,”林葱儿只觉得这道话音刚落,前方的轿帘子就被抖动了一下。

    她完全出于本能,脑袋向前一低,“刷啦”微响,红盖头落下来遮住脸面。

    幸好,刚才就双手抱住了红苹果,裙子也拉平了,是正襟危坐的姿势。

    “有抢花轿的?”林大小姐的大脑确实奇葩,电光火石之间经常会冒出额外诡异的念头。

    咩哈哈,抢花轿,好兴奋好期待!

    轿帘神奇的抽搐了一下,秦立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发出的:“没有……”。

    没有啊,好遗憾……

    林大小姐身子刚刚放松,轿帘被蓦地掀开,眼前红彤彤的光亮一闪,右胳膊与腰肢便被一股大力携起,身子悬空,光亮更盛,风声猎猎。

    待到落于实处,屁股下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和一声马儿的轻嘶。

    是大老黑在打招呼。

    “你们继续走。”某新郎官留下五个字,催动胯下大黑马,“得得得得”加快速度,竟然一溜烟儿跑掉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黑脸阿四嘴角抽搐着,胳膊往前一指:“接着走吧。”

    没有了新娘子的花轿,抬起来可真轻松啊!没有了新郎官的迎亲队伍,看起来可真诡异啊!

    幸幸好,一辈子严守端庄贤淑风范的华嬷嬷,被周公牢牢的留在了睡梦里,才算是免除了患上心脏病高血压的极度危险。

    春花小丫头真心没睡,趁着华嬷嬷看不到的机会,撩着马车门帘一道缝隙,可是把盛况大多瞧在眼里了,小丫头又是竖大拇指,又是捏一把冷汗的,为主子把心都操碎了,稀碎稀碎的啊!

    诡异的迎亲队伍速度加快,一直到日头正盛,赶到了寿安县城外半里地,才追上了自家半路逃跑的新郎官与新娘子。

    依稀有印象的军卒,记得新娘子刚从轿子里被薅出来的时候是双腿伸在大老黑的马背左侧的,此时却在右侧,红彤彤一片,大红盖头直垂到腰前,遮挡了双手。

    轿子速度再次放慢,林大小姐再次玩了一把心跳,腾空,被送回花轿中。

    实在……刺激……

    刚刚被新郎官揽紧在怀的腰肢处依然软绵绵的,一对身着大红喜袍的新婚男女共乘黑色宝马一骑,迎着风驰骋江湖,那画面太美,尽管她自己看不到。

    越是看不到的越可以充分脑补不是?

    这辈子,不!是两辈子最浪漫的时候,就是今时今日了。

    是不是所有女子内心中都有一个幼稚又纯情的美梦,梦中的白马王子插着翅膀飞来,把自己掠走,从此天地之间留下一段恩怨缠绵千古绝唱?

    别人没办法管了,反正林大小姐从不肯言说的美梦,实现了。

    她想:“便是两个人之间只能停驻在铁哥们铁姐们的情谊上,我也认了。”

    林大小姐此刻,满心里都是感激、感动,以至于,原本“话唠儿”的她,足足沉默了一路。

    若说毫无表现也是虚假的,这一路上为了舒服倒腾了两次坐姿,一忽儿一只手扯了秦立生的衣襟,一忽儿拽到了喜袍的交领,还有一次更不堪,大老黑一个颠簸,林大小姐把小手就伸进新郎官的衣领里面去了,实打实触到了温热的皮肉,甚至,感受到一粒茱萸的存在。

    咩哈哈……这是要提前吃肉的节奏么?

    这般浪漫又唯美的共乘一骑,竟然因了林大小姐一只作乱的手,让新郎官也彻底卡壳了。

    多么纯情的一对夫妻啊,生生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大好的机会,互相只言片语的交流都没有,真的没有,全剩剧烈热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紧捏红苹果的另一只小手,太过用力,苹果原就微抽的表皮下陷了两个指印,更加面目全非。

    请充分展开想象吧,您的想象肯定不足百分之一,能抵得上花轿落地时,华嬷嬷打开轿帘,看到新娘子纹丝不乱姿态如旧,双手捧着的那只红艳艳的大苹果却陌生的演变成了一只干涩的浑身长疤的小苹果之时,那股子震惊劲儿……

    逆天啊这是!这段婚姻,未必被老天爷看好啊这是!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大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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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华嬷嬷,身子打了一个抖,心里冰冰凉一片,急忙忙把妖物般长抽了的苹果藏入袖笼,还要勉为其难的继续笑着,引导着林大小姐下轿,跨火盆,接过红绸带……

    世界依然是喧闹的,寿安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都得前来恭贺将军娶亲?杨县令夫妇也全在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的张罗着宴客事宜。

    林葱儿抓着红绸带,还被华嬷嬷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礼堂。

    她知道红绸带的另一头,就是秦立生。

    到位,站好,做好准备聆听婚礼司仪的陈词老调儿。

    然而,进入耳中的那道高音,如此耳熟,如此亲切……

    “一拜天地圣上,二拜高堂……”,是十九老爷子的声音!

    怪不得在林洼村的送亲盛况上听不到老爷子的动静,原来客串到将军府上来了。

    秦立生没有高堂在世,正前方是一对牌位,已故的秦老将军与夫人的牌位。

    林大小姐迷迷糊糊按照华嬷嬷的指点弯腰低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夫妻对拜……”。

    再坚持一分钟,送入洞房内,自己就算完成了一道最重要的任务。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林大小姐还有情绪想对华嬷嬷表示感激,幸亏老太太看管的紧,不给吃不给喝好长时间,才能够在从林洼村到寿安县城这么远的距离里,没有释放的欲望。

    想象一下,花轿里的新娘子万一内急,可真的没办法顺利解决此事啊!

    十九老爷子高亢的声音直冲进耳膜,彻底拽回了林大小姐飘走的注意力。

    “新郎秦立生,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宛若时空交换,林大小姐曾经精心为大牛兄和香兰的婚礼准备的主持台词,再次挪到了此处发光添彩来了。

    秦立生显然早有准备,完全不是当初的林大牛那副呆头鹅的速度,他响亮的接口:“我愿意!”

    林大小姐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脑袋上涌去,她抓着红绸子的手颤抖,华嬷嬷扶上了她的一侧胳膊,轻轻捏了捏。

    “新娘林葱儿,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十九老爷子的声音依旧高亢与兴奋,场面跟上一次一样,观礼的看客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只是,秦将军没做成呆头鹅,换做林大小姐发呆愣怔了。

    没人比林大小姐更懂得“我愿意”三个字的重量。

    许下承诺之后,哥儿们情谊就彻底变质,变成夫妻感情忠贞不渝至死不渝。

    她,能做得到吗?

    这份承诺,能许出去吗?

    从此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红绸带被对面看不到模样的男人用力扯了扯,他在提醒林葱儿,快回答吧,快许诺吧……

    华嬷嬷的轻捏加大了力度,心里狂喊:“姑奶奶啊活祖宗啊,怎么关键时候傻的棒槌一样了呢?”

    全场寂然,新娘子犯傻的时间,有点长。

    十九老爷子再次尴尬了,好在他已经有经验了,努力镇定的再次重复一遍:“新娘林葱儿,你是否愿意身边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终于,大红盖头动了动,一个颤抖的声音在盖头下发出:“我……愿意。”

    手中牵系的红绸带再次被扯了扯,林葱儿仿佛看见戴银质面罩的男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有华嬷嬷呢,抓着喜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林大小姐的胳膊能感受到一块儿湿凉。

    接下来,就有思想准备了,“夫妻双方交换戒指,戴在中指上……”。

    林葱儿已经从毛丫手里接过首饰盒,打开,戒指图案很熟悉,是她当初为大牛兄和香兰设计样式时勾画过的备胎选项,貌似那张设计图随手丢掉了……

    红盖头下方伸过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显得分外阔大。

    林大小姐取了戒指,左手托住这只大手掌,右手捏着戒指,向大手掌的中指套去。

    戴好,转一转,尺度正合适,手型很完美。

    那只手掌缩回去,随后,拉起了林葱儿的一只手,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花型,两颗交叠的心,金光灿灿。

    观礼的客人们在喧嚣,新郎官把自己的大巴掌跟新娘子的小手掌并在一起,戒指跟戒指交扣,舍不得离开似的。

    三个低低的字音吐出:“你放心”。

    “我愿意”“你放心”,就是新郎官在成亲典礼上许下的郑重承诺。

    一颗晶莹的水珠,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那只扩大的手掌上,然后,被握在掌心,退了回去。

    这是秦立生所能给予的,最完美的婚礼。

    春花、华嬷嬷、冷郎中、秦伯、奶娘、十九老爷子、林喜子、毛丫等等一票人共同努力,给予林大小姐的最贴心的礼物。

    接下来是怎么被送入洞房的,林大小姐都云里雾里似的不清楚了,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双肩抽动,不让哽咽声溢出。

    第一次,终于有了很确定的认知,她出嫁了,嫁为人妇,成为一个新家的女主人。

    之前始终一颗心空落落的找不到实处,催眠自己说就当这婚姻是虚假的,为哄骗皇帝老儿,为成全哥们儿义气要演出的一部戏。

    可是今天,秦立生的倾力演出,她感受到了;秦立生的郑重许诺,她接收到了。

    这不是扮家家酒,这不是虚于委蛇,这是真实的,婚姻。

    华嬷嬷还是心痛了,当新娘子坐在喜床上,当新郎官用秤杆在一众女客面前撩下大红盖头,新娘子一张脸啊,泪光点点妆容斑驳,明明出门前涂抹好的鲜艳口脂,也全部无影无踪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大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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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子……好美……”,一个前来捧场的女宾客努力赞叹了一声,华嬷嬷恨不能在地上裂个缝儿,让自己钻进去。

    可是依然还没放下秤杆的新郎官却笑了,笑声清朗又真诚。

    浑然不知自己沦陷成了什么妖精形象的林大小姐也是启齿一笑,眼睛里面继续湿漉漉。

    华嬷嬷提着一口心气儿把程序走完,这里面有讲究,新郎、新娘共鼎而食,再将一瓠瓜剖为两半,夫妇各执其一,斟酒而饮,谓之“合卺”——此即后世交杯酒的源起。这一过程,是婚俗文化中最富民俗色彩的事象之一。

    花了妆容的新娘子镇定自若,接下来每个动作都做的循规蹈矩,一直到新郎官依依不舍要去席面上敬酒谢客,顺便带走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女宾客们。

    “姑奶奶!”华嬷嬷这两天如此称呼干闺女无数次了,这个称呼代表着老太太已经出离愤怒。

    出离愤怒比正在愤怒要强的多,华嬷嬷叫完这个称呼,甩袖子走到门口,安排在外面等吩咐的两个将军府的丫鬟。

    “去给夫人打水洗漱,外客暂时不见。”

    这张丢脸的妆容,无论如何得先洗掉啊!

    “你去找找丫鬟春花,叫她送夫人的妆奁进来。”

    刚到一个新环境,还处处不适应,尽管新房内的家具摆设也大都是华嬷嬷着手置办的。

    林大小姐对这地儿熟悉,来过多次了嘛,可是,她现在不敢多说话,干娘出离愤怒的次数太多了,别惹她为好。

    “夫人,华嬷嬷……”,小丫鬟只拦着外客,内客可不能拦,秦立生的奶娘来陪伴新娘子了。

    大家伙齐动手,林葱儿脸上干净了,她顺势摘掉了沉甸甸的凤冠,舒服的往摞的高高的被褥上一倚。

    眼前都是自己人嘛,大小姐恢复恢复精神开始一连串发问:“干娘,奶娘,能不能给口水喝了?能不能吃点东西?能不能把这劳什子的霞披脱了?”

    哼,还嫌弃本小姐把脸上的妆弄花了,您自己在七月里画一个浓妆艳抹,再穿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盖上两层不进光的盖头折腾几个时辰试试?

    几乎没中暑就是好的了,现在大小姐只觉得全身粘乎乎汗津津,恨不能马上洗个温水澡松泛松泛。

    奶娘是个没原则的人,立刻接口答应:“回自己家了,还不想干啥就干啥?如玉如意,叫灶上摆饭。”

    俩新培训好的丫鬟,名字起得不错,看模样也老实稳当。

    华嬷嬷这会儿察看完了新房内室,就是净房的设备,对吃喝一事儿不加阻拦了,但是,想痛痛快快洗个澡,这事儿没商量的余地。

    笑话吧?新娘子接进男家,还没等天黑喝交杯酒,青天白日的先洗澡去了……

    “实在是热的话,可以换身喜服。”

    林大小姐立刻欢呼:“亲干娘哦!快快,春花,取件最薄的喜服给我换上。”

    聊胜于无吧?林大小姐自己也知道,新房的门关一会儿还能说得过去,关上个把时辰给新娘子泡澡,确实难为情了。

    华嬷嬷打起精神亲自搜拣衣裳,她被吓怕了,生恐春花真听了林葱儿的安排,拣一件最薄的喜服穿。

    额滴个神啊,最薄的衣裳她知道,是吊带式薄纱睡衣嘛……

    如果,真的,新娘子露着小腿胳膊坐在喜床上等人闹喜,华嬷嬷就不能活了。

    宁可让来新房闹喜的客人们看到新娘子大吃二喝的嘴脸……

    其实没那么严重,林大小姐毕竟接受过华嬷嬷的亲自指点,真要做出样子来那很是可圈可点无懈可击,纵使敞着屋门被女客见到,也是无碍的。

    她在净房里擦了身子,深觉清爽,又能随便吃喝了,心情便更加愉悦,跟奶娘聊天儿聊得也很投机。

    顺便,把戒指的由来也打听清楚了,春花泄的密透的款式跟手指尺寸,一票长辈们便商议着圆了林葱儿的少女梦,专门提前把十九老爷子跟一对儿孙子孙女接进将军府来做准备,秦立生一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量手指尺寸。

    “你可别怪春花自作主张哦。”奶娘叮嘱道,“这戒指真好看,小将军昨夜里拿着摆弄好长时间呢,又笑又自言自语的……”。

    林葱儿能想象到秦立生的大手掌捻着细小戒指的姿态,也忍不住笑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问道:“那冷爷跑哪儿去了?还有李叔,不会今儿也没歇着,还在蒸馏酒精吧?”

    奶娘的嗓门提高了些,一拍巴掌道:“怪道你不知道,刚才他两个都在前厅观礼呢,你蒙着盖头看不见,冷老爷子看见你老是不答话儿,着急的都捋袖子迈腿想冲出去,是李老爷子拽住的他。”

    “嘿嘿……”,林大小姐傻笑,冷郎中担心她新嫁过来心里孤单,专门提前住进将军府把自己当婆家人,其实应该卵用没有,但是林大小姐确实心中觉到了温暖。

    内心温暖的新娘子吃饱喝足,重新上了点淡妆,就安排华嬷嬷奶娘等人都去吃饭:“我自己无碍的。”

    你只是心大而已,殊不知新房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夫人们小姐们小孩子们,吃完了婚宴总要过来跟新娘子见个面的。

    奶娘坚持说自己不饿,推着华嬷嬷一行人出去了,她留在房内陪伴林葱儿。

    第一个前来辞行的是县令夫人,两家算是比较亲近的,有杨茉莉在中间嘛。

    “看着你们一个个得嫁如意郎君,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留下一对玉镯子,县令夫人离开。

    接下来熟悉的陌生的单个的成群的女眷来来往往走马灯似的,林大小姐一一应酬着,把华嬷嬷当初教导的那些礼仪规范全拿出来撑足了场面。

    奶娘是第一次看到林葱儿这副贵气姿态,竟然束手束脚起来,悄悄挪到床幔一侧,呼吸都微弱了。

    果然是天生的将军夫人貌相,越看越觉得端庄大气。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大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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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着急麻慌垫巴垫巴就回来了,生恐林大小姐闹了笑话嘛。

    结果在门外就听到了离开的女人们的议论声,基本都是赞颂的,些许说酸话的也实在挑不出毛病来,只能嘟囔几句林葱儿的家世,说配不上将军大人……

    华嬷嬷这才放了心,蹑手蹑脚进了新房,垂目站在床幔的另一侧。

    这老太太身上自有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威风劲儿,比奶娘可更能镇得住场子。

    天色近黄昏的时候,终于安静了些,老将军府内是不肯留外人过夜的,秦立生真正的亲眷,仅剩的长嫂与侄子,根本没有露面儿,只在上午派了个仆妇前来上礼,说是主子们在京城没回来。

    关闭府门后,能带动热闹气氛的,只有非亲戚关系的自己人,比如冷郎中、李青林、十九老爷子祖孙三个和奶娘秦伯华嬷嬷与一票军卒。

    春花小跑着来征求林葱儿的意见:“将军让偷偷问问您,愿不愿意到前厅一块儿吃顿团圆饭?”

    华嬷嬷的老脸很沉静,按照规矩,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应该问,谁家新娘子在洞房夜跑出去男的女的围成一桌吃饭啊?

    春花还传达的“偷偷问”……

    早就憋得浑身长毛,装13装的脊背僵直的林大小姐,再也顾不上华嬷嬷的规矩了,在喜床上弹跳而起,兴冲冲搓了半分钟手,扭身就扯华嬷嬷,嘴里唱曲儿似的撒娇卖萌:“干娘,一起去吧,府门关了,都是自己的亲人……”。

    “干娘必须去必须去……”!

    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还大都是华嬷嬷的亲传秘法儿,华嬷嬷无语应对,她是真疼林葱儿,看到她如此欢喜真不忍心拒绝,再想想这要求还是干姑爷提议的,也不算太逾矩。

    “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活祖宗!”华嬷嬷“一阳指”点在林葱儿脑门儿上,母女两个相携着往庭院里走。

    这桌团圆宴摆在了假山前梧桐树下,除了春花带着一票下人上菜,其余人等全上了桌,秦伯跟冷郎中李青林坐在一起,一上场就乐呵呵开始推杯换盏。

    中午那场喜宴他们可都留着后劲儿呢,专门等着今儿夜里这一场。

    共饮三杯酒后,老家伙们开始往外掏东西,都是给新婚夫妻的,大大小小的银票,算是“改口钱”。

    其实这就是个乐子,秦立生今儿迎亲的时候就主动改口叫“干娘”了,林葱儿也始终按着秦立生的叫法称呼“奶娘”和“秦伯”。

    李青林老帅哥听了秦立生一声“李叔”,答应的很干脆:“诶!”

    老帅哥还是那么帅,长寿眉在酒气的滋养下更显得有仙气儿,他摇头晃脑的对大家说:“葱丫头成家了,没说反悔不给我养老,我这心里踏实着呢,今儿跟大家掏掏心窝子,以后啊,葱丫头总得离开寿安县城,我就不赖皮着跟着了,我呀,还就赖皮着在老将军府养着了,诸位说说行不行?”

    哪儿还用得着诸位表态?秦立生自个儿就站起来端起一杯酒相敬,郑重许诺道:“李叔尽可放心,先不说这边的地契早就交给了葱儿,即便还是在我手里,将军府也还是您的家,我们夫妻亲人缘都薄些,有你们在家守着,我这心里啊,觉着暖和……”。

    说到激动处,秦立生还有些失态,端着酒杯的手微颤,声音也粗嘎了一些。

    在座的,竟然都是……亲人缘薄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接下来的气氛更浓重了,大家都想求个一醉方休,包括一对儿新婚夫妇,新娘子比新郎官还放的开,嘴里嚷嚷着:“再打一圈儿,今朝有酒今朝醉……感情深一口闷……我就是你们的亲闺女……”。

    华嬷嬷也被气氛感染,喝的找不到北了,更加顾不上干闺女还有没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反正拜堂了,这年头不流行退货。

    新郎官在主桌上倒是没喝的醉倒,可是假山另一侧旁开几桌是他的帐下军卒,还都是心腹干将来的,自然,要借此机会向他们的军中老大多敬几杯的。

    男人们喝酒,尤其是喜酒,那喝起来可不得了啊!除了黑脸阿四和几个守夜的兄弟严格控制着酒量,其余全部放开,当场钻到桌子底下的可真不少……

    林大小姐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新房床上的,只知道在梦里玩游戏,游戏名字应该叫做“胸口碎大石”,那石头可沉重了,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不能算睡醒,纯碎是闷醒的。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自然而然的第一个动作是双手去推胸前大石,游戏咱不玩了,姐不擅长这个。

    为什么,手指的触感不是石头的冰凉,而是硬邦邦的有弹性的……

    “哇呀呀!”林大小姐睁开眼睛,勃然大怒。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竟然胆敢把一条小腿压在林大小姐的胸膛上?

    姐如此精心,从旺仔小馒头一直滋养到这两团颇具规模的小笼包儿,容易吗?谁他么羡慕嫉妒恨姐的“小笼包”,趁夜黑风高妄图踏平塌回到小旺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大小姐化身圣斗士,双手大力举起那条腿,“嘣”扔回去,然后张牙舞爪跃起身子,跨坐到那条居心叵测的小腿的主人身上。

    俩巴掌都是扬起来的,估计行进轨迹应该是要扫向小腿主人的那张脸的左右脸颊。

    “嗯?”被攻击了的男人睁开了惺忪睡眼,呆萌的看向剽悍女王。

    “那啥……”,林大小姐天生抵抗不了美貌,抵抗不了呆萌,更何况这二者奇幻般的合二为一?

    她语无伦次了一下下,就彻底忘记了自己是扑上来做什么的了,反而化身疑问宝宝,很中二的问:“你睡觉儿摘面罩啊?”

    太可耻了!明知道自己摘掉面罩很容易把女人撩拨的五迷三道儿,睡觉儿都不老实戴着……

    “唔……”,秦立生的眼睛似乎清明了,又似乎,更深幽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妖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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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对儿不规矩的新婚夫妻,日上三竿了都还没起床,仗势着家里没有嫡嫡亲的长辈镇守。

    阳光热烈的斜照在跨坐着的林大小姐身上,披头散发,脂粉全无,巴掌脸细长脖颈,大红吊带睡裙,肩膀胳膊跟所有小腿部分大腿全暴漏在空气中,阳光打上金灿灿的晕影。

    就像山野间的妖女,精灵,带几分不羁洒脱,带几分叛逆轻灵。

    时间,好像在此时凝滞了,四目交投,全是呆痴。

    不全是呆痴,林大小姐从梦幻中清醒过来,是因为双足被握住了,锦被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的两只手,越握越紧,手心的热度烫到了她的足心。

    “别……”,林大小姐不知道自己嘟念了一个什么字,但是刚一出声,呆痴的气氛便被打破,那双滚热的手骤然从双足转移到了她的后腰,轻轻一揽一拖,大红锦被原本丝滑,她的身子向前顺利的挪动了几寸,下面的男人发出一声叹息,似是满足,似是不满足。

    没心没肺浑不吝的女汉子林大小姐,忽然就醍醐灌顶了。

    被拖到的位置下面有埋伏!

    擎天一柱给锦被支起了一顶帐篷。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不是耍流氓吗?

    院子里有细小的声响,对了,说好的今天回门儿,回娘家!

    因为秦立生家中没有直系长辈,回门儿的日子就提前了。

    林葱儿被戳到了似的跳起来,幸亏房顶高啊,没把屋顶撞出洞来,只受到了床幔顶篷的阻挡,一个屁股墩儿,墩到了床角的安全地带,上半身按照惯性定律往后仰去。

    一只手及时拉住了她的吊带裙裙边儿,“刺啦”一声响,林大小姐安全了,吊带裙的吊带儿,断开了一条……

    天气炎热,新娘子说好了要穿着凉爽的睡衣度过新婚之夜,春花丫头没敢忘,果然给换的这一件,极度凉爽的,与诱惑的,大红色的,刺激眼球儿的……

    林大小姐忽然想起姊妹们说笑时,问过有没有可能因为穿了这件睡衣入洞房,被新婚丈夫暴揍那档子事儿,瞪向秦立生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警惕。

    可怜秦将军也没预料到这幅场景,新婚老婆一手扯着断掉的裙带,一手拦护着“小笼包”,身子后仰着……

    大红色的裙边儿,还在他的大手掌里抓着呢,没舍得放,裙下白生生的肌肤被大红色映出一层光影……

    此时此刻,让秦大将军情何以堪啊?

    “妖女……”,喉间溢出一个不怎么合时宜的称呼,秦大将军发力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健硕的身影,野生豹子似的,硬生生从一个半坐的姿态骤然前扑,且伸到前方的双腿双脚不知怎么扭转的,反正在光速中转到身后枕头上去了。

    由半坐转换成了俯卧撑的姿势哦!

    莫非是要“壁咚”?额滴个老天爷,姐姐还没做好准备呢!

    林大小姐脑海中瞬间忘记了睡裙被扯断带子那茬子事儿,“轰轰”涌现无数个念头,比如“没刷牙、没洗澡、没洗脸、有眼屎没、有口臭没”?

    自己今生第一次“壁咚”,坚决不能这样应酬公事对不对?

    她是这样想的,双手,也这样做了。

    “冷静,秦立生你要冷静!”林大小姐手推着秦将军的肩膀慌不择路却语气清晰的说。

    秦将军保持着猎豹捕食的完美姿势,四肢着床,仰头,满眼深邃的渴望之小火苗,熊熊燃烧。

    “乖啊,咱们今天得回门儿,怎么也不能赶到天黑进家吧?我爹我哥非得找上门来不可……”。

    话说得很漂亮,识大体,就是身上蹿火似的微微打着颤儿,眼珠子也不安分,从“猎豹”的中衣斜领部位探进去了。

    常年在边关训练军队,秦立生的身材堪称完美,每一块肌肉都是匀称的,嗯,不知道腰上的旧伤留下多大的疤,影响不影响……腰肌的力量……

    再往下探看……

    哎,看不到了,林大小姐吞一记口水,“咕咚”。

    猎豹听从了劝告,觉得自己果然行为不妥,在林大小姐视线探到关键部位之前,再次光速扭转身躯,由“壁咚”式换回坐姿,且很利落的双脚落到脚踏上,穿鞋了。

    不需要这样利索吧?连个铺垫都没有。

    林大小姐看着秦大将军的后背,再咽一口唾沫儿,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摆在眼前的美餐,手到擒来的事儿,怎么就一时脑抽给推开了呢?瞧这后背的线条……

    后背猛然回头,一张红润润也综合不了黑白两个地界的脸蛋再次直直的跟林大小姐对上,她的脑袋里面又是一片轰鸣:完了完了,没洗脸没刷牙没洗澡没眼屎吧没口臭吧?

    “怎么?又不舍得起床了?”秦立生的声音大提琴一般浑厚,还带有几分宿醉之后的慵懒。

    “谁说的?马上起床!”林大小姐可不会服输,一手扯着断掉的带子,双脚往下落。

    不料两只脚踝被一只手掌握住,林大小姐抬起眼睛,眼神里满是疑问。

    难道又要“撩妹”?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你等着,我给你拿衣服。”秦立生很是让新娘子失望啊!

    不过,被自家男人侍候一下,滋味儿也挺美的。

    林葱儿跟秦立生这方面习惯相似,不喜欢在卧室有闲人下人贴身侍奉,尤其是睡眠和起床时间,都不肯让人守夜。

    所以,尽管华嬷嬷一行人全部收拾好了,早饭也热过一次了,小夫妻两个还没出屋,也没人去敲门打扰。

    “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伙还都暗暗称奇呢,秦将军果然人中豪杰,醉成那样还可以玩转春宵,且缠绵到日上三竿。

    等到小夫妻全都换好衣服,新房门打开,春花带着如玉如意送水洗漱,林大小姐稍作梳妆,终于莅临餐厅。

    今日的奶娘跟秦伯就坚决不肯同桌吃饭了,他们说以后还会有小主子,不能从根儿上乱了规矩。

    李青林跟冷郎中昨儿个睡到了后院蒸馏酒室,宿醉加上继续被酒气熏蒸,今儿的早饭是必定省了的,林葱儿叮嘱了春花去叫他们起来,早饭也晚会儿送过去。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妖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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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早餐就吃的很安静,有华嬷嬷这个表率在场,林大小姐吃饭的礼仪自然而然展现出来了,倒引得秦将军多看了几眼。

    他的新媳妇,可不真的是乡野村妇而已呢,装起13来,也游刃有余。

    华嬷嬷看着这二人虽然不多说话,眉眼之间却是融洽的,有时相视一笑,熟稔得很,便放下了心,琢磨着以后自己也得识趣些,别坚持做饭桌上的“第三者”了。

    吃饱喝足,秦立生去外面跟军卒们做安排,华嬷嬷对林葱儿提议:“今儿回门儿就把刘嫂带回来吧,到底她是做熟的了,知道你的口味儿。”

    “干娘,这事儿不急。”林葱儿给自己补妆,沉吟着说道,“将军府的厨子手艺还好,以后我再用些心调教一下就没问题,刘嫂的去向,我另有安排。”

    这件事从昨日叩别林有财的时候,林葱儿心里就有了计较,将军府里原本就配了厨子厨娘,手艺也还过得去,而且尽心尽力的,直接打发出去也不合适。

    华嬷嬷见她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说,她也需要回去林洼村照管一下美容美肤用品作坊,于是叫了春花上了另一辆马车。

    新问题出现了,新娘子拒绝乘坐马车,有亲亲老公陪侍在侧,为什么要闷在里面?

    或许,也只是想给秦立生出点儿难题?

    “我要骑马!”

    这语气可真心不委婉,反正看不到华嬷嬷的影子了,林大小姐就一定要起刺儿。

    整装待发的黑脸阿四,歪头打量自家大将军的脸色,嘿嘿,看看新婚燕尔之下,新夫人的无理要求能不能被答应。

    为什么要说无理呢?因为寿安县城内女子骑马飞驰的景象基本上看不见,听说京城里存在这样任性放肆的另类,跟胡人胡女学的,束腰裙子短到只盖屁股,露出下面的裤装……

    气氛有些凝重,今儿打扮的英姿飒爽的秦大将军,用眼神儿掠过新媳妇身上的大红喜服,这身衣服样式新潮,丝绸暗花儿的质地,极为可体的剪裁,收腰,高领,斜襟,盘扣儿,琵琶形状的盘扣沿斜襟一路向下,在大腿处开气儿收边儿,下面是净色的大红长裙曳地。

    “嗯,你这衣裙,不合适骑马。”秦将军找到拒绝的理由了,很委婉的说,“下次你做件裤装,再……”。

    话音未落,林大小姐诡异一笑,忽然双臂展开手心外翻,仰脸挺胸,脚尖踮起,一条腿内弯,脚尖抵到另一条腿的膝盖处,然后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角儿。

    这是个优美的芭蕾舞动作,净色的大红裙裾在旋转中更加分明的展现出,这不是一条裙子,分明是一条独立的,两条腿的,裤子啊!

    林大小姐旋转完毕,收势,弯腰做一个施礼的动作,这次曲起的那条腿前伸,画出又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回归本位。

    大概,此时此刻,只有马车内的华嬷嬷在捂额哀叹,其余人等可是全看傻了,尤其是禁欲系的军卒们,恨不能把“哈喇子”都流出来,鼻血喷出来。

    其实只不过用实际行动告诉新郎官,这就是一条裤子而已。

    昨天要不是那身皇帝老儿赏赐的凤冠霞披实在没办法跨腿骑马,林大小姐哪儿还用得着在今天费心思把这条压箱底儿的裙裤穿上?大热的天儿,纵马奔驰,该有多么惬意?谁阻拦也不能听啊!

    秦大将军面罩下的皮肤抽搐了一下下,然后果断牵起大老黑的缰绳,说了一句:“跟我共乘一骑。”

    到底还是不放心让新娘子单独骑马,还是舍不得暖玉温香?

    林大小姐的巴掌脸儿泛红了,小心脏又开始没有规律的乱跳,但是嘴上不肯吃亏:“就这一次啊,大热天的,自己骑马才爽快。”

    于是寿安县城里,浩浩荡荡奔出一列马队,为首的是个戴黑色面罩的汉子,稍后是一对神仙眷侣,女的跨坐于前,男的双手合拢把女人轻揽,和风吹来,衣袂飘飘发丝缠绕。

    这倒是补上了昨日漏掉的那一个环节:“同心结发”,本该是洞房夜饮交杯酒时要做的事情,结果吃成了一票人的团圆饭,还全部醉倒,正经事儿都没做成。

    虽然在林葱儿这个具有现代芯子的假古人看起来,古代婚礼的流程有些复杂、繁琐,但流程的每一环节都代表了对新人的祝福,预示他们有好的未来,和美的生活。

    不过,缺少了一些环节,就一定婚姻生活不完美吗?林大小姐也是不相信的。

    秦立生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痒痒的,有些异动。

    她忽然伸出右手,不做丝毫铺垫的压在秦立生的右手之上,两枚戒指亲密接触,她轻声问了一句:“秦立生,昨天你是真心回答的吗?”

    她没说清楚回答的什么话,秦立生却秒懂了。

    马队在喧嚣声中出城,人烟渐少,一道大提琴般厚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愿意,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对林葱儿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林大小姐的眼睛再度潮湿,身子也微微颤抖,她强自吸着气,一字一顿的说:“咱们……不是一直在做戏吗?你当我是铁哥儿们,才要照顾我要和我忠贞不渝是不是?”

    身后的人一动,大黑马骤然加速,箭一样飞掠到马队前面,黑脸阿四只来得及看到马屁股。

    林大小姐却是越说越委屈起来,右手手指甲掐到秦立生手背上,恶狠狠的发泄:“我本来也没指望真就能成亲,可是阴差阳错的,你小子倒霉就把我娶了,还戴了戒指发了誓言,那我就要行使做妻子的权力,从今以后,你必须按照誓言里的去做,甭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满意的,也要照顾我尊重我接纳我,也只能尊重我照顾我,再不许接纳别的女人!”

    女人的脾气真心不好捉摸,明明是她好好的忽然发飙,还委屈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了,掐完右手掐左手,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印记。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妖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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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秦立生龇牙咧嘴的满口同意。

    但是就一个字,未免太敷衍了吧?

    林大小姐自己也弄不清是怎么了,听到人家说“好”,心里也蹿火,胳膊肘往后一捣,恶狠狠的说:“现在说好有什么用?回头见到别的漂亮的丰满的妖精们,还不就得立刻把结发的妻子忘之脑后!”

    总之女人哭闹起来就没道理可讲,秦立生强压着火气解释:“有你这个妖女做妖我就招架不过来了,哪儿还会去有心思看别的妖精?”

    “你?”林大小姐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扭转身子做出最应该被女汉子唾弃的经典动作,用小拳拳捶你的胸口……

    索性把所有的委屈全倒出来好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没我,你拿我当哥儿们看待,才会要求我跟你定亲成亲,这样的婚姻多没意思啊,你耽误我了,我林葱儿最起码得嫁给一个稀罕我喜欢我爱我的男人吧?你不稀罕不喜欢不爱我,干嘛……?”

    林大小姐的脸颊被一双手包住,嘴巴也伸展不开了。

    秦立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林葱儿这一番哭闹的根源在何处。

    他没有呵护女人的经验,干脆捂了半张脸,给自己一个申诉的机会。

    “谁说我不稀罕你的?我明明稀罕的……”。

    男人关键时候口拙嘴笨是可悲的,尤其是摊上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做克星。

    林大小姐被捂住嘴自然不肯罢休,挣扎着一口咬住了秦立生的小手指,一边咬一边含混不清的反驳:“你瞎说……你从来没有……呜呜……说过你稀饭我……”。

    稀饭吧干饭吧,可真的是冤枉了秦大将军。

    他忍着小手指的疼痛,也委屈上了:“谁说我没说过?我明明给你写过信,你都不给我回复。”

    “纳尼?”林大小姐张着嘴巴岛国的语言都秃噜出来了,嘴巴里有血腥的味道,狠心的暴龙女把新晋老公的小指头咬破了。

    “你糊弄人!我从来没收到过你的信!”

    “我让阿四送回来的木箱子,他说给你送到康城去了……”。

    请林大小姐“啪啪”的自己打脸吧!

    “那你……那你信里写了啥?”不害羞的女人抹着脸又哭又笑。

    “反正你不稀罕!”这次换了男人傲娇了,秦大将军把一双伤痕累累大手掌的手背伸到林大小姐眼前,再不开口。

    额滴个神啊,请把这个胡搅蛮缠兼歇斯底里并暴力间歇症的病患带走吧!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

    林大小姐自己也很汗颜,后背都觉得湿哒哒的,她上一世就知道自己的毛病,或者叫心病,对于感情的事情极度偏执,在自卑与自负之间患得患失,渴望又畏怯的矛盾心理,表现在外面的却成了蛮不讲理的强势……

    这辈子,也还是如此吗?

    她转过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秦立生也沉默了,双手继续揽在林葱儿身前紧握缰绳,大老黑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在乡野间自由自在的踏着蹄子,时不时停下来,啃一口路边的嫩草树叶。

    一滴、两滴,似有若无的凉意,落在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夏日的风,混着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萦绕在鼻端。

    即便比起初见时那个芦柴棒一般枯瘦的瘸腿姑娘来说,如今的林葱儿可以称得上丰满了,但是,落在秦立生的眼中,依然是太过苗条,细长白皙的脖颈儿,与不及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加上此刻微微抽动的后脊梁,更显得羸弱无助楚楚可怜。

    林大小姐可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了一把,她只是羞愧了,面子上过不去,拉不下脸来道歉罢了,倒是没想到用上什么手段来哄劝一下自家男人。

    可怜华嬷嬷悉心传授的那些个功夫,就这么被束之高阁了。

    但是,林大小姐似乎在秦立生面前走了狗屎运,从刚才的蛮不讲理歇斯底里,过渡到此刻无声啜泣楚楚可怜,生生令将军大人更起了怜惜之心。

    自己这样跟一个女子计较,还是亲自选择的新媳妇,好像十分的不合适吧?

    “喂……”,秦大将军压低了声音,把嘴巴凑到林大小姐耳边唤了一声,热气冲击到耳膜,林葱儿身上又是一阵颤栗。

    吐出第一个字后,接下来就没那么费劲儿了,秦大将军伏低做小的姿态,双手箍紧了新夫人的小蛮腰,心神荡漾的,道歉的话又变成:“你真瘦,边关镇子上的妇人都膀大腰圆的……”。

    “你嫌我瘦?”鼻音浓重的女声又急了。

    “不是不是……”,新婚夫妻总是需要磨合的,何况是这么两位男女相处经验相对不足且各自任性的将军与大小姐?

    秦大将军慌了,本来真不想表达嫌弃的意思,可一张口,秃噜出来的话就不由自主了。

    “呜呜……你嫌我瘦,刚才还说稀饭我呢,全是唬弄……”。林大小姐再次转过身子,小拳头继续“咚咚咚”捶起来。

    秦立生再次甩了缰绳,双手来擒住新媳妇的小拳头,两个人力量悬殊,林大小姐被制住,仰脸对新晋丈夫瞪着圆眼睛,一脸的控诉。

    忽然的,秦大将军闷声笑起来,胸腔儿震动,双肩也摇晃,显见的心情大好。

    没错儿,就是心情大好,看着自己的女人撒泼发飙,哭花了一张巴掌脸,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融化,暖洋洋的。

    他不多说话,双掌放在林葱儿腋下,给新媳妇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儿,让她真正面向自己。

    不说话,便动手,确实也算的是男人的本性。

    林大小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火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儿不肯眨巴眨巴,唯恐卸了气势。

    却在秦大将军一连串动作给打击的全线崩溃。

    刚醒来的时候“壁咚”没成功,这会儿狠狠抱一抱,把瘦巴巴的身子箍进自己的血肉里,不料那触感,分明是极有肉的……

    巴掌脸也摁在胸前了,叫她的眼睛休息休息。

    秦立生又是一声低“哦”,嘴巴咧开,手掌轻拍林葱儿的后背,口气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我皮糙肉厚被咬一下不要紧,硌坏你的牙可怎么办?”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妖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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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浑身的怒气,就在这哄劝声中烟消云散。

    她僵直的双手,慢慢儿的,伸过秦立生的后背,合拢,十指交握。

    嘴巴里咬住的一块儿胸肌,迅速弹了回去,一张脸火烧云一般的,始终没好意思抬起来,就在新郎官的怀里埋伏着,任凭呼吸浓重闷堵。

    曾经被林大小姐嗤之以鼻过的一段文字,却在这闷堵的呼吸中划过脑海:“我渴望一生被你珍藏,细细保管,免我饥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却原来,做了两辈子女汉子,从不肯把身家性命全赌注到男人身上的林大小姐,内心里,也是有这样柔弱的一面的,渴望被男人呵护宠爱的……

    “只是暂时的,”她对自己说,“就让我姑且享受一会儿……”。

    一个硬朗的下巴颏儿,轻轻重重的落到林大小姐的头顶,一下一下,有时再左右蹭一蹭。

    没有语言交流,好似也不需要争执过后任何一方的解释,一男一女,默默环拥,尽在不言中。

    秦大将军好像很偏爱顺着小清河赶路,大老黑拐向通往王家村的岔道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有荷花开了!”秦立生拍拍林葱儿的肩膀说,“要不要为父给你采摘一朵儿?”

    这是要送花的节奏么?封建古老的男人终于开窍了?

    林大小姐把热气腾腾的一张脸从湿哒哒的衣袍上挪开,扭头左右张望,秦立生体贴的再次把手掌伸到她的腋下,提起转身再放回马背,林大小姐视线畅通了。

    依旧是初来大圣王朝时见到的那片荷塘,依旧是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的花朵,碧绿的荷叶上凝结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辉。

    深深地呼吸空气中沁人心脾的淡香,林大小姐的声音里有着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娇嗲:“我要!”

    大老黑站定了身形,秦立生纵身跳下马背,果真大踏步向着荷塘走去了。

    秦大将军将要辣手摧花?为自己的新婚夫人,早先的乡野村姑?

    不管跟在身后的马队车队如何瞠目结舌,马背上的林大小姐自顾无声欢笑,嘴角上翘的弧度怎么都遮掩不住。

    新郎官的背影健硕高大威猛,直让人百看不厌,再回想到刚才抱在臂中的手感,嗯嗯,腰腹处完全没有一丝赘肉……

    林大小姐犯了花痴,耳边却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秦……将军,这花……送夫人,不要钱……”。

    荷塘边站起一道白色身影,那白色并不纯净,黄浆浆的,身影很瘦,脊背也有些弯曲,举止更是局促。

    秦立生朗声笑着,一手小心地擎着一朵半开的荷花,一手把银钱之类的东西塞回白色身影的手中,留下一句颇豪气的话语:“本将军心领了!”

    林葱儿忽然有了隔世之感,眼神在白衣男子身上一掠而过,完全忽略了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只殷殷笑着,对秦立生伸出手来。

    谢君不娶之恩。

    如若没有当初的雪上加霜,杨婆子亲去林洼村大闹退婚并百般羞辱,林大葱不会上吊摔瘸了腿,也不会水米不进一心求死,也就不会有林森森大小姐突兀的穿越。

    这个叫王云帆的男子,是林大葱的美梦与噩梦,也仅仅,跟林大葱有关而已。

    林葱儿俯身接过秦立生手中的荷花,探到鼻端轻嗅,清香的微闭了眼睛。

    “葱……夫人!”一声低呼,令正要跨上马背的秦立生转过身去,白衣男子王云帆,站在荷塘边,喃喃的,叫道。

    葱夫人,这称呼可真算不得高大上。

    林大小姐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在马背上斜睨着王云帆,请冷冷留下几个字:“覆水难收。”

    不仅仅是他们之间曾经的婚约难收,还有伤害,加注到那个贫寒卑怯被后母虐待的林大葱身上的,伤害,永远不可能收回来。

    那条鲜活的生命,也不可能活回来。

    秦立生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啊,听到新夫人说到“覆水难收”,当即联想到从前听说过的故事,眼神里瞬间多出几分凌厉之色。

    可是王云帆这样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少年郎,哪里还需要将军大人眼神的震慑,林葱儿的四字真言,就打击的他心智全失,整个人木呆呆转了身,踉踉跄跄走下高坡,再次退隐到荷塘边儿去了。

    拥有的时候不肯珍惜,失去以后又痛哭流涕幻想着再次拥有,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就好像迎着马队走来的那个老婆子,一头花白乱发在风中飘摇,神色仓惶焦急,口中呼唤着:“帆儿,娘的秀才公,跑哪儿去了?”

    看清楚马队的阵势,老婆子赶紧躲到路边田垄上,垂头束手,连个眼皮都不敢抬,唯恐冲撞了贵人。

    林大小姐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绕过秦立生的小臂,握住他的手背。

    “嗨,秦立生,”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浓重来,“我得说一声‘对不起’,又掐又咬的。”

    好难得林大小姐开口道歉呢!

    秦大将军也不由讶异起来,没错儿,很不习惯。

    张牙舞爪的暴龙女变身知书懂礼的乖乖女,有没有考虑过观众的感受啊?

    秦立生都不知道怎么应答了,急火火的说:“咱们……夫妻之间,不用说话这么客气。”

    “要的!”林大小姐坚持自己的认错态度,“我没办法保证以后不会继续任性发飙,脑子一热会说什么会做什么我自己没把握,但是我能保证,只要事实证明我真的错了,我真的认识到错了,肯定会认错儿!”

    这算诚挚的道歉吗?怎么听起来还带威胁性?

    秦立生真心没经验应对自家新夫人的脑神经,于是点头,想要揭过这一茬儿去。

    “我是认真的。”林大小姐却还在继续剖析自己,她很冷静,“秦立生,我自己明白自己有很多毛病,如果哪一天你接受不了,忍不下去了,请坦白告诉我,咱们和平分手,你给我一纸和离书。同样的,如果我哪一天……”。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回门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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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想!”秦大将军发怒了,手掌撤离林葱儿的手心,挪到了肩膀上,把掌下羸弱的肩膀抓紧,抓进皮肉里。

    他的声音很受伤,尽管压抑的低低的,还是带出几分猛兽的悸动与愤怒。

    “林葱儿你给我听着!既然成亲了,许诺过谁也不抛弃谁了,那就不许再说‘和离’这个词!你不开心了对我不满了,可以像今天这样跟我哭跟我闹,打我骂我也随你,就是不许说‘和离’,不能抛弃我!”

    林大小姐的身子就像狂风中的落叶,几近被晃散掉骨架,但是,她竟然没哭出来,还咧着嘴龇着牙傻笑起来,笑声也被晃散了,支离破碎的。

    “嘿嘿……好……好……不说,再不说了……”。

    “永远不说!”

    “永远!”四目交投,侥幸没得脑震荡的林大小姐下着保证,“以后,你生我的气了,也可以吵我骂我……”。

    “妖女……”,秦大将军叹息,一巴掌揉乱了林大小姐原本就毛躁了的发髻,他的嘴巴在林葱儿的后脑勺处呼气,低低的呢喃,“咱们是夫妻,你是我秦立生唯一的亲人……”。

    你是我秦立生唯一的亲人。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能直接击中林大小姐的红心的了。

    相比起来,秦立生比林葱儿的命运还要凄惨,自从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也基本上没见过父亲和兄长的面儿,孤单单被抛弃在老宅子里,即便衣食居住无忧,即便文武皆有名师授业,到底,意难平,心难安。

    而从昨日始,佩戴戒指许下终生相守的诺言,秦立生一颗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小心脏,终于得到完整。

    他有亲人了,身前这个女子,已经冠上了他的姓氏,昨日里秦氏族长言说,已经代他们夫妻二人在祖宗灵牌前叩拜过,族谱里也镌写上林葱儿的名字,等皇帝的封诰下来,再请林葱儿亲至宗祠给祖宗们看看就可。

    女人的封诰,是由丈夫的职位决定的,秦立生根据大圣王朝的惯例推测,林葱儿应该被授予“一品诰命”封号,正好跟他的一品大将军相配。

    男人嘛,总希望给予女人的荣耀更多一些,尤其是林葱儿一介贫民女子,很快会进京常驻,在那个官宦成群放眼望去满满都是贵族豪门的地界儿,封号高了腰板儿更能挺直些,少受委屈些……

    说起来也够玄幻的,门不当户不对,皇帝却能同意秦立生迎娶一位贫民女子做妻子,皇帝的小心思秦立生能明白,不过是担心不肯做驸马的秦立生多了朝中高官的助势,以后羽翼更加丰满让他忌惮罢了。

    又恰恰好,秦立生孤家寡人没有父母兄长代为安排,一桩奇异的婚事,就在大圣王朝无数议论声中,果真心想事成了。

    想到这里,秦大将军忍不住在身后拢了拢林葱儿的乱发,与他交好的军中将士有的认为这桩婚姻只是为了摆脱做驸马的窘境,有的认为就这样娶个贫民女子太过不值,应该寻求更好的机会翻盘……

    就连黑脸阿四这个铁哥儿们,不也是纠结的说:“那丫头也就是做饭好吃了些,但是真娶进门做夫人了,难不成还肯一辈子为男人下厨做饭?”

    他们都不懂得,秦将军执意要迎娶林葱儿的原因,只是因为做饭好吃吗?那他可以多雇佣几个厨子。

    从根儿上剖析一下,大概是林葱儿让他找到了家的感觉,她鲜活的蹦跶着,一脸一身的真实,对待他稀松平常,不畏惧不疏远,甚至出言呵斥,关键时刻却又可以抛弃掉规矩礼法,面对血肉伤口镇定自若,抱着他的肩膀指挥淡定,而他,对于林葱儿也是天然亲近……

    夫妻二人尚未到达林洼村村口,就听到又是一阵子鞭炮声,林洼村的老老少少再次齐聚,还是一个主题,欢迎将军携夫人回娘家。

    秦将军手脚利索,首当其冲是给新媳妇递上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袖笼里的,姿势动作很不熟练。

    另一位大小姐更不熟练呢,大热的天儿给脸上蒙一层东西,找抽呢吧?

    “我不戴这个!”

    “可是你脸上……”,秦大将军难得体贴一回儿,还被如此果断的拒绝了,新媳妇脸上哭的抹得汗渍的,真心对不住观众。

    “你嫌我丑?”林大小姐转过头来瞪眼睛。

    秦大将军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嫌弃……”。

    “那不就得了?别人嫌弃我又没关系。”林大小姐大咧咧说着,双手却扯了秦立生的袖子,挑柔软处摁在自己脸上,轻轻拍打擦拭。

    秦大将军银质面罩下的眼睛也瞪了起来,却很快就眯回去,嘴眼弯弯的微笑着,任凭新媳妇祸害自己的衣袖。

    找到对的那个人,怎么捯饬都不觉得碍眼;没找到对的那个人的时候,才会百般挑剔跟有洁癖似的四下里觉得埋汰。

    “OK!本姑娘素面朝天照样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林大小姐丢下新晋老公的衣袖,眉飞色舞的嘚瑟道。

    “哈哈……”,秦大将军直接喷笑,眼神里都是戏谑,自家新媳妇目前不能算丑,但是良心保证,距离风华绝代肯定还是有十万百千里地开外的。

    但是,你丫就这么直面着新媳妇喷笑,真的好吗?

    林大小姐根本不需要动脑子考虑,双手自动自发捏上了那张笑脸,戴着面罩呢,捏不到脸蛋儿,捏下巴颏儿,往两边扯。

    “你敢说你老婆不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不不不,我老婆,确实,举世无双!”秦大将军眼看着就要鞭炮的硝烟就要散尽,急忙把脑袋往后缩,躲避开对面那双利爪。

    好在新媳妇好糊弄,看到男人肯服软,肯赞美“举世无双”,便心满意足转回去正襟危坐,表演她的“将军夫人”风范。

    秦大将军收收下巴,嘴角的笑意绷都绷不住,自家新媳妇肯定是举世无双的,独一无二,这脾气这霸气,别人模仿都模仿不来其中精髓。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回门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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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二大爷率领一众百姓迎上前来,口称“恭喜将军欢迎将军……”,秦立生不好托大,先把林葱儿掐腰托起,放回地面,自己随之跨下马背,与众人寒暄。

    “立生只是族中小辈,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兴师动众。”

    村长二大爷连连点头应是:“以后您就是咱林氏宗族的闺女婿,一家子人,自然不会再这么客气。”

    他转身对村民们招呼:“大家见过新女婿就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叫他们小两口安安生生回娘家歇歇。”

    这话说的在理儿,被春花搀扶着下了马车的华嬷嬷笑盈盈道:“咱们将军跟将军夫人不跟大家外道,可是毕竟林洼村是夫人的根儿,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帮衬不少,族里更是事事儿帮扶,这不,将军跟夫人给林氏宗祠呈上五百两银子,可用于修缮族产铺设道路,也算是将军跟夫人的一片拳拳之心。”

    就说嘛,有华嬷嬷在,事事都做得漂亮。

    村民们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村长二大爷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子的位置,耳根子咧到了后脑勺儿。

    林氏宗祠不怎么需要大修,但是村子里的路必须整理整理,林葱儿原先为了往外运输粉条与洗浴用品,曾经着手铺过碎石路,仅限于从她家到出村那一条,一到下雨下雪,就那一条能走人,别的全是泥糊涂。

    这时候修路其实很简单,不需要给人工钱,全村男丁出动凿石子儿、拉运、砸夯地基、铺设,一条龙全是自己人。

    村民们热烈的议论着各自散去,村长二大爷揣着银票还跟在新女婿身边儿,刚才就站在人堆里只会傻笑的林有财,跟十七十九两个老爷子缀在马队后面,也是讨论的欢天喜地。

    “老六,你这女婿,给你长脸哩。”十七老爷子不无艳羡的说。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老闷葫芦一个,一辈子过得憋憋屈屈的,谁曾想忽然就翻身了,住高楼开店铺送儿子读书还混了个将军女婿,连院门口都拔高了两层台阶。

    十九老爷子不太赞同十七的意见,他摇头晃脑另有感触:“还是葱丫头有本事,葱丫头给老六长的脸面。”

    林有财不争不辩一律点头,声音里也飘飘然:“都是好娃儿,都好……都长脸……”。

    他是真的觉着满意,刚才还有村民说痒痒话儿,类似“老六啊,咋的葱丫头那个干娘跟冷郎中都跟着去将军府享福了,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亲爹却捞不着去……”,林有财都笑呵呵的答:“那是给咱家葱儿撑腰板去的呢,替我照应着咱娃儿……”。

    这样憨厚的脾气,倒是让许多小麻烦找不上门儿来,他自己肚子里没有七拐八拐的弯儿,轻松!

    她闺女这会儿也很轻松,在马上颠簸的时间长了,两条大腿内侧火烧火燎的不怎么舒服,她不在乎,照样低声跟新郎官聊天:“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重男轻女的额外厉害啊?你瞧,明明是我回门儿,里里外外打招呼奉承说话的全奔着你来……”。

    秦大将军被闹腾了一路终于学乖了,对这种敏感话题不应答,只言左右顾其它:“嗯……你这边的头发乱了,我给你顺顺。”

    到底是英明神武的守边一品大将军,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摸索出跟新媳妇相处的最佳模式来了,林大小姐还就吃这一套,被打了岔儿,便迅速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问题,顺着那条岔道儿走下去。

    “嘻嘻,幸亏干娘没看见,你不知道,但凡我每次头发乱了,她都得骂我像疯婆子……”。

    林葱儿话音刚落,华嬷嬷就走向前来了,自然听到了这句神吐槽,不由得无奈摇摇头,春花一手捂着嘴巴无声的笑。

    又是一阵鞭炮齐鸣,林大牛在自家二层楼院门前迎接新妹婿,香兰跟刘嫂把家里拾掇的干干净净,喜庆气氛却没削减,就连两只看家犬、猫咪胖胖和仅剩的两只猫崽儿、与大肥鹅的脖颈上都挂着红绸带,系着蝴蝶结儿。

    但是还有比它们更高大上的装备,比如皮脸猴,那是迷你版的一整身大红衣裳,本来还扣着一顶瓜皮小帽的,结果新女婿迟迟不来,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皮脸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儿,开裆的短裤也被撕扯了,变身成几绺红布条。

    鞭炮响完,动物们的欢唱开始了,“汪汪汪”,“嘎嘎嘎”,“喵喵喵”,“吱吱吱”……

    皮脸猴从香兰的肩膀头上一跃而起,直扑林葱儿的怀抱,昨夜里这小东西郁闷极了,冷郎中不在,林葱儿不在,小来福又跑去跟林有财挤一个被窝了,皮脸猴竟然找不到合适“侍寝”的人类。

    “吱吱吱”,皮脸猴委屈啊,前爪抓住林葱儿前胸的衣襟,后爪又蹬又踹,喜庆的短裤由四五片再次分裂成七八片。

    动物也不喜欢孤独的气氛呢。

    “吱吱吱”,一只人类的大手掌伸过来,掂起了皮脸猴的尾巴,戴着银质面罩的脸上满是嫌弃,还有愤怒。

    能不愤怒吗?这皮脸猴的后爪蹬踹的部位绵绵鼓鼓的,他这个新晋丈夫还没探爪过呢。

    昨夜的洞房竟然生生睡过去了!可叹可气!足足能把秦大将军的肠子给悔青了。

    可是他不知道,还有更让他后悔的捶胸顿足的时候呢。

    厨娘刘嫂再次使出浑身的解数,整治了几桌菜肴,屋里院子里铺排开来,黑脸阿四带的军卒们也都上桌把酒言欢了,今儿跟新女婿一样,是林家最尊贵的客人,林有财跟在村长和族老身后逐一敬酒。

    他们敞开了喝也不要紧,最尊贵的新女婿却不肯跟昨夜一样往高了喝,他已经浪费了一个新婚之夜,难道还要继续荒废第二个良宵?

    尤其是还经过了今日一路之上夫妻二人敞开心扉做了心灵直通,正是耳热面红心儿颤颤的好时机……

    一道晴天霹雳,正在高空酝酿生成,来到了半路上。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三等淑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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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午饭聚餐独独少了小来福,可见林有财这个当爹的多么看重来福的学业,据说小屁孩儿被送走的时候还哭了一鼻子,他的想要在家等姐姐姐夫并跟随去将军府小住的心愿,再次被驳回。

    “臭小子昨儿个就跟咱爹挤着睡的,说自己一个人害怕。”林大牛笑呵呵的对妹妹说,他的神经线条向来粗糙,体会不到几岁小孩子的心理感受。

    姐姐出嫁而已,当弟弟的跟被抛弃的小猫小狗似的,这不科学吧?

    林葱儿却觉得能够理解,她坚持自己的意见:“今儿我带他回将军府,昨天答应了呢。”

    秦大将军的眼眉跳了几跳,可怜的新郎官,还暗戳戳的打算今天补上昨天耽误的洞房夜呢,难道又得夭折?

    虽然老丈人跟大舅哥百般拒绝此事,可是,他两个加起来,也抵不过将军夫人的执拗劲儿啊!

    秦大将军的洞房夜本来就遥不可及了,万万料不到,酒至三旬,十九老爷子老脸红彤彤开始唱戏的时候,院内狗吠鹅叫乱成了一团。

    好几个半大小子跑进来叫:“六爷爷,六叔公,大牛叔,不好了!”

    新女婿大将军在场呢,怎么可能不好了?

    黑脸阿四昨夜里悠着劲儿没敢往大了喝,今儿中午却有恃无恐灌下肚子不少美酒,心里轻松么,又被礼敬着。

    听到村子里纷乱的跑动声,和半大小子传话的内容,阿四立刻起身,摇晃了好几下,醉眼迷离的指挥:“去……看看!”

    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嘛,任何时候都有保持清醒的军卒,马上蹿出门外打探消息。

    待得屋内众人全走出来,打探消息的那个军卒已经回来报信儿。

    “报将军,刚刚进村一路人马,目测六十余人,看穿戴像京城御林军,中间一辆马车外表豪华。”

    “御林军?”村长二大爷一声惊呼,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这是……咱村里谁犯了事儿?”

    老百姓忌讳这个呢。

    秦大将军却摆手轻松说:“莫慌,应该是万岁给葱儿的封诰到了。”

    “封诰?”一票没见识的泥腿子又激动起来,农家女得以嫁给大将军,就已经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还会有封诰?

    这事儿大概只有秦立生跟华嬷嬷心中有数儿,只是不知道万岁爷的封诰旨意什么时间传到罢了,有时候拖了又拖,被三催四请,成亲一两年后生了儿子才给封诰的也有先例。

    这一次,万岁爷的态度可真积极啊!莫非是在七月七日之前几天就下了谕旨,派遣出传旨太监了?

    皇恩浩荡啊!

    华嬷嬷指挥有序,秦立生整装带村长族老出门迎接钦差,军卒们搬桌子抬香案,香兰与春花去二楼帮着林葱儿换衣服打扮,林有财林大牛也得捯饬捯饬自己,不能有碍天使的观瞻。

    “这次可不许出错儿,就按我教的规矩行礼拜叩,记住了没有?”华嬷嬷真是把一颗心都操的稀碎稀碎,就是担心林大小姐临场自由发挥,这次比昨天还事态严重呢,昨儿成婚,顶多出点笑话给乡里乡亲做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今儿在钦差大人面前出错儿,这后果,可大可小啊!

    林大小姐对于再次盛装打扮真心不习惯,虽然去掉了沉重的珠翠凤冠,但是勉强能挽起来的发髻上斜插了三根金钗,不嫌太正式太隆重了吗?

    她伸舌头挤眼睛,跟华嬷嬷犯贫:“今儿出了错儿更不打紧,钦差大人顶多把笑话传回京城去,那里又没有认识我的,怎么笑话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真洒脱,可是华嬷嬷是真紧张,她知道跟林葱儿讲大道理是讲不通的,干脆瞪着眼睛威胁:“你不许给我丢人!否则……否则我再不管你!”

    这威胁肯定奏效,神气活现的林葱儿立刻蔫了,老老实实把脊背挺起来,低眉垂眼步履轻移,移动之间脑袋上的珠簪金钗纹丝不动。

    林大小姐就有这本事,眉目一肃身子一挺,整个人的气场便全变了。

    华嬷嬷随后跟上,接过春花送来的两个精美荷包,纳入袖中,双手虚扶将军夫人的半边胳膊。

    其实上次赐婚已经见识过接圣旨的威仪了,但那时候圣旨是赐给村姑的,可以懵懂一些无知一些,这次可不行,皇家封诰是大大的抬举给脸面,还是给将军夫人的脸面,再露出来乡土小家子气可不合适。

    秦立生迎接钦差大人进院儿,这次换了个人,模样年轻不少,身材也胖些,肚子微凸,面白无须,人称“高公公”。

    “秦林氏接旨!”

    林有财带着儿子儿媳早早跪在香案前,村长族老三人也与有荣焉跟着跪了一列,华嬷嬷搀扶着林葱儿走到秦立生身侧跪倒,军卒们也是“哗啦啦”集体矮了半截儿。

    大圣王朝这点儿特别憋屈,动不动就得下跪……

    成了亲,在自己姓氏前面先得冠上男人的姓,也挺麻烦的。

    林大小姐肚子里默默吐槽,规矩礼仪却做得丝毫不差,华嬷嬷的威胁很管用呢。

    那位高公公暗中打量过新晋的将军夫人,倒是真没发现乡土气息,相反,看这气度举止,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诰也当的。

    可惜,被秦大将军提前揣测过的“一品诰命”的封诰,是不存在的,高公公那尖细的嗓音一开念,秦大将军的心就凉了半截儿。

    万岁老爷子是歧视乡野村姑的对吧?为什么妻凭夫贵的封诰,到了林葱儿这里,就变成了男人一品,夫人三品了呢?

    没错儿,圣旨下达,林葱儿被封为三等淑人,跟秦大将军的品级差了两等。

    华嬷嬷一颗心也透了风,她常年在深宫厮混过,自然懂得这里面的差别,看起来万岁爷内心没忘记秦大将军忽略他想提拔为驸马那回事儿,要给这小夫妻俩心头也埋一根刺呢。

    但是很值得庆幸的是,林大小姐本人对这个“三等淑人”也没概念,更不曾希冀过要得到“一品诰命”的封诰,一个名头而已,又没有实权的虚招子,管它几品呢。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三等淑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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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激动的想哭了的是林有财跟一票族人,三等淑人在他们这儿也是很高大上的等级,这必须得开祠堂告慰祖宗们,还有,林有财在惦记着问问,闺女做了三等淑人,自家的院门台阶,可不可以再拔高一层两层的?

    华嬷嬷手指一动,林葱儿叩头谢恩,接旨,接三等淑人的装备行头。

    两个荷包顺风顺水进入高公公手中,华嬷嬷笑的和煦:“还请高公公辛苦些,替淑人给军士们犒劳些水酒。”

    其实回程路上的水酒,肯定也是从林氏酒坊出。

    高公公笑纳荷包,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然而,这一茬子封诰完毕,还有后续呢。

    “再请秦将军接旨!”

    画风突变啊!一票人刚刚站起来又立刻跪回去,口称“万岁万万岁”……

    秦立生只觉得脑后生风脚底下钻凉气,第二道圣旨肯定来者不善吧?

    “……边关不可一日无将,秦爱卿婚事已成,即日返回边关戍守。为奖励爱卿戍边苦寒,特赐秦氏将军府邸一座,秦林氏三月内进京入住。钦此。”

    果然,万岁老儿是来闹心添堵的,这个节骨眼儿下圣旨,随手丢个三等淑人的封诰,再直接撵走新郎官。

    这招儿实在是狠!尤其是对于尚未品味到洞房花烛夜的秦大将军而言。

    高公公的白净面皮也有些泛红,这趟差出的不仁义呢,边关又无战事,偏偏不让人家新婚小夫妻多团聚几日,万岁爷的心思,真难猜啊!

    “秦将军接旨……”,高公公手里的圣旨还没人接应呢,只好再重复一遍,在一票惊讶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秦立生叩头谢恩接旨。

    “谢主隆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叫你干啥你都得听着不是?

    这道圣旨,可不给荷包了,华嬷嬷的脸色虽然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但是林大小姐感受的到,老太太也生气了。

    老太太心知肚明,自家干闺女跟干女婿还没有完成洞房仪式呢,这一分别,可就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聚,尤其是再把林葱儿安置到皇城根儿,万岁爷眼皮子底下,秦立生根本没可能偷跑回去,小夫妻长期分居,可怎么是好?

    就连老闷葫芦林有财都难过的不行,他再木讷也希望着女儿女婿夫妻和美早生外孙啊,新婚第二日就分开,哪儿还能生得出来外孙啊?生不出来的话,自家闺女的夫人地位能保的住吗?在京城更站不住脚啊!

    在老一辈的人心里,男人不可靠,婚姻也不可靠,只有生下个男孩儿来,母凭子贵,才最可靠。

    万岁爷这架势,分明是不想让秦立生顺顺利利留下后代嘛!

    高公公面带尴尬,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解说:“秦将军,今儿个咱们同行如何?万岁爷还有些边关军情要询问一下将军,让洒家传话回去。”

    这是监督着秦立生离开的节奏啊!

    连好好道个别的时间都不给留,够狠!

    秦立生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抱拳拱手应答:“秦某听命。”

    他看向林葱儿,唇角翕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排交代,皇帝的圣旨下的太突然,太出乎预料。

    林大小姐这会子也把肠子悔青了,除了想让时空倒转,自己把华嬷嬷准备的两个荷包抢过来之外,她最后悔的,也是耽误了昨夜的洞房程序。

    人啊,就是这样贱皮子。觉得反正有大把的时间,就不慌不忙把正事耽误了,结果突生变故,正事儿来不及做了,再追悔有加。

    不过,林大小姐可不是坐以待毙只会追悔莫及的人物,她向来是想到就要做到的主儿。

    “高公公先休息一下,随行的兄弟们也肯定疲累了,刘嫂,赶紧的再补几桌席面,不能让公公和兄弟们饿着肚子赶回去不是?”

    林大小姐这一招呼起来,贵妇人的派头就荡然无存了,还跟御林军称兄道弟,不过,这会儿谁还在乎那些规矩,听到新晋的三等淑人安排,华嬷嬷立刻领悟,上前扶了高公公就往客厅引。

    林大小姐捏了一把秦立生的胳膊,指指后院,小声说:“晚会儿你回来找我,悄悄地……”。

    “阿四哥,灶上的肉类得补充补充,你们今儿要赶路,我想准备些肉干儿。”三等淑人接着安排,阿四脚底下不稳当,手势却有力度,还能想起来去招呼御林军。

    “兄弟们有没有兴趣进山狩猎?”

    那能没兴趣吗?都是侍候皇帝的军卒,半点儿不得松闲,平时连仪表都得保持着,哪儿可能自由自在进山中狩猎?看将军也准备了弓箭器具,大家一同围猎,肯定更开心!

    “刘嫂先给远来的兄弟们送些点心干娘来垫巴垫巴……”。

    “爹,哥,您们也辛苦些,多叫几个村里的棒小伙子给军爷们带路,再帮着运回来宰杀拾掇成肉块儿。”

    “春花去叫稻花婶儿跟二大娘,安排作坊里手脚利索的妇人们一块儿做肉干儿。”

    一道道指令发出去,很快,院子里很是换了一大波人,军卒们全上了山,妇人们挤了一院子,做饭的烧水的准备肉干腌渍佐料的,搬运木盆木桶的,拾掇临时灶台的……

    “二大娘,拜托了。”三等淑人拍拍二大娘的肩膀,对已经掌握了肉干制作核心技术的香兰点点头,自己转身向一楼走廊踱过去。

    客厅里面还有一位大神不好缠呢,看高公公有吃有喝还心不在焉,眼神直往外面瞟的模样,就知道他很想很想立刻与秦立生一起离开了。

    那怎么可以?经过了这么一番冲击,原本也不算多么渴望洞房的林大小姐,此刻就像充足了气的皮球,你越是打压她不想让她洞房,她就偏偏较上劲儿了,一定要洞房!

    特么的王八蛋们,本大小姐豁出去了!一不怕疼二不怕羞,今日不洞房誓不罢休!

    高公公还想监督着秦立生出发,还要督问一番边关军情?好啊,尽管来问。

    林大小姐轻轻松松飘进了一楼冷郎中的卧室,嘿嘿,这屋里的好料可不少……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三等淑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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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三斟酌之后,林大小姐排除掉诸如“泻肚子”的烈性药草,对待天使要温柔对不对?万一高公公起疑,认为秦立生想要加害于他,也不合适。

    那就体贴些,让他休息休息。

    林大小姐对着一包干药草瞪眼睛,这东西不好下啊,放入水里多了,药味浓郁,傻子才不起疑心呢吧?

    磨碎,摆一溜儿茶杯,分别按照不同的剂量冲泡,找出味道最温婉的分量端去灶房煮一下,用来沏茶。

    但不知睡觉的药粉跟提神的茶叶在一起作用,到底是要睡觉还是提神?

    感谢这位高公公吧,大概因为他年轻地位也不算太高,身边只带了一位服侍的小太监跟随,老老实实站在高公公身后,连眼珠子都不敢随便转动。

    所以,估摸着,只给高公公喝点儿加料的茶水就足够了。

    林大小姐绕上二楼,扒着后窗户等待秦立生。

    终于,看到那道俊朗的身影越墙而入,林大小姐一边招手一边在心底里感叹,看来洞房真是一项技术活儿,没点功夫的根本捞不到机会。

    秦立生大将军完全不知道自家新媳妇在做什么布局,跟军卒们在山上晃了一晃就散开来溜下山了,阿四知道他需要跟新媳妇告别,打起掩护来不遗余力,他不担心。

    恐怕,如果阿四知道新媳妇的打算,那更得豁出命去拖住那群御林军吧,给大将军留出一整宿儿的时间……

    一切都很顺利,前院子里全是自己人,林葱儿再次绕下楼梯,接应秦立生避过客厅正门,进入林有财的卧室。

    香兰看见了秦大将军的身影,采花贼似的蹑手蹑脚,赶紧转过身去,扯着妇人们继续腌渍烹炸家里原有的肉块儿。

    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下,一男一女钻进父亲的卧室再不出来了。

    真的是再没出来,几个军卒提前搬运回来两头野猪的时候,小夫妻没动静;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分工宰杀剥皮剁肉的时候,院子里吵吵嚷嚷欢声笑语一片,小夫妻也没露面儿。

    林大小姐太温柔,给高公公下的药粉太少,中途这家伙还叮嘱了一遍送猎物的军卒,赶紧全部召唤回来,赶在天黑之前出发。

    谁爱出发谁出发吧,反正,秦大将军失踪了,找不着了。

    “没想到吧?当初盖这房子,特意挖了个大面积的地下室,准备存放个粮食,或者有谁杀人越货需要躲躲,可以利用,却不料今儿个派上用场了。”林葱儿引领着秦立生打开地板上一道暗门,轻声感叹道。

    秦大将军的心脏砰砰跳,貌似,他感觉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你下去接着。”林大小姐不含糊,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套全新的被褥,这都是她准备的,老爷子没舍得用呢还。

    秦大将军站在木梯上抱住了柔软的被褥,嘴角上翘的弧度太大了。

    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不能确定新媳妇的心意,那就是个二傻子。

    条件简陋啊!

    “找个干净地方铺上就行,下面没床。”林大小姐又接了一句。

    她也没空着手,一壶热茶两个杯子再带几块点心,洞房是个力气活儿,她觉得应该准备这些,万一中途疲软了,可就耽误事儿了不是?

    这闺女心大,连亲爹屋门都没闩上,虚掩上就算完事儿,反正暗门一盖,在外面谁都瞧不出来,这个秘密除了最初的几个工匠,目前只有林有财父子父女与冷郎中知道。

    地下室很宽敞,也不算太昏暗,当初设计时就精心留了通气口,光线影影绰绰的,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却能毫不费力的传进来。

    空气里有粮食的味道,里面储存的种类不多,麻袋装的玉米粒儿小麦粒儿,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剩下的三分之二,就是他们的“洞房”。

    秦大将军的双手有些微颤,不利索,借着微光把被褥铺在一块儿木板上,总是铺不平整。

    二十多岁的“初哥”,没经历过真正的“枪林弹雨”,只听老军卒们说过几耳朵“荤话”,实在是没经验。

    林葱儿好歹在婚前还有华嬷嬷啦二大娘啦香兰啦关心过洞房的程序,可怜秦大将军啊,就连最贴心的秦伯,都认为自家将军英明神武,那肯定早就吃过荤破过戒的,不需要再进行耳提面命实战教育……

    所以啊,秦大将军关键时刻,慌了。

    “很热吗?一脑门子汗。”林大小姐还很淡定,放下茶水点心,过来跪在被褥上帮着铺平,脑袋蹭到了秦立生的额头,不由得问道。

    “不……不热,正好。”秦大将军的声音都软了,麻酥酥的。

    林大小姐突然就被麻倒了似的,膝行着的膝盖一软,脑袋抵到了被褥上,又迅速侧歪,以一个古怪蜷缩的姿势,歪在被褥一角儿。

    还有一个膝行在被褥上的傻汉子呢,两只手抓着床单的边沿儿,歪着头看向姿势古怪的新媳妇。

    气氛忽然安宁的诡异,地下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外面院子里的喧嚣好像很遥远很遥远。

    如何开启“洞房”程序,这是个亟待攻破的难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消逝,两个“二百五”还保持着各自怪异的姿势,没融化为一个“五百”。

    打破沉默的,还得是林大小姐,尽管此刻的声音多了几分干涩,尽管也还算不上说了完整的话。

    “嘿嘿……”,两声傻笑而已。

    但是就是这两声傻笑,打破了僵局,秦大将军宛如点穴之后又被点开了一般,身子往被褥上就势一趴,脑袋向着林葱儿的方向,瓮声瓮气的问道:“你笑啥?”

    “笑你傻!”林大小姐也从怪异的姿势里挪回被褥的一半领地,她侧躺着,伸了一根手指去戳秦立生的脑门。

    “我……哪儿傻?”傻人才会这么问吧老兄?

    林大小姐戳了一手指的汗水,直接从傻汉子的眉心往下划,嘴里回应着毫无营养的话。

    “你这里傻……这里傻……这里也……”。

    傻到肚脐以下了,肿么办?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三等淑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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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难道不是红果果的挑*逗?

    林大小姐那只作乱的手指,被秦大将军猛地捉住,呼吸更急促了,话语说的貌似很艰难:“葱儿……我……难受!”

    难受?不是生了什么毛病了吧?

    林大小姐还算思想纯洁,一时之间没往敏感地方想,上半身往秦立生靠近,伸了另一只自由的手掌,去贴上秦立生的额头。

    “不烫啊!出汗出的凉丝丝儿。”大小姐嘟念着,又把手背贴回到自家的额头作比较,挺正常的。

    可是分明大将军双颊通红,攥着她的那根手指也湿哒哒的了,呼吸还这么急促。

    “不是伤寒……”,秦大将军傻乎乎的跟着这个思路走下去。

    “那你还有什么毛病?对了,我还忘了打听打听,秦立生,你的家族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这个可必须交代清楚。”林大小姐彻底歪楼了,一双圆眼睛瞪得还挺认真。

    虽然思路偏了,但是必须承认,这个话题治病,很快,秦大将军的呼吸就平稳多了,来自下腹部的“难受”之感,也舒缓了。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吧?我们家……不对,是咱家,男丁,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你指多大年纪?”林大小姐刨根问底儿。

    “我祖父……我曾祖父是满了六十岁的。”秦立生的声音分辨不清是什么情绪,好像他才第一次发现,秦家的男丁女丁都实在算不上长寿,他生下来的时候,祖父祖母就已经去世了,根本没见过面。

    林葱儿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他吧?

    院子里的喧嚣声一波又一波儿,好不容易才偷来的一点儿独处的时间,竟然浪费在秦家男丁是否长寿的问题上了……

    哎!林大小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家嫁的这个男人,可怜的很呢。

    觉着人家可怜,好像也用不着伸手抚摸人家的脑袋吧?

    被抚摸的那一个倒是很领情,还把脑袋往前凑了凑,更方便化身为宠物。

    聊天模式开启。

    “葱儿,这个三品淑人,小了。”宠物男终于可以倾吐一下心声,自从听到高公公宣读圣旨,他就为新媳妇委屈了,万岁爷不仅仅是看不上林葱儿乡野村妇的出身,肯定还含有打打秦立生脸的意思,妻凭夫贵的时代呢这是。

    林葱儿不在乎这个,手指头由抚摸的姿势转换成轻拍,语气轻松的很:“反正也不是什么实职,挂个名头而已,爱几品就几品呗。”

    “俸禄少,三品的月银就二十两。”

    “咱又不指望那个活!”

    “你不清楚,等进了京,品级就重要了,品级低的见了品极高的要……受委屈。”

    秦立生忽然后悔了,把眼前这个鲜活跳脱的柴禾妞儿娶进门,再丢到京城那潭浑水里面,真的是正确的吗?

    果然,说到“受委屈”,林大小姐的手指头用上了力度,秦立生额头一紧,被扯到了几根头发。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林大小姐的两个巴掌都攥成了拳头,秦立生的脑袋落回被褥上,模糊看到新媳妇斗志昂扬的手势动作。

    “能给我林葱儿委屈受的人,还没降生呢!嘿嘿,京城又能怎么滴?难不成一言不合就有人敢砍我的脑袋?”这闺女剽悍啊,可惜,越是剽悍,秦大将军这会子就越是担心。

    “京城里,还真有一言不合就能砍你脑袋的人物,还不是一个两个能做到的……”。

    所以说呢,林大小姐在寿安县城呼风唤雨披荆斩棘真算不得什么,秦立生的名头也还好用,但是,真到了京城天子脚下,对不起,一品大将军家的三品淑人,就是个吃瓜的观众级别,得夹着尾巴做人。

    万恶的封建社会!林大小姐狠狠抽了几口冷气,把自己的后脑勺儿也重重的砸回被褥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自己不会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吧?一进京城,“咔嚓”,脑袋搬家。

    这次换成秦大将军伸出巴掌来抚慰新妇了,他很笨拙的学着刚才林葱儿的姿势,往对面脑袋上一落一拍,得,三根金钗硌了手心不说,还弄散了发髻拍落了发簪发钗,金制的钗环经不得这个力度,落到被褥上时全怪模怪样打着弯儿。

    “你这是要提前谋杀亲妇啊?”林大小姐一把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掌,咬牙切齿问道。

    连三个月的寿命都不给了?直接“game over”?

    秦大将军的多半个身子都倾靠了过来,被捉住手之后更是距离近在咫尺,呼吸都能喷在对面脸上。

    简直要了命!彻底歪楼之后,秦大将军下腹部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大小姐还恶狠狠瞪着她的圆眼珠子呢,面对面的男人却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身子绷直,脑门儿上的汗珠子“啪啪”掉下来两粒儿,然后,仿佛不堪重负,湿哒哒的前额贴落在林大小姐的前额上。

    鼻子尖儿也压下来了呢,银质面罩凉凉的……

    谋杀亲妇那一茬儿可以略过了,林大小姐心头怦怦乱跳,问出来的话却不在同一个轨道。

    “又……难受了?”

    可不是又难受了嘛,秦立生只觉得自己像一条烤鱼在火上煎熬,想要爆发,又不知道怎么个爆发法儿。

    保持着俯卧撑的姿势,保持着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秦将军喉间溢出一声“哦……”。

    这声音绵长低哑,又貌似饱含着痛苦。

    林大小姐终于悟了。

    没心没肺的剽悍女人,上辈子既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而且本来这会儿的一出戏也是由她主导的,把人家秦大将军引导到昏蒙蒙的地下室来,不就是为了成就好事,洞那个房吗?头顶上还有一个高公公猴急猴急的等着把新郎官带走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亲!

    上好的、美味的、极品的肉肉就在眼前,伸个舌头尖儿就能卷吃入腹,还等什么?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心动不如行动!在电光火石之间,顿悟了的林大小姐再不迟疑,手向下一伸……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迟来的洞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三十一章迟来的洞房

    “嘶……”,秦大将军狠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战栗,双臂差点儿支不住全身的重量。

    良久,新郎官终于从饿狼幻化回人形,地下室简陋的很,想帮忙清洗一下都没条件,只能扯了床单子遮盖住极具诱惑力的身姿,裹起来转移到干净的被褥一侧。

    他自己倒是很放松的,只把长袍在腰间一搭,侧卧着身子又探过头去轻声问:“很疼吗?”

    林大小姐又疼又累脑子晕晕乎乎的,连摆手的劲儿都没了,闭着眼睛哼一声:“嗯……”。

    “那我给揉揉。”刚吃到甜头儿还没过足瘾的愣头青,很迅速就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巴掌伸下去,只隔着一层被单,玲珑起伏……

    原本以为新娘子怎么也得羞怯的躲躲闪闪,孰料被单下面的身姿放松放平了,很舒服的闭着眼睛说:“力度轻些。”

    给人按摩这活儿还挺新鲜的,秦大将军也想自学成材按得合乎要求一些,无奈按着按着,呼吸又加重了,又蠢蠢欲动了……

    “中场……休息完了吧?”还记着刚才叫停时的理由呢。秦大将军目光灼灼,双手按在了小笼包上面,一腿曲一腿蹬,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林大小姐的眼睛终于睁开,里面漾着笑意泛着波光,她说:“你要是不介意高公公还在外面等着,我就豁出去再跟你大战三千回合……”。

    秦大将军一心扑在“驰骋沙场”上,林大小姐可是闭眼睛开耳朵听着动静呢,奸诈的高公公未被药茶放倒,迷糊过去又挪到院子里指派人手上山招呼回返的事儿了。

    秦大将军傻愣住,暗淡的光线中,他的五官却显得愈发清透,他的双眼凝视着身下人的眼睛,久久,方出了声儿。

    “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新婚的娇俏的妻子,舍不得温柔乡,舍不得鱼水欢。

    林大小姐心头也是柔软的一塌糊涂,她伸开双臂,揽上了丈夫的脖颈儿,拉近,面对面,鼻尖蹭着鼻尖儿。

    女人嘛,只有把自己的身子与男人合二为一,一颗心才能真正着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不然……咱不当这个劳什子破将军了?你辞官回乡,咱们妇唱夫随一块儿做买卖?”

    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因为知道这就是一句玩笑话,秦立生这个家族流淌着的血液里,好像都跟边关密切相连,即便是秦立生出生不讨父兄的喜欢,而且也没打算把将军职位传到他身上,还是照样打小安排先生师傅的教授骑马打仗的功课,跟文职家庭出身的教育方式皆然不同。

    所以,秦立生的寡嫂,才会对秦氏宗族对小叔子避之唯恐不及,人家就想要儿子转武从文,彻底避开骑马打仗的血腥日子。

    果然,秦大将军闷闷地说:“嫁给我……你要多受很多苦,我都替不了你。”

    我人在边关,纵使心有牵记,也鞭长莫及,在寿安县城也好,在京城也好,都得你自己去面对磨难。

    比自己前世的“军嫂”们还要凄惨的境遇啊!

    “葱儿,我知道你性子急,去了京城,切莫冲动,万事忍耐些,别吃了大亏。”秦立生抵着林葱儿的前额耳提面命。

    还有呢,时间紧迫,分离在即,一肚子不放心的话都想说。

    “我给你留二十个当用的人手,出了任何事情,先保住自己的安全要紧,实在承受不住的委屈,告诉我,等我进京给你出气。”

    男人说起贴心话来还是很温暖小意的,林大小姐受了感动,捧了眼前那张俊脸,在薄唇上“啵”了一下,笑道:“你放心吧,听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轻重,能明着叫板的就明着来,不能明着来的就下点阴招儿,还有连阴招儿也不能使出来的贵人,咱绕着走,绕不过去的时候,自己个儿把脸面送到人家脚底下让踩……”。

    这话说的透实,又带出几分心酸,秦大将军的双臂骤然发力,把新妇的身子搂进怀中,狠狠地,想要箍进血肉里似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与君离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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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且忍忍,真要有人欺上门来,忍不下去的,为夫拼了性命不要也得打将回去,万岁若是……,为夫也想过了,索性卸掉这将军一职,陪着你街头叫卖也好,四海经商也好……”。

    这算是夫妻头一次交心的话,气氛沉重,却融洽。

    没有父族妻族庇护的一对男女,在这个清冷的尘世上,充分预料到即将承受的委屈,原本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但是因为提前沟通过,以后便能行走的承受的从容一些。

    再往细处说,时间是来不及的了,高公公奸细的公鸭嗓子清晰可辨,可见得是着了急。

    林大小姐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微笑:“秦立生,你自己上去,到我那屋里取新衣服,冲个澡,咱们,就此分别。”

    就此分别,不要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了。

    “好。我会跟华嬷嬷交代一声,让你多睡一会儿。”

    秦大将军穿衣服,戴面罩,拾掇利索,转头,看见新妇直勾勾的目光,眼皮都不带眨巴的。

    四目交投,视线在半空中交融。

    二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刻毫不留恋吧?

    林大小姐及时的挥了挥手,身子侧过去,被单勾勒出更加完美的曲线。

    秦大将军向前迈出的半步,收回来,转身,上木梯,一道光华毕现,木板门打开,又合上,世界安静了。

    外面的喧嚣仿佛非常遥远,林大小姐听不到,也不关心,她真的很疲累,洞房太辛苦,早知道……也还是会争分夺秒。

    因为争分夺秒,因为外面的喧嚣迫在眉睫,这种欢愉才更厚重,连带的疼痛都多出几分销魂蚀骨来。

    对于吃穿住都曾经无比挑剔的林大小姐,却心甘情愿挑选了这样一个昏暗逼仄简陋的地下室来做自己的洞房,并丝毫不觉得委屈,只因为,与之欢愉的对象,是秦立生,是那个与她同在天涯沦落的孤寡之人。

    潘晓生,彻底成为过去;玫瑰花烛光晚餐总统套房,彻底成为垃圾,在林大小姐绵长酣畅的美梦中,流光溢彩的场景只有地下室,含情脉脉的男人只有秦立生。

    没心没肺的女人,睡得天昏地暗,地面上的车队马队以怎样的阵势离开,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好在秦大将军细心,偷偷知会了华嬷嬷才告辞,才避免了一场接下来肯定要发生的寻人行动。

    只剩下了自己人,虽然知道了林葱儿在地下室睡觉呢,一家人也是不放心的,下面多阴暗啊,连个床铺都没有,怎么能歇息?

    老闷葫芦更是理解不了,自家闺女放着明亮宽敞舒服的卧室不用,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在下面?不会出啥子事儿吧?”

    “你女婿是这么说的,叫咱们别下去打扰。”华嬷嬷倒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指挥着刘嫂香兰跟春花在灶房收拾饭菜,秦立生还留了二十个军卒在家呢,吃饭不能含糊。

    这会儿军卒们还在院子里跟猎物较劲儿,时间紧任务重,下晌儿高公公催的跟火上房似的,打回来的猎物就留下不少,又给村长跟族老们几家分了几只,剩下的得抓紧整治出来,或者盐渍或者烹煮。

    “反正家里有地方,索性住一晚上再回去。”华嬷嬷也培养出了把林洼村当家的习惯,还没跟县城里面的老将军府建立深厚的感情。

    等林大牛接了来福从学堂回来,饭菜都热过一遍了,林葱儿依旧没动静。

    林有财很是担心,坐都坐不住了,急火火的催促华嬷嬷:“快去看看吧,秦……女婿带兵打仗惯了的,会不会下手没轻重?”

    当爹的心惊肉跳的,这会子功夫,脑海里连地下室凶杀案的场景都勾勒出来了,再不能等!

    华嬷嬷心里明白点儿,小两口很可能是填补上昨夜洞房空白去的,她这辈子又没成过亲,可不好意思的真就下去查看。

    “香兰去……”。

    身兼闺蜜与大嫂两职的香兰,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打开了地下室的木板门。

    心情还挺激动的,她跟华嬷嬷一样的待遇,以前完全不知道林家还有这机关,今儿有幸得知,那证明真的成为林家人了。

    不过,很快,香兰就满脸通红爬了上来,只说:“人好着呢,还在睡。”

    一般人实在想不出来,那对新婚夫妻跳过去新婚之夜不洞房,偏偏要挪到第二日回娘家门在娘家地下室完成洞房仪式……

    华嬷嬷便做主安排道:“那就都去吃饭,我留下听着动静。”

    今儿闹的这一出儿,大家伙都很疲累,但是精神头儿都还不差,尤其是林有财,知道闺女没事儿,便提起另一桩重要的心事来。

    “三品淑人的娘家,说是还可以起上一层台阶哩……”。

    林大牛跟在老闷葫芦后面应和:“那咱就起呗,青石板后院还闲着几块儿,就是木门得重新收拾。”

    “嘿嘿,爹明儿不去店里了,在家起台阶儿。”老闷葫芦的喜悦,是从脚底板往上喷涌的,受气了半辈子,心里对于台阶的高低生成了执念。

    幸亏当时二层楼起的地基高,要不然,连续抬高院门台阶,下雨天不得往自家院子里回灌雨水啊?

    军卒们人多,坚持在院子里吃饭,被一个叫“峰哥”的汉子带领着,一举一动都有板有眼,且不带半点儿嘈杂。

    想来,老将军府里多了这二十个壮汉守护,安全上是没有问题的了。

    但是,若要进京,这些人手还不够用,华嬷嬷在心里暗暗揣度着,还是从家里往京城带的人手更可信更容易约束。

    说不得,这次很快要让林葱儿摆出将军夫人的威风来了,多买上几个下人,立起来规矩,以往林葱儿嘻嘻哈哈跟谁都搭讪的亲人似的毛病,得改。

    不过,华嬷嬷内心深处,还隐隐透出那么一点点儿希望,万一今天争分夺秒做的这一出儿“洞房”运动,能直接一举中的,林葱儿腹中装了宝贝儿,那么,两三个月正是危险期,皇帝老人家也万万不好意思紧逼着林葱儿进京的吧?那样,再牵扯个孩子小的理由,就能拖上个一两年……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安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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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白人的心中,清楚京城水深,为林大小姐暗暗的捏着一把汗儿,然而对于懵懵懂懂的庄户人家来说,进京,住上皇帝御赐的宅子,每月享受着一点点俸禄,那便是极荣耀的事情了。

    当林大小姐终于睡到了自然醒,也不对,她是被饿醒的,在经过了那么劳碌的运动之后,肚子早就是空空如也的,何况又睡了这样久?

    老闷葫芦去小儿子屋里歇息了,华嬷嬷开着地下室的木板门,独自守着烛火。

    一块儿矩形的光影落在地下室的木梯上,林葱儿动动身子,依然酸痛,再回想一下此情此景有何来历,认命的坐起来,借着上面洒落的烛光草草套上衣裙。

    走动的话,挺痛苦的,两条腿灌满了铅似的,走不自然。

    她知道上面是亲爹的卧室,便不好意思矫情,缓缓走上木梯,露出个脑袋来。

    “干娘?”这一声叫的可真亲热,透着无数的惊喜。

    “哎吆干娘啊,早知道你在上面,我就不穿这劳什子的衣裙了!”林大小姐的欢呼一声接着一声,整个人全爬了上来。

    华嬷嬷丢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冷着脸问:“那你是想光着身子爬出来?”

    学坏了!那么讲究那么高雅的一个老太太,也跟着林大小姐学粗俗了不是?

    虽然是这么冷着脸呵斥的口气,到底,等关好了地下室的木板门,外观上看不出端倪之后,华嬷嬷扶着林大小姐去了浴房。

    春花一直守着个大浴盆呢,华嬷嬷提前嘱咐的,说小姐醒来肯定要沐浴,水温得保持着。

    还有点心跟羊奶,也是温着的,林大小姐在浴盆里泡进去,吃的喝的就端上来,华嬷嬷手指狠狠点了她的脑门儿一下,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干娘啊,你就是我的亲娘!”林大小姐的声音跟在后面。

    “嘻嘻”,春花的笑声在门外清脆响起,“嬷嬷跟夫人的感情,比亲母女还好。”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将身上清理干净,接下来便是华嬷嬷的独门秘方药浴,林大小姐被蒸的浑身舒泰,都要乐不思蜀了。

    “你没有正经吃饭,不能泡久了。”华嬷嬷板着脸抖开一张硕大的棉布巾子,把湿漉漉香喷喷的出浴美人儿包裹住,只做没看见美人儿脖子上身上栽种的“草莓”一颗颗。

    林大小姐傻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在华嬷嬷眼前非常放得开,半点儿害羞劲儿都没有。

    “干娘,这会儿你给我一头牛,我也能吃得下。”

    “能耐的你!”华嬷嬷斜睨着眼睛呵斥,手里利落的给林大小姐的头发绞干。

    春花在餐厅摆饭,果然没有一头牛的量,清淡温补的粥一碗,山菌野鸡汤一份,一颗煮鸡蛋就是主食。

    林大小姐这才真正嚎起来,晃着脑袋抗议:“不够吃肯定不够吃!”

    多少年的脾气了,吃饭吃到撑,喝酒喝到醉,爱人爱到疯,才是林大小姐的真本色。

    华嬷嬷终于肯好好解释了:“你看看时辰,快到半夜了,你吃出个大饱肚子,还能睡得着觉儿吗?”

    “我睡的时候不短,大不了接着就不睡了呗。”林大小姐很洒脱,熬个夜啥的不很正常吗?咱年轻!

    “不行!”华嬷嬷拒绝的斩钉截铁,“你现在是成了亲的妇人了,身子的康健很重要,以后不能继续任性,生活作息要规律,还有,要闹个失踪的话,提前打个招呼。”

    最后这句是关键点儿,一下晌儿华嬷嬷悄悄寻找了林葱儿三次,到处都找不到,差点儿没把老太太吓死了,又顾忌着高公公跟御林军在家,还得保持外表的镇定,送走高公公的时候,为林葱儿的不现身做遮掩……

    结果,这闺女躲到地下室,自己安排着“洞房”了,也不按规矩来,连个验明正身的“元帕儿”都没收藏好。

    哎,这得亏嫁给了没爹没娘没长辈的秦将军,大凡换一家正常的,老人家讲规矩的,这样草草的“洞房”根本不能做数儿,不能呈上“元帕儿”的媳妇,是要被遣送回娘家的。

    “好吧好吧,以后都听干娘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儿,到哪儿去的话,先让干娘知道。”林大小姐嬉皮笑脸一叠声的答应着,说起来这事儿挺玄幻的,林大小姐能跟亲爹翻脸计较,却从不跟华嬷嬷说硬话,还肯听她的话。

    华嬷嬷嘴角上扬,下晌儿存下的那点点儿憋气,烟消云散。

    第二日,林葱儿先安排了刘嫂的去向。

    林有财的拉面铺子需要人手,正好刘嫂能帮的上忙,她这性子又是被苦难打磨过的,能受委屈,也敢据理抗争,适合做买卖,更适合跟老闷葫芦互补。

    刘嫂对于去处倒也没多少不满意的,可是有一样需要说清楚,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问:“小姐,要是铺子里就只奴婢跟老爷两个人,会关碍到老爷的名声吧?”

    就算是主仆名义,毕竟,是孤男寡女……

    幸亏老闷葫芦不在现场,不然肯定给吓跑了。

    林葱儿却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沟通,摆摆手说:“管那个虚名做什么?你好好在铺子里做活儿,叫我爹多给你分些工钱,别把买卖做赔了是正理儿。”

    说着说着,林大小姐自己笑起来,对刘嫂挤眼睛填补两句:“你要是有本事儿,能哄得我爹做出点儿影响名声的举动来,我给你做主,烧了卖身契,跟我爹再续一门亲……”。

    华嬷嬷满脸羞红,上前捂了林葱儿的嘴巴,自家认下的干闺女,没一会儿让省心的,撺掇个厨娘去勾搭自己亲爹,还敢说是再续一门亲。

    就连实心眼儿的刘嫂,都被惊骇出了一身热汗,连连摇头表示自家真没那个意思:“奴婢……哪敢妄想主子……”。

    林葱儿被华嬷嬷捂着嘴巴,身子也被拖着往外走,一直到出了房门,华嬷嬷的手掌才松开。

    你以为到了门外就安全了?得到自由的林大小姐迅疾扭头对屋里喊了一句:“刘嫂加油!我说话算话……”。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安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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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林大小姐的心里,没觉得下人跟主子有多少本质的区别,前世里做保姆的嫁给主家的例子也不少吧?谁还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了?

    安置好刘嫂,还有林洼村的粉条作坊、洗浴用品作坊、纺线作坊也要重新分派一下人手做主管,香兰成亲后主要精力要放在县城的快餐铺子,兼顾姊妹们合伙的女士用品商铺,并每月总账。

    林葱儿开始找自己印象好的村民谈话,一对一神神秘秘的,算是初步挑选。

    然后跟华嬷嬷与香兰斟酌,筛掉有异议的,剩下的精兵强将签契约按手印分清责任和义务,再分派到各个岗位上去。

    林洼村的“女学”,是最大的一桩心思。即便现在起工匠师傅们就日夜加班,也不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完成“女学”的大轮廓。

    林葱儿站在“女学”的工地上极目远望,按照早先的设计图,牛师傅在指挥雇工们把洼地深挖,就势挖掘出一个小小的湖泊来,挖出来的泥土运往高出,再借势在高处形成假山。

    一长排临时工房拔地而起,远来的雇工们吃住都在这里。

    马师傅带人手在给“女学”的教学楼深挖地基。

    还有一位杨师傅,招呼着一群青壮汉子在垒院墙,这是个大工程,面积广距离长……

    但是,工程还远远不是兴办一所学校做主要的部分,最主要的,是这所学校的教学思想,教学理念,和实现教学思想理念的,得力的人手。

    目前,“女学”就是林大小姐的至高理想,不管千难万险,她都一定要做成功。

    华嬷嬷抓着一副宽边斗笠做成的帷帽追过来,夏日里阳光照射强烈,贵族夫人们可不得保护好肌肤吗?

    “你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成天盯着看,学堂也不可能在年前盖起来。”华嬷嬷强硬的给林大小姐戴好帷帽,口中却很柔和的劝慰。

    “可是我没时间了,进了京,这边就鞭长莫及。”林大小姐叹气道。

    华嬷嬷乐了,学着林葱儿平时的举止翻个白眼儿,挖苦道:“平时多聪明的人啊,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脑子抽了?京城又不是虎狼之穴,你一个妇人家,悄没声儿溜回老家来瞧瞧产业看看老人有什么不可的?只要不是去边关,皇帝爷也不会多插手。”

    “真的?还有这好事儿?”林葱儿脑袋懵懵的,兀自不相信。

    说白了,把她这么一个出身乡土的将军夫人押在京城,押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又给宅院又给俸禄的,不过是为了牵制远在边关的秦立生将军,只要不是跑去边关,远离皇帝的视线,别的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关键的,是将军夫人是否受孕产子,如果有幸生个儿子,好了,最被看重的质子就成了这个儿子,当娘的更得自由,只要舍得丢下儿子,去边关小住几天都没问题。

    所以说呢,若果没有怀孕,皇帝老爷子就不会把这个乡野村妇放在眼里,打个报告消失几日没有问题。

    大圣王朝沿袭的古训,把子嗣看的分外重要,把妻妾,却看得淡而又淡。

    这种认知其实挺窝心的,但是,正是因为被看轻了,才可以有望得到自由不是?

    华嬷嬷张张嘴,很想探问一句例如“是否这次洞房有孕”的话,又忍下了。

    还是自己多观察勤注意好了,林葱儿这个大不吝的性子,你提示了她,估计也还照样跑来颠去。

    华嬷嬷实在是“out”了,林大小姐来自前世的那点儿生活常识还是很稳固的,她在安全期呢,根本不可能中枪。

    不过,得了华嬷嬷的提醒,知道自己还是有可能跑回老家主持几天“女学”业务的,林葱儿的心便不那么急躁了,工地上自有马师傅牛师傅杨师傅操心,全部完工怎么也得第二年春暖花开,她正好赶那个时节回来一趟。

    林葱儿在娘家呆了三日才回将军府,小来福也被获准可以下学后到姐姐家小住,反正一家子全搬到寿安县城了,林洼村的新宅子抬高了一层台阶后,便铁将军把门,家里的肥鹅与看门狗托付给村长家里照看。

    再剩下的活物里,猫咪胖胖是个不靠谱儿的,每日孤身或者带着她的猫宝宝飞檐走壁放荡逍遥,你想带她走都找不见影子,那就只好拜托了林洼村村民,善待林家的猫与皮脸猴,遇到了烦请给些食物,等将军夫人回返时一并重谢。

    没错儿,皮脸猴也没被带走,这小东西比猫咪胖胖还要性情狂野呢,带去县城里估计也是难熬,自己往回跑的话,还可能有危险被捕捉到。

    院子里廊檐下都存放着坚果,随便皮脸猴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享用。

    林葱儿离开时,皮脸猴难得的没跑出去,蹲在肩头安安静静的,一直到女主人走出院门即将跨上马车的时候,方“吱”一声叫,跃上院墙,目送马车离去。

    也只是到了这样的时刻,林大小姐才真正有了离别的感伤,即便,还没到皇帝规定的两个月期限,她还能三不五时回村子看看……

    华嬷嬷也用帕子蘸了一下眼睛,哑着声音说:“葱儿,以后去京城,带个宠物能做个伴儿,皮脸儿……”。

    林葱儿摆手,声音也犯了哽,但是,主意拿的很稳很坚定:“咱们是不得已才进京的,何必也连带的皮脸儿失了自由失了家乡?到底,大青山才是最适合它的。”

    君子不强人所难,不夺人之美,何况女子?

    “其实,干娘要是愿意,就留在林洼村留在寿安县城,帮我看着‘女学’顾着买卖,也挺好,我自己去京城没关系的。”林大小姐幽幽地说,或许是她把京城的生活想象的太糟糕,不愿意华嬷嬷一把年纪再陪着她奔波陪着她返回到充斥着无数记忆的地方。

    “混说什么?就你这性子,离了我的眼儿,还不定在京城闯出个什么祸事惹出大笑话来呢!”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计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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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再次学着林葱儿的习惯动作翻了一记白眼儿,终于逗笑了某个伤感的女人。

    “就是这么滴才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非得时时刻刻守着规矩讲究姿态。”林大小姐从伤感中走出来,又开始给华嬷嬷洗脑。

    最讲规矩的华嬷嬷,与最不讲规矩的林大小姐,始终在互相影响互相磨合。

    春花在一旁掩嘴笑,她现在受林葱儿的影响更大一些,比之前可算是欢脱多了。

    华嬷嬷转向小丫鬟,指派道:“你也别偷乐,路上无聊,把算盘打熟练了先。”

    春花收了笑,赶紧拿出算盘来拨打,车厢内满是清脆的声响。

    林葱儿跟华嬷嬷就在算盘的脆响中继续商议各项安置。

    “干娘,这边安排完了,我还得去康城一趟,虽说有拓跋兄监管着,超市到底是新鲜事物,我不自己去看看也不放心。”

    华嬷嬷扫一眼林大小姐的肚子,真希望马上能看到结果,那样就不必继续操心这些。

    其实林葱儿还不仅仅是因为惦记着超市的兴建才一心要去康城,秦立生说过,在那个辗转托运来的箱子里面,有他表露过的心声,她这颗刚刚彻底沦陷的心欢呼雀跃的渴望见到呢。

    回到老将军府,奶娘跟三个老男人全迎出来了,奶娘还很是哭了一鼻子,因为竟然没来得及跟秦立生告别,她奶过的大将军就不得不赶回边关。

    秦伯当过军卒,自然要比奶娘更明理些,一边安置那二十个护卫兵的住处,一边劝慰:“守关的将士都是这样,军令来了不能打半点儿含糊,还有多少把命丢在边塞上的,一辈子再回不来家一趟的,不也正常?”

    结果,经过他的劝慰,奶娘的眼泪疙瘩掉的更欢了……

    将军府新任女主人却显得整个人神清气爽,扯着冷郎中的袖子抱怨了一番草药沫子不给力,没能成功把高公公麻倒,睡上个两天两夜。

    冷郎中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教导说:“我从前是想给你好好讲讲药材的使用的吧?你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现在到了派用场的时候,可不就得半瓶子醋瞎咣当了?以后……”。

    “千万别有以后!”林葱儿连连摆手,身子也退出去两米远,心有余悸的说,“我这样没有半点基础的人,哪儿可能再跟着您从头辨识药材记忆用法?那不难为人吗?”

    “万一你以后再用上……”,冷郎中开始吹胡子瞪眼睛了。

    林葱儿振振有辞:“这不是有您吗?咱可得讲义气些,我以后走到哪儿,您就得陪到哪儿,不然我再生个病啥的想算计个人啥的时候……”。

    冷郎中无语,皱着眉头打量一番林葱儿,决定认命。

    华嬷嬷在一旁忍俊不禁,以后有冷郎中在身边,确实寻医问药的时候更方便。不过,她还是指出个屡教不改的问题:“咱们啊,现在被葱儿带的,随便打断别人的话的习惯,是养成了。”

    可不是吗?为人处世规矩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彬彬有礼听完别人的话语,再行分辩,在她们家都要找不到踪影了。

    林葱儿笑的眯眼睛,都说她被华嬷嬷教导惨了,谁知道其实华嬷嬷也一直被她往沟里带呢。

    “我是真心受不了,明明听清楚了,还要继续拐弯抹角儿的说下去有什么意义?咱家这样简单直白的沟通方式就最好了。”

    好吧,华嬷嬷败下阵来,以后到了京城再拾起来规矩也不晚,先让新晋的三品淑人舒坦几天。

    奶娘对三品淑人的的等级是最上心的,听说林葱儿把封诰的圣旨留在了林氏祠堂,非常遗憾的说:“摆在秦家宗祠里也使得……”。

    林葱儿笑嘻嘻不以为意:“奶娘啊,物以稀为贵,我那个三品淑人的封诰,摆去秦家宗祠根本不够瞧的,一品诰命夫人有好几位呢,可是放在林洼村就不一样了,家家户户看的跟宝贝似的,您要是敢说讨要回来啊,我们族长能带着族人来拼命。”

    可不是咋滴?秦氏族人对林葱儿这个乡下丫头可不算高看,对三品淑人的封诰,也看的稀松平常,送回去最多算个锦上添花,可是在林洼村,这封号就是“雪中送炭”,可以令一村百姓腰板挺直骄傲的翘尾巴!

    于是,奶娘沉默了。

    晚上一大家子围坐吃团圆饭,峰哥依然拒绝上桌,他们自行排好了班,轮流吃饭睡觉儿巡逻,还专门分出六个随时候命跟夫人出门的,非常让人省心。

    不同桌吃饭,但是饭菜是一样的,林葱儿专门叮嘱过两个厨娘,并且把侍候自己的四个丫鬟一并拨去了厨房,多了二十口子吃饭呢,凭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你倒是勤快惯了的,给你配多少贴身丫鬟都能安排出去。”华嬷嬷很无奈的说。

    林大小姐能落一个“勤快”的形容词,还挺得意,上辈子这个词儿跟她可没拉上过关系。

    “我是真习惯了自己做事自己睡觉儿,有旁人在耳朵边呼吸喘气,我还睡不踏实呢。”

    贴身丫鬟嘛,大家小姐们总是日夜不离身的,即便成了亲,丫鬟还得在卧房隔壁值夜,啥动静都听得见……

    确实……没办法习惯。

    饭桌上聊到了去京城的话题,李青林老帅哥坚持自己的意见,留在寿安县城,闺女有空的时候可以常来看看。

    “这样也好,我也确实没打算把酒坊带到京城去,寿安县城,始终是咱们的根,那就交给李叔多操心吧。”

    还有秦伯的任务呢,一百亩良田跟老将军府都托付给他。

    “夫人放心,有我这把老骨头在,保准儿都给你们安置的妥妥当当的,什么时候回家来,都能住的舒舒坦坦。”秦伯喝了几杯酒,说话有些大舌头,但是,语言很暖心。

    “那我就后顾无忧了,明儿去县衙打个招呼,我去康城。”林葱儿拍板儿,一个小客人不乐意了。

    是林来福,欢天喜地的来了将军府,吃晚饭时根本插不上话不说,姐姐又说明天去康城,肯定要丢下他了。

    小人儿很委屈,筷子杵在碗里,眼泪疙瘩往碗里砸,还努力憋着声音,却到底憋不住,呜呜咽咽的。

    “来福怎么啦?咬到舌头了?”后知后觉的林大小姐问。

    越问越委屈不是?小客人“哇”一声哭出来,凄惶得很。

    亲爹每天忙碌,有时间也不会跟儿子耐心交流,林大牛是成了亲,跟香兰蜜里调油似的卿卿我我,眼里也看不见小弟弟的影子,大家都觉着小屁孩儿嘛,有书念很享福了,能接送一下就算尽了心力。

    殊不知这孩子内心凄惶,唯一肯跟他谈谈心的姐姐也出嫁了,好不容易才追过来,宁愿住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陪姐姐,结果,姐姐又要离开。

    他哭着说:“先生……呜呜……夸赞我了……”。

    小屁孩儿那么努力,得到先生的夸赞了,可是没有人关心……

    看起来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哭的莫名其妙,可是林大小姐懂了。

    她一向是想到一出便做一出儿,张嘴就建议:“来福,不如姐姐给你请几日假,你陪着姐姐一块儿去康城?”

    这馅饼真够诱惑的。

    林来福一下子就止住了呜咽,吭吭吃吃的回答:“可是爹……不许耽误上学……”。

    林有财的心里,上学堂是一件太过神圣的事情,只肯在林大牛、林葱儿的婚礼当天允许来福请假,第二日立马送去,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偏偏林葱儿没太过看重在学堂学习这件事,她眨巴着眼睛解释:“嗯……你听没听说过‘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这句话?咱们可不是去康城玩,姐是带着你长见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计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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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打着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出去游玩,林来福哪里还有半点儿不开心?小孩子的观瞻没那么远,还不会提前预料到等姐姐去了京城,才是真正的分别,只觉得此刻不会跟姐姐分开,便很满意。

    于是行程定下来,秦伯去安排“峰哥”做随行的准备,老将军府外院儿多了这二十个剽悍的军卒,立时显得威风了许多,也更有生机有人气儿,秦伯很欢喜。

    冷郎中也是军旅出身,这几天跟军卒们厮混的熟了,被大家尊称一句“冷爷”,他也毫不客气的称呼军卒们的小名儿,比如“峰哥”,被他叫做“峰仔儿”,峰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直接哭了。

    这孩子是从南方流浪到北方的,据说是祖母身份卑贱,勉强算是庶出的父亲在族里倍受排挤,忍受不住才在母亲病故之后,带着妻儿离家转战到北方,结果还没落脚到两年也病故了,母亲勉强陪伴了儿子几载,也撒手人寰,小时候被叫做“峰仔儿”的称呼,再也无人叫起。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流淌着一把辛酸泪,不一定在什么时机,渗到外面来。

    自冷郎中这声称呼之后,慢慢儿的,“峰仔儿”的名头传开来,尤其是家里的几位老人,叫起来非常顺口,林大小姐也掺和进来,每叫一次,都好像又见到了前世的知交好友。

    这次去康城,因为提前去县衙那边打了招呼,又多了个“小尾巴”。

    杨茉莉是订了婚的女子,不能随随便便出门子,更不会被允许跑到未婚夫所在的县城私会,所以,这个小尾巴,乃是杨素素。

    素素这闺女日子不好过,堂姐妹表姐妹的到了年龄就定亲成亲,就她还在半空飘着,杨师爷夫妇虽然舍不得当面多说什么,也答应了她婚事要她自己点头同意,但是到底,家里的气氛总是不那么轻松的。

    最近今天,曾经说过亲的那个邵家,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据说邵清平被教训之后真的悔改了,专心在家养病,不沾染女色,身体状况有所改善……

    谁家的父母都会瞧着自己的孩子好,邵清平被林葱儿那次吓破了胆,再不去烟花柳巷,父母可不就挺直了腰板儿了?年轻的时候荒唐些可以被原谅嘛,给儿子找个好媳妇应该没问题。

    万岁爷因着寿安县城的冬小麦试种成功,不但嘉奖林葱儿,还有杨县令呢,跟林葱儿的三等淑人圣旨一块儿到的,还有万岁爷口谕,让杨县令陪同护送三品淑人进京,等候安排,寿安县城暂交杨县令郑重推荐过的杨师爷代管。

    不出错的话,未来的寿安县城县令就是杨师爷接任了,冬小麦的进展汇报里,杨县令不遗余力分派给杨师爷一份大功劳,终于见了成效。

    所以啊,在这样水涨船高的情况下,进杨家门求亲的掀起一波热潮,杨素素的脑袋都要被轰炸爆了。

    听到林葱儿要去康城,这闺女赶紧上前抱大腿,她早被林老大给带的厌倦闺阁封闭生活的“苟且”,渴望“诗和远方”了,她要求随行。

    这个要求想要得到满足,比林来福那边跟学堂请假跟林有财打招呼要困难一点儿,林大小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劝说杨师爷夫妇,最后还是华嬷嬷出面沟通,杨素素才被放行。

    大圣王朝的女人,越是身份尊贵,越是不得自由。杨师爷还没真正坐上县令的位置,就已经很渴望用禁锢豪门大小姐的待遇来对待杨素素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女子能从一次自己的心愿的机会,实在太珍贵。

    杨素素在堂姐杨茉莉无比艳羡的目光里挑拣衣服行装,新给她添置的丫鬟根本插不上手,她们不明白主子的心意,出门旅游,哪里需要绫罗绸缎珠宝钗环?怎么利索简洁怎么收拾才对。

    “我想好了,再忍个一年半载的,等成了婚,第一天就得跟你姐夫砸下规矩,只要不违背良心不作奸犯科,我又想做的事儿想去的地方,就得允了我……”。

    杨茉莉一边眼馋一边愤愤的下决心。

    杨素素没心没肺的笑说:“就算是我姐夫肯听你的话,什么都纵着你,你的公公婆婆呢?能随便允许儿媳妇出门儿游玩儿?”

    大圣王朝真没这个规矩啊!

    即便是贵为十八公主,这辈子不也就求恳到一个机会,到寿安县城走了一遭儿?还被一群宫女护卫严防死守的看着,半点儿私人空间也没有。

    杨茉莉语结,半晌儿才答出一句话:“难不成你……以后就能没公婆管着?”

    杨素素停下手里的动作,笑容收了,很郑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好了,以后找个没爹娘的苦孩子嫁掉,宁肯日子穷些,我自己说的话能算。”

    这个话题没办法持续下去了,原本在杨家,茉莉大小姐性子最张狂,动不动就在有人偷偷跟随的条件下离家出走,杨素素却打小身子骨弱,说话都没大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巧巧呆在屋里的主儿,忽然一天长大了,茉莉订了亲开始稳稳当当,素素却百般的闹起脾气来,婚姻要求自主不说,还变本加厉的开始列条件挑夫婿了,条件还整的格外奇葩。

    没爹没娘的年轻男士,能有几分出息?温饱都顾不上吧?跟即将荣升县令的杨师爷家世不匹配啊!

    各人有各人的苦恼,各人有各人的缘分,杨茉莉也有不如意的地方,两个月内杨县令要跟着林葱儿去京城述职,升官换地方是一定的了,可是她的未婚夫在康城,以后嫁进康城的话,距离爹娘跟兄长不一定多么遥远呢。

    还有啊,说起来都是泪,李丹丹去京城了,姊妹们只能书信往来,林葱儿也要去京城,自己还不知道要随父亲去哪里落脚,杨素素的婚事未定……

    谁知道再过个一年半载,姊妹们又将会被分离到什么地方去,也许,一辈子,都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一向豪爽的杨茉莉,越发的愁肠百结起来,但是杨素素,很快就又回到了即将“自由飞行”的欢快情绪中。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春心萌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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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素精心准备了利索衣裙与简单首饰,在见到林大小姐的穿戴之后,还是大为懊丧,简直弱爆了有没有?

    林大小姐一身男装,浅灰色薄棉布的质地,连个花纹刺绣都没有。

    最可爱是脑袋上,因为头发短,勉强束了个男子发髻,插着一根象牙白的骨簪。

    曾经姊妹两个都说豆芽菜的体型,通过一年来的脱胎换骨,也一块儿涨了些肉,但是身姿上的区别,还在保持。

    就是杨素素前胸的丰盈喽,林大小姐拍马都赶不上,原来还注意着用自己设计的胸衣来托举一下堆挤一番,勉强有个小笼包的规模,现在换成男装,呵呵……

    林大小姐很不甘心的上下打量一下杨素素的波涛汹涌,摇摇头,挥手:“出发!路上聊。”

    杨素素转身对身后的婆子和丫鬟说:“你们全回去吧,就说将军夫人带的人手够用,我自己去。”

    “小姐,那怎么行?奴婢们……”,丫鬟婆子的声音迅速被落在后面。

    杨素素连自家的马车都不用,跟林葱儿和林来福一辆,再加上另一辆马车上的华嬷嬷跟春花,旅程清静的很。

    但是必须得各人侍候各人,跟原先在林洼村共度的时光一样,杨素素没叫过苦,林来福更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欢快,车厢里迷糊了一会儿,干脆弃了马车,被“峰哥”带着骑马去了。

    因为担心华嬷嬷年纪大了颠簸的不舒服,行程花费了三天时间,又是野炊又是露宿,全感受了一下滋味儿。

    调养杨素素的身体,已经成了林大小姐的习惯,抓住相处的机会就得操练一番,旅途中也没能幸免。

    晨起跑步做操是一定得有的,杨素素换了一身林葱儿的男装,也学着挽了个男人发髻,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就是胸前的规模大了些,遮掩不住。

    “你这胸衣必须得穿,不然跑步得跑坏喽。”林大小姐没跑上几步就发现了问题,杨素素老是不由自主的用双手按住波涛汹涌,一晃一晃的它们很有重量!

    “喏,回去车厢里穿上再来跑,我在这儿等着你。”林大小姐原地做踏步,杨素素满面羞红跺了跺脚,还是听话返回去了。

    跟需要保护的主子岔开一段距离的“峰哥”,也迷茫的停下了脚,不知道为什么两个连体婴儿一般的女人忽然分开了。

    “杨小姐需要取什么东西?指派我们去就行。”

    “峰哥”很热心的一指身后的军卒,说道。

    那怎么行呢?杨素素的小脸儿更红了,跟喝了一坛子陈年老酒似的,双臂环在胸前,摇着脑袋继续小碎步往回走。

    本来这地面就坑坑洼洼不平坦,这姑娘还心慌意乱拨楞着脑袋走路,双手还没办法在关键时候自然伸出保持平衡,能不摔一跤吗?

    “啊……”一声娇呼,这时机还赶得挺寸,就在“峰哥”的身侧位置,杨素素脚底下一绊,小身板儿向前栽去。

    其实这真不是有意的“投怀送抱”,杨素素打小受的规矩也够严的,根本还没生过心思要察看一下护卫军卒们的长相呢。

    可是就这么狗血的发生了小插曲,难不成“峰哥”就顾忌着男女大妨,要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栽个“狗吃屎”?那也太不仁义了,太没有男子汉风度了吧?

    “峰哥”自然是男子汉味道极重的人,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出于本能就伸出手去,把跌到四十五度角的杨素素小姐扯了回来,出于惯性,杨素素站直身子后又向侧后倾斜出四十五度,一侧半臂撞上了强壮厚实的雄性的胸膛。

    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口唇微张眼睛瞪大,先看向胸膛的主人,是很自然地。

    这一看啊,可不得了啦!

    杨家挑选女婿煞费苦心,又因为答应了杨素素让她亲自选择,自然想法子在家里屏风后,或者在外面酒楼的轩窗后,偷摸瞧瞧相亲对象的长相举止,所以呢,杨素素这个婚姻的“老大难”,相看过的男子也颇有十几个了。

    但是,那些被相看的男子,基本上全是读书人富家公子,癞鸡似的手无缚鸡之力,每每知悉那日要被相看了,还肯定着实打扮了,油头粉面举止做作……

    哪有军旅出身的汉子这般健硕的身材,与硬朗的五官?

    被秦大将军挑选出来做将军府护卫首领的“峰哥”,那自然是各方面条件都不会差的,气势长相最起码得镇得住场子不是?

    肤色略黑,浓眉大眼,炯炯有神,鼻梁嘴唇跟整个脸庞轮廓,全部像是被刀削斧刻过的线条……

    大圣王朝的本土女子啊,只需要一眼,就可以钟情。

    “峰哥”迅速地后退一大步,只保留了一个虚扶的手势确保娇小姐的安全。

    不过,他忘记了此处的地形,为了守规矩,刚才在杨素素走回来的时候,“峰哥”就带着几个军卒闪避到了道路的最边沿儿,再后退一步的话,嘿嘿,后面就是路边坑,平日里蓄水用的……

    前些日子颇下了些雨水的,坑里杂草丰茂土质松软,摔不着人,但是,滚一身泥,还是不可避免的。

    “峰哥”晕晕乎乎就变身成了“泥哥”……

    杨素素先是吃惊,再是傻愣,又忽然的,看清楚“峰哥”狼狈跃上路面之后,嘴角上翘,再上翘,终于,笑出声来。

    “峰哥”被笑的满脸尴尬,黑脸泛红,强自瞪着眼睛对旁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军卒训道:“还不快去替小姐取东西?”

    “别别别,我自己去就行。”杨素素急忙收了笑,摆手拒绝,转过身又嘱咐一句,“您……也去换身衣服吧。”

    这是个善良体贴的姑娘呢!

    杨素素钻进马车厢,心脏犹自砰砰乱跳,小脸绯红难退,更换胸衣时手指头都有些不听使唤,瞎激动到不行。

    最本真的雄性气息,很有吸引力。

    那身板那胸膛那五官……

    林大小姐留在远处又是伸展四肢又是上下弹跳,根本不知道自家干姊妹已经在这一刻春心萌动。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春心萌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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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久?不会又补了一觉儿吧?”大小姐还调侃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妹子呢。

    “哪儿……有?”杨素素的脸蛋儿更红了,胡乱扯着话题,“我听着……来福也早醒了,不肯下车,说是……腿疼……”。

    昨天兴劲头头的跟着“峰哥”骑马,今儿不腿疼才怪呢。

    没良心的姐姐笑起来,扯着杨素素开始慢跑。

    何止没良心啊,林大小姐这人实在太不敏感,返回的时候见到“峰哥”换了衣服,还打趣道:“这颜色穿着精神,该换!”

    外貌协会的,对于外表最在意了,对“峰哥”黑红的脸膛与局促的举止,完全没注意。

    身侧的干姊妹举止也异常的很,眼神儿总往一个方位偷瞟儿,她更没发现。

    其实没发现也是好事儿,大圣王朝的女子出嫁成亲,即便像杨素素这样具有一定的决定权,那也有限,若是父母不同意,这权利就还是虚设。

    大大咧咧的将军夫人,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她出嫁了就理解不了干妹妹这个为嫁女的心理了。

    “你没有丫鬟婆子跟着,又穿着男装,想撩开车帘赏赏风景,尽管大大方方去看。”斜倚在车厢壁上的林大小姐撺掇着说。

    杨素素身子一抖,抓着车帘一角儿的手也是一松,仓仓皇皇的坐回去。

    过不了一会儿,又去偷偷地掀开车帘一角儿,遮遮掩掩的看着什么。

    “不然,咱们也去骑马?”林大小姐很同情这个妹子,这得是心里有多大面积的阴影啊,离开了父母这么远,还不敢撩开帘子大大方方欣赏风景。

    杨素素明显双眼里跳动地都是兴奋的火焰,嘴里却说:“不行……吧?来福今儿个都不敢走路了……”。

    “傻妞儿!”林大小姐嗤之以鼻,“豁出去腿被磨秃噜皮,也得尝试一下骑马的滋味儿啊,要不然,明日进了康城,你可再没机会了。”

    也可能,是一辈子,没有机会了。

    杨素素一咬牙:“好!骑马去!”

    她此刻,最羡慕的就是林葱儿了,成了亲,更自由的无法无天,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换了男装后,华嬷嬷也根本不多说一句指正的话。

    骑马的自由,还是秦大将军允许的呢,“峰哥”自然全力配合,调配出最温顺的两匹马来给她俩练习。

    林葱儿有点基础,上了马就想跑几步,可是杨素素是只菜鸟啊,跨上马背就吓得打哆嗦了,颤颤巍巍宛如风中落叶。

    “峰仔儿,我这妹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当老大的不靠谱儿不称职,只顾得自己过瘾,带着身边左右两个护驾的骑士,撒着欢儿远去了。

    “峰哥”是军卒们的首领,自然要把光荣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林大小姐真没多想。

    可是杨素素会多想啊!小姑娘羞怯怯的抓着马鞍,任凭“峰哥”牵着马缰绳,缓缓踱步。

    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好害羞,又心知,这样的机会不多,很可能,仅此一次。

    林大小姐驾马赶去前面了,马队护卫着马车在中间,这一马俩人,却落在了最后面。

    还是战马通人情,老这么慢悠悠的走着,大概不耐烦了,甩甩脖子打了个响鼻儿。

    杨素素便腿脚发软了,身子伏下来颤着声音叫:“峰哥……”。

    “小姐莫怕,这厮欺生呢。”“峰哥”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根细树枝递给杨素素,“你不敢用鞭子,那就用这个抽它几下,这厮就老实了。”

    那怎么敢?杨素素接过树枝,慢慢儿直立起身子,新鲜的树脂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心里,忽然就安宁了。

    叫过了第一声,接下来就简单。

    “峰哥,你的家,是哪里的?”

    这问题不好答,峰哥停顿了一瞬,才含混的说:“我也记不太清了……”。

    连自己的家在哪儿都记不清楚?杨素素莫名的就同情心爆棚。

    “你的家人呢?”

    其实最想问人家成家了没有吧?拐弯抹角的真心累人。

    峰哥的声音沉重了一点儿,又似乎看淡了,浅浅的答:“父母……都过世了。”

    杨素素到了嘴边的下一句“成亲了吗?”,终于没敢问出来。

    她远不如林大小姐剽悍啊,即便心里百爪挠着,还是问不出口。

    应该是没成亲的吧?要不然不会只回答“父母过世了”……

    一颗心起起伏伏充满希冀又满是畏惧……

    距离车队,却是愈来愈远了,战马再次打了个响鼻儿,提醒主人应该跑几步,它年轻着呢,老这么被拽着跟老马似的踱步,很忧伤。

    这段路程之上很清静,杨素素忽然鬼使神差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勇气,她说:“峰哥,你……带着我跑起来,好不好?”

    就像林葱儿那样,撒着欢儿任战马跑起来,感受一下风驰电掣的滋味儿。

    或许,一辈子,只这一次机会。

    还是跟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男人一起。

    即便以后,注定要与大圣王朝的普通妇人一样,守着一角后院直到老死,最起码,她还拥有这样一段短暂的、美好的,记忆。

    “峰哥”的第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呢,这可是夫人的妹妹,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跟自己一个当兵的同乘一骑肢体相触……

    可是杨素素坚持着这份邀请,她弯下身子,一瞬不瞬的,眼睛望进峰哥眼睛的深处,一直到,水光潋滟泪珠子凝聚、滚落。

    她在坚持。

    这一刻,杨素素甚至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之感。

    男人嘛,最禁不得扛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峰哥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一只手攥紧了,微疼,满溢出来的,全是一种叫做怜惜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上马背的,又是怎么双臂环过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怎么一抖马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欢快的撒开了四蹄。

    他只知道,少女独有的香馨气息充盈了整个心肺,几缕散乱的发丝被风吹拂到他的脖颈间,阳光热烈,他甚至看清了她的双耳轮廓,处子微长茸茸的汗毛儿……

    峰哥的心脏在狂跳,怀中的躯体也在颤抖,一道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真实的,又像是虚幻的。

    “你……要不要……去我家……求亲?”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春心萌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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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去我家求亲?”这声音太飘渺,太突然。

    唯一的听众,峰哥,必须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没办法相信对不对?没见过谁家的大小姐第一次见到男子就发出“求亲”的邀请对不对?

    这几个字,已经耗费了杨素素所有的心力和勇气,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能够如此主动的说出这几个字,或许只因为感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因为前方就是车队的后影……

    峰哥耳朵里轰鸣,胸腔里热血沸腾,舌头更是打了结儿,颤颤的、晕晕的,问:“你说……什么?”

    能说出一遍来“求亲”两个字,就不容易了,哪儿可能再重复第二遍?

    杨素素身子僵直,右腿艰难的抬起,掠过马鞍,与左腿团聚,整个动作的趋势就是往地面上出溜儿……

    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好吗?大小姐又羞又恼,只想逃离。

    车队的距离又接近了,也实在不适合再继续这样男女共乘一骑下去。

    峰哥再顾不得追问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赶紧自己先往下跳,双手还禁锢住杨素素的纤腰,不让她跌落尘埃。

    “你坐好,咱们追上去。”峰哥的声音很清晰,但是双手的湿度很严重,杨素素只觉得自己腰间凉飕飕的。

    她没再抗议,就这么双腿垂在马背一侧,任由峰哥牵着马缰绳,缓缓加入马队,到达空荡荡的马车前。

    杨素素有些委屈,有些酸楚,当着军卒们的面儿可不敢流露,她垂着眼帘,余光瞥见峰哥伸了双手,似乎想要再次掐住纤腰把自己接应下马背,又迅速的收了回去,转而对赶车的军卒安排:“搬车凳来。”

    车凳摆好,其实距离轻巧落地还有点距离,杨素素不发一言求救,赌气往马背下出溜儿,实指望玩儿个利索的,出溜儿到车凳上就一切OK……

    那匹早就失去了耐心的战马,一感觉到背上没了分量,立刻轻松的前行两步,本来被借助为滑梯的马肚子,离开了本来的位置。

    “啊……”,杨素素再也绷不住,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仰倒。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摔在马屁股下,被马蹄践踏;二摔在马屁股后,后脑勺跟大地接吻。

    可是咱还忘记了一个关键人物呢,峰哥虽然在情场上没经验,可是救死扶伤没问题啊,出于本能,或者是出于内心的下意识,他跃上一步,右臂揽过杨素素的肩膀,来一招“海底捞月”,把娇滴滴的大小姐从悲催的命运中解救出来。

    貌似这也无可厚非,事情有轻重缓急的嘛,以救人为目的,肢体接触一下,动作亲密一下,可以理解。

    杨素素的一张脸红艳艳,眼睫毛微颤,眼角还隐隐有点点泪痕,眼睛却是贼亮贼亮的,就好像刚刚熄灭的火焰,忽然又吹来一股疾风,死灰复燃一般。

    被这样贼亮贼亮的目光凝视着,峰哥的动作再次僵硬无比,额头上冒出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

    但是,僵硬的动作,又不乏温柔,他扶正了杨素素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的说:“请小姐上车歇息。”

    杨素素腿脚发软,勉强踩着车凳钻进马车厢,躺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吸着空气,像一只缺水的鱼儿。

    你的出现让我一切都猝不及防?你从我的世界路过我只好狼狈收场……

    真的只是狼狈收场吗?

    另一边,不靠谱儿的林老大,竟然兴之所至,一路疾行直奔康城了。

    越是靠近目的地,她的脑海中越是波涛汹涌,反复猜度着,秦立生送来的大木箱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格式的示爱语句,让自己生生错过了好久。

    她倒也没指望大圣王朝的土著男,有可能写出什么甜言蜜语情意绵绵来,但是,没指望也不能代表没向往不是?

    越是土著男,思想封建的土著男,透露出来的一丝丝爱意,才弥足珍贵啊!

    两个军卒始终护佑在左右,直到进城,怕影响交通,才改成一前一后的队形。

    前面的军卒便自然要辛苦些,因为当主子的不甘落在人后,总是想办法往前冲……

    康城街头上的老老少少,对于林大小姐这样的男式装扮倒是没啥好奇的,甚至当勒马到达原来住处的拐角儿,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外围下马来,一个略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彬彬有礼的抱拳施礼问:“小公子到此有何贵干?工地埋汰,莫脏了脚。”

    瞧瞧人家这素质,不说工地不方便闲人禁入,而说地方埋汰会脏了脚。

    林大小姐果然停脚,启齿一笑,露出几分女儿本色,她问:“拓跋大哥可在?我是林葱儿。”

    听她自报了家门,中年男人一脸恍然大悟状,竟然撩了衣袍下摆,一副要下跪磕头的姿势,被林大小姐一根马鞭伸到眼前制止。

    她还是不习惯,给别人下跪,或者别人给自己下跪。

    不过,听此人高呼一声“将军夫人”,滋味儿还是蛮受用的。

    “夫人,小的拓跋苗,这就去叫少爷,少爷头晌儿来看过一趟,这会儿应该在店铺里。”

    林大小姐瞠目结舌,这名字简直……太有趣儿了,原本被主子赐予了姓氏,是奴才们很骄傲的事情,但是在拓跋的姓氏后加一个“苗”字……

    得亏如今的大圣王朝,还没流行起拖地的“拖把”啊!

    为了体谅拓跋兄的姓氏,自家也别做那个“出头的椽子”,提前把“拖把”这一先进拖地武器带到大圣王朝了吧?

    然而这个“拖把苗儿”的名字,实在好听,林大小姐的笑容绷都绷不住,灿烂的开花儿似的。

    原本是要阻止“拖把苗儿”去叫拓跋来松,自己亲自去见个面的,可是这一笑什么都收不住了,“拖把苗儿”一溜烟儿跑走了。

    那就看看这片工地的进展先。

    林大小姐带着满脸的笑意围着工地转悠,她是个甩手大掌柜,把“超市”全权交给了拓跋来松来督建,她只出了地皮钱,出了设计图,出了一份初步规划。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砸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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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起来,拓跋来松执行得很不错,这块儿地方位置在街头拐角儿,拆掉原来的矮小房子,扩张成四面通畅,大门大窗的商业大厦格局,三面留出停放马车的位置,提前用青砖砌出车位形状。

    因为房子阔大,里面垒砌了不少青砖支撑柱,这个时节即将上梁封顶,泥瓦匠们忙碌的很。

    两个军卒一个留守,一个紧跟在林葱儿身后,总不落下五米远的距离。

    “轻松些,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林葱儿还是不习惯,自己农家女的身份,即便嫁了个有将军名头的老公,得了个“三品淑人”的称号,不还是丢进人堆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农家柴禾妞儿?谁有兴趣来绑架什么的吗?这么亦步亦趋的保护,非常多余。

    但是小军卒涨红了脸,抱拳,再退后一米,就是极限了。

    好吧,这是他的职责,是本分。

    拓跋来松风三火四赶过来的时候,另一个留守的军卒还给拦下来了,确认林葱儿认识他,就是要等的人,才肯放行。

    “拖把苗儿”一脸的兴奋,钻进阔大的房子里催促泥瓦匠们赶进度出细活儿,从匠人们偷偷望出来的目光可以断定,“拖把苗儿”是打着林葱儿这个“将军夫人”的大旗来“狐假虎威”……

    很难得啊,被命运一脚踢到大圣王朝做柴禾妞儿,还有被别人借用来“狐假虎威”“打大旗”的一天。

    “林夫人……”,拓跋来松很激动的发出第一声称呼。

    “拓跋兄,辛苦啦,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还跟以前一样,你叫我‘葱妹子’,就挺好听,也习惯了。”林大小姐是真心不打算摆谱儿,一个“三品淑人”的谱儿,摆出来有意思吗?自己真不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主儿好不好?

    “葱……妹子,好,以后咱还这么叫!”拓跋来松乐了,拱手施礼,很是轻松的样子说,“妹子你不知道啊,听说你七月七成亲,你嫂子本来准备了礼物要我去寿安县恭贺的,可是我琢磨着,你兄长我就是个小商户,贸然去了寿安,出现在酒席上,也不合适啊,所以只安排苗叔送了贺礼……”。

    这事儿华嬷嬷跟林葱儿说过,礼物还挺丰厚的,可见得拓跋来松夫妇的用心。

    “多谢兄长跟嫂子啦!你们没去寿安吃喜宴不要紧,今儿妹子做东,给兄嫂补上。”林大小姐依旧大大咧咧豪爽模样,拓跋来松的一颗心,这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妹子来了康城,哪儿还有妹子做东的道理?”拓跋来松略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妹子这次来就住到家里去?家里有地方,吃用也都更方便些,只要妹子不嫌弃……”。

    “说什么嫌弃的话啊?早该拜会一下兄长的家人,不过,住的话还是选客栈吧,我们这一行十几个人呢。”

    那哪儿可以啊?拓跋来松家大业大的,住十几个人根本没问题,而且他说,自家父母亲是跟兄长常住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是夹心饼老二,早几年前就分家出来单过了。

    家里没有长辈,气氛就肯定轻松喽,林大小姐答应了住过去,“拖把苗儿”早就撒丫子回去报信儿安排客人入住事宜,他是拓跋家的管家呢,老宅子那边老管家家的二儿子,也是个夹心饼,不尴不尬的存在,拓跋来松被分家时,他主动要求跟随的。

    拓跋来松的一个小厮去康城城门等候车队了,大家直接到拓跋来松府上汇合。

    “我留在这儿的箱子……”,林大小姐终于问到了正题儿。

    “妹子的东西都单独存放着呢,在商铺的库房。”拓跋来松是个规矩人,没把被托付的东西运回家中,引领着林葱儿来到另一条街的铺子。

    这铺子的外观就没什么新意了,但是生意挺好,门前总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尤其是妇人小姐姑娘们进进出出。

    拓跋来松直接去了铺子后院,一拉溜儿的屋子,单独隔出一间盛放的林葱儿日思夜想的木箱子。

    还有两个箱子盛放一些杂七杂八的打着包儿的零碎东西,就顾不上查看了,林大小姐直奔黑脸阿四上次专程送来的那一只。

    嗯……还要清退闲人才好。

    “呵呵,拓跋兄,你先忙自己的去吧!”

    还有跟班儿护卫小军卒呢,非要查看一下门窗屋顶才离开,难不成这世道还真有“飞檐走壁”的大侠现身?

    林大小姐清完场,悲催的发现,自己貌似当初,把木箱钥匙给丢掉了,丢到爪哇国去了吧?

    再要叫人帮忙砸开箱子,又觉得没脸面,而且,真心不愿意把这一出儿传到秦立生的耳朵里。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挺神秘,面不改色在门外抽了铁门栓下来,进屋,关紧屋门,紧接着,“铿铿锵锵duangduang”的诡异动静就传出来……

    “夫人!夫人!”军卒在门外汗毛孔都炸开了,又不敢往里闯,只能在门口叫。

    “没事儿,我就是……松松筋骨。”林大小姐抹一把脑袋上的热汗扬声说。

    总之这位将军夫人是不会按常理出牌的主儿,跟着她,你有的是“惊喜”……

    小军卒握紧手中的钢刀,紧张的等待屋内正松着筋骨的将军夫人恢复正常。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在林大小姐百般摧残下,铜锁依旧坚韧如故,但是木箱子的上盖儿整个被砸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林大小姐的左右手指头上,也磨出了或者砸出了几个血泡儿。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求守门的军卒的心理阴影面积……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当初多么潇洒的不开箱子丢掉钥匙,此刻就有多么努力的砸开箱子一探究竟。

    木制的箱子,从大窟窿里伸手进去,木屑还扎到了手背上,保养得柔柔嫩嫩的小手手儿,简直惨不忍睹,林大小姐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就在此时,水深火热的关键时刻,被撵走的拓跋来松跑了回来,隔着窗子叫道:“葱妹子,当时给你拾掇屋子,在院子里还捡了一把铜钥匙哩,是不是你的?你需要不需要……”。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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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拓跋来松迟来的好消息,满脸面条泪啊!

    林大小姐拽开屋门,铁青着脸,还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说:“给——我!”

    这会儿,跟拓跋来松绝交的心思都有了。

    还不如没找到钥匙呢。

    手背上的木刺细小又零碎,林大小姐干脆忍着不处理它们,小心动作着蹲身打开铜锁。

    破碎的箱盖子跟铁门栓一起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木屑木片洒落在木箱上层,上层放置的是色彩鲜艳的棉布,两块儿,应该是手工织就并染色的床单,花样颇有些异域风情。

    掀开来,下面是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知道秦立生是怎么收集来的,类似狼牙兽骨鹿角之类的,还有一大块黑黢黢树根一样的木头,打开木箱后,散发出一种幽幽的清香,令林大小姐手背上的痛感都瞬间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东?

    林大小姐双手使力,把这块儿足以做个功夫茶茶具的黑木头抱了起来,比想象中的要重。

    香味更加清幽,表面带油粘感与冰凉感,仔细观瞧,有不规则油线。

    “沉香木?”

    林大小姐上辈子的富二代生活没有白过,见识还是有的,她自己就得过父亲馈赠的一个沉香手串儿,情到浓时送给了潘晓生,即便是两厢决绝之时,也没有索要回来。

    沉香木是瑞香科植物白木香或沉香等树木的干燥木质部分,自古以来就是非常名贵的木料,也是工艺品最上乘的原材料。沉香木还会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是任何香水都无法匹敌的。

    而且,中医上有记载,沉香木性微温,味辛、苦。可以行气止痛,温中止呕,纳气平喘。这些药用功能更导致了沉香木的价格昂贵无比。

    所以,懂行者林大小姐此刻,抱着这样一大块儿传说中的沉香木,简直激动异常。

    然而,再值钱的东西的诱惑力,也赶不上秦立生描述过的,传情达意的东西吧?

    莫非,就只是这块儿沉香木?便算是传情达意了?

    实在是再往下翻拣的话,也始终找不到只言片语,连张纸条儿都没有。

    “秦——立——生你个王八——蛋!”林大小姐恨恨的跺了跺脚,万般无奈,把东西收回木箱内,只除了那块儿沉香木,抱在怀里走出门。

    木讷的男人!不解风情的男人!别指望送了块香木头老娘就满足了……

    林大小姐心里有些哀怨,但是本性不改,有了好东西好想法就得马上实现。

    所以,在门外见到拓跋来松,就开始提要求:“康城有没有什么手艺卓绝的老师傅?把这东西给我加工一套茶具。”

    想象一下,小桥流水人家,古树老藤下,摆沉香木茶具品茗,衣袂飘飘斜倚矮塌……

    也足以慰藉一番本次寻而不得之失落之苦吧?

    拓跋来松接了木头也是一惊一炸的神态,用鼻子狠狠的嗅了又嗅,好像要一下子把香气吸光。

    “这是沉香,极品沉香!”又一个识货的,或者说,其实比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林大小姐更识货,你瞧人家一寸一寸嗅完,又把木头举到眼皮底下,接着一毫米一毫米的查看就知道了。

    还别说,拓跋来松的查看,果然有了结果。

    超大的“surprise”!

    “葱妹子啊,可惜了,太可惜了!有人……竟然有人在上面刻了字,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拓跋来松都要悲痛的捶胸顿足了。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这样讨人嫌啊?

    林大小姐的圆眼睛忽然亮了,那亮度赶上了马车厢里杨素素的眼睛,贼亮贼亮的。

    手背上还有芒刺有什么要紧?林大小姐顾不得说话,上前两步,从拓跋来松的手中夺回了宝贝沉香木。

    刚才屋内光线暗,她又总是想找到书信,就忽略了沉香木上还另有玄机。

    未经雕琢的木块儿左下角儿,镌刻着四个小字儿,字迹笔挺有力。

    “我心悦你”……

    拓跋来松被林大小姐简单粗暴的举动给吓到了,果然是做了将军夫人就长脾气了?当兄长的不会强抢豪夺你的宝贝儿,何况也不敢啊!

    但是仔细观瞧,林大小姐背着身的姿势,怎么就跟抽动似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双臂抱的沉香木死紧死紧。

    没错儿,一向混不吝的林大小姐,哭了,非常文艺的、无声无息的、抽动着肩膀哭了。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幸福来在巨大的失望之后,更显珍贵。

    “我心悦你”,这大概是大圣王朝的土著男所能写出来的最露骨的爱意了,比前世里更加直白更加红果果炽烈的表白,都更直击人心。

    爱情,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我这颗心啊,见到你便升起喜悦之意。

    秦立生曾经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实质,真正牢牢的占据了林葱儿的整个心扉。

    终于,不必再患得患失,不必遗憾伤感,生怕自己再次捧出一颗滚烫的心时,得到的依旧是无情的踩踏。

    “我心悦你”。

    “我心亦是”。

    只是因为是你,我心才欢悦若此。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宛若一个玩笑,总是随时可能会翻篇儿,更从来没有过山盟海誓、郑重托付,然而从此,这四个字,就是“山盟海誓”了,接下来,便只有“矢志不移”。

    拓跋来松与小军卒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来劝慰,下晌儿的阳光正在西斜,围裹着将军夫人貌似纤弱实则剽悍的身子,抖动着,哭泣。

    小军卒在想:该怎么把夫人的异常举止汇报给峰哥?峰哥又会如何的润色渲染,再飞鸽传书给秦将军呢?

    夫人……不会有啥毛病吧?跟大家伙了解的熟悉的妇人们的脾性,可真不一样……

    拓跋来松在想:这位妹子眼前不会很缺银子吧?要不然,不能这样急火火的来找木箱子,看到值钱的沉香木被刻了字之后,哭成死了亲人的模样。

    要不,自己高价儿把沉香木买下来?别计较哪个王八蛋刻了字暴殄了天物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设计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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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这顿哭,额外的痛快淋漓,尽管“配音”效果不算酣畅。

    就是彻底吓坏了华嬷嬷,老太太不放心啊,听说林葱儿尚未回拓跋家,就指派了春花服侍着杨素素跟睡得昏天黑地的林来福先去歇息,自己坐马车寻来店铺。

    结果可倒好,半天儿时间没见,干闺女脑门上湿哒哒的粘着头发,眼睛红肿成水蜜桃儿,最震撼眼球儿的是一只手的手背也跟着红肿了,发面馒头染了色似的,还挂着一条条血痕。

    喜怒总行于色,本来就是豪门贵族女子的大忌,偏偏林葱儿就是改不了,想笑就笑经常暴晒出八颗牙齿,想哭就哭完全不顾形象。

    古人讲究女子应该哭的唯美,“梨花带雨”嘛,可惜这四个字,跟林大小姐根本不搭边儿。

    随行的“峰哥”,早就把跟班小军卒叫过去臭骂了,怎么当的差啊?任凭主子委屈成这样?

    华嬷嬷也在追问缘由,看老太太的眼神,火枪似的,在拓跋来松身上来回扫射,分明就是怀疑这个贼小子给了她干闺女气受。

    拓跋来松委屈啊,看眼前这势头,葱妹子再抽噎下去,配着刀的护卫们就能先给他松松筋骨。

    “妹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大小姐还真就说了几个字,全场绝倒。

    “我……呜呜……是高兴的!”

    姑奶奶您高兴的表现异于凡人啊!

    华嬷嬷想要接过那块儿黑黢黢的木头,姑奶奶还不肯撒手,嘶哑着嗓子对拓跋来松开口:“这块沉香我想雕成茶具……”。

    这话儿刚才就说过了,拓跋来松赶紧表态:“葱妹子放心吧,康城还真有手艺绝佳的老师傅能接这活儿,你交给为兄,保证雕琢的漂漂亮亮的。”

    “那我设计个图案给你,”林葱儿哭花了的脸上漾出一抹笑意,“但是你记着,这四个字一定得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

    “那咱先去包包手上的伤行不行?”华嬷嬷低声问道,凭她老人家的智商,竟然没办法推测出这手背是怎么折腾成伤痕累累的,难不成自己一会儿没见,干闺女去抢劫了?

    “嘻嘻,干娘别担心,这个不疼,等我把图纸勾勒一下再收拾也不晚。”

    林葱儿执拗起来,华嬷嬷也管制不住,拓跋来松送来笔墨纸砚,就在后院葡萄架下的石桌上铺排开,大画家要写生的姿势,前方摆着黑黢黢的沉香木。

    雕琢茶具要结合材料本身的形状特点,这就要求设计师或者叫创作者匠心独运了,设计构思之后的雕刻也很重要,技艺娴熟的老师傅们会使用多种雕刻技法如深浅浮雕、圆雕、透雕、薄意雕、镂雕和浅刻等等,经过这么多手法精雕细琢而成一件艺术品。

    不知道是林大小姐没用习惯笔墨呢,还是对雕刻一事儿上不熟悉,或者还有对于秦立生的礼物太过珍之重之的原因?

    总之,林大小姐肿着手背,勾勒了二十几张设计图,都黑乎乎乱糟糟的很不满意,最后慨然长叹,自己终归不是完人,不可能什么都在行。

    专业的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完成吧。

    到了这会子,华嬷嬷才能接过拓跋来松送来的药汁给林葱儿泡手,还要用针仔仔细细把手背上的木刺逐根儿挑出来,店铺的后院响起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的叫痛。

    然而,即便叫着痛,林葱儿心里真的是欢喜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着。

    这种感受,别人没办法体会,她也舍不得说出来与人分享,就是在回程的马车厢里,眼神飘飘忽忽,笑容痴痴呆呆。

    马车停在了拓跋家正门,拓跋来松的妻子领着一票男女老少在门口迎接,别看拓跋来松身上没有功名,这庭院却足足有六进,占据了多半条街。

    拓跋夫人不需要每天受长辈管制,脸上的笑容便阳光灿烂些,她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嫡长子,所以地位稳固。

    身后是拓跋来松的小妾和庶子庶女,穿戴上举止上很是与前面的夫人与嫡子女大相径庭,拓跋夫人要下跪行礼的举动被华嬷嬷拦住,小妾们的头,却是实实在在磕在了地上的。

    林大小姐满怀的欢喜便在此被哽了一下,她不擅长虚与委蛇,也不是想要同情或者怜惜哪一边儿的女人孩子。

    事实上她又能同情谁呢?拓跋夫人春风满面,不也得接受丈夫纳妾生下庶子庶女?做妾的妇人地位卑微,生下的孩子处境艰难,不也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这一条路?后院的是是非非,甚至明争暗斗兵不血刃,谁知道谁手段更恶毒心肠更狠辣?

    好在有华嬷嬷,赏礼物送东西寒暄问候,林葱儿只扯着笑脸叫了一声“嫂子”,就被前呼后拥着送进客房沐浴歇息了。

    “妹子先用些点心,晚上为兄给妹子接风。”拓跋来松的话飘荡在风中,无形中,却多了一层隔膜。

    林葱儿一脚穿过来,周围全都是土得掉渣穷的露怯儿的林洼村村民,即便是村长二大爷一族之长,也就娶了二大娘一个老婆。

    后来接触到的达官权贵或本地土豪,林大小姐又基本上没有深交过,更没有登门入室,亲眼目睹妻妾嫡庶济济一堂的壮观场面,所以,她还有些接受无能,从内心里排斥。

    也是到了这样的时候,知道了秦立生的心意,林葱儿才第一次,想要开诚布公的对秦立生说明白:我,是不能接受你有别的女人的。

    因为在乎你,才想独占你。

    甭管大圣王朝的女子是如何接受妻妾和平共处这一原则的,林大小姐的理念里,没有“分享男人”这个伪命题。

    男人与牙刷,不能分享。

    因为一只手包扎着不能沾水,春花在屋内帮林葱儿沐浴,耳边听到杨素素在跟林来福聊天儿。

    “素素姐姐你的脸好红,跟大苹果一样红。”

    “哪儿……有?”

    “素素姐姐不信?峰哥峰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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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福的小嘴巴似乎被遮挡住了,后面的声音含混不清:“细……真的……”。

    峰哥的声音也挺局促的,他说:“来福少爷,我抱你摘葡萄好不好?”

    小家伙登时舍弃了纠结杨素素的脸色问题,很开心的叫:“好啊好啊,素素姐姐一起去!”

    小没良心的,刚刚来的时候说是等姐姐,听到摘葡萄就忘记了亲姐姐了。

    粗神经的林大小姐,还真是没往杨素素为什么脸红之处琢磨……

    如果多想点儿,会不会煽风点火,想办法促成一段姻缘?

    或者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侃侃而谈,嘲笑一下这种极端幼稚到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

    大圣王朝的女子,被约束的地方太多,哪里有可能接触无数同龄儿郎,并“货比百家”,挑拣到最称心如意的“良人”?

    能有机会多见几次面,说上几句话的少年男女,已经很难得了。

    有了林来福这个小小的“第三者”插足,峰哥与杨素素再次走在一起,来福骑在峰哥的肩头,指挥着选择葡萄架上成熟的果实,峰哥摘下,再递给杨素素,四目乱撞,小兔子一样闪躲,又相遇。

    杨素素双手被葡萄占满了,拓跋家的小丫鬟送了个竹篮过来,又施礼告退了。

    三个人很是过了一把采摘的瘾,拓跋家几代富贵,老店铺老庭院里老树参天,正当季的葡萄根系都是手臂粗细的,果实累累。

    相比起来,林森森早先的“富二代”身份又很是不够看的了。

    洗去一路风尘,绞干了头发,换上舒舒服服的家居服,林大小姐与杨素素和来福华嬷嬷汇合,在拓跋家下人的引领下,去主院享受接风宴席。

    拓跋来松夫妻都是商户出身,察言观色的本领肯定“炉火纯青”了,接风宴上,小妾们庶子庶女们一个都没出现,林大小姐犯堵的小心思,也通畅了许多。

    就这样一夫一妻一子一女的家庭,多么完美啊!

    林大小姐放开了心情,与拓跋来松的老婆,姓沈名喜梅的嫂子,相谈甚欢。

    喜梅,这个名字有出处,谐音取的是“喜上眉梢”,喜梅嫂子说,这是她的祖母赐名,祖母告诫过她:总是面带喜色的女子,命运不会差。

    所以,嫁进拓跋家,她是欢喜的;在拓跋家主持家务,为丈夫纳妾育子,她也是面带欢喜的。

    一双儿女,被这位喜上眉梢的嫂子管教的,也是面染笑意,给人的感觉非常阳光通透。

    “大哥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优秀的嫂子,得到这样可爱的儿女!”林葱儿忍不住衷心赞美,频频举杯,与拓跋夫妇共饮。

    本来挺和谐的气氛,华嬷嬷提前告退去休息了,俩孩子跟来福也吃饱喝足玩去了,林葱儿这个浑不吝的客人,借着喝了几杯烈酒,忽然就拍着拓跋来松的肩膀头,诉说衷肠起来。

    “拓跋兄啊,你已经拥有了这样完美的家庭,为什么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非要朝三暮四又整进来莺莺燕燕来给嫂子添堵呢?难不成男人都这样犯贱,不懂得珍惜结发之妻……”。

    这话说的突然,杨素素跟喜梅嫂子也全愣住了,更何况被指责的主人公拓跋来松?

    “妹……妹子?你说啥哩?”拓跋来松哭笑不得的问。

    “就是说的你!”林葱儿没有了顾忌,那是撒开了欢儿的作啊,句句紧逼,“你娶了个好媳妇,怎么就不知福?我数着今儿跟在嫂子后面的莺莺燕燕,得有四五个吧?你这身子骨能照应的过来吗?你想过嫂子的感受吗?你的良心呢?”

    终于回过来点儿味儿的杨素素,赶紧绕过来架起林葱儿的胳膊,口中急火火的打岔儿:“老大你喝高了,走,咱们去歇息。”

    林葱儿挣扎摇头摆手,继续争论:“我没喝高,我跟拓跋兄讲讲做人的道理,你们家有钱又能怎么样?你往家里弄一堆儿莺莺燕燕恶心人不?要是我啊,你整第一个妾进门的时候,我就掂刀阉了你!”

    这就太过了啊,跑别人家里又是吃又是喝又是住,还张嘴糟践人家男主人……

    杨素素差点儿没急出眼泪来,小身板儿架着林葱儿往外走,踉踉跄跄的,又哑着嗓子叫候在门外的春花帮忙。

    餐桌上,总是保持着良好笑容的喜梅嫂子,整张脸都冷肃起来,攥着手帕子,眼睛望向丈夫。

    平生第一次,拓跋来松竟然有了些心虚心悸,当初他第一次跟妻子商议纳妾进门的时候,好像,喜梅也没有这样冷肃的看着他过。

    到第二个,第三个,他自己都觉得习以为常了,回家提前打个招呼就完事儿,一应安排都由妻子来做,他只享受软玉温香。

    “梅儿你别怪……葱妹子她性子有些泼,其实……其实人挺好,今儿……是喝高了,胡言乱语……”。

    沈喜梅圆胖的脸颊上,终于,再次扯出一分笑意,仿若没听到丈夫说了什么话,转而叮嘱:“夫君还是跟去告个罪吧,既然有心与这位妹子交好,惹妹子生了气,万一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可就难看了。”

    拓跋来松宛如醍醐灌顶,甭管他赞不赞同林葱儿的指责,将军夫人不喜欢他家里妻妾成群是事实,如果真的脾气上来了,两边撕开脸面,多不值啊?

    简直莫名其妙……

    拓跋来松紧追在后面做补救,拜托杨素素和护卫峰哥一定要安抚住林葱儿,自家是真心邀请客人入住的……

    他不知道,冷冷清清的餐厅里,他的正牌夫人,沈喜梅,黯然独坐良久。

    沈家并不比拓跋家穷,拓跋来松所说的雕琢匠师,手艺高超的老师傅,其实就是沈喜梅的祖父,沈家世代经商,且经营的大都是金银玉石珠宝首饰之类,沈喜梅的祖父还自幼偏爱木雕,是康城首屈一指的能工巧匠,轻易不会出手的级别。

    可是,即便是娘家富有,又怎么样?打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出嫁从夫”,纳妾收通房,拓跋家也不是特例,很正常。

    然而,亲手给丈夫纳妾,终究,是痛苦的,甚至是,恶心的。

    被掩盖的极好的伤疤,今夜,被林葱儿毫不留情的揭开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三七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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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来松夫妻,艰难的度过了一个无眠夜。

    同样睡得辗转反侧的,还有一个不相干的人,杨素素。

    她跟着林老大相处的时间够长了,很多思想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尤其是今夜,林老大那几句指责拓跋来松纳妾的犀利语言,总是一遍一遍在杨素素脑海中回放。

    如果说,极有可能,这是林葱儿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心中之块垒,这其实是林葱儿自己对于丈夫要忠贞于妻子的要求。

    那么,这又何尝不给了杨素素一个更清晰的理念?让她怀疑,让她推断,男人其实也应该像女人一样,被要求忠贞,被要求矢志不渝。

    为什么男人理直气壮的要求女人做到一生一世只忠于一人,女人却不能要求男人也要做到?

    沈喜梅表情的变化,杨素素是看到了的。

    她也很痛苦,不是吗?

    寿安县衙后院一次又一次买人卖人,大伯娘总是不满意,茉莉姐姐总是沉默,不就是因为买卖的目的是挑选以后的通房丫头?太美的太妖的心思太大的不敢留,怕以后抓紧了女婿的心;不美的不妖的木讷的也看不上,怕以后关键时候发挥不了作用。

    茉莉姐姐那么通透骄傲的人,也曾经叫嚣着一定要谋得一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当大伯娘为她挑选储备丫鬟的时候,她不也是沉默以对?

    自己的婚姻,也会如此吗?

    “我没喝高,我跟拓跋兄讲讲做人的道理,你们家有钱又能怎么样?你往家里弄一堆儿莺莺燕燕恶心人不?要是我啊,你整第一个妾进门的时候,我就掂刀阉了你!”

    林葱儿的这些话,一遍一遍回放,彻底的,影响到杨素素了。

    但是始作俑者这一夜睡的却很踏实,甚至不知道春花丫头终于有幸在主子的脚踏上陪侍了一夜。

    她的睡梦里五颜六色七彩斑斓,四个斗大的黑字跳跃着奔来,“我心悦你”,嘻嘻……

    亲亲老公啊,既然“你心悦我”了,那么,请约束住自己的下半身,按照我的要求来继续咱们的婚姻之旅吧,e on,baby!

    远在边关的秦立生,睡梦中肯定在打喷嚏,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画个圈圈锁定了,从此戎马一生,却没有了驰骋在别的女人身上的机会。

    第二日,拓跋府中的下人侍候的更周到了,女主人沈喜梅也再没让自家的美妾出现在客人面前,林葱儿与拓跋来松出门去视察超市工地,她主动要求带着林来福与自己所出的一双儿女上街玩耍。

    来福很喜欢拓跋家的嫡长子拓跋宏,两个小屁孩年龄相仿,只不过拓跋宏没怎么上学堂而已,家里请了专门的先生教习,彼此能顺畅的互相沟通。

    拓跋宏的小妹妹才两岁半,正可爱呢,生得漂亮又乖巧,也还不需要计较什么“男女有别”,最喜欢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

    寂寞的小来福有了玩伴儿,离开姐姐的视线也没关系了,他又涨了一辈儿,被拓跋宏兄妹叫做“小叔叔”,便极力做出大人的样子来,常常逗得沈喜梅更添几分喜色。

    林大小姐也不是太较真儿的人,那一夜的鞭挞指责雁过无痕似的,拓跋来松夫妇没提起过,她也忘记了的模样,这份合作的友谊,不温不火的保持着。

    拓跋来松是个很不错的合作者,他有眼光有谋略,不会在某一点儿蝇头小利益上斤斤计较,林葱儿一直赏识的,正是这一点。

    这几天两个人反复沟通并做记录,对于超市所有的想法逐一讨论,然后修订成草案。

    “妹子出地皮和运作方法,兄长就包揽建筑与上货与管理等事务,货款另外单算,咱们每年年底分红,按照四六分成可好?”

    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了,拓跋来松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几天超市的屋顶已经在鞭炮声中搭建完毕,接下来着手装修、安装货架、雇佣人手、联系供货商……,还有的忙。

    林葱儿摇头:“我以后长居京城,恐怕分身乏术,帮不到什么忙。四六分成的话,你太吃亏,二八吧。”

    别人谈判都往高处谈,她倒是实在,自己主动退了两步。

    拓跋来松的脸色有些泛红,口齿也不那么伶俐了,态度更加诚恳,最后敲定,按照三七分成。

    签完契约,此次康城之行的任务就算基本结束了,与杨茉莉合伙的铺子她不打算继续多插手,于是接下来林葱儿也带着杨素素跟华嬷嬷参与到沈喜梅的游玩队伍,老老小小一大群,把康城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品味一遍,然后,大包袱小行李的装满了马车,包括那块儿变身为茶具的沉香黑木头,要告辞了。

    “妹子的好,嫂子这里,都记着。”沈喜梅微笑着,手按在心口处说。

    林葱儿比沈喜梅感性,她还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挥手。

    拓跋来松一直送出城门口,临别时,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的话:“妹子放心,以后,为兄不会再给你嫂子委屈受了。”

    这也算是一个良好的态度吧?过去纳进来的没办法处理掉了,以后不再进新人……

    其实这跟林葱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同为女子,为沈喜梅意难平罢了。

    所以,林大小姐啥话都没接,撂下了车帘子,小来福在马背上被峰哥揽着,热情的跟拓跋来松道再见。

    他这次跟着出行,性情活泼了许多,还交到个同龄的小朋友,俩屁孩儿说好了以后长通书信。

    峰哥也由着他撒欢儿,想骑马就骑马,想学爬树就托着屁股,想打鸟就给加工弹弓,还委托了拓跋来松四处踅摸来一根牛筋,给俩娃儿配上了装备。

    杨素素撩着车帘一角儿,眼睛盯着外面的一骑俩人,嘴角漾着甜蜜的笑意。

    林葱儿抱着她的宝贝沉香茶具爱不释手,秦立生那四个字果真原封未动,丝毫不影响茶具的形态古色古香优雅别致。

    初一发现杨素素往外探看时,林葱儿还漫不经心的说:“甭担心来福,那小子就欠锻炼,在家里成日里跟小老头似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拷问峰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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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林葱儿发现不对头了,杨素素只是观看来福的话,需要脸红吗?需要慌不择路解释吗?

    你听:“我没有……我不是想看……我是看看阴天了没有……”。

    有奸情!肯定有!

    林大小姐瞪着圆眼睛,先小心翼翼放下宝贝茶具,然后骤然发力,把身子跃到车窗前,挤开杨素素,撩帘子往外细瞧。

    “啊你别……!”杨素素发出一声惊呼,尽管声音极小,外面马背上的汉子还是迅疾转过头来,满脸的关切被林葱儿瞧个正着儿。

    这是……几个意思?

    不是我不理解,这世界变化快!

    “嘿嘿,快快从实招来,饶你不死!”林葱儿阴恻恻冷笑着,十指弯曲,举起,做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形状,目标直攻杨素素的肋下软肉。

    这还真的就是杨素素的“软肋”,“九阴白骨爪”还没接触到目的地,她已经笑倒在车厢的棉垫上,笑的“花枝乱颤”,低声求饶。

    求饶什么的可填补不了林大小姐此刻心思全消正无限寂寞沙洲冷的空白,只有从实招来一条正路可行。

    她指指车窗外,也压低了声音“拷问:“说,到哪个程度了?”

    “什么嘛……”,杨素素最近脸红都成毛病了,被蒸熟的虾子似的,期期艾艾解释,“没到……什么程度……”。

    已经洞房过的女人,脸皮自然就厚实了,眨巴着圆眼睛分析推测:“没到什么程度,嗯,亲过……自然是不可能的,那拉过手没有?”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杨素素头脚都进了蒸笼似的哪儿哪儿全“咕嘟咕嘟”冒热气,双手捂脸,只是不承认:“没有……没有,统统没有……”。

    “嘁,瞧你那点出息吧,”林大小姐表示鄙视,收了“九阴白骨爪”,后背倚上车厢壁,拍拍旁边座位,“起来好好说话。”

    关键时刻,当老大的还是有那么几分威严的,尤其这个问题,其实挺严重。

    杨素素这几日的内心也是忽喜忽悲分外煎熬的,尽管跟峰哥再没有过类似“你去我家求亲”的撩拨,但是近距离相处很是有过几次,从峰哥黑红的脸膛和眼神的躲闪与碰撞之中,她能感知到,峰哥的心,也动了。

    可是接下来,等回到寿安县城怎么办呢?有望升做县令的父亲,有可能同意自家宝贝闺女嫁一个无父无母的军汉吗?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可能性极小极小。

    然而,情窦初开的小儿女,一颗心已经彻底沦丧,她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峰哥的健硕峰哥的刚硬峰哥的细心体贴照顾,再要让她去相看那些油头粉面弱不禁风的花花公子,简直就要作呕!

    “真的认准了?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林大小姐需要确认一下,才敢试探着插手。

    “嗯,”杨素素忍着羞涩点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愿意。”

    “傻蛋!”林大小姐“一指禅”点在杨素素的脑门儿,“你糟践人呢?峰哥是我的人,我再不济,也不能让我的人吃糠咽菜养不起老婆吧?”

    这还伤到玻璃心了呢。

    不过,林大小姐也知道轻重,这桩婚事,需要从长计议。

    首当其冲的,跟峰哥做一场深入浅出的“谈心”,是必要的。

    “老大你别吓着他,他胆儿小……”,都说“女生外向”,果然对吧?林大小姐搓着手刚一计划去谈心,杨素素就维护上了。

    “滚蛋滚蛋,看看你的熊猫眼,睡一觉儿才是正经。”林葱儿一手撩车帘,又回头追加一句,“老大教你一个乖啊,男人真要是在你的事上胆儿小了,不要也罢。”

    成亲这样郑重的事情,依着林葱儿的理念,必须得多接触些个男人,横向纵向都比对比对,再考验考验,才能点头。

    杨素素既然不肯再比对别的男人了,那就只能考察考验一番。

    林大小姐摆起将军夫人的谱儿,对赶车的军卒安排:“告诉峰哥,我要骑马,叫他护驾。”

    派头摆的挺足,即使峰哥揽着来福就在马车一侧听命呢。

    还有个小家伙需要处理。

    “来福,进来休息休息。”

    将军夫人的专用马车比较宽敞,躺三四个人睡觉儿都没问题,小来福跟杨素素又是老早就厮混熟了的,干脆送进这边跟杨素素做伴儿。

    照旧是一出门便换上了骑马男装,将军夫人英姿飒爽,一磕马镫,马蹄“得得”冲到前面。

    照规矩,护驾的峰哥要落后至少半个马身子的,没跑出多远,林大小姐就勒马等到了与峰哥齐头并进。

    峰哥心里正煎熬的很呢,他有感觉,东窗事发了,主子肯定是要追责了。

    男女私相授受,在大圣王朝可是重罪。

    自己虽然没赠送过杨素素什么东西,但是,这几日相处下来,手足肢体相触的时候,是有的。

    他这里一颗心起起落落,林葱儿也在斟酌如何开口。

    “峰仔儿,跟我说说你未来的打算吧。”

    这个开头挺不错,不犀利够委婉。

    峰哥攥紧的拳头也放松了些,小问题容易解答。

    “将军安排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将军夫人很没形象的翻了翻白眼儿:“我是问你未来成亲的打算好不好?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把家安在哪儿?能不能养活老婆孩子?”

    彼此接触还少,问个问题得掰开了揉碎了才能答到实处。

    峰哥的黑脸膛立刻沁出了汗珠子,放松的拳头再次握紧,这滋味儿,还不如到战场上杀敌痛快呢。

    “我……”。舌头都大了木了打卷儿了。

    “你是不是男人啊?吞吞吐吐跟个娘儿们似的!”

    将军夫人一瞪眼珠子,峰哥的大舌头顷刻间被捋直。

    夫人这气势,比秦将军不遑多让啊!

    “报夫人!小的在京城外城有处小宅子,小的这些年军饷都攒着哩,还有打胜仗将军给的赏!”

    “一共多少银子?报个实数儿!”将军夫人喜欢上了这种交流方式,很过瘾呢。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拷问峰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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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看起来峰哥也更适应这种问话,干脆利落的探手入怀,拽出一个平平展展的四方形布包儿,瞧不清什么颜色什么质地的布料,边缘也磨损的厉害,最令人称奇的是这布包儿的一角儿还连着一根六股彩线,彩线连系着腰带。

    真够保险的!

    峰哥不含糊,小心翼翼打开布包儿,抽出几张平展展的纸片,娘啊,那是银票!

    大大小小的票值,交到林葱儿手中,加起来竟然有近五百两银子。

    比当初秦立生能拿得出来的现银还多!

    并两张地契屋契。

    还有呢,峰哥又在怀里摸索一回,这次是腋下的敏感位置,两边儿……

    一根金钗,是峰哥的母亲死前留给儿子转交未来儿媳妇的。

    其余珠宝,是战场上奋勇杀敌获得的赏赐。

    “这是……夜明珠?”林大小姐发现了一个宝贝,举在眼前查看,万万料不到,一个小小的军卒,竟然还拥有如此金贵的珠宝。

    峰哥懵懵懂懂的点头说:“秦将军给我的时候,叫我留着当聘礼,不能丢了。”

    自家老公也是个大方的,林葱儿笑了,把夜明珠塞回那个其貌不扬的荷包里。

    “有这么一个聘礼,你这婚事好说些。”

    峰哥的一张黑脸,立刻红云密布,眼梢儿偷偷往后瞥了一下,其实啥都看不到,距离车队有些远了呢。

    林葱儿把三个荷包布包儿全抛回峰哥手中,这汉子双手捧着,“嘿嘿”傻笑,又往林葱儿的方向递去,他说:“夫人给小的收着吧,天天在身上带着这些玩意儿,睡觉儿都硌得慌。”

    “千万别!”林大小姐勒马倒退几步,一脸的上当受骗回复,“我可不担着你的婚姻大事干系,你自己收好,告诉我,你喜欢杨素素吗?”

    多么红果果的问话啊!不来半点儿铺垫,不给办点儿准备,就问“你喜欢吗”……

    峰哥的喉结儿狠狠滚动了几下,大概心脏也经受了一万点伤害,吭哧很久,方语无伦次的说:“杨小姐……好看,贤惠……杨县令……小的配不上……”。

    小的配不上!

    不是不喜欢,是配不上。

    林大小姐瞪着圆眼睛开始呵斥:“什么‘小的’‘小的’啊?你这么个大男人,挺直了腰板儿跟我说话!”

    其实挺直腰板的要求不需要提,峰哥军旅出身,又是屡立战功的小头领,哪儿会具备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特质?只不过,是人家真心喜欢上了娇滴滴的杨家小姐,便忍不住自惭形秽罢了。

    峰哥的军姿在马背上愈加挺拔,躲闪的眼神也坚定了几分,一瞬不瞬望向林葱儿——他目前服务的主子,将军夫人。

    感觉压力山大啊,林葱儿叹口气,扬声问道:“峰仔儿,你若是有幸娶到杨小姐,可能保证一心一意对她,这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不招蜂引蝶令她伤心吗?”

    爽利的人做事就是爽利,不铺垫不拐弯抹角儿,直接问到核心问题,比当事人杨素素自己问的还要不客气。

    林大小姐本身就是个对于感情问题患得患失不敢轻易付诸真心的女人,对自己是这样,对眼前这对儿刚刚才相处过几天的男女之间的激情,更是持偏否定态度的。

    所以才会直接抛出这个尖锐问题给峰哥。

    如果峰哥犹豫,或者大男子主义思想作祟,也认为这个问题过分了,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应当,那么,林葱儿不介意马上化身棒打鸳鸯的无情主儿,彻底隔离开杨素素跟峰哥,把这段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峰哥……

    “小的……我当然一心一意对她!我发誓!这辈子,就娶她一个!”

    峰哥学乖了,不再满口“小的”了,答案,也很让林葱儿满意。

    “那好,你记住这句话,也带好你的财产,回到寿安县城后,我来转寰此事。”林大小姐勒马转头,马蹄“得得”回返去了。

    成了亲的妇人,喜欢做个媒啥的,不算没规矩吧?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子撩着一条缝隙,坏心眼儿的林老大抿嘴一乐,跳下马来,把马缰绳交给一个军卒,自己却绕过去,奔第二辆马车的方向。

    让杨素素多抓心挠肺一会儿呗!

    太轻松得来的幸福可算不得幸福。

    应该说,林葱儿如今看问题想问题的思路有了明显的进步,尽管依然经常性的还是想说啥就说啥,想做啥就做啥。

    此刻,她就想到了,应该向华嬷嬷请教一下,如何才能把杨素素跟峰哥的婚事顺利促成。

    毕竟,杨素素不是她,发起飙来亲爹都害怕的主儿。

    峰哥也不是秦立生,具备一定的身份地位,外人不敢小觑的将军大人。

    华嬷嬷在闭着眼睛养神,春花乖巧的给她捏腿,车厢内气氛温馨安宁。

    林葱儿做着鬼脸儿钻进马车厢,学着春花的姿势跪在另一侧,双手捏上了华嬷嬷的另一条腿。

    她这样没大没小不分尊卑的举动,春花早习惯了,无声无息绽开笑容,眼睛都笑眯了。

    华嬷嬷合着眼睛也笑了,慢悠悠的出声问道:“怎么?疯丫头跑累了?春花给夫人倒茶,润润嗓子。”

    莫非华嬷嬷提前预知到了林葱儿出现在马车里是有问题要求教?

    林葱儿食指顶顶鼻子尖儿,干脆弃了那条腿,扑腾过去跟华嬷嬷并排躺着,闭了眼睛,舒舒服服的说:“干娘,我打算改行做媒婆。”

    “噗”,喷笑的是春花小丫鬟,她早先被华嬷嬷精心训练过的各种规矩,目前基本上都被林葱儿带偏了,如今可不是连喷笑的事儿都做出来了?

    “一边儿去吧小丫头,大人说话呢,你去给杨老四送壶茶。”林葱儿赶在华嬷嬷瞪眼前支走了春花,小丫鬟捂着嘴巴告退,眼睛里全无恐惧,满满的笑意。

    “都给惯坏了!”华嬷嬷叹息,眼神里透出精光,问到正题儿,“你这泼猴儿想给谁做媒?”

    “给……峰哥呗,秦立生把这些青壮汉子交给我,我这个当夫人的,总得经经心,都给成个家娶个媳妇啊。”林葱儿目露狡黠,没把杨素素暴漏出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做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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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会觉得,“人老成精”这四个字简直太经典了,你看华嬷嬷,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一张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嗯,只要你不想着把大家小姐说给他们做媳妇,你这媒婆就当得成。”

    林葱儿不由得“哇哇”怪叫,脑袋往华嬷嬷肩膀上蹭来蹭去,毋庸置疑,华嬷嬷这几天肯定也看出来杨素素跟峰哥之间的暗潮涌动了。

    “干娘,你倒是帮着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杨师爷夫妇接受峰哥做女婿?”

    华嬷嬷被纠缠不过,坐起身来,一脸不看好的样子说:“葱儿,你能确定你不是在好心办坏事吗?素素小姐跟峰仔儿根本不是一路人,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不是闹笑话吗?杨师爷要是听说你给他闺女做媒说的是峰仔儿,得嘞,非得举着顶门棍子把你抽出来不可!”

    这话说的可是太绝对了,林大小姐很不赞成,门当户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两情相悦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吗?

    “干娘,峰仔儿也没那么不济,他在京城有宅子,还有……金银珠宝,能养活老婆孩子。”

    华嬷嬷拍拍林葱儿挥舞在半空中的手掌,劝导:“你别着急,你年轻,不懂得家产多寡其实也不那么重要,杨素素要是真的嫁给个普通军卒,杨师爷会觉得丢脸,抬不起头来,这是身份地位的问题,懂不懂了?”

    “我不懂!”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林大小姐一张脸憋得透红,声音也略略抬高了些,“莫非让素素嫁给邵清平那样有家世有地位的花花公子,杨师爷就露脸了?”

    “对!就是这样!”华嬷嬷觉得心真累啊,按住林大小姐没一会儿闲住的胳膊,冷静的分析下去,“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嫁给秦将军,就证明大圣王朝不看重身份地位,相反,万岁爷就是因为看中这个,才肯赐婚你这个农家女,因为只有娶了你,才绝对不会给秦立生带来政权方面的任何助力。”

    就是这样血淋淋的现实,千万别拿皇帝爷圣旨上的赞誉之辞“兰心蕙质贤良淑德”当回事儿,你越是身份低贱越是不兰心蕙质贤良淑德,万岁爷才越放心。

    林葱儿其实早先也是了解这一事实的,可是真没有深想过,此刻被华嬷嬷醍醐灌顶,只觉得霎那间手脚冰凉,内心却窜起一股熊熊的火焰……

    “王八的儿!”她咬牙切齿的骂出一句浑话,双拳相对,捶击,再捶击,骨肉发出几声闷响。

    被人藐视的滋味儿,看做蝼蚁的滋味儿,还不如被重锤打击来的痛快些。

    华嬷嬷紧张的叫她“慎言”,她重重的点头,其实耳朵里轰轰隆隆什么都没听见,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思考一下。

    蝼蚁的生命,更要自身珍之重之。

    将军夫人,车队的主人,竟然坚持要步行赶路,这场景也是醉了。

    幸亏穿的是男装,甩开了膀子大步流星,间或小跑上几步,额头上汗哒哒的。

    峰哥一脸的波澜不惊,其实紧张的不要不要的,他带着马队落在林葱儿身后,免得车队驶过的尘土遮盖了将军夫人。

    一直提着心的杨素素,艳羡着小来福睡得香甜,她脑海里总是翻江倒海的折腾,她知道,林老大肯定是为了她的事儿作难了。

    当子女的想婚姻自主,在哪个时代都没那么容易,何况在大圣王朝?

    接近正午的阳光,把大道上暴走的林大小姐的影子压缩的极短极小,她把整个后背都走的热汗湿透,方停下脚步,回转身来。

    热烈的阳光,给她披上了一层金缕衣轮廓,刚才脸上的阴霾完全不见,她的微笑灿烂,晒出八颗牙的规模。

    她对最前方的军卒招手,握拳,拳头敲击左侧心脏部位,她说:“兄弟们,加油!一起加油!”

    如果被前世的人类看到,林大小姐这般姿态,估计得被扣上一个“传销”的帽子拉出去。

    她那么热情的重复这几句话,重复捶心口的动作:“兄弟们,加油!一起加油!”

    然后,“传销”的效果出来了。

    先是峰哥,再是所有驾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军卒们,模仿着这个诡异的动作,练习着这句荡气回肠的简单口号、

    “兄弟们,一起加油!”

    既然我们的身份地位足够卑微,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加油?不努力?

    加油,向这个不公平不对等的世界发出挑战!

    将军夫人此刻壮怀激烈,她不再厌弃京城之行了,她要去站到那块自诩尊贵的土地上,站出独属于自己的风姿来,闯出更宽阔更辽远的天地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给秦立生写信了,不但要告诉他,此生此世不离不弃不添加第三者,还要毫不客气的“抄袭”一首别具一格的诗歌送给他——舒婷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就是这样一封厚厚的书信,连夜奔袭快马加鞭送到了边关,深夜的军帐还有些清冷,秦立生抓着信纸,却只觉热血上涌。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渴望的,也正是这样一位终身伴侣,在京城,在家乡,与他两两相望,内心却笃定,坚韧。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脚下的土地。”

    秦大将军的小妻子,那个拄着木拐跳着脚依然敢于剽悍跋扈的暴龙女,长大了,成熟了。

    他们正在并肩而立,以两棵树的形象,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做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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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们,加油!一起加油!”

    那一天,正午的阳光下,将军夫人身披万道金芒,右拳捶击左胸的动作和话语,就此成为经典,成为留守的二十个军卒,互相鼓励的口号。

    回返寿安县城的林大小姐,送走了杨素素,立刻投身到了更热切的致富大业中。

    她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超市”规划,为什么仅仅在康城才建设呢?寿安县城,也要有。

    时间紧迫,林大小姐必须在一个半月里把早期准备工作做好,购置地皮,培训管理人员,以求能在她离开后继续督建超市,并顺利开张。

    这种时候,是最需要银子和耐心的,银子直接跟票行贷款,按照早先集市口临街铺子的贷款流程走,有老将军府的地契作抵押,又都是熟人,还是熟路,倒还不算太麻烦。

    只是最后敲定的地皮,位置上还有一户人家居住,舍弃掉他那块位置的话,超市的外形就得残缺一块儿,怎么看都不顺劲儿。

    幸亏只有一户人家啊,林大小姐了解前世拆迁办的方针政策,一一使出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赔偿款?不答应;在闹市区给换一套大面积的民居房?还是不答应……

    到最后,透出风来,相中了集市口的门面楼。

    林大小姐没有时间含糊下去,壮士断腕一般,把自己留下的那一套门面楼给了出去,于是一切问题迎刃而解,那家人欢天喜地搬走,两个时辰以后,几间破房子被夷为平地。

    在林洼村兴建“女学”的马师傅牛师傅,另外分出一部分熟练人手来“超市”这边,军卒们家丁小厮们也大都得到了锻炼,搬砖和泥砌墙所有打下手儿的活计都干了个遍儿。

    十几天后,一直从中冷眼旁观着的林葱儿,又在军卒与家丁中挑出几个得用的人手来,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儿脑子还聪明的,专门集合在一起培训。

    认字的教给不认字的,先弄明白超市的概念,再现场模拟顾客蜂拥进场购物取物,结合员工职责管理层职责来步步深入。

    没办法啊,秦伯又叫了人牙子来,挑拣出将军府得用的小厮,过去只听说过夫人会调教人做买卖,哪儿能料得到,她还专门调教丫鬟小厮跟军卒啊!将军府空虚的,连厨娘都得分开班儿倒换着去工地做饭。

    秦伯最有意见的对那些军卒的培训,他实在忍不住了,找到林葱儿语重心长的劝导:“这二十个人,是小将军特意留给夫人保护安全的,不是为的做买卖挣银子,也万万不能再分出几个留在寿安县城,京城里可不如咱这边,谁都对将军府能高看一眼。”

    林葱儿眨巴眼睛,也觉得有道理,没有了安全,挣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

    “嗯,谢谢秦伯指点,这二十个人我都带着去京城,放心吧。”

    可是,在军卒中发现的商业人才,还是继续每天跟着培训,林葱儿亲自讲课,又是写又是画又是亲身演说。

    她说:“我这是未雨绸缪,咱家的下人留在寿安县城把超市办起来,军卒们么,先一块儿教着,省的进了京城以后,还要再讲一遍。”

    将军夫人这意思,京城那边也得开一家或者几家这样的大型超市,连购物所用的竹篮子都预定了三千个,镂空设计,本来计划在图案里编织进去“一品香”三个字,结果大字不识的擅长编织的百姓,摸索了七天都没编成,林大小姐只好放弃了,改成在编织完的竹篮子外面用红漆书写“一品香”。

    这样的忙碌着,其实她没有忘记被托付的任务,做媒嘛,把一名小兵卒,跟未来县令家的大小姐撮合在一起。

    她只是不再冒进,她懂得,此刻去杨家提亲,不但促成不了一桩美好姻缘,还很有可能,速度更快的棒打鸳鸯。

    感情这东西,应该经过一番冷处理,如果热度保持不消退,甚至更浓烈,这个人,基本上就是对的了。

    峰哥这段时间跟着林葱儿一直忙忙碌碌,有时候会被派出去跟现任杨县令和未来的杨县令沟通业务,用林葱儿的原话就是说“先混个脸熟”,落个好印象……

    杨素素却一天比一天安静,刚从康城回来时还精神抖擞的,跟母亲再进行了一场临街隔窗相亲之后,竟然就蔫巴了,吃饭也不亲香了,运动也不做了,并且再次三不五时眩晕一下,跟认识林葱儿之前的状态非常接近。

    杨师爷夫妇害怕了,求医问药的多彩生活又开始了,无奈老大夫小郎中的也都没办法药到病除,杨素素规规矩矩看病喝药,还是懒洋洋做什么都没精神,一活动,就说晕……

    早先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杨师爷家的闺女是个病西施,现在,旧病复发,门庭若市的求亲者说媒者,很快就不见踪影。

    倒不是完全不剩一两个不嫌弃“病西施”的少年公子,可是,这样的公子肯定自身是有瑕疵的对不对?或者家里只有虚名其实库房空无金银储备的,或者小子无能又继承不了祖业的家族庶子,要不然,谁家肯求娶一个病歪歪不知道能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子进门?

    其中还包括一个邵家,为阳痿了的清平公子求亲之心始终不渝……

    杨素素的身子,一个月后就弱到了什么程度呢?那是一听见“邵”这个姓氏,就能立刻晕倒啊!

    林葱儿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莅临杨师爷府上。

    她留在寿安县城的时间不多了,前期准备工作也酝酿的差不多了,必须破釜沉舟来赌一把。

    杨师爷的夫人常氏迎出门来,往里没走上几步,就掉下泪来,刚刚杨素素又晕了一次,郎中只说是身子虚,打小胎里带的毛病,难除根儿,以后能不能正常成亲生子不好下定论……

    当娘的心如刀割,深深懊悔没有照顾好孩子。

    “怎么会这样?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儿,竟然不知道……”,林葱儿跟着唏嘘不已,就要去看望干姊妹,被常夫人拽住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做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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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弱,刚刚睡下,夫人你陪我说说话吧,我这心里啊,堵得慌……”,常夫人是真的需要一个听众倾诉一番,两个人进了客厅坐下。

    所有的母亲在一定的条件下,都可能促发这样的表现,一张口,便是孩子啊孩子,孩子的身体,孩子的婚姻……

    “我也知道剩下这几个肯结亲的人家不靠谱儿,素素嫁过去享不了福,可是她身子骨差成这样,哪儿还有正经好人家肯娶进家门?”

    这话都不能跟杨师爷说,因为男人嘛,脾气会暴躁一些,更偏心的认为自家孩子好些,听到妻子都忧心忡忡闺女嫁不出去,杨师爷就要蹦高儿。

    更不能跟杨师爷的小妾说吧?常夫人再糊涂,也知道“妹妹们”心底里肯定暗暗的看着笑话,巴不得她们母女摔跟头儿再摔狠点儿。

    所以,看到林葱儿这位新晋的将军夫人,常夫人眼泪汪汪,忍不住衷情倾诉起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那您跟杨叔是怎么个具体安排法儿?”林葱儿问道。

    “我们都要急疯了,想给她定门亲事冲冲喜吧,素素又犟筋的很,说坚决不嫁给病秧子啦花花公子啦,我们又不敢强逼着她。”

    林葱儿单刀直入,这才是她的一贯风格嘛。

    “常婶儿,那我给素素妹妹说个身子健康人品有保证的军汉怎么样?”

    “军汉?”这号人选还真没被杨师爷夫妇纳入“备胎”选项,一时之间愣住了。

    “对啊,秦立生走前给我留的人手,都是正年轻力壮的,让我给他们操心婚娶的事儿,我给他们呢,也立了规矩,一辈子就娶一个,不许纳妾招通房。”林葱儿一脸郑重,仿佛她口中的军卒跟县令级别的人物并无尊卑之分。

    常夫人明显失望了,强自给面子的接着这话题向下说:“参军入伍的,人身不自由……刀枪无眼……万一……丢了性命……”。

    竟然对于那一句“一辈子只娶一个不纳妾”半点儿不提,直接略过。

    难道那句承诺不是最重要的吗?

    将军夫人的神色冷肃,眉头微皱接话:“他们不会再回战场,没有性命之忧。”

    常夫人额头上青筋直跳,又找了下一个理由:“军卒……没家没业没银钱傍身,素素身子本就弱,受不得苦。”

    将军夫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反驳回去:“在京城置办有家业,银子不缺,聘礼肯定给足。”

    这是要逼着常夫人直接嫌弃军汉的身份吗?上等贵妇们怎么可以那样说话?

    看着闺蜜的亲娘面红耳赤,额头上的汗珠子在眉毛上凝结,步步紧逼的林葱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夫人您考虑考虑吧,是子女们的虚名重要,还是幸福重要。”

    她不想自己影响到杨素素的决策,所以,干脆直接拜别了常夫人,只给杨素素留了礼物。

    结果,当夜,杨师爷府上又是一片兵荒马乱,据说是杨素素睡醒之后吃了些东西,竟然又吐了,请了郎中来把脉开药,倒是没发现病情加重,但是竟然药也咽不下了,喝多少吐多少,哭的泪眼昏花的常夫人搂着闺女,闺女积攒着力气,说是要先交代一下遗言……

    “爹,娘,女儿……不孝……恐怕是……不能继续侍奉二老了,女儿刚刚……恍惚看见,两个人影在床边跳,一个穿白色袍子,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其头上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一个穿黑袍,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

    别说常夫人听得魂飞魄散,杨师爷也浑身打冷战,舌头都哆嗦了。

    杨素素描述的可不是别人,乃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亦称无常。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对神祇,也是最有名的鬼差。此二神手执脚镣手铐,专职缉拿鬼魂、协助赏善罚恶,也常为阎罗王、城隍、东岳大帝等冥界神明的部将。

    白无常据说名为谢必安,属阳。世人尊之曰“活无常”,“白爷”等。对男性吸其阴魂,对女性散其阴魄。黑无常名为范无救(或称无赦、无咎),属阴。意为对违抗法令身负罪过者一概无赦,尊之曰“矮爷”或“黑爷”。对女性吸其阳魂,对男性散其阳魄。因其在城隍麾下地位仅次于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爷,锁爷,故又得名“七爷”,“八爷”。

    杨素素面如金纸娇喘袭袭,描述出“七爷”“八爷”的独特样貌。

    这种阵势谁受得了啊?常夫人一叠声叫着婆子丫鬟全进屋守着,杨师爷也没心思去小妾的房里留宿了,着急麻慌的找族兄杨县令商议,寿安县城的庸医们不给力,得邀请外援不是?附近县城还有哪儿的神医出名啊?总不能真就眼睁睁看着亲生闺女一条生命被“七爷”“八爷”带走吧?

    杨素素也是杨县令的族侄女,此时忍不住大骂族弟糊涂,早先只说是杨素素老毛病又犯了,都没真当回事儿,一转眼竟然到了黑白无常前来索命的程度……

    连夜派人去周边延请神医之后,杨县令夫妇和杨茉莉全去了师爷府上,看见常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如临大敌,杨素素迷迷糊糊不一定什么时候叫一声:“白爷爷黑爷爷……”,全吓坏了。

    这会子功夫,寿安县城内有名气的医馆郎中再次聚集在师爷府上,无奈拿不出好方子,到最后,一位白胡子的老人家给出了个主意:“老爷们,既是小姐看见了‘黑爷爷’‘白爷爷’,那就不是实病,是虚病啊,得另请高人守护才行。”

    对啊,怎么就没想到呢?郎中们全都说得的不是要命的病,偏偏就惹来了两个鬼差老爷在跟前儿蹦跶了……

    “请……去请法官!”

    这里的“法官”可不是判官司断案子的主儿,民间占卜啊驱鬼啊跳大神儿的才叫这个尊称。

    结果,好不容易才寻找到的两个“法官”,带好了家伙什跟着走到半道儿,唾沫星子乱飞的吹嘘一番,却在一听说官家小姐是看到了“黑白无常前来索命”,登时就腿肚子转筋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做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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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牛的都得有个限度不是?

    “小的……小的只会驱鬼,万万不敢去驱赶鬼差大人啊!官爷饶命!”

    另一个说得更实在,抱着衙差的大腿磕头,大哭的求告:“官爷啊,小的其实连小鬼都驱不动,平日里就是给人去去疑心病而已……”。

    衙差哪里肯放人?连拖带拽整了来,往院子里一推,其中之一就昏厥过去,裤子湿漉漉的,吓尿了。

    甭管是“黑白无常”爷爷,还是县令师爷大人,都得罪不起,昏厥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个深深懊悔,自己怎么没有率先昏倒?

    逃不过去了!

    这个“法官”可能真是个有本事的,知道自己逃不过去,毅然决然挥着桃木剑举着黄符纸冲进了杨素素的闺房,老爷夫人们都在里面守护着呢,不用忌讳男女大妨。

    于是,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杨素素微睁眼睛,忽然对着虚空叫了一声:“白爷爷……”。

    说时迟那时快,“法官”也转向虚空的方向,双眼如见实质,“咕咚”跪倒在地,桃木剑丢下,黄符纸扔了一地,“法官”的额头叩地,“砰砰”重响,口中大叫:“七爷,八爷,今日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额滴个乖乖活祖宗!“法官”这么一闹腾,呼啦啦登时跪倒一片,也都对着那一块虚空叩拜,就连床上抱着闺女的常夫人,都跪了起来,哭求着:“素素还小,求两位爷爷放过孩子吧!”

    这场面,怎一个混乱的了?

    “法官”表现的跟“黑白二位爷”最亲近,仿若在阴阳两地搭建了一座沟通的桥梁和纽带,只见他一脸认真的聆听着什么,然后回答。

    “是是是,小的不敢打扰七爷八爷,小的回去后一定准备三牲六畜……”。

    然后,这神神叨叨的“法官”,倒退回门外,转身,撒丫子就要往外跑。

    另一个还湿着裤子挺尸呢,这一个通灵的再跑掉,可怎么办?

    杨师爷被震骇的不敢多阻拦,只是追着询问救命的法子。

    “法官”一脑门子冷汗,谦虚的解释说:“小人法力不足,不能跟鬼差大人抗衡,大人不若找找阳气足的神鬼不敢近身的人来护佑小姐。”

    听起来这法子有点儿靠谱儿,可是杨师爷回屋跟大家一说,又全蒙圈了,阳气足的,青壮汉子就可以,可是谁有本事令神鬼不敢近身?

    “莫非是刽子……刽子手?”杨县令脑子快,立刻想到一种职业类型。

    杨师爷只觉得从脚底下往上窜凉气,寿安县衙平时很少用得着砍犯人的头,治安不错,百姓能混个温饱,刽子手这职业就不兴盛,实在要找的话,老的一个今年年初嗝屁了,年轻的一个,还没机会实练过砍头的技能……

    一阵风吹来,屋内灯火瞬间黯淡一下,胆子小的婆子丫鬟齐齐发出惊叫,她们就指望着这数盏灯火壮胆儿呢,后脊梁上全是一层一层的白毛汗儿,看哪儿都像是阴风阵阵。

    这屋子里,你看不到的地方,跳来跳去的可是黑白无常索命的鬼差啊!谁陪着呆一个屋不得被吓死?

    尤其是杨素素还隔一会儿就渲染一下气氛,此刻闭着眼睛又吐了几个字:“打……杀……杀啊……”。

    情绪已接近崩溃状态的常夫人,忽然就福至心灵了,抬脸对着杨师爷吼道:“去找林葱儿!找军汉!找杀过人的军汉!”

    对啊,所有的人登时醍醐灌顶,平常人哪儿有可能令神鬼不敢近身?只有在战场上浴血杀戮过的军卒,每个人手里没十条百条的性命?当战鼓擂起,喊杀震天,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热血喷张的时刻,那必须是具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概的啊!神佛都不畏惧了,敢跟他们抗衡了,鬼?自然不敢近身!

    “驾车!快去请!”杨师爷嘴里说着话,脚底下跑起来,过门槛时摔了半个跟头儿,被扶住后接着跑。

    还是亲自去请吧,夏夜的星光斑斓,追踪着杨师爷车辕上的身影,离开了那间阴风阵阵的屋子,杨师爷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

    鬼怪这事儿啊,越信越有,越琢磨越害怕……

    大半夜的,老将军府早就关门闭户,只剩府门前两盏红灯笼明明灭灭风中摇摆。

    马车的“骨碌”声震碎了一片寂静,杨师爷的手刚刚落到门扉上,院门迅疾半退,一列四个军卒幽灵般占据四个方位排开。

    “烦请通报,县衙杨某求见将军夫人。”杨师爷后退两步,恭敬又客气,仿若眼前的军卒乃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官员。

    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强兵悍将,身上自带一股子冷肃之气,四人中的一个跑步回身禀报去了,另外三个无声无息变换队形,呈三角排列。

    杨师爷忽然的,就觉得心跳安稳了下来。

    院中灯火渐渐连成一条龙,院门大开,穿戴齐整的峰哥走在最前面,林葱儿小跑着随后,华嬷嬷、秦伯的影子也在后面。

    “杨叔,出了什么事儿?要不要进家里细说?”林葱儿扬声问。

    “不用不用,”杨师爷连连摆手,夜色里他的身影有些佝偻,一脸的迫切,声音里也有了些哽咽,“是素素……被索命了……”。

    “什么?索命?”林葱儿没办法镇定了,不能这么严重吧?

    最受打击的还是肃立一旁的峰哥,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杨师爷又是一阵摆手,还点头,简直混乱。

    “是这样的,素素看到了……鬼……鬼差大人,需要找阳气重的神鬼不能近身的将士守护……”,杨师爷比划一番解释一番,总算是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

    “可是……这男女有别,让年轻汉子去身边守护,不合适吧?”

    一向大不吝的林大小姐竟然讲究起规矩来了,身后的华嬷嬷垂下眼睑,出口说道:“事有轻重缓急,就别计较那些了。”

    杨师爷急忙接上:“对对对,无碍的,你们放心。”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做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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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一脸无奈,只得点头,手一指身边包括峰哥在内的五个军卒说:“那杨叔你看叫谁去合适?跟鬼差大人对峙,大概也不需要兵多将广。”

    杨师爷多精明的人啊,自然要挑选最熟悉的最剽悍的军功最高的护卫头领峰哥,去护卫他的女儿。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峰哥得命,即刻跟随杨师爷离开,林葱儿在院门前嘱咐一句:“一切听杨师爷安排,不用挂念家里。”

    峰哥心头一暖,因为将军夫人的这一句“家里”……

    院门关闭,林葱儿脸上荡漾出大大的笑意,抬头,看到华嬷嬷瞪着眼睛,食指虚点着她的前额,摇着头说:“你们啊,玩的忒大了吧?”

    不算大啊?林葱儿上前一窜,攀上了华嬷嬷的肩膀,笑声压得低低的,却透着无比的惬意。

    这次的布局,时间久任务重颇惊险啊!

    “离开以前,怎么也得把这事儿办利索喽。”林葱儿揽着华嬷嬷往卧房走,心里暗戳戳为闺蜜杨素素加油,两万五千里长征路,已经走了一多半儿,再坚持坚持,定然一马平川达成所愿。

    果真,能达成所愿吗?

    峰哥到达师爷府上,在众人期待又恐慌的眼神中,威风凛凛走到了杨素素的卧房门口。

    屋内依然灯火通明,没被吓尿吓晕的丫鬟婆子陪伴着两位夫人,杨茉莉接替了常夫人的位置,抱着杨素素的上半身,唯恐一个撒手就被黑白无常用锁链索走族妹的性命。

    杨县令穿一身官袍,还怀抱着县令官印,背对着床榻面向门口站立,后背已经湮湿,双脚也发了软,依然坚持着。

    这是杨师爷去请救兵之前能想到的拖延之法,借助县太爷身上的阳气跟官威,暂时跟黑白无常两位鬼差打个商量,先别着急走,杨县令身前是一条案几,燃上香烛,摆上供品……

    用县太爷的官威来糊弄鬼差大人,估计效果不大,反正杨素素在峰哥到来之前又发作了一次,浑身打哆嗦手足乱挠了一番。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效果,毕竟人还没真被索走性命不是?难为传说中的两位鬼差大人肯在一个人的性命上耽误这一宿的功夫。

    杨师爷的声音里透着点儿力竭,气喘吁吁的喊着:“刘护卫……请来了!”

    伴着这一声喊,床榻上的杨素素身子又是一抖,脑袋骤然抬起,眼睛也睁开了,口唇微动,貌似说着什么话,又都没听清楚。

    常夫人又是一阵紧张,口中叫着:“我的儿……”。

    屋内的蜡烛与油灯的火苗也是一阵摇摆。

    始终保持着站姿的杨县令,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线一松,抱着官印慢慢儿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姿势难拿,滋味儿难熬,尤其身后的妇人们总是一惊一乍的,他的心跳一忽儿快一忽儿慢一忽儿想要窒息。

    杨师爷跨进门来搀扶起族兄,眼睛里面热泪滚滚的,啥都甭说了,以后,两家更得像亲兄弟般相处,关键时候,这位族兄肯跟鬼差对峙套交情……

    峰哥被引领到刚才杨县令所站的香案后,烟雾缭绕火烛摇曳。

    他挺拔健硕的身姿背对床榻,双脚分开与肩膀齐平,站定,右手向后,自肩膀处拽出一把锋利宝刀,于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度,横于胸前,声音朗朗力透天宇:“各路神佛鬼君,刘峰在此!欲取小姐性命者,请取刘峰项上人头先!”

    “请取刘峰项上人头先!”

    多么豪迈雄壮的誓言啊!身后一票妇人全飙出眼泪来了,包括气息奄奄濒临绝境的杨素素,全身剧烈颤抖,十指紧紧扣住杨茉莉的胳膊,再次引起一阵骚动惊叫,火烛的光芒也再次动荡。

    峰哥的心头狂跳,身子却屹立的宛如一座雕像,目光炯炯,直视前方。

    有这么一个稳健如山的身影坐镇,有这么一个腥风血雨中搏杀出来的灵魂护法,很快,大家发现,杨素素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尽管蜡黄的巴掌脸上泪痕犹在,呼吸却均匀了,抓着杨茉莉胳膊的十指渐松,滑落下去,脑袋也一侧一歪……

    丫的,睡着了?

    折腾了这么长日子,实在太累了啊!

    常夫人反复把手指头探到闺女鼻子下方,确认她还有呼吸,还睡的挺踏实,正常的宛如个婴儿。

    她仰脸查看房中每个角落,眼神里全是感恩,黑白无常两位鬼差大人,是离开了对吧?闺女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对吧?

    “多谢鬼差大人!多谢饶命之恩!”常夫人在床榻上膝行,对每一个方向叩头施礼。

    “嘘——让孩子睡一会儿吧。”县令夫人搀扶着常夫人下床,几个婆子上前帮忙。

    还有杨茉莉呢,两个膝盖都麻的钻筋儿,胳膊也沉的压了座山似的,还是不敢把熟睡的杨素素放下。

    等到大家伙齐动手,把杨素素的上半身挪下来,平放好的时候,发现杨素素继续沉睡没有受惊吓的意思,茉莉这个姐姐才敢动动自己的身子。

    外面已透出蒙蒙的光亮,黎明将近。

    杨师爷如释重负,再次请了郎中进去把脉,言说是脉象平和,身子虽虚,却无猝死之兆。

    “兄长且带嫂子侄女回去安歇吧,今夜,实在辛苦了。”杨师爷一揖到地,送走了县令一家子,又安排丫鬟婆子也去休息,只留出一个在脚踏上随侍的,一个负责继续补续香烛的。

    常夫人却是不肯离开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肝儿似的,一定要亲眼看着才放心。

    还可以避嫌呢,毕竟不能让未出嫁的闺女跟一个男子共处一室吧?

    杨师爷其实也很不好意思了,从将军夫人手里借来的刘峰,是帮忙的,自家人都歇息了,难不成还让人家继续练习站姿做护法门神?

    可是就此放走让刘峰也去休息的话,万一黑白无常两位鬼差还没走远,二返头回来咋办呢?

    杨师爷厚着脸皮没解放刘峰刘护卫,琢磨着等天儿大亮了,再多给些谢礼就好。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做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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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刘峰,就这么无怨无悔的,纹丝不动的,从黑夜站到了白日。

    耳边,能分辨的到床榻上女人的呼吸声,她,比自己还要辛苦呢,这么长时间折腾,肯定会瘦了……

    为了与他在一起,不惜自残,不惜自毁形象,这样的情意太过厚重,刘峰何德何能,得遇此女?

    唯有,将余生全部的柔情交于她,只交于她,让她幸福。

    常夫人倚坐在床榻上,竟然也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悚然一惊,查看一下杨素素的呼吸,无恙,松了一口气,却走失了睡意。

    她从后背的视角观察刘峰,所谓“倒三角”的肩背轮廓,非常完美,充满力量。

    这样的男人,会令女子感觉到安全,有依靠,可托付。

    林葱儿曾经试图做媒之时说过的几句话,回响在常夫人的耳边。

    如果,真像她说的,不纳妾不收通房丫鬟,家有根基有银钱,这样的一表人才,也可以考虑……

    但是自家男人那边,最看重门第……

    常夫人在床榻之上愁肠百结的,天色终于大亮了,厨娘也已经把各房的早餐准备完毕。

    杨师爷补了觉儿,一醒来就奔到女儿闺房这边,知道杨素素安然无虞还在安睡,才放下了心。

    “一直没醒吗?”

    “没有,睡的可踏实了。”

    夫妻小声对话完毕,杨师爷走到雕像般的身影前面,抱拳表示感谢:“刘护卫辛苦了,请随老夫前厅用饭,老夫还有薄礼一份酬谢刘护卫……”。

    “杨师爷客气了,小子愿效犬马之劳。”刘峰的双脚终于挪动了分毫,缓冲一下久站之后的麻木酸疼。

    还有握刀的手指,也僵硬了,把宝刀入鞘的动作就做的分外凝重与缓慢。

    这几个时辰难熬啊,比在边关守夜还辛苦呢,守夜时最起码还能换换岗巡逻一番,哪儿像在这里,完全不能活动。

    为了娶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大小姐做老婆,峰哥也是拼了。

    他对杨师爷夫妇客气有加,因为肖想着人家的闺女嘛,让干啥就干啥,让去前厅吃饭,那就走喽。

    不料,刘峰迈出门槛,走出去几十步远,又要踏出内院的时候,睡梦中的杨素素忽然再次惊呼一声:“黑大人白大人……”!

    正揉着自己的脖颈儿放松的常夫人再次被惊骇的魂飞魄散,鬼差大人怎么会跟鬼似的害怕日光呢?大白天被锁走性命的比比皆是啊!

    “老爷快回来!刘护卫快回来!快啊!”

    留守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尖叫,追出门来的那个小丫鬟直接慌张的跌出门槛,把前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这下好了,杨师爷带着刘峰转回头进屋,再不敢让刘峰离开闺房半步了。

    说也奇怪,只要刘峰一进屋,杨素素的异常表现就消失不见,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

    “摆饭,给刘护卫在此摆饭。”杨师爷没办法,只能委屈刘峰将就一下,摆张椅子,拾掇走香案上的零碎东西,依旧让他背对着床榻就餐。

    只是这可怎么得了啊?总不能让一个外男长期跟自家闺女同处一室吧?这要是传出去,可别指望说亲事了。

    而且刘护卫也有自己的差事要做……

    一脸憔悴的常夫人,趁着梳洗就餐的功夫跟丈夫说说悄悄话:“要不……跟林葱儿商量商量,把刘护卫借给我们多几天?”

    杨师爷也是一脸的官司,点头又摇头:“就是不知道多几天又能咋样,这要是……鬼差大人继续跟着素素,难不成要让刘护卫守一辈子?”

    还得近距离守着,远出几步都不起效果。

    常夫人很是抽噎了几下,小心的打量着丈夫的脸色,说:“要不……让素素嫁给……刘护卫?”

    “乱弹琴!”杨师爷根本没加考虑就拒绝了,瞪着眼珠子训斥媳妇,“顶多买下来那小子就是了,咱家的千金小姐岂能嫁个名不见经传的军汉?”

    常夫人登时大放悲声,哽咽说道:“纵是……小姐身份……没了性命……又有何用?刘护卫可不是……下人,那是前线上立过战功的……英雄,谁能买卖?”

    你现在还不是县太爷呢,就算你是,能买吗?人家肯卖吗?到底是谁在乱弹琴?

    “嘶……”,杨师爷不小心薅断了几根胡子,懊丧的一甩袖子道,“族兄昨夜里帮着请的邻县的神医们还没到呢,说不定能治病……”。

    他甩了袖子离开,留下常夫人以泪洗面,哀哀切切好大会儿,无心饮食,又返回到闺女的卧房中去。

    常夫人是正室,亲生的就俩孩子,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丈夫就觉得功德圆满,不再留恋正室,只给予正室的尊重。

    杨家大家族嘛,讲规矩,等她生下了嫡长子才允许纳妾的,儿子比闺女还小上两岁,也没被娇惯,五岁上就离了爹娘送回族里读书,真正常伴眼前的只有杨素素这个女儿。

    可是,女儿的生命都有危险了。

    常夫人心中苦涩,倒是越想到林葱儿许诺的,不会让军卒纳妾一说,就越动心。

    素素打小身子弱,早先郎中们连能活多长时间都不敢判断,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始终婚事上艰难。

    若是嫁到大户人家,生育上又不给力,被娇妾们欺到头上真不稀罕,素素性子又刚烈,恐怕更得疾病缠身撒手人寰。

    到那时候,再高的门第又有何意义?

    经过了昨夜一番惊吓,常夫人是真的怕了,真的明白了,养闺女,只要她健康活着,就是最好的。

    再次回到杨素素的闺房,婆子上前报喜,说小姐刚才醒了,吃了半碗海鲜粥,没吐。

    “我的儿……”,常夫人又想哭了,看见巍然屹立的峰哥,羞惭的掩住了嘴巴。

    峰哥抱拳拱手,诚恳的建议:“夫人,不妨请小姐到院内换换空气见见阳光,总这样闷在屋里,对身体不好。”

    天知道他来的这半日,有多么心疼。

    杨素素受了太多苦。

    常夫人犹豫了一下,回想一番今早再出险情之时峰哥的距离,才嘱咐道:“那请刘护卫不要出内院,咱们试试。”

    刘峰点头答应,然后走出闺房,在院中松泛松泛筋骨,随时候命。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做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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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静静的杨素素没出现异常,常夫人松了一口气,命丫环婆子帮着稍做梳洗,换上衣裙,戴上遮面的薄纱,背出室内。

    刘峰已经指挥着婆子们在梧桐树下安放了一张摇椅,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洒下,不热烈,很温情,也不乏凉爽。

    婆子们把杨素素放好,身上又遮了一层布单,透过薄纱,可以模模糊糊看得到大小姐睡美人似的合着眼睛,呼吸均匀,脸颊上甚至隐隐透出点儿红润。

    常夫人也在摇椅旁坐下,闭目养神,只要刘峰不出这个院子,她闺女就安稳,她也能放心的休息休息。

    平日里连个小厮都进不来的内院,此刻有个雄赳赳地威猛汉子存在,气氛倒是不觉得违和。

    刘峰闲不住,熬夜对他似乎没有影响,树梢上一只鸣蝉唱起了高歌,他捡了一颗石子儿,“嗖”一声甩过去,歌声立刻停止,一小截树枝并一只悲催的鸣蝉同时落地。

    内院的铺路青石,有一处凹凸不平,他挽了袖子,发力抠出来,重新平了地基,再放回去,收拾的整整齐齐。

    这是个很适合家居的汉子呢。

    而且不粗鲁不埋汰,干完了活儿,大大方方清洗头脸,把自己拾掇的利利索索。

    全是加分项!此刻的常夫人觉得,刘峰就是老天爷赏赐的佳婿,但愿人家不嫌弃自家闺女身子弱才好。

    丈夫的脑子锈逗了,她作为女人可是清醒的,昨夜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请刘护卫进府进屋保全杨素素性命的事儿,肯定捂不住,何况今日里大白天也不能放刘峰离开,明晃晃在内院走动,再要跟别人家说亲,哼哼,还有可能吗?

    “娘……”,晕晕乎乎的常夫人,听到了女儿的叫声,不由惊喜万分。

    杨素素侧着脸,隔着薄纱扬着一抹笑意,只是身上无力坐起,用手去按向母亲的手背。

    “素素你醒了……就好。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娘安排人……”,常夫人又哭又笑一连串的追问。

    其实杨素素最想提的要求是好好的沐浴一番,真不想邋里邋遢跟心上人相见啊!

    可是她不敢提,怕穿帮嘛,更怕自己精神了,刘峰又被撵走了。

    “娘,能活着……真好。”杨素素眼睛里面波光粼粼,叹息,声音嘶哑的说下去,“以后,即便吃糠咽菜,过苦日子,我也满足了。”

    常夫人哽咽的浑身发抖,手指轻抚女儿的脑袋许诺:“素素你放心养着,有娘在呢,即便嫁个穷人家,娘给陪嫁,也定让你活的舒舒坦坦的。”

    大圣王朝的规矩,女人的嫁妆男方不能动用,直接传给自己的闺女儿子,常夫人决定了,多给女儿些,女子的命运本来就比男子苦,万事难由自己的心。

    常夫人的眼泪婆娑,一颗颗砸到杨素素的手背手指头上,她也跟着哽咽了,怪不得人都说,养儿女就是前世的债,自己这样令母亲伤心,得算大不孝吧?

    她心潮起伏的厉害,恰在这时,第一位从外县请来的“神医”赶到了,杨师爷赏了跑腿的衙差,赶紧带进来把脉。

    这是位人到中年的郎中,说话侃快的很,本来嘛,来的路上也都打听清楚了,一把脉,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嗯,身子虚,阴气重,又受不得大补,心有郁结,思虑过多……此非长寿之兆……”。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中年郎中留下药方,追加一句:“以后……还是多依着小姐些,郁结散了,思虑少了,自然身子康健。”

    此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远道的郎中,总结的病症八九不离十,都是那样的说辞。

    不过,来的最晚的一个老郎中留话留的更触目惊心些,他说:“莫等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再后悔……”。

    到掌灯时,常夫人已经连眼泪都哭干了,也不顾忌还在闺女的卧房呢,丫鬟婆子还守着呢,刘峰还在门口呢,就扑上去拽着杨师爷的衣领子嘶吼起来。

    “素素这么点儿大,能有什么心病?还不是你老想着高门大户让闺女嫁进去的缘故?素素身子骨本就弱,再去大户家里的后宅跟小妾跟通房丫头斗智斗勇?你不怕素素丢了性命,我还怕真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常夫人的神经是真的近于崩溃了,根本不给杨师爷辩驳的机会,一连串的责问伴随着自己这些年嫁进杨家所受的委屈,全发泄了出来。

    谁家后院没有一把辛酸泪啊!

    “我告诉你!素素的婚事你不许再插手,我给闺女找一个不花不烂不纳妾不收通房的好女婿!只要我闺女好好活着,不生气不受委屈,我倒贴嫁妆养着闺女女婿都行!”

    老虎不发威,你们全当是病猫,哼哼,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常夫人啐骂丈夫之后扬名立万!

    杨素素关键时刻也增添了几分力量声援母亲,她娇喘习习的说:“女儿……全听……娘的安排。”

    就是说,常夫人的话是正确的喽?她的心病就是婚事,就是不想嫁给门当户对甚至是高攀了的花花公子们,仅剩下的两三个不入流的求婚人家,她统统看不上,宁死也不会嫁。

    杨师爷内心也很悲愤,女人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完全不懂得嫁给个普通人家会多受多少委屈,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哪有自己想要往低处嫁的傻闺女?

    “好好好!也别说你得病是你爹逼你的缘故了,你愿意低嫁,那就低嫁好了,你愿意受穷,那就受穷好了!从今以后我还真不管了,随便你们娘儿俩折腾去!”

    杨师爷一身狼狈甩袖离开了,他需要找找青春貌美的小妾来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常夫人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对婆子交代:“叫二门外派车,你去将军府上请夫人来一趟。”

    杨素素环抱住母亲的胳膊,热泪滚滚。

    不到一个时辰,林葱儿赶来了,只带着春花并四个护卫。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做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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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出发时她倒是邀请过华嬷嬷的,可是老太太摆手拒绝:“你自己要过当媒婆的瘾,那就自己折腾呗。”

    那就继续折腾?林葱儿“嘿嘿”傻笑,临出门又让春花包了两匹细棉布,想送给常夫人做礼物。

    她们这次制定的政策杀伤力有些大,尤其是对于真心疼爱杨素素的常夫人来说,所以,林大小姐心里也不落意,想要做些补偿。

    细棉布不如丝绸值钱,可是做贴身衣物做合适,林葱儿在闲暇之余交给春花瞎捯饬出来的“扎染”效果,花样很奇幻,色彩也斑斓,当做礼物的话挺能唬一气儿。

    希望可以慰藉一番常夫人千疮百孔的心灵吧。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杨素素的苦肉计发挥了巨大作用,常夫人见到林葱儿就拉去了自己的院子,慎而重之盘问起刘峰的详细情况来。

    那就先谈正事儿,林葱儿不掩不藏,把自己所了解的“峰哥”的详情一一细说,上无父母,孤家寡人,薄有房产,小有资产,为人仗义忠厚,不花不嫖不赌,身体健康……

    常夫人沉默良久,又掩面哭了一鼻子,重新洗脸上妆之后,才下了决心,拉了林葱儿的手说:“素素跟你最亲近,你去问问她,嫁给刘护卫愿不愿意?正好现在刘护卫……能看得到,若是……她喜欢,我给她做主。”

    “好,不过,即便你们娘儿俩都同意,我也不能大包大揽做主,刘护卫不是我家的奴才,我得问问他的意思,他不喜欢,我也没办法。”林葱儿不想常夫人看轻“峰哥”,事先埋个伏笔,怪不得杨素素想要达成心愿,坚决采取这样极端的措施,高门大户们的老爷夫人“狗眼看人低”的毛病由来已久……

    常夫人闻听此言,果然傻愣了片刻,似乎接受无能。

    林葱儿告辞,让春花把两匹花布留下,她可是一直没见过杨素素的面儿,生怕百密一疏,给好姊妹把事情办砸了。

    “峰哥”还在杨素素的闺房门口守护,路过的小丫鬟们去了恐慌,个个路过时微红着脸,被这位健硕强壮威风凛凛的汉子所吸引。

    夜色愈发浓重了,“峰哥”见到“亲人”,恭恭敬敬抱拳施礼,口称:“夫人辛苦了。”

    这个臭小子,知道夫人我为了他的事儿操碎了心跑断了腿就好。

    将军夫人高傲的仰着脑袋不答话,但是握拳做了个动作,在左胸口捶打两下。

    “峰哥”的心中温暖如春,也同样握右拳捶打左胸口两下。

    这个手势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左胸是心脏的位置,包含的深意是林葱儿的那句话:“兄弟们,加油!一起加油!”

    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不需要互相猜疑提防,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努力。

    林葱儿进了屋,让丫鬟婆子全退下了。

    “瞧瞧,瘦回原形了都。”林老大捏着杨素素的脸颊说道,想笑来着,又觉得几分凄楚。

    杨素素睁开眼睛,眼珠儿四下里打量一圈儿,确认没有旁人,方支起身子,倚在靠枕上,幽幽的回答:“可不是?再折腾下去啊,我这条小命真得翘辫子。”

    林老大听到她说话,才算放下了心,跟着往靠枕上倚,笑嘻嘻汇报好消息:“你的罪要受到头儿了,你娘叫我来问问,能相中刘峰不?”

    杨素素一听此言,悲从中来,双手掩面“呜呜”啜泣。

    终于熬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反而高兴不起来。

    林老大不由往门外瞪了一眼,恨恨地说:“你这丫头忒过任性!我早说得多相处相处,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生,你倒好,认识几日就一猛子扎进去了,折腾掉半条命换个不可知的婚姻,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别埋怨我没提醒你!”

    她这话的声音有些高,门外的护卫自然听得清晰,又不能插话,在隐隐的啜泣声中攥紧了拳头,心底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辜负杨素素一番深情。

    一直到哭声停止,杨素素安静下来,刘峰紧攥的拳头才放松了一些。

    男女之间的感情,本身就是一件玄妙的事儿。

    你听这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女子,眼望门扉喃喃念道:“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缘不问何灭,尘世红渊。”

    心动是刹那间来的,毫无征兆也不知因何而起,但就是某个时间,恍若万物静止,你的眼里只剩下他,一眼万年,爱便覆水难收,不论对错,义无反顾的爱一个人,倾所有感情去维护他。

    下一句却又悲凉起来,感慨茫茫命途,红尘渺茫,相遇不过是怦然心动的过眼云烟。若两人缘分到了尽头,淡然如水,不应强求挽回,不该苦苦深究,超然洒脱,俗世奈我无殇。

    第一次,林老大发现最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杨素素,除了执拗,还多了一份禅意。

    “你放心,以后但凡刘峰辜负了你半分,我这个当老大的,替你拿刀‘咔嚓’了他!”

    门外的刘护卫,突然觉得秋高气爽起来,炎热的夏季彻底成为了过去式,他的胯下都全是寒意。

    按照程序,林大媒人还得跟刘峰这个男主人公面谈一下,谈心地点选择在梧桐树下,白日里杨素素吹风的地方。

    “你若是后悔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林大小姐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声音,“不要因为感动许诺一桩婚姻,那不值得。”

    当这个媒人很纠结的肿么办?既希望花好月圆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总担心没经过恋爱的婚姻太过脆弱,经不起岁月的风吹雨打。

    “我不后悔。”好男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峰满心满肺的感动以及激动,临门一脚了,如何还会收回去?

    “那好,以后打掉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吞,永远不许说后悔这俩字了!”林大媒人拍拍手,伸到刘峰面前。

    “干啥?”

    “取你的定情信物啊,傻小子,”林葱儿一脸的鄙视,在昏暗的灯影中半明半灭,这一番流程走下来,夜已经深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做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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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峰还是那样的习惯,所有的财富都装在自己身上,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

    知道了林大媒人的目的,傻小子乐了,一股脑儿全掏出来,一点儿私房都没留。

    “缺心眼儿啊你!”林葱儿彻底无语了,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单独拿出来,用手帕包好,其余的全推回去,“收着!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要用这颗稀世珍宝亮瞎常夫人的……钛合金……人眼,呵呵。

    也给杨素素过了过眼,嘱咐一句:“安心睡觉儿吧,我见过你娘就不过来了,明儿开始将养身子,别等成亲的时候,新娘子瘦成一架骷髅,哇,吓死个人!”

    杨素素笑的两颊发红,果真拽了薄被掩到了下巴,招手,再见。

    有老大的妹子,是幸福的。

    出馊主意、煽风点火、装疯卖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哪一桩头疼事儿里没有林老大的影子?

    男女之间,是缘分使然;姊妹之间,亦是啊!

    当林葱儿摒退众人,神神秘秘打开一个手帕子的时候,常夫人的眼珠子都瞪大了,然而不敢确信。

    还可以更神秘一些些,林葱儿把夜明珠托在掌心,探到黑黢黢的桌案下面。

    常夫人不嫌埋汰,弯身探头到黑暗中查看。

    柔和的、黄绿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窄小的空间,像一只火烛,却远比火烛美腻圣洁。

    “悬明珠于四垂,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常夫人喃喃念道,传说中,夜明珠价值连城,只有皇家才得享用。

    夜明珠颜色美丽,半透明,无须任何光照,即永久主动发光,并且发光能量较大,见到者无不倾心。

    林大小姐也不例外啊,她收了珠子,继续用手帕包好,交给常夫人,怪舍不得的说:“您可给素素收好喽,这是刘护卫在边关征战,出生入死得到的回报,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哈。”

    这么一个大聘礼,常夫人只有喜出望外的份儿,哪儿还会不赶紧定下来?估计杨师爷见到这个,也得看花了眼睛,顾不上阻拦了。

    常夫人也不含糊,回卧室找出压箱子底儿的好东西来做回礼。

    林葱儿觉得,自己最近可真是开了眼,见识到一枚天然夜明珠还不够,连西瓜碧玺都活灵活现呈现在眼前。

    碧玺的颜色很丰富,几乎有各种颜色。其中有一种,具有两种颜色,外面是绿色,里面的芯是红色的,很像西瓜,就叫做西瓜碧玺。

    酷似西瓜模样的碧玺,数量稀少,故价格较贵。据说慈禧太后睡的枕头底下摆的就是西瓜碧玺,但后来被军阀孙殿英盗走。

    前世做的是“富二代”,林森森大小姐也没捞到过夜明珠与西瓜碧玺中的任何一件啊,顶多隔着玻璃膜拜过,图像资料观瞻过。

    可现在,见到了实物,还是不折不扣的“非赝品”,怎能不感慨万千?

    “呜呜……我太穷了,你们太不仗义了,眼馋死我了……”。

    林大小姐在心中哀叹,代表男方家长收了西瓜碧玺,双方的亲事,算是基本上定下了。

    还要过杨师爷那最后一关呢,且看常夫人的本事吧,再加上一颗夜明珠的魅力……

    林葱儿坐上马车,只觉得腰酸腿酸心里也泛酸,一直到回了将军府新房内,手指头抚摸上沉香木的茶具,才舒缓了情绪。

    她留了个心眼儿,把西瓜碧玺带回将军府了,防备着杨师爷拒不接受婚事,还要找刘峰追讨回自家的宝贝碧玺。

    林大小姐商人出身,不肯做赔本的买卖呢。

    夜深了,她走了困,干脆用炭笔给秦立生写信:“眼看着一桩喜事将成,素素跟峰仔儿都欢喜无限的样子,我这心里就泛酸,他们很快就能长相厮守……”。

    床榻旁的几案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纸张,算是书信吧,又没有寄送出去,自己心有所思时当日记来写的东西,倾诉对象却都是秦立生。

    跟边关的书信来往不方便,据说中途是要被拆封验看的,林大小姐觉得心中犯堵,干脆积攒起来。

    她知道点儿有信鸽这回事儿,偶尔信鸽带回来只言片语,有关她的话,峰哥也会转告女主子,但是林葱儿知道军情紧急,不想让儿女情长影响了正事儿,而且她写的书信洋洋洒洒的动辄几页纸,金贵的信鸽也负担不起重量。

    就这么积攒着,沉淀着,像陈年的酒,时间越长,滋味越醇厚。

    也挺好的。

    “等素素的婚事定下来,我就得启程去京城了。干娘一直希望我能怀孕,从而得以留在寿安县城多些时间,可惜没有,你的种子没发芽,干娘比我还要失望呢。”

    写到这里,林葱儿笑了,打了个哈欠儿,她自己哪里是不如华嬷嬷失望啊,她根本没考虑这事儿好吧?

    “明天得去看看爹跟刘嫂,哥哥跟香兰,还有来福……”,她丢了炭笔,洗干净手,微笑着吹熄了烛火。

    貌似成亲后滋味挺不错,没人管了,更自由了,无所顾忌,当家做主……

    老将军府里,正主儿不在,猴子称大王,夫人是权威,呵呵……

    不知道是那颗夜明珠起了效果,还是常夫人的手段给力,反正第二日,师爷府就给了回信,说是杨师爷已经答应了婚事,可以坐下来谈谈各项准备工作了。

    后面的事儿还麻烦着呢,峰哥又担当着“门神护卫”的职责,杨家不敢放人回来协商。

    林葱儿开始耍赖皮了,搂着华嬷嬷的老腰哼哼唧唧,到底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老太太,自己跑去集市口探亲。

    集市口的铺子她现在没份儿了,早送给超市地基上的“钉子户”了,所以,更悠闲,袖着手在几家铺子转来转去。

    那个曾经给了林葱儿第一桶金,又紧接着捅了一刀撕破了脸,后来再买门面楼重新建立友好关系的佟掌柜,生意不错,只是依然穿衣打扮非常努力的不修边幅着,店铺里的东西也是摆的比比皆是,乱七八糟。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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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回娘家啊?”佟掌柜扬着胖脸打招呼,笑嘻嘻的,很热情。

    “嗯呐,生意挺不错嘛,在这边没别的问题吧?”毕竟当初还是林葱儿拉来的房客,许诺过的治安有保障。

    佟掌柜脸上的笑容荡漾的更开,嗓门也抬高了:“没问题,都好着呢,没招过贼,夜里也安全,灯笼亮一整宿儿,我在这边睡觉儿,夜里醒了,心里也踏实。”

    看起来跟县衙合作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那边尚在修建的超市,也可以雇佣衙差做保安……

    林葱儿晃晃悠悠回了大牛夫妇的快餐店,又发现她的便宜大哥发福了,脸上多了个双下巴,肚子鼓起来,颇具了一定的规模。

    香兰也愈见丰润,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册的姿态,很是具备女主人的气势。

    这会儿不是饭点儿,前面就夫妻两个,后院内传出两个小伙计做活儿的动静。

    小夫妻跟林有财的拉面馆仅仅一墙之隔,但是非常规矩,金钱上菜品上粮食上也是丁是丁卯是卯分的很清楚。

    大牛每个月会送到林有财那边去五两银子,说是孝敬钱,香兰负担来福的衣服鞋袜,这个家没明确过,却是已经分开过的意思。

    这样挺好的,不在一个锅里搅食儿,也不会起纷争,父子之间、兄弟之间,更容易和睦相处。

    “哥,你该减肥了。”林葱儿一针见血的说。

    林大牛给妹妹搬椅子坐,傻笑着解释:“葱儿你不知道吧?香兰有身子了,这不是给她补身子,她吃不了的,我就塞我嘴里,就塞胖了呗!”

    有身子?怀孕了?

    林老大不乐意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去告诉我一声?老五你胆儿肥了啊!”

    她喜欢当人家老大,坚决不称呼香兰为“嫂子”,还称“老五”。

    香兰笑的狐狸似的,手指着林大牛推卸责任:“老大,这个不赖我,是你哥说,老辈子的规矩,不够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会惊了胎。”

    结果这个傻牛,见到妹子的第一句话就把怀孕的事儿秃噜出来了。

    林葱儿没有怀孕的经验,过去还真不关心这个,可是现在嘛,也成了亲,忽然感兴趣多了,瞪着香兰的肚子问:“吐不吐?怎么看不出来?”

    你傻啊,说了还不够三个月呢。

    香兰这会儿感觉良好,牛气哄哄的显摆:“都说我这孩子知道疼娘,不折腾,你刚成完亲就把出来喜脉了,偏生到现在都没吐过,吃啥都觉着香。”

    红果果的炫耀有木有?让人想打她肿么办?

    干姊妹五个,临时凑数的最小的这个,却安安逸逸成了亲怀了身孕,走到了最前头。

    “你说你心急啥?年龄小着呢,身子骨还没长开,生产可有危险。”所谓“乌鸦嘴”,讨人嫌,不过如是。

    林大牛不乐意了,帮着媳妇说话:“香兰不小了,咱村里跟她一般大的,都生过两个娃儿啦,没事儿。”

    男人嘛,再疼女人也不能真正了解生产的痛苦与危险。

    林葱儿只能细细的叮嘱:“别不当回事儿,早早地请了稳婆在家里守着,多请两个,还要请郎中,提前开好止血补血的药,平时多活动,但是别干重活儿……”。

    香兰听着听着,眼睛湿润了,她跟林葱儿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时间最长,感情最深厚,想到林葱儿即将远赴京城,心里空落落的。

    “老大,明年四月里,你侄儿侄女的就能降生,你要是能赶回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林老大的鼻子发酸,赶紧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咱爹。”

    隔壁间的拉面铺子里,春花已经安排着军卒从马车上搬运下东西,都是最实用的礼物,除了棉布就是米、面、豆类、粉条、酒……

    当闺女的,出嫁后才觉得回娘家跟做客似的。

    林有财还是老样子,自从刘嫂来了以后,这老汉就舍不得继续花钱雇人了,他负责和面揉面抻拉面,刘嫂负责煮面,兼收拾碗筷桌面地面,都很辛苦。

    “我给你添两个人。”林葱儿前后查看一番,鼻子又酸了,对林有财强忍着没瞪眼珠子。

    “我们俩干活儿,足够了,不要人,坚决不要人!”老闷葫芦说话利索,拒绝的也干脆。

    “你缺银子?我给你!”到底,这父女两个还是瞪眼了。

    “我不缺银子,你哥给我不少,铺子也挣钱。”林有财头一次跟闺女说话这么坚持。

    刘嫂拽拽林葱儿的袖子,生怕这父女两个争吵起来,她说她的道理:“小姐,俺们是真不觉着累,原先下地干活儿,比这不累的多?那时候还吃糠咽菜连个油星都见不着哩,现在吃的多好?不干活儿,老天爷会罚的!”

    光吃好的却不干活儿,会被老天爷处罚,多么高深的人生哲理啊!

    当闺女的还能再说啥?你细想想,林有财是不是比从前说话更利索更有底气了?脊梁也挺得直溜儿了,声音也洪亮了,这证明他忙碌的很高兴。

    你非要让他过清闲的老太爷日子,他还真就享不了那个福,受不了那个乐!

    要说林有财内心认为最享受的事儿,恐怕只有把家里的台阶增高几层那一件,你看,即便是这间小小规模的拉面铺子,他都不遗余力的把门槛处垫高了……

    “葱儿,你去了京城,凡事儿忍着些,别叫人欺负狠了,实在不行,就回来,爹给你攒着家业,老家的宅子,给你留着……”。

    “爹跟来福说了,他得争气读好书,将来去了京城,给你撑腰……”。

    ……

    当老闷葫芦敞开了葫芦口,里面的籽儿满的要溢出来……

    林葱儿落荒而逃,临走丢下一张卖身契给林有财:“刘嫂的,您看着办吧。”

    真心受不了,有人爱,有人唠叨……

    什么时候,没心没肺总是忽略亲生儿女的林有财,变得这么情深意重了呢?

    什么时候,比林有财还要没心没肺不讲亲情敢暴打亲爹的林大葱,变得这么容易被感动了呢?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大花二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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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迫近了。

    林葱儿再次回到林洼村,“女学”的建筑群已经初见规模,假山池沼,高低密疏,绿色植被,与学堂教室掩映成趣,最平坦的地界是“操场”,女学子们可以在此处撒欢儿跑跳游戏,甚至骑马射箭。

    这是她把理想寄托的地方,脱离了经济利益的束缚,全心全意要为大圣王朝的女人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她用了心,用了力,多半个身家全投入到里面了。

    村长二大爷听说林葱儿回来了,赶紧跟到了工地上,细说一番工程进展之后,又期期艾艾的言道:“你交代给我的那两只奶豹子,还记着不?”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儿,军卒们打到的母豹子变身成肉干儿了,两只小奶豹却太小,舍不得杀,正好二大爷家的看门狗下崽儿,一胎生了五只,没出三天就夭折了俩,奶水正丰足,所以就拜托给了二大爷,往小奶豹身上淋了些狗尿,竟然就被母犬接纳了,视若亲生……

    林葱儿问:“记着啊,怎么啦?”

    二大爷一脸纠结的解释:“本来都好好的,可是这几天,周围好几家的母鸡都被捉了吃了,找到咱家里来,说是见过豹子挑头儿撵鸡来着。”

    林葱儿瞠目结舌,再接着想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豹子嘛,总归是个野物,打小被抱养也难掩野性,只肯撵个鸡吃个鸡肉还得算是仁慈。

    “大家伙都说啊,就怕这豹子越长越大,以后再伤了人,或者伤了大牲口,可就闯大祸了。还有,咱家的狗,邻居家的狗,现在都听豹子的指挥了……”。

    林葱儿没办法听之任之下去,拧着眉头建议:“要不……咱把豹子放回大青山吧?家养了一回,有了感情,不好伤害了它们。”

    “你二大娘也这么说,可……老人们议论,不能放虎归山,养虎为患……”。

    所以,二大爷才会把这事儿拿到林葱儿面前来说,让她做决断。

    “我去看看。”林葱儿招呼了峰哥往村里走,二大爷引路。

    进了村子,好一番招呼下来,才进了二大爷的家院。

    为了防止小豹子继续在村里作乱,二大爷夫妇只能忍痛牺牲自家后院的菜圃儿,垒砌的高高的院墙,厚厚的木栅门,严严实实的连犬带豹子都关在里面。

    “汪汪汪……”,因为一大群陌生人进入,家犬们的声音有些激愤。

    但是豹子是不叫的,这东西大概天生善于潜伏。

    峰哥拦住了林葱儿,劝道:“夫人留步,容我等先探探路。”

    这位可不再是过去的身份卑微的柴禾妞儿了,二大爷老脸一红,也跟着阻拦。

    峰哥叫了两个身手利索的军卒陪同,跟在了二大爷身后,迈入后院的木栅门,随之紧闭,上了门闩。

    林葱儿在外面百爪挠心的听着动静,犬叫声,二大爷的呵斥声,随之,便是窸窸窣窣的不知所以声,男人争斗时发出的低吼声……

    “别伤害了它们!你们也别受伤!”

    将军夫人纠结又惆怅,她喜欢吃肉是不假,可那得是跟她没有感情交流过的动物的肉,但凡喂养过两天的,便舍不得了,心疼了。

    两只小奶豹初来时可爱呆萌的模样,还在记忆里鲜活着呢。

    陪在外面等待的一个军卒,叫阿生的,轻声劝慰道:“夫人别急,峰哥他们是想驯化野豹子呢,你听……”。

    仔细聆听,果然,峰哥的低吼声是在下命令:“呔……坐!呔……”!

    用武力驯化豹子?男人的世界林葱儿不懂,不过,既然彼此没有危险,就随他们去吧。

    隔着木栅门,听见二大爷的声音也在里面夹杂着,很好玩儿的,着急的,哄劝的腔调儿:“大花,二花,乖啊,听话,等奶奶回来炖肉给你们吃……”。

    “奶奶?大花二花?”林葱儿乐了,俩豹子的名字这般土鳖?它们的奶奶,是二大娘吧?

    听起来,俩奶豹子在村子里日子过得确实惬意,还能三不五时的带着一群家犬闯个祸骚扰一下四邻。

    只可怜了二大爷家的菜园子,不知道被这样折腾还能剩下几样青菜可吃……

    林葱儿脸上挂着笑叹息一声,对阿生摆手:“我在村子里没啥危险,你们去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顺手抓只猎物回来,安慰一下二大爷受伤的心。”

    何止受伤啊?简直千疮百孔可以形容,二大爷此刻左右手用力摁着家犬的脖颈儿,身子半蹲着,眼睛还瞪得溜圆儿,时刻关注着俩豹子跟三个军卒的周旋。

    看到豹子被揍的龇牙咧嘴,二大爷这个主人心疼,看到豹子发威,咬上了军卒的胳膊,二大爷又担心,整个人纠结到不行。

    大花二花的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它们忘记了,或者根本不记得自己年龄尚幼,竭尽全力跟三个军汉纠缠,豹子的天性是不服输的,这俩也是这脾气,被揍的“呜呜”叫照样往上扑。

    “好豹子!”峰哥的眼珠子都红了,擂着拳头迎头又给了大花一记痛击,“呔——坐!”

    峰哥趁着大花头晕脑胀的空间,身子紧随其上,伸手摁住了大花的腰胯,迫使它再次保持蹲坐的姿势。

    与此同时,小花力气不济,也被制服在地,它更狼狈些,前腿儿还跪伏着。

    “呔……坐!”

    就为了这一道指令一个动作,耗费了九头牛的气力,三个军卒全累傻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蹲坐着的大花干脆向前一趴,跟家犬平时的姿势差不多,还像模像样的伸出舌头吐热气……

    那样子,呆萌可爱如同新捕获来的时候。

    峰哥隔着木栅门喊:“阿生,丢包肉干儿来!”

    拜主子所赐,军卒们平日里肉干儿什么的是常备的,出门儿更是带的齐全。

    只可惜这会儿,阿生被将军夫人安排打猎去了,剩下两个小军卒,在帮着二大爷家打扫前院。

    林葱儿听到峰哥的喊声,知道驯化豹子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只可惜她的随身包裹跟着春花去二层楼的宅院了,只得叫了军卒回来,去翻找峰哥等人的行李。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大花二花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五十八章大花二花2

    别小看男人们的存货能力,表面上看不到他们平时吃零嘴吧?其实你翻翻看,肉干儿、点心,麦芽糖都有,可真真让林葱儿开了眼界。

    莫非,是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

    或者,是在战场上总是缺这少那,勉强吃口凉干粮咽口雪水的日子打磨了性子,忽然之间吃喝不缺了,总是存着放着余粮才心里踏实?

    “隔墙抛过去吧。”将军夫人安排道,心里莫名有些伤感。

    远在边关的秦立生,虽然身为一军之重将,在饮食上却必须跟军卒一视同仁,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以后,还得对那傻小子好一些,多惦记他一些,关心一些。

    自从新婚第二日,被老皇帝一纸圣旨隔离开,小夫妻已经一个半月没见过面了,等到了京城,再想会面更是难上加难。

    当二大爷牵着两只家犬从后院出来,看到的将军夫人,正一脸感伤,眼珠子都湿漉漉的,托着腮帮子走神儿……

    “葱丫头累了吧?咋的不进屋坐坐?”

    林葱儿回神儿,笑了笑,摆手:“我不累,在外面等等驯豹子的成果,二大爷,你可别舍不得,要是大花二花肯听峰仔儿的话,我就得带走它们。”

    不舍得也得舍得啊,如今的林葱儿,就是林氏宗族最受尊敬的一位,全族人都跟着扬眉吐气脸上有光呢,只要林葱儿能开口要,要什么给什么,不带含糊的。

    何况只是林葱儿早先送出来的两个小豹子?

    “你喜欢要的话,二大爷再带人上山去捉,虽说咱村里人没有军将们的本事,可是挖个陷阱再多上几个人,估摸着也能行。”二大爷改变了原先勒令不许村里人上山打猎的口风,认真的样子把林葱儿哄得很高兴。

    “千万别再多抓了,继续让咱村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吧。这俩豹子还不知道能带去京城不能,皮脸儿不也留在了山里?”

    说到皮脸儿猴,二大爷可来劲儿了,手舞足蹈的告诉林葱儿:“你二大娘每天去你们家照应着,倒是没少见皮脸儿,它大概是听到门响就跑过去等主人的,那天手爪子上扎了几根木刺儿,吱吱哇哇的叫你二大娘帮忙给挑出来呢……”。

    这倒是挺巧合的,林葱儿回想起来自己去康城时也曾经弄了一手的木刺,被华嬷嬷用针挑出来的时候,很是掉了几颗眼泪。

    “还以为皮脸猴子离开家再不回来了呢,孰料是个有情义的。”

    等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峰哥等人牵着大花跟二花从后院出来,林葱儿归心似箭,招呼着往家走,跟二大爷嘱咐,等阿生他们回来。猎物给二大爷留下,人回家汇合。

    她想念皮脸猴儿跟大肥鹅看家犬了,还有几只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肯归家的猫咪,甚至一路走过去,村民毕恭毕敬的和颜悦色的打着招呼,她心头也升起一股子惆怅,一股子恋恋不舍。

    林葱儿本来自诩为无根之人,却原来,根基早就扎在林洼村这块土地上了吗?

    走近了,二层楼是她亲手设计而成的,院门处新增高的台阶有些不和谐,有些可笑,但是没人取笑,村里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吱……”,一声怪叫,一枚小炮弹从院墙上弹射而下,直砸到林葱儿的右肩膀,大花二花站起了身形,做虎扑状,只可惜,脖颈儿被勒着,没那么自由。

    把猴子当主子养,本来就够世人称奇的了,现在,又多了一条,把豹子当狗训……

    林葱儿欢天喜地的身手从右肩上抱过皮脸猴的小身子,这厮很会保养,毛皮总是油光水滑的,家里没人,也没掉膘儿。

    “给你留的零食儿够吃不够?”林葱儿觉得自己心里软哒哒能滴出水来,这般柔情的模样早先她可不常做。

    “吱吱……”,皮脸的语言词汇量有限,就会这一个音儿回答。

    “我给你带了瓜子花生,好多,够你接着吃到过年的。”

    一人一猴说着话,春花笑吟吟迎上来,脚底下扭摆着两只大肥鹅,和亲热到不行的直接攀上了大腿的看家犬。

    家里已经大致清扫了一番,热水烧开,清茶泡到正好。

    峰哥牵着豹子进院儿,两只看家犬立刻谄媚的丢弃了久别重逢的女主人,转而对着豹子膜拜了。

    “最失败就是养了这俩家伙儿,半点野性也没有,见谁都跟见亲爹似的。”林葱儿被抛弃,不由得失笑,声音一提高,还抬脚踢了看家犬晃动着的尾巴尖儿一脚,俩豹子斜睨着眼睛看向这位不认识的陌生人,心里可能在想:谁家的傻缺啊?

    峰哥又是一声“呔……坐!”

    好吧,刚刚被修理的全身疼痛的大花二花,老老实实屁股落地,斜睨着的小眼神儿也收回来。

    大花二花老实了,皮脸猴又蹿动起来,嘴里“吱吱”叫着,还手舞足蹈貌似挑衅。

    林葱儿不由失笑,把牛气哄哄的皮脸儿抓在手心,托着往屋里走,还教训道:“你想称大王啊?小小个儿,还敢跟豹子叫板。”

    “吱吱吱吱”,皮脸猴却极其不甘心似的,拼命在林葱儿手心里蹦跳,想要蹿出掌握。

    “你发什么疯呢?”林葱儿被叫的心烦,手掌张开,皮脸猴“嗖”一下窜上二层楼走廊栏杆,又一纵一跃,竟是向着二楼林葱儿早先的闺房而去。

    林葱儿忽然心有所感,紧跟在皮脸后面也往二楼跑。

    她的闺房的屋门虚掩着,率先一步的皮脸猴就落在门栓上,鬼头鬼脑往门缝里偷瞧。

    闺房内无声无息,但是,林葱儿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砰”,宛如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的鼻尖上沁出汗珠儿,顾不上擦一把,蹑手蹑脚往前走,呼吸也屏住了。

    房门,推开,皮脸儿跃回林葱儿的肩头。

    一只木笼子在房间正中间悬挂,无风自动。

    屋内没有床,林葱儿习惯于在木地板上铺被褥席地而卧。

    此刻,便有一个健硕的身影,四平八稳的躺在木地板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吃饱了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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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小姐颇有些百感交集的样子。

    木地板上四平八稳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秦立生。

    不知道这厮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潜伏进来的,神神秘秘的铺好了被褥,躺的舒舒服服,貌似刚刚有过一番好睡,此刻半眯着眼睛,笑吟吟的仰视着她。

    银质面罩也摘掉了,颜色差距分明的上中下三半脸,额头跟鼻尖一下被夏日烈阳晒得透黑儿,中间从眉毛到鼻尖儿的位置,却是白皙的比深闺女子的皮肤还白亮细嫩。

    这样奇异的黑白配,大概也只有自己才能欣赏,且欣赏的眼睛里都要流口水。

    眼前闪现新婚第二日在地下室里,秦立生裸露的八块腹肌,坚实的后背,挺翘有力的……臀。

    时间好像在此时静止了,平躺着的男人始终在半眯着眼睛笑吟吟的仰视,站立着的女人始终傻不楞登的微张着嘴巴不动也不说话。

    空气中,却有越来越黏稠的气息在流动,温度也在升高。

    林大小姐骤然转身,脚底下踩着风火轮一般的速度,关门,跑走,跑下楼去。

    这是要玩哪一出儿?

    四平八稳的秦将军没办法继续淡定下去了,事实上他老不淡定了,从在边关的时候就心里面烧了一把火,昼夜不息的烧着,都要把五脏六腑给烧成焦炭了。

    新婚燕尔啊,干旱了近二十年的棒小伙子,忽然之间得了雨露滋润,又“唰”一刀划出一条天堑就此阻隔,再不给甜头儿了,谁受得了?谁忍得下?

    好在边关这个季节最为安宁,边塞外水草丰美,游牧民族们的日子过的正逍遥,不需要凑起伙儿来冒死抢粮食衣物,自然也就没心思挑起战事,秦大将军得以短时间内抽身,连夜奔袭回老家私会老婆。

    说起来也算可笑,威风凛凛大名鼎鼎的秦大将军,刚刚那样淡定的仰视新媳妇,其实原因乃是心里的紧张,后背上手心里全是热汗。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声问候应该说什么。

    只知道身体难受,心里叫嚣:要回家,要在新妇进京之前见上一面。

    就快马加鞭回来了。

    还不能被人发现,一路之上戴的是普通的黑铁面罩,自己边关大营里坐镇的,一个身材相仿的“赝品”,戴着银质面罩唬弄人呢。

    结果,赶到寿安县城,才知道新夫人回了林洼村,秦大将军只得再偷偷摸摸赶路,绕了大青山山脚儿,潜伏进二层楼,手下们则各自找地儿休息。

    本来室友给新媳妇一个惊喜的意思,或者是惊吓,然而并没有。

    小夫妻之间甚至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其中之一就跑出去了。

    秦立生从被褥上弹跳而起,走到门口伸手,却发现屋门还被从外面闩住了,这是玩的哪一出儿?

    娶了个不着调儿的新媳妇,自己也不着调儿了吧?秦大将军没拽开屋门,竟然无声的笑了,笑容荡漾开来,黑白分割界限明显的脸上,分割线条扭曲成了桃心状……

    时间在此时跳跃的快了起来,女主人也在跳跃,脚步声里透着固资急切,“踏踏踏”奔到了屋门前,好似往地上搁放了什么东西,然后拽开了门闩。

    清新的风钻进来,欢快却压低了的声音在催促:“快,帮我把东西端进来。”

    姑奶奶这是弄上来多少好吃的?一个木托盘上琳琅满目吃的喝的自不必说,您左右胳膊上还挂着沉甸甸的包袱,是怎么回事?

    继续保持神秘,俩人把吃的喝的挪进了屋子,屋门再次不仗义的,从里面闩住了。

    “饿了吧?先吃,等吃饱了再……”,林大小姐把胳膊上挂着的其中一个包裹打开,老天爷,还是吃的!

    肉干儿、腊肠儿、花生米、薯片薯条……

    木托盘上是一壶茶四盘菜一碟热乎乎的葱油饼并竹筷瓷碗,碗里是山菌汤。

    可是秦大将军的注意力不在吃食上面,他一手按住了林葱儿的胳膊,喑哑着嗓子问:“再做什么?”

    等吃饱了再……做什么?

    林大小姐老脸一红,只觉得胳膊上的手指都热得发烫,秦立生那张英俊的三色脸又近在眼前,她忍不住羞恼了起来,把另一只胳膊上的包裹褪到矮茶几上,瞪着眼睛回道:“你大老远跑来,连被褥都铺好了,你自己说是想做什么?”

    这次轮到秦大将军脸红了,被自家婆娘挑破了暗藏的心思,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我……想……”,秦大将军真的有很多想法,而且肚子里面也是空空的,可是,刚刚食髓知味儿的大男人啊,宁肯肚子受些委屈不是?凭借人类的本能,目前唯一想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儿。

    原本羞于启齿的,秦大将军还有些生涩嘛,可是四目交投,从新妇眼中洋溢出的调侃、挑衅,莫名就激发了男人的勇气。

    “我想……吃你……”,黏稠绵长的音调调儿,是秦大将军所极不擅长的,这会儿突然呈现,竟然运用的得心应手,在林葱儿的耳边儿,颇有些荡气回肠的力度。

    剽悍的女人被这力度击垮了,眼帘遮盖住灵活的圆眼睛,双颊绯红,只有嘴唇犹自不肯服输,顺着秦立生的话音儿,秃噜出一句:“敬请……品尝!”

    瞧这豪气!

    秦大将军感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弯身便将“敬请品尝”的“美味佳肴”拦腰抱起,丢下什么吃的喝的一应凡俗之物,转战到了木地板上,自己精心铺好的被褥上。

    嘿嘿,小样儿,就知道你这厮潜伏进本小姐的闺房还铺好了被褥是有想法滴!

    “咕噜噜噜噜”,一连串煞风景的鸣叫声,从秦大将军的腹部传出,当即,三花脸就红成了一个颜色,热血在皮肤下喷涌……

    “那个……你还能不能行?”衣衫半露眼睛微眯的女人善解人意的问道,下一句打算提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可是,男人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奇怪到根本听不得女人问“还能不能行”……

    “嗷呜——”,一个兽扑的勇猛姿势,压住了林大小姐后面没说出来的提议,用行动证明,到底能不能行……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吃饱了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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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春花颇有些黯然神伤,因为女主子神神秘秘装了大量的食物上二楼去了,叮嘱说不许打搅她,任何人都不许,任何时间都不许,包括上蹿下跳的皮脸猴在内。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春花想不明白,院子里峰哥一群人也想不明白,院子外来查看了好几趟的二大娘与稻花婶儿更是不明白了。

    就这么滴,原本说好下午离开的行程,被拖延了下来,一直到天色昏暗,二楼上烛火未燃,春花丫头站在院子里踮着脚尖儿试图看到点什么……

    狩猎回来的阿生回来了。

    “怎地这般晚?”峰哥一脸严肃的问道,要不是将军夫人不靠谱儿,忽然钻上楼去不出来了,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了老将军府。

    阿生一脸喜色,身上还带了不少血污,笑呵呵的往身后指:“峰哥你看,是谁来了?”

    好久不见的兄弟,沙场上曾经背靠背杀过敌的哥儿们,又重聚到一起。

    峰哥瞠目结舌往二楼看,半晌儿才结结巴巴问道:“是……将军回来了?”

    这就容易解释了,为什么将军夫人急匆匆收拾了那么一大堆儿吃的喝的,上楼就不肯下来了。

    “春花,别看了,开饭!咱们好好吃一顿!”

    除掉送给村长二大爷家的猎物,大部分全扛回来了,这会儿欢天喜地的在院子里汲水收拾,春花做指挥,一起动手,自从跟了夫人,别的手艺看不出来效果,做个饭整个菜啥的,全被操练过,有基础。

    春花做饭的味道不咋地,这方面她没天分,可是她每日耳濡目染的,懂行,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一帮糙老爷儿们竟然整治的味道极佳。

    “给将军跟夫人送饭吗?”一个不长眼的军卒抓起筷子吞着口水问。

    峰哥笑了,抬脚踹了那个军卒屁股一下,挤着眼睛说:“哥儿们把这个送饭的机会给你,只要你有这胆量上楼。”

    “哈哈哈哈……”,一票糙汉子笑的心有灵犀。

    阿生神神秘秘用手掌挡着嘴巴低声商议:“楼上没点灯,咱哥儿们要不要在院子里多燃几根火把?给咱将军助助兴……”。

    这个马屁拍的好!峰哥竖起大拇指,算是默许。

    闲的蛋疼的糙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满院灯火通明啊,映照的二楼房间里朦朦胧胧光影重重,果然,更加助兴。

    二楼上春色正浓,不知道正在进行第几回合的鏖战,单看矮茶几上杯盘狼藉,可以推测中途补充过能量。

    其实没有灯光的时候,自有一番情趣,但是现在被糙汉子们制造出光明的气氛来了,秦大将军倏然又平增无数气力……

    “混小子们!”秦大将军口中发出一声感叹,汗珠子噼里啪啦落到下方女人的白腻肌肤上。

    林葱儿顾不上说话,她在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席卷中拼命抓紧了秦立生的后背,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声极度压抑的呢喃,越是压抑,身体的快感就越强烈。

    有时候男女之间夫妻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身体的愉悦可以抵消任何负面情绪,尤其是,极度的欢愉。

    老天爷啊,请让时光就此停住!

    几次狂风暴雨,几次骤雨初歇,两个赤诚以对的夫妻终于安宁下来,湿漉漉的两具身子相贴,女人的脸埋在男人的臂弯里。

    终于,可以说上几句话了,真心不容易。

    “我……明儿就回去。”

    “嗯,回吧,别挂记我。”

    “……沉香木……找到了?”

    “做了套茶具,在将军府呢,我很喜欢。”女人的手指头开始作乱,在男人的胸膛上画圈圈儿。

    秦大将军抽一口冷气,抓住了那只手,摁在左胸的茱萸上,声音又有些喑哑:“别闹……不然……我要不够……”。

    说完此话,自己好似被羞到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急忙去捂女人的眼睛,林葱儿躲闪着,嘴里发出轻笑。

    就是轻笑,从心底里发出来,愉悦的,轻笑。

    “不许笑……”,秦大将军竟然学会了撒娇,下巴颏抵在林葱儿的头顶上,来回磨蹭着说。

    “傻瓜!”林大小姐双臂向上伸,环过秦大将军的脖子,自己仰脸凑上去,伸出舌尖儿……

    新一轮战争持续爆发,孰上孰下有待争议。

    孰先睡着了,也是一个极有争议的问题,到第二日天光大亮,都没找到正确答案。

    “本来,是想好好跟你说说话的。”秦立生抱紧了怀中的女人喃喃地说,他必须离开了,今日黄昏前要赶回边关大营。

    “傻瓜,语言哪有行动更有力量?”林葱儿回抱着男人,丝毫没有嫌弃两个人汗味儿莫名的味儿的意思,她这句话说完,骤然感受到双腿间小秦立生打了个敬礼,不由“吃吃”窃笑。

    再战三百回合是没时间了,小小摸一把还是可以的。

    秦大将军委屈的声音都滴了水:“妖精,怎么办?我还没走,就想你了……”。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男人会化身小朋友,尤其是这种打小缺乏母爱的糙汉子,你简直无法想象到,外表越是器宇轩昂威风八面,内里越是依恋女人的怀抱。

    林大小姐这时候必须冷静了,尽管心里受用的不得了,还得一本正经的说:“你回去以后,忙起来就想不起来我了,乖,穿衣服了,听到马叫没?”

    782下面的弟兄们在整装待发,大将军确实不好意思再赖下去,秦立生放开了怀里的人儿,看见她红果果的站起来,开橱门,回眸一笑,大将军的鼻子立刻一热……

    接下来是时装秀表演时刻?一件丝质吊带睡袍迎头罩下,老天爷啊,还不如刚才红果果……

    睡袍是大红色,林大小姐婚前准备的几件“必杀器”之一,可惜始终没机会穿给新郎官看,今天算是过把瘾。

    秦大将军捂着鼻子,脑袋瓜儿倒是挺封建的,喃喃的说:“你不许……穿出去……”。

    “傻瓜蛋儿!”林大小姐骂老公骂的越发的麻利,“我又不脑残,当然不可能穿这个出去了,我是穿给你看!”

    那你还往门口走?秦大将军着急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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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拽开了门闩,对外面喊了一嗓子:“春花,给我的浴缸放水,不放香料!”

    小丫鬟终于听到主子的召唤,简直要热泪盈眶,急忙跑着去准备。

    捂着鼻子的秦大将军想要拒绝媳妇的好意:“我找个地儿下河洗洗就行。”

    “我林葱儿的男人,不能邋遢着出门见人。”一身大红色睡袍的林大小姐,给男人准备好换洗的衣物鞋袜浴巾,递过去。

    她摆手,轻声说:“秦立生,下次见。”

    秦大将军抱着衣物忽然想哭,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他问:“还是不送我吗?”

    “嗯,不送。”林大小姐鼻子也酸了,强忍着笑说,“以后都不送你,你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等着我去京城……”。

    “嗯,你放心,我自己照顾自己,没问题。”林葱儿背过身去,一只手还在身后摆着,催促说,“走吧,洗个澡,擦干头发再骑马。”

    屋门关闭,秦立生的脚步沉重,依然有力。

    姐特么也得算大圣王朝版的“军嫂”吧?林大小姐恨恨的想,只是前世的军嫂们地位很高,还能时不时去军营里探个亲啥的,也不需要被管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耳边,响起战马的嘶鸣声,林葱儿忽然跳起来,她只顾得伤春悲秋了,怎么忘记了给秦立生准备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就这么让他走了?

    春花的声音弱弱的来到门外:“夫人,要现在沐浴吗?”

    “他们……走了?”林葱儿问道。

    “走了。将军说,叫您沐浴前先吃点东西,楼下摆好了。”

    ……

    院内一片寂静,峰哥几个被留下的军卒颇有些唏嘘。

    拾掇的漂漂亮亮的将军夫人走出客厅,在阳光下眯起眼睛,大肥鹅摇摆着身子追逐看家犬,追近了便伸了脖子啄上一口,看家犬夹着尾巴狼狈逃窜……

    “大花二花呢?”将军夫人想起来昨日讨要回来的两个新宠,问峰哥。

    “大花给将军了,”峰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将军很喜欢,可是二花非要跟着大花,就都……”。

    峰哥一脸的遗憾,林葱儿乐了:“不知道俩豹子能适应边关的气候不能,不过,应该比跟着我们玩耍的空间大,挺好的。”

    曾经送了一匹马给秦立生,大老黑嘛,成为将军阁下的专门坐骑,大老黑那厮很牛气的模样,说明很喜欢边关的气氛。

    现在再多两只小豹子,嘿嘿。

    春花不由得担心,问道:“豹子……不会犯野性咬人吧?”

    峰哥解释:“我看不会,那俩豹子是吃狗奶长大的,打小跟狗玩儿,跟人亲近,再训练训练更通人性,不会叛主的。”

    林葱儿更是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说:“其实动物比人简单,也比人仗义,放心吧。”

    “昨儿个村长家的来找夫人好几趟……”,春花又想起一件需要解决的事儿。

    还有稻花婶儿呢,红儿出嫁的日子就在眼前,可是林葱儿也马上要出发去京城。

    还有一个寿安县城的闺蜜,杨茉莉,婚期定在十月里,林葱儿也赶不上了,就连杨县令也不能耽误,只好独自跟随林葱儿上路。

    “哎,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林葱儿去作坊巡视一圈儿,分别跟二大娘和黑子交代了一番,再跟稻花婶儿去家里看望了待嫁的红儿,留下礼物礼金。

    曾经的第一桶金,是稻花婶儿母女陪着自己合力挣来的,现在依然如故,红儿成亲后继续分管着洗浴用品作坊,所以,据说很得夫家看重,聘礼给的很足。

    林葱儿的马车离开林洼村的时候,很多听到风声的村民都来送行了,十七十九两位老爷子还安排了两个小伙子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说将军夫人进京是值得庆贺的大好事儿。

    林葱儿见到了林木头的爹,很老迈的模样,硬是在马车前叩了一个响头,颤颤巍巍的问:“夫人,您大人有大量,能说个话儿,让木头两口子回村子吧?”

    往事皆如过眼云烟,当初惹事生非的林石头林木头的模样,林大小姐都记不很起来了,她摆手,对村长二大爷说:“全凭族里做主吧,眼看着咱村里都富起来了,更该教育大家伙提高一下思想素质。”

    什么叫思想素质?将军夫人没解释,二大爷只能拽着族老们冥思苦想……

    鞭炮声在身后继续响着,马儿颇有些烦躁,峰哥笑说:“前面还有放炮仗的呢,夫人您看,这个村子也是要为您送行的吧?”

    前面就是王家村,跟着林洼村率先编织手套致富的村子,也是林葱儿曾经的未婚夫王云帆家所在。

    只不过,这次送行的队伍里,并没有王云帆跟杨婆子的身影,也没有人要招惹将军夫人不高兴。

    气氛很融洽,林葱儿下车施礼拜别,不多说话,她好像本来就不擅长多说话似的,尤其是在王家村。

    “放心吧,手套继续织就行,还是那套送货交货的程序,价钱不变。”

    得了承诺的村民开开心心,送走了将军夫人的马车马队。

    ……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黄昏,奶娘张罗着摆饭,华嬷嬷还在清点行装,秦伯来告知,杨县令今日来过,定好了后日出发进京城,不能再拖延了。

    后日,迫在眉睫呢。

    大家都在忙,冷郎中一身草药味儿进的餐厅,他想多准备些药材药丸儿,实在带不走的送到医馆里去。

    李青林每次出现都是酒香扑鼻,这老汉长得帅,还爱干净,即便昼夜不休跟蒸馏酒死磕的时候,也不会忘记沐浴,并且早晚午三次清洗口鼻,说是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良好的味觉嗅觉。

    今儿团聚,李青林邀请大家品尝新酒,颜色泛黄,入口微辣,腹中升腾起一股热流……

    “咋样儿?”老帅哥的眼珠子都是贼亮的,爱酒如命的人啊!

    “肚子里暖烘烘的,舒服。”奶娘很喜欢的样子。

    李青林笑起来,习惯性的想捋捋胡子,没捋到。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出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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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林葱儿笑说“长胡子多脏啊,泡在酒里……呵呵呵……”之后,老帅哥就彻底把胡子去掉了,每天剪,唯恐脏了美酒坏了味道。

    “这是兑了姜汁的黄酒,最适合妇人喝,肠胃不好的人喝。”冷郎中解释道,这味酒是他跟李青林合作研发的,起因是李青林的女儿畏寒,尤其是天儿凉的时候,总说肚子里揣着块儿石头似的,冷郎中把过脉,判断就是胃寒,用姜汁可以暖胃。

    于是,两位老人就琢磨出了这种药酒。

    林葱儿竖起两根大拇指到两位老爷子眼前晃荡,既然琢磨药酒,那就可以把自己脑海里知道的各式药酒种类说一说,继续启发一下老帅哥的思路。

    “嗯……李叔还可以琢磨着勾兑些类似三鞭酒、一柱擎天酒,壮腰补肾,活血化瘀,嗯……乌鸡白凤酒……”。

    她大大咧咧说完,满座的干咳声,包括从未成过亲的华嬷嬷,都羞红了老脸。

    这闺女真是白教了!连“一柱擎天”“三鞭酒”都随口说了。

    净瞎想不是?林大小姐这是在谈正事,谈挣银子的大事儿。

    还是李青林老帅哥更敬业,尽管脸色窘迫,声音里也带着尴尬,他问:“乌鸡白凤酒,能行?具体是怎么个酿酒法儿,你知道?”

    “嘿嘿,”林葱儿傻笑,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胡乱解释,“我哪儿知道啊?我揣摩着,总不过是白凤乌鸡药用效果好,女人喝的嘛,用温和些的米酒,加中药材,往一块儿试试呗。”

    华嬷嬷插话进来:“原来在宫里,倒是真有太医开药,要娘娘们喝白凤乌鸡汤的。”

    白凤乌鸡是一种杂食家养鸟,吃起来的口感非常细嫩。白凤乌鸡不但口感好、品质优,其特有的滋补药用价值已被包括李时珍在内的历代名医所肯定,只不过现在还没在民间传扬开来罢了。

    林葱儿眼珠子里面都能伸出铁钩子,一脸的向往说:“何止鸡肉好吃啊,白凤乌鸡所产的蛋也是品质优、口感好、营养丰富的佳品。哎,可惜了,咱们这儿没见有养的。”

    白凤乌鸡的药用价值和保健功效是现有的其它鸡类无法比拟的,林大小姐想起来自己吃不到这般的美食儿,怎么会不心伤?

    冷郎中更是吃中好手,看到林葱儿伤心,立刻出主意:“咱们进京的时候一路注意着,看哪儿有养乌鸡的,买来就是了,鸡这东西繁殖起来快着呢。”

    华嬷嬷补充:“既然太医院能开出这味药来,自然是在京里能找得到白凤乌鸡,大不了咱们自家圈个地方多养些。”

    都说“家有一老,犹有一宝”,可不就是?这家里的宝还不是一个两个,把自己的人生经验拿出来,够林葱儿受用一生的。

    奶娘是下决心留在老将军府的,所以,她主动揽下养殖白凤乌鸡的任务:“只要你们能找来一对儿这宝贝鸡,我就能喂出一群来,给李老头造酒用。”

    秦伯笑的山响,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个老头子别的活儿干不了,帮着养个鸡啥的肯定能行。”

    可怜的老将军府啊,不久之后,或许就要真的变成养鸡场了……

    谈话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倒是冲淡了离别的感伤。

    饭后,华嬷嬷陪着林葱儿在院儿里散步,问起她比较担心的问题:“葱儿,你为了盖女学,借了票行那么多银子,这一走,利息能还上吗?”

    主要是借贷的时候,押的老将军府的地契,要真的还不上银子,被迫拿将军府抵债,可就闹了大笑话了。

    那所比较挣钱的,姊妹们合作开办的铺子,林葱儿准备好了手续,要把自己的那一股送给杨茉莉,当做十月里的新婚礼物。

    康城与寿安县城的大型超市还都没开始见收益……

    华嬷嬷忍不住要替干闺女忧心,好在林葱儿对此早有准备,而且,前世里见惯了一辈子周转借贷的事例,区区票行那些借贷,她根本就当毛毛雨。

    “放心吧,干娘,我都交代好了,香兰心里有数儿呢。咱们只需要紧张这一年,等超市全开了张,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还有军队那边的手套,天冷之前集中送货过去,又可以见一笔效益。

    华嬷嬷稍稍放下了心,叮嘱说:“以后可不能再捯饬别的女学了,忒费钱,跟貔貅似的,只吃不吐,吃多少都不够。”

    因为林葱儿的计划里,寿安县林洼村的这所女学,是免费就读的,建设的银子,再加上开办起来之后正常周转的各项开支费用,华嬷嬷都不敢想象。

    偏偏林葱儿还说:“我打算在京城接着办一所女学呢。”

    华嬷嬷刚刚舒缓点儿的心脏,再次抽紧。

    自己认下的绝对不是干闺女,而是姑奶奶,是活祖宗!

    “都说京城富庶,高门权贵多,那咱在京城办女学,可以多多的收银子……”。林葱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华嬷嬷决定不多加劝阻了,因为,看这心劲儿,劝阻无用。

    “以后你的首饰给我收着,干娘得给你留条后路。”华嬷嬷权衡之后,有了新主意。

    “好啊好啊,干娘,以后我的首饰跟私房钱都给你收着。”林葱儿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很欢喜,越想越欢喜,干脆回屋,利利索索拾掇了首饰盒,给华嬷嬷送去了。

    她花钱大手大脚是惯了的,除了首饰,还在盒子里塞着几张银票,小面额的,也全给老太太保管。

    华嬷嬷摇着头收好,眼神再次落在林葱儿的肚皮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她听说秦立生潜伏回来了,还立马跟去林洼村住了一宿儿,自然再次充满了希望,希望干闺女肚子争气,先落下一胎。

    女人嘛,好像成亲就为的生个孩子,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没孩子的婚姻,谁都觉得不靠谱儿,不稳当。

    可惜女主人公没想法儿,人家关了屋门大战几百回合,只为的自己身心愉悦,并没有想过为生孩子而大战……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出发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六十三章出发2

    第二日的任务主要是见见杨茉莉跟杨素素,然后和香兰一起聚聚,真正告个别。

    杨茉莉的婚期是十月份,杨素素跟峰哥的婚事初步定在明年春日,华嬷嬷大包大揽做的主儿,承诺绝对不让杨素素感到委屈,一应聘礼全按规矩来。

    杨素素有个弟弟在族里读书呢,成绩不错,先生们都很看重,所以,杨师爷对儿子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对女儿女婿便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说京里的房子别卖,以后可能有机会,儿子赶考要用到。

    杨素素的那套集市口门面房,早就说好了做陪嫁的,杨师爷打算把那边收拾成婚房,明年春日里峰哥直接回来迎娶就行了。

    但是华嬷嬷最重规矩了,峰哥把婚姻大事交给她处理,她自然不肯给峰哥染上“倒插门”的嫌疑,干脆许诺了,会在寿安县城置办房产。

    这个许诺,一两天内完成不了,好在秦伯跟奶娘留守寿安县城呢,可以交给他们两个去办。

    峰哥这几日走路都犯飘,昨日见到跟随秦大将军的几个老战友,听说了他定亲的消息,都留下份子钱了,礼金很丰厚,情谊很浓重。

    这不,傻小子飘着来找华嬷嬷,把新收的份子钱也一并交给他的“大媒人”,然后红着脸跑走了。

    华嬷嬷不辞劳苦,又去找奶娘转交份子钱……

    几个老人如今都有一摊子事儿要忙碌,小辈们总是需要他们,这感觉其实很棒,活的也有劲头儿。

    林葱儿去见闺蜜的时候,华嬷嬷跟奶娘在家把所有的琐碎事儿都滤了一遍,秦伯跟冷郎中在旁边掺话结舌的,活脱脱就是一家人。

    给杨茉莉的结婚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这次多了一张契纸,是林葱儿交接铺子的合约。

    “你那个男人必是要做官的,钱多些,省的眼皮子浅犯了贪病。”林葱儿不让杨茉莉推拒回来契纸,一针见血的劝道。

    “还有康城的其他买卖,就都交给你看护着了。你老大我以后的吃喝花用,可指望着超市呢。”

    杨茉莉红着眼睛说:“你们都要走了,剩我一个在康城……”。

    杨素素慰劝:“我不是还在寿安吗?”

    “你早晚也得走!”杨茉莉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抱住林葱儿跟杨素素的纤纤细腰抱怨,“素素心眼儿多,以后肯定能跟着老大在一起,就剩我……”。

    明明还有香兰是不走的,目前老五率先把肚子搞大了,明年四月里就能生产。

    林葱儿承诺:“最晚我明年开春肯定回来,给老四办喜事,迎接侄儿侄女出生。”

    “你回来以后第一个要想着通知我!”杨茉莉嘱咐。

    “当然啦,就怕到时候你也挺着大肚皮,有了孩子就忘了姊妹啦!”林葱儿逗趣道,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为了照顾大肚皮香兰,姊妹三个乘车去集市口团聚,看着还没怎么显怀的老五妹妹坐在柜台后,柜台上除了账本,还有各样零食点心,悠哉悠哉的老佛爷似的。

    林大牛脸上长期挂着笑,侍候起媳妇来不遗余力,这场景真是挺让姊妹们羡慕的。

    这就是嫁个普通庄稼汉子的好处,可以朝夕相处,可以为你洗手作羹汤。

    尤其是只剩一个公爹,还是个不管事儿的性子和顺的公爹,当儿媳妇的可不要太舒心哦。

    杨素素在羡慕的同时,心里很有底气,她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峰哥无父无母,又说好了绝对不会纳妾,小日子肯定过得舒坦。

    只有杨茉莉最清醒,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最没底儿。

    未婚夫一大家子人,上有老辈儿两代管制,屋里有贴身丫鬟打小侍奉,估摸着等自己生下长子,再抬通房纳妾都是晚的。

    本来呢,觉得大多数贵女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自己的未婚夫选的还算如意,各方面条件都拿得出门,可是为什么看到香兰夫妻两个的相处模式,内心里酸涩的难受呢?

    如果林大牛有一天说出来要纳妾,香兰会怎么做?

    杨茉莉甚至暗搓搓的想……

    她是白操心了,香兰上面有林老大罩着呢,这会儿趁着铺子里空闲,林葱儿随口跟她哥说:“香兰年龄小,生育上可能会艰难,你千万不能惹她生一点儿气知道不?更不许趁着媳妇怀孕的空当儿,想三想四沾花惹草!”

    而林大牛,被妹妹训了竟然还不懊恼,只是被那一句“生育上可能会艰难”吓到了,忙不迭的问:“真的?不好生?那可咋办?”

    香兰抿嘴笑,在一旁看自家男人的热闹。

    当然,她也得被训。

    “大肚婆可不能成天坐着养膘儿,孩子养胖了生不下来还是你受罪,知道不?你得时不时走动走动……”,林大小姐说的怪明白,跟自己生过孩子似的,后来还是不放心,叮嘱林大牛,“你提前找好接生的稳婆,叫人家多来家里跟香兰说说该注意什么,千万别不当回事儿……”。

    家里没有个婆婆,也有坏处不是?没人教给你怀孕了应该怎么做。

    好在林大牛对媳妇生孩子这事儿看的特别重要,林大小姐安排的任务肯定能超额完成。

    姊妹几个去了后院聊天儿,香兰把家里布置的挺温馨,虽然没有买上两个丫鬟侍候着,自己动手做饭裁衣拾掇房间,也挺幸福。

    “你们都别掉金豆子,我明儿一早走,也不用你们送,有什么事儿的时候给我写信,实在解决不了的,令自己烦心的,可以跑京城去散散心,我保证照应的好好的,还负责回来替你们出气。”

    林葱儿身为老大,板着脸儿安排离别事宜,那三个妹妹果然没敢哭哭啼啼的煞风景。

    “好了,我再去看看我爹,你们……回家吧,就此别过,开春再见。”林老大就是潇洒,拍拍三个妹妹的肩膀,真的转身走了。

    林有财早看见闺女的马车了,眼巴巴站在铺子门口等候着,刘嫂站在他身后,用围裙在抹脸。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出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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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儿,你弟弟说下了学堂……去你那边住一宿儿。”林有财先汇报情况,刘嫂施礼,然后跑去端茶水,早早地就沏好了等着呢。

    老闷葫芦一直不善言辞,现在算是大有进步的。

    林葱儿点着头往里面走,发现多了个小伙计。

    老闷葫芦不好意思的解释:“爹听你的,不累着自己个儿,你去京里,放心……”。

    林葱儿忽然的鼻子就酸了,眼珠子也热热的,尤其是看到老闷葫芦从怀里拽出一个荷包来,掏出里面叠的平平展展一张银票,眼前都模糊了。

    “我不要钱,我不缺钱!”当闺女的不给老人钱花就算不孝顺了,哪儿还能再拿老人的银票?

    “爹有钱哩,穷家富路,你出远门……”,林有财坚持把银票塞给闺女,动作骤然僵住,因为他看见了,亲生闺女再次瞪起红眼珠子。

    何止瞪眼珠子啊,语气也恶劣的一如当初拄着拐的凶丫头。

    “你赶紧收着,留着自己再娶房媳妇!”

    当爹的被闺女唬住了,傻愣在当场。

    刘嫂端着茶水过来,茶杯晃晃荡荡溢出了茶水,她咬着后槽牙,即将被杀头视死如归的模样,又把林大小姐给唬住了。

    莫不是茶水里下了毒?刘嫂的表情才扭曲成这般模样?

    “小……小姐!”视死如归的口气,“我听你的话!”

    莫名其妙对不对?林大小姐每天巴拉巴拉要说好多话呢,您这么大阵势,听从的是哪一句?

    林葱儿学着刘嫂的表情,也咬住后槽牙,挤眉弄眼的转向林有财:“爹,听清楚没有?我叫你再娶一房媳妇!”

    刘嫂的声音加大,简直是吼的了:“你爹娶我!”

    “哐当”,椅子歪倒,老闷葫芦坐到了地上,一脸惊惧与羞惭,唇角翕翕说不出话来。

    “真的?”林大小姐的语气里,怎么听都带着点儿“看热闹不怕事大”“起哄架秧子”的意思。

    刘嫂继续视死如归:“真真的!小姐你说过,叫我唬弄了你爹娶我,算我的本事。”

    老天爷啊,本小姐聪明神武,果真说过这样露骨的话么?肯定不能!

    “不是不是葱儿不是……”,老闷葫芦终于出声了。

    刘嫂腰板一挺,指着林有财问道:“咋的不是?前儿夜里你不是看到我洗澡了?你想沾了便宜就不认账了?当着你闺女的面儿呢,你敢?”

    额滴个神啊,林葱儿拍着桌子大笑,半点儿良心也无的大笑啊!

    老闷葫芦在努力的跟六嫂讲道理:“我那不是……不知道你在灶间洗澡吗?你在里面咋呼说‘有耗子’,我才进去的……”。

    林葱儿笑的抱着肚子,都岔气了。

    老天爷,请你告诉我,在这件无厘头的事情上,是应该站在六嫂这边,让她的阴谋诡计得逞呢,还是站在亲爹那边,把一桩无厘头的婚事掐死在摇篮里?

    “葱儿你听爹说……”,林有财绝望的求助于闺女,刘嫂放开了胆子,紧跟其后游说,“掌柜的,你老是夜里腿抽筋儿,娶了我,我给你暖脚烫被窝儿……”。

    为了再嫁,刘嫂可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林葱儿抱着肚子往门口躲,还留下两句话:“刘嫂以后多给我爹熬些骨头汤喝,腿抽筋儿是缺钙……。爹啊,回头我让人送刘嫂的卖身契过来,您拿好主意,爱娶不娶都依着您。”

    她逃也似的跳上马车,驾车的军卒扬鞭起步,两所店铺门口,站立着她亲近的人。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感谢刘嫂的无厘头求亲,让这场离别没那么感伤。

    峰哥亲自来送的卖身契,老闷葫芦接了,塞进怀里。

    未来到底会如何,谁能预测呢?

    小来福被林大牛送到将军府,还送来了一些吃的用的,大牛离开后,来福紧跟在姐姐身旁,不哭不闹的,也挺可人疼。

    夜里,林葱儿讲故事哄小屁孩儿睡觉儿,来福忽然说:“姐,我娘去学堂过。”

    林葱儿抬起眼皮,笑一笑:“她现在过得好吗?”曾经的争斗已经宛如过眼云烟,此时的将军夫人,已经几乎记不起来齐氏母女的样貌来了。

    “说是……不好。”来福的眼睛里波光粼粼,烛火摇曳,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苦闷,“她说现在的男人常揍她,胳膊上真的有伤痕……”。

    林葱儿沉默了,一只手继续保持着轻轻拍打的动作。

    来福小小的人儿,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无奈的说:“我长大了以后,得接她出来,山沟子里啥都吃不到,那天我在学堂的午饭都给她吃干净了……”。

    “她还说宋香儿姐姐不孝顺,她找去王二狗家了,被撵出来,连个菜饼子都没舍得给……”。

    ……

    小来福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渐渐睡着了。

    一直沉默着的林葱儿,停止了拍打的动作,站起身,吹熄烛火,步履缓慢的走出去。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她不喜欢齐氏母女,也不要求小来福跟自己一样。

    然而,听到齐氏母女的消息,心底里,还是犯膈应。

    明儿一早出发,不用叫醒小屁孩儿了。

    人生的分分合合是常态,谁都阻止不了,尤其是亲情的延续。

    有时候林葱儿会自问:对待齐氏母女,自己的手段算是过激过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只求自己心安。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没做梦,醒来笑了,自己果然是心安的。

    天光才蒙蒙亮,一行马队像做贼似的出城,秦伯跟李青林昨夜被冷郎中灌醉了,依然宿醉未醒,奶娘抹着眼泪送到将军府门口。

    杨县令那边凄切些,老婆孩子在家门口很是哭了一鼻子,杨师爷率一干衙差送出城门,除了哀伤,更多的得算踌躇满志。

    必须踌躇满志对不对?族兄杨县令进京述职,如今的寿安县城要交给他掌管,多年夙愿得以实现啦!

    “茉莉的婚事,就交给你了。”杨县令重新嘱托一遍,马车车帘落下,车队启程。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出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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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天光,明亮了许多,早起劳作的农夫们,在田间地头弯腰塌背,一切都像是初到寿安县城时的样子,又好似,有了万般的变化。

    半路上空降到此安家落户的林葱儿,莫名生出一股离乡愁绪。

    她不知道,当小来福醒来,知道姐姐已经离开,没叫他一声就离开了,会不会哭鼻子。

    她也不知道,其实老闷葫芦一夜未睡,天儿还透黑就走到了老将军府门外,躲在暗处目送闺女远行,老泪洒了一袖子。

    大家都依着她,不送别,不凄凄婉婉“执手相看泪眼”……

    所以,林大小姐才保持着一身故作的轻松,慵慵懒懒倚靠着靠枕,敞开了车帘向外观瞧,权当赏景。

    华嬷嬷倒是没忘记昨夜里谈起的白凤乌鸡,嘱咐了峰哥一路上多打听几句,看看哪个村落哪个县城有人喂养那个物种。

    结果,没用上几日,还真就打听着了,冷郎中跟峰哥亲自去的那户人家,好说歹说,花费了足足十八两银子,才买回来一对儿白凤乌鸡,回来时衣衫狼狈脏污,脸上也花猫似的。

    “竟然是给小孩子豢养的宠物!”冷郎中大为遗憾的说,“那小孩子也是个奸商的料,等加价到十八两银子,才不哇哇的哭了,敢情儿这不是买的活鸡,是金鸡银鸡啊!”

    甭管什么鸡,谁叫你稀罕到不行呢?据说人家这一对儿乌鸡也是辗转从江南过来的,算算差旅费,也就不委屈了。

    高价的白凤乌鸡,品种正宗,姿态很讨人喜欢,华嬷嬷跟春花立刻就喜欢上了,当祖宗一样侍候着,剪了翅膀,脚脖子上绑了布条绳,长长的,每次人下车休息的时候,它们也下车散步。

    军卒们无聊,也当这两只鸡是宝贝儿,路边捉个蚂蚱,树上抓只肉豆虫,便送到鸡笼子里给祖宗加餐。

    鸡祖宗大概被感动了,第三日里无私的奉献了一颗蛋,春花热泪盈眶捧在手心里,军卒们甚至都开始欢呼了。

    跟随一起进京的杨县令,算是真正开了一把眼,还有这样跟下人跟随从相处的模式,每天车队里都是欢声笑语,当主子的还肯主动下厨,跟汉子们燃起篝火做烧烤……

    有时候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不就得这么风餐露宿篝火助兴吗?到得京城目的地的时候,杨县令所带的随从也全部融进了军卒们的大集体,甚至杨县令这个老学究,都学会了野外烧烤一套绝活儿,放出大话来说,等回了寿安县城,要给老婆孩子们加个餐,共享天伦之乐……

    路途之上再开心,也有到头儿的时候,华嬷嬷严阵以待,不容许林葱儿再做村姑的打扮,而是从头到脚捯饬成贵妇人……

    “你瞧瞧,又不是镇不住场子,这般打扮起来,气势比宫里的娘娘也不差,以后就这么拾掇。”华嬷嬷宛如欣赏一件艺术品,上下端详着干闺女夸赞。

    春花也说:“夫人真好看。”

    林葱儿微微耸肩,做个鬼脸儿说:“且装几天样子好了,干娘放心,总不至于叫你丢人。”

    京城分了外城和内城,外城一片喧哗,烟火气浓重,百姓们的着衣打扮比寿安县城的得算洋气些,脸上也多了一种大都市子民的骄傲与满足。

    峰哥的家就在外城,这厮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脑袋一直往家园的方向扭,却又不肯要求回去看看。

    杨县令这时候发挥作用了,他对于京城略熟悉,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最前面,整理好衣冠,抬头挺胸向马车外张望。

    内城守备严格了,杨县令刚一露面,就有一个小厮跑步过来,口称:“来的可是寿安县令杨大人?小的是李府李安,奉主人的命令在此恭候。”

    杨县令喜笑颜开,跟他们相熟,有可能派人迎接的只能是李连生李大人,就是李丹丹的父亲,听说他丁忧期满后被召回京,暂时任翰林院学士一职。

    杨家车夫连声答应着:“正是正是……”。

    李安机灵,眼珠子迅速往后看,接着问道:“将军夫人一路来了吗?我家小姐已经连续等了好几日。”

    峰哥在后面牵马应答:“夫人在此。”

    这还在内城外面呢,李安扭头往后跑,很快就引来了一顶小轿,直接抬到林葱儿的马车跟前儿。

    两个打扮鲜亮的小丫鬟撩开轿帘,一个面戴三层薄纱幂篱的娇小姐被搀扶出来,身材婀娜摇摆生姿,步上马车时无声无息,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标准仪表。

    华嬷嬷撩着车帘子,对林葱儿眨眼睛,那意思很明确:你瞧瞧,你学着点儿……

    大家小姐进了车厢,安坐在林葱儿身侧,两个小丫鬟退下。

    忍了半晌儿的林葱儿伸出手指头一戳这位端坐的大家小姐,“噗”,竟然喷笑了。

    大小姐一把揭去脑袋上误事又影响视线的幂篱,露出一张兴奋的圆胖脸,哈哈,李丹丹是也!

    “老大,可想死我了!”

    久别重逢,这闺女双臂一搂一扑,笑了几声又哭起来,“呜呜哇哇”的连话都听不清楚。

    华嬷嬷扶额掩面,完喽完喽,自己教出来的几个徒弟全是会做表面样子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当即就能被打回原形。

    林葱儿鼻子酸酸的还调笑呢:“臭丫头,刚才你那气势,我还当是哪家小姐脱胎换骨,都不敢相认了。”

    李丹丹确实很有些脱胎换骨的意思,除了一张脸似圆盘没办法减下来,其它地方都瘦出了规模,腰肢匀称步履婀娜。

    听到林老大的打趣儿,李丹丹抹着眼泪又笑:“回了京城,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头儿来,吃什么也觉着没味道,再加上我娘监管的严,生怕我掉的那些肉再长回来,可不就一天儿比一天儿的瘦了么?”

    连双下巴都消失不见了,可见这次减肥的决心足够强大。

    李安在外面招呼着峰哥跟他进城去新封的将军府,说着李大人已经安排了自家的仆妇做了打扫的事儿,杨县令则来辞行,他们得就此分手,杨县令进京述职,需要住在官驿送帖子等待皇帝召见。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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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夫人安顿下来,杨某再去拜见。”杨县令说话越发的客气了,隔着马车厢道别。

    昔日热热乎乎的称呼“杨叔”,这会儿好似也不合时宜了,进了京城,大家伙都有了压力似的,言行举止谨慎了不少。

    就连马车的窗帘子门帘子,华嬷嬷都不肯允许随便撩开,京城真正的景色完全看不到,只能听见车水马龙的喧闹声。

    “见过林志真没有?知道咱家的铺子在哪里吗?”林葱儿先打听正事儿,马车在城里速度缓慢,可以慢慢儿聊天。

    李丹丹略带羞愧跟林老大汇报:“他倒是到府里去过几趟,但是进不了内院,我听我爹说过,京城的铺面让管家多照应着呢,没出啥事儿,而且十八公主在外面明说过,那铺子是她的小姐妹儿开的,谁敢去捣乱?”

    “嘿嘿。”

    林葱儿一颗心算是放回到肚子里,再听说林志真在外城和内城分别开了两个铺面,仿佛看见一锭锭银子正向她飞来。

    “咱先去新居瞧瞧,回头再看铺子。”

    可是林志真也早得了东家要进京的消息,还不早早准备着了?

    他懂规矩,每天都会来新赐的将军府坐坐,跟暂时被委派看门的两个小太监聊聊天儿,送些酒肉。

    所以,将军夫人的马车刚刚在一条宽敞的胡同里拐出身形,两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就迎接出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身影,可不就是林志真那个天生的“奸商”派来的小伙计?负责看到夫人驾到就回去报信的。

    这条胡同口立着个标志碑,叫做“柳树巷”,胡同两侧果然排列着曼妙飘逸的垂柳树,年代还挺久远的,有的树身得两人环抱。

    峰哥上前跟两个小太监寒暄,春花下去赏了荷包,马车缓缓停驻在一座高大的门庭前。

    说是高大,也只是跟早先林洼村的院门相比较而言,比起来刚刚经过的两家高门大院还差些气势,仔细打量的话,会发现朱红木门上方,连个门楣牌匾都还没有,透着股子空空荡荡。

    再空荡,也是自己的家。

    林葱儿起身,李丹丹戴上幂篱,恢复初见时那股子大家闺秀的举止形态,伸了手给马车下侍候的两个小丫鬟,被搀扶下去。

    春花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做起规矩来比李丹丹家的丫环也不差,这对主仆也像模似样的款款落地,两个小太监跪地口称:“给夫人请安。”

    被分派来看大门的太监,品级肯定不高,林葱儿受了人家的跪拜大礼,心里不落意,又让春花追加了一份打赏,才走进自己的新居。

    李丹丹边走边介绍自己家的方位:“老大,我那儿距离你们这边不远,喏,文官大多居住在东片儿,叫‘文曲巷’,热闹的很。你们这条胡同基本上都是武官的家眷住着,倒是幽静。”

    林葱儿回头,果然,不但在胡同里没碰到一个邻居,院门外也看不到行走的路人。

    武官的家眷聚居地,男人们大都不在家,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的,家眷们还得捏着一把汗,又不能随便出京……

    这样说起来,满把都是泪。

    李丹丹也觉出这话容易引起伤感了,赶紧转化话题:“其实你这边也有一家子团聚的,靠东头的‘武侯府’,老武侯身子健朗着呢,小武候也没去边关……”。

    熬到封侯的地位,就可以留守京城全家团圆了。

    林葱儿耸耸肩,不置可否。

    对于秦立生的未来,她没抱过任何期许,她认知中的夫妻关系,便是这样各自独立,各自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什么时候不喜欢了,想放弃了,另外一方也不会阻拦。

    秦立生这个守边将军,会不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做到封侯拜相,她没兴趣去关心。

    再加上一开始就知道,这桩婚姻不会长相厮守,注定天各一方两地分居,她对于目前的孤单寂寞,也能习惯。

    用林大小姐的处事理念来分析,就是:你寂寞吗?那你忙起来就好了。

    可不是得忙起来吗?皇帝老爷子不是个小气男人,一挥手赏赐下来的将军府,占地足有五亩,雕廊画栋的庭院有三进,假山池沼略小也算是好风景,还有一片后花园,大概是被荒置了一段时间,花没见多少,野草颇高,正中几棵老树环出大片空地,地势平坦,地面被踩踏的极干硬,光秃秃啥都没有,野草都冒不出头来。

    峰哥很欢喜的说:“夫人,这是校场,练武场!”

    下人房与马厩也在练武场附近,仔细分辨一下,可以看出场地上曾经设立过箭靶和武器架。

    林葱儿挥挥手:“今儿先找地儿休息,明天起重新规划一下练武场,以后咱们健身就在这儿了。”

    峰哥听命,先安排两个守门太监回宫里复命,说将军夫人对新宅院非常满意,然后安置二十个军卒的住处,按照早先的布置排开守卫的班儿。

    因为有华嬷嬷料理其它杂务,林葱儿一派轻松,跟李丹丹相携着又仔细浏览了一圈儿三进院子的房间。

    大圣王朝的房子设计的都偏小,一拉溜儿足足排列了十几间蜗居,窗子啊门啊也都很迷你,又没有透明的玻璃镶嵌,各屋的光线都不算令人满意。

    华嬷嬷把主院设置在了第二进,挺严密的环境,一道月亮门跟通往一进三进院子阻隔开来。

    不知道前主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桃花,月亮门里面树种单一,只此一类,目前正是硕果满枝的好时候,可惜长期无人照料修剪,枝桠显得杂乱,果子也大小不一。

    华嬷嬷是个有书香气的妇人,感叹说:“这要是阳春三月,满园桃花幺幺,微风一吹,落英缤纷,该有多美?”

    林葱儿乐了,挽着李丹丹的胳膊仰头看,回答:“干娘,我倒觉得,还是结果子的桃树更实在些,要真是成日里桃花朵朵开,我还真心受不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嘱咐春花:“你记着,咱这院子就叫‘桃蹊苑’,跟峰哥说,带着将军府的门匾一块儿找人做了挂起来。”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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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蹊苑”这个名字取自“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意思是桃李有着芬芳的花朵,甜美的果实,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仍然会吸引人们到树下赏花尝果,以至树下都走出一条小路。

    这则成语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比喻为人真诚,严于律已,自然会感动别人,自然会受到人们的敬仰。

    恰恰好,这个成语赞颂的就是一位武将。西汉时候勇猛善战的将军,名叫李广,一生跟匈奴打过七十多次仗,战功卓著,深受官兵和百姓的爱戴。

    李广虽然身居高位,统领千军万马,而且是保卫国家的功臣,但他一点也不居功自傲。他不仅待人和气,还能和士兵同甘共苦。打起仗来,他身先士卒,英勇顽强,只要他一声令下,大家个个奋勇杀敌,不怕牺牲。

    后来,当李广将军去世的噩耗传到军营时,全军将士无不痛哭流涕,连许多与大将军平时并不熟悉的百姓也纷纷悼念他。汉朝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在为李广立传时称赞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林葱儿表面上大不吝,其实内心里是欣赏秦立生,并且支持他为之献身的保家卫国事业的吧?

    峰哥是识字的,听到夫人起的院名,连连称好,并且请春花带话儿,能不能一并把别的院子名儿都起全了,最好找个名家写写……

    春花忙的脚不沾地,连添置食材佐料用品和烧水做饭的活计都丢给几个军卒去做的,她不但负责传话,还要把夫人跟华嬷嬷的卧室全收拾利索,心里又惦记着那对儿宝贝白凤乌鸡……

    林葱儿听说起名的事儿,拉着李丹丹一块儿动脑筋,最后定了一个:云天苑,送给军卒们所在的聚居地当院名。

    你问意思?义薄云天嘛,都是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兄弟,义薄云天最合适。

    别的就先空着,大家伙都饿了,临时买来的点心之类只能垫巴垫巴,军卒们的胃口都跟着将军夫人养刁了,哪顿饭不好好吃都觉得不舒坦。

    林志真便在这个空档儿赶来了,还带了两个婆子和四个丫鬟,这小子额外钻机,知道自家东家的脾气,肯定不会带多下人,于是提前买了人安置,还摸清了这几个人的脾性和各自的擅长与短处。

    华嬷嬷跟林志真不熟悉,可是听说这小子提前办好了这一桩事儿,分外满意,直接按照林志真的介绍分派了六个人手,春花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李大小姐回避到内室,林葱儿接了六个人的卖身契,跟林志真进行了一番深入彻谈。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是看起来,林志真这个接近三十岁的男人变化更大,这厮原本是个读书人,很多读书时养成的习惯与谈吐未改,再多出几分商人的圆滑世故,简直就是一枚标准的“儒商”。

    曾经的粗糙狼狈全数褪去,转换到此刻的儒雅圆滑,干瘦的黄皮肤也从根儿上得到改善,润泽发亮的同时,眼睛也显得大了有神了。

    身上是绸缎的锦袍,鸭蛋青色,暗纹刺绣,腰部未收,微微的凸起个将军肚儿,脑袋上插着根白玉簪子。

    初来时两个婆子抬了个木箱子,打开来,一侧是摞放的整整齐齐的账册,一侧是林志真搜集来的图书画册,还要两套笔墨纸砚。

    林志真事先料想到了将军府里会缺吃少用,但是没想到各屋里家具饰品也是没有的,除了前主人遗留下来的笨重的不好搬运的床几桌几,别的全缺。

    “我回去就安排定做家具。”

    “这个不着急,”林葱儿摆手制止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得铺排,就是‘超市’,现在可以立刻做,我已经训练出了得力的人手。”

    二十个军卒里面,在寿安的时候大都参加了业务培训,其中不乏头脑灵活的商业人才和管理人才,跟随林葱儿来到京城,当主子的可不想就此在看家护院的琐碎事里埋没他们。

    她在进京之前,就给自己做好了规划,第一步把超市开办起来,第二步,还是要兴办女学。

    超市的规划图纸和大体操作步骤,已经了熟于心,对林志真稍做描述,就得到了强烈的反响。

    “东家,这事儿大有可为!咱家在外城的铺面正好可用,我回去就把后院腾出来,咱推翻了重盖。”

    “暂时不要!”将军夫人现在做事儿不激进了,她摆手,“既然外城的铺面本身面积就不算小,那就先这么用着,翻盖房子的话太浪费时间,耽误挣银子。”

    “咱的铺子有收益,尽够东家在京城花用,‘超市’只容纳这么点人流,很可惜的。”

    林志真想要规劝一下,他就是个天生的“奸商”,迅速看到了“超市”的前景。

    “不让你重新翻盖铺面,但你可以到其他地方开分店啊,租也好买也好,想占领多大的市场就占领多大的市场。”林葱儿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所以,当主子的才不敢大肆铺张浪费在将军府的家具和各项装修上,除了购买必须的木床之外,一律保持原样。

    再叫了那几个头脑灵活的军卒过来,让他们即刻起接受林志真调派,其中就有峰哥。

    峰哥有异议:“夫人,纵然挣钱重要,您的安危我们也得负责,二十个护卫,不能拆分了。”

    林葱儿轻笑:“这是京城,天子脚下,难不成青天白日里还会有盗贼?你们夜里回来就是了,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夫人,不是盗贼的事儿!京城里贵人多,万一跟夫人冲撞了……”。

    这个问题华嬷嬷早先也说过,秦立生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林大小姐这个性子受不得委屈,在京城被打压。

    林葱儿笑出了声儿:“呵呵,莫非你们以为,真遇到身份高贵的对手打压于我,你们还能动手打回去?放心,我早考虑好了,咱们位卑势弱,我努力多抱几根大腿,也忍着性子不招惹是非,等超市开张,银子流水似的进了库房,咱也站稳了脚跟儿,多了些底气,再把受的委屈找补回来。”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百废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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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一个守边将军的家眷,顶着个“三品淑人”的封号,在京城这块宝地,可不就算是“位卑势弱”么?

    林葱儿是真的想清楚了,下决心夹着尾巴熬一段日子了。

    峰哥劝阻无效,只得重新给军卒们的白日轮值排班儿,夜里却是必须全部回府的。

    接下来把账册交给春花来过眼,李丹丹从内室出来,脸上颇有些心疼,她没成亲呢,没想到林老大变身将军夫人之后需要这么辛苦,安排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还得开源节流,把将军府的日子过的红火起来。

    “老大,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回到京城后严格的按照大家闺秀培养的李丹丹,脸都红了,她明白,目前所学的本事儿,根本帮不上林老大什么忙。

    林葱儿沉吟一下说:“目前我也想不出头绪来,你去后院认认白凤乌鸡的模样,琢磨琢磨帮我多寻几只回来吧。”

    这个活儿,其实也不适合大家闺秀去做,但是李丹丹很欢喜,觉得自己也不是百无一用。

    “那我去后院转转就走了,你先休息,明儿我再来。”大家闺秀的时间不属于自己自由支配,在外面留饭都需要跟家里报备,更别提留宿了。

    “好。明儿你来,咱们接着聊聊你找如意郎君的事儿。”林老大暧昧的笑着说。

    瘦下来了,也收完了孝,婚事必须提到日程上来,看李丹丹羞得发红的脸蛋,可以推测出应该是有了意中人的阶段。

    实在是忙,旅途劳顿,百废待兴,姊妹两个还没详谈这个话题呢。

    就剩这一个没解决终身大事了,当老大的既然来到身边,必须加把劲儿出把力不是?

    李丹丹离开了,林葱儿又安排了一个军卒出门去采购各式菜种子,其余人全部负责除草,后院校场附近有一口深井,打水上来浇灌花园子。

    华嬷嬷小睡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林葱儿已经亲自在灶房忙碌了,婆子丫鬟们在旁边打下手,她要做红烧肉,做了好大一锅,香气能传出二里地。

    新买来又刷洗干净的食盒和磁盘,盛放上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块儿,再撒几片香菜做点缀。

    将军夫人亲自下厨,还做了一份鲜辣水煮鱼片,也装进食盒,摆满了灶房案几。

    这是给多少人送饭啊?

    林葱儿摘下围裙,布置军卒外送“外卖”买家,柳树巷胡同内五个邻居,再加上皇宫内院的十八公主,李丹丹家的“学士府”,官驿里的杨县令,甚至包括两个曾经到过寿安县城颁旨的太监。

    当然,太监们的食盒要略小些,菜品也只送一样,跟十八公主区分开来。

    说好的要夹着尾巴做人,还要多抱几根粗大腿,现在就开始做吧,别害羞,别扭捏,别清高……

    华嬷嬷非常满意这种接地气的表现,她就是从深宫里出来的,了解往里面送东西的套路,细细叮嘱了军卒,目送马车离开。

    “估摸着,很快,万岁爷还得有旨意。”华嬷嬷说。

    林葱儿不在乎这事儿,反正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帝老人家不喜欢秦立生,更不会喜欢秦立生的夫人——长在乡野的一颗大葱,所以,不指望被额外宽待,别专门欺负就万幸了。

    新来的邻居亲手做的两道菜品,在各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本来呢,没有男人在家的妇人,都习惯了藏头缩尾憋在院子里,胡同里新进了什么人,暗戳戳打听打听就行了,基本上不会第一天就交往起来。

    现在,林葱儿来了,这丫生来就是破坏秩序的种儿,一入住就开始执行“敦亲睦邻”政策,像一枚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水潭,激起几朵水花儿。

    食盒很快回来了四个,两个空空如也,两个还是装着俩瓷盘,只不过内容换成其它菜品。还有个深不可测的武侯府,门房直接留下了食盒。

    相同之处就是,都没见人回访。

    一直到掌灯时分,将军府的军卒们全数儿回来了,正围着各自的餐桌热热闹闹聊天儿喝酒,院门被拍响,来客人了。

    这可是新居迎来的第一个访客,意义非常重大。

    俩军卒举着火把随侍左右,林葱儿亲自出迎,必须给这个面子啊,因为前来的竟然是位老人家,棉布短打扮,软底布鞋,花白头发上别着一根乌黑木簪。

    这就是个庄户人家的装扮,可是,没人敢小看,人家身上自带一股子气势。

    这老人走路带风,双臂摆动有力,目视前方脖子都是直的挺的,不需要解释,这是军人出身无疑。

    林葱儿打量完老汉,老汉也扫视了一下女主人,眼神里透出了些许的不屑,扬着下巴问道:“你就是秦小子新娶的夫人?怎么弱鸡一样?风一吹就能跑吧?”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敢情儿您不是前来“敦亲睦邻”的,您是来挑事儿的!

    林葱儿圆眼睛一瞪,回答道:“就是我,不服?来战?”

    不服,来战!

    将军夫人这是把刚刚许诺的夹起尾巴做人和多抱几根粗大腿给忘记了吧?两句话就惹起暴脾气了?

    老汉个子高,居高临下的眼神更不屑了,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笑:“毛丫头,还来战,老夫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

    他话没说完,林葱儿扬声对后面喊:“春花,取我的棍来!”

    “你……毛丫头还有棍子?”简直耸人听闻,老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下热闹了,吃饭的全部跑出来,又被女主人摆手撵到后院校场去,正好嘛,场地宽敞,适合小战一场,松松筋骨。

    冷郎中胡子一撅一撅的,站在华嬷嬷身边做讲解员,华嬷嬷是个武盲嘛,见到干闺女在灯笼火把的映照下蹲身起势,双截棍之间的铁环熠熠生辉,还骄傲的不行,觉得肯定要赢了。

    冷郎中却说:“葱丫头打不过他。”

    滚犊子的吧,华嬷嬷都想学着林葱儿的口气骂上一句,怎么长别人威风灭自家志气呢?明明咱有武器,他没有。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老客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六十九章老客来

    只能说,华嬷嬷是真的看走了眼,不但是看谁胜谁负看错了,在京城呆了许多年,竟然都没认出这位老汉是哪一尊神。

    敢一张口就叫秦立生“秦小子”的,身份能低了吗?

    满心以为干闺女用棍子跟平民老汉对打,肯定稳赢呢还。

    老汉来了兴致,林葱儿又有心显摆一下自家的双截棍,话说得有许久没松松筋骨了吧?看这老汉是有本事的,也不需要藏私,全力使出来就行。

    “嘿嘿哈哈……”,将军夫人就差唱着歌伴奏了,双截棍“飕飕”迎面砸到老汉眼前。

    老汉上半身往后一仰,避过棍子锋头,大手向前一捞,竟然是要徒手夺棍的姿势。

    林葱儿迅疾跳开,棍子在身后一个回旋,再出手,攻击的是老汉的下三盘,这下可没办法抢棍子了吧?

    老汉抬脚后跳,眼睛里熠熠生辉,闪出无限兴味儿,嘴里还叨念:“毛丫头,这还有点儿意思……”。

    林葱儿的剽悍劲儿被激发出来了,她的双截棍本领跟训练有素的老汉在实战中确实算不得高超,但是她能发狠儿,打起架来不服输,一招接着一招,热汗频频头发散乱都浑然不觉。

    这才是酣畅淋漓的打法儿,老汉手掌刚刚握上双截棍棍头儿,小腿肚上就被踢了,紧接着一个乌压压的头顶猛冲上来,直接去撞老汉的腹部……

    “这是什么棍法?”老汉松开了棍子头儿,“哇呀”怪叫着往后退。

    这得算是双节棍法跟“泼妇打架法”相结合的新招数。

    而且人家明明露出败相了,照旧威武不屈继续缠斗,双截棍只要没被彻底抢走,就玩了命儿的在三百六十五度角抽向对手。

    老汉到底是收着手呢,还是真的年纪大了气力不济?反正到最后扬声叫停的是他。

    “毛……毛丫头不打了!刚刚吃的几块儿红烧肉还没过夜,就得被你打不出滋味儿来啦!”

    难不成红烧肉吞到了肚子里,还能一宿儿香着嘴巴不成?

    冷郎中赶紧借此机会递梯子:“小闺女住手!”

    一时着急,把从前常用的昵称也喊出来了。

    林葱儿的双截棍在空中挽出一个棍花儿,利利索索背在了身后,保持着前腿弓后腿蹬,左臂半弯挡在身前,右手执棍与耳部同齐的姿势。

    没见识过双节棍棍法的古人,还真的能被这个姿势糊弄住,反正首次看到将军夫人发威的军卒们,竞相叫起好来。

    华嬷嬷也牛气哄哄的对冷郎中低声说:“这不就是咱家赢了?”

    冷郎中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人家是让着咱呢,没使全力。”

    那边厢林大小姐也不甘心的说了一句:“虽然您留了手,但是,要真打起来,我这棍子肯定也能砸您一个乌眼青!”

    “好好好!”老汉朗声大笑,拍拍肚皮说,“秦小子家里的,等哪天老夫肚子里油水吃腻歪了,再来找你消食儿!”

    肯跟他这么拼命对打的人,实在太少。

    林葱儿把棍子丢给身后的军卒,抬胳膊胡乱把发髻重新一挽,迅疾扎成一个被华嬷嬷深恶痛绝过的“丸子头”,这才跟老汉正式叙谈。

    “这位……大伯,是哪家邻居?”

    琢磨半晌儿才吐出来个“大伯”的称呼,辈分不好论啊。

    能说出刚才吃过“红烧肉”的话,证明乃是被自己送过美食的邻居。

    暗戳戳的,林大小姐心里也有了猜测。

    果然,老汉抬手一指前方左侧:“毛丫头,咱住对门儿。”

    那叫什么对门啊?林葱儿不由得翻翻白眼珠子,您老人家占据了柳树巷胡同多半条街,宅子得有秦将军府的三倍,要论起对门来,您跟四家对门儿!

    华嬷嬷低呼一声:“武侯府?”

    老汉接着自我介绍:“照规矩来,毛丫头当得叫我一声‘陆伯’,老夫跟你公公有点儿交情。”

    陆武侯!老侯爷!

    第一个“敦亲睦邻”政策的呼应者,很不错。

    一老一少迅速聊到了一起,话题跳跃度很大,一会儿是“红烧肉”,一会儿是“水煮鱼”,一会儿是“双截棍”……

    “陆伯你喜欢我家的口味儿啊,那正好,住的这么近,您天天过来吃饭我都欢迎。明儿咱吃‘酱肘子’怎么样?”

    林大小姐在“吃”之一途上就是一朵盛开的奇葩,你还没吃,光听她眼放贼光的讲述一遍,就能垂涎三尺。

    只有“真爱”,才能让眼睛放出那样的光彩来,才能描述出那样极致的效果来。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陆武侯一脸纠结,无奈跺脚道:“那不行!夫人有命令,不能在外面贪嘴。”

    “哇……”,惊掉一地眼珠子。

    陆武侯惧内?

    在场诸人只有华嬷嬷一脸早知道的神情,她原先在深宫里是听说过陆武侯的英名的,宫里女人多无聊,喜欢谈论些官员轶事,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陆武侯惧内的故事,初见时华嬷嬷没把老汉跟惧内的武侯联系起来。

    跟众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的还有一个人呢,将军夫人呗。

    林葱儿双掌一拍,称赞道:“怪不得您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还这般健硕,敢情儿后面有个贤内助啊,肯听夫人话的男人都是好男人,陆伯您是最棒的!”

    夸孩子呢吧这口气,然而偏偏老爷子爱听,看向林葱儿的眼神更柔和了,他有了新主意:“毛丫头,你非要求请我老人家吃‘酱肘子’的话,那就再诚心些,也请上你伯娘呗?”

    伯娘?哪儿又多出一门亲戚来?林葱儿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是自家非要求请人吃饭……

    “好,我明儿给您夫人下帖子共聚晚餐。”林葱儿答应得挺痛快。

    老爷子高兴了,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那明儿除了酱肘子,你再做点清淡的菜肴,你伯娘不喜欢口重的。”

    好吧,看在老爷子这般关爱自家夫人的份儿上……

    “青菜我们家院子里就有,你们别买了,叫丫鬟去对门儿摘,千万别客气,菜长的旺,我们家都吃不过来,瞎的心疼。”老爷子又流露出大方豪爽的一面,更让新邻居欢喜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敦亲睦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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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陆武侯本来只是因为吃着红烧肉跟水煮鱼两道菜对口儿,专门跑去秦立生的将军府打声招呼,结果遇到自来熟的林葱儿,不打不成交,赤手对战双截棍,倒是结下了忘年交。

    这不,因为到底要不要去武侯府摘菜,将军府里起争执了。

    华嬷嬷连连摆手劝阻,林大小姐哪里肯听?

    “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哪儿有一边下帖子请人赴宴,一边去人家的菜园子里讨要东西的道理?这不规矩。”华嬷嬷振振有辞,原先在林洼村的时候,好赖能有个林有财应合着劝阻闺女的不合理行径,可是现在,就剩一个冷郎中算是长辈,却一个“no”都不敢说,全凭林葱儿折腾去。

    华嬷嬷势单力孤,林葱儿嬉皮笑脸,一边儿吹着请帖上的墨迹,一边点头哈腰,说出的话却还是反对意见。

    “干娘莫着急,虽说咱现在也能在集市上买到青菜,到底不如现摘的味道鲜美不是?反正就在对门儿,跟自己家也没啥区别。”

    听听,浑不吝的干闺女又犯浑了,才见了一面的老爷子,当自己家亲人了……

    华嬷嬷死活不放春花等丫鬟去对门儿摘菜,结果,侯府来人了。

    来的是位管家,承了主家的姓氏,也姓陆。

    管家身后跟着几个汉子,庄稼汉一样的汉子,个个手里掂着两个麻袋,里面鼓鼓的,有的麻袋还能从外面看出绿意。

    “给夫人请安。”陆管家彬彬有礼,就是走路有些瘸,行的礼也略歪。

    林葱儿这会儿还拿着请帖没放下呢,眼神从管家扫到后面的汉子,忽然,鼻子就酸了。

    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尤其是嫁给了秦立生,夫妻之间又交了心,对于前线上回来的将士,便额外会更关心一些。

    陆家的下人,竟然个个都带些残疾,管家腿瘸,得算最轻的伤患,还有的一只眼睛,有的少个耳朵,有的……缺一截胳膊。

    华嬷嬷和一票丫鬟都被吓到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冷郎中在后院,带着几个留守的军卒清理校场,还要搭建一所鸡窝,给尊贵的白凤乌鸡居住。

    唯一能保持面不改色的,只有一个将军夫人。

    她努力让自己笑的更甜蜜些,指指陆管家身后的庄稼汉问:“麻袋里可是送我的青菜?这么多样儿!太感谢了!”

    看来陆武侯府上能赶上三个将军府的面积,蔬菜种植占的比例颇大。

    陆管家又是一拱手,笑说:“老侯爷惦记着给您青菜这档子事儿,看您家里没去人采摘,便命我等摘了送过来,侯爷还嘱咐,侯府里真的种了很多菜,尽管叫丫鬟小厮的去摘。”

    都当秦将军的小夫人也必然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主儿,所以,一直没人提起邀请林葱儿到侯爷府做客。

    电光火石之间,将军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先请几位身带残疾的“庄稼汉”帮着把麻袋送去厨房,然后手拿请帖跟在陆管家身后。

    “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侯夫人送请帖吃个晚饭,再顺便瞧瞧您家的菜园子,学些种菜的本事回来。我们家的花园有计划改造成菜园子……”。

    她甚至想学着老武侯的做法儿,自己一个人走去对门儿串门儿。

    华嬷嬷哪里能放得下心?指派了春花与夏草同去,并暗暗嘱咐,若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赶紧跑回来叫人。

    林志真送来的四个丫鬟都被将军夫人重新赐名了,跟着春花的名字取的,依次是“夏草”、“秋果”、“冬雪”。还有一个擅长厨艺的被派到厨房跟着两个婆子,取名就叫“佳肴”。

    这次是“夏草”首次跟随新主人抛头露面,所以神情举止颇有些激动,对春花更是亲热有加,一口一个“春花姐”的叫。

    林大小姐听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又在琢磨,看起来夏草可以培养成商业人才,这丫头脑灵活且口齿清晰很擅于表达……

    不过,那样的话,还得劳烦华嬷嬷费心费力重新给她找贴身丫鬟。

    华嬷嬷说过,京城里规矩严,从来没见过谁家的夫人小姐单独出过门儿,后面跟着的婆子丫鬟越多,证明家底越深厚,地位越尊崇。

    给将军夫人配四个丫鬟,华嬷嬷已经觉得够少了。

    “哎,就听干娘的吧。”林葱儿在心里叨念,多四个跟屁虫而已,这年头当主子的都没有隐私权,吃饭睡觉全得有人盯着。

    结果,进了对门儿,看到和听到的一幕幕场景,又彻底的颠覆了林大小姐的思想观念。

    女眷来访,侯夫人出来待客,还是老侯夫人,据说现任的侯爷另有住处,这处大宅子就俩过了气儿的主子。

    陆武侯惧内之名远扬,是自年轻的时候起,所以,老爷子就娶了一门亲,一个媳妇,未曾纳过妾。

    不纳妾的人家,自然人丁不兴旺。

    老夫人生长子的时候,老侯爷还在边关浴血鏖战,老夫人整日忧心,生产便极艰难,大出血,伤了根本,虽然勉强抢回一条性命,却再不能受孕。

    这倒也清净,小侯爷没有兄弟与之争锋,顺顺利利承袭了武侯之位,也不需要跟他爹似的到边关锤炼,幸幸福福舒舒坦坦娶妻生子纳妾生庶子……

    他倒是没闹着分家,但是在爹娘跟前儿不自由,所以远远地在内城另一角儿的别院里居住,每月初一十五回老侯府嘘寒问暖拜见父母。

    这些小道消息,是华嬷嬷跟林志真送来的两个婆子一起拼凑起来的,看到老侯夫人的时候,林大小姐平白的多了几分孺慕之情,对于敢在大圣王朝让丈夫传出“惧内”名声的女子,没办法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老侯夫人娘家姓魏,身上也有诰命,还是一品,按大圣王朝的规矩,林葱儿应该行半身蹲礼参拜,她是三品淑人嘛。

    原本觉得老侯夫人肯定属于剽悍强壮的体型,做事儿说话肯定杀伐决断,对别人要求特别严格,所以林葱儿还真的就把双腿膝盖认真屈了屈。

    “拜见伯娘……”。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敦亲睦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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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真的让人意外,魏夫人双手托住林葱儿的胳膊,柔柔的声音清泉似的淌过:“休要客气,咱们坐着说话。”

    晕晕乎乎的,林葱儿就被牵引到一把木椅上,她抬眼打量眼前的魏夫人,也打量侯府客厅的布置。

    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粗暴,简单到贫瘠。

    说是家徒四壁,又太夸张了,桌椅长几也是配备的,长几上还有两个大花瓶,墙面上也有装饰物,斜挂着一把宝剑……

    除此,客厅里就没别的了。

    再说回魏夫人的穿衣打扮,也可以用“简单”两个字来形容,细棉布的青色襦裙,交领与斜襟上同色丝线的刺绣,如意纹。

    头上只插着一根银钗,连颗宝石也没镶嵌,头发也花白了,但梳的一丝不苟,干干净净露出白皙的额头,有美人尖儿。

    最让林葱儿诧异的是魏夫人的长相,原本想象中的剽悍强壮根本跟眼前人不搭边儿。

    魏夫人身姿纤弱,风一吹就倒的表象。

    标准的鸭蛋脸,无一丝赘肉,五官也个个精致小巧,活脱脱就是产自江南水乡的娇俏女子。

    唯一张扬点个性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眼梢挑起的丹凤眼了,鱼尾纹极细,眼睛不大,却有神采,睫毛一眨,会说话。

    完全颠覆了想象有木有?如果就这样回去转告给华嬷嬷,也未必能相信对不对?

    林大小姐有些怅然,她自认是外貌协会的资深VIP会员嘛,忍不住出口念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这是魏晋时期曹丕的诗句,被信手拈来赞扬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听起来不合适,但是,魏夫人是真的美丽,越看越能发现,她的简单的美,精致的美,被岁月积淀之后的美,美的婉约,婉如清扬……

    “怪不得侯爷回来说,毛丫头是个性情中人。”魏夫人早已过了被人赞声美丽就害羞的年纪,相反,她极坦然的接受赞美,极坦然的向林葱儿的方向推了推茶盏。

    “嘿嘿,”林葱儿傻笑说,“性情不性情的无所谓,您生来就美的人理解不了,我这种距离美貌十万八千里的柴禾妞儿的感受。”

    这话听起来是在客气,其实不是,这是林大小姐内心真实感受。

    要么就肥胖成大象,要么就瘦成芦柴棒,都不怎么受欢迎。

    前世今生,自己美到不可方物,美到灭绝人寰的美梦,都没敢做过。

    魏夫人听到这番话,眉头微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林葱儿,很认真的打量了,然后客观的评价说:“你很好看啊,长相跟举止让人舒服,愿意亲近……”。

    这评价足够中肯的,尽管跟美人不搭边儿,但是令人看了舒服,也算是最高赞誉。

    “真的?我这模样现在看着,还行?”是女人都会有纠结自己长相的时候,浑不吝的林大小姐也不例外。

    她也不等魏夫人回答,身随心动,站起来转了一圈儿,裙裾飞扬……

    下一句话:“我也这么觉得,长成这般就够幸运了,早先腿瘸手瘸的时候,我就想啊,只要健康就万事大吉,只要不需要拄着木拐托着胳膊,就是完美的柴禾妞儿!”

    “腿瘸手瘸,是怎么回事?”魏夫人问道。

    “说来话长……”,林葱儿在喜欢的人面前向来可以化身“话唠儿”的,“得不得不得”,信口把曾经的悲惨命运以调侃的形式讲了一遍。

    “你受了许多苦,”魏夫人一脸唏嘘的说,“现在手还疼吗?腿,也没大碍吧?”

    “现在好着呢,偶尔变天儿的时候泛酸,不过,在没有天气预报的时空,具备这样一条能提前预知天气的腿,还是很幸运的。”

    林葱儿的浑不在意与洒脱风趣彻底取悦了魏夫人,短短半个时辰的会面,她已经开始自然亲昵的称呼“葱儿”了,甚至商量:“今儿在我们家吃饭吧?你那边刚来,东西肯定还没配备齐全。”

    就住在对门儿,抬腿就到,到哪边吃饭都很方便。

    不过,自来熟的林葱儿拒绝了提议,她在哪边吃都没关系,可是华嬷嬷跟冷郎中呢?也叫到这边来的话,关系没这么熟。

    “您给我送的青菜那么多,今儿不吃明儿就蔫了,我家里还有两个长辈置办好了其它食材,也省的来回再倒腾,下次再来您这边吃饭。”

    “你的长辈?倒是没听侯爷说,是你父亲吗?”魏夫人知道秦立生是孤寡的命,所以只猜测是林葱儿的家人,刚才听故事又记得说是受后母的委屈……

    “不是,我爹在寿安陪着哥跟弟弟呢,跟着我来的是一位干娘,和类似干爹的一位。”

    这闺女坦荡荡,麻利爽把自己的所有背景全交代明白了,就是这样简单的农家女。

    魏夫人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老侯爷回来后老是夸你,你对他的眼缘啦!你看我们家,发现什么不同旁人家的地方没有?”

    林葱儿凝神沉吟:“不同之处?没有吧?……是您家的下人跟旁人家不同?”

    跟新封的将军府倒是很接近的,下人,或者说是身边跟随的人,一水儿的汉子,旁人家可都是实打实的丫鬟小厮侍候着的。

    而且,武侯府的下人一样的汉子们,数量更多,年龄更长,还个个貌似都有残疾。

    秦立生给自家夫人指派的军卒,最起码都很年轻,还有几个是尚未成亲的,正好让林葱儿帮着解决婚姻大事。

    “我们家,就俩婆子跟我是女人,婆子也是军卒的家眷,只在白日里侍候我,府里其他活儿全是退伍的老兵来干。”魏夫人说着,自己笑起来,“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笑话我这个侯夫人呢。”

    把退伍的伤残的军卒留在自己府里相伴终老,陆侯爷的为人真让人钦佩啊!

    林葱儿还有一丝丝疑惑:“在战场上负伤退伍,肯定有军功在身,国家……朝廷……不应该大力抚恤给他们养老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敦亲睦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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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恤,也是有的。”魏夫人苦笑,“只是每一场战争下来,伤亡甚众,朝廷下发的抚恤金,到底是杯水车薪,给每个军卒养老是不可能的。”

    所以,实在无法维持生计的,又是老侯爷的亲兵的一部分,留在了侯府。

    林葱儿大受震动,对啊,现在的大圣王朝,战争还靠着刀枪棍棒和肉搏血拼,伤亡量自然巨大,战争之后的伤兵安置,必然就是一个额外头疼的问题。

    “不能让英雄在前线流了血,还得回后方流泪。”她喃喃道。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电一样掠过了,她需要好好思索一下,可以为退伍的老兵伤兵做点什么。

    接下来,魏夫人饶有兴致的带着林葱儿参观了一番自家的菜园子,令林葱儿大开眼界。

    因为,这是真正的菜园子,整个武侯府内的植被,除了树,就是菜,再不还能看见见缝插针生机勃勃的野草,如果有花,那肯定就是菜的花、草的花……

    怪不得陆武侯昨日第一次见面就极度热情的要送给新邻居青菜吃,还强调说“种的多,吃不完”,当时以为人家是客气,华嬷嬷今早还极力阻拦来摘菜的行为,结果,真的不是客气,青菜种植量确实大,确实……吃不了,好多瓜秧菜秧上的果实都在枝头变老了……

    伤兵们大多是庄稼汉出身,退伍后别的干不了,种菜还是没问题的,侯府被赏赐的田地,也都是退伍军卒拖家带口的在打理。

    这也是一条安置的法子,只可惜,秦立生在京城没有根基,就这一个将军府,良田商铺统统没有。

    或者秦老将军那一辈儿是有的吧,或者是都留给了秦立生兄长的遗孀与儿子。

    林葱儿决定绕过这件事,既然秦立生的嫂子连小叔子成亲都不理会,这桩亲戚关系不续更好,而且人家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林葱儿,林大小姐更做不出来去争抢老将军遗产的糟心事儿来。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谁挣的也不如自己挣的花用起来舒心。

    一老一少两个“军嫂”相携参观侯府,最后,竟然到了大厨房,林大小姐看到炊烟滚滚,执意想进去参观一番。

    主要是觉着,全是男性做活儿的厨房,肯定具备了“食神”的功夫了吧?要知道在前世,虽然大多数人家的厨房里还是女人掌勺,但是各种厨艺争霸赛上,牛气哄哄拽霸天的可基本上清一水儿的是男爷们儿!

    这证明什么?证明男人下厨很合适啊,不给男人下厨的机会,那就是剥夺了他展示才能找到自信的光辉舞台!

    然而,侯府再次给了林葱儿一个大意外。

    厨房里面清一水儿的老爷儿们是不假,一个个掂刀的摘菜的噗烹炒的也不假,就是这锅……貌似忒大,貌似数量忒少,貌似不精致。

    站在侯府的厨房内,这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活脱脱的在野外在战场,烽火稍停的空隙,火头军放下后背上的大铁锅,架个临时锅灶,一溜儿排开十几个相同型号的大铁锅,先烧开水,再把菜啊肉啊骨头啊统统丢进水里,“咕嘟咕嘟”,有空就等炖熟了,没空就半生不熟的也能吃,大海碗盛满,地上一蹲,墙根一眯,就可以开吃。

    果然是退伍军卒的作风,果然是战场上久经历练的“火头军”的技术,佩服,佩服!

    林葱儿一脸的便秘,走出厨房低声询问:“伯娘,您……也吃大厨房的饭?一样的?”

    “嗯呐。”魏夫人轻飘飘就点头回答了。

    魏夫人一把年纪依然保持少女般的身材的奥秘,找到了。

    “侯爷总怕我身子骨差,每天还给我专门煮两个鸡蛋。”魏夫人追补的这句话,差点儿没把林葱儿的眼泪给惹出来,侯夫人,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想来,小侯爷跟小侯爷夫人,宁肯搬去别院也不住在侯府,饮食问题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吧?

    每天吃“忆苦思甜饭”,每天喝行军途中的“大锅菜”,在和平的京城,在天子脚下。

    果然奇葩,比林大小姐还要奇葩。

    “以后,您天天到我那边吃饭吧,再不,我给你送。就这么定了,别推。”林大小姐下了决断,抬腿就往回走,“我先回去准备着,伯娘晚会儿跟陆伯一起过去。”

    都不带跟人家商量的。

    武侯府对林葱儿的脑神经冲击过强过大,以至于回到了将军府,还平复不下来。

    华嬷嬷很是被吓了一跳,因为林葱儿那张脸沉着,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手脚不停的忙活儿。

    “怎么啦?在候府受委屈了?”华嬷嬷偷偷询问春花夏草。

    “没有啊,侯夫人脾气好,一直拉着夫人的手转悠,很亲密……”,春花也是一头雾水。

    “没受委屈就好。”华嬷嬷放下一半儿的心,挤进厨房对林葱儿报喜,“今儿白凤乌鸡又下了一颗蛋,给你蒸了吃不?”

    刚刚受到了勤俭教育的林葱儿哪儿舍得啊?路途之上下的第一颗蛋还留着呢。

    “干娘,咱攒着吧,攒够十个了孵孵小鸡儿。”

    多会过日子的将军夫人啊!

    想象一下后院里一对儿白凤乌鸡带着十只小鸡啄食的场景,确实,挺温馨的。

    华嬷嬷乐呵呵出了厨房,按照林葱儿的嘱咐,在假山处摆设了四张大餐桌,中间隔些距离,又能彼此看见听见。

    林葱儿解释说:“陆侯爷跟侯夫人都是爽快人,跟军卒们一桌吃饭都没问题。”

    没办法不爽快啊,侯夫人都能跟残疾的退伍老兵朝夕共处了,都能日日吞咽“行军大锅饭”了。

    心中对保持了完美身材的侯爷夫妇表示尊敬,化成行动就是:多做好吃的,补一补受委屈的肠胃。

    侯爷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夫人喜欢吃清淡的,蒸菜叶、凉拌菜、醋溜小炒都可以。

    老侯爷喜欢口重的鲜香的,“酱肘子”必须做到位。

    早晨起来就采购来了猪肘子,事先洗干净,把毛什么的拔掉,然后用剪刀沿着皮剪开,里面的肉也顺着剪开,把骨头取出来,皮肉保持完整成一片的样子,放进一个大碗里,用五香粉胡椒粉酱油兑汁抓匀,腌制半个时辰。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敦亲睦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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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把皮肉卷起来,用纱布包裹然后用棉线捆紧,冷水入锅,加入姜片和料酒,水开后煮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捞起,过冷水冷却,洗净浮沫备用。

    最关键的一步是准备好卤料,锅里放水,差不多能没过猪肘即可,然后放入卤料,煮开,放入猪肘子,再次煮开后转小火慢卤两个时辰,关火,放冷却。

    临到黄昏,外出的军卒全部回返了,林葱儿才把肘子取出,去掉棉线和纱布,切薄片入盘,搭配喜欢的蘸料。

    “去请侯爷和侯夫人过来吃饭。”林葱儿指派了春花,然后把剩下的活计交给俩婆子和“佳肴”丫鬟,自己去换衣服。

    假山一角还放了一口大锅,炖在铁皮炉子上保温,鲜香四溢,那是做肘子剩下的骨头煲的汤,供大家随便盛取。

    这气氛就很有些行军的意思了,陆侯爷带着夫人大步走来的时候,非常满意。

    “毛丫头,这味儿真香啊!”老侯爷的嗅觉还是很不错的,远远地就吵呼开了。

    大骨头汤熬的时间越长就越香,在初秋的黄昏,假山的阴凉中,散发着一种浓浓的香火气息,很接地气。

    侯爷夫妇都不是喜欢前呼后拥的主子,陆管家跟在身后十几步远的距离,微微躬个身施个礼就要离开,却听到林葱儿说道:“陆伯,伯娘,家里准备的菜肴不少,不如多叫几个家人过来凑兴。”

    林葱儿说的是“家人”,陆管家心里头登时一暖。

    就像林葱儿把二十个军卒当成了自家人一样,在武侯府,退伍的军卒们也是像家人一样跟主子亲近的。

    陆武侯打量一遍四张大餐桌,豪爽的笑起来说:“那就便宜了他们,今儿个都打打牙祭吧,青川,你打包带走一桌菜,叫弟兄们都尝尝。”

    魏夫人上前几步对林葱儿说:“我那边人口多,全过来的话太吵,叫他们带菜过去更自在。”

    林葱儿明白了,自己今日看到的侯府中人,只是冰山一角儿,不知道还有多少没露面的退伍军卒由侯府负担着生活……

    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要为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们做些什么。

    宾主坐定,林葱儿正式跟侯爷夫妇介绍了华嬷嬷和冷郎中,侯爷夫妇果然没有流露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神色,魏夫人跟华嬷嬷很快聊到了一起,陆侯爷跟冷郎中也开始追忆战场上的惨烈。

    只能说,都是性情中人,那就多干一杯水酒吧!

    陆武侯还嫌弃呢,端着小酒杯不过瘾的说:“想当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多么豪气,这一丢丢儿的酒水真不够润肠子的。”

    冷郎中但笑不语,林葱儿却招呼起来:“春花,别舍不得,把咱家的好酒每一样都取一坛子来,给侯爷润肠子。”

    春花抿嘴乐,果真带着夏草、秋果去抱酒坛子了。

    陆武侯这才略略满意了些,一抬手一仰脖儿,一丢丢水酒灌下喉去,接着评论:“喝酒就得用坛子才痛快!我听说前一阵子京里都风传一种酒,说是极烈,喝下去着火似的……着火……”。

    他愣住,手摁胸口,瞠目结舌的模样。

    那一丢丢的水酒,正是在他的喉管,到肠胃,熊熊燃烧着……

    魏夫人对于这样微型的酒具倒是极满意的,对林葱儿夸赞说:“上了年纪的人,正该小口喝酒的好,你别听侯爷瞎咧咧,他当自己还年轻,喝酒论坛子数的时候呢。”

    “嗯,伯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每一样都只给陆伯尝一丢丢儿滋味。”林葱儿笑的分外狡黠,眼神偷偷地窥见陆侯爷百思不得其解盯着酒杯子的神态。

    冷郎中开口了:“侯爷所说京城里风靡的烈酒,可是叫‘一品香’?侯爷觉着滋味儿如何?”

    陆侯爷晃晃脑袋,把疑惑暂时晃掉了,回答:“就是这个名儿!那劳什子的酒名头吹得山响,价格要的死贵,我才不要上当哩!”

    堂堂一国之武侯,日子过得实在紧巴,竟然从没品尝过“一品香”烈酒系列。

    冷郎中是听过林葱儿描述的侯府内况的,此刻也忍不住唏嘘,端起酒杯再敬:“侯爷带兵为人,冷某佩服,先干为敬。”

    春花行动很快,酒坛子摆成一溜儿,坛身上大都贴画着“一品香”的标志,还有两个光秃秃的坛身,是自家私酿的,李青林老帅哥跟冷郎中合作琢磨出来的姜汁养胃酒,尚未推向市场。

    “这果酒实在没劲儿,只适合干娘喝,来,给我和夫人换姜汁酒。”林葱儿笑道。

    春花上前倒酒,华嬷嬷对魏夫人说:“您且尝尝滋味儿,要是也跟我似的降不住那辣味儿,咱还喝果酒。”

    陆侯爷看着一拉溜儿的“一品香”标志酒坛子,口中“啧啧”叹道:“秦小子倒是还有些家底儿,肯祸祸银子买这‘一品香’备着……”。

    这就必须解释了,冷郎中不再伪装但笑不语的姿态,指指林葱儿言道:“这‘一品香’,乃是咱自家的买卖。”

    “什么?”陆侯爷大受刺激,右掌一拍桌案,瞪着铜铃暴眼喝道,“是秦小子的买卖?怎么不早说?”

    什么秦小子的买卖啊?林葱儿不乐意了,也“嚯”的一声站起身子,也右掌拍打桌案回答:“是我的买卖!我——林——葱——儿!”

    这很重要的行不行?即便结成了夫妻,婚前财产也不能混淆,这是原则问题!

    陆侯爷却脑子里没这么多根筋,确认了是将军府的买卖,就好办了嘛。

    “毛丫头,你这也忒不仗义了,把‘一品香’卖到这般贵,寻常百姓哪儿喝得起?这做生意不能黑心……”。

    好吧,跟这样直爽的老爷子聊天儿,实在费劲儿。

    林葱儿向春花示意:“给老爷子倒酒,一样尝一小杯。”

    有酒喝,能堵住嘴,侯爷不闹腾了,瘪着嘴巴抗议:“一小杯哪儿够……润肠子的?”

    “我是担心您老人家一会儿走不回去家了,先吃块儿酱肘子压压酒劲儿吧。”林葱儿笑吟吟回答。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敦亲睦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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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有什么酒劲儿?刚刚就喝了一小口……”,陆侯爷把酱肘子送入口中,还不忘显摆自己的酒量好,忘记了刚才那一刻的火烧火燎感受。

    那就只能用事实来说话了。

    冷郎中殷勤周到的给陆侯爷挟菜,怕他只顾得上饮酒而伤了肠胃,陆侯爷便抽空儿去饮上一杯,神色百变,一忽儿喜上眉梢,一忽儿又拧眉毛沉吟。

    魏夫人浑然不觉自家老公喝到了什么程度,按照她之前的认知,侯爷连饮两大坛子还清醒如常的时候也是有的,就这么一小杯一小杯的喝法儿,喝到明儿清晨都不会有关系。

    所以,她喝的也很惬意,姜汁酒入腹,温暖到了四肢百骸,脸上笑意更盛,感觉比饮用果酒还要过瘾些。

    华嬷嬷本来禁止林葱儿饮酒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又在抱幻想,希冀着林葱儿临出发前跟秦立生的春风一度能够修出正果,可惜,女主本人不拿这个当回事儿,她保证不会结果儿,因为,按她稀里糊涂的计算,还在安全期呢亲。

    所以,今日非要饮酒的话,华嬷嬷只允许在果酒和姜汁酒里面选择,“一品香”正宗的烈酒,不许碰。

    只要没有红果果的现实呈现在眼前,华嬷嬷就坚决不相信林葱儿的“安全期”说法儿。

    所以说呢,科学一词,在目前的大圣王朝还是个异类,不被认可。

    陆侯爷喝的顺畅,侯夫人吃的开心,对于素菜肉菜全来者不拒,满口赞叹,实在是比行军风格的“大锅菜”,好上太多了。

    现在,林葱儿再说起以后送饭过去的话,侯夫人真的就拒绝不了了,她也承诺,以后每天给将军府提供蔬菜,叫春花直接去摘,爱吃啥摘啥。

    宾主尽欢的时节,陆侯爷慢慢儿的,趴在了桌子上,嘴角还浮着梦幻般的笑容。

    “无碍,睡一觉儿就好。”冷郎中把过脉,安抚惊慌的侯夫人。

    “怎么就……被喝倒了?”魏夫人一脸讶异的站起来,脑袋也晕乎乎的。

    华嬷嬷亲自上前搀扶了魏夫人,安慰说:“夫人莫慌,这酒不烈,明儿一早也不会头疼。”

    林葱儿双颊绯红微喷酒气,也搀扶住魏夫人的另一侧,她说的更玄乎:“何止不头疼啊?相反,还有美容的功效呢,不信,您明儿照镜子看看。”

    魏夫人笑靥如花的点头,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林葱儿,两个华嬷嬷……

    这夫妻两个都是省事儿的,喝多了酒,不吵不闹,一个总笑,一个睡觉儿,安安静静的,呼噜都不打。

    酒品好,人品也不会差。

    深厚的革命友谊,就这么结下了。

    林葱儿从武侯府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够深,军卒们举着火把,影影绰绰能看到另外几家邻居,似乎门前有人影,一闪,又消失了。

    “敦亲睦邻”政策,收获了第一个好邻居,接下来呢?

    第二日,杨县令来访,带来一个出乎预料的消息。

    他一到官驿就递交了请求面圣的帖子,原本以为还得等上几日,结果一大早儿就来了个太监传信儿,万岁爷有心接见,还要在金銮殿上接见,还要……带上将军夫人。

    这是几个意思?

    杨县令自己琢磨不出来道理,赶紧来到将军府求见。

    林葱儿也很讶异,大圣王朝最大的boss,要接见自己了,怎么这么不科学呢?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文武百官面前。

    华嬷嬷激动的全身发抖,或者不是激动,而是被吓的?

    “老奴……马上去准备服装衣饰。”

    紧张的又自称“老奴”了,可见得皇帝老人家的威名赫赫。

    杨县令就更紧张了,他作揖拱手求恳林葱儿:“无论如何,请夫人包涵些……”。

    这是生怕林葱儿这个直筒子脾气,到了金銮殿上信口开河,把冬小麦的种植功劳全自己收了吧?

    林大小姐这点儿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何况还有杨茉莉这个闺蜜的关系在,杨县令也确实口头上一直支持,收割时又全力配合,给些功劳有什么关系?

    “您放心,我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的。”

    林大小姐保证的很有诚意,就是杨县令不明白,不会掉链子是怎么回事。

    这年头,哪里有链子啊?

    “到时候咱们互相配合着来,金銮殿有什么可怕的?顶多比您的县衙大些……”,林大小姐还开始安慰起杨县令来了。

    人都说嘛,“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一个三品淑人对品级又无所求,也不想一夜间就升官发财的好事儿,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杨县令则不同,人家还指望着在皇上面前一炮而红,言行举止入了皇帝的眼,从而青云直上光宗耀祖呢。

    两个人再次交流了一番感情,沟通了一下思想,杨县令告辞离去,约好了第二日巳时,在皇城门外会合。

    巳时,差不多就是上午九点之后,那时候上朝的文武百官基本上该报的报了,该说的说了,皇帝才有心思召见一下下属的小芝麻官儿。

    到底是林葱儿这个将军夫人是杨县令的陪衬呢,还是杨县令乃是将军夫人的陪衬?

    华嬷嬷为此绞尽了脑汁,翻箱倒柜拾掇出来的都是极上等的衣服料子,然而还是不满意,进了京城之后还没来得及逛街买衣服查看服装新潮流呢,李丹丹那个丫头说好的第二天再来,结果就没影儿了。

    第二天就上金銮殿,临时裁制衣服可是太赶了。

    “咱们本来就矮了一头,文武百官没有不知道咱是出身农家的,这要是再穿的寒酸,别说百官了,就算是普通的宫女太监,都得小看咱……”,华嬷嬷火上房似的反复嘟念。

    她就是从深宫里出来的,知道的很透彻,宫里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的地方,林葱儿进去了,肯定要受委屈。

    林葱儿对此倒是看得开,劝慰华嬷嬷:“既是比不过华美,那就比质朴好了,实在愿意出彩,咱穿自家设计的衣服就是了。对于狗眼看人低这桩子事儿,也算正常,咱是被皇帝亲传进去的,还能受多少委屈?她们也没机会低看咱啊!”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一语成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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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杨县令只说是皇帝要接见林葱儿,没说还去宫里面过嫔妃的眼。

    华嬷嬷稍稍放松了些神经,还是手脚不停,把林葱儿挑出来的三品淑人的外袍做了精心的修改,收了腰身,袍下的襦裙用的千层纱,层层叠叠,有些公主裙的效果。

    “换白色的吧,显得干净些。”林大小姐认真起来,把明儿的皇帝召见当成一场“秀”,三品淑人的外袍颜色太老气,里面加一层白纱斜交领才显得精神干练。

    她试穿一下,又把紧紧包裹住脖颈儿的斜交领外翻出来,跟前世的白衬衣似的。

    脚下的白纱层叠的沉重了些,整个人也显得矮了。

    林葱儿最善于解决这种问题,高度不够怎么办?脚后跟上垫起来呗!

    “这么高,走路可别摔喽。”华嬷嬷还忧心忡忡,摇头说。

    笑话,前世的林森森大小姐,鞋橱里不知道多少双恨天高的巨鞋,支撑着大象身子都没摔过一次,如今的这点尺寸,毛毛雨啦。

    林葱儿大放厥词:“干娘你不知道,人只要矮了啊,气势上就难拿,您等着,明儿我就穿这个,站在金銮殿上傲视群雄,舌战群儒!”

    这很明显就是个笑话,可是谁又能保证,林大小姐不会一语成谶呢!

    魏夫人听说了林葱儿要进金銮殿面圣的消息,专程过来指点一下礼仪,结果发现林葱儿行云流水般做下来一套跪拜礼,实在标准的很。

    礼仪规矩,乃是华嬷嬷的强项,小瞧不得。

    “那我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这些年我就进过后宫拜见过太后皇后,每年春节见见贵妃贵妇,万岁爷的模样真没亲眼见过。”

    魏夫人这样一说,可见得万岁爷确实不常召见官员的内眷上金銮殿,本来嘛,文武百官全是清一水儿的老爷儿们,能跟个内宅的妇孺聊些什么?

    “估摸着也就是叫你见一面,请个安就回来了。”魏夫人临走时这样推测。

    接下来就是华嬷嬷重新开始唠叨:“葱儿你进了宫千万莫逞强……”。

    “说好的夹着尾巴做人……”。

    等等等等,把林葱儿的耳朵全部灌满。

    “放心吧,我这么聪明,难道自己伸脖子到皇帝面前求死?嗯嗯,干娘,你要不再给我的鞋子加一层底子?站的越高我走路就越小心对不对?就顾不上满嘴跑火车了。”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华嬷嬷有了活计,嘴巴上就闲了下来。

    她老人家可不知道,这样难得的面见皇帝爷的机会,林葱儿岂能放过?总要攀些交情试试深浅,顺便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几件大事跟皇帝报备一下,免得以后做起事来被人阻挠,从而束手束脚。

    背靠大树好乘凉,靠不上大树抱不上粗大腿,那也得得个承诺,给自己的未来规划撑一把保护伞。

    晚饭前李府来了个丫鬟,送回食盒外加一封书信,食盒内装着京城里有名的各式点心。

    李丹丹很抱歉,没有按照说定的天天来将军府报到,因为家里又给她说了一门亲,这几天就要来人相看,李学士夫妇哪儿还敢把闺女往外放?

    “每次相看都得这么折腾,跟被明码标价要出售的物件一样,先是看买家相不相的中,再看给的价位合适不合适……”,李丹丹语气里颇有抱怨,但是,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女子被圈养在深闺的时代,肯给你相看的机会就算是好的了,盲婚哑嫁出去你也没地方讲道理!

    夜里,烛火通明,深有感慨的林葱儿伏在案上给老公写信,旁边是茶具一副,清茶一杯,散发着沉香木的清雅香味儿。

    临离开林洼村时,从两只看家护院的大肥鹅身上很是抢了十几根鹅毛翎下来,用丝线缠裹成合适的粗细,抓在手里蘸墨写字,字迹小巧,书写轻松,可以多絮叨一些。

    这几天的感慨可以抒发一番,对于退伍伤兵的想法也可以提上几句,还有新认识的邻居,老侯爷夫妇,再加上明日要上金銮殿面圣,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只能写满一页纸,多了的话,信鸽载不动,走官驿的话,内容可能被泄露。

    林葱儿披了睡袍出来,在内院门外亲手把书信递给峰哥。

    “这样的联系,跟地下党似的,又实在有一番风味儿。”林葱儿苦中作乐的想。

    “有机会再多养上几只信鸽,花费点代价也没关系。”将军夫人嘴皮子一动说得轻松,峰哥瞪着大眼睛啥话都说不出来,天知道训练出来一只可以传信的信鸽有多么不容易,还多养几只,当养鸡呢吧?

    说到养鸡,那只白凤母乌鸡真心不赖,或许是在后院营养充足,野草堆里蚂蚱活虫什么的足够享用,连续两天都在下蛋,距离林葱儿要求的攒十只蛋就孵小鸡的理想,很接近了。

    也是因为受了侯府种菜的刺激,林葱儿天天安排负责采购的军卒去留意白凤乌鸡,实在没有,碰到老百姓出售普通的母鸡也买,得给乌鸡宝宝们找个后妈对不对?

    而且,花园里那些苟延残喘的花枝,她也不想留了,琢磨着干脆跟侯府一起种菜,等手头上宽松了,尝试着搭建两个土暖棚,到冬日里推向市场,也不算白瞎了将军府占的这几亩地。

    从乡村土疙瘩里蹦出来的柴禾妞儿,就合该靠土地生存,心里踏实,觉着有根儿。

    所以,这几天大家都在忙碌,峰哥白日里要带着几个弟兄跟随林志真学习经商处事,剩下的军卒们拾掇院子操持家务平地翻地,夜里再轮流值班巡逻。

    而春花和夏草秋果丫头,今夜恐怕捞不着睡觉儿了,华嬷嬷到底还是觉着三品淑人的外袍料子太厚重了,这样的季节穿着实在不合时宜,人也遭罪,能捂痱子不是?

    一老三少两个手巧的,在烛火下重新裁制了一套轻薄的同色的外袍,得亏这衣裳本来就制作的不算精细,刺绣花纹只在领口袖口上才有,这才能连夜赶出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一语成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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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叫头遍的时候,林葱儿还做着光怪陆离的美梦,梦见大海、游艇、飞鱼,和穿着前卫的热带少女。

    华嬷嬷一宿儿未睡,却还很精神,把衣服在香笼上熏烫了一遍,压裙摆的玉佩等首饰也搭配好,等春花几个把沐浴香汤倒好,才去惊扰林葱儿的美梦。

    天色还只是蒙蒙亮,林大小姐睡眼惺忪的问:“这又不是赶着去拜堂成亲,也不是恨嫁出门相看未来夫婿,起这么早为啥?”

    华嬷嬷哭笑不得,干脆扯了干闺女往浴房走,将军府现在是百废待兴,浴房里的设备赶不上林洼村的二层楼,只能勉强用个圆形浴桶。

    久未泡过香汤的林葱儿,被热气熏蒸的眯着眼睛,张口就秃噜胡话:“干娘,今儿这么大阵势泡香浴,我怎么感觉您这是期待着我去勾搭勾搭万岁爷似的?”

    “啪啪”两记巴掌,落在林葱儿后背上,华嬷嬷老脸羞红啐道:“又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儿心?万岁爷也是你随随便便调侃的人?”

    “好吧好吧,哎吆……”,林大小姐彻底清醒了,在水汽氤氲里吐舌头做鬼脸儿,求饶道,“以后不会了啦……”。

    华嬷嬷叹着气再次开启唠叨模式:“须知祸从口出,你这条小命儿啊,大凡在宫里说错一句话,就能丢个三五次的,你不能不经心啊!”

    哎,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贫民老百姓的性命就是这么不值钱,皇家只需要一句话,不用给理由,就能取掉你的项上人头。

    她顶着个三品淑人的名头,真要把皇帝惹恼了,也就一口唾沫儿便能香消玉殒吧?

    林大小姐下了决心,明哲保身,不去信口开河了。

    但是,决心如果管用,人的本性岂不是就可以不“难移”了?

    香汤沐浴完毕,吃早餐,麻烦又来了。

    这真的不是再嫁一次吗?怎么就又全上白水煮鸡蛋了?还只给一小碗蛋花汤喝。

    上次出嫁就忍了,担心在花轿上就找如厕的地方嘛,可是这次,为什么也限制饮水饮食?

    华嬷嬷振振有辞:“你得提前在宫门外等着万岁爷召见,没地儿如厕对吧?万岁爷一传唤,你得紧赶慢赶上金銮殿对吧?金銮殿上有你如厕的地方吗?难不成你想在皇宫里面出丑?”

    奶奶个腿儿的!林大小姐“哇哇”大叫,跟大圣王朝的天子会晤一下下,要遭这么大的罪吗?连饭都不能随便吃!

    “我忍!我忍忍忍!”无限愤懑之情的林大小姐化悲痛为力量,愣是吃光了五颗白水煮鸡蛋,喝光了一小杯鸡蛋汤,最后还伸舌头舔了一下碗底儿,可怜巴巴的。

    华嬷嬷可不同情她,相处的时间长了,最了解干闺女的狗脾气,不惯这毛病!

    饭后更衣,梳妆打扮,首饰插了半脑袋,拒绝?被否决。

    她的头发始终没长够长度,又不肯塞别人的头发充数儿,所以发髻单薄没有底气,华嬷嬷拿首饰去弥补,也是一个折中的方法。

    只不过,脑袋上插满首饰的滋味儿,也挺不容易的。

    林葱儿又下了一个决心,等上了马车,离开了华嬷嬷的眼,自己动手摘除这些累赘就是了,华嬷嬷毕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这次面圣的初衷,可不是展示美貌或者炫富以免被人看不起的,她有计划要打造出贫寒农家女的效果……

    确实贫寒啊,光秃秃一座将军府,要维修要添置家具要维持正常运转,哪一样能离得开银子?即便万岁爷舍不得掏腰包体恤臣子,那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将军夫人的日子,可苦可苦的了。

    要不是忌讳着在万岁爷面前不能衣冠不整,林葱儿扯坏一点衣裙的想法都冒出来过。

    等等……怎么今儿穿的这身外袍,轻快凉爽了?

    仔细摸一摸捻一捻布料,林葱儿明白了,再看看华嬷嬷和丫鬟们熬夜后的脸色,心中感动。

    “反正宫里也不许跟人进去,你们都留在府里补个觉儿,等我回来做些好吃的叫你们。”将军夫人这话一说,华嬷嬷跟春花是习惯了的,可是夏草秋果不习惯啊,“咕咚”跪在地上还被惊吓到了。

    “奴婢不敢……”,小兔子似的仓惶表情。

    春花好笑的拽了这俩丫头起身,解释道:“你们处长了就知道了,咱家夫人心里想啥就说啥,你听到的是啥意思,就是啥意思,绝对不会拐弯抹角折腾人。”

    更不是“笑里藏刀”的贵妇人,林大小姐大凡生了谁的气,直接掂真刀子冲上去就是了,干嘛还装腔作势说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语?

    峰哥今日亲自上阵驾驶马车,带了四个军卒护驾,虽然实在没有护驾的机会,他们是不能进入宫门的。

    林葱儿对自己的穿着要求很低,甚至想要低到谷底低到尘埃中去,对于护卫们的打扮却很高调儿。

    “都换上新做的那套绸布衫去,都是精神英俊的帅哥儿,干嘛穿的灰头土脸丢将军府的人?”

    俗话说了:“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

    将军府的护卫们可是新近统一了一套黑色护卫服的,将军夫人一手设计,那好家伙,穿上去远远一望,效果堪比前世英姿飒爽的“黑虎队”。

    走出去,非得亮瞎那群“看人衣饰下菜碟”的钛合金狗眼不可!

    峰哥等人重新换了衣装,胸膛更挺了,冷郎中捋着胡子在一旁点头微笑,谁都愿意看见自家的儿郎英俊潇洒对不对?

    “冷爷,您不嘱咐嘱咐我谨言慎行别惹事儿别闯祸?”林葱儿趁着华嬷嬷不在眼前,凑到冷郎中耳朵边打趣儿。

    冷郎中一脸的高深莫测说:“纵是闯祸又能咋样?我活了大半辈子,能享的福跟着你享了,没啥遗憾,大不了再跟着你遭祸罢了,就剩脖子上一颗脑袋,爱啥时候丢就啥时候丢,只要你不委屈就行,要知道人这一辈子啊,福祸都是有预算的,你窝囊着躲避着,也逃不过去!”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一语成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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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的眼睛忽的一热,转身走上马车,被华嬷嬷反复唠叨叮嘱她没有想哭的冲动,听到冷郎中这几句同甘共苦视死如归的话,却承受不住了。

    隔着车帘,她叫了一句:“大家都放心,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都好好的活着吧!”

    活到这种程度,个人的生死不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大家的,做主子的任性的话,损害的也是大家的利益,影响的也是大家的生活质量。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这个道理。

    林大小姐是真的悟了。

    以至于在马车里安安稳稳的坐着,没有琢磨着掀车帘看风景瞧热闹,正襟危坐的姿势,保持到了皇宫门外。

    马车停稳,外面的天光不过是辰时,大圣王朝要彰显官员们的发奋努力气象,上朝的时辰定在了卯时,也就是凌晨五点到七点,夏日里倒是不觉得怎样,冬日里据说是要黑咕隆咚便出发来宫门等候上朝议事的。

    “夫人,到了。杨县令在那边……”,峰哥的声音惊醒了正走神儿的林葱儿。

    她忽然想起,脑袋上的首饰还沉甸甸的没有摘掉,于是小心地一手扶着发髻,一手去抽去拽,把首饰丢入马车厢的暗格里。

    没有趁手得用的穿衣镜也很苦恼的,她略略用模模糊糊的靶镜照了照脸,觉得还不算做妖便放下了。

    华嬷嬷准备了几个打赏的荷包,她揣在袖里,暗暗吐槽大圣王朝的规矩,做主子的得时不时给各方下人打赏,不然得不到妥善的对待……

    再伸伸腿脚,一再加厚的鞋底子,脚掌处也形成一个略高的防水台,起身站一站,头顶竟然触到了车顶,这高度,尽够了。

    将军夫人还没有欣赏完自己,杨县令过来寒暄,听那声音是颇有些紧张的,嗓子也嘶哑了些,显见的昨夜没有睡好。

    “夫人……还好吧?”杨县令隔着车厢问道。

    “嗯,挺好的,杨叔别担心。”

    两个人也有了些同甘共苦的意思。

    林葱儿是女子,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只可以安坐在马车内等候万岁爷的传召。

    这个时候,觉得时光无限漫长,等待无限可怕,林葱儿再次感谢华嬷嬷坚决不肯允许她多喝水喝汤的决定,果然,出去寻找如厕的地方,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儿。

    越是这么琢磨,就越是觉得有了那么点意思,腹部好像有些鼓胀。

    “这只是心理作用,放松,放松……”,她闭上眼睛给自己减压,却原来,一向混不吝的林大小姐,还是会紧张的。

    尤其是,听到宫门敞开时发出的“吱呀”闷响,一道尖细的嗓音远远传来的时候,林葱儿的额头上迅速沁出一层汗珠,后背也微湿,热乎乎的。

    “传寿安县令杨乃雄觐见!传淑人秦林氏觐见!”

    “秦林氏?”林葱儿出罢一身热汗,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她嘴里嘟念着这个陌生的称谓,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鼻梁上的脂粉可能也花了,她已经没有时间细细补妆,手帕子蘸一蘸鼻翼,双手拍打两下脸颊,就算完事儿。

    又没有勾搭万岁爷的色心,臣子的老婆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临到真的要“上刑场”的时候,林葱儿反倒不再紧张,步履款款步下马车,高底鞋略有些不习惯,迈过宫门的高门槛时,差点儿被撞一下。

    这点儿小尴尬,对于林大小姐来说,就是毛毛雨,她转身,隔着门槛对峰哥和四个护卫摆手:“去找个阴凉地儿叫壶茶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她的眼里只有被称作“自家人”的护卫们,完全顾不上打量宫门内外戒备森严盔甲闪光的御林军,吓唬谁呢?姐又不是罪人,进去就等着被杀头,个个凶神恶煞似的……

    杨县令懂规矩,林葱儿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他的袍袖跟领路的小太监的袍袖做了一下交接,然后那小太监一脸笑意拱手称谢。

    她袖笼里还有几个荷包呢,既然杨县令已经表示过了,那就省下?

    必须承认,自从在林洼村兴建“女学”,把身家全部投入进去,还跟票行做了借贷,林大小姐就比原来会过日子了……

    小太监没拿着林葱儿当回事儿,正好,林葱儿也装糊涂卖傻,荷包就真的省下了。

    可是再想得些提点,那也甭指望,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不是?

    林葱儿步履婀娜缀在后面,事先没预料到的路途遥远,从宫门到金銮殿,怕得有二里地开外吧,又顶着个大太阳……

    事后,林大小姐才知道,女眷入宫是可以要求乘轿子的,只是她满心窃喜省了一个荷包,小太监便干脆不做提醒,随便这个“抠门儿”用脚丈量大地。

    这脚,还穿的是独家出品的高底鞋呢,不但要走平地,还有高高低低的台阶,忽上忽下,忽陡忽缓。

    深宫内必然好风景,可是,哪里还有心思欣赏?弯弯绕绕的又生怕迷了路,跟丢了前面的两个人……

    林大小姐几次想要把鞋子扒下来提着走,又强自忍了,香汗淋漓时,终于看到前方两个身影站住了。

    皇城内气势最恢宏巍峨的建筑,赫然就在眼前,那个传话的小太监用眼梢儿轻飘飘瞥了“淑人秦林氏”一记,无限蔑视在其中……

    前方还有数不清的台阶要攀登,真不理解金銮殿为什么一定要建的如斯高大,真心同情每天都要被迫健身攀爬台阶的老大臣们。

    林葱儿赶到了台阶下,脸上呈现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继续抽帕子擦拭脸上的汗渍,反正妆也花了,干脆擦个干净,仔细着不把颜色晕染了就行。

    确实,这会儿也不需要脂粉胭脂啥的助兴,运动量够了,两腮嫣红皮肤透亮,笑容又惬意,透着一股子青春健康活泼开朗。

    就是脚腕儿脚底板酸疼一些,谁在乎?布制的鞋子难道还会比早先皮质的更磨脚不成?曾经为了跟潘晓生外表更登对,爬山时也蹬着一双细跟高鞋,两只脚被磨秃噜皮了好几处,不也忍下来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一语成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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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苦难都是他么的毛毛雨!林葱儿在大太阳底下站定,绽开微笑。

    她已经做好了完美的心理建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便什么太监什么万岁爷什么大臣吧,姐就这九十来斤的重量,就这乡下柴禾妞儿的出身,就这见识!

    头顶上的太阳照样热烈,热烈的能让你嗅到头发丝被烤焦的味道,初秋嘛,秋老虎……

    前世她只做了个浑浑噩噩的“富二代”,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双手去奋斗去拼搏,就为了一场金钱占据主导的爱情给踹到大圣王朝来了,现在,才是真正为了生存去忍耐去坚持的时刻。

    杨县令的整个后背也是湿透的,他更讲规矩,穿的七品县令的大红官袍,密不透风的在烈日下暴晒。

    终于,仿若从高空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传寿安县令杨乃雄觐见!传淑人秦林氏觐见!”

    初听到乃是极远极高的声响,然后是一层一层传下来,一道又一道尖细的声音相仿的又略有区分的,传下来。

    杨县令身子一抖,低声叮咛:“稳住,走!”

    如果华嬷嬷在此,定然会老怀大慰竖起大拇指的,因为,她严格的教授终于有了成效,林葱儿挺胸抬头,后脖颈儿与脊背绷成一条优美的曲线,步履轻盈又不失端庄,面带微笑又不失高贵,盈盈步上台阶。

    这哪里还是出身乡野的柴禾妞儿?杨县令都被林葱儿通身流露出来的气势给吓一跳,无形中自己的脊背也挺拔了起来。

    又是一层一层的唱喏传进去:“寿安县令杨乃雄觐见!淑人秦林氏觐见!”

    普通老百姓若是猛不丁被丢到这里,光听这一层一层的传告,就能把心脏吓得不跳了……

    这难道也是皇家威慑臣子的一种手段?林大小姐还有心思暗戳戳的调侃一下。

    只可惜这手段震慑别人或许可以,震慑林大小姐,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大圣王朝的金銮殿再是气势恢宏巍峨,能赛得过前世参观游览过的紫禁城太和殿去?那才是华夏古代宫殿建筑之精华,号称“东方三大殿”之一。

    没人会想到,这个号称柴禾妞儿走了狗屎运才被御赐给秦立生做夫人的女子,一脸正经的登上台阶的同时,心里琢磨的这些东西,甚至还把记忆里的紫禁城太和殿跟眼前的金銮殿做了一番实力悬殊的对比。

    若说相同之处,也是有的。比如它也是大圣王朝的皇城内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建筑物。殿前也有宽阔的,称为丹陛,又俗称月台的平台。

    两个觐见者又在月台稍等片刻,林葱儿眼梢儿流动,又找出几个相似之处。

    月台上陈设日晷、嘉量各一,铜龟、铜鹤各一对,铜鼎18座。龟、鹤为长寿的象征。日晷是古代的计时器,嘉量是古代的标准量器,二者都是皇权的象征。

    “寿安县令杨乃雄觐见!”

    这一声传召,把杨县令跟林葱儿区分开来。

    月台之上,依然无遮无挡,金銮殿的大门就在眼前,林葱儿遗世独立衣袂飘飘的身影,镶嵌在门口正中的光影里。

    “每遇大事有静气”,性情上一直被吐槽为“浑不吝”的林大小姐,也可以这样作注解吧?

    感谢老天爷,月台之上虽然太阳依旧热情如火,却又资助了无数道清风,令她的心情愉悦起来。

    杨县令叩见万岁爷的声音邈远又不真实,她想起临出门时许诺的回去后给大家伙做顿好吃的,做什么呢?不然,自助烧烤?京城里到底繁华,各式佐料应有尽有,可以好好施展一下手脚……

    “淑人秦林氏觐见!”一声唱喏就在耳边响起,声音还挺熟悉,挺亲切。

    林葱儿浑身一震,脊背挺得更直,眼角儿余光瞥见侍立门前的传话太监,乃是第一次到寿安颁旨的那位……马公公!

    犹记得马公公还是华嬷嬷的熟识,当初颁旨时气氛融洽,马公公的态度和煦。

    众目睽睽之下,塞个荷包的蠢事是不能干的,但可以道声谢:“有劳马公公。”

    马公公弯腰伸手引领觐见,口唇微张,声音极低极轻:“夫人莫慌,万岁这会儿心情大好。”

    有了老熟人相护的举动,林葱儿刚刚身上散发出来的“遗世独立”之感顷刻消弥,虽然微垂着头,嘴角的笑意却在扩大。

    一到京城就送进宫里的“红烧肉”和“水煮鱼”,也是有效果的吧?比送真金白银还要显得珍贵。

    心里安稳了,步履更轻盈,软面高底鞋走动起来无声无息,就好像盈盈飘来一朵云,自信,从容,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叩拜。”马公公只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拂尘一甩,走到角落里去。

    林葱儿站定,屈膝,跪地,大礼,口称:“民妇秦林氏参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按照大家淑女的规矩,拜见皇家贵族是不可以抬头扫视的,林葱儿只能在低头的眼睛余光里浏览一下文武百官的鞋底儿。

    杨县令已经被赐“平身”,此刻站在一旁,大概是有些激动难耐,袍子角微微抖动。

    “嗯,起来吧。”万岁爷的声音宛如从高空洒落,果然是心情正好,连官话“平身”都不用了。

    林葱儿遵命起身,本来做的天衣无缝的跪立姿势,没料想到却出了点小状况。

    超水平“防水台”的高底鞋“跪得容易”,起来,犯挡了,脚趾头脚前掌使不上劲儿,第一次貌似轻巧的起身,没有成功,又跪了下去。

    文武百官上朝的时辰不短了,好不容易才得了个乐子瞧,哪儿能不笑?

    “哈哈……嘿嘿……”,就连九五之尊宝座上的万岁爷,都瞬间喷笑。

    这有什么可乐的?一群无聊的男人,“马失前蹄”而已。

    林大小姐可不是能够随便被人调笑的主儿,她干脆保持了跪立的姿势,挺着脊背微仰起头,看向正前方九五之尊的宝座。

    一直被华嬷嬷耳提面命不可在金銮殿信口胡诌的告诫,早就被抛在脑后了。

    她张口轻笑说:“是万岁的威仪,令民妇再次倾倒。”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一语成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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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调自然,语气轻松,目露真诚,且是跪姿,说着委婉的“拍马溜须”的话语,难不成还要被处罚?

    “哈哈哈哈……”,在文武百官骤然安静的同时,九五之尊宝座上的那位,朗声大笑。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暗戳戳的鄙视秦林氏吧?巧舌如簧溜须拍马,哼,不是君子行径!

    本来嘛,林葱儿一介妇孺,就没打算过跟“君子”那俩字儿搭上边儿,而且,夸赞皇帝这句话,是由衷的,绝对真诚。

    因为,林大小姐乃是外貌协会资深“VIP”嘛,皇家历代的遗传基因岂是一个“强大”之词汇可以说清的?那堪称完美的五官长相,养尊处优与生俱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折服了三品淑人秦林氏。

    她的眼神里,是纯然的欣赏,甚至是崇拜,无疑,极大的愉悦了九五之尊。

    金黄色袍袖一扬,万岁爷发话了:“马安,去扶淑人起来。”

    马安就是马公公了,他是太监,不必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搀扶起林葱儿时,脸上亦带着笑意。

    林葱儿站定,再次自然而然道声“谢”,眉眼弯弯笑容璀璨,顺便,把视线以内的金銮殿打量了一下。

    高屋穹顶自不必说,雕梁画栋石柱上龙飞凤舞也不必言,她的视线掠过左侧一列官袍莽带儿,看打扮看表情举止,推测乃是文官。

    那么,右侧身材雄伟举止粗豪的一列,该是武将喽?

    她自觉自己得向武将的方位靠拢,于是向右退了两步。

    心情大好的万岁爷发问了:“秦林氏,寿安县县报称,冬小麦的种植取源于你的奇思妙想,可属实?”

    “自然属实。寿安县城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今天子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谁敢欺瞒?这冬小麦种植一事,确是民妇见到良田荒废半年之久太过可惜,才突发奇想尝试播种的,其中多受寿安县衙大力支持,方得丰收。”

    依然没忘小小的拍马一记。

    万岁爷却忽然想到了,眼前这个出身乡野的普通村姑,为什么“出口成章”,言谈之中透出文字底蕴?

    万岁爷能想到,文武百官里自然不乏发现蹊跷者,尤其是善于挑错的文官。

    左侧传来一声疑问:“秦林氏,你读过书?”

    这声音有些老迈,虽然声音的主人面带不屑,但是看在他花白着胡子的份上,林葱儿认真回答:“确实读过。”

    左侧另有一个捧臭脚的年轻的声音加进来:“听说秦夫人出身乡野,家中甚是贫寒,如何读得了书?”

    这个问题难道没有歪楼吗?林葱儿微抬眼皮瞧向万岁爷,竟然发现九五之尊也是一脸兴味儿,难道今日觐见是来闲聊逗闷子的?

    那就逗呗,姐擅长这个!

    林葱儿垂下视线,声音哀切了起来:“民妇确实出身寒微,曾经衣食无着三餐不继,本来就此一生也就罢了。可是皇恩浩荡,万岁爷亲自赐婚,民妇有幸嫁得良人。”

    说到感动处,她对着皇座弯身深施一礼,接着说道:“万岁赐婚之时,恐怕会有不少民众担心民妇之才貌家世配不上将军,甚至笑言万岁‘乱点鸳鸯谱’吧?民妇更万万不敢因为言谈举止粗陋而影响了万岁圣名,于是发奋苦读,方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落霞与孤鹜齐飞,书中还有露似真珠月似弓……’”。

    洋洋洒洒娓娓道来,眉眼间全是灵动活泼,既然万岁爷不怕歪楼,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把话题胡乱扯得更远了。

    可是,太过炫彩的表现,不觉得太打击打小苦读诗书,一生笔耕不辍的文人墨客吗?尤其是您面对的还是文人中的翘楚,不可一世的官员!

    林葱儿说的痛快惬意,已经激怒了大部分文官。

    “简直……一派胡言!老夫不信,短短一年时间,一介妇人,就能读出书来!”第一个率先发问的老者就差跳脚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也不信,要是信了,读书人都不要活了。

    “事实如此,怨我喽?”林葱儿轻飘飘回道,决定把话题拉回到自己的轨道上,于是转向宝座。

    “万岁,民妇自从读书,深觉读书可以广智,可以明辨是非,知所适从。以一般人而言,最简便的修养方法就是读书。所以,民妇在寿安正在兴建‘女学’,也想在京城开拓出一片天地,给平民女子一个有幸读书从书中汲取精神营养的场地……”。

    “反了反了!”林葱儿的侃侃而谈被直接打断,花白胡子的老人家真的跳起脚来了,手指着林葱儿的方向气喘吁吁指责道,“你这个无知妇人!偷读了几本书而已,就想‘牝鸡司晨、颠倒阴阳’吗?”

    “老人家您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林葱儿急了,顾不上现在身居何处,地位尊卑,扭脸正对着文官的方向反击。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这个成语意思是母鸡在清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破败。比喻女性掌权,颠倒阴阳,会导致家破国亡。

    想办个“女学”而已,这老汉竟然就扣了这么大个帽子给她,如何能忍?

    想搞口水大战,姐奉陪!

    要知道,男权社会之所以延续几千年,就是因为让女人放弃了读书、工作的权利,让她们必须依附于男人和婚姻。所以,即便是在男女平等的前世,女人想最大限度获得选择的自由,不怀愧疚、没有怀疑的做自己,也只有好好读书、好好向前这一条路。

    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在这些人眼中,女人永远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被嫁给父母相中的男人,早早地结婚、生子,在数不清的家务里熬成黄脸婆。

    有些道理,林葱儿还不适合在这个时代宣扬,她浅笑盈盈扬声提问:“请问各位高官贤臣,为何提到让女子读书认字便激愤若此?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们的女儿不被允许读书吗?”

    这个问题问的精妙,不差钱儿的士族们,当然也要让自家的女儿多沾染些书香气,以后嫁人时能多几分筹码说个好人家。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一语成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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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击面有点广啊!这么着发问实在不算明智,大概目前文官群里仅剩个翰林院大学士不表态了,他还惦记着林葱儿跟闺女李丹丹的生死之交呢,不好意思“墙倒众人推”,自己也踏一脚。

    武官群里简直就是全数蒙圈儿,即便他们想要站在武官家眷的一方声援应战,那也得是出口成得了章对不对?可惜做武官的往往被人看作是一群莽夫而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是他们的代名词。

    而且林葱儿的这个命题,他们也不是从心底里由衷的支持的,行军打仗的时候女人更是累赘,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让你咋地你就咋滴完了呗,读书识字,有什么意义?

    所以,将军夫人这会儿完全就是孤军作战,身后不说话的糙汉子不是她的队友,眼前齐心协力围攻她的文人们是她的敌人,还有个万岁爷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隔岸观火兴致勃勃的……

    无数道声音在叫嚣,她微笑着聆听着,选择适合自己反击的着力点。

    “妇人家小鸡肚肠,读多少书也开不了眼界!”

    “谁在害怕?你这妇人巧舌如簧,岂不闻‘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官家贵族的女儿,岂是平民百姓家可攀比?她们读书是为了好好教养下一代子女,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本就愚昧不堪,能给夫家生养繁衍就算不错了,还读书认字?难道要教的平民后代都想站到贵族脑袋上来不成?”

    “哼!老祖宗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

    幸亏林葱儿此刻虽然激愤,到底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又有在寿安县城得到的教训,知道在这个时代,完全不可能拿出“男女平等”的理论来占据道德制高点,她必须迂回,打着大圣王朝“男尊女卑”的幌子,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女子谋福利。

    “啪啪啪”,清脆的拍掌声,在金銮殿引出回响。

    林葱儿保持合掌的姿势,微歪着脑袋对其中之一文臣发问:“听先生所言,平民寒门无论男女,都不应该读书识字,挤入豪门贵族和科考官场的队伍中喽?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古往今来有多少寒门学子苦读诗书,从而鲤鱼跳龙门,做到王侯将相,难道他们是错误的?”

    既然太多支箭对自己直射,一个人应付不来,那就先找个突破口,给文官们一个内讧的机会,也可以松懈一部分压力。

    自古“文人相轻”是定律,文官里面又大概分出百分之八九十的比例属于贵族后裔,享受更多的父辈荫蔽,从而轻轻松松登上朝堂。

    但是,也必然会有一小部分比例,是属于寒门士子的。

    他们或许很悲壮,冲破千军万马重重险阻,受尽身世卑微百般屈辱,然而,终究会有身心皆强悍者,挤进朝堂中来。

    这样的文官,再次被明确指出身份的尊卑差距,会缄默不言呢,还是与话里话外明里暗里嘲讽他们的“官二代”“官三代”“官n代”握手言和并站到同一条战线?

    林葱儿没有失望。

    文官的队伍里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很快就蔓延开来。

    “秦林氏说得好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韩某自认出身寒门,自从入朝为官,哪一点儿德行有亏?或者有辱圣名?老夫错在何处,请王大人明言……”。

    “小可出身寒门,小可并不以为耻,小可凭借自身的才华得中科举,凭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得圣上重用……”。

    ……好吧,林葱儿只恨万岁爷看热闹看的入迷了,完全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情,完全没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尊重女士给个凳子坐坐。

    再要加上一壶茶水,一碟瓜子花生,看这出戏,就更完美了。

    在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秦林氏,多谢你。”

    林葱儿迅疾回头,一列膀大腰圆剽悍雄壮的武官群中,正对自己和颜微笑的人,却身材瘦弱面色泛黄,病歪歪的模样。

    她蹲身施礼,笑道:“请问您是……?”

    “我姓陆,陆子恒。”中年文士模样却站在武官群里的男人答道。

    “陆……侯爷?”林葱儿的眼睛一亮,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很容易感染人。

    现今的陆武侯,不住在候府却住在别院的小侯爷。

    小侯爷点头,再次抱拳:“多谢弟妹陪伴父母……水煮鱼……很好吃。”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林葱儿却懂了,不由在心底为老侯爷夫妇叹息,当爹娘的永远惦记着孩子,即便孩子丰衣足食比自己过的日子还要富裕,吃到点儿味儿鲜的好东西,便想着给儿子送去尝尝。

    人家叫自己“弟妹”了,林葱儿便回称:“子恒哥……”。

    又有陆子恒身边一位武将大喇喇的说:“秦家弟妹,咱们行伍人家,最耐不得繁文缛节之乎者也的说话,也没有那些不给女儿家识字习武的门风,你教训教训那些老古董,教训的好!”

    “哈哈,等秦立生那小子回京,咱们行伍的便聚一聚吧,今日弟妹给咱长脸了,叫狗眼看人低总笑咱们的家伙吃个瘪……”。

    看起来,自己一开始站立的位置,选对了,旗帜鲜明站到武官身侧,跟文官叫板,太合适了。

    这确实得算是一群武夫,脑子里没有太多孰是孰非的观念,就是把林葱儿当自己人,把文官当对手,便同仇敌忾起来。

    林葱儿得到这么多声援,狂喜,又是抱拳又是施礼,男女礼仪的差别都顾不得了,她许诺:“等夫婿回来,定然摆宴款待各位兄长叔伯。”

    武官这边聊得投机,文官那边也很快达成了共识。到底人家肚子里的九曲回肠多一些,稍加提醒便知道了这是被人用了反间计。

    于是,众人求同存异,继续向林葱儿宣战。

    “秦林氏,好个巧舌如簧……”!

    还是那几个词,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林葱儿都替他们犯愁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一语成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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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大人,形容人口齿伶俐的词语还有好多,老用一个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不如您老用‘唇枪舌剑、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出口成章、口若悬河、妙语连珠、能说会道、语惊四座、才辩无双、娓娓而谈、谈笑风生’来形容小女子?”

    她俏生生站在武官阵营前,笑盈盈风轻云淡,却是一口气说完这一串词语,半点哽儿都不打。

    显摆!这就是活脱脱的显摆!身后武官阵营开始拊掌叫好,一个粗豪的嗓门甚至在叫嚣:“瞧瞧,读书识字多么容易?俺听秦家妹子说话,比对面多少成日里捻酸吟诗的大官人都说的妙!”

    一直在装作隐形人的杨县令心头猛地一跳,他忽然想起,自家闺女杨茉莉确实是在跟林葱儿相交之后,才突然诗才大发的,从而落了个“才女”的名头。

    可是,他本该从属的文官战营里,竟然真的有脑残的恼羞成怒的文官跳出来,接着武官的挑衅应和道:“我却不信!任凭她乡下无知妇人,侥幸识了几个字,背了几个词儿,却能吟诗成诵不成?”

    杨县令垂头,继续垂头,研究金銮殿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呢,还是汉白玉?

    这次轮到武官打蔫儿后悔提到了“吟诗”二字,文官队伍士气高涨了。

    “那就请秦林氏现场做一首诗,证明读书识字实在容易吧!”文官里为首的老者一脸的胸有成竹,划出道道儿来。

    “您要咱作诗咱就作诗,那岂不是很没面子?”林葱儿心里嘀咕,面上却带出几分愁苦来,转向九五之尊的宝座。

    别光看热闹了您呐,加入进来不是更痛快?

    “万岁,若是民妇果真能做的出诗来,这兴办‘女学’之事,可能应允?”

    连声音都发了颤儿,显见的是心虚的。

    九五之尊短暂的愣怔,因为实在想不到忽然就有球抛到他的脚下了。

    他是坐着看热闹的,马公公侍奉茶水侍奉的又周到,难得看见文武百官合起来唱这么一出大戏,正看得津津有味,舍不得叫停呢。

    但是轻易答应了林葱儿兴办女学之事,似乎也太儿戏。

    万岁爷一摆手,轻飘飘的说:“秦林氏且先作诗,‘女学’的事儿稍后再商议。”

    林葱儿委委屈屈的应下了,再抬眼,水波粼粼的,柔声对敌手问道:“各位大人可要出题?免得小女子真的作出诗来了,又要污我提前背下了……”。

    “出题?哼!简直无稽之谈!”老大人要脸面,气的胡子一撅一撅的。

    还真有不放心的,说着类似“这妇人既然能提前背了成语前来,难保没有准备两首诗句……”的话。

    “那就随便出一个题目给她!”帮腔儿的都是文官群体,武官们摩拳擦掌,无奈半点忙帮不上。

    陆武侯觉得必须打抱不平一下,他说:“羞也不羞?灌了一肚子墨水的人,却要为难一个只读了几天书的女人!”

    可惜,他的帮腔儿没起到好效果,对面的文官们干脆撕开了脸皮回应:“出题目!出题目!”

    人太多,秩序便乱,有人张口就来:“以季节为题!”

    “不行不行!大凡请人提前捉刀的,都是准备春夏秋冬题目的……”。

    “那就做个以‘云’为题的!”

    最后是老大人做主,想了个自以为偏门儿的题目。

    “云?”林葱儿轻轻巧巧一笑,上辈子别的没拎清,单这诗词一道,却是难不倒的,不过要顾忌着别被识破有抄袭之嫌就可以。

    脑海里修修改改,她双手向下虚压,人声骤然停止,安静的金銮殿上,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碧云含笑歌一统……”

    她很谨慎,吟完这一句偷窥一圈儿文官们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方继续东拼西凑念下去:“……铁树生花赞舜尧。文韬武略存大道,圣皇伟业在今朝。”

    就是这么红果果的抱大腿拍马屁,怎么样?给个“云”的题目,她也能绉到万岁爷的丰功伟业上来!

    谁敢说这诗作的不好?站出来!

    万岁爷在宝座上乐不可支,他这个皇帝当得也烦恼,武官们粗糙的很不会拍马溜须,文官们自命清高不肯表面上拍马溜须,就好像那样做的话便变身成了“佞臣”一样,个个装的二五八万,以挑到万岁爷的错处当面直谏为最光荣……

    好不容易才听到这么顺耳的诗句,又是跟政治权势不搭边儿的妇人所出,那证明什么?证明在大圣王朝的劳苦百姓之中,他这个皇帝是深得民心的!

    “好!作得好诗!来啊,赏!”万岁爷双掌一拍,马公公会意,绕到龙椅后捧出一套笔墨纸砚来,乌漆墨黑的书写工具与一摞洒金笺交相辉映,一看就是好东西。

    马公公端着赏赐往下走,不料,林葱儿跪谢拒绝,她说的挺恳切:“多谢万岁赏赐!只是民女初到京城,将军府内尚未添置家具,家中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摆放御赐之物,千万别暴殄了天物辜负了圣恩才好。”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林大小姐今儿可真跪了几次了。

    万岁爷再次喷笑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敢这样真诚的明目张胆的拒绝赏赐,理由是您赏赐的将军府内没有家具,您的臣子连个安放笔墨纸砚的地方都没有!

    果然,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万岁爷说:“马安,去叫内务府的人到将军府走一趟,量个尺寸做几个桌案,给秦林氏放置笔墨纸砚。”

    这意思就是说,不但加送点家具,笔墨纸砚的赏赐也不取消。

    文官群里只敢小声嘀咕:“咱们中了这妇人的计了,那首诗肯定是准备好的,咱们出‘云’出‘树’出‘花’的题目,都能出到她的圈儿里。”

    林葱儿跪罢起身,把衣袖挡在口唇前,也低声回敬:“那又怎样?”

    “她她她她……承认了!”可怜的官员,说话都结巴了。

    “不服?来战?”林葱儿继续挑衅,这四个字直接挡着整张脸说的,九五之尊的宝座远着呢,听不见。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我缺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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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妇孺!”为首的老官员满面赤红骂出声来,实在太可气了,仗着她是个女人,一点儿面子不给留。

    万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己刚刚赏赐了林葱儿,这是骂谁呢?

    林葱儿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为她出头上,她站定,回击:“对啊,老大人,正是因为妇孺无知,民妇才会想着办‘女学’,多学习点知识,摆脱了这‘无知’的罪名。”

    她今儿的一大心思还没解决呢,正好,继续追问“女学”的事宜。

    林葱儿挺胸抬头脚下站了个丁字步,双手握于胸前,声情并茂开始演讲:“刚刚大人们都说了,女子在这个世上,只有结婚生子这一条出路。我来告诉你们,就算一样要嫁人,一样要生孩子,一样要柴米油盐酱醋茶,读多点书,照样有用。”

    她停顿,下巴微扬,眼睛里闪烁的都是自信:“比如,我们看到月亮,可以告诉孩子,‘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而不是一句‘儿啊,好大!好圆!’。比如,我们看到烟波浩渺的美景,可以告诉孩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不仅仅是‘儿啊,看这么多水鸭子’。”

    她转向了宝座,朗声问道:“我想兴办女学,就是为了多给女子读书认字明理的机会,系统的学习女红的机会,我们的课程就是围绕着如何做更优秀的女子开设的。以后,她们的子女,会因为母亲的聪慧明理而受益匪浅,您说,这有错儿吗?”

    这时候,一直做隐形人的杨县令,抬起头来,艰难地,伸出了援手:“万岁,秦林氏所说的,臣赞同。在寿安县,秦林氏大力教授女子做纺织编织女红,从一个村到全县城,家家皆有受益,寿安县目前丰衣足食,与女子劳作密不可分。”

    提起这事儿,武官里面终于可以发言了:“俺想起来了,边关大营去年冬日的棉手套,就是从寿安县运过去的,去年可是都便宜了秦立生的部下,寒冬腊月冻伤手的士兵他们那儿很少!”

    万岁爷本来忽略了这件事,只想着冬小麦的种植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他御笔一挥同意的给边关将士采购棉线手套,价钱也不菲,原来都是被寿安县城的妇人们挣走了银子。

    另有武将开始跟林葱儿套交情:“弟妹,今年无论如何多编织一些毛线手套吧,你不知道,边关苦寒,将士们即便不遇战事,也得在雪窝里冰窟窿里苦练,夜里站岗放哨,呼口气儿都能冻住,多一副手套,就都能少受一分罪。”

    大家唏嘘起来,原本武官在朝堂是始终被文官压上一头的,此刻谈起守边谈起艰苦的军营生活,文官们鸦雀无声。

    万岁爷眉头微皱,问道:“秦林氏,这毛线手套只能妇人编织吗?寿安县的男人们,去做什么?”

    如果寿安县城的繁荣,全是女子带来的,那么,这事儿要不要推行下去,必须从长计议。

    林葱儿懂得老古板男人们的自尊心,畅快答道:“村里的青壮男子负责外出采购羊毛兔毛棉花与运输货物,上了年纪的老爷儿们不辞劳苦大量养殖长毛羊长毛兔,男人里也有的肯放下架子跟着纺线编织,挣的银子比很多女子还要多呢。这一家人过日子,男的女的都能出把力,相互帮扶着共同致富不是很好吗?”

    “秦林氏,你在京城办女学,也会把编织的本事教给贫民女子吗?”万岁爷又问。

    “当然!”

    那位最先叫嚣着跟林葱儿作对的王老大人,再次叫起来,他担心万岁被这女子蛊惑了,直接答应了。

    “此事决不可行!”老头儿从队伍里跳了出来,给皇帝跪倒在地,悲切的说,“万岁啊,您想想,如若真的叫女子挣银子挣的比男子多,在家里的地位,会是谁做主?秦林氏分明还是想要‘牝鸡司晨’阴阳颠倒!”

    又来了!林葱儿此刻恨不得踢上一脚把老头儿踹飞,太顽固了,封建卫道士!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重新平静下来,绽放灿烂的笑容,循循善诱的语调儿说道:“老大人,像您这样身居高位俸禄优厚的男人,自然不需要女人再劳作挣钱贴补家用,就足以住豪宅吃美食坐拥无数美女抚养无数子女手下婢仆成群,但是,普通人家只凭男人做工种田,确实很难支撑一家老小的生活的,让女子与男人一起劳作,全家都过上富裕的生活,这才是我大圣王朝的福荫吧?”

    龙椅之上,万岁爷的眉毛抖动了几下,忽然就琢磨起来,王大人妻妾成群嫡庶子女众多,但家里后辈均无建树,他一门老小只有王大人自己进了朝堂,单单凭自己发放的一个人的俸禄,真的能足以令这样的臣子祖孙几代享用奢华的生活吗?如果不能……肯定不能,那么,自己的臣子们还有什么渠道挣钱来银子?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啊!

    林大小姐的眼药,上的很到位啊!

    万岁爷冷声问道:“王爱卿,朕给的俸禄,够花用吗?”

    “启禀万岁,够用,够用……”。

    王大人老脸羞红,后背却发了凉,万岁爷的眼神里多了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他忽然后悔了,不应该跳出来的,都这把年纪了,再享几年福就可以安然归老,蹦跶这么欢,岂不是引火上身?

    真要只凭俸禄过日子,别说妻妾成群子女众多全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就算修缮保养府邸,给下人婢仆马夫护卫发月钱,都不一定够用。

    蹦跶得最欢的一位,忽然收了声,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了。

    万岁爷的眼神依旧高深莫测,冷冷的,看向每一位臣子。

    他是在揣度,哪一位臣子生活最奢华,金银来源最不可测吗?

    林葱儿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点一个赞。

    她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坦荡荡说道:“万岁,民妇想办女学,并不想向朝廷伸手要银子,民妇自己想办法去挣就是了,但请万岁给个许可,民妇在这里替广大贫民女子感谢万岁。”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我缺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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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人家一介妇人,不惜求沾朝廷的光,只要你们不阻拦,人家自己去克服所有的困难,你还能不答应吗?

    相比较一下,目前连家具都没添置的将军府,跟豪宅美食妻妾成群婢仆成群的臣子,孰更应该得到支持?

    万岁爷一脸严肃,点头应诺:“朕准了。”

    林葱儿脸上笑容更盛,这次她可是极其真心的跪倒在地,叩头谢恩:“请容民妇再吟诗一首。”

    满殿寂然,即便咬牙切齿者无数。

    刚刚林大小姐就想到了两首歌颂皇帝的诗句,不倒出来,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她念道:“戡乱怀柔邦本固,抑豪扶弱与民安。武功文治万方乐,

    日月朝朝仰帝颜。”

    武官们又在叫好,小侯爷把巴掌都拍红了,解气,忒解气了!

    作诗有什么难的?会作诗有什么可牛气的?一群自诩饱读诗书的大官人,都不如只读了几日书的小女子,以后还有脸显摆吗?

    就因为万岁爷问了王大人一个有关俸禄的问题,全体文官队伍失声,再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林葱儿念完第二首诗,保持跪地的姿势,仰头抛出第二个目的:“万岁,民妇得见天颜一次不容易,还有一事相求。民妇的夫君在边关戍守,深知军卒的苦辛,尤其是退伍之后的伤兵残将,再要重回耕作分外艰难,民妇希望万岁还能答应,等民妇想出安置伤兵退伍兵的路子时,给予支持。”

    这句话,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武官的队伍整个沸腾了。

    大都是行伍出身,安置伤兵之事一直就是难中之难,朝廷下拨的抚恤金实在有限,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带过的兵回归故乡不知所终,连结局都不敢去问。

    像有良心有血性的老陆武侯,尽可能多的把伤兵留在自己身边,分食侯府的俸禄与收成,日子越过越逼仄越紧张,老侯夫人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不戴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往里填,填不起;你不填,心里过意不去。

    “你能想出安置退伍兵的路子?不是说大话?”万岁爷也激动了,女学不女学的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但是对于这件事,他重视。

    多少辈子都没解决的做难事儿,一个乡下妇人能解决了?简直……

    “痴人说梦!”文官队伍里面终于又有一个破裤子先伸腿的家伙忍不住寂寞了,或许是因为他还比较年轻,没怎么花费俸禄之外的银钱?还是因为跟刚刚被一个问句就打卡了壳的王老大人交往甚厚?

    疯狗而已,林葱儿不打算搭理他,她认真回答万岁爷的问题:“民妇不说大话,在来之前已经有了初步规划,等将军府安顿下来,便打算立即着手布局安排。”

    那只疯狗又开始伏地乱吠了:“万岁,这民妇纯属一派胡言乱语,军卒退伍之事,有关江山社稷,岂容她一介女流插手安置?她懂什么?能安置什么?她凭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句倒是很有气势的,林葱儿微笑点头回答:“凭我在寿安县城能带领一城百姓致富,凭我脑袋瓜聪明手脚勤快还懂得经商之道,凭我一腔热血原意为朝廷分忧为军卒解难,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您看行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就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心头上。

    “准!”万岁爷只说了一个字。

    “谢万岁成全!”

    “马安,送淑人。”

    林葱儿转身,她今日的心愿已了,不介意再踏一脚棒打落水狗,反正她就是个小女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子,小鸡肚肠的女子。

    她笑吟吟上前几步,站到了“疯狗”面前,得意洋洋地表情特别招人恨。

    “是不是很羡慕我?如此才华横溢兰心蕙质贤良淑德……”,她打算再次使用一连串四字词语轰炸一番老顽固们的耳朵,摧残一下他们脆弱的自尊心。

    “你……你你你……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疯狗”官员身子往后仰着,崩溃的叫道。

    “哈哈哈哈……”,林葱儿笑的肆意,一边往金銮殿外走,一边朗声答道,“我很高兴,我缺德。”

    “我很高兴,我缺德。”

    这句话就此成为经典,在大圣王朝的深宫侯门将相之家,与平民百姓之中,流传。

    如果“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么,我很高兴,我很骄傲,我缺德。

    缺德的将军夫人,当天就见到了内务府的使者,把将军府的每间房屋都巡查了一遭儿,做了记录,并征询了林葱儿的意见,询问客厅与卧室想要布置成什么样子。

    “这是要全包了我家的家具摆设吗?”林葱儿只觉得沾了大便宜,神情兴奋。

    “马公公嘱咐过了,说是要让夫人满意。”内务府这位小差官姓周,态度很谦和,神情很恭敬。

    “这样啊……”,本着有便宜不沾就是王八蛋的基本原则,林葱儿来了精神,抓过新赐的洒金笺,碳棒与鹅毛笔并用,勾勾画画涂涂抹抹,很快就设计出来了她早就想做却找不到好技术工一直没做的“席梦思”豪华大床,和整套推拉门橱柜,榻榻米,真皮材质“头等舱”沙发……

    “漆料不刷,就原木颜色,我这人要求不高,还有,窗帘轨道能不能做?左右牵拉式的,或者做个百叶窗,你等着,我再画个图……”。

    为内务府的工匠们点上一排蜡吧!他们马上就要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了。

    小周大人在回去的路上,整个脑子都还是懵的,但是他理解了刚刚流传出来的那句话:“我很高兴,我缺德。”

    这位将军夫人,确实,太缺德了!脑袋瓜里想出来的家具样式,全透着“有才”“缺德”……

    皇帝的后宫之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尊尊卑卑的女人们,也同时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有关“女人到底是缺德好还是缺才好”的严肃争论……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出主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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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回府的第二天,接到了十八公主的亲笔书信,厚厚的一叠宣纸,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都是为林葱儿叫好喝彩的意思,并且感谢送来的美味佳肴,说尤其喜欢那道水煮鱼,还说自从在寿安县城取回来山辣子当调味品,自己身体的虚病越发的好了。

    来送信的是青衣宫女,神色淡淡的,眼睛里面却闪烁着欢欣,在寿安县城有过一面之交嘛,还得过公主赏赐的一条羊毛围巾,所出之地还是林葱儿这里。

    “上次跟夫人学的绞针织法,回来之后想原样织一件衣服,结果竟忘了怎么翻转,就剩下织个平针的记忆。”

    青衣这话一说,林葱儿就明白了,上次在寿安县城确实太仓促,几个丫鬟对于编织都感兴趣,努力的学,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全部。

    自己从寿安就带过来了个春花,偏偏还是个对编织兴趣不大的,至今没出过一件成品。

    那就自己教喽?

    “今儿实在没趁手的家伙什,等我筹备一下,再画几幅针法的图纸给你,我这儿还有几种花样很漂亮,适合织毛衣毛裙。”

    青衣躬身施礼,表情依然显得很淡然,这姑娘好似压根儿不会笑。

    十八公主还回送了两套食盒,被青衣素着脸交代出来还挺违和的:“公主说,以后夫人再送菜的时候,别少了家什。”

    这是要求林葱儿继续送美味佳肴的意思?

    青衣告辞后,林葱儿在桌案上做备忘录:毛衣编织手法示意图;寻找辣椒。

    进了京城,一切资源要比在寿安县城丰富多了,找到更多辣椒品种的可能性很大,真的找到了的话,代替山椒做菜,味道会更香醇。

    “干娘,一块儿出去逛逛街?”林葱儿刚对华嬷嬷发出邀请,二门外又报说来客人了。

    李丹丹依然戴着幂篱从马车上下来,一直到走进“桃蹊苑”,才破功似的一把扯了幂篱下来,有气无力的抱住林葱儿的胳膊说道:“可憋死我了!”

    能出门一次要再三再四的申请,母亲总是唠叨说“姑娘大了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话,这次还是父亲李学士开恩放行的,说“丹丹性子懦,多跟秦林氏学几个心眼儿也是好的”。

    林葱儿不由喷笑,捏了捏李丹丹胳膊上的嫩肉,问道:“你且说说,这相亲一事,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她一脚迈入大圣王朝倒是很省心的,林大葱的名声不好,模样不济,根本连相看与被相看的机会都没有,前世的林森森也没有相亲经验,所以比较好奇。

    李丹丹的圆盘脸非常迅速的铺上一层红色,低着头往屋里走,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左脚绊倒右脚。

    有情况?

    林葱儿回身摆手,把李丹丹的贴身丫鬟留在了门外。

    小姐妹一起说说悄悄话,真的用不着丫鬟陪着。

    还有件大事儿没安排呢,林葱儿又叫春花:“去集市店铺转转,找找辛辣作料,凡是跟辣沾边儿的都买点儿来。”

    关好门,就是姐妹两个的私密世界了。

    “说说,什么情况?”八卦女眼睛里面全是贼亮的光芒。

    李丹丹一张脸忽喜忽忧的变换,许久才说:“模样……我相得中。”

    相亲对象都是父母安排的,自然对于家世啊人品啊都是打听过的,不成样儿的根本不会让闺女相看。所以,李丹丹能相中男方模样,这事儿就没问题了嘛!

    “说话没?谈吐怎么样?”

    林葱儿再问下去,李丹丹就摆手摇头了,这个朝代,男女双方能隔着一道屏风互相瞧上一眼,就算逾矩了,还会允许你详谈一番?太扯淡了吧!

    “哎!”林葱儿叹气,贵族大家的小姐们还真不如农家女能抛头露面更好些,连句话都没说过,怎么互相了解?

    李丹丹的圆盘脸又红了,垂着眼皮说:“相看……过了两天了,还没提亲……”。

    好不容易才相中一个如意郎君,父母也满意,可是男方相看过后无声无息的,又实在让人揪心。

    是男方对李丹丹的样貌不满意?还是家里事务繁忙没来得及上门提亲?

    李丹丹捂脸半靠在木椅之上,女主人的内客厅很简陋,内务府的家具还没打制出来呢。

    “长吁短叹个什么劲儿?”林葱儿看不得闺蜜这种颓废样子,挥着胳膊教授功夫,“想办法找上门儿去,问个清楚明白,或者筹划着展现一下自家本事,诱哄的男人乖乖上门求亲不就行了?”

    “什么?”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了李丹丹,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

    这很奇怪吗?林葱儿翻翻白眼珠子,振振有词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可是你喜欢的东西不往你眼前凑乎,那就要么放弃,要么自己想法子争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古往今来哪一桩便宜事儿不得下功夫去谋划?”

    这话糙理不糙,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喽,很简单的道理。

    李丹丹貌似依然无法接受,这又不是林森森的时代,花痴一样喜欢上某个男孩儿,就可以完全肆无忌惮扑上去,送礼物搞偶遇请吃饭看电影灌酒趁醉先来个“一夜情”……

    “我不敢,就算我敢找去,也没机会私会。”

    未婚男女没长辈陪伴在一起就叫私会,是要为人所不齿的。

    “傻瓜,这还不好解决?你穿男装。”在林大小姐的天空上,只飘着五个字“这都不是事”。

    出主意的人比当事人还热心,谈到“男扮女装”,林葱儿可是经验丰富的,眯着眼睛打量一番李丹丹瘦下来之后的身段,拍着胸脯说:“衣服的事儿交到我身上,保准儿把你丫拾掇的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可是我娘不会让我随便出来的……”,李丹丹嗫嚅,又颇为心动。

    “想办法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林葱儿抓过桌案上的洒金笺签,开始勾画新式男装外袍,一边画还一边兴致勃勃的渲染,“我跟你说,这女人穿男装穿出味道来,可不得比女装更显潇洒风流?”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出主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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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丹纠结的厉害,即便看到了男装的设计图,也心乱如麻的说:“老大,这事儿我还是觉着不靠谱儿,万一被人看破了我的身份,在京城我就没法儿做人了。”

    “你啊你,不能总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多琢磨,你想想,万一这个男人并不像你父母打听到的那么好,那么适合婚嫁,你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多冤枉?而这到底适合不适合,就好像穿鞋一样,你不试穿一下,永远不清楚到底合不合你的脚。听我的,甭管这小子喜欢不喜欢你,都去相处一下,好,便追求追求,不好,趁早撤回来再寻良配。”

    林葱儿是真心觉得这桩事儿轻松,所以极力促成。

    “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就……”。

    “这才痛快嘛!自己的幸福一定要自己去追求,你知道素素那丫头的婚事吧?好家伙,猛地很,破釜沉舟连性命都不想要了,才和和美美跟峰哥走到了一起。”林葱儿说起杨素素,眼睛里全是敬佩。

    李丹丹轻松了些,对别人的事情八卦起来也很带劲儿,她第一天的时候见过峰哥,不过没仔细看,印象不深,也没觉出多么英姿飒爽人中龙凤来。

    林老大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这就叫做‘各花入各眼’,你看不出来好在哪里,人家却当宝贝如痴如醉,或许你相中的这个小子,看的跟朵花似的,在我眼里就是一把豆腐渣呢。”

    “才不会!”李丹丹为心上人辩护,显见的相看那一次是真的特别满意。

    林老大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拍板儿:“那就这样定了,衣服明儿就能做出来,我再派两个得力的军卒护着你,你来了以后从后门离开,保证丫鬟不知道。”

    未嫁的大小姐规矩严,李丹丹匆匆离开,不留下吃饭,更不能留宿。

    林葱儿忽然想起,还没问问李丹丹那小子住哪儿姓甚名谁有没有工作……

    罢了罢了,做朋友也要注意分寸,不能过多插手干预朋友的人生。

    丢下这桩事儿,转而勾画毛衣针法图纸,这东西不好下笔,一涂抹便分辨不清针线轮廓了。

    自己还在金銮殿吹嘘说,会在女学教授编织手艺呢,难不成一个学生给画一份图纸?还有,女学打算开设的其他科目,应该,很应该,配备专门的教材才对。

    林大小姐脑洞又开了,大圣王朝的印刷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她不清楚啊。

    不清楚就问,原本也说好了要与华嬷嬷在京城内外转转,找辣椒的春花还没回来,干脆,自己跑出去一趟。

    可惜,华嬷嬷不乐意出门,守着后院那一群采购来的白凤乌鸡与“赝品母鸡”,兴致勃勃。

    冷郎中也在后院儿,带着两个军卒在扎篱笆,要把宝贝鸡们围起来,否则鸡粪满地是,忒埋汰,军卒们每天要在这里练武呢。

    “今儿有三颗蛋,都给你攒着。”华嬷嬷笑得一脸幸福说,“我估摸着,到天黑还有下蛋的,我得守着些……”。

    一大把年纪,对于逛街实在提不起兴致,也不能勉强。

    “干娘您变了,过去那么讲究爱干净,如今连养鸡的活儿都不嫌弃。”林葱儿留下感慨,只得自己出门。

    华嬷嬷在身后扬声嘱咐:“在外面别惹事儿,忍着点儿。”

    这也算是认了命,昨日听说了林葱儿在金銮殿的“丰功伟绩”本色出演,华嬷嬷就没再多说啥批评的话,还是跟冷郎中学学,一切顺其自然吧,这个干闺女是没办法脱胎换骨了,说服教育根本不管用,撒出去,一切都回原点。

    林葱儿第n次答应着“不惹事忍着点”的过高要求,走出将军府。

    既是想好好逛街,乘坐马车就多此一举了,反正她换了男装,身后还有不远不近两名军卒保护。

    华嬷嬷思想转变,不再阻拦这阻拦那的,令林葱儿心思雀跃,走起路来脚步也轻灵。

    必须说,还是自己单独过日子自由啊,袖着手在大街小巷游走,谁敢说三道四指责她抛头露面连个幂篱都不戴?

    别说大话,很可能马上,就有破裤子先伸腿的跳出来了。

    京城内城的街道算不上多繁华,因为居住的大多是豪门贵族,看起来面积深广的一条胡同,可能就住了两三家,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却大都是高高的围墙,走很远,才能见到大门。

    多可惜啊!林葱儿看的血脉喷张,真的,这要是随便在围墙上挖一道门,那就是临街商铺对不对?尤其是拐角处,十字路口处,只能看见光秃秃的花墙,简直暴殄天物!

    同时,一个想法在她的大脑中形成,自己可不可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先把将军府的围墙破几间门面房出来?其中一个拐角儿的位置还是很有商业潜力的,路过的马车行人很是不少。

    “哎呀呀!”林大小姐自己拍了右脸颊一下,“早先想左了!除了在外城可以开一所大型超市以外,内城里不一样能开?挣达官显贵家的钱,肯定更容易啊!”

    深宫中的万岁爷,骤然打了个喷嚏,是因为某个可恶的女人,正琢磨着把御赐的将军府改建成低等商户赚银子的场所吗?

    大圣王朝封建的很正统,“重农抑商”,在经济文化的流变中,农商关系与“本末”观念和“轻重”思想相结合,构成了经济思想的主流,视农业为本业,商业为末业。

    这就是为什么万岁爷要嘉奖寿安县令和林葱儿,大力提倡冬小麦种植,却对于林葱儿红红火火的经商大业不肯多问的原因。

    但是好在,重农抑商,却不会严厉打击商人,也没有律法规定,商人的子女低人一等没有科考机会。

    那还怕啥?就这么二十几口人,住如此广阔面积的府邸多浪费啊,还不如解解燃眉之急,不需要借贷银两重新买地盖房装修……

    林葱儿主意拿定,不再留恋内城的安静,转而去外城消遣。

    俩军卒始终保持着距离,跟随着女主子时而兴致盎然,时而驻足沉思。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遇故人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八十六章遇故人1

    一身男装的林葱儿自觉英姿飒爽风华绝代,再加上腰后还别着短小精悍的双截棍兵器,那模样就愈发的嚣张起来。

    出外城很容易,进内城却要盘查,城门口排着一溜儿长队,基本上都是往里面运送生活物资的百姓。

    林葱儿大摇大摆顺利通过城门,眼神大大咧咧四下里打量着,竟然真的,打量到了一个熟人。

    莫名熟悉感……看五官……林……木头?寿安县林洼村,因为得罪了林葱儿而夫妻双双被驱逐的林木头,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内城门口?肖翠花哪里去了?

    貌似离开林洼村进京的前夕,村长二大爷带着林木头的爹求恳允许让儿子儿媳回乡,林葱儿没有拒绝,哪里会想到现在人会出现在京城?

    林木头模样没大变化,脊背佝偻了一些,跟在一个中年汉子的身后,各自肩背上捆缚着两摞干柴。

    内城规矩大,富讲究,粗笨的牛车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从外城送入的干柴,就必须在城门口背进内城官家的灶房。

    林葱儿的视线慢慢儿转移,顺着运柴的方位,终于发现了装满柴草的牛车,但是看车的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并不是想象中的肖翠花。

    林木头排着的队伍在向前挪动,他也跟着木讷的挪动着,干木柴太占地方,扫到了旁边人的脑袋,扫开了那人的发髻。

    “哎吆你奶奶的……”,那是个矮个子男人,个子矮但是拳脚不含糊,一边叫着疼一边拳头直接砸在林木头后腰上。

    林木头身子一个踉跄,前面的中年汉子也回转头来,实在是背扛着木柴挤在队伍里很不方便。

    负责盘查进城队伍的御林军恼怒了,大吼一声:“都老实点儿!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啊?”

    这是皇城根下嘛,万岁爷眼皮子底下。

    林木头挨了打也不敢说什么,中年汉子检查一下干柴的数量,也不理会了。

    林葱儿饶有兴趣站到一旁,只见林木头身后那个矮个儿小子,放下了一只手提着的竹篮子,竹篮子里面是两只肉墩墩的芦花母鸡。

    这段时间对于养鸡的兴趣大,林葱儿自然多看几眼,可是接下来她就发现,矮个子贼溜溜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来,一手一个偷摸儿的在左右碰蹭。

    一丝儿蓝烟闪过,矮个子迅速收回手中的东西,提起地上安放的竹篮子,鬼鬼祟祟往后面重新排队去了。

    林葱儿心中纳闷儿,便继续停驻观察,反正她穿着男装,在京城偌大的地方也没人认识,老熟人林木头暂时还没有空闲与心情四下里打量。

    然而,这个木头一般的傻汉子,很快就被重重的推搡开来,他身后的一个老汉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谁肯放一颗燃烧着的火种在自己身前?老汉完全是出于本能一下子把林木头推开去,摔倒在地。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摔倒在地的林木头一身狼狈,后背上捆缚的干柴枝上的枯叶已经燃烧出四五朵泛蓝的火苗儿,火势渐壮。

    排列的队伍登时纷乱起来,林木头跟随的那个中年汉子脸色铁青的也挤出队伍,顾不得撂下自己背上的柴禾,扑打着衣袖试图帮着扑灭火焰。

    盘查的御林军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儿,发现队伍乱了登时着急,口中呵斥着:“退后退后!”

    另一个看似是个小头目的御林军生恐出现异常,他们守卫的可是皇城内城,大圣王朝的重中之重所在,万一放进去了某个刺客可不得了!所以,他扬手对内城城门上方安排:“关闭城门!快!一个都不许进去!”

    真可谓是“草木皆兵”啊!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瞬变,原本只有两三个御林军出没的内城门门垛子里跑出一列又一列手持弓弩引弦待发的士兵,弓箭方向直指纷乱的民众。

    林葱儿的两个护卫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林木头后背上的火苗在中年汉子的胡乱救助下已经燃烧的更旺,那汉子用衣袖扑打火苗,无异于煽风助势自毁江山……

    而那个始作俑者,神神秘秘用火石引火的矮个儿小子,见势不妙,便幻想趁乱脱逃,双脚往人群后挪动。

    林葱儿双手一推挡在身前的两个军卒,大喝一声:“你们去救火!”

    至于她自己,哪儿能允许有作奸犯科嫌疑的矮个小子跑掉?林大小姐骨头缝儿里是透着“义薄云天”四个字的,睁只眼闭只眼的生活习惯,她养不成。

    “呔,恶贼哪里走?”真过瘾啊,学着前世电影电视里见义勇为的大侠风范,林葱儿抽出自己后腰上的双截棍就砸了过去,目标正是矮个小子的后脑勺儿。

    在御林军的弓箭队面前跑过去“行凶”,她还担心自己被误伤了呢,有武器,有准头儿,安全又方便。

    双截棍的木头重量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中间连接棍子的铁环是好东西,沉啊,“嗖……duang……哎吆……”,几声连续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葱儿拱手抱拳,对反应机敏的弓箭手队伍扬声解释:“我乃秦立生将军……门下,亲眼目睹此人在队伍中纵火……”。

    乖乖隆地洞,这要是不解释,没准儿下一刻便要被射成“人肉筛子”,林大小姐脑海中迅速闪现过的想法是:还有多少好吃的没吃到,好玩的没玩到,刚刚结婚还没享受够鱼水之欢,还没生个自己的孩子玩玩呢。

    被她推出去的两个军卒手脚很利索,一把两把拽下林木头后背上的柴禾丢到空旷处,然后抓起魂飞魄散拼命吼叫的林木头往地面上一掼,让他的后背紧挨地面,林木头继续挣扎渴望回到蜷缩的姿势,双膝被踩住,两个肩膀头也被死死摁住,只能直面青天,灼烫的后背连皮带肉紧紧贴附住地面。

    “嗷……啊……”,林木头的惨叫声充满绝望,但是后背上的火势,竟然就这么,被压灭了。

    “你再闹腾,背上的皮肉都甭要了!”摁着他的军卒冷声训斥道,一边还要留神关注着将军夫人的安危。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遇故人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四百八十七章遇故人2

    守门的御林军早就捉住了被砸懵了的矮个子,那小子极度悲催,后脑勺被砸出了两个血疙瘩,隔着头发都能拱出规模来,这会儿还迷瞪着。

    另一个小头目似的人物上前与林葱儿沟通,听将军“门下”讲述一遍事情发展经过,恐慌的心才安定下来。

    林葱儿笑呵呵的总结说:“您也别小看这个贼小子,说不定不只是为了报复人家蹭他那一下,而是心有叵测也不一定。”

    被烧的跟放火的全都得认真审查一番,自家的军卒亮出将军府的腰牌,剩下的就没她什么事儿了,林葱儿还要接着投入逛街事业。

    在她跟御林军交谈期间,被拖拽起来的林木头眼睛骤然一亮,又迅速黯淡回去。

    两个曾经的同村同族人在异地见面,气氛真心算不上融洽,说好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

    大多数时候,便是不相干的路人罢了。

    林葱儿不是个眼睛里面能揉沙子的女人,所以斤斤计较睚眦必报才算常态,但是当同族人有难,还是控制不住伸出援手,抛却之前的恩怨。

    不同于内城的安宁,外城是比较喧嚣的,越往外越热闹,虽然房屋建设是越往外越简陋的。

    在闹市驻留,可见行人摩肩擦踵,两个军卒再次护卫左右,林葱儿笑说:“不必紧张,挤挤更健康。”

    然后脱缰的野马一般汇入人流之中,神情惬意享受,仿若与平民百姓们挤在一起滋味儿还挺曼妙的。

    在寿安县城集市口都没见过这样强大的阵容,两个军卒没办法不紧张,眼珠子一转悠就能找不到将军夫人的身影。

    林葱儿挤到一个又一个货郎货摊儿前,抓抓这个捏捏那个,好玩儿,好看,即便无用,买!

    这种感觉跟进商铺大有不同,夫人花钱又向来是不过脑子的,两个军卒很快便从护卫的职责转换为运货的下人小厮,后背上胳膊上双手中全挂满了各式商品的包裹。

    最可喜的是,在一个不起眼儿的小货摊儿前,发现了一布袋黄黄的种子粒儿,夹杂着些许的红色片状物,随意的被丢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哇——”,欢天喜地都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将军夫人简直是扑上去的,热泪盈眶。

    这是辣椒子儿啊!尖椒,就这个模样。

    不知道春花找到辣椒种子没有,林葱儿可不打算放过这次偶遇,买买买,多少钱都得买!

    “这个……肿么卖?”将军夫人激动地舌头都大了。

    小商贩挺年轻,操一口标准的京话,客客气气的回答:“原本是卖一文钱一两的,您要是包圆儿,我这二十多斤呢,全给您,只收一两银子。”

    林葱儿的眼珠子瞪得很大,里面闪烁的全是惊喜,她急切地问:“家里还有吗?我全收了。”

    小商贩讶异,抱拳拱手:“小兄弟,实不相瞒,我这袋子种子卖出去以后不能再找回来的,这种子是怎么个种植法儿我也不知晓,吃出什么毛病来我也不负责,您要真的要,我就这二十多斤。”

    这一两银子支付的很痛快,林葱儿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出了什么事故找这小商贩的茬儿,再追问尖椒种子从哪儿来的,小商贩却说不清楚,反正是接手别人货物时留下的,添头儿,摆了很久都无人问津,自己曾经在口中含了一粒儿,差点儿把舌头都辣掉了。

    一个军卒的负重里又多了二十斤种子……

    还有正事儿没做呢,外城里的书肆倒有几家,却都是出售的手抄本,问及“印刷版本”专业术语,大都摇头不知。

    她一脚跌入大圣王朝以来,完全没有进过任何学堂,也便从未联想到过,学子们所读之书,竟然依旧全部靠手抄传阅。

    好落后的朝代啊!林大小姐不由得扼腕叹息,难道她还要借助这一道记忆再发一笔横财?

    这倒不需要她的亲身实践,读书时背诵的朗朗上口的文章,就包括《活板》那篇,篇幅短小,记忆犹新。

    “庆历中有布衣毕升,又为活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

    林葱儿从外城返回时,将军府外停放着十几辆木板车,是内务府送了部分现成的家具过来,将军夫人画图设计的新式家具,还在制作中。

    这效率倒是不算慢,华嬷嬷带着留守的几个军卒和丫鬟忙前忙后把家具安置进屋,内务府的人负责送到,验收,带凭证回去。

    皇宫出品,就没有怂货,桌椅板凳长几矮塌雕花大床无一不精致,还添了些零碎摆设,大大小小的瓷器。

    华嬷嬷签了凭证送了人走,对林葱儿介绍:“这些摆设是十八公主给的。”

    林葱儿笑道:“这又欠了不少人情,慢慢儿还吧。”

    金銮殿上小侯爷没少帮忙,杨县令也在关键时候帮腔儿,这些都是人情,林大小姐记得清楚着呢。

    “厨上买了鱼没有?多不多?”她问春花。

    春花今日把腿都跑断了,都没找到夫人要找的宝贝佐料,表情很是有些抱歉的说:“今天市上采购来的芦花鸡多,就只买了两条鱼回来。”

    到目前为止,白凤乌鸡的队伍没再继续壮大,倒是增添了不同品种,花色各异大小不同的鸡群,在后院的篱笆里自由成长。

    林葱儿计算一下,指派:“那咱们今儿晚上吃辣子鸡好了,冷爷在哪儿呢?”

    华嬷嬷笑着指后院说:“那老头子肯定又琢磨着去给鸡喂药草了,葱儿,我建议你别打那些下蛋母鸡的主意,别说我心疼,老头子肯定也舍不得。”

    果然,好说歹说了半晌儿,冷郎中才答应牺牲今天刚刚采购来的几只半大芦花鸡,还没产生感情呢,能舍出去。

    “冷爷,今儿叫你尝尝新式佐料的滋味儿,机会暂时就这一次,吃着好的话,再想品尝得等上几个月,或者,明年夏日。”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金贵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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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一袋子辣椒种子,只能祸祸一顿饭过过嘴瘾,其余的全要种到地里去,先试试现在播种一部分,看看能熬过冬天不……

    十八公主吃惯了山辣子的味道,估计能接受更辛辣的东西;老侯爷小侯爷家;官驿里的杨县令;“得马鞍”德公公;高公公。

    这次,林葱儿漏掉了李学士府上,刚刚在金銮殿上跟文官们斗智斗勇,杨县令都挺身而出声援她了,李学士却始终没开口,她的心里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那就只保持跟李丹丹的姊妹情谊好了。

    李学士知不知道,他的中庸之道,或者说是不屑于帮助一介妇孺的那一刻,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绝对不是一顿饭而已啊!

    实际验证了至今辣椒尚未被推广开来,林葱儿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辣子鸡是一道经典的汉族传统名肴,据说因缘于重庆歌乐山而得名。此菜色泽棕红油亮,质地酥软,麻辣味浓,又有咸鲜醇香,略带回甜。送到餐桌上极为开胃,让人欲罢不能。

    林葱儿给自家人多加了料儿,给外送的就温和的多,辣椒放的少,但是据说效果依然很轰动。

    小侯爷那边的反响尤其大,陆管家腿脚不好,但是跨马加鞭亲自送到别院去的食盒,一打开小侯爷就乐了。

    闻这味道,竟比上次的水煮鱼还要香醇些。

    再吃上一口,小侯爷连连叫:“添饭添饭……”。

    武将中的奇葩——陆子恒陆侯爷,身材瘦弱面皮发黄病歪歪的模样,跟他的食欲不振大有关联,打小就肠胃弱,又没丢到战场上历练过,可不就成了这副德行。

    然而自从上次吃了父母让人送来的一碗水煮鱼片,陆侯爷终于发现自己的肠胃其实还可以撑下更多的东西,那还是味道不怎么纯正的山辣子做的菜呢,今天可是换了货真价实的辣椒籽儿爆香……

    宫里的十八公主也吃的开心,并且照旧提前给皇后娘送孝敬,分了一少半儿过去,也按照林葱儿带的话儿嘱咐了:“这菜辛辣,吃了有可能脸上身上长痘痘上火,要几日才褪。”

    这到底是叫吃还是不叫吃啊?皇后娘娘忍住了第二次伸筷子,脸上长痘的皇后娘娘,不敢想象……

    但是宫门外一连串的通报,皇帝老公一时兴起来找正牌媳妇一块儿就餐了。

    “万岁您慎用,十八说吃了会上火长痘。”

    想象一下,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脸上爆出几颗红痘痘来,也挺可乐的。

    万岁爷却是个好奇心重的,他看起来是一时兴起来的皇后宫中,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得马鞍”公公眉开眼笑又收到了林葱儿的贴心礼物,万岁爷心里痒痒的不行,但是实在不好意思抢了太监的食物来吃,所以才急匆匆来了这里,猜测十八闺女肯定也能得到林葱儿的馈赠。

    “朕是男人,计较那些小事做什么!”万岁爷说的豪气冲天,也不用随行的小太监试菜布菜,直接自己夹起一块儿棕红油亮的鸡肉,放入口中。

    果然……好吃的紧!吃了还想吃!

    根本停不下来!

    “宣太医给万岁瞧瞧,切莫吃出病来,还有十八那里,都走一趟……”,皇后娘娘赶紧补救,尤其是看到第一次吃辣的皇帝老公双颊泛红额头鼻尖儿上全是汗珠子,心肝儿都颤了。

    可别是被林葱儿下了毒。

    “痛快!痛快!”皇帝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似的,后背也被汗水洇湿了,却开心的抚掌大笑。

    然后,太医跑来把脉,证明确实没问题,沏了酽酽的茶消解。

    身心舒畅的万岁爷留在皇后宫中共度良宵……

    皇后娘娘第二日醒来,观察皇帝脸上并无不妥,才真正放下了心,决定赏赐来自农家的将军夫人。

    早先十八公主那么热切的吹捧林葱儿的本事,皇后娘娘都没这样欣赏过……

    “母后,林葱儿孤身进京,听说将军府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十八公主撒娇进言,林葱儿就收到了两个玉石屏风,和一匣子珠宝首饰。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赏赐,还得磕头谢礼,不过,自从进京上金銮殿,林葱儿这膝盖就不怎么值钱了,跪习惯了。

    传旨颁赏的太监回去对皇后娘娘禀报:“洒家就没见过看到赏赐那么欢喜的夫人小姐……”。

    皇后娘娘漫不经心的问:“怎么?模样很贪婪?”

    到底是从乡下地方出来的穷女人,眼界低。

    那太监摆手,皱着眉头回想一下说:“不是贪婪,就是欢喜,很天然的,不加一点儿遮蔽的欢喜,全写在脸上了。”

    喜怒形于色,本来是大家贵女的禁忌,但是如果可以,谁不想自自在在坦露真实的自己?

    皇后娘娘哂笑一声,评判了一句:“她倒是个有福的。”

    上无公婆给立规矩,男人又不在身边需要她战战兢兢的侍候,府里没有莺莺燕燕小妾通房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林葱儿这个乡下丫头,可不就是有福气的?

    羡慕不来啊!

    这次送辣子鸡,得到的回赠有些多,除了皇后娘娘这里,宫里的俩公公也有所表示,“得马鞍”德公公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将军府里日日寻找白凤乌鸡的消息,送来了足足十只纯正血统的乌鸡“豪礼”。

    却原来,京郊专门有一处场地饲养这种金贵东西,只提供给皇室嫔妃调养身体以成功孕育子嗣。

    一直再未谋面的高公公回礼简单,一荷包颗粒饱满色泽莹润的珍珠,价格上很是不菲,超过了“辣子鸡”。

    或许是看到了林葱儿这位将军夫人府里总是人来人往,陆侯爷跟宫里都比较看重的缘故,柳树胡同里其他几家邻居,终于也有了回应。

    上次给送了俩菜时没动静,这次没给送,却有回礼了。

    几家商量好了似的,食盒里盛放着京城几家老字号的点心糖果,都是下人送来的,林葱儿安排春花打了赏。

    这几家不对林大小姐的豪爽脾气,不必深交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好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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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这几天算是跟陆老侯爷夫妇厮混熟了,夜里跑过去串门儿,在烛火下送上一包种子。

    侯爷府的菜地是现成的,辣椒种子正好种一种尝试一下,自家的院子打算直接做成土暖棚,还没采购到合适的材料呢。

    “这是辣椒种子,今儿夜里送来的那道辣子鸡就是用它做的,要不要种几垄?”

    老侯爷也不跟林葱儿讲究男女大妨,在一旁率先拍桌子做决定:“那还能不种?这是好东西,吃的我能多打几趟拳,明年开春咱就种!”

    林葱儿笑了,一脸的得意洋洋说:“陆伯,伯娘,你们真能等到明年夏日里收获了再吃第二顿?你们不想试试现在就种,到过年的时候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那谁不想啊?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小娃娃不懂得,青菜抗不得冻,下了霜就全完。”陆武侯如是说。

    心细如发的婉约派老美女魏夫人却想到了,目露笑意问道:“葱儿你可是想建暖房?”

    陆武侯连连摆手劝阻,那速度就跟力图挽救一个败家子儿似的,声音又粗又快:“毛丫头你这想法要不得,暖房就皇家盖得起,还只能养些娇贵的花花草草,供后宫的妃子们没事干的时候逛逛,吟几句酸诗掉几滴眼泪,咱没钱,有钱也不能折腾那个,那是葬钱!”

    魏夫人跟丈夫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接着劝阻:“对对对,明年夏天再吃这稀罕菜,我们能等的了。”

    林葱儿乐的眉开眼笑,神神秘秘的问:“要是花不了多少钱,只需要多找些油布,您家折腾不折腾?”

    “那怎么……不折腾?”老侯爷的声音先高后低,把脑袋凑到火烛近处,铜铃暴眼瞪得大大的,疑惑的问,“不哄我们?”

    “我哪有那个胆儿哄您?”林葱儿摊手耸肩,浑然忘记了大家闺秀们必须时刻保持的姿态仪表,大喇喇的许诺说,“只要您乐意,保准儿我要是吃肉,就带着您喝汤。”

    这话忒不讲究了,魏夫人抿嘴笑,老侯爷蹦起来呵斥:“毛丫头说的什么话?凭什么你吃肉给你陆伯喝汤?不行不行,一块儿吃肉……”。

    “口误,我这就是个口误,咱两家一块儿吃肉,一块儿种辣椒!”林葱儿认真改正错误,老侯爷这才满意了。

    老两口原本日子过的平淡无波,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又不在眼前,忽然多了个跳脱的邻居出来,每天做饭都给他们送一半过来,言语之间又自然坦荡跟平常农家互相往来一样,老两口很快适应了,还挺喜欢。

    主子亲近了,当下人的也亲热,春花夏草小丫鬟们现在都不需要过来摘菜,陆管家就早早地派火头军送去了,然后涎着脸在将军府跟着打下手儿偷师,说是总不能天天麻烦将军府这几个丫鬟婆子做那么多的饭吧……

    原本武侯府汉子多,种菜种的多,却没有搞搞养殖业,今儿吃辣子鸡吃的不过瘾,陆管家已经安排汉子们学着将军府扎篱笆了,养鸡,是必须的,边养边吃,边学边吃,多好?

    所以,两家一块儿吃肉,一块儿种辣椒,通通没问题。

    “我记得,咱家庄子上就有不少油布,说是晾晒粮食的时候用的,雨淋不透。”魏夫人这些年跟着老侯爷可是了解到不少稼穑之事。

    老侯爷每年春耕秋收也都是必去庄子亲自跟着压阵的,闻言问道:“就是防雨的油布来建暖房?那东西一块一块儿的不成气候,能当用?”

    林葱儿点头:“块儿小没关系,只要找得到,咱们可以一块一块儿拼接起来。”

    “那这事儿叫管家去办,他知道去哪里买。”

    老侯爷轻飘飘一句话,解决了林葱儿一桩大心思,他们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悉,还真是想买什么都得打听来打听去的麻烦。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打听呢,林葱儿压低了声音问道:“我看着皇后娘娘赏赐的两个玉石屏风上面,没啥皇家的标记,能卖不?”

    这次换做魏夫人瞠目结舌了,宛如削葱根儿的玉手指点着林葱儿,说不出话来。

    陆武侯替老婆说:“毛丫头你得多缺钱?咱家还有些积攒……”。

    林葱儿脸红了,连连摆手摇头解释:“我不缺钱,真不缺钱,就是想问问能卖不能,个儿那么大,怪占地方的。”

    是真的脸红了,自己都觉出了热度,林大小姐虽然时而浑不吝的怂样儿,但是,还真没有轻易开口找别人“打过秋风”。

    魏夫人微张的嘴巴终于合上了,手指头点上了林葱儿的额头,叹息道:“你真是上头缺公婆管教,罢了罢了,以后我们老两口得多费些心,葱儿,这京城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那么大个物件搬出去,搬去了哪里,为什么卖掉御赐的东西,这些事儿你还没安排完,消息就能传进宫里去各家去,即便你能丢得起这个脸面,皇后娘娘听说了,心里能乐意?”

    林葱儿一脸沮丧,眼神也黯淡了,嘟囔道:“那御赐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不当吃不当喝还不能抵银子。”

    “你露脸啊!”陆侯爷此刻也深以为老妻说的有道理,林葱儿是个没心眼儿的乡下丫头,自己老两口有责任有义务提点帮助。

    “毛丫头你不懂,皇家赏赐的东西虽说不好发卖,但是摆出去有面子啊,没人敢小瞧你。”

    “哦,我懂了。”林葱儿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懒洋洋的掰着手指头计划,“那就先送一架屏风回寿安县城,给我爹我哥长长脸,再等超市开张了,摆另一架在收银台后镇场子……”。

    总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才觉得划算,林葱儿这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商人意识啊!

    甭理会老侯爷夫妇是怎么样表情的两张脸了,林葱儿懒洋洋告辞回自己的将军府,立马就安排了峰哥送屏风回老家的事宜,也不需要自家的人手跟随,直接雇个镖行就行,自家的人手现在还嫌不够呢。

    峰哥这几天跟随林志真寻找超市地点有了起色。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玩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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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哥这段时间如鱼得水,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嘛,虽说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到底在京城外城住了近十年光景,周围邻居也还熟悉。

    结果,林志真给超市选址,选来选去,觉得还就峰哥老宅子这块儿最合适,位置四通八达不说,周围邻居们搭建的房屋数量少,容易拆迁,还有一处积水坑是无主的,被倾倒进去不少垃圾,填平了更能省下不少钱。

    峰哥给林葱儿传话,把自己的意见也说了:“夫人要是相的中地方,千万别客气,我那院子直接拿过去用就行,周围几家邻居我去说,肯定不会狮子大开口敲诈咱们。”

    林葱儿刚才的懒洋洋情绪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双掌一拍叫一声:“好!”

    超市选址问题解决了,是当前第一大喜事,林葱儿还打算实在不行就把将军府分割一处院子出去做超市呢,现在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不祸祸万岁爷的赏赐了。

    说到万岁爷,将军夫人又琢磨上了。

    这次送来的家具不少,白给的,还全是好东西,看这份情面上,要不,再送他个大礼?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抱侯爷一条大腿的话,肯定……还不够自己作腾的。

    天子脚下皇城根儿,地位尊卑分明等次严谨,你看林木头那样的小屁民遭遇就知道了。

    自己在金銮殿上还得罪了那么多文官,姓王的老大人差点儿吐了血,估摸着这是还没腾出手来找兑自己,哪天真撞上了,真不好说谁先脱层皮下来。

    哎!就是这种爱闯祸的资质,规避不了,要不然华嬷嬷跟冷郎中也不会干脆撒手不理会了,随便自己作,大不了陪着丢姓名。

    林大小姐哪儿可能真就轻率地把自己的和大家的小名儿都赔上?总要想想办法采取主动权的。

    她琢磨了小半夜,第二天一早,嘱咐峰哥直接传话给林志真,按照他的方案施行就可以,胆子放大些,她就不去查看超市选址了。

    将军夫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家里人都忙,镖行来人时是冷郎中接待的,办手续交接玉石屏风,言明贵重性。

    林葱儿在桃蹊苑的两间空房子里闭门创作,什么创作啊?就是玩泥巴,军卒找来的红胶泥用水和了,紧闭的门扉里不时传出“噗——嗙——”莫名其妙的动静。

    如果仔细听,还能间或听到背诵的声音:“……不以木为之者,文理有疏密,沾水则高下不平,兼与药相粘,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讫再火令药熔,以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污。”

    没错儿,林大小姐在琢磨制作燔土材料的字印,摔打好了的胶泥刻出字体,丢入灶膛内焚烧,看看是否可用。

    还要找块儿铁板,弄不清毕昇所用的铁板上可融化可凝固的药汁的配料,林葱儿就用蜡烛做实验,掺杂了猪油的蜡液凝固稍慢些,可以比较从容的摆上字印,压平。

    “以一铁范置铁板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熔,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常作二铁板,一板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才毕,则第二板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

    林大小姐这一场实验忙活出点头绪,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推门出来,华嬷嬷板着脸举着个灯笼,神色很是不悦。

    说好的不理会林葱儿闯祸惹麻烦的事儿了,但是,恨不能不吃不喝一整天,就为了摆弄一堆泥巴,老太太真心接受不了,“唠叨功”马上就要爆发。

    “干娘别急,我这不是按时喝水吃点心了吗?”林葱儿为了不让耳朵遭到荼毒,赶紧撒娇卖乖儿,上前抱住华嬷嬷的胳膊笑嘻嘻的引开话题,“今儿白凤乌鸡下了几颗蛋?德公公送来的那些母鸡给力不给力?要是光吃饭不干活儿,咱就宰了吃肉咋样儿?”

    “你甭想!”华嬷嬷果然被话题带跑了,目前那些白凤乌鸡可是她跟冷郎中的心头宝,俩老人早说好了,除非要给林葱儿补身子,否则,什么原因都不能宰杀那些宝贝白凤乌鸡!

    “要是将军回来,也不给吃?”林葱儿继续往坑里引导华嬷嬷,这样才能彻底忘掉刚才不吃不喝屋里憋一天那档子事儿。

    华嬷嬷提着灯笼瞪眼睛:“他一个男人家,吃乌鸡做什么用?不过,要是真能回来家里,少不得得给你炖上几只。”

    说罢话,眼睛再次落到林葱儿的肚子上,微不可见的叹口气。

    长期分居的夫妇,得什么时候能生出孩子来啊?

    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标准心态!

    林葱儿远远地见到峰哥,就撒开华嬷嬷的胳膊跑过去了,好多想问的呢,还要安排新的事宜。

    “夫人,咱家以后接着做门面楼修建的生意也能红火,”峰哥如今很有点生意人的模样了,先抒发一番感慨,“您是不知道,今儿个我们去跟邻居说,给他们银子到别处购置房产,大都说有钱了,想直接去买现成的好房子,要是还能搭邻居就更好了。”

    这是在寿安县城见到过林葱儿开发的集市口门面楼才引发的感慨吧?不过,林葱儿如今没心思铺排那么多生意,当前的超市,计划中的“女学”,还有跟皇帝许诺好的安置退伍军卒的产业,都没铺排出眉目来呢。

    “你是说动员大家伙搬家,挺顺利?”林葱儿问。

    “可不是顺利吗?”峰哥很兴奋,把前前后后的经过细说一遍,他那些邻居领到足够买到更好房产的银子,哪儿还会太过留恋在臭水沟子旁边居住?林志真给的拆迁款令大家满意,全答应十天之内就搬干净,不耽误事儿。

    还有那湾积水坑,今儿林志真也去京城府尹的衙门报备去了,结果还不知道,但是大不了花钱买下,估摸着没多严重的问题。

    “你们辛苦了!”林葱儿觉得事情处处顺利,心情更加愉悦,“你明儿一早儿再去官驿一趟,说我请杨县令过府一叙,越快越好。”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老人家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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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哥应下了,自去跟军卒们一桌吃饭,林葱儿这才觉得浑身疲惫,懒洋洋叫春花侍候着盛粥布菜,勉强吃了些,便要去睡觉儿。

    华嬷嬷扯了她坐好,上前揉肩膀捏脖子好一顿放松,又教训了几句“要注意身子”的老生常谈……

    本来是生怕她吃了饭马上睡觉儿会积了食儿,结果说教了一番之后,林葱儿的精神头儿又回来了,进了卧房了无睡意,取了笔墨纸砚写起字来,洒金笺被糟蹋了,乱七八糟的毛笔字大小不均还横歪斜躺。

    只要能看清楚就好了嘛,林葱儿自己安慰自己,毛笔字写字慢,好不容易才把《活板》课文默写了一遍。

    课文跟辛苦一天才折腾出来的铁板泥块儿放在一处,这是打算交给杨县令转呈皇帝老人家的,要是得了喜欢,估摸着赏赐得比冬小麦种植还要多,粗大腿就真正抱住了。

    杨县令只得了皇帝的夸赞和奖赏,职位却还没封到位呢,日日在馆驿之中煎熬,百无聊赖的,听到传话说林葱儿有请,立马赶了来将军府。

    客厅里,正襟危坐的杨县令艰难地辨认着每一个“狗刨体”毛笔字:“……每一字皆有数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余印,以备一板内有重复者。不用,则以纸帖之,每韵为一帖,木格贮之。有奇字素无备者,旋刻之,以草火烧,瞬息可成……”。

    “这……可当真?”杨县令读罢“狗刨体”,声音都颤抖了,眼睛里面都瞪出红血丝了。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吗?活版印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干嘛这般激动?”林大小姐轻飘飘的说道。

    “姑奶奶!活祖宗!”杨县令终于明白为什么屡次听到过其它长辈对着林葱儿多次发出这种称呼了,他激动的手脚并用去拿字印,又孩子似的去抠蜡油……

    要不要这般夸张啊?

    林葱儿还没翻完白眼珠子,杨县令再次做了个惊人之举,对林葱儿一躬到地,久久不肯起身。

    “怎么啦?杨叔你不舒服?冷爷,快喊冷爷来瞧瞧!”林葱儿慌了手脚,对着客厅外面喊。

    杨县令双眼含泪直起身来,哆嗦着声音说:“杨某……替……天下读书人……谢谢夫人义举!”

    贡献出个活版印刷术而已,就当得起这样的拜谢?

    将军夫人近来总是会脸红,多大点儿事儿啊,就又滚烫滚烫的脸蛋了。

    杨县令一鞠躬还嫌不够,再次弯下身子,脑袋都要探到地面了。

    林葱儿落荒而逃,把她请来的客人留给了脚步匆匆手提药箱的冷郎中。

    真是……太客气了,自己好像也没多做啥伟大的事儿,读书人就是矫情……

    冷郎中接过林葱儿的重任,倒是很轻松的只跟杨县令小聊几句就算完成任务了,杨县令拿着一应器具与手写“狗刨体”说明书告辞离去。

    原本在林大小姐的脑海中,还曾经掠过把这一功劳交给李大学士的念头的,可惜,没有在一条战壕里奋斗过,交情还不够。

    杨县令怎么去宫中求拜见万岁爷的事宜,林大小姐就不关心了,她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还是没有精神,懒洋洋啥都不想干,甚至门儿都不肯出了。

    华嬷嬷反倒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到了下晌儿,跑后院去揪冷郎中,神神叨叨的说:“会不会是……?你去把把脉!”

    冷郎中挽着袖子干农活儿呢,被揪着走还挺不乐意,一头雾水的问道:“会不会啥啊?你说清楚再走。”

    这让华嬷嬷怎么说?她老人家这辈子没成过亲,说起怀孕的事儿还觉得老脸一红,又是跺脚又是轻啐了一番,才说清楚:“会不会……有了小主子啊?”

    “你不早说!”冷郎中还得了理儿,瞪起眼睛脸上更显凶狠,可惜,华嬷嬷可不是“吓大”的,早就对冷郎中这张丑脸凶相免疫了。

    两个老人家一块儿去找林葱儿,神色郑重的大难临头似的,唬了林葱儿一大跳。

    “出了什么事儿?”眼皮子也没跳啊,“秦立生那儿打仗了?”

    华嬷嬷摁住她的肩膀,冷郎中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子,皱着眉头感受脉搏的跳动。

    “莫非……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别吓唬我,这辈子还没过够呢,好多好吃的没吃好玩的没玩儿好风景没赏……”,林葱儿越想越远,那俩老人家的脸色却越发严肃。

    换了一只手再把脉,冷郎中如丧考妣艰难的对华嬷嬷摇头,然后啥都不说,拔腿又走了。

    华嬷嬷提了半晌儿的一颗心,被重重的墩在了地上,还得是青石板地,墩的稀碎稀碎的啊!

    林大小姐这会子在脑海里已经闪现过上百种绝症的惨状,看见华嬷嬷也想要不留句话就往外走,登时急了,不带这么玩儿的,会玩死人的!

    “干娘你说,我的身子出什么事儿了?”

    华嬷嬷被拽住袖子脱身不得,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喟叹道:“你的身子要是真出点事儿,多好?你啊,长点儿心吧!”

    留下剽悍的将军夫人在秋风中凌乱,自己的身子没事儿,却需要长点儿心,有几个意思?

    从这天起,华嬷嬷的看家本领又拿出来了,日日跟冷郎中在一起嘀咕,然后捣鼓温补的药材炖汤给林葱儿喝,不喝不行,一定得两只眼睛大睁着监视着喝完,比当初婚嫁前日日泡香汤还讲究。

    没办法啊,想要林葱儿把握跟秦立生相聚的每一个机会怀上孩子,华嬷嬷和冷郎中决定即刻起调养林葱儿的身子,势必把孕育孩子的土壤侍弄的肥沃起来,种子一撒就能生根发芽。

    比亲爹亲娘还上心呢!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两位老人家现在亲密的很,华嬷嬷也不再说话吞吞吐吐拐弯抹角了,跟冷郎中交流最痛快,说不清楚的动手也行,捏一把拽一把都没关系……

    春花丫头悄悄对林葱儿说:“夫人,奴婢瞧着,嬷嬷跟冷爷……真亲……”。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睥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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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当然亲了。”粗神经的将军夫人如是回答,春花暗暗吐吐舌头,再不多言。

    将军府内的气氛确实一直都很亲近,军卒们除了“桃蹊苑”是禁地,不肯迈脚进入,在其它地方都自在的宛如自己家园,谁想种点什么移栽点什么甚至想养点什么都没人阻止,峰哥还做主抱回来一只小白猫,是搬家的邻居送的,通身雪白,长毛儿,两只眼睛一黄一绿,而且黄色与绿色都纯正与深邃,简直可爱到不行。

    林葱儿就立刻被这只猫给迷住了,她喜欢的地方还跟别人迥异,那就是这只颇似波斯猫的眼睛之外,还有另外一大特征——眼睛跟鼻子处于一线,好多人觉得这种相貌让猫咪看上去有点囧,怪里怪气的,但是林大小姐的欣赏角度别出心裁,她反而认为这就是这只猫的魅力所在,起了个名字叫做“囧囧”,叫起来都觉得拗口,她却越发的开心。

    囧囧来的第二日,将军府又莅临一位贵客,“得马鞍”德公公,笑容满面传旨来了。

    “圣上口谕,传秦林氏御书房觐见。”

    这次万岁爷学了个乖,不给将军夫人站到金銮殿上力挫群雄的机会,把接见地点改到了御书房。

    德公公在将军府受到了热烈亲切的欢迎,尤其是当华嬷嬷拿出来一样小礼物馈赠时,德公公都要热泪盈眶了。

    天气越发的寒凉了,一早一晚,年轻时落下的膝盖伤就会隐隐作痛,华嬷嬷在上次林葱儿在金銮殿上承了德公公照应提点之后,就安排春花夏草等丫鬟为德公公编织了两副毛线护膝,够长,能包裹住小腿到大腿,膝盖处做了夹层,填充了棉絮,套到衣裤内不显山不漏水,却很保暖实用。

    这就是送礼的最高境界了,送到人心里去。

    德公公自然更把林葱儿看的亲人似的,暗暗提点:“是好事儿,杨乃雄呈上一样宝贝,万岁高兴……”。

    林葱儿点头,笑靥如花,心底里暗暗盘算,趁着皇帝高兴,是不是可以讨些好处回来。

    华嬷嬷跟德公公原本在宫里就有些香火情,此刻深施一礼对德公公求肯:“我这个干闺女性子直没拐弯的心眼儿,以后去了宫里,还得劳烦公公多加看顾。”

    德公公笑说:“早先洒家也为夫人捏了一把汗,可是经过上次金銮殿上那一场争辩,万岁爷生生笑了好几日,可见的是不忌讳夫人的性子直,直心的人更坦荡不是?”

    万岁爷这一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林葱儿这样的女子,直白又狡黠,能言善辩又诙谐逗趣,每每在饭桌上想起某个“林氏段子”,都能止不住喷笑。

    所以,即便为此得罪了大部分文官,能取悦一个皇帝,也算物有所值。

    林葱儿在华嬷嬷的服侍下换装,其实没啥可换的,外臣夫人不容易见到万岁爷,华嬷嬷只当就那一次,所以没添置新的三品淑人袍服,还是那一套,调换一下首饰罢了。

    华嬷嬷尚且不知道,其实那套首饰也没捞到面见圣上的机会,在宫门口就被林葱儿卸干净了,为了哭穷嘛,珠光宝气的怎么唬弄内务府的家居摆设?

    这次,林大小姐打算摆摆阔,免得万岁爷随手一赏净赏些上不得台面的杂碎东西,所以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自己亲自挑选首饰插戴,亲手一层一层描化妆容,务必要高贵的不可方物。

    自己乐意的事儿做起来就分外上心,三品淑人款款踏上马车时,艳惊全场,“高贵美妇人”眼风一扫,府里的宫里的军卒也罢御林军也罢太监也罢,齐齐鸦雀无声。

    德公公心头掠过一丝怪异感受:额的乖乖,竟比皇后娘娘扫上一眼还有气势……

    马车启动,华嬷嬷手按胸口久久不语,冷郎中扯了一把她的衣袖,说道:“别担心了,葱丫头吃不了亏。”

    才没有担心她吃亏呢,华嬷嬷心里嘟念,自家这干闺女装猫变狗的本事实在高超,刚才那一眼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把她唬住了。

    一个出身乡野的柴禾妞儿,那一眼的底气从何而来呢?难道说秦立生独具慧眼,从第一次看到腿瘸手瘸的林大葱时,就发现了这柴禾妞儿大有潜力,足足能胜任将军夫人一职?

    为了成功从万岁爷手里多讨些好处,林大小姐也是拼了,把高贵的仪态一直保持到御书房,神情淡定从容,礼仪无懈可击。

    想象中的御书房的安静状态并不存在,除了万岁爷跟杨县令在预料之中,那位姓王的老大人竟然也在摆弄着铁盘和泥块儿字印,神情激动胡子都落在铁盘里了。

    还有束手而立的李大学士,和另外几个穿文官衣饰的官员,投向林葱儿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热度。

    “秦林氏平身,快快来说一说,你是怎么想到的做出了这等妙物?”万岁爷的心情实在太好,竟然给官位低微的小县令杨乃雄赐了座位,对林葱儿更是和颜悦色。

    林葱儿站直了身子,笑的落落大方,回答的更是清晰坦荡:“民妇一直的心愿就是兴办女学,所以日思夜想如何给学子们制作教材,手写的话,费时费工还没办法满足所有的需求,所以才兴心于活版印刷术,也幸而得到寿安县令的支持协助……”。

    将军夫人就是这么“义薄云天”“投桃报李”。

    果然,龙心大悦的万岁爷直接一锤定音:“杨爱卿,只做个县令难以施展抱负,这种才能,任一州知府足以。”

    这可是红果果的升迁,跳着高儿的升迁啊!杨县令当即叩倒,连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冬小麦的种植推广,再加上活版印刷术,连升三级足够了。

    御书房内一片气氛祥和,文官们纷纷给杨县令道贺,万岁爷一言九鼎,虽然还没定下来去哪里就任,也断断不会更改口谕的。

    李大学士的口中却有些微苦。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王大人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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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爷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又把内务府总管大臣戴文阳戴大人召唤来,让杨县令与林葱儿亲自操作一下做示范。

    御书房内的文官们全部围拢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葱儿的双手,烤火,蜡油融化,把几个字印摁入蜡油,压平,涂墨,印刷,一张两张三张……

    齐刷刷一行字,狗刨体,字迹清晰,竟然是:“我很高兴,我缺德。”

    王老大人的一张脸都要红的发紫了,这还有头没头儿了?私底下做个活版印刷泥巴字印都得重复那几句话,可叫自己的老脸再往哪里放?

    但是,必须承认,王老大人虽然在“男尊女卑”方面思想迂腐,但对于“活版印刷”这桩利国利民尤其是利于读书人的大好事儿,还是拉下老脸,对林葱儿深施一礼。

    “林夫人,老朽这厢赔礼了。”王老大人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出儿,很是令大家意外。

    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傲气,读书人却也不乏认错儿的勇气。

    王老大人紫红着一张老脸诚恳的说:“早先老朽斥责林夫人巧舌如簧,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确是小看林夫人了,夫人这活版印刷书,造福天下莘莘学子,老朽该当赔罪。”

    万岁爷却看得更远些,他说:“何止造福莘莘学子?王爱卿,咱们大圣王朝流传下来多少千古华章,可供后人传诵的?若是有了这印刷术,不必再浪费人工抄写,可想而知,这些千古华章必然能永远传延下去,千秋万代,美名永留。”

    “是啊是啊,皇上圣明!活版印刷,真乃我大圣王朝之福音啊!”

    “虽然林夫人的本意是出自为女学制作教材,但这活版印刷术一经传播,所有学堂学院都可受益。”

    ……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欢喜之意外露,林葱儿受了王老大人的赔罪,心里软的不行,也跟着热情洋溢了起来。

    “万岁,今后如果能大量印刷书籍课本,整个大圣王朝也可统一教材,从学堂启蒙的简单文字算术到学院准备科举,都可专门请有才之士编撰教材,再统一印制……”。

    她只是简简单单说点儿前世的教材概念,在场诸人却如闻天籁,大大开启了脑容量。

    万岁爷龙心大悦,看向谈吐举止与上次金銮殿上截然不同的林葱儿,笑问:“秦林氏,你想得到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林葱儿很喜欢这样直白的交流方式,她目前满脑子都是超市、女学,超市的业务自己作些难能够对付过去,但是女学这样大的摊子,所用花费过大,连场地都还没影儿呢,如果能攀上皇帝这个最大“boss”,随便手指头缝儿里漏点儿,就够林葱儿折腾一段时间的了。

    “万岁圣明。”她也学会了拍这一句“马屁”,缓缓说下去,“民妇目前最大的心思就是兴办女学,如果万岁能扶持一下,给划一片场地,拨一些资金,那就最好了。”

    她倒是敢说话,万岁爷再次开了眼,一票文官都忍不住替她羞惭了,红果果的跟万岁爷要钱,合适吗?文人的骨气呢?

    林葱儿眼睛直直的望进了皇帝眼睛深处,不躲不避不闪,目光殷切诚恳,九五之尊口中拒绝的话,真心说不出来。

    林葱儿微微一笑,再施一礼道:“如果万岁担心民妇兴办女学的能力不够,可以分派一部分宫中年长有经验教导女子的嬷嬷们去女学担任先生之职。”

    皇帝沉吟一声,一挥手:“准了。”

    准了?林葱儿的后背骤然一松,原本一直坚挺着要保持高贵仪表的神经线儿可以舒缓舒缓了。

    看上去,衣服还是那身衣服,首饰还是那套首饰,眉眼还是那番眉眼,可伴随着林葱儿的后背一松驰下来,整个气场全变。

    内务府总管大臣戴大人抱宝贝儿似的抱着铁盒子泥字印,还一个劲儿的偷窥林葱儿,不好意思上前搭讪的模样。

    万岁爷调侃说:“文阳,你自管去请教林夫人,她可不是避在内室不敢见人的脾性,这倒也是符合做武将夫人的身份。”

    林葱儿见杆儿就爬,早把贵妇人那一套举止丢个干净,目的达到了嘛,不装了,赖皮模样拿出来更不吃亏。

    她率先打招呼:“戴大人,还要多谢您给将军府送的那些家具,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现在总算是有地儿坐有地儿躺了。”

    说到这一茬儿,戴大人还有要问的,也别不好意思了:“戴某看夫人所画家具图纸,样式新颖美观,可介意内务府多做几套惠及旁人?”

    “那有什么问题?”林葱儿大喇喇摆手,“我画的图纸随便你们内务府使用,但是以后我家再需要旁的有技术性的物件儿……”。

    戴大人闻歌知雅意,立刻接口:“但凡夫人再有了奇思妙想,内务府肯定先给夫人做。”

    “好好好!那以后咱们多多联系常来往吧,戴大人认得我家门不?带夫人去我家玩,我随时欢迎。”林葱儿说的好哥们似的,语调轻松惬意,完全没有丈夫不在家自己应该紧闭院门的觉悟。

    不过,在经历了金銮殿上某女人大言不惭的说了那几句:“我很高兴,我缺德”之后,林葱儿这番言行竟然被大家认可了,好像她就该这样大不吝,反正人家也说了,请戴大人携夫人前往做客。

    说到做客,万岁爷又想起那盘子“辣子鸡”来了,辣的很够劲儿,很舒坦,还想吃。

    “嗯……秦林氏……”,万岁爷忽然吞吞吐吐的了。

    “在呢。”林葱儿转头答应。

    万岁爷竟然觉得老脸有些热度,轻咳一声,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表达思想:“皇后娘娘……很喜欢你做的菜。”

    说皇后娘娘喜欢,嘿嘿,自己就不丢人了啊。

    林葱儿轻飘飘接收了万岁爷的抬举之意,回道:“那民妇以后多做些岔口味儿的美味佳肴,给皇后娘娘和十八公主都送一份儿来。”

    德公公一听说吃的就眉开眼笑,因为他比皇帝的脸还大,每次送饭菜进来都有他的份儿。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十万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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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进宫的气氛额外融洽,就连最孤高迂腐的王老大人都肯跟将军夫人和风细雨的沟通几句了,原本华嬷嬷和冷郎中担心的以后被文官们报复一事,被一套“活版印刷”器具给暂时消弭了。

    林夫人还有一个收获,就是结交了内务府总管大臣戴文阳,这是个三十五、六岁正当壮年的汉子,性子颇有些圆滑,又带了几分江湖义气,戴文阳在朝为官可不是走的科举之路,他属于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物,当朝已故太后是他的姑奶奶,借着这个福荫,再加上自身的灵活钻机,才攀爬到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位置。

    戴文阳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文武队伍皆不在数儿,只是从从容容自自在在做他的总管大臣,他本就打小对于新奇物件感兴趣,在内务府便是如鱼得水,接过万岁爷转交的“活版印刷”任务之后,兴劲头头儿的带着一伙人开始做实验,并邀请将军夫人随时视察工作。

    林葱儿当仁不让,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基本原则,接连泡在内务府工作室好多天,尝试印刷她编撰的毛线编织教材。

    反正是试验阶段嘛,先做出来图文并茂的教材,以后再印刷普通文字不更简单了?

    “效果不错了,开印,先来个十万册。”林葱儿手臂一挥,轻飘飘就来了十万册,十万啊,包括戴文阳在内全有些接受无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傻呵呵的说不出话来。

    狮子大开口!占便宜没够!有木有?

    与之前人工手抄的速度和概念太大悬殊有木有?

    “林夫人,女学哪里会招收到十万人?咱也没那么大的地方不是?”戴文阳一脸为难规劝林葱儿。

    确实,万岁爷御笔一挥,划出来了京郊也就是外城外的五十亩荒地给林葱儿兴办女学,那里地势坑洼且盐碱严重,种庄稼不合适。

    五十亩地的规模,确实招收不起来十万女学子,京郊附近也没有这么多人口。

    林葱儿笑起来,掰着手指头跟戴文阳交涉:“何止是我的两所女学需要这套教材?宫里的十八公主的宫女,想学习编织技术的村姑农妇,还有各家各户百无聊赖的小姐丫鬟们,肯定个个等着学习呢。你听我的,就印这么多,我发到各县城去售卖。”

    这位大姐是把皇家内务府也当成了自己的产业了吧?

    戴文阳只得急调印刷用纸,又给万岁爷打报告申请扩建印刷场地,还得多雇佣几个人手,正好,林葱儿介绍了十个退伍军卒能用上。

    这是一连串的带动,万岁爷对那个全新形式的申请报告大感兴趣,干脆也亲自莅临内务府,摘了皇冠,脱了龙袍,一身家居服跟林葱儿戴文阳围坐一桌展开讨论。

    讨论啥啊?你看戴文阳那么嬉皮的一个人都紧张的不敢说话了,不给万岁爷下跪请安,还受不了了。

    好在林葱儿心里根本没有“你尊我卑”那个概念,皇帝是干啥的?对她来说,就是做的官儿大了点儿嘛,操心的多些……

    所以,对于同桌围坐这件事儿,她挺坦然的,滔滔不绝给万岁爷普及产业链知识,指出每一次技术改革都可能带动起一连串经济大潮大浪,当政者完全可以顺应这种形势主导经济发展的方向。

    万岁爷茅塞顿开,只敢屁股放在椅子上一角儿的戴文阳,也更深一步得到启示,于是,三个臭皮匠把话题延展开去,“活版印刷”技术带出一个大型印刷厂,十个员工的雇佣计划,扩展成一百个。

    还有配套的教材编撰人员,往年科举试题的汇编,再加上林葱儿提出的给幼儿启蒙教材的建议,“画本”“绘本”……

    您还担心京城内外伤残退伍军人的就业问题吗?把教材运输到各个县城得需要多少人手?

    万岁爷捋着胡子笑道:“这下再不担心陆老侯那家伙每逢年节找上门来哭穷了,先把他家跟庄子上的伤兵安排了。”

    林葱儿却摆手不赞同:“万岁您别打老侯爷家的军卒的主意了,我们两家另有安排,您就瞧好儿吧,管保今年过年的时候老侯爷不找您要银子贴补了。”

    两家商量好的土大棚种植蔬菜正在进行时,虽然这段时间林葱儿日日盯在内务府,家里的活计可没丢下,甚至老侯爷还多招了自己庄子上的老军卒们帮忙,顺便学习怎么操作,准备把两家的土大棚建完栽种上,就继续改造田庄呢。

    堂堂一国武侯,生生被大批量的伤残军卒拖累成了穷要饭的,猛一听到可以就此致富,再也不需要四处求肯接济了,陆武侯怎么会不上心?

    军卒们都是从生死战场上闯荡出来的,对于辛苦些根本不在乎,寒冬腊月去各个县城运输蔬菜更是不在话下,按照林葱儿描绘的宏伟蓝图,今年冬季,春节前后,把反季蔬菜送上千家万户的年夜饭桌,就是两家发达的起点。

    如今的陆侯府,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陆管家跑的腿都细了,按照林大小姐的提点,拉下面子,联系了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饭庄酒店,先把武侯府内现有的蔬菜低价销售出去,拉好感情,事先言明青黄不接的时候,自家很有可能有惊喜送上,到时候再议价格。

    华嬷嬷和冷郎中终于筹够了二十个乌鸡蛋,也等到了一只迫切希望抱窝儿的普通母鸡,于是开始了日日等待乌鸡蛋的孵化,抱窝母鸡的伙食也大幅度提高,冷郎中每天抓虫子蚂蚱喂它。

    春花已经是第二次神神秘秘的提醒将军夫人了,躲着华嬷嬷的面儿,拽着林葱儿的袖子,还捂着嘴巴声音压得低低的汇报:“夫人,奴婢看到冷爷搀着嬷嬷走了好长的路,冷爷额头上流汗了,嬷嬷用帕子给他擦汗,还有……嬷嬷给冷爷做了一身亵衣亵裤,奴婢想替她缝几针,嬷嬷不让……”。

    林葱儿摆手喷笑:“春花,我发现你很有八卦女的潜质……等等……你是说,干娘跟冷爷可能有奸情?”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算数何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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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提供的八卦终于得到了重视,春花丫头简直要热泪盈眶,她憋得够久,跟夏草秋果全没提过,还要热心的加以掩饰,在当事人面前,热心肠还不能暴露,多艰难啊!

    重视起来这个话题的林葱儿也很兴奋,觉得平淡的京城生活终于有了点带色儿的东西,于是捋袖子掖裙角儿,一脸的跃跃欲试。

    春花急忙去拽她的裙角儿,姑奶奶虽然里面穿着肥大的亵裤呢,但是也没见过哪个贵族夫人掖着裙角乱晃的吧?

    华嬷嬷强调过,这是京城,不允许胡来。

    “夫人你要去哪里?奴婢去不就好了?”

    林葱儿抓着裙角儿不撒手,压低了声音说:“春花,你不如我经验丰富,等我去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奸情。”

    在她的认知里,男男女女互相搀扶搀扶,送件衣服之类的亲热程度,实在还算不上到了“有奸情”的地步,那两位都是长辈,哪一个都具备抡巴掌教训她的权力,不把“罪名”坐实了,他们肯定不承认!

    暗戳戳决定去“捉奸”的将军夫人,甩掉了叽叽歪歪的春花丫头,继续掖着裙角捋着袖子贼溜溜摸去后院儿。

    后院就是两位老人的根据地,扎着篱笆的养鸡场就是滋生“奸情”的最佳土壤,将军夫人把身形掩在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时候就看出来院子大的坏处来了,隔得距离远,只能瞧见两道身影弯着腰在栅栏里拾掇着什么,却听不清楚说话的声音。

    心里就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抓挠,将军夫人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向目标靠近。

    捋起袖子掖起裙角的准备工作是正确的,要不然都没办法匍匐前进,将军夫人玩出兴头来了,摘了树枝草叶胡乱编一顶帽子扣在脑袋上,从一棵棵树身后辗转到了篱笆外的草丛中。

    耳朵像狗一样贴在地面,终于听到了两位老人家毫无营养的对话。

    “再过上几日,乌鸡蛋孵出小鸡来,咱家就有了三十二只纯乌鸡。”

    “嗯,三十二只乌鸡再下蛋,再孵出来小鸡,咱家就有六十四只白凤乌鸡……”。

    将军夫人匍匐在地上向天翻白眼儿,干娘冷爷你俩这算数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三十二只乌鸡里面还有公鸡占一定比例呢,再说了,怎么这乌鸡的数量就得成倍增长,不翻倍?要知道一次孵化再笨蛋的母鸡也得孵个十几只蛋出来吧?

    那么到底会增加到什么数字呢?滚了一身黄土顶着树枝子草叶子的将军夫人也开始掰手指头了,鸡生蛋,蛋生鸡,鸡又生蛋,蛋又生鸡……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玄幻,当春花带着杨乃雄杨县令来到后院寻找将军夫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痴迷于学习的、匍匐在地上用手指勾画各种算式的、头顶着树枝草帽子的,狼狈女人。

    这姿势极度不雅,然而本人极度认真,念书的时候只顾得上背点唐诗宋词了,跟数学老师那叫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分,这会儿终于要把数学知识派上用场了,可不就得反复推演无数算式来排除各种可能吗?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不对,还要考虑进去小乌鸡夭折的可能性,按照百分之十的死亡率?……”。

    杨乃雄一脸的迷惑不解,春花丫头更是满面羞红不知道从何解释,自家夫人不是说要到后院找两位老人家吗?怎么自己钻到草丛里疯魔了?

    “我家……夫人……在做大事儿,对对对,在做大事儿。”春花语无伦次找了个不成理由的理由。

    好在杨乃雄心情正美,又觉得感恩林葱儿,所以也不再追究小细节,反而压低了声音说:“既是……夫人有大事儿要做,不是出了啥毛病,杨某就放心了,咱们且等等……”。

    多么善解人意的官员啊!春花简直要感动的热泪盈眶,如果杨县令真的硬要她解释,夫人到底在做什么大事儿,非要在日头底下趴地上写些“鬼画符”,还戴着一顶怪里怪气的草编帽子,春花丫头还真解释不出来。

    那两位始作俑者老人家这会儿合作捯饬鸡窝呢,后背对着这边,完全没受到影响。

    要不是后面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一声高嗓门打破了后院的寂静,没准儿,这场哑巴戏还能多唱一会儿,结局也会大为不同。

    可是大嗓门偏偏来到了,人尚且没探头,声音先冲进来:“毛丫头你这府里忒肃静了,铺排那么大个摊子,这几个人手哪里够用?就剩一个看门的,菜园子里面都没个人影,你瞅见没有,你说的那个辣椒苗儿全长出来了……”。

    上了年纪的人爱操心,林葱儿这边的军卒一部分跟着林志真忙超市的建设,一部分跟内务府的工匠们看地形操心女学的工程,将军府里白日里最为空虚,剩一个看门的军卒老大的不乐意,这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嘛。

    老侯爷这一嗓子惊到了扩建鸡窝的俩老人,也自然惊动了“走火入魔”的林大小姐,今夕何夕啊这是?她一骨碌坐起来,眼神里全是茫然。

    哎,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她还是货真价实的将军夫人。

    “陆伯,杨……杨叔!”当主人的打着招呼,发现了自己行为举止的不妥当。

    何止是不妥当啊,你看走过来的华嬷嬷的表情,悲催的如丧考妣,就好像一辈子的英名都在此沦丧了一样。

    杨县令善解人意嘛,装作没看见女主人的囧态,转身对老侯爷施礼问候。

    可是老侯爷顾不上搭理他,老人家的注意力也在一身狼狈打扮奇特的林葱儿那儿,一叠声的问:“毛丫头你趴地上做什么去了?还戴着个这……什么玩意儿?”

    电光火石之间,林葱儿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裙角和衣袖,草帽子也摘下来拿在手中,一本正经的接上老侯爷的问话:“这不是……在琢磨行军打仗的谋略吗?要是在旷野之中设埋伏,身上画点草木的颜色,头上顶个树叶帽子,既可遮阴又不容易被发现……”。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杨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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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暗暗应和了春花丫头跟杨县令的解释,但是,军国大事,真的需要你一介女子费心费力的琢磨吗?

    若是王老大人在此,恐怕又得气的吐血,大吼一声“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了。

    在场诸人,大概只有华嬷嬷与春花丫头对将军夫人这一番解释深不以为然,陆侯爷与杨县令是真心相信了的,并且,眼神里还透出些钦佩之情来。

    杨县令是文官,对于行军打仗之事很以为玄幻,所以听到林葱儿的一番高谈阔论,简直高山仰止崇敬之至。

    陆侯爷则又是一个档次的理解,边关作战之时,有一类兵种叫做“斥候”的,需要提前打探敌情,伪装埋伏是常做的功课。

    斥候在山野间埋伏,早先只注重了衣服的黄土颜色,画点树叶色彩在身上脸上的方法倒是还没用过,草编树叶帽子也没听说过。

    “这个……可以有……”,陆武侯喃喃嘟念。

    华嬷嬷不忍继续直视干闺女的邋遢模样,转过脸去对春花说:“还不快去给夫人整理一下?”

    春花心虚不已,小脸儿也是羞红羞红的,老老实实搀起林葱儿的一侧手臂,当家夫人自认解释的光明磊落,还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来对两位客人致歉:“请稍等片刻……”。

    等到正厅相见,华嬷嬷上了茶就又跟冷郎中钻去后院了,杨县令比当家夫人的表情还要尴尬,因为陆侯爷不喜欢他这样的酸丁,没说上几句话就冷场了,陆老侯爷有的玩,从后腰拽出一根仿造林葱儿所用的双截棍来比划,他却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

    “杨叔,可是有什么要事儿?”林葱儿跟陆老侯爷向来不客气,洗漱一新后先跟杨县令交谈。

    杨乃雄的眉眼一下子就松弛了,双手合在一起微施一礼,笑容溢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任命下来了,汝安知府。”

    知府,也是地方行政长官,总管州、县事务,相当于后来的省长职位。杨县令这属于跳级提拔,从七品知县越过了知州直升四品知府,而且汝安位置在南北交界处,经济发达交通便宜,比较容易出政绩。

    只是距离寿安县城,有些远了。

    估摸着,杨茉莉嫁到康城去以后,跟父母相聚的时间更少。

    可是这依然值得庆贺,这时候做官的人就是得四下里漂泊,早先杨乃雄在寿安一呆就是好多年,才觉得憋屈呢。

    杨乃雄心里有数儿,对于林葱儿心怀感激,他知道他的升职之路,就是冬小麦种植推广和活版印刷术推上去的,林葱儿可以说是他的“贵人”。

    “族兄乃亮的任命也一并发了,我回寿安县城接家眷的时候,会嘱咐乃亮照顾你的父老乡亲。”杨乃雄说的情深意切,耍了一圈儿双截棍的老侯爷忽然挤上来,满脸不耐烦。

    “杨小子啰里啰嗦光耍嘴皮子功夫了,真要感谢毛丫头,多做些实际的不就行了?读书人就是酸腐……”。

    杨乃雄再次面红耳赤,林葱儿笑嘻嘻全不在意,眨巴着眼睛接着话题往后说:“杨叔,你什么时候启程回去?我摆个饯行宴。”

    “千万不要!”杨乃雄哪儿还敢再麻烦林葱儿,没看到陆老侯爷都打算撵他出去了吗?“我明儿就启程,先来跟你打声招呼,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派人找我。晚上我还得回本家一趟……”。

    他没有详细说一下京城本家的事情,林葱儿也没问,估摸着也肯定是平日里不算亲近的关系,早先杨茉莉大致提过一句。

    “那就此别过。”林葱儿不是个哀哀切切矫情的人,这干脆劲儿最得陆老侯爷的喜欢。

    杨县令走后,老侯爷耍着棍子嘟念:“多念了几本书的人,生生把简单的话给说麻烦了,就讨厌他们这个劲儿。”

    林葱儿喷笑,也拽了双截棍陪着老爷子跳到院子里耍几下,还能不耽误聊天儿。

    老侯爷原来是耍刀的将领,如今耍棍子也是用沿袭的耍刀法则,横劈竖砍虎虎生风,终于耍的心里痛快了,方吐露出来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万岁爷不仗义,收了你这么大的恩惠还装糊涂,我今儿一早儿去宫里堵他了,哼哼,给你要了个一品诰命的封儿,估摸着也该下来了。”

    老侯爷这话一说,林葱儿还愣怔了一下,她目前在将军府深居简出,轻易不出去招惹是非,算起来还真没有受过品级低下的委屈呢。

    “陆伯你辛苦那个事儿干什么?顶多加两个品级,不值得您跑这趟腿。”

    她这样解说此事,陆侯爷不乐意了,眼珠子一瞪,双截棍松开一截儿,照着林葱儿的面门而来。

    老爷子不会耍双节棍,刚才一直合成一根棍子糊弄人。

    林葱儿向后弹跳,听到老爷子喝斥:“你个毛丫头懂什么?你的品级高了,不止自己少受委屈,你的手下人出门办事儿也方便,知道不?”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含义了。

    秦立生原本就是一品武将,但是大圣王朝好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同样的品阶下,文官的一品比武馆的一品就显得金贵。

    并且,万岁爷对于武将们的家眷也稍微苛待些,大概是总怕功高盖主吧,手握军权总让人忌惮几分,所以,即便是林葱儿之前,一品武将的妻子封诰也最多给到二品夫人。

    林葱儿收了双截棍抱拳施礼道:“是我迷糊了,多谢陆伯提携,这么滴吧,我给陆伯做双冬日里穿的皮靴子,以慰跑腿儿之苦。”

    老侯爷乐了,表情还是臭臭的不满意说:“除了跑腿儿,老夫还动嘴了呢。你当万岁是那么好说话的?”

    林葱儿笑的弯下腰去,一截棍子搭在肩膀后,花枝乱颤。

    “哈哈哈,陆伯,小的已经包管了您的一日三餐,可再怎么犒劳你这张嘴呢?”

    陆侯爷也没新奇的主意,黑着脸跟着笑起来。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老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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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开始吃一个锅里的饭菜,武侯府与将军府就格外亲近,说寂寞的陆侯爷夫妇拿林葱儿看成亲生孩子了也不为过。

    连带的,小侯爷也涎着脸皮时不时回老家蹭顿饭,或者陆管家派人送过去食盒,一吃一喝之间,对待林葱儿便像对待亲妹子了。

    用华嬷嬷跟冷郎中私下里的话说,就是林葱儿天生有老人缘儿,几乎每一个邂逅到的老人家,都会额外亲近她。

    这算是对前世孤清生活的一种弥补吗?林大小姐因为对前世与父母之情的遗憾万千,所以转移了大部分关爱过来。

    得了陆老侯爷亲自跑去皇宫找万岁爷讨封诰的助力,将军府当日下晌儿果然迎来了颁旨的德公公,笑的微眯着眼睛,扬声宣读了封诰的圣旨。

    林葱儿谢恩作罢,第一句开口的话却是:“德公公,我这个一品诰命的名头,可以给家里的台阶增加两层不?”

    在座之人无不讶然,全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向混不吝的林大小姐竟然在意起台阶的高度来了。

    德公公也转不过弯儿来,扭头打量将军府的院门,慰劝道:“虽说由三品淑人到一品诰命可以抬高两级台阶,可是将军府的门台子已经达到了一品官员的标准,就不要大兴土木了吧?”

    这老人家以为将军夫人是要把将军府院门推倒重盖呢。

    林葱儿笑了,解释一句:“是我的娘家父亲,特别欢喜给家里的台阶增高。”

    距离远了,倒是对于林有财那个便宜爹的感情更浓郁些,比如听到自己的一品封诰,第一个跳入脑海的念头,竟然就是可以让便宜爹高兴许久……

    前段时间刚托镖行运回去皇后娘娘赏赐的玉质屏风,接着再捎走个又可以增高台阶的信息,林有财老汉得欢喜疯了吧?

    德公公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夫人乃是至孝之人。”

    至孝?林葱儿脸颊没忍住红润,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瘸着腿拄着拐的“芦柴棒”闺女在院子里跟亲爹发飙的场景。

    思念宛如潮水,刹那间席卷过来,林洼村的点点滴滴,寿安县城的峥嵘岁月,每一个熟悉的面孔全部不打招呼纷至沓来,她抱着金灿灿的圣旨,呆愣着,眼神里深邃莫名。

    这种感情就叫做“想家”对吧?前世活了近三十年,都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儿,那个家里只有她自己,距离多远都不会想念,甚至长大后,只希望永远不要再留守在孤清的家里。

    现在,林洼村的二层楼,她想念;野性未改的皮脸猴,她想念;第一个以宠物的身份陪伴她的猫咪“胖胖”,她想念;喜欢用扁嘴巴拧人的大肥鹅,她想念。

    还有相熟的不相熟的乡邻,寿安县城集市口拉面的味道,甚至连闹过很多不愉快的“佟掌柜”,都额外亲切了起来。

    华嬷嬷替神游天外的干闺女送走了德公公,回来后食指点了林葱儿的眉心,把她的魂儿召唤回来。

    “干娘,我想林洼村了。”

    “姑奶奶啊,不是说好了明年春天回去一趟吗?你应该想点儿正事儿知不知道?想想怎么能去边关一趟,多住上些日子,把孩子先装进肚子里,以后才能把日子过安稳。”

    难得啊,一向规矩甚严的华嬷嬷说话也是混不吝的风格,连“把孩子装肚子里”这种话也能秃噜出来了。

    华嬷嬷这是一心为林葱儿着想,就比如前世的大龄剩女父母恨嫁一样,好不容易才嫁掉了,又要恨生,恨不能马上生几个大胖小子,在婆家站稳脚跟儿。

    对这事儿,冷郎中也很上心,他如今貌似以华嬷嬷为尊,说话的口气都像:“对对对,葱儿你得想法子去边关夫妻团聚。”

    林葱儿抱着圣旨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忽然又站住,转头仔细打量一对儿老人家,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春花提供的情报,和自己今早匍匐在后院看到的“和谐”场景。

    “干娘,冷爷,要不然……以后我改口儿叫……干爹?”

    说时迟那时快,“爹”那个字一出来,林葱儿的脚步就加速了,乖乖隆冬呛,叫这俩封建老人家抓住,不得为这句话被揭下一层皮来啊?

    撒丫子就跑的将军夫人,惊飞了将军府站在枝头鸣叫的小鸟。

    冷郎中一张脸黑红黑红的,手脚也跟没地方放似的,眼神更不敢往华嬷嬷脸上瞟,嘴里“吭吭哧哧”不能成句儿。

    华嬷嬷尴尬的也不轻,保养的白皙圆润的脸上绯红一片,范围蔓延整个耳朵以及脖颈儿。

    就好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骤然捅开一个极小极小的洞,表面上还看不出来,但是当事人没办法忽视,没办法把捅开的洞恢复原样,装作天下太平。

    “我……去看看晚饭……”,华嬷嬷实在像极了煮熟的虾子,感觉浑身着火,咬牙吐出这句话来,急忙忙走掉了,又是差点儿让左脚绊倒右脚。

    她心里恨恨的念叨:葱丫头,该打!

    该打的将军夫人这会儿也躲到了厨房里,华嬷嬷的淫威阴影面积太大,她怕极了“唠叨功”与“一指禅”,干脆在厨房里指挥冬雪和婆子们演练新菜。

    结果,华嬷嬷三步并作两步也赶了来厨房,干母女二人面面相觑,尽皆尴尬。

    “干娘……今儿吃醋椒鱼段好不好?我看着您这几天累到了,老在后院儿侍候那些鸡……”。林葱儿结结巴巴说完一段寒暄的话,终于等到了解围的人。

    华嬷嬷还没开口,春花就一阵风的往厨房刮,嘴里大呼小叫兴奋异常:“夫人,夫人,快去看看,小鸡!小鸡孵出来了!”

    “当真?”华嬷嬷比将军夫人还激动呢,这可是经过她和冷郎中精心看护的种鸡蛋,第一次孵化,意义非比寻常。

    林葱儿也激动,迎出去急问:“孵出来了多少只鸡?都是白凤乌鸡吗?”

    这就难为春花小姑娘了嘛,她也是第一次跟母鸡打交道,看了一眼破壳的小鸡就发疯般的往回来报信儿,几只?没看清!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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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拽着林葱儿就往外走,这会儿也顾不上尴尬了,嘴里还嘟念呢:“都说是二十一天孵出小鸡崽来,今儿不是二十天吗?”

    “早产儿,肯定是!”林葱儿自以为聪明的下判断,两个做饭的婆子差点儿没把锅铲子丢进灶膛里。

    一时之间,后院儿多了好几道人影,天色已近黄昏,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冷郎中也在其中,伸着双臂阻拦大家去看热闹,说是担心孵蛋的母鸡被吓到了,再踩坏了尚未孵化的种蛋就不美了。

    华嬷嬷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凑上去轻声问:“孵了几只出来?”

    “嘘,就看见一只……”。

    还是早产的那一只?可真稀缺金贵,这分明就是新一代小鸡群体中的“鸡老大”嘛,而且血统正宗,这波儿种蛋可全都是白凤乌鸡父母所孕育。

    抱窝的母鸡依旧尽职尽责的卧在种蛋上,“鸡老大”终于小心翼翼离开了抱窝鸡妈妈的势力范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鸡老大”真心漂亮!

    林葱儿看得目不转睛,小乌鸡看起来比早先见过的小鸡要个头大些,脑袋上多了一簇绒毛,高高的鼓鼓的,像一顶凤冠。

    “鸡老大”的嘴巴、眼睛、脚爪也是透着乌黑的,新生的绒毛还没干透,但是,依旧白的炫目,像一朵小小的白云彩,可爱到骨子里。

    鸡这种生物,从蛋壳里钻出来的方式就是用嘴巴啄开蛋壳,所以,非常迅速就要独立寻食,尖嘴巴在地面上啄来啄去,还发出细弱的微不可辨的“叽叽”鸣叫声。

    华嬷嬷准备的木箱子终于派上用场,箱子里面铺着柔软的稻草,可以温暖小家伙。

    冷郎中小心的伸出手去,把“鸡老大”拢入掌心,放进木箱子,围观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再看那只继续恪尽职守的抱窝鸡,二傻子一样,全然不理会自己孵出的第一个“孩子”去了哪里……

    华嬷嬷说:“我就怕这只小东西半夜里被老鼠叼走了。”

    春花主动请缨说:“把小乌鸡给我看一晚上吧,我会喂水喂小米儿。”

    冷郎中却赶紧拒绝了:“搁到我屋里去,你们那院里有猫,比老鼠还能祸害呢!”

    “桃蹊苑”里养着波斯猫囧囧,那小东西如今称霸称王,爬墙上树抓蝴蝶惹蜜蜂,上桌跳床向下拨拉东西“无恶不作”。

    春花丫头眼珠子瞪大,一脸的不可思议:“囧囧怎么会祸害小乌鸡?囧囧可乖了。”

    华嬷嬷笑着摇头:“我这辈子头一次养鸡,不过,想想也知道,小乌鸡不够囧囧一口吃的。”

    接下来,将军府出现了奇异的现象,吃饭的大餐厅里地上搁了只木箱子,新成员“鸡老大”宣告正式成为将军府的一份子,原本称王称霸的猫咪囧囧最受欢迎的时代宣告结束,就餐时间被关在了门外。

    “喵喵喵……喵喵……”,愤怒的囧囧用爪子挠着餐厅木门,鸣叫的声嘶力竭,控诉着人类的“喜新厌旧”不耻行为。

    华嬷嬷这一夜大有感触,留在林葱儿的卧室展开“唠叨神功”,她没成过亲没生过孩子,养只小乌鸡就被勾出母性的光辉来了,所以,一定要督促林葱儿这个干闺女充分重视生孩子这桩事才能罢休。

    “干娘,你知道我铺排出了超市和女学这几个场子,哪里能离得开?”林葱儿被说得双耳轰鸣,有气无力的推脱。

    “你统统交给我管着就行!”华嬷嬷不为所动,“一指禅”频发,林葱儿的脑门通红一片。

    “还有蔬菜大棚呢,那么多退伍军卒也需要……”。

    “大棚建起来了以后,还有你什么事儿?你会种菜?”

    华嬷嬷咄咄逼人,林葱儿节节败退。

    “可是……可是……万岁爷那儿怎么会允许我出京?”

    这是最后一个理由了,可惜,华嬷嬷不会通融。

    “你别给我唬弄!就凭你的手段,找皇帝去哭去闹,什么要求办不到?”

    “那多没脸啊……”,将军夫人绝望的换了个“葛优躺”的无赖姿势,赖在内务府新做出来的沙发背上,浑身被抽了骨头似的。

    “你要脸还是要孩子?葱儿你千万别像干娘这样,年轻的时候荒废了,到老了,看见人家子孙满堂心里羡慕后悔……”。

    林葱儿跳起来去抱华嬷嬷的胳膊,她可以转移话题了:“干娘你还不老呢,生孩子这事儿你就别想了,我来生,但是你可以再嫁啊,找个靠谱儿的老伴儿,像冷爷这样的,以后帮我看管孩子,不也能算得上子孙满堂?”

    “说你的事儿呢!浑说干娘做什么?”华嬷嬷瞪眼睛,脸上却又泛了红。

    林葱儿来了精神,抓着华嬷嬷的胳膊来回摇晃着说:“干娘,咱俩是什么关系?您千万别憋屈自己,我看冷爷对您挺上心的,你两个在一起是最好的搭配了。”

    “胡闹!我们都多大年纪了,你再不要浑说!”华嬷嬷老羞成怒的样子,眼睛里面却泛了潮。

    孤身过日子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林葱儿捂着通红的额头跳脚,声音比华嬷嬷的还要强势:“干娘,咱们定个协议吧,你嫁给冷爷,我立马找万岁爷要求去边关怀孩子!要不然,你不嫁,我也不去!”

    这态度,杠杠的硬气啊!

    华嬷嬷彻底败北,全线撤退。

    估摸着,今夜得是老太太的失眠之夜。

    或者,被捅破窗户纸的冷郎中,也不会平静?守着一只小乌鸡熬到天明?

    这把年纪,成亲不成亲的也没大关系吧?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强人所难,不应该按照前世的风俗习惯来要求两个大圣王朝的老人?

    新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今夜也是辗转反侧前思后想,既希望华嬷嬷与冷郎中修成正果,光明正大互相照顾安慰,又希望自己的所求不要难为到他们。

    可怜这一颗火热的心吧,世事永远无法两全,谁能预测第二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丹丹的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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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在京城的日子丰富多彩,华嬷嬷跟冷郎中的事儿倒是没有进展,李丹丹又跑来了。

    这姑娘上次前来收藏了一套新款式的男装,一脸纠结的打算又畏惧女扮男装去找心仪的男士,林葱儿忙得脚不沾地的,只负责支招儿,不全程跟进,所以具体有没有什么进展,完全不知道。

    只是,这次的李丹丹脸色可真没上次好,无精打采清退了俩丫鬟,就赖皮在客厅的沙发上叹气儿。

    “怎么了?没追上?还是没敢追就被别人抢走了?”林葱儿猜测道。

    “别提了。”李丹丹把下巴埋进抱枕幽幽地说,“我是表错情了,看起来那么器宇轩昂的男人,竟然……”。

    李丹丹的圆脸呈现极度便秘般的痛苦。

    “竟然怎么样?猥琐,还是下流?”林葱儿颇为同情,难得闺蜜情窦初开相中了一个男神,捋着袖子鼓着勇气想去倒追一把,结果竟然遇人不淑。

    “哎,幸亏你给我出主意去接近接近他,要不然啊,你不知道,他爹真的托人上我家去求亲了,我死活闹着没答应,我娘差点儿没骂死我。”

    “说正题儿,那个小子怎么不行?”

    林大小姐满心的八卦因子爆棚,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我跟你说啊,一辈子遇到个相中的人可不容易,真要是因为误会错过了,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地儿。”

    李丹丹有气无力的耷拉着眼皮说:“误会什么啊?他大凡是个喜欢女人的,我豁出脸去倒追也有意义,可偏偏……”。

    这下林葱儿明白了,声音里也被抽掉了精气神儿,喃喃说:“断袖?玻璃?同志?”

    李丹丹仰脸躺倒,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这颗心啊,被摧残成二十八瓣了。你不知道多么讽刺,我女扮男装去追他,他倒好,男扮女装被我碰个正着儿,还跟个男人拉着手……”。

    林葱儿彻底无语。

    “最可气的是他爹竟然还有脸托媒人上门求亲,这不是居心叵测想祸害我吗?我爹娘竟然还逼我答应,说我早先明明是欢喜的。”李丹丹越说越气愤,翻身坐起来手指头点着虚空喝骂,跟乡村里骂街的妇人形象差不多。

    “他家人也当我是好糊弄的,留下聘礼乐不滋儿的走了,我爹娘答应了婚事还不许我退掉,奶奶的!姑奶奶我一不做二不休,当天就闯进他们家去了,叫了那小子出来直言不讳,姑奶奶给他留着脸呢,没当着别人面儿。”

    “然后呢?你被打出来了?”林葱儿问。

    “那倒没有,趁着婚事还没传开,那小子连夜把聘礼讨回去了,我娘堵着我的门骂了一宿儿啊,再不肯叫我出门,这不,今儿才得了机会出来吹吹风。”

    李丹丹一脸的晦气难消,最糟糕是还不能对父母言明原因,一个是不能把林葱儿这个教唆犯供出来,一个是说出原因来可能结果更差,爹娘肯定要问,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好好的公子是断袖的?大家闺秀,有这种渠道听说这种消息,合适吗?

    林葱儿也坐到沙发上去,摸摸闺蜜的脑袋,叹口气儿。

    婚姻这件事儿,别人插手可插不上,这都是自己个儿的缘分,什么时候遇到良人,得靠老天爷成全。

    李丹丹又换成趴伏的姿势,摆摆手说:“我也想好了,随便嫁给谁吧,自己也别瞎折腾去探看庐山真面目了,外表越是光鲜的男人,有可能内里越是龌龊也不一定。”

    “打住打住!发发牢骚可以,千万不许自暴自弃哦,遇不到合适的良人那就等等,不能随便糊弄一个出嫁,后悔一辈子。”林葱儿义正辞严摆出老大的谱儿。

    女人生来就够艰难的了,自己再不珍惜自己,连第二次投生选择的机会都随便舍弃了,那就不值得被同情。

    李丹丹对林葱儿是半崇拜半依赖的习惯,见她说的严肃认真,便点头应下,只是神色依旧萎靡不振。

    “有句话说得很经典:女人婚后流的泪,就是婚前脑子灌的水。你要是非要灌水做傻事儿,谁都救不了你。”林老大语重心长结束这个话题,叫了春花来送两套编织小册子,内务府印刷出来的版本,图案清晰字迹墨痕均匀,随手一翻,让人耳目一新。

    “你也别太闲,闲了容易钻牛角尖儿,把从前那点儿编织基础捡起来,再学几个花样,给自己织一套衣服,我保证你织完了以后,就完全忘记了这点儿烦忧。”

    林老大帮姐妹排遣糟糕情绪的方法够新鲜的吧?李丹丹离开时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女人真的是不能太清闲,像林葱儿这位一品诰命夫人,每天忙的三孙子一样,哪儿还有空闲伤春悲秋自暴自弃?

    她也是个有个性的,自从跟华嬷嬷摊牌讲了条件,再不提老人家的婚事问题,更不会求见皇帝商谈离京去边关的事宜。

    说不想念秦立生,那肯定是假的,两口子都是初尝云雨之乐事,又彼此交心,夜深人静之时怎么会不浮想联翩?

    但是华嬷嬷不表态,林葱儿便也沉住了气,超市跟女学的修建都交给了峰哥跟林志真,她这几天便着手跟老侯爷商谈开个外卖外送的铺面,继续安置退伍军卒。

    也不是没想过开个快递公司啊,邮局啊,但是条件实在欠缺,反复斟酌之下,就觉得外卖外送还可以在大圣王朝尝试一下。

    这就需要跟各酒店、成衣店、点心铺面、药铺、甚至是棺材店,也就是说所有需要送货上门的店铺,全部扯上关系开展业务。

    如果实验可行,以后就可以在其他城市推行,可以很好的安置退伍军卒的就业问题。

    “嗯,这法子可行!”老侯爷拍板,“这事儿可以交给陆管家去交涉,别看他腿瘸了,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喽。”

    “好,等公司真的开展起来,咱们接着开分公司,开遍整个大圣王朝疆土。”林葱儿说着新鲜词儿,欢喜的眉开眼笑。
正文 第五百章冷门婚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章冷门婚事

    陆侯爷离开的时候,抬着眼皮很是骄傲的对林葱儿说:“今儿就不用做我们那边的饭了,我们家的火头军把你的手艺学会了,说好了今儿露几手儿。”

    “这是学成才就要丢下师傅的节奏啊!”林葱儿笑起来,“我们还乐得轻省呢。”

    “想轻省?没门儿!等吃腻了火头军的菜,我们再回来接着学。”陆老侯爷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也得意的不行。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到了饭点儿,竟然派了陆管家来送他们家火头军新做的“叫花鸡”,徒弟的作品要送到师傅面前显摆,也算头一份儿吧?

    大家给面子,直接分吃了那只鸡,陆管家笑眯眯等着点评,与有荣焉的样子。

    林葱儿吃了个鸡翅膀,沉吟了一下,吊足了陆管家的胃口,方说:“嗯,味道可以了,算他出师。”

    陆管家的眉眼笑得更开,抱拳施礼道:“老侯爷说了,只要您吃着行,就给火头军犒赏。”

    侯爷府的主仆情分都是从战场上生死关头建立起来的,林葱儿也很羡慕,跟着出主意:“这道‘叫花鸡’可以跟着外卖走,陆管家不妨试试,咱自家不需要再多铺排门面,直接给客户外送自家做的食品。”

    “好好,小老儿回去再琢磨琢磨。”陆管家欢天喜地的告辞而去,春花撵出门又回赠了两道菜。

    两家人餐桌上的气氛都温馨的很,将军府这边在酒足饭饱之后,杯盘尚未收拾的时候,冒出一个冷门儿。

    冷郎中忽然宣布一条消息,当然得算是“冷门儿”对吧?

    “咳咳……诸位,咳咳……,”干咳了好几次,冷郎中才算把话说完整,“我看过日子了,三天以后就是良辰吉日,我请诸位喝酒……咳咳……喝喜酒。”

    华嬷嬷的身子有些颤抖,但是脊背照旧挺得笔直,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她的脸色是否泛了红。

    冷郎中的话说完,有片刻的寂静,峰哥等军卒完全没琢磨过味儿来呢,只能瞎起哄:“冷爷的喜酒,是为的啥?娶媳妇儿还是生孩子?”

    “滚犊子的!”冷郎中开口呵斥,忽然之间就心里敞亮了,大大方方的承认说,“我这把年纪生不出孩子来了,娶个媳妇结伴儿过日子,能不能行?”

    “好!能行能行!”军卒们炸开了锅,还有两个调皮捣蛋的敲起碗筷来。

    都是从军队里呆过的,说话不加遮拦,这会儿当着夫人的面儿不太敢放肆罢了,到底还是有人小声问:“冷爷要娶的小娘子是哪家的?漂亮不漂亮……”

    峰哥是个头目,自然要稳妥些,眼神扫过主桌,扬声问道:“冷爷,敬请吩咐,有什么是我们能帮的上忙的?”

    “到时候一块儿豪饮几杯就行了!”冷郎中还真没自己给自己操办过婚事,哪儿懂找个老伴儿还需要做什么啊。

    林葱儿还不放心,拽一把华嬷嬷的衣袖,低声问:“干娘,煮熟的鸭子,没飞到旁人家吧?”

    冷郎中含含糊糊一直没对大家宣布新婚夫人是哪位呢。

    “他敢?”华嬷嬷斜睨着眼睛掠过冷郎中,口中轻吐两个字。

    林葱儿终于放下了心,站起来拍掌“啪啪啪”三声,把大家伙的注意力全引过来,宣布:“三天后操办冷爷跟干娘的婚事,明儿起峰哥带人拾掇婚房,春花负责采办零碎用品,冷爷跟干娘考虑一下那天请谁来同喜发帖子……”。

    都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再跟年轻人似的纳采下定之类的繁琐,单独给这夫妻二人画出来个小院子布置布置就算妥当。

    听说是冷郎中跟华嬷嬷喜结连理,军卒们不敢起哄架秧子了,他们不犯怵冷郎中,但是忌惮华嬷嬷呢,老太太除了在林葱儿面前喜怒哀乐真实些,在其他人面前,那可是严肃冷静的一张面具,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透着高贵与矜持,很难接近的!

    此刻,华嬷嬷正对林葱儿瞪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忘了咱说好的去边关……”。

    “没忘没忘,等您二老成完亲,我立马去找万岁爷哭闹,不让他松口芸我去边关怀孩子,我就打滚儿撒泼儿喝药儿上吊儿行了吧?”林葱儿就是个浑不吝,荤的素的好的坏的张口就说,华嬷嬷老脸羞红一甩袖子撤席了。

    “咳咳咳……”,林葱儿模仿着冷郎中的干咳姿势,逗笑了一票人。

    “这是咱府上的一桩大喜事,全打起精神来,给冷爷的新居张灯结彩热闹喜庆知不知道?”

    “那是必须的!夫人放心!”

    “俺们明儿抽出几个人手来专门操持喜事儿。”

    “没问题!”

    峰哥在想,得把这好消息赶紧传给将军知道知道。

    他不了解其中的奥秘,给秦立生飞鸽传书自然就不可能写上有关夫人极可能奔赴边关怀孩子这档事儿……

    豪迈剽悍的将军夫人,又将会与万岁爷有怎样一番交锋呢?文武百官那里,会不会又有一场唇枪舌剑在等着她一战?

    心大的林葱儿啊,做事儿很少提前运筹帷幄,总是想到哪儿就做到哪儿说到哪儿,这次还会不会瞎猫碰上死耗子,再成功呢?

    这一夜华嬷嬷辗转难眠,要结束自己近五十年的单身生活了嘛。

    心大的将军夫人却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担忧自己的承诺能否实现,万岁爷会不会高兴被她闹腾……

    床头的书架上,叠放着几本散发着新鲜油墨气味儿的书籍,除了编织教材,还有几册配着图画的幼儿启蒙书籍,是林葱儿的创意,翰林院几位书画大家的信手涂鸦而成,开着半扇的窗子吹进清风,书页翻动,发出微小的声响。

    林大小姐开始喜欢幼儿画册了,睡觉都要放在枕侧,这是不是说明,即使心大浑不吝,潜意识里也是渴望着孕育一个小生命了呢?

    甚至,她已经在偷偷的回忆起前世启蒙学到的汉语拼音字母,尽可能工整的描画到宣纸上,夹在画册之中,在描画字母的时候,唇角含笑柔情似水……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二上金銮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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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跟冷郎中都不是多么爱热闹的性子,根本就不肯准备请柬,连宫里早先相熟的嬷嬷太监宫女都不邀请参加婚宴,到了这把年纪,表面上的风光早就不在乎了。

    “那就咱自家人吃顿好的?也太应酬了吧?婚礼司仪总要请的。”林葱儿摩拳擦掌的没有用武之地,还很不甘心。

    “请那个做什么?咱一家人都轻轻松松舒舒坦坦最重要。”华嬷嬷如是说,冷郎中继续呆在后院儿看护十只乌鸡崽儿,种蛋的夭折率够高的,成功啄破蛋壳莅临尘世的就十一只,还有一只因为看护不慎,被猫咪囧囧给叼坏了。

    最早降生的“鸡老大”俨然是小鸡中的头领,且以冷郎中为正牌主子,大概是降生那天就住在了冷郎中屋里的关系,对他老人家特别依恋,每次见到就紧跟在脚边儿,撵都不走。

    于是,将军府后院便出现了这样一副景象:冷郎中手执一把类似苍蝇拍的凶器,边走边把能遇到的蚂蚱蝴蝶苍蝇之类的小东西打翻在地,身后“鸡老大”率领的乌鸡崽儿们便蜂拥而上,“叽叽”抢啄下肚,然后再追寻下一个目标。

    而华嬷嬷,因为不大办婚宴也很清闲,坐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做针线活儿,时而侧头瞧一眼冷郎中这个老“鸡大王”威风凛凛拍昆虫的仪态,唇角含笑。

    两位老人家终于坦言要成婚了,想象中的被嘲笑不认可完全没有出现,军卒们丫鬟婆子们个个兴高采烈的祝贺,很是让他们身心舒展。

    早知道这样顺利,就不纠结那么多日子了。

    林葱儿尊重两位老人家的意见,只在府中张灯结彩,尤其是给老两口准备的小院儿与婚房内,简直殚精竭虑力求喜庆舒适。

    几个丫鬟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把新房里里外外装点得花团锦簇,林葱儿画草图,春花执针线,一主一仆缝制出了一套既保守又不失风情的新娘睡裙,大红色的,相当刺激新郎的眼球儿。

    至于新郎的年龄状况,还会不会冲动热情血液沸腾,林葱儿表示,她真心不懂,随便吧,反正也没指望过生孩子。

    华嬷嬷可是认定了,自己之所以这把年纪还肯走进婚姻殿堂,纯属为的林葱儿的许诺,生孩子这事儿,林葱儿必须在近期完成,才不枉老太太老爷子一番折腾。

    说实话,夫妻分离这么长时间了,还真的非常想念。

    被推着往前迈一步,到边关千里寻夫,将军夫人其实一百个乐意呢。

    不乐意的,大概只有万岁爷。

    三日后的晚宴,将军府空前气氛热烈,就餐前先着着实实在院门外燃放了两挂鞭炮,老侯爷就在家坐不住了,跑过来询问情由,其他邻居们也探头探脑想了解黄昏时分放鞭炮是个啥意思。

    结果,陆老侯爷一嗓子,侯爷府的主仆老少全跑来了,有礼物的送礼物,没礼物的耍嘴皮子,笑笑闹闹推杯换盏挤作一堆儿又一堆儿,婚礼主角冷郎中跟华嬷嬷全被灌醉了,迷迷糊糊被扶入新房,婚事就算完成了。

    林大小姐是天生海量的主儿,初看上去喝高了,出身汗儿立刻又可以继续鏖战,或者跑趟净房,回来精神的跟宴席刚开始似的。

    什么峰哥啊林志真啊老侯爷啊陆管家啊,统统在今夜醉倒,还一个个心有不甘指着站得笔直笑靥如花的林葱儿向后歪倒的。

    幸亏两家都有训练有素的军卒们看护,任何情况下都有值班守夜人员保持清醒,等他们把两班人马全部拖拽回去安置就绪,夜已经到了深更。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很诡异的,侯府跟将军府全部静悄悄的,要不是五脏庙需要祭奠一番,肯醒来的灵长类生物肯定不好找。

    囧囧肯陪着主子睡懒觉儿,小乌鸡们却照常黎明即起,“鸡老大”叽叽叫着在木栅栏里来回奔跑,很有可能在寻找它们的“鸡大王”。

    “鸡大王”这会儿满脸尴尬也醒来了,多少年没跟女人同床共枕过,猛不丁的还真不习惯。

    春花丫头跟华嬷嬷关系最亲近,也舍不得自己的心血白白耗费,昨夜里把华嬷嬷搀扶进新房的时候,愣是辛辛苦苦给老太太换上了大红睡裙,此刻依旧闭着眼睛跟周公会晤着的华嬷嬷,两颊被睡裙映衬的绯红一片,丰润的脖颈儿暴露在外……

    老伴儿老伴儿,到老了,互相做个伴儿。

    “哎!”冷郎中止不住喟叹一声,这是告别单身生活的幸福的喟叹,然后小心翼翼的下床穿鞋,力求不发出声音来惊扰老新娘。

    院子里很安静,一直到进了餐厅,才看到没精打采的几个军卒在吃饭,包括峰哥,昨夜里喝的太高了,今早醒来脑袋走在晃悠,脚底下没根儿,虚飘飘的。

    但是,见到新郎官,糙汉子们还是会提起精神来打趣几句的:“冷爷,叫份儿大补汤不?辛苦辛苦……”。

    “兔崽子们!”冷郎中笑骂一声,人也精神起来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夫人要准备去边关了,别不让她省心!”

    在冷郎中眼里,林葱儿是那种想干什么就一定会干成的人,她既然许诺了要奔赴边关跟秦立生团聚,那就一定能做到。

    早先万岁爷那么不待见乡下来的柴禾妞儿,更不喜欢秦立生这个边关守将不听指派不娶公主,不也被林葱儿在金銮殿上一番云山雾罩给糊弄的高高兴兴了?

    这次找万岁爷求同意赴边关,也肯定能成。

    其实何止冷郎中是这样推崇林葱儿的本领的?华嬷嬷与一干军卒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听说夫人近期有去边关的计划,峰哥一票人个个上心,提前开始准备分工了,一路陪护的留守将军府的紧跟超市女学建设项目的……

    都这么有把握了,没把握的反而是林葱儿自己,万岁爷当初派钦差大臣颁旨的节骨眼儿就是她的新婚第二日,摆明了态度不想让他们夫妻多欢聚时日,潜台词恐怕就是不想让他们早生孩子。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二上金銮殿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零二章二上金銮殿2

    冷郎中跟华嬷嬷算是正式住在了一起,外表上看起来还是跟过去一样,自然的互相陪伴,自然地互相呵护,老夫老妻似的。

    林葱儿说到做到,华嬷嬷成亲第二日就向宫里递了帖子求见万岁爷,这个时代不允许女子干政,皇后娘娘也始终没有单独召见过她,所以,她还是走最简单的直道,找皇帝阁下交涉。

    皇帝阁下岂是每天都有闲空儿理会一个将军夫人的?被封诰了一品诰命也没特权不是?求见的帖子被束之高阁了好几日,将军夫人的血性都被激发出来了,还没有召见的音信。

    华嬷嬷倒是很明白,劝慰林葱儿说:“都是这样的,且慢慢儿等吧。”

    原来可是老太太心急火燎催促着林葱儿远赴边关夫妻团聚的……

    林葱儿倒是很想耐着性子多等些时日的,可是天气一天天转凉,峰哥说过,边关苦寒,别说进了腊月门儿大雪封路,就算是十一月里也够呛儿顺畅通行,那边的冬天更漫长些,更提前些。

    说到天气寒凉这档子事儿,早先在内城门口遇到的“故人”又露了踪影,林木头嘛,把后背上的烧伤养的七七八八了,记着林葱儿的相帮之情,打听到将军府的地址,闷不吭声送了一担干柴过来,放在了府门外,卸下就走。

    那哪儿还走的了?你当军卒们都是吃素的?没走出几步林木头就被押回来了,这小子起初不肯说话,着实挨了几下推搡。

    直到军卒们怀疑他想在将军府纵火,这才怕了,吞吞吐吐说出跟林葱儿的关系,老乡啊,寿安县城林洼村的实在老乡。

    林葱儿从桃蹊苑出来,再见到林木头倒是没那么大火气,又听说人家来偷偷送干柴,语气更和煦些。

    “你老婆是叫……翠花对吧?”

    没心没肺的林大小姐能记住这个名字,主要还是能联想起一首歌曲的歌词“翠花,上酸菜……”。

    林木头耷拉着脑袋犯了罪似的,身上衣衫褴褛,脸色灰败不堪,嗫嚅着说:“不提她……”。

    肖翠花曾经是村中一霸,气势嚣张的直接把十七老爷子气吐血了,当初惹到林葱儿,族里要把肖翠花逐出村子,林木头夫妻情深也跟着漂泊异乡,如今怎么不让提了呢?

    说起来都是泪,等林木头哽着嗓子诉完苦水,林葱儿也不由得唏嘘半晌儿。

    肖翠花那样要强的性子,又不肯受一丝丝委屈,跟林木头先回了娘家村子,觉得不如意,便出来闯荡,结果一路漂到京城,荷包里空空如也了,再想吃饱穿暖是不能够的了。

    林木头只能打零工卖苦力,自然供应不上肖翠花的花费,于是结果就顺理成章的悲催了。

    肖翠花有手段,又豁得出去脸皮,有一天林木头下工回到出租屋,肖翠花已经杳无踪迹,邻居说她早勾搭上一个行商的南方人,林木头头晌儿刚离开家,南方商人就坐了马车来接肖翠花了,估摸着这时候再追也追不上了。

    那邻居还说呢:“兄弟你就真没觉出来?凭你打柴卖柴挣的钱,能供得起你媳妇置办新衣裳新首饰?”

    林木头脑袋都懵了,他一个乡下汉子,哪里知道去注意媳妇的穿戴算不算高档?还以为就是货郎小摊儿上的便宜货呢。

    追踪自然也追了,也自然没追上,即便追上了,媳妇坐在马车厢里不露面,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不对?

    林木头心灰意冷,起初又抱着幻想觉着媳妇不会真就跟人跑了,就留在了京城外城继续帮人砍柴运柴维持生计。

    林葱儿唏嘘作罢,倒是又想了条路子,叫了陆管家过来,把林木头介绍给他,提了建议,可以在内城门口设个业务交接点,向外向内托运外送外卖。

    好歹林木头算是老乡,被坑到这种地步也跟自己有关系,既然不愿意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家乡去,那就跟着陆管家混日子,终归能好过些。

    陆管家笑呵呵接下关照老乡的任务,还跟林葱儿显摆了一下“叫花鸡”是怎么受欢迎的,今儿接了几只的订货……

    “做买卖本来就没有必须执行的章法,您发现什么生意顺畅,那就多发展什么生意,既是外送吃食这一块儿觉得挣钱,那就多开发几样。”

    林葱儿又给陆管家普及了一下快餐外送的知识,陆管家带着林木头眉飞色舞的告辞了。

    据说,陆管家对老侯爷竖着大拇指赞叹:“对门儿的林夫人脑袋太灵光了,一眨巴眼儿就能冒出一个好主意,早先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做买卖呢?这么多买卖可以做,咱们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陆管家成为林葱儿的“铁粉儿”“脑残粉儿”啦!

    如今的侯府院子和将军府院子几近一模一样,宽敞的地方搭建了土大棚,里面是绿油油的辣椒苗儿和部分其它蔬菜,逼仄的地方继续生长着当季的蔬菜,两家还都挖了几个大地窖,准备着存储各类蔬菜,一切就绪专等着严寒到来靠卖菜挣银子呢。

    所以说,陆老侯爷其实是万分不舍的让林葱儿在关键时候奔赴边关的,可是没办法啊,小夫妻总这么两地分居,耽误下一代。

    就像上一次一样,陆老侯爷看万岁爷静悄悄没啥表示,主动进宫替林葱儿抱委屈了,终于,将军府接到了万岁爷接见的口谕,地点还是金銮殿。

    万岁爷这是看热闹没看够,还是被打脸没被打够?

    老侯爷忧心忡忡的叮嘱:“万岁爷这几天情绪不高,我替你求了去边关的事儿他没应下,你明儿在金銮殿好好应对,别惹恼了他。”

    万岁爷情绪不高,就不允许人家夫妻团聚,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林大小姐谢过老侯爷的关爱,笑呵呵的表示:“您老放心吧,没准儿万岁爷见到我,情绪就高了呢。”

    难道您是开心果?脸真大啊!

    林葱儿摸摸自己的巴掌脸,上辈子脸胖体肥消不下来,这辈子是瘦成一道闪电增不上去,脸不大,怨我喽?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二上金銮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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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管家主持的外送外卖业务发展起来了,虽然还不能满足退伍军卒们的花用,但是好歹起步了,一天比一天收入高。

    林葱儿收拾打扮好,要乘马车去宫里的时候,遇到侯府的军卒抬着一篓子胡乱扑腾的活鸡回来,陆管家笑的眯缝着眼睛跟在后面。

    见到林葱儿,还吓了一大跳,先看一圈儿周围的人,华嬷嬷一脸的无奈,冷郎中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是……家里有丧事儿?”陆管家问道。

    没办法不这么问啊,将军夫人明明是进宫面圣的,却一身缟素,虽说料子细腻价格不菲,款式也婀娜有致,头上还插了珠翠首饰,绝对算不上明目张胆的披麻戴孝,但是,这样子面圣,也太……匪夷所思了!

    华嬷嬷听到“丧事”一词,脸色的神情更郁闷了,她回答一句:“都好着呢!”

    都好好的活着呢,穿一身雪白是闹的什么妖娥子?

    林葱儿笑嘻嘻的放下车帘,清脆的声音从帘内传出:“都放下心吧,等我回来咱们吃烧烤,等天儿再冷了就不适合在院子里野炊了。”

    夫人您还惦记着吃呢,就不怕万岁爷一怒之下把您推出午门斩首?

    陆管家决定,得赶紧通知到陆老侯爷,要是真的这一身孝服惹怒了万岁爷,老侯爷也能及时救上一救。

    华嬷嬷目送马车拐弯儿不见了,掉下两颗老泪来。

    冷郎中安慰她:“莫忧心,葱丫头心里有数儿,你没看她还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万岁爷吗?万岁爷收了礼,总不好意思再翻脸。”

    “你知道她送什么礼物吗?她不敢让我看,那就肯定不是什么讨人欢心的好东西!老冷啊,咱家这丫头可真让人操心,早知道我就不逼着她要求去边关了……”。

    华嬷嬷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起初只想着让林葱儿早些怀上孩子,这辈子就算稳当了,可是没料想万岁爷这儿如此不顺畅,林葱儿自己在屋里“咔嚓咔嚓”不知道做了什么古怪东西,今儿上午也不给任何人看,说是要送给万岁爷。

    穿一身缟素,送奇奇怪怪的礼物,这干闺女是去作死的吧?上次交锋赶上万岁爷心情好,啥都不计较,可是你不能“再一再二还要再三”啊!

    冷郎中笑呵呵的转移话题:“老华,葱丫头说回来了吃烧烤,咱们提前穿肉串儿去咋样儿?你想让葱丫头早生孩子,要不再炖一只乌鸡给她补补?别舍不得,小鸡仔儿长得快着呢,赶明儿再孵一窝儿。”

    华嬷嬷果然被带走了思路,跟着丈夫往院子里走,嘴里嘟念着:“我看见又有一只母鸡趴窝了,趁着天儿还不算冷,再孵一窝儿没准儿来得及。”

    春花在马车上陪着夫人呢,也是一脸担忧,动作都份外小心。

    马车终于停下了,照例要在宫门口等候宣召。

    “把帕子给我吧。”林葱儿这会儿合着的眼睛睁开了,伸手。

    春花从袖笼里拿出一方棉帕子,折叠的很齐整,交到林葱儿手里,忍不住叮嘱:“夫人小心些,需要的时候再折过来。”

    “OK!”林葱儿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拇指食指成一个圆圈儿,后三根手指孔雀翎似的张开。

    春花看到这个手势却笑出来,一颗忧虑的心倏然安定了,她陪伴林葱儿的时间够长了,看得懂她的手势,也看得懂她的轻松自如。

    主子保持轻松,做下人的自然也安稳了。

    驾车的是峰哥,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所以他不多问,但是紧攥着的拳头分明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峰仔儿,等明年春天,咱们一块儿回寿安,到时候就给你把婚事办了,素素肯定等急了。”林葱儿调侃道。

    一提起这个话题,峰哥的黑脸膛就会迅速转红,说话也能变得结结巴巴。

    “夫人您……万事忍耐着些,等……等将军回来了再……”,峰哥还是担忧着林葱儿这副姿态上金銮殿。

    他的意识里,只要秦立生回来了,一切问题都能顺利解决,可是这是跟皇帝交涉,秦立生的面子可不一定比林葱儿大,要知道他曾经拒绝十八公主的亲事,那可是暗暗的狠抽了皇帝的脸面的。

    到现在十八公主的亲事都没说定,即便十八公主跟林葱儿的关系亲厚,即便林葱儿又是贡献冬小麦种植又是拿出活版印刷术,也不能完全消弥万岁爷心中的芥蒂。

    但是,相比来说,林葱儿自衬自己乃是一介女子,比起秦立生来说还占了优势,对待万岁爷,若果使用另类的应对方式,没准儿还能生出奇效来呢。

    反正结果,总不至于像华嬷嬷他们担心的那样不堪吧?林葱儿今儿的装扮诡异,又想好了扮弱小搏同情的方针政策,难不成万岁爷还好意思大吼一声“推出午门斩首”?

    “顶多就是个贬为庶民,一品诰命的封诰还给他罢了!”林葱儿潇洒的挥一挥衣袖,她看到传旨的小太监了。

    手帕拿在手心,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木箱子抱入怀中,林葱儿下马车,站定身形。

    果然,小太监唱喏:“宣秦林氏觐见!”

    又是一样的排场,一道一道同样台词的唱喏排山倒海般的传过来传过去,林葱儿虽然怀抱重物,依然步履款款,白衣飘飘,轻车熟路踏上金銮殿。

    嘘声起,这身孝衣效果轰动,首先得到文武百官无数声议论。

    估摸着上次进献的活版印刷术添了些香火情,文官队伍里面竟然没有率先跳出来指责诰命夫人的,林葱儿表示,这个开头很不错儿,气氛还算友好。

    武官那边肯定不会出问题,除了秦立生的面子,自从上次金銮殿初见,林葱儿跟小侯爷关系融洽,小侯爷的几个死党是肯定站在她这边的。

    难道这次姐能占到“天时人和地利”?林葱儿款款行进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自我调侃一番。

    决定她命运的那个九五至尊,在龙椅上面沉似水,姐姐你这个“人和”上面,估计欠缺功夫……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二上金銮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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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求于人,跟无欲则刚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当跪拜在地给九五之尊行礼,被迟迟不叫“平身”的时候,林大小姐感受到了一丝丝羞辱。

    她竭力放缓了呼吸,安静的垂着头,等待,也只有等待。

    其实也还怪不得万岁爷不高兴,你没看文武百官也已经集体沉默了?夫人您穿这么一身衣裳走上金銮殿,丧气败兴的不要不要的,谁见了能心生欢喜?

    “收起你骄傲的尾巴!”林葱儿对自己嘱咐,后面恐怕会有一场鏖战呢,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就低好了。

    既然低头,索性低的更狠些。

    林葱儿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有低到尘埃里的天赋,早先没有发掘出来这种天赋,只不过是时机不到罢了。

    大凡女子,采用这种大礼叩拜的姿势,时间长了一定会极不舒服,因为上半身跟前额是要努力伏向地面的,屁股就肯定会撅着,撅在大庭广众之下。

    时间好像在此刻凝固,九五之尊根本不需要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要不理会你这个趴伏在地面的小小蝼蚁,就够了。

    林葱儿的脊背挺直,额头上后背上沁出一层薄汗,伴随着这一层薄汗,忽然的,她始终压抑着的几近暴怒的心,就真的,彻彻底底的,平和了。

    她运用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不去想这个姿势多么屈辱,而是分析这个姿势是否可以健身,保持下去会锻炼到哪几块儿肌肉。

    自从生活顺遂无压力之后,双截棍啊体能啊的锻炼都越发的减少了,仗势着自己目前这具躯壳先天吃不胖还偏瘦的底子……

    这会儿腰酸背痛脖子发木脚踝发僵,不正好告戒自己应该好好珍惜这具皮囊?不能往丰满圆润型靠拢,那就奔跑在紧致型肌肉型美女的道路上吧,以后也好更禁磕打些。

    将军夫人甚至在此刻联想到了,想生一个健康宝宝的话,母体的土壤必须先侍弄的健壮肥沃。

    那就把此刻的坚持也当成一种锻炼好了……

    将军夫人的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到爆怒,又从暴怒直接转换到了平缓,甚至,嘴角儿微勾出一抹笑意。

    让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来吧,姐准备好了!

    九五之尊终于发声,声音懒洋洋的,却能令人从之听出一股子怒气。

    “秦林氏,你在给谁穿孝?”

    即便你们家真就死人了,必须穿麻戴孝,上金銮殿也得事先更衣正常穿着。

    金銮殿上,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是龙是虎都特么属于孙子,这就是大圣王朝的规矩。

    林葱儿没被叫“平身”,干脆连头也不抬,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响亮的答道:“启禀万岁,民妇昨夜梦见了公公婆婆,婆婆哀切落泪,感伤秦氏一门后代伶仃,秦氏子嗣不丰,乃民妇之错,民妇惶恐,只得素食素衣自罚,哎,民妇实在对不起秦氏列祖列宗啊!想他们满门忠烈,尽皆血溅沙场,马革裹尸,却落得后继无人,呜呜……”。

    女人嘛,先天拥有随时哭泣的机会,将军夫人把自己的脸面彻底丢弃,一张口表达完中心思想,紧接着就是艾艾哭泣,力图哭的满殿悲戚。

    难道您作为九五之尊,还不允许死了公婆的臣妇抒发一下悲痛之情?

    即便根本没人看到哀哀切切抽泣的妇人脸上有没有眼泪,也不可能再好意思出言攻击了,武官们个个面带哀戚,兔死狐悲么,文官们默默垂头,死者为大……

    万岁爷只觉得像喉咙里猛不丁塞进了一块儿不大不小的硬物,空有一身的威风都发作不出来。

    怎么也得等死了公爹的将军夫人哭完再说吧!

    “秦林氏,你且平身,擦擦眼泪。”

    万岁爷也担心武将们唇亡齿寒对他气愤对不对?

    然而,局势忽然又起波澜。

    本来只是意思意思悲悲切切呜呜咽咽的将军夫人,在听到万岁爷好不容易才发出的福音“平身”之后,脊背一挺,向上坐直,不料跪趴的时间太长,头垂的脸部充血大脑喷张,猛一被叫起直接眩晕了,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不由自主侧歪再次扑倒。

    这次可不能再用“是万岁的风采令民妇倾倒”的话来打支应了吧?

    那就不用!将军夫人顺势趴伏在怀抱来的木箱子上,包裹木箱子的红布灿烂夺目,正好跟她今儿的一身行头相得益彰。

    只是,百密一疏,千算万算忘记了最早的一算。

    万岁爷还说让“擦擦眼泪”呢,正好没有眼泪,用手帕遮一遮。

    这一遮一掩,坏事儿了。

    文武百官只看到,跪了许久的弱女子站都站不起来了,二次趴倒,不由心生恻隐之。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更换了姿势的将军夫人骤然发出一声“啊……呜呜呜……”痛苦响亮的哀鸣。

    比跪着的时候还要痛,还要悲的哭泣。

    那眼泪“哗哗”的不要钱了不要命了的往下掉啊,痛叫声之后夫人很努力的自控了,她的自控大家都能瞧得清楚,人家不再出声,只落泪,一脸的茫然与悲苦,仰着,对着九五之尊的方向,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万岁爷又添了一种感觉,自己是不是太苛狠了,逼着一个妇人哭成这样……

    他的眉毛跳了几跳,一抖袍袖强自耐心的说:“秦林氏,你先擦泪。”

    还要擦泪?林葱儿身子一抖,手帕勉强在脸上一划拉,眼泪掉得更猛烈了。

    回家以后得补水啊!肯定收支不平衡了。

    没想到手帕上涂抹的“催泪剂”效果这样强悍!

    可是总这么放水也无用,关键时候加把劲儿!

    没人给梯子,林葱儿自编自导着往下演,推动故事情节发展。

    首先得推一推带来的礼物,这般精心的准备了半宿儿,不送出去可冤枉大了。

    “万岁,呜呜……民妇昨夜的梦里还梦到了公公,他一身鲜血指责完民妇没能给秦家开枝散叶之后,要民妇代他送万岁一件礼物。”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二上金銮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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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里马上就响起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林葱儿善于作,特能作,根本无下限的作,连自家从未谋面的尸骨早寒的了的公公秦老将军搬出来了,说是从阴间给人世间的皇帝送礼……

    万岁爷觉得自己可能是心力交瘁了。

    年轻的年老的大臣们都开始换成同情的眼神去偷窥万岁爷了。

    这位混不吝的将军夫人穿一身孝衣进来,就该直接打出去。

    万岁爷冷声问道:“你公爹能从阴间送出来礼物?”

    公爹跟儿媳妇,都不是凡品啊!

    林葱儿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什么,于是胡诌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对着万岁爷的方向声泪俱下:“那怎么可能?呜呜……是民妇半夜醒来,不敢再睡,照着公公在梦里的托付准备的礼物……呜呜。”

    万岁爷的眉心再次跳了几跳,声音里面暗含着风雨雷电。

    “呈上来!”

    一个面孔陌生的太监下来,帮着林葱儿解开红布,打开木箱,验示一番确认没有危险性,才送上去。

    “什么东西?”没看清楚的文武百官互相询问。

    万岁爷是不屑于接手的,小太监双手捧着在眼前展示。

    好像,外观上是一截树身,上粗下细些,圆滚滚的,里面挖了一个空芯儿,罗列着一种黄色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罗列的很好看,就像……起伏的群山。

    万岁爷的声音里风雨欲来:“诸位爱卿可认得,这是何物?”

    堂堂万岁爷一国之尊,竟然不认得这是何物。林葱儿也是醉了,她瞪大了眼睛,眼泪流的更凶,更加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在诸位爱卿里面,还是有擅长稼穑的,司农官嘛,终于抓到了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激动地简直颤抖。

    “启禀万岁,此乃‘姜’也,味儿辛辣,厨房里做菜常用的调味品。”

    哼哼,有多少文武百官根本没见过“姜”这种农作物的真身?

    万岁爷被气乐了,手指那个奇形怪状的“姜”问道:“秦林氏,你公爹托梦,就叫你送朕这玩意儿?”

    有什么意义啊!

    文官们的声讨也来了:“开什么玩笑啊?这么多人在这儿陪着,难道想让万岁进御膳房学做菜不成?”

    林葱儿丢下帕子塞袖笼里,改换成用手指抹脸,场面更加不可收拾,手指头上早沾染上“催泪剂”了,继续“哗哗”放水吧!

    没办法,放弃了跟万岁爷“四目交投”直面人生的机会,模模糊糊的解释吧。

    “请问万岁,可看出这‘姜’的排列是什么模样?”

    万岁爷距离实物太近,反而没有感觉,奇奇怪怪的能像什么?

    曾经跳着脚跟林葱儿打擂台的文官之首,王老大人,在自己站立的那个角度,正好有了感悟,于是没忍住,说出来炫一下下儿:“像山峰林立!”

    智商可敬!

    林葱儿转头对王老大人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又回转来继续启发,实在也不应该抱怨大圣王朝的臣子们愚昧,自己做的手工,也忒拙劣了些。

    “万岁,请看盛放姜山的器具,可像一只木桶?”

    不这样红果果的启发,那截树干真看不出端倪来。

    “木桶?姜山?”

    林大小姐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慢慢儿站起身子,腿打了几次弯儿,恢复了端庄高雅的姿态。

    就是眼泪依旧不要钱的淌,估摸着红肿的程度,回家以后也见不得人……

    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文官的队伍里骤然爆出好几声欢呼:“万岁,这叫‘一统江山’!”

    “恭喜万岁,一统江山!”

    一桶姜山,一统江山,答对啦!

    老侯爷今儿是救不得场了,陆管家每天忙于买卖业务,老侯爷的行踪他摸不清,人家跑出城钓鱼去了,根本找不到。

    老的不在,小的代替呗!

    小侯爷陆子恒在关键时候引申了一下主题:“万岁,秦老将军忠君爱国,在阴间还惦记着要一统大圣王朝江山啊!”

    这个题点的好,可是还不够!

    隔靴搔痒最难过了,林葱儿表情悲壮又疑惑的问:“民妇公公为什么托梦要送万岁一桶姜山?送一桶姜山就能真的一统江山吗?”

    王老大人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了,他从鼻中哼了一声,辅助解释:“旧将托梦,一统江山,此乃吉兆也!妇人见识浅薄,如何能懂?”

    “吉兆!吉兆啊!吾皇万岁万万岁,一统江山指日可待!”

    什么时候都不缺拍马屁的,“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两大片,都是恭喜万岁爷的。

    万岁爷脸上的阴沉之色终于化解,这样解释的话,还可以原谅秦林氏的失礼。

    然而,善于跑题睚眦必报还不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林大小姐,却在这样顺畅和谐的时刻,不高兴了。

    为啥?王老大人那句“妇人见识浅薄”扎了心呗!

    整齐响亮的恭喜声之后,居中站立着的素衣妇人眯缝着一双泪眼,朗声吟诵道:“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又是气运丹田的发声方法,在整个金銮殿回荡。

    恭喜着万岁爷“一统江山”呢,怎么就骤然吟诗了又?

    这诗句还挺朗朗上口的,不由自主的就有不少官员重复吟诵,“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王老大人凭直觉感受到这句妙诗可能内容针对自己,然而又不能明确的还击,论据不足嘛,只能硬着头皮问:“林夫人你这是何意?”

    待遇已经比从前高了,曾经王老大人指着林葱儿的鼻子呵斥“秦林氏”,今天换成“林夫人”,大有进步。

    上次的活版印刷术,造福了所有读书人,王老大人还记着呢。

    那也不行,林大小姐特别不喜欢老迂腐用这样蔑视的口气谈论女子,她笑吟吟的掉着泪还击,那表情真没谁了。

    “阁下……咋不上天呢?”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含义,就是“你咋不上天呢?”

    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潜台词是,你这么蔑视女性,咋还需要被女人生养,娶女人做妻妾,让女人生孩子呢?

    所谓骂人的最高境界,似乎,林大小姐快要达到了耶。

    满殿哑然。

    随之,刚才懵懵懂懂听不明白林葱儿所吟诗句内涵的武官们,爆出一声叫“好”!两声“痛快”!三声“啪啪”鼓掌!

    大老粗儿们,反映不算慢呢。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二上金銮殿6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零六章二上金銮殿6

    看起来,京城内外,继第一次金銮殿上传出的“我骄傲,我缺德”之后,又必将爆出一句诗来“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如若不是看在王老大人年纪一大把的份儿上,将军夫人的反击可不会仅仅停留在这个段位。

    “巧舌……!”

    王老大人脱口而出半个词语,就咽了回去,第一次交锋的时候,林葱儿给这个“巧舌如簧”无数个词语搭配,要多打脸有多打脸,王老大人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老大人词穷了,身后还有追随者呢。

    肯定也是上次吃大了亏的,估计回家后“头悬梁锥刺股”要回来复仇的主儿,林葱儿眼睛模糊,听声音判断。

    “林夫人,请问,您不肯承认女子见识浅薄,那就是也认为自己可以‘同风起’,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喽?那您又为什么还要循规蹈矩嫁给男人?”

    这个年轻人有前途啊,都学会“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用嘲笑王老大人能耐的诗句,回报给林葱儿,你不是有能耐吗?那为什么还要嫁给男人依附于男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得算彻底歪楼了吧?林大小姐这会儿忘记了自己到底跑到金銮殿干啥来了,刚才的“一统江山”的铺垫,可能也白做了。

    憋了多少天的坏,才想出这几句还击的话来?真心不容易!

    林葱儿身子微侧,朗声颂道:“昔日秦观有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她本来是想用这首词表达一下自己对于婚姻的看法,对于男女相伴的见解,可是后面还有千古佳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林葱儿不敢念下去了,她终于回忆起来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如若吟诵出这句诗来,皇帝可能也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让自己继续不在乎“朝朝暮暮”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葱儿微侧的身子正回来,丢下答辩的话题,直直的问向善于看热闹的九五之尊:“万岁,民妇请求奔赴边关夫妻团聚,请应允。”

    这得算是神转折,放松着一张脸看热闹的万岁爷喉咙里又是一哽,随之就沉下脸色。

    早在老侯爷找来的时候,万岁爷就想好了说辞,如今不费半点儿劲儿,悠悠说道:“林夫人,你们新婚也没多长时间,边关重陲之地,岂适合儿女情长滋生蔓延扰乱军心?你且回吧。”

    就这么轻飘飘的结论“你且回吧”,就想打发掉林大小姐?

    做梦还比较快些!

    林葱儿恼了,费心卖力的表现了一番,全部打了水漂儿不说,被撵回家还多扣了顶帽子:儿女情长扰乱军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豁出去了,林大小姐就势往地上一坐,从袖笼里拽出本以为“功成身退”的手帕子,一擦一抹,汹涌的眼泪再次勃发。

    “唱念做打”得使全了,一品诰命夫人“嗷”一声嚎哭起来:“万岁啊,民妇的公婆托梦,叫民妇去边关夫妻团聚,好早日为秦氏开枝散叶,可怜民妇的公公战死沙场,在阴间还惦记着万岁要‘一统江山’啊!呜呜呜……哇哇哇……”

    就是这样,泼妇的手段谁不会啊?不用,只代表素质高不屑于用,今儿需要这种手段了,极端时候极端处理!

    林大小姐哭的高兴,一边嚎着说着一边还搭配着双手拍地,汉白玉的地面拍起来比较硌手,没经过打磨抛光的程序吧?

    拍几下又换回到大腿上,这下可跟村子里耍赖的妇人一般无二了。

    文武百官静悄悄,全部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样子。

    堂堂一品诰命夫人,真可以这样玩儿?

    尤其是刚才憋足了劲儿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反击林葱儿的那位官员,直接被忽视被略过,准备了满肚子的“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全部用不上,那个郁闷哦!

    万岁爷的眉毛今儿跳的次数有些多,可怜他打小生在皇城重重保护中,从未迈出过内城门,可怜他打小看到的都是门面精装修的嫔妃,举止更是不肯让别人挑出毛病来,从未见识过真正意义上的“泼妇”“村妇”……

    被吓傻了有木有?

    林葱儿没听到龙椅上的反应,琢磨着是不是在地上打个滚儿先……

    准备,先趴倒,嚎哭声更高,底气充足,肺活量被锻炼的很给力。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二上金銮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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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婆婆托梦了,民妇若是不去找将军,就是忤逆公婆啊,啊啊……民妇不能活了啊!”

    好像很突兀,从贵妇人直接蜕变回村姑村婆子。

    叫你们开开眼,叫你们以后见到本夫人就绕路走!叫你们再不敢三阻四拦!

    “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两招儿都用上了,滚儿也滚了一个了,还没得到答复,林葱儿披头散发坐起来,扯下衣袍外腰间系着的绸带。

    想当初林洼村的林大葱姑娘,香消玉殒就是起源于用腰带上吊。

    犹记得那是条糟烂了的布带子,林大葱吊到半路,布带断了,摔瘸了腿脚儿……

    今儿选择的这条腰带质地……也肯定禁不了人的重量。

    就是个意思,就是个态度。

    林葱儿爬起来手挥着轻飘飘的绸带找地方,嘴里叫着:“没法儿活了!吊死算了!”她眼睛看不清,看清了也找不到合适的横梁给她做上吊的道具,于是直接往文官的队伍里走,甩着腰带,惊起无数低呼,无数败退。

    万岁爷终于发火了,拍打着龙椅的扶手对着陆小侯爷撒气:“陆子恒,你去,把这个疯婆娘抓起来丢出去!”

    陆小侯爷“咕咚”跪倒了,额头紧挨到汉白玉地面上,口呼:“启禀万岁,臣的腿软了,臣……好像看到了……秦老将军……”。

    “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啊,武将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不算多心惊,文官们可受不了这个,青天白日的,要闹鬼吗?

    陆小侯爷耍宝说在金銮殿上看到了秦老将军的魂魄,胆子小的文官们立刻心惊胆战了,这个时代还迷信得厉害,大凡用现有储存的知识解释不清的事情,会统统归结到“神鬼灵异”上去。

    小侯爷还深恐自己如此渲染的不彻底,跪在地上的一只脚偷偷往侧面一踢,他的死党好友就在侧面呢,被踢后登时宛如“神鬼”相助,“咕咚”也跪倒了,如出一辙的惊呼:“臣也……看见了!秦老将军,满身是血!”。

    太没创意了吧?死党摁在地上的一只手掌又被捻了一下,心有灵犀的两个人交情真心不错,死党得了新的领悟,赶紧补充:“秦大将军……也来了!胸口后背上还插着箭,很多……箭……”。

    死党说不下去了,“兔死狐也悲”,何况还是同袍为将?当初秦大将军死的极为惨烈,每每想起来武将们都忍不住唏嘘。

    武官的队伍,慢慢儿的,又跪倒了一小片儿,一大片儿,直至所有,他们不善言辞,但是一行行强壮的后背形成一种气势,一种威压。

    他们看起来跪得是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其实呢?他们跪的,是战死沙场不得安息的英灵吧?普通军卒战死,得点抚恤金;战伤,还是得点儿抚恤金;抚恤金花完了,国家再不伸手辅助。

    而林葱儿,自从进京开始,就为了安置退伍军卒在做各种努力,武官们看在眼里,没办法不感动。

    而今日,代表着守边将士家属的林葱儿,只不过要求离开京城探望丈夫而已,只不过想要为夫家留下后代而已,这个要求过分吗?为什么要阻拦?万一秦立生也在边关战死,膝下无人连个上坟烧香做祭的都不肯给他留下吗?

    这不是让武将们心寒吗?死去的秦老将军秦大将军都来到金銮殿了……

    俗话说:“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再加上个被托梦的林夫人,言辞灼灼……

    金銮殿一侧纷乱一侧肃然,肃然的那一侧又蓦地爆出一句:“恳请万岁允准秦林氏赴边”!

    有了第一句,就有第二句,接下来便是同声同气集体的情感宣泄:“恳请万岁允准秦林氏赴边”!“恳请万岁允准秦林氏赴边”!

    林葱儿还在文官的队伍中撒泼,听到这些声音,骤然站定,只觉得一股热流出自心底,从眼眶里流出的再不是“催泪剂”的产物。

    武官们很少这样同仇敌忾,因为历代皇帝最忌讳的莫过于此,所以,秦立生很谨慎,也没有机会,同各方武将拉关系讲情义。

    今日的场景,估摸着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声音还在继续,在金銮殿上空,回荡。

    “恳请万岁允准秦林氏赴边”!

    “恳请万岁允准秦林氏赴边”!

    您还能不允吗?您还敢不允吗?

    说白了,如此刁难秦立生夫妇,不过就是想把闺女嫁给人家人家不乐意,想把军权要回来人家没领情而已。

    至于嘛?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二上金銮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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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啊!为这么点儿破事儿伤害所有武将的心……

    万岁爷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声音却显得平和慈爱,他说:“众位爱卿平身,朕还没说不允许秦林氏赴边呢,怎么就闹起来了?你们啊,太心急。这要是在战场上,心急可是要不得的。”

    短暂的沉默。

    陆小侯爷率先发出一声:“万岁圣明!”

    “万岁圣明!”声音整齐洪亮。

    万岁爷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

    林葱儿抓住时机原地跪倒,朗声道:“民妇叩谢万岁允准赴边,谢主隆恩!万岁圣明!”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万岁爷阴沉着的脸强自向上扯了扯,一摆手:“去吧!朕允你三个月离京。”

    武官队伍里全都长出了一口气,小侯爷甚至开始提醒:“还不谢恩?”

    谢屁的恩啊?林葱儿一脸无辜的说:“万岁,三个月正好是大雪封路的时候,民妇想回也回不来啊,不如给五个月,春暖花开时也好赶路。”

    万岁爷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冷冷地问:“那不若给你凑够六个月半年?贪……”。

    估摸着下一句要说“贪心不足蛇吞象”,林大小姐的看家本领就是中途打断人家的话头儿,为此华嬷嬷没少教育,效果不大。

    这会儿万岁爷的话也没有说完的机会,林葱儿再次拜倒,高呼:“万岁圣明,谢主隆恩!半年足够了!”

    金口玉言,可收不回去,万岁爷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就像赶苍蝇一样,被万岁爷摆手赶出金銮殿。

    林葱儿转向武官队伍,深深鞠了一躬,右拳捶打两下胸口,没有说话,离开。

    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她朝着光亮走,走的缓慢,很从容。

    宛如打了一场大仗。

    下台阶的时候,视线模糊可要命。

    她在阳光最盛的地方席地而坐,深秋的风拂过凌乱的发梢儿,寒凉,让人清醒。

    她合眼,对着阳光的方向。

    身心俱疲的万岁爷随后就下朝了,文武百官互相交头接耳着往外走。

    白衣妇人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通身狼狈姿态却悠然。

    交头接耳的便跟着安静下来,小心的绕过这个时而疯魔时而癫狂时而高贵典雅的矛盾妇人。

    最熟悉的得算是小侯爷陆子恒,熟悉却又陌生的,关键时刻从不肯伸出援手的,得算是李大学士。

    李大学士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绕道走了,小侯爷蹲下身子,粗声问道:“妹子你有病?”

    你才有病呢!林葱儿向着小侯爷的方向一抓一扯,笑嘻嘻道:“子恒哥,我眼睛看不清东西了,怕摔死,你带着我走,我的人在宫门口候着呢。”

    这声“子恒哥”叫的亲密,小侯爷乐的手脚都没地方放了,还担心林葱儿的眼睛,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搀扶着不合适。

    “妹子,你等着,哥给你找个御医来看看眼睛,再叫个太监扶着你。”

    “恁的麻烦!”林葱儿早扯到他的袖子了,站起身来说,“我的眼睛没事儿,回家睡一觉儿就好,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走了!”

    她率先一步迈下去,差点儿没踩空了摔一个仰八叉,小侯爷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再不推脱了,小心翼翼捏着胳膊肘处的衣袖,口中提醒着:“小步……大步……平着走……”

    气氛很祥和,披头散发衣着狼狈都不影响这气氛。

    林聪儿被小侯爷陆子恒搀扶着走到了宫门口,陆子恒在一路上嘟嘟囔囔的说着:“妹子啊,你以后不能真这样哭,你瞧把这眼睛给哭的烂桃子一样。”

    可不是吗?林聪儿的一双眼睛红肿不堪,跟熟过了的又被摔烂了的红桃子尸身确实很相似。

    这样的惨状再加上一身的狼狈与披头散发,足足把等在门外的疯哥他们给吓得一大跳,急忙围上来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林葱儿眯着烂桃子笑,摆摆手说:“没出任何事情,我马上就要去边关了,跟你们的将军团聚,高不高兴啊?”

    峰哥说:“夫人只要没出意外,我们就高兴了。您这眼睛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哪儿那么夸张?”林葱儿一脸的不在乎,安排道:“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回家让冷爷给我抓点药熬点水,敷一敷眼睛,睡一觉儿,明天就好了。你把我送到家之后呢,出来采购一下东西,我们要开始准备着到边关去了,给你们的将军多做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是正理儿。”

    小侯爷陆子恒也笑着说:“我这妹子啊禁磕打着呢,她这眼睛算是小外伤,金銮殿上被气成内伤的还多的是。嘿嘿……”

    外面阳光正盛,此时应该是正午时分,有些人家屋顶已经冒出了炊烟。小侯爷一直把林冲儿送回了将军府,说是自己也顺便到侯府去看一看父母。

    小侯爷告辞后,华嬷嬷和冷郎中赶紧把林葱儿伺候着躺倒,布巾子蘸药水冷敷、热敷,把一双眼睛盖住,隔一会儿就要更换。

    就这么一直折腾着,林聪儿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太累了,根本来不及告诉大家,在金銮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由峰哥他们大体描述一下,说是万岁爷已经应允了林聪儿赴边关夫妻团聚。

    华嬷嬷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什么感受,是难过呢还是高兴?高兴的是他们小夫妻终于要团聚了,生孩子的事儿有希望了;难过的是不知道林葱儿到底经过了怎样的一番磨难,以至于一双眼睛肿的看不清东西了。

    万岁爷也太能折腾人了,怎么就好好的给折磨成这样了?

    其实在这个时候,万岁爷心里也烧了一把火儿似的坐立难安,被逼迫着答应的事情,总是闷堵积郁放不下。

    一国之尊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浊气?倒也不是太生气,就是不舒服,不发点坏儿不能善罢甘休。

    德公公今日染了风寒,所以始终没在金銮殿侍候。万岁爷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交给德公公,因为都知道德公公和林聪儿的感情太好,林聪儿每次做了美食都会使人进宫送给德公公一份儿。

    另外一个太监领命而去,一行轻骑快马加鞭奔赴边关。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笑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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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爷的心思用得很深啊,御书房颁发了一道圣旨,圣旨的内容就是宣秦立生将军即刻进京商议重要的军国大事。

    万岁爷的手段用得巧妙啊,在金銮殿上被众多的武将与林葱儿的装疯卖傻滚撒泼所胁迫,不得不答应了让林聪儿赴边关的要求,金口玉言不能收回来,但是,他可以让秦立生即刻进京,让他们小夫妻两个互相见不上面,再次错过可以生个孩子的机会。

    万岁爷在御书房甩掉毛笔,孩子气的冷声哼道:“让你们生孩子,让你们得偿心愿,偏偏就不!”

    御书房的墙面上是一张大大的地图,由好几张白色的羊皮缝制在一起所绘制的。万岁爷的圣旨上写明了要求秦立生回来的时候具体走哪条路线,恰恰好与相向而行的林葱儿不可能相遇。

    而且,颁旨的小太监可是半点儿不敢耽误就出城了,林葱儿还得准备东西呢,她是个好享受的性子,马车布置的舒不舒坦,吃的喝的玩的齐不齐全,穿戴的保暖不保暖,统统要提前考虑好安排好,可不就耽误工夫了?

    还有随行的人员,华嬷嬷跟冷郎中执意要一同前往,林葱儿哪儿能同意?虽然华嬷嬷许诺过一辈子追随在林葱儿身边,但是那时候孤身一人,跟现在找了老伴儿后可大不一样。

    华嬷嬷如今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神态也慈祥了很多,军卒们丫鬟婆子们也个个觉得轻松了,这应该都是冷郎中的功劳。

    冷郎中担心林葱儿一路之上生个病啥的没人把脉开药,还有想再回军营一趟的目的,新婚老夫妇,夫唱妇随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就跟林葱儿犟上了。

    犟也不怕,林大小姐下定了决心的事儿谁也阻挡不住,华嬷嬷老来有伴儿,正该享受安宁的生活,再颠簸旅途真的很不合适。

    “再说了,干娘,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创建女学,京城里这摊子事儿刚刚铺开,超市能丢给林志真,女学他可插不去手,我只能留给您看管着。”

    到最后,是另一条理由说服了华嬷嬷。

    “您两个得把身子骨儿养好,等我从边关回来,生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交给你们带着……”

    真要是把一把老骨头丢在了半路上,林葱儿生下的孩子,给谁看护?

    林葱儿的娘家人,是指望不上的,秦立生更简单,光棍一个,没家人。

    华嬷嬷唏嘘半晌儿,终于连带着把冷郎中也留下了,给小夫妻两个看好后宅儿也很重要,这是“家”,一个主人都没有的话,还能叫“家”吗?

    峰哥是必须带的,林葱儿还打算开春返回时绕过寿安县城,给他和杨素素完婚,顺便看看香兰和大牛生下的孩子。

    可要继续删减二十个军卒,峰哥也不乐意,一路之上穷山恶水的,谁知道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路匪山贼?人手不够用,夫人半路上出事儿可怎么办?

    “别争了,就听我的。”林葱儿许久没使出来“老大”的威风了,这会儿脸一板,不容争议,“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几个商业潜力股,留在家里继续操持超市跟女学的事宜,还要护卫家里的安全,人手也不能少。你要是担心路上出事儿,到镖行里雇几个身手厉害的不就得了?”

    峰哥彻底无语,按要求找外城的镖行会晤了几个镖师,挑出性子沉稳功夫高强的汉子,跟其余军卒又凑成了二十个。

    老侯爷讲义气,指派出自己身边的两个中年汉子随行。

    “葱丫头,你别看他两个身带残疾,比健康人可一点儿不差,识路辨方向推算天文阴晴察看地形心思缜密……”。

    老侯爷运用了一大串“花言巧语”说给林葱儿听,直说的将军夫人连连点头道谢,还双眼发光的跟着追问:“还有没有这样的人才?都给我吧,我保证善待他们。”

    陆老侯爷哭笑不得,原本以为自己的人手得遭到嫌弃呢,结果人家“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真想再多带几个人的话,我让管家跑一趟庄子,问问还有自愿回军营走一遭儿的不?可是,身手不一定能赶上这两个。”

    林葱儿欢喜的拍手:“好啊好啊,问问谁愿意去,都交给我带着,就当边关军营一月游了。身手不利索的,平时就坐马车赶路,有空了跟我讲讲过去的抗战故事就行。”

    她是真心的欢迎那些老军卒加入自己的队伍,边关,战场,留下了他们的肢体和鲜血,留下了他们的战友,也留下了他们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如果他们自己愿意重新感受一下边关和战场,林葱儿为什么不成全他们呢?

    她这样的态度,把陆老侯爷给感动了,连陆管家都没用,自己亲自跑去庄子问询那些老伙计们的意愿。

    林葱儿赴边关的队伍里,又多了三个老汉。

    冷郎中这才算是放了些心,因为那三个老汉里面包括一个跟他类似的军医,相谈之下大为敬佩,医术高人啊这是!

    但有一样,这位人称“笑脸郎中”的老汉少了半条腿,平日里拄拐,行动不方便。

    没人提起“笑脸郎中”的姓氏,陆侯爷也是大咧咧叫“笑脸儿”当称呼,“笑脸郎中”整日里笑眯眯的,跟冷郎中早先一模一样,无父母无妻子无牵无挂。

    “笑脸郎中”自愿跟随去边关,尽管秦立生驻扎的边城不是他留下残肢的地方,也没有他的回忆。

    他笑眯眯的说:“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了,想出去走走又怕累到别人,正好,夫人给了机会……”

    原本定好的第二日启程,林葱儿叫停。

    她不解释什么,憋屋里画图纸,画完了又安排峰哥去内务府找总管大臣定做图纸上的东西。

    朝里有人好办事儿,第三天黄昏,内务府又来了几辆车,除了早先林葱儿画图预定却始终不满意反复修改的几样家具之外,还有一辆新鲜出炉的四轮小车。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轮椅的故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一十章轮椅的故事

    如果还有一个后世人看到,必然认得出,这就是给残疾人准备的“轮椅”。

    “大人说,这可以包轮子的软皮筋实在难找,要不然还能给夫人多做几辆,请夫人看看合用不合用?”

    内务府的小衙役说着谦虚的话,其实一脸的“求表扬”,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轮椅”太先进了,太玄妙了!甚至都可以让坐在上面的人自己把持方向,推动轱辘转圈儿!

    林葱儿接过轮椅的后扶手推了推,又亲自坐在上面感受一番,摇着头说:“时间上来不及了,就这样将就着用吧。”

    小衙役的一张年轻气盛的脸儿,登时发黑了,又或者说是一只被扎破了的气球。

    好在,一品诰命夫人还有下一句足以抚慰小衙役受伤的心灵:“告诉你们大人,这个图纸随便你们用,我不收费,也不留名儿。”

    小衙役登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道谢,天知道他们在琢磨这种“轮椅”的时候,多少次畅想着能够把“轮椅”推向市场,会有多么轰动震撼,谁也再不能说“内务府”豢养的全是一群废物,半点儿新鲜东西都捯饬不出来了!

    而且,上了年纪的人大多腿脚不便,见到这样先进的还可以行进的椅子,达官贵族们花多少银子都肯买一辆对吧?内务府今年年底要过个富足的好年啦!

    “多谢夫人!以后夫人再有什么差遣,小的们定当竭尽全力!”

    小衙役欢天喜地告辞而去,林葱儿让峰哥把“轮椅”给“笑脸郎中”推过去,并解释用法儿。

    “万事俱备,咱们明早启程。”

    据说,“笑脸郎中”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在后院手摇轱辘扶手滚动了很久,他笑眯眯的,没说“谢”字。

    冷郎中为同行准备的马车,里面除了常用的东西,更多的是各式药材,分门别类的存放着,现在,又多了一辆怪里怪气的椅子,悬挂在马车厢后背外,随时可以在半路上停下,供“笑脸郎中”自己活动活动,或者被别人推着四下里转转。

    人员到齐,二十六个,二十四个男士,俩女人。

    华嬷嬷送出“柳树胡同”,忍不住潸然泪下。

    冷郎中看得开,扶着老伴儿的胳膊肘慰劝:“就咱葱丫头这副好心肠,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放心吧,咱家里养的乌鸡数量还太少,葱丫头不舍得吃,咱们好好下工夫多养些,明年等她回来了,好好补身子。”

    陆老侯爷甩着袖子斜睨着眼神说:“那个臭丫头,一辆轮椅就把我的人全收买过去了,你们当然不用担心啦!”

    “笑脸郎中”那一副誓死追随的模样,令老主子吃醋泛酸了……

    陆老侯爷说到这里,想起一桩事儿来,急火火的又往外走,口中嘟念道:“不行!葱丫头琢磨出来的宝贝轮椅,白给内务府挣银子去多可惜?我得给我那几个腿脚不好的老弟兄也讨要几辆回来。”

    说的这样热闹,把眼眶还湿着的华嬷嬷又给逗乐了,老两口缓缓走回将军府,暂替峰哥主持事务的军卒们重新排班儿后,除了留守的,各自忙各自的事儿去。

    皇宫御书房内,终于听到林葱儿离京的消息了的万岁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侍候笔墨的德公公说:“朕本来以为,秦林氏闹腾的这么厉害,接了旨意当天就要启程呢,结果拖了这七、八天,可见得也不是多么想念丈夫……”

    德公公冰雪聪明的人儿,自然不可能跟皇帝反着说话,喏喏的答着:“女人家都磨叽。”

    万岁爷心情大好,背着手踱步到羊皮地图前,嘴角带着笑。

    他老人家预估,林葱儿准备出行耽误了时间,在路上肯定要紧赶慢赶,那也可以按照他安排好的,跟秦立生错过彼此。

    “嘿嘿……”,万岁爷心里琢磨,“秦立生这小子自恃本领高强,不喜欢听从朕的安排,这次进京,非留他好好呆些日子才行,让他知道知道,边关离了他,别人照样守得住。”

    林葱儿二次大闹金銮殿,可是真伤了万岁爷的玻璃心,这会儿下了决心多留秦立生在京,让林葱儿在边关过苦日子还等不到丈夫,嘿嘿……

    边关已经连续两年局势安稳,大圣王朝国富民安的,又有万岁爷信任的监军驻守,实在没什么可忧虑的,游戏一下无伤大雅。

    吕监军早有密报,边关宿敌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说是部落王扎姆可汗病重,膝下九子正闹得不可开交,争可汗位置……

    当皇帝的都懂得,这争位之事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所以,万岁爷不担心边关局势。

    只要林葱儿加快速度紧赶慢赶,就足以在避无可避的路途之上绕过去相遇的可能。

    可是偏偏,命运宠爱林大小姐,都当上守门寡“军嫂”了,就给个一夜两夜的良宵又能咋地?不能太不讲情面对不对?

    何况林葱儿还极有先见之明的跟皇帝多要了三个月时间,她觉得够用,更习惯于随时享受生命,于是一路之上慢慢悠悠,穿男装骑马,跟陆老侯爷派来的老军汉们聊天儿,听镖师们讲南来北往的故事,遇到卖东西的小贩或村户,还要停下来采购一番,然后找地方埋锅做饭感受行军气氛品尝火头军的手艺。

    尤其是听“笑脸郎中”说古,是最惬意的事儿,林葱儿听到兴起,往往亲自推着“笑脸郎中”走一走逛一逛,在路过的城镇里买零嘴儿一起享受。

    陆老侯爷还派来一个上知天文的老家伙,人称“胡半仙”的,不知道真的假的的,每日里都要站在风口仰望星空掐指一算一番。

    这一天,“胡半仙”一脸慎重的说:“恐怕……要连着下几天雨。”

    下雨?仰脸看天,晴朗朗的刮几缕寒风而已,接近冬日的气候常态,雨水极少才对啊!

    “笑脸郎中”说:“那就依着半仙儿,咱们赶紧找地方住下来,等这场雨下过再赶路。”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金风玉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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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大圣王朝的道路都是黄土为主材料的,一旦下大雨,简直泥泞的马匹都没办法落足,一踩一个泥坑儿,费劲儿拔出来马蹄子,能带出半腿黄泥。

    峰哥对这里的地势熟悉些,估摸一下,建议道:“那咱们不如拐弯儿,距离城镇能稍近些,如果直着走,要绕过一座山才有人家。”

    一行二十多口子人呢,真被大雨淋到半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不行,那就绕道吧!多走点儿冤枉路,人马都舒服。

    当主子的是个贪享受的货儿,不舍得让自己让手下受一丁丁委屈,所以,手下们都习惯了主子的思路,痛痛快快改道儿绕弯儿。

    命运的齿轮啊,转动的如此可喜可爱。

    “笑脸郎中”笑眯眯的说:“其实啊,只要心里的方向不改,绕几个远儿也早晚能赶到目的地。”

    这就是智者的心态吧?永远笑眯眯,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然而很快,林葱儿就让“笑脸郎中”终于破了功。

    “笑老,我还有一个法子,能够让您跟从前一样双脚站立,和行走。”

    要不要抛出这样惊悚的话题啊?一只熟悉的木拐从隔壁车窗里骤然伸出,木拐尖儿直通通戳到了另一辆车厢里的将军夫人肩膀上,丫还在继续活灵活现比划两条腿一般长的姿态呢。

    “你说真的?”破了功的“笑脸郎中”一双眼睛能喷出火来,木拐头儿戳着林葱儿也不放松,说好的不急不燥不温不火智者心态呢?

    不怨“笑脸郎中”崩溃成这样啊,多年来心如死水没抱过希望,可是临出发时将军夫人送了辆“轮椅”来,解决了他不能长时间奔波在外面的苦恼,所以,将军夫人说出的“可以让您跟从前一样双脚站立和行走”的话,“笑脸郎中”再次萌生希望。

    林葱儿感慨着“自作孽不可活”,揉着被戳痛了的肩膀,连声说:“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等到了客栈我画几张图纸,你一看就明白了。”

    反正她知道“假肢”是可以造出来的,大致活作原理也能想清楚,剩下的交给匠人们去研究琢磨,总有制造出来的那一天。

    “夫人你现在就画!现在就画!”

    谁不知道将军夫人能耐啊,金銮殿上撒泼耍赖嬉笑怒骂跟在自己家一样,还回回都拿她没办法,能答应她的要求。

    再说了,还有“轮椅”这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呢,从画图到制作成品没超过三天时间。

    “笑脸郎中”收回木拐,又是一连串的求恳:“叫马车走的平稳些,夫人您这就画出来给小老儿看看。”

    手搭凉棚察看天色的“胡半仙儿”也凑热闹:“请夫人先画着,老天爷的雨得等画完了再下。”

    难不成您跟老天爷攀上了亲戚?说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

    车队速度果然放慢,林葱儿笑吟吟接过春花递来的炭笔和速写板,随手勾勒一条健康一条残疾的腿脚,然后给残疾的那条腿加一个“u”型托垫,一根铁棍连接托垫与铁质脚掌。

    托垫上面添两根线连接到腰部,起到固定的作用。

    “喏,笑老,这是草图,咱们慢慢儿琢磨着来。”

    草图被送入隔壁车厢,良久,传出拍巴掌声,和一句:“妙啊!”

    妙啊,这图纸看起来也没那么麻烦,可是早先怎么自己就没想起来呢?

    林葱儿也来了兴致,干脆把脑袋探出车窗外,双膝跪在车厢内座椅上,双手扒着车窗框讲解:“这叫‘假肢’,在关节部位安装一个可以屈伸的轴,喏,这样穿插起来,一屈一伸,等习惯了,就可以自由走动了。”

    “不过,”林葱儿的眼神在小窗子里露出的“笑脸郎中”笑脸上定了定,声音低下来,“肯定要受罪挨疼的。”

    刚开始适应假肢的人,皮肉骨头被磨砺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笑脸郎中”摆手,恢复了智者心态:“这世上哪一桩事儿能随随便便就做成的?再疼,能站直了,能自己走路了,都值。”

    就是……这样。老天爷从来不肯掉馅饼儿到人间,你想吃馅饼,得利用上老天爷给予的阳光雨露空气土壤,播种,养护,收割,磨面,烹炒蒸煮……

    哪一道程序不辛苦?哪一道伤口不疼痛?

    林葱儿的鼻子忽然就酸了,深吸一口气,她建议道:“那咱们就开始着手制作一下,您老……再给自己准备些活血化瘀止疼的内外用药草,辅助着。”

    敲定了这件事儿,林葱儿坐回车厢专心修改图纸,努力回忆前世见过的“假肢”特点。

    马车队伍旁逸斜出,来到了一处原本并不在计划内的小镇——罗衣镇。

    罗衣镇上罗衣客栈,是唯一一所略显正规的大客栈,能容纳下几十口人入住。

    越是小地方,院子就越宽绰,罗衣客栈宽绰的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树龄不小的柿子树,橘黄色的柿子灯笼一样挂满枝头,树叶却按照时令季节干枯了散落了。

    林葱儿照旧是一身男装下了马车,隔着围墙看到灯笼一夜的柿子就惊呼了起来,口舌分泌物茂盛。

    “就住这里了,跟掌柜的先买些柿子来尝尝。”

    话音未落,额头上手背上多出了几滴凉意。

    胡半仙掐指算来的“连日大雨”,真的来了。

    刚开始下,毫无征兆,也没有电闪雷鸣,雨滴细密。

    峰哥招呼着大家往客栈里走,找掌柜的订房间给小儿牵马赶车喂饲料……

    “胡半仙儿,真有两下子!”逃脱了被淋到半路上煎熬命运的同行人个个发表感慨,胡半仙儿捋着山羊胡子做高深莫测状。

    林葱儿也说:“罗衣镇上肯定得有好衣服料子,我给胡大哥裁身衣服吧,感谢您的神算。”

    要是她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奇遇,胡半仙儿的衣服料子肯定得再加一身儿!

    掌柜的一听这话就喜笑颜开,指指客栈隔壁介绍:“客官们这是找着地方了,俺们罗衣镇啊,家家户户有织布的好手,喏,俺家二小子在那边开的布庄,客官喜欢啥样的就买啥样的,保管价格公道。”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金风玉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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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住客挺高兴的,没多大功夫就把罗衣镇的由来跟自家几个小子的本事都交代了一番。

    其实名为“罗衣镇”,家家户户纺织出售的布料并不是绫罗绸缎,而是简单的棉布,比其它地方的妇人纺织的手艺高超之处在于能够分成粗棉布细棉布而已。

    “真的,要多细就有多细,贴身穿夏日里可凉快了。”掌柜的如此这般的介绍,林葱儿觉得不采购一些都对不住人。

    “那就等雨停了,我们出去看看。”

    “客官太客气了,外面下雨,叫我家二小子搬几匹最好的料子送来给客官参详参详……”。掌柜的是个慈父,乐呵呵的亲自冒雨去通知儿子。

    那就等等吧,春花去客房收拾,林葱儿留在客栈大厅,打量周围的摆设。

    地方大,摆放的东西也不少,桌椅板凳方方正正的,大概此厅也要做餐厅用,摆几桌席面都没问题。

    隔着后门上悬挂的竹帘,还可以看到院内柿子树在雨中静默的姿态,寒气随着雨水在空气中裹挟。

    做生意的人性子着急,掌柜的家二儿子没多大会儿就抱着布匹过来了,身后大概跟的是他的婆娘,垂眉敛目的,怀里同样抱着几匹包裹严实的布料。

    掌柜的被寒气冲到了,打了个喷嚏,摆着手躲到了一边儿去,二儿子笑呵呵的抱着布施礼,口称:“客官辛苦了,这是俺们罗衣镇手艺最好的织娘织出来的布匹,买不买的没关系,烦请客官以后给扬个名儿。”

    这话说的挺地道,还知道广告效应。

    林葱儿站起身来,小夫妻两个已经把布匹外面的包裹打开,逐一摊放在桌案上,布匹抻开巴掌长以供品鉴。

    林葱儿上手去触摸,纺织的手艺确实不弱,粗细均匀平整,染色也鲜艳,尤其是大红大绿大蓝大紫,颜色正的很。

    “怎么……没有印花的?”

    没有印花,再鲜艳的颜色也显得单一不是?总靠手工二次加工刺绣,多麻烦?

    “印花?”掌柜的二儿子懵圈儿了。

    别说是普普通通的罗衣镇,整个大圣王朝你目前能找出来一块儿纯粹的印花布不能?衣料上的小花大花白云绿草,那都是后期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

    林葱儿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卫了些,看一圈儿灰蒙蒙的四周,和灰蒙蒙的穿着,叹一口气说:“给我留几匹素色的做棉衣被褥吧。”

    后面的小媳妇抱来的都是彩色布料,闻言不由失望,讷讷的轻声道:“给女眷……也扯些艳色儿的吧?俺们用的颜料,不掉色儿,真的不掉。”

    大多不喜欢采买彩色布料的,是因为太容易被浸染,一下水混浆浆……

    林葱儿听到“不掉色儿”,来兴趣了,对拾掇完房间的春花摆手,“那就全包圆儿,你也挑两匹鲜艳的裁衣服。”

    再转回头来,她又有新主意了,对小媳妇笑问:“再卖给些我各色儿的颜料行不行?就要你说的染到布上再不掉色儿的颜料。”

    小媳妇坐了一回“包圆儿”的生意,眉眼都笑开了,而且同为女子,她也看出了林葱儿男装下的女儿身,言行举止便轻松了许多。

    “好,俺每样色儿都给客官包些,都是从山里采来的料草,不值钱,不收客官的银子。”

    掌柜家的二儿子笑容僵住了,自家循规蹈矩的小媳妇忽然对着一位男客官言笑冥冥,还大方的往外送东西,自己头顶上算不算戴帽子了啊?

    而且,小媳妇还说得意犹未尽,转身往门外走,口中留言:“俺这就去给您拿颜料,还得跟您嘱咐嘱咐怎么个用法儿,别家可不会告诉您。”

    这般热情!

    掌柜的二儿子嘴里发苦,不由自主闷声说:“那颜料,可是俺家的秘方。”

    秘方啊?林葱儿乐了,跷起二郎腿晃荡着,逗趣道:“小爷还就相中你家这位小娘子……的颜料了。”

    “客官你……”,是可忍孰不可忍?掌柜家的二儿子怒了,张口喝骂,“登徒子!你这买卖俺们不做了!”

    登徒子?林葱儿此刻只恨自己没有提前配备上一把装大尾巴狼的纸扇子,这要是再扇一扇,衣袂飘飘风流倜傥……

    布店就在客栈的隔壁,小媳妇回来的很快,眉眼灵动笑容璀璨的提着一个布包儿,一进门就叫:“客官……”。

    小媳妇的男人怒气更胜,他刚刚胡乱把摊开的布匹又包裹了起来,这会儿见到媳妇跑进来又伸手臂去阻拦,口中大叫道:“兰儿快走!这小子是个登徒子,要占你的便宜!”

    小媳妇提着布包儿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惯性往前递,恰好穿过丈夫的衣袖下方。

    林葱儿欢乐的手舞足蹈,伸手去接小媳妇的布包儿,嘴里“啧啧”赞道:“小娘子的手好细嫩……”。

    这话就纯属是火上浇油,二儿子回身,再也顾不得“和气生财”的家训,抡圆了巴掌就往林葱儿脑袋上抽。

    练过多年的双截棍,也无数次经受过单打或群殴的考验的林大小姐,怎么可能被一个卖布的普通商人给打到?一脸无奈摁着两个军卒不让行动的峰哥,也不可能眼看着惨剧发生啊对不对?

    林大小姐轻飘飘纵身一跃,躲开了那一记猛抽,笑容依然明晃晃挂在脸上。

    “多谢小娘子馈赠。”不但笑着,还要继续引诱良家妇女!

    主子的恶趣味儿,增加了……

    峰哥唇角翕翕的想。

    那俩被摁住的军卒把头扭过去,想要装作不认识这位恶趣味儿的主子。

    春花更是面红耳赤拃着双手,连主子手里的颜料布包儿都忘记了接过去。

    掌柜的正跟自家在后厨做饭的老婆子往前厅赶,听着声音不对头啊!

    被激怒的二儿子瞪着眼珠子再次把身子冲向林葱儿……

    眼看着一场莫名其妙的的恶战将起,当事人小媳妇儿终于看明白了什么局势,双手拽住男人的胳膊,十指用力在上臂的软肉上拧,口中啐道:“傻瓜,这是位女客!”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金风玉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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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这是位女客!”小媳妇的声音虽轻,却登时喝止了暴怒的丈夫,或者不止是声音有效果,十根手指又掐又拧也很给力?

    林葱儿“哈哈”大笑起来,出门在外,见到这样生动有爱的小夫妻二人,太开心了!

    掌柜的夫妇撩开竹帘站在门口,也松了一口气,掌柜的再重新细看林葱儿,可不就是个女人嘛,自己老眼昏花的,根本没仔细打量过。

    “二子,还不给客官陪个不是?瞧这暴脾气!”掌柜的出声呵斥,老婆子又悄无声息退回去灶房了。

    林葱儿大笑了一回,神情愉悦无比,摆着手拒绝道歉,自己还率先承认错误:“不怪这位小哥儿,是我开玩笑开的大了,小哥儿对媳妇上心,肯护着,是好事儿。”

    最讨厌躲到女人身后的男人了,最讨厌不肯保护女人的男人了。

    小媳妇的脸颊绯红,再次偷偷拧了男人一记,上前来道:“多谢客官照顾俺们的生意。”

    何止照顾你们的生意啊?林葱儿笑嘻嘻拱手回礼,随口说:“咱们就甭客气来客气去的了,这样,你大方要告诉我颜料的用法,我也不能小气了,就回赠你一个印花的法子如何?”

    印花的法子?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这位男不男女不女看不出身份的“客官”,真的会?

    掌柜家的二儿子拦在小媳妇身前说:“俺告诉你,俺跟你换法子。”

    这是还记恨着刚才的玩笑呢?

    林葱儿摇头摆手:“我就喜欢你家小娘子。”

    她还最喜欢看小媳妇十指去掐去拧男人的姿态呢,真性情,甚合她意。

    大圣王朝的妇人们实在大都无趣的很,个个在外人面前装贤良淑德忍辱负重,林葱儿见到就觉得憋气,所以初见到小媳妇低眉垂目却不乏灵动的神态,她就喜欢了。

    至于颜料的使用方法,小媳妇愿意告知,她多学点东西,很欢喜;不被告知,也没啥损失不是?她又不指着卖颜料染布挣钱熬生活。

    要换方子,只跟喜欢的看着顺眼的人交换。

    小媳妇果然没被林葱儿看错,她扯过丈夫的身子,自己往前站,举止很自然,可见得根本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

    “走,咱们到我房里说话。”林葱儿示威般的拉起小媳妇的手,确实极细极嫩的手感,不消说,这是一双擅长纺织与刺绣的巧手,才会被保护的如此精致。

    春花脸上的红润褪了些,认命的给自家夫人收拾残局,对傻呆呆盯着小媳妇背影的汉子说:“咱们算算账吧,这些布料,多少钱?”

    客房内的两个女人这会儿相谈正欢,小媳妇自报家门,娘家姓刘名翠兰,夫家姓罗,老掌柜是她的公公,婆婆在厨上忙活儿,丈夫叫罗栓子,小夫妻成亲不足半年,还未生子。

    接下来聊起颜料方子的使用方法,其实很简单,把调配好的料草熬煮搅拌……

    林葱儿对于印花技术是不了解的,但是她知道扎染蜡染是怎么回事儿,把自己脑海里保存的记忆阐述了一遍,各自都是心痒痒的,恨不能马上去尝试一番。

    “姐姐要是不累,去俺家后院儿扎几个花样儿染染行不行?”

    林葱儿一摆手,豪爽的说:“那必须去啊!累点儿怕什么?走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外面还下着雨呢,两个兴奋的女人完全顾不得了,手拉着手跑出去,身后又跟上两个军卒,和一个神色紧张的小掌柜——罗栓子。

    天光暗淡,细雨如织。

    两个女人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披了湿意,却愈加兴奋。刘翠兰推开了店铺虚掩的木门,一路直奔后院,那里有染布的一应用具,器具上方搭着遮雨棚,不耽误随时使用。

    “放着,我来烧火!”罗栓子追进后院,黑着脸去锅灶下忙活儿,自家媳妇那双手养的娇贵,可不能干粗活儿!

    林葱儿又乐了,指指两个紧跟的军卒,让他们跟着帮忙。

    细雨霏霏中,一锅大红颜料“咕嘟嘟”蒸腾起来。

    屋里的两个女人也终于粗粗加工完一匹白棉布,又是用蜡涂抹,又是用绳子缠缚布面儿,绑的奇奇怪怪毫无规律可循。

    罗栓子看到两个女人抱出来的散乱布匹,额头上青筋直跳,这就是交换来的印花方子?疙疙瘩瘩绳头儿耷拉着的“怪物”?

    “跟原先的染法儿一样!”刘翠兰眼睛里面的兴奋劲儿始终旺盛着,原本略显平淡的五官排列,此时硬是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引得丈夫频频走神儿。

    “妹子,姐先去吃饭,染出来效果你再叫我。”林葱儿这会儿觉得疲累了,捂嘴连打几个哈欠儿,摆手往外走。

    春花准备了雨具,用蓑衣举在头顶遮挡着,林葱儿回到了客栈。

    掌柜的老夫妻也在大厅吃饭,很安静,有时候彼此给彼此夹个菜。

    春花小声说:“夫人且将就些,厨娘的手艺不咋地,还不如咱家火头军……”。

    被陆老侯爷府上的人带的,军卒里肯上灶掌勺的统称为了‘火头军’……

    林葱儿确实没吃出饭菜的美味儿来,但是情有独钟一种咸菜丝,脆头儿,咸中泛着种咸菜本身具备的回甜,吃了还想吃,很是下饭。

    “一招鲜吃遍天”,能腌一手好咸菜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儿。

    林葱儿隔着桌子跟掌柜的婆娘攀谈:“罗叔罗婶儿,这咸菜的原材料是什么?很好吃。”

    罗掌柜的老脸一红,急忙忙解释:“客官别恼,虽说这莴笋低贱,俺这口子腌渍的……原只当是自家人吃,是小大姐儿说夫人喜欢改改口味儿,才敢端上的。”

    被尊称为“罗婶儿”的妇人,更是被吓得面如土色,急促打算跪倒在地的模样。

    原来这腌菜的莴笋,普通庄户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惜得吃的,荒地里随手一撒就能疯长,皮厚味涩产量高,寻常时候多用来喂猪养牲口。

    林葱儿听到此处不由笑出声来:“罗叔,您家里种的莴笋多么?自家吃不了,可以统统卖给我。”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金风玉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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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不嫌弃这东西低贱?”罗掌柜面现狂喜之色,他家因为都忙着做买卖,田地就没种需要细打理的农作物,莴笋可以疯长,正好……

    “东西本身哪有贵贱之分?只是物以稀为贵,以难养活为贵罢了。”林葱儿又是潇洒一摆手。

    罗掌柜掐指一算道:“地窖里存着满满的,夫人喜欢,尽管拉走,随意赏几个钱就是了,反正俺家也是等着地里没草苗了,当牲口饲料卖。”

    峰哥在一旁脸皮直抽抽儿,“笑脸郎中”笑眯眯的不发表意见,他的思绪始终在“假肢”的设计图上……

    林葱儿问一声峰哥:“边关可有这种作物?”

    听到否定的答案,干脆又提了一个建议:“劳烦罗叔问问周围人家还有种植莴笋的没有?商量个价格,我全收。”

    这东西腌渍成咸菜特别禁放,又好带,正可以运到边关送给亲亲老公,早就听说边关苦寒,吃的用的一应简陋,那就先采办些吃的,再……

    “罗叔,既然咱们罗衣镇家家有织娘,您再帮着收收棉布吧,价钱要合适,冬日里做棉衣用的各色儿都行。”

    林大小姐向来是想一出儿就做一出儿,落脚到罗衣镇了,连阴雨又走不了,干脆做些买卖,没得卖,那就买。

    她是主子,想做啥就做啥,想买啥就买啥,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滋味儿,挺棒的。

    至于钱财从哪里来的问题,穷家富路嘛,华嬷嬷可是把将军府所有的存银都给她带上了,都知道夫人喜欢花钱喜欢“包圆儿”,反正主子不在家的话,啥应酬都不用理会,自家院子里养的鸡种的菜屯的粮食,全够用。

    再不济还有几个大棚蔬菜长势正旺呢,林葱儿嘱咐过,下了大雪再出售,管保卖上好价钱,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啊,等着伸脖子挨刀宰吧!

    罗掌柜兴冲冲冒雨离开,罗衣镇的罗家是大户,罗衣镇是罗家祖祠所在地,罗氏族人振臂一呼,一呼百应,团结着呢。

    剩下个罗婶儿厨娘,看出来林葱儿的平易近人,也敢攀谈几句了。

    话题说到了后院的柿子树,满树黄灯笼煞是可爱的悬挂着,怎么可以不被林大小姐关心?

    “怎么不摘些来吃?”吃货最受不了暴殄天物。

    罗婶儿一边拾掇碗筷一边摇头:“老辈子就种的柿子树,罗家人院子里全有,祖训就不许刨。为啥不吃?吃不了!涩的拔不动舌头,只能干看着!谁家孩子馋得狠了,剥一个填嘴里,能涩的嗷嗷哭。”

    嘿嘿,这有意思啊!

    林大小姐深以为这场雨来得及时,自己跟罗衣镇有缘分。

    对于“吃”之一途,她就从来没有被阻挡过前进的脚步。

    “峰哥,摘几个下来我试试。”

    峰哥带着一个军卒听命去了后院,林葱儿还在继续跟罗婶儿打听详情。

    “下了霜熟透了的柿子,也不甜吗?”

    “不甜,还伤人命哩!”罗婶儿目露苦涩之意,生怕林葱儿为了一口吃的出什么意外。

    “族里有不信邪的,留着柿子到过年的时候,说是吃起来真的不是很涩舌头了,结果吃了团圆饭,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肚子就……”。

    罗婶儿心有余悸,嘱咐林葱儿:“夫人只看个新鲜就好,千万别吃。”

    这位女扮男装的“夫人”一看就是没出过门儿、心好人傻的主儿,见到什么稀罕东西都想买回家去,罗婶真担心回家以后夫人被丈夫暴揍一顿啊,这般败家的媳妇儿,揍轻了真不合适。

    林大小姐笑着点头,罗婶儿收拾了东西退下去了,她掰开峰哥摘来的柿子,闻一闻嗅一嗅,直吓得峰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声叫着阻止:“夫人不可!”

    不可吃啊!刚刚罗婶儿都说了,吃了以后还有生命危险。

    林葱儿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递给“笑脸郎中”验证。

    “无毒。”“笑脸郎中”下了定论。

    林葱儿点头解释:“我估摸着罗氏族人在大年夜吃年夜饭时喝了酒,酒跟柿子是相克之物,故此才有事故。”

    “笑脸郎中”摆弄着黄灯笼一样的柿子说:“早年似乎见过卖这东西的,叫卖的就说是‘甜柿子’,跟这种涩柿子应该不是一个品种。”

    “我可能有办法,把涩柿子变成甜柿子。”林葱儿笑的一脸诡异。

    峰哥劝道:“夫人想吃水果,这个时令应该还有存放苹果梨的,我去买买看。”

    林葱儿眼前一亮,指着大厅门口的蓑衣说:“那就去呗,多买些苹果,不拘大小酸甜。”

    她倒是不客气的。没办法,心里有了成算,不立时做了实验验证,就跟一百只猫的爪子在抓挠一样……

    雨还在下,林葱儿刚要回房休息,小媳妇刘翠兰又冒雨跑了进来,一脸的激动兴奋,上来就扯林葱儿的衣袖说:“染出来了,染出来了!真好看!”

    布料还没干透,捞出来晾在遮雨棚下,一开始还效果不明显,清水淋上去,“哗哗”滴落混浆浆的颜料水,慢慢儿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花样来……

    罗栓子也激动到不行,搓着手在门口,后脑勺儿留在雨里也觉不出来。

    林葱儿跟着激动,趾高气昂的先安排罗栓子:“布料干透了效果更好看,你不会烧上炕烘干一下啊?”

    这么缺心眼儿的男人,简直配不上灵动的小媳妇刘翠兰。

    好在这汉子勤快,闻之撒腿就去做了,嘴里嘱咐:“兰儿你等着,俺烘干了再来叫你。”

    刘翠兰放开林葱儿的袖子,忽然“咕咚”一声跪倒了,口中连连说:“姐姐大恩,把这么好的印染法子教给妹子了,妹子……没法儿道谢!只能等卖了布多挣了钱,给姐姐送去!”

    这恩义挺重的,尽管林葱儿表现的漫不经心,这恩义也确实回报不了,扎染蜡染的法子,比她付出的颜料使用方子要金贵的多,有前景的多。

    可以想见的到,扎染花布推向市场,会受到怎样的欢迎。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金风玉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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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快起,咱们投缘,我才跟你分享染布的法子,只希望妹子以后也能这样夫妻恩爱顺心顺意的活着。”林大小姐就是个完全顺从自己心意活着的人,一眼就喜欢了刘翠兰身上带出来的那股子鲜活灵动劲儿,于是大大方方馈赠方子。

    想要继续保持这样灵动活泛的活下去,女人家必须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个扎染的方子,就是刘翠兰的本钱。

    萍水相逢的两个女人,情谊就此结下。

    这时候再留下自己的姓氏名谁,刘翠兰连连乍舌,却并没有想要趋炎附势的想法,她说:“知道了姐姐的地界儿,以后妹子自去看望,以后有了孩子,也会告诉他有这么一个姨母。”

    林葱儿点头,大厅里忽然嘈杂起来,客房里也能听得见。

    是出去预定了莴笋和棉布数量的罗掌柜带着族长回来了,刚刚在大厅坐定,就看到了冲进来的罗栓子肩膀上披挂着一匹彩色印花布,大厅里灯光昏暗,但是,布匹的花色依旧璀璨的遮掩不住,夺人眼球。

    这可不是一针一线精细的刺绣手艺,大红色与白色沿着诡秘的轨道拓展延伸汇聚,且平整的没一丝一块儿浮凸,纯天然,仿若鬼斧神工而成。

    罗氏族长胡子都抖动起来,双手摁着花布连连追问:“栓子,这花色从何而来?从何而来?”

    罗掌柜更是心惊,甚至暗暗后悔此刻脑子一热把族长请了来,这要是儿子儿媳开创印染先河所制,族长大人肯定要劝说他们把技术拿出来交给族里……

    “栓子别慌,慢慢儿说!”罗掌柜抓着儿子的一侧肩膀摇晃。

    罗栓子哪儿还能不慌?被俩长辈摁住动掸不得,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连连的摇头:“俺不知道……是俺媳妇折腾的……”。

    “真是族中大幸啊!快叫你媳妇来说说染布的法子!”老族长只要知道确实是族里人制作出来的就满意了,族里子孙的媳妇,就是本族的人,就得听族长的指派!

    客房内,刘翠兰站起身子,衣裙微抖,面色僵硬,眼睛看着房门,迟迟不敢迈出去。

    林葱儿沉吟一下,想明白了。

    罗氏族长是个强势的,压迫一个刚嫁进来的小媳妇不要太简单,几乎可以纯然的不顾及小媳妇自己的内心感受。

    送佛送到西,她拉过刘翠兰的一只手,安慰的拍一拍,与她一起走出去。

    客栈大厅里多燃了几只火烛,外面天色暗黑,雨声急促了许多。

    林葱儿一出现,在大厅角落里守护的军卒登时迈步过来,护在前后左右。

    刘翠兰蹲身施礼,低低的叫了两声:“族长大伯,爹……”。

    族长的眼睛就跟被针刺了一样,忽然伸手在脸前遮挡,身子也后退了几步,激怒的叫起来:“哪里来的混账东西?还不打将出去?”

    混账东西?谁?

    罗掌柜醒悟过来,连忙解释:“这位……乃是……一位夫人!住客栈投宿的夫人!”

    瞧这乌龙闹的,大家伙都忘记了林葱儿还身着男装呢。

    这时候不必遮掩身份,林葱儿步履端庄就坐,一个眼神儿都懒得给那位自命不凡的罗氏族长。

    机灵的春花看明白了局势,往林葱儿身后一站,脆声喝道:“何方刁民?见到一品诰命夫人,还敢喧哗!”

    这声厉喝一出,客房里休息的没休息的军卒镖师全出来了,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在林葱儿前后左右形成一道圆弧屏障,后院看守车马行李的军卒也做出戒备,钢刀出鞘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播。

    罗掌柜心神俱颤,“咕咚”率先跪倒,罗栓子是第二个,族长第三个,懵圈儿以后又被吓傻了。

    刘翠兰赶紧也去丈夫身边跪倒,林葱儿嘴角动了动,没说出阻止的话。

    族长的趾高气昂彻底没了踪影,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夫人饶命!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

    刚刚还指着鼻子骂“混账东西”呢!

    春花上茶,林葱儿一手接了自带的茶盅,一手掀开茶盅盖子,轻飘飘问道:“罗氏族长,你是对我带来的染布方子感兴趣?想窃为己有?”

    就喜欢这么说话,半点弯儿不拐。

    族长额头上冒了汗,又在地上磕了几下,连声解释:“不是不是,小老儿不敢,小老儿是以为这方子是族里的,给族里共用……”。

    “啪!”一声脆响,热气腾腾的茶盅砸到了距离族长脑袋一米处,恰恰好起到震慑的作用,又不会伤到烫到他。

    距离一米远,老族长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了,舌头也大了,急促的保证:“不敢,小老儿再不敢过问这方子的事儿了!”

    这时候罗掌柜的婆娘从后厨出来,哆哆嗦嗦规规矩矩去自家男人身后跪着。

    “哼!我把这桩生意交给罗家二儿媳刘翠兰,其他人等不得诱哄威逼她透露印花方子,如若走漏风声……”。

    林葱儿话音未落,峰哥宝刀出鞘,只出半个,刀光在火烛中闪烁。

    族长跟罗掌柜忙不迭的接着保证:“都依夫人的意思,绝不染指,绝不诱哄不威逼,罗氏一族保证看护好夫人的方子!”

    刘翠兰的地位算是安稳了。

    林葱儿立了威,得了保证,面色舒缓下来,请大家起身,问询之前让罗掌柜收莴笋与布匹的事宜进展。

    罗氏族长心有余悸,战战兢兢把情况汇报了一下。原来莴笋收购没问题,布匹刚刚被货商预定了不少,罗衣镇织布出名嘛,质量好价格不高,运出去就不愁卖。

    所以,罗掌柜带了族长来,本意是请林葱儿再等些日子,织娘们织出下一批货……

    林葱儿手指敲击着桌面,脑子也在飞快转动,问道:“货商预定的布匹可交货了?多少价钱?”

    罗族长老老实实回答:“明儿下晌儿交货,每匹素面粗棉布六十六文,染色细棉布九十六文。”

    白菜价啊这是!虽说这一匹布抻开来也就能做两身成年人的衣裳,但是纵然染色细棉布的九十六文,也看不到林大小姐的眼里。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金风玉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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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摆手,对着罗栓子示意。

    “傻瓜!”刘翠兰又是一记狠拧,罗栓子才晕晕乎乎走到了林葱儿跟前儿。

    一品诰命夫人颇为嫌弃的看看罗栓子,大有一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的遗憾,她说:“你今夜就去找那客商,带着这匹印花布,定价嘛,就要印花粗棉布一匹三两银子,细棉布一匹五两银子,可能做到?”

    在座的一片吸气声,族长的身子又打哆嗦了。

    林葱儿抬眼看看哆嗦着的老族长,笑了,轻飘飘又丢下一句:“若是生意谈成了,不妨给罗衣镇的织娘都添几分收成,收素面棉布的时候,统统涨价。”

    这下全满意了,罗族长哆嗦的更厉害,这次不是吓的,是乐的。

    罗栓子是成亲后分到的布铺面,还没有做成过类似的大笔生意呢,晕晕乎乎走到媳妇面前说:“兰儿,你再掐我两下儿……”。

    大家放声哄笑,罗族长毛遂自荐:“栓子,大伯带你……不是,是大伯跟着你去,壮胆儿!”

    罗栓子很是羞愧搀扶着老族长,刘翠兰手脚麻利的卷起了那匹扎染印花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交到男人手上。

    “路上泥泞,辛苦族长大伯。”只这么几个时辰的功夫,小媳妇通身的气势就大为不同了,没有畏怯没有闪躲,大大方方爽爽利利。

    老族长忍不住打量比对一番林葱儿与刘翠兰,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口中依旧客气着:“今儿夜里路上还能走,这雨要是接着下,老头子就出不得家门喽。”

    虽然强势些,但不得不承认,这位族长还是够格儿的,肯为族人谋利益求发展,不辞劳苦。

    刚送走了两个人,就听到雨声中几声马嘶,罗栓子的嗓门扬的很高:“客官,亮灯的地方就是客栈,还有几间空房。”

    又来买卖了?罗掌柜嘴角咧开,招呼着自己的婆娘:“快去整些吃的,这个时辰投宿,肯定饿着肚皮哩。”

    客房都是现成的,出门最重要是安全,所以林葱儿这群人除了俩女人一间屋,大家伙统统要的是多人间,大通铺,还得轮流守夜,够躺的地方就行。

    峰哥等人进入半戒备状态,人声马嘶,听动静来的人也不少,是敌是友得先看看再说。

    林葱儿心头却狂跳起来,总觉得那马嘶声抽动神经,仿佛……有些耳熟。

    “夫人回房休息吧。”峰哥劝道。

    按照大圣王朝的男女大妨的规矩,林葱儿确实不适合坐在客栈的大厅里,但是这女人天生就不讲那些规矩,而且这会儿心跳如鼓,根本听不见峰哥在说什么。

    她是主子她做主,峰哥只能继续护卫在左右。

    春花跟刘翠兰也陪侍在侧,小媳妇不好意思再多说感谢的话,但是执意陪着林葱儿。

    她在心里计算,以后卖了印花布,应该给这位夫人姐姐多少分红呢。

    人声更近了,罗掌柜欢欢喜喜敞开客栈大门,披着蓑衣遮着油灯迎出去,他也够辛苦的,这么大的客栈,儿子成亲后分家,就剩老两口操持。

    林葱儿忽然动了,没人看清楚她是怎么起身的,已经冲到了客栈门口。

    大雨滂沱中,最前方的战马发出清晰尖利的嘶鸣,这嘶鸣声中,迸发着欢乐,迸发着……久别重逢!

    战马要从客栈侧门进入,罗掌柜的油灯光柱指引着,却带不动领头的战马。

    “大老黑!”林葱儿尖叫,转而对着黑暗中乌压压的人群,声音更尖:“秦立生,秦立生你在不在?”

    当老婆的总是直呼丈夫的名讳,林夫人在大圣王朝也算是头一人。

    不过,这声尖叫的效果不错,一道黑影激射而来,声音也很激动:“林葱儿,你怎么在这儿?”

    好吧,这夫妻两个都习惯了对彼此指名道姓。

    “秦立生!秦立生!”林夫人可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问询同样的内容,她纵身一跃,准确的跳入一个寒凉的怀抱,两条腿盘上男人的……腰!

    大庭广众之下,这姿势,大圣王朝也是独一份儿吧?

    “我的热情,嗷……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还可以补充一句画外音:“太阳见了我,嗷……也要躲着我,它也会怕我这把爱情的火……”。

    要不然就赶在今日下雨呢?

    秦大将军全身都在燃烧,他努力想要把怀里的可人儿放到规矩的地方,然而根本办不到,怀里的小太阳火力全开,双臂双腿缠在他身上,勒的死紧死紧,就好像原本他两个就是“连体婴儿”来着。

    好在大雨中黑咕隆咚别人也看不太分明,秦大将军一声低吼:“你们且进去!”

    这时候峰哥等人也早冲出来了,热情洋溢的招呼着大家进大厅歇息,并接过去马匹往后院带。

    峰哥脑袋晕晕的,牵着嘶鸣不已的“大老黑”往院里走,嘴里嘟囔:“按夫人的话说,这可真够玄幻的!大雨……客栈……拐弯儿……”。

    黑脸阿四一身雨水也在摇头感叹:“玄幻,真玄幻!”

    大概一行人中,只有一位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模样尴尬不好看了,就他心里有数儿,同行赴边关的御林军们都不清楚。

    “笑脸郎中”跟“胡半仙儿”也全跟着照应这支湿淋淋的队伍,脸色最难看身上却湿的最轻的太监大人无力地坐在木椅上,连续不断的打着喷嚏。

    黑脸阿四进了大厅给大家介绍:“这是南公公,专程去边关传旨,让将军赶到京城商议军国大事的。”

    “笑脸郎中”原本要坐过来给这位打喷嚏打的不轻的人把脉开药的,一听这话,算了,随便他受点罪吧。

    同来的人都知道,林葱儿泼辣之声名远播,在金銮殿“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儿”,才换来了去边关夫妻团聚六个月的许诺,没料想万岁爷的心眼儿这么小这么刁,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派人把边关的将军叫回京城来……

    峰哥气不过,又跟着林葱儿呆的性子野了,接着黑脸阿四的话头儿疑问道:“男公公?莫非还有女公公之分?”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金风玉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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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都是粗糙汉子,闻之窃笑声不断。

    阿四地瞪眼睛,嘴角却上翘着,呵斥说:“休得胡说!南公公这是南瓜的南,不是不男不女的男!”

    这是记恨上了他传旨这桩事儿了呢。

    南公公一张脸阴沉的更厉害,他这趟出行比较憋气,到边关一路奔波辛苦不说,糙汉子们还只顾得上自己赶路,对他这个“钦差大人”根本不肯温柔呵护嘘寒问暖,随行的御林军也跟他不一心,唯一侍奉他的小太监又是个年龄小体质弱的,没走到边关就病病殃殃连自己都侍候不了了……

    结果,万岁爷交给的任务还没完成好,千算万算不让秦立生他们夫妻两个团聚,殊料到在这条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上又遇上了。

    哎!当太监的本身就敏感多疑,这会儿听到糙汉子们的窃笑更是怒从心来,强自忍着,喷嚏打得更凶。

    病病殃殃的小太监给南公公送上一碗茶,客栈的大碗可不是细瓷的,看一眼就觉得恶心,还得等着吃饭,估摸着这破地方肯定没什么好味道的……

    跟大厅内南公公的负面低气压情绪相对比,客栈外廊檐下春意正浓,湿漉漉的秦大将军功力高强,没多少工夫就内烘外烤干燥了,抱着怀里的小娇妻,怎么亲热都不够。

    大厅内糙汉子的喧哗声根本听不见,风声雨声根本被忽略,此刻眼中只有彼此,即便彼此的五官都看不太清楚。

    林大小姐保持着“树袋熊挂”的绝妙姿势,嘴巴咬在秦立生的肩膀上不松开,喉咙里还发出小兽般的“呜呜”声。

    这个女人,总是一定要特立独行一些,包括久别重逢的亲热动作,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秦立生极有耐心的拍抚老婆大人的后背,后臀也有所顾及,还有弹性十足的大腿……

    竟然全都没有说话!

    大厅里,刘翠兰早在众人涌进的时候就退去后厨帮婆婆准备饭食了,春花实在熬不住,站在厅门边垂着脑袋建议:“夫人,将军,到房里说话吧,别淋坏了。”

    连续说了两次,屋外廊檐下雕塑般的重叠人影才分开,分的真心够开,可还是把春花丫头羞红了脸。

    林大小姐抱着丈夫的一侧胳膊往里走,依然没问主题,说的是:“你想吃什么?我去厨上给你单做。”

    秦立生满心都是柔软甘甜,浑然不觉的媳妇目前这姿势有多么不雅,略略思索一下说:“还真饿了,做碗捞面条吧,那个省事儿。”

    大厅内火烛通明,小夫妻四目相投,林葱儿笑靥如花松开了手臂道:“那你先拾掇一下自己,我去后厨。”

    黑脸阿四眼睁睁看着夫人的一举一动,可惜,夫人没顾得上回看他一眼,估摸着夫人亲手做的饭食,也没有他的份儿了。

    罗掌柜这会儿安置完了后院的马匹车辆,回到前厅帮着老婆端盘子,这时候做什么都不方便了,最简单的咸菜整两盘,腌咸蛋一盆,四合面的大馒头温过了,就算齐活儿。

    南公公食不下咽,勉强往嘴巴里塞,病怏怏的小太监给他布菜,其实真没啥可布的,剥个鸡蛋皮就再没活儿可干。

    南公公打喷嚏,小太监咳嗽,跟二重奏似的穿插进行。

    那群御林军跟军卒们越混越对脾气,干脆吃饭都在一处,大声吆喝着说笑着好不热闹。

    峰哥几个也在说笑的队伍里,终于找到了组织,亲热的不行。

    镖师等人该干啥干啥去,还有一个被大家挤眉弄眼关注着,却不敢打趣的男人,洗了手脸后安坐在靠近后厨的一把木椅上,满脸沉思。

    这是琢磨起此番相遇的由来了吧?南公公只觉得自己后脊梁发凉,喷嚏打得收不住。

    峰哥丢下兄弟们,主动找将军汇报情况,把自己知道的点点滴滴讲述给将军听。

    南公公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也宛如芒刺在背,他丢下碗筷,捂着口鼻说:“小豆子,先扶洒家去休息。”

    根本不理会小豆子太监还饿着肚子呢!

    也怪不得御林军和军卒们统统不喜欢这位阴阳怪气的南公公,你自己有手有脚年纪也不老,走个路还需要别人搀扶着摆那个范儿,谁能看得惯?

    何况这个小豆子太监,瘦的豆芽菜似的,还病病殃殃可怜兮兮,很容易激发起糙汉子们的同情心。

    因此,南公公越是摆谱儿,大家伙就越讨厌他,这么大一位“钦差”去客房休息,竟然再没一个相送的。

    秦立生这边却愈发的热闹了,峰哥汇报完情况,林葱儿给丈夫单做的饭菜也端了上来,春花衣裙飘飘穿梭似的,手擀面条鸡蛋卤肉丁酱,绿菜丝儿红菜丝儿莴笋丝儿码了一大盘,再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

    人家也上了两颗咸鸡蛋,却是切开四瓣儿,摆放的花儿似的,蛋黄冒着油。

    说好的爱兵如子一视同仁呢?黑脸阿四吸着鼻子一脸幽怨,其余军卒不由自主把自己坐的木椅往有香味儿的地方挪挪,还有更甚的吃货扬声问:“将军,好吃不?”

    自己老婆做的饭,当然好吃!

    秦立生心情好,不计较手下的打趣儿,回一声:“你们都吃饱了,该干嘛干嘛去!”

    不能分享将军的“小灶儿”,闻闻味儿也是好的嘛。

    何况将军夫人从后厨也回来了,谁都想多看几眼,主要是这位夫人骨骼清奇,爱好古怪,穿着男装,让人生不出避讳的心思。

    好开玩笑的军卒你推我我推你的,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嚎了一声:“夫人好!夫人做的面条,真香!”

    众人爆笑起来,不知道这对夫妻脾性的御林军没敢放肆的大笑,正常情况下,贵族夫人们被如此哄笑一番,肯定要勃然变色或者哭泣昏倒的吧?

    然而这位将军夫人不算正常人,她大大方方往秦立生对面的空椅子上一坐,挥手说:“大家辛苦了!刚才请罗掌柜明儿到庄户人家杀一只肥猪来,中午那顿饭我下厨,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金风玉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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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拉!好啊!夫人英明!”

    大厅里全是欢呼声,糙汉子嘛,表达兴奋之情就这手段,夫人不但不嫌弃他们地位低下,还肯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做杀猪菜,多好的夫人啊!

    就这一个许诺,在场的军卒也好,御林军也好,全部化身将军夫人的粉丝一枚枚。

    黑脸阿四安排大家去休息,给将军夫妻两个多留点私密空间,糙汉子们连声答应着各自散了,睡觉的值夜的井然有序。

    大厅里就剩下小夫妻二人,秦立生停下竹筷,轻声说道:“葱儿,你受委屈了。”

    这是心疼她在金銮殿上唱念做打撒泼耍浑才换来的夫妻相聚的机会,这是抱歉作为丈夫不能站在妻子身前遮风挡雨。

    林葱儿笑了,眉眼弯弯,她很自然的把手放在丈夫的手背上,轻轻抚触着,轻松的说:“有什么可委屈的?这不是挺好?又在一起了。”

    秦立生眼睛里都是心疼:“可是我还得去京城,万岁颁旨要回京商议军国大事。”

    “那就去呗,他还能留你半年不成?我去边关等你。”林葱儿眼梢斜挑,满目风情。

    秦立生很想说,万岁爷这举动,肯定不可能轻轻松松放他回边关的,谁知道万岁爷还准备了哪些昏招儿来试图隔离这对儿新婚夫妇?

    万岁爷一辈子在军国大事上向来谨慎,但是天生有点儿小心眼儿,对别人不肯依从他的意见的事儿,耿耿于怀,不捋顺了这口气儿总不肯算完。

    林葱儿有很多需要跟丈夫交流的话,比如超市比如女学比如安顿退伍军卒比如蔬菜大棚……

    可惜,推开了饭碗吃饱了肚子的秦大将军顾不上这些了,小媳妇的手指头无意识的在他手背上抚触,让他热血上涌下压,全赶到了正中间某一处,马上要爆炸!

    老天爷额外赏赐的机会,错过了可是要天怒人怨的哦!

    春花丫头有眼色儿,提前挪到另一间小客房里去歇息了,林葱儿的睡房里万事俱备,热茶热水木桶……

    “你……小声些……”,不知道是谁在嘱咐谁,压抑的又是极快乐的声响,在风声雨声中忽高忽低忽强忽弱。

    胡半仙儿真的可以领到半仙证了,他说过的连日大雨,果真缠绵悱恻或者激情猛烈不间断的下了三天三夜。

    南公公几乎吐血,眼看着京城将到,却被大雨阻隔在半路,亲眼目睹着被主子设计谋划分离的俩夫妻如胶似漆团聚着。

    杀猪宴举办的异常成功,军卒们偷得半日闲,好好休养。

    罗栓子跟外地客商商谈的印染花布价格可喜,族长出面收购镇上织娘的素面棉布,然后交给罗栓子夫妇统一扎染出售。

    刘翠兰是个理智大气的妇人,抛掉原材料的花费,所赚利润坚持要跟林葱儿平分,林葱儿直接指派峰哥几个得力手下去隔壁帮忙做活儿赶工,从扎捆花样儿、入锅蒸煮染色,到捞出淋洗烘干,一条龙流水线。

    雨不停歇的下,林大小姐不但拥有美男相伴,还能顺手挣个盆满钵满,兼之采购来的低价莴笋,族长主动提出派本族青壮年免费运输到边关。

    唯一意难平的,只有分别了。

    大雨阻隔三日,等地面晾晒一日,第五天,必须分道扬镳了。

    短短几日的相聚,夫妻二人的感情骤增,秦立生无条件的宠溺着妻子,除了提前说好的给大家做一顿杀猪菜之外,再不肯让媳妇劳作了,唯一制止不住的活计,就是媳妇拿苹果,他在一旁递柿子,闷了一缸又一缸。

    “这是我的独门秘方,苹果跟涩柿子一起闷几天,就能变成甜柿子。”林葱儿得意洋洋的说着话,很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

    结果就是,秦大将军的队伍里多了几辆大车,车里满满当当排列着坛子瓷缸,里面就是还在互相作用的柿子苹果,林夫人安排到京城再销售,权当顺路,不走空车。

    罗氏族长这几天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往日里白白烂掉的黄柿子也变成了钱,有多少收多少,家家户户都笑开了颜。

    还有棉布价格大涨,虽然扎染的法子暂时不能全族推广,各家各户也都赚得笑呵呵了。

    这一切都起源于林夫人的到来,所以,罗氏族长尊称林夫人为“贵人”,尤其是当林葱儿品尝过第一批新方法闷出来的柿子滋味之后,表示满意,并当即传授方法,老族长都差点儿叩头谢恩了。

    在罗衣镇生活的很融洽,却也不得不告别,送走了秦立生之后的第三天,林葱儿也启程了。

    这次便不需要赶时间,反正早早到了边关也见不到秦立生。林夫人计划的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她从罗衣镇呆这些日子,发现了各地方的风土人情都有可欣赏之处,正好,当旅游观光了。

    荷包瘪了又满了,刘翠兰还坚持以后每一笔财富都要给林葱儿分红呢,趁着扎染手艺尚未传开,好好挣一笔儿。

    峰哥的日子也轻快了,不需要赶路,便多了时间去打探什么地方更好玩什么特产更好吃,然后不在乎拐弯抹角儿多走路,总要赶过去潇洒一回。

    有钱又有闲,还有个会玩儿能折腾的主子,此行就丰富多彩了。这一天,峰哥打听到的是远近闻名的大镇子——黄蜂镇,据说正进行着最热闹的庙会,人群都能摩肩擦踵了。

    大家都很期待,马车还没驶进黄蜂镇,就感受到了庙会热烈的气氛,身侧走过的行人增多,扶老携幼个个面带笑容。

    侧耳细听,呵呵,林葱儿在马车内笑了。

    议论的最多的是个玄幻话题。

    “今儿能不能轮到咱看花瓶小姐?俺带着钱哩。”

    “俺们村赵小六昨儿看见了,说是真的没胳膊没腿,能说话能唱戏能眨巴眼儿,一笑可好看哩!”

    “传说这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命不好,生下来就不长胳膊腿儿也走不得路,家里人嫌丢身份给扔掉了,被戏班子班主好心收养,平日里就放在花瓶里……”。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花瓶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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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那怎么也得瞅瞅去,花多少钱都得去!”

    “胡三你瞎吹牛吧,明明都知道五文钱就看一回儿,还得隔得远远地,不能摸不能碰,你小子又能趁多少钱出来?”

    峰哥兴致勃勃的靠近车窗问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去看?养在花瓶里,啧啧……”。

    林大小姐兴致缺缺翻个白眼珠子,应声道:“那是骗局,还不如听唱戏呢。”

    马车里的春花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听说主子没兴趣,失望的不要不要的,扯了林葱儿的衣袖说:“夫人,这么多人都要去看,肯定好玩好看……”。

    就差没说自己认为绝对不是骗局了。

    外面的军卒和镖师们也在讨论:“夫人说是骗局,那是咋骗的?不能够啊!好好的活人塞不进花瓶里不是?”

    “我觉着吧,夫人说是骗局,那就稳拿稳是骗局。”

    “夫人又没去看……”。

    “反正我信夫人的,夫人最厉害了!”

    “不然咱们打赌?花瓶小姐是不是真的……”。

    “赌就赌!我反正信夫人!”

    林葱儿听着外面争论的热闹,不但浑不在意,反而跟着起哄起来:“那就我做见证,你们安顿下就去看花瓶美人儿,赌输的可别耍赖,嗯,就给大家伙儿洗一个月的衣裳好了!”

    都是糙汉子,最不喜欢洗衣裳,偏偏林葱儿是个看不得脏污的主子,发现谁身上埋汰就立马逼着更换并清洗,一点儿油渍都不肯给留着。

    所以,听到这个赌约,一个个全长精神了,二十多个人很快分成两拨人马,商量定了输的人怎么为赢的人洗衣服的具体要求,才急忙忙找客栈入住。

    最稳当的就剩下林葱儿这个主子,和胡半仙儿,笑脸郎中。

    笑脸郎中心里揣着任务呢,他的假肢研究还在实验阶段,每到一个地方就必定安安稳稳摆弄那些铁头儿木头儿,或者找匠人锻制新勾画的零件。

    到了这一地步,林大小姐肚子里那点存货就派不上用场了,只能大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林葱儿在客栈安顿下,对峰哥交代:“你们去看稀罕,也带着春花,我睡一觉儿,不用人陪。”

    大概是最近玩的狠些,身子总感觉疲惫,在路上还惦记着看看戏班子能唱出什么调调儿来,到了客栈却觉得撑不住。

    峰哥当然不肯把人全带出去,留下两个身手厉害的军卒,再加上笑脸郎中和胡半仙儿也有些自保的本事,又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才离开。

    笑脸郎中百忙之中还问了一句:“夫人,可需要把脉?”

    林葱儿摇头,满不在乎:“不用不用,哪儿那么娇气?就是困了,我去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简单洗漱过后,林夫人这一觉儿是沾了枕头就睡着,门窗闩紧,俩军卒就在门外守候。

    黄蜂镇的客栈比其它地方都热闹嘈杂的多,再加上庙会的原因,客栈的房间里也能清晰的听见各种喧闹,好在,林夫人疲累的很,睡着后啥都听不到。

    胡半仙儿闲来无事,跟着笑脸郎中琢磨假肢的各个零件,没晃神儿就过了两个时辰。

    “快请夫人!峰哥他们跟戏班子打起来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军卒跑进了客栈,口中连声呼喝着。

    俩守卫的军卒当即激动起来,一个问:“怎么就打起来了?咱们吃了亏?”

    另一个问:“喊夫人做什么?夫人在睡觉儿!”

    还睡什么觉儿啊?林葱儿勉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听着门外三个人啰啰嗦嗦讲述着什么,笑脸郎中和胡半仙儿的声音也夹杂在里面。

    一块出行的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的情谊越来越厚重,没办法不关心。

    林葱儿觉得自己的手下怎么都吃不了大亏,倒是不慌不忙的收拾了自己,照旧一身男装开门出来。

    “打出血来了?”当主子的问。

    军卒傻眼,吭吭吃吃说:“还没……峰哥说不能用武力欺负百姓,没动家伙什……就是轮了轮拳头……”。

    “原因?”林葱儿眉头微皱立刻往外走,都动上拳头了,这事故还不小啊。

    军卒的口齿一下子就伶俐了,小跑着跟在后面解释:“就是去看花瓶小姐惹的祸,有的看了说是真的,有的说是假的,都说不过对方,就闹着凑近了去看看花瓶小姐到底什么样儿,春花说自己也是女子,不用避讳,帮着抱起来花瓶也行……”。

    一群傻棒槌哦!林葱儿不由得扶额感叹,面条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要是在前世,不需说,像这种骗人的伎俩刚一冒头儿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网络上现实中统统给揭露的体无完肤,可是在大圣王朝,这样蹩脚的骗术,竟然可以连续忽悠这么多天,这么多人去围观,还能够始终不辨真假。

    “你去看了吗?里面有没有镜子?”林葱儿边走边问。

    “我……还没轮上哩!”小军卒说起来简直“满把辛酸泪”,好不容易快轮到自己了,结果双方争执不休又跟戏班子的人打起来了。

    好想看看养在花瓶里的大家小姐是什么模样啊!

    林夫人只能继续扶额,别问了,直接去现场吧。

    哪朝哪代看热闹的人都不会少,尤其是最热闹的地方加上更热闹的群殴事件,那几乎是所有在庙会上闲逛的人听说后就往同一个方向赶啊,唯恐打完了自己过不了看客的瘾。

    幸亏己方人马训练有素,林夫人前后左右统统有阻挡人流的勇士,很快便挤到了事件爆发中心。

    峰哥控制现场气氛还算到位,没动武器也没使出全力,只把戏班子里面强横推搡他们的几个汉子禁锢住,春花丫头依旧义愤填膺的模样,在一间青砖小屋门前跺脚质问:“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跟花瓶小姐亲热亲热?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不是男人!”

    堵在青砖屋门口的是一对儿中年夫妇,穿戴的土豪员外似的,四肢胳膊拦护着屋门,嘴里叫:“花瓶小姐身子弱,我们是怕你们五大三粗的惊吓到她!你个小丫头生的是什么坏心?干啥非要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快来人啊!衙差怎么还不来抓走这些外乡人啊?”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花瓶小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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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黄蜂镇上有个小衙门,平日里也养着几个衙差,就是收收税啥的业务较多,平时真没遇到过这样强横的打群架还不肯罢休的主儿。

    守门的中年夫妇叫嚣着要衙差把外乡人抓走,其实他们也是外乡人,要不然也不好行骗不是?借着庙会人多热闹,打着花瓶小姐的旗号,为的就是多挣一笔银子。

    所以,衙差们不是太想插手,都是外乡人不说,听他们怀疑花瓶小姐的真假,本土人士也全都憋着劲儿想知道个究竟呢。

    这几天戏班子挣的银子真不少,有那家里富裕些的少年郎为瞧稀罕一天来好几趟贡献银钱,还有一位朱员外家的小少爷,为这个花瓶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听说在跟家里闹,要把花瓶小姐买下来跟自己作伴儿……

    “快看快看!朱少爷又来了!看见这些人想欺负花瓶小姐,肯定得发飙!”

    林葱儿站在人堆里摇头,心里猜度,莫非这就是最早的明星效应?花瓶小姐甭管真假,在黄蜂镇吸了不少粉丝儿,可是确实的。

    峰哥跟着林夫人混,嘴皮子早练得不吃亏了,听到观众们议论,马上接口:“各位乡亲,并不是我等要欺负花瓶小姐,只不过想知道花瓶小姐是真是假罢了。”

    此事关系甚大,关系着到底有哪些好男儿为哪些好男儿洗衣服一个月呢,非同儿戏,必须研究个水落石出!

    朱公子是一溜儿小跑着来的,原本以为会是个屁大的娃儿,才有可能被花瓶里的妖精迷住了,结果近前一看,哪儿还小啊?分明也有了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可惜心眼儿少点儿。

    家里有孩子缺心眼儿,那就是生来折腾大人的,你看朱公子身后,还有一连串的小厮丫鬟跟一个肥壮油肚子的员外郎,就理解了身为他家大人的难处了。

    小朱公子情绪还很激动,不知道听谁传的话,说是来了一群外乡人要欺负花瓶小姐,于是挣脱了家中下人的看护束缚,撒丫子跑了来。

    一来就没带好气儿,冲到青砖小屋门口跟着那对中年夫妇伸胳膊阻拦春花,说出的话比正主儿还横:“滚!统统滚蛋!不许打扰花瓶小姐!”

    护花使者莫过如是,林葱儿在人群里倒是真的对这个花瓶小姐的美貌感兴趣了,只凭一个脑袋就可以迷惑众生,人才啊!

    莫非真的是打小被自然或者非自然的力量削成了“人彘”?就此生活在花瓶中?

    林葱儿低声询问身侧的军卒:“花瓶到底有多大?”

    军卒伸臂比划,林葱儿的眉头皱起来,花瓶的高度尚且不够一个成年女子的五分之一身高,不是纯扯淡吗?这高度,最多能把人腰斩了放进去,没有骨盆的余地,正常的吃喝拉撒运动就没有渠道了啊!

    她百分之一百的确认,这绝对是个骗局,只是个骗局,“花瓶美人”没有被残害成触目惊心的“人彘”……

    那就别任由春花和峰哥他们继续与戏班子纠缠了,林葱儿向前几步高声喝道:“谁是主事儿的?谁是戏班子班主?”

    与此同时,跟林葱儿想到一块儿行动到一块儿的朱员外也在喊:“班主滚出来!”

    这父子俩遣词造句很接近呢,全喜欢用“滚”字。

    班主?被峰哥制服住的壮汉们全部把脑袋往青砖小屋门口扭,显见的,那对儿叫嚣的最欢实的中年夫妇,是正主儿。

    中年汉子倒是没把林葱儿当根葱看,但是他忌惮朱员外,身子往小朱公子身后缩,委委屈屈的唆使道:“朱爷,小的还是带着花瓶小姐离开黄蜂镇吧,小的可惹不起朱员外。”

    要不是小朱公子跟朱员外这父子俩较力,黄蜂镇的衙差早露头调解了。朱家家大业大,黄蜂镇下辖各村四分之三的土地都是朱家的,也就是说,四分之三的庄户是朱家的佃农,一伸臂一跺脚黄蜂镇就得打几个哆嗦。

    衙门的开支也都指着朱家交的税呢,朱家的粮仓能赛过县衙府衙的粮仓十几二十几倍,谁愿意得罪这父子两个之间的任意一个?

    朱员外膝下就这一个儿子,还是年过四十的时候才得的,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看的眼珠子一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朱少爷娇生惯养毛病能容忍,可是本次庙会,出了幺蛾子了,朱少爷迷恋上了青砖房里的“花瓶小姐”,茶不思饭不想要求买下来当自己的房里人……

    这如何使得?朱员外平生头一次对儿子说“不”,得到剧烈抗议,直接剧情升华到将朱少爷禁足,一票家丁丫鬟看管着,结果,今儿个还是跑出来了……

    小朱公子见到亲爹要跟戏班子班主叫板,自然要维护,这孩子被娇惯坏了,别的本事没有,对抗亲爹的法子却是花样百出且直逼亲爹命门。

    只见这傻小子俯身捡起半块儿青砖,举起来,照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对他爹喊:“你敢欺负班主,我就拍你儿子!”

    人群骤然静寂,然后掀起喧闹的高潮,真长见识啊!

    朱员外的胖身子被气得发抖,手指着唯一的儿子,却舍不得说出一个字来。

    旁边有心急如焚并义薄云天的林夫人在呢,真替朱员外着急啊!

    着急之后就口无遮拦了,林夫人向朱员外靠近几步,建议道:“我看那青砖不算结实,又只是半块儿,拍一下关系不大,趁这功夫,可以叫我的手下上去把班主抓过来……”。

    朱员外的胖脸立刻黑了,差点儿没给林夫人这张雌雄难辨的脸上添一口唾沫儿,老人家气的哆哆嗦嗦叫一声:“那是我亲儿子!”

    没生过孩子的人真心不懂啊!

    舍不得拍一下就不拍好了,干嘛跟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夫人?

    而且站在身侧的军卒,虽然脚步不动,保护的姿势不改,那脑袋却低的跟不想承认自己的主子是谁似的……

    “我说错了?”林夫人一脸无辜心里也觉出些不妥来。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花瓶小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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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的,两辈子也没享受过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于娇惯孩子这事儿不能理解,甚至还想善意的劝导人家做爹的,别担心儿子的身体,拍一下砖没关系,他自己拍自己,能舍得出多大力气?

    看起来,要想真正体会到朱员外的爱子之心,必须得等到林夫人做了母亲之后……

    朱员外被气得差点儿吐血,林夫人觉得抱愧,连连拱手劝慰:“别生气,大不了我帮你解决你儿子痴迷花瓶小姐这桩糟心事儿,如何?”

    林夫人不太懂得“爱幼”这回事儿,但是近来越发的学会“敬老”了,所以见到爱子心切的老人家激动成这样,忍不住许诺。

    反正自己这边也得跟戏班子做个交涉,所有的手下都为“花瓶小姐”的真假公案闹着心呢。

    朱员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林夫人,完全就是不相信的口气:“你能解决?”

    “瞧好儿吧您!”

    林夫人夸下了海口,自然当仁不让马上行动。

    可是为毛儿这行动如此怪异?比小朱公子还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时光倒流一般,动作一致,林葱儿也弯腰捡起一块青砖儿,没错儿,与小朱公子刚才的举动略有偏差的就是,她这是一整块儿!

    还有一处关键地方不同,小朱公子仁义,举起青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林大小姐举起青砖,对着的是朱员外圆胖丰润的后脑勺儿。

    林夫人先布局,对身侧距离最近的军卒低声交代:“去,瞅机会把班主扯过来!”

    然后,高声叫着:“小朱,迷糊朱,马上丢下手中的武器,不然,给你爹开瓢儿!”

    壮士您到底算哪边的啊?朱员外只觉得脑后生风,双腿都打了颤儿,上当了啊,身边这位不但是个“神经病”,还善恶不分手段毒辣……

    何止朱员外瞠目结舌义愤满满?在场所有人全傻眼了,尤其是牛气哄哄欣喜于自己举起青砖的动作吓住了亲爹的小朱公子,更是懵圈了。

    到底被青砖悬在后脑勺儿的那位老胖子,是自己的亲爹,当儿子的不能不管啊!

    能对没见过几面的“花瓶小姐”动情的少年,内心大概总不会多么阴暗暴力,这不是?小朱公子满脸惊慌失措果真丢下了青砖,抬脚就往亲爹的方向跑。

    身后中年夫妻可舍不得跑掉这面好用的“挡箭牌”,跟着在后面追,伸着双手去拽小朱公子的衣襟,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朱公子,花瓶小姐需要你搭救……”。

    小朱公子脚底下不停,脑子里还是留恋花瓶美人的,急火火的答着:“等我救了我爹再……”!

    再个屁啊!早有军卒急掠而来,大手捏住了戏班子班主的一侧肩膀,轻松松“老鹰捉小鸡”的姿势,提溜儿到了林夫人面前,那速度,比小朱公子还来的快。

    “喂,你这儿子还算有救。”林夫人笑靥如花调侃一身热汗的朱员外,先是一通跑,后是一通闹,刚刚又被连番惊吓,老爷子的抗压力很强大嘛。

    何止抗压?朱员外的手脚也还灵活着呢,危机解除,一把抱住了儿子的细腰,再不肯撒手了。

    回头给儿子屋里多加几把锁吧……

    哪儿还需要那个啊?林夫人许诺了解决这事儿呢。

    “你是班主?”林夫人饶有兴致的问,仔细打量这位中年男士,实在看不出有多聪明智慧,而且身板儿不强壮,个头儿也差强人意。

    班主剧烈挣扎,无奈军卒的大手掌掌控的严实,挣扎无效。

    林夫人循循善诱:“我也没想砸你的买卖,不如你就在这里承认了花瓶小姐是个骗局,叫我的手下都安安心,也叫小朱公子断了痴念,你再继续玩你的魔术杂耍儿。”

    这得算是脾气好吧?难得林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做事圆融,可惜,班主不肯领情,他自恃自家独门绝技,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其中蹊跷,所以梗着脖子硬撑:“燕某闯荡江湖周游四方,凭的就是个‘义’字,哪里会做骗局糊弄父老乡亲?”

    牙尖嘴硬还说得大义凛然,声音拔得又高又细,还别说,登时多收获了不少百姓的“芳心”。

    “花瓶小姐就是真的!俺见过!”

    “我能作证!是真的!”

    形势对班主有利,被禁锢住了的班主更加气粗,梗着脖子叫:“乡亲们,燕某敢对天发誓,花瓶小姐是真的,不是骗局!早先有怀疑是人站在花瓶后面的,燕某就敢掀开桌布给看下面有没有腿脚……”。

    这个论据更有力了,百姓队伍里还真有多花了几文钱叫班主掀过桌布的,连声作证“确实没有腿”。

    这会儿,就连做擒拿状的峰哥等人,心里也含含糊糊的了。

    “莫非就是真的?我当时也怀疑是桌布后面站着人。”

    小朱公子被亲爹抱住动弹不得,口中继续声援:“小爷我眼睛又不是瞎的,上次花了十两银子掀的桌布,就是没有腿!”

    十两银子请人掀一下桌布,这位小朱公子果然败家败出了一定的规模。

    还有起哄劝慰朱员外的:“反正朱家有钱,少爷想把花瓶小姐买回去养着玩,就买呗,买回去就不需要十两银子掀一次桌布了,爱掀多少次就掀多少次……”。

    班主一双小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口中还推拒着:“万万不可!花瓶小姐身子弱,我们养惯了的,寻常人家养不了。”

    “是哩是哩,听说只能喝牛乳羊乳续命……”。

    朱员外脑门上又沁出一层热汗,环抱住儿子的胳膊更不肯松开了,想象一下,儿子房里每天蹲这么一个花瓶,花瓶上面只有一颗脑袋,还能不能活了?

    貌似这会儿,判断花瓶小姐是真实的人,居多。

    最冷静自信的还得属林夫人,她对这个骗局感兴趣,又因为前世见识过比之更高明的骗局,知道所有骗局都是纸老虎,没戳开一层窗户纸而已,所以,任凭多少人相信了,她不会信。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花瓶小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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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再听见班主贵贱不肯出售“花瓶小姐”,林夫人心里更有数儿了,她懒洋洋眯起眼睛再问一次:“班主,当真不承认这是个骗局?”

    “你才是骗子!”班主红口白牙咬死了。

    “你可敢请我们进去一观?”林夫人再问。

    “哼!只要照规矩来,花钱进,不能靠太近惊吓了花瓶小姐,不能试图碰到摸到花瓶小姐,就能进!”

    班主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好,我答应按规矩进去。”林葱儿扭头对朱员外建议道,“一起去看看呗?您老也掌掌眼,看看令你儿子神魂颠倒的花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员外摇头,一脸的疲惫,声音也沙哑了:“我不去,污了我的眼!”

    小朱公子再次恼怒了,奋力的挣扎起来叫:“我是怕你被人拍了砖才过来的,你不许侮辱花瓶小姐!”

    说起来这孩子还不算完全鬼迷心窍,林葱儿笑道:“迷糊朱,不如咱俩打个赌?你的花瓶小姐要是个骗子,证明你眼瞎心瞎……”。

    她的话没说完,小朱公子就暴跳如雷了,手指林葱儿叫嚣:“滚!你才是骗子,你才是眼瞎心瞎!”

    林葱儿揉揉耳朵,笑容更盛,循循善诱道:“迷糊朱,我要是骗子,能骗你什么?”

    小朱公子完全是“出口成章”没经过脑子,被这样一问,有些张口结舌:“你……你你想骗我们家粮食!”

    “粮食?你们家粮食很多吗?值得行骗?”林葱儿大为佩服小朱公子的智商,可怜朱员外被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腾出抱住儿子细腰的一只手又去捂儿子的嘴。

    连吵架都吵不到正点上,还主动泄露自己的底牌,朱家当真是方圆几百里的首富?

    朱员外慌不择路替儿子回答:“这位壮士,我跟你赌,你要是能证明花瓶小姐是骗子,给这浑小子洗洗眼睛,我送你一个粮囤的粮食!”

    这赌注不算小了,林葱儿招手叫峰哥过来面授机宜。

    小朱公子是个暴脾气,被亲爹捂住嘴自然不乐意,身子往上一窜,张口讲条件:“你这个骗子,骗我爹送你粮食,你怎么不说要是证明不了花瓶小姐是骗子,你输什么东西?”

    哈哈,这会儿林葱儿相信朱家家传渊源了,迷糊朱小公子虽然迷糊,但是骨头缝里还遗传到了商人的不肯吃亏的本质……

    “我要是证明不了,输给你……一马车的货物!”

    两边都在商讨赌注了,戏班子班主又有些心慌,堵到青砖房门口补充条件:“一次不能这么些人进去!要想叫我给你们掀一次桌布看底细,得拿二十两银子!”

    “好!要是叫我们看出破绽,你退还十倍可行?”林葱儿还是笑眯眯的神态,语句却是步步为营咄咄逼人。

    “看出……你们保证守规矩,要是看出破绽,我就退你们十倍的银子!”豁不出去孩子就打不了狼,戏班子班主很自信,这些外乡人绝对看不出什么猫腻来。

    班主的老婆伸手收铜板和银子,铜板是进门的,银子是撩桌布的费用。

    朱员外腾不出手来,林葱儿大大方方给他们父子交了费用,嘱咐一句:“十倍的赔偿也得归我,粮食也不能少。”

    她这边只带个峰哥进去,加上朱员外父子,青砖小屋门外挤挤挨挨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把小屋包围起来。

    屋内光线极暗,青天白日也必须借助灯光照明,暗淡昏黄的油灯火苗闪烁,班主走到黑乎乎的正前方,撩开一块儿黑布,峰哥站在林葱儿侧前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一只莹白色勾画着花鸟虫鱼的花瓶,蹲在同样铺着黑桌布的桌面上,一张莹白的女人脸,下巴就搁在花瓶的口沿儿上。

    昏黄的灯光,给那张莹白的脸增添了一层黄晕,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那眉眼生得极好,又被细细的描画过,盈盈秋水般望过来,红唇微启娇喘袭袭,当真是流光溢彩美艳不可方物。

    小朱公子完全忘记了父亲的钳制还在,温文儒雅判若两人的说:“花瓶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多谢公子挂念。”花瓶小姐声音轻柔的宛如清风拂过耳朵。

    朱员外胸脯剧烈起伏,喉咙中发出嘶鸣声,混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字音:“妖……孽……”!

    只有一个脑袋的美女,怎么不是个妖孽?

    在场四位看客,大概只有林葱儿这个女人不会被如斯美貌的“妖孽”迷了心神,她甚至轻飘飘解说了一下:“这法子还可以做成‘人头蛇身’,也比较有噱头。”

    班主很紧张,密切关注着四个人的脚步,不允许向前移动。

    按照约定,交了二十两银子,得掀开花瓶下的桌布给大家看看有没有露出腿脚来。

    班主看着四人还算守规矩,一边掀桌布一边说道:“就看一眼……”。

    桌布掀开,朦朦胧胧的桌子四条腿,桌子下面和后面空空荡荡一切正常。

    朱员外满眼失望,小朱公子一脸痴迷……

    峰哥的一侧胳膊被狠狠掐了一下,骤然发力,一枚石子儿破空而出,直奔桌布下面,伴随着桌布放下的动作,发出“铛”一声闷响。

    林夫人想象中的“哗啦”碎裂声没有响起,障眼法被穿帮的喜悦感也没有席卷而来,倒是回过神来的班主愤怒的叫道:“谁不守规矩?”

    峰哥懵圈儿,一脸抱愧。

    林夫人紧握双拳,大脑翻江倒海,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悟了!

    “照准花瓶下的位置,力气再大些!”夫人又是一记狠掐,心里暗戳戳的琢磨,峰哥血气方刚开春必须送回寿安县城成亲去,要不然,在外面被野花迷了眼的话,自己可对不住杨素素。

    进门前嘱咐峰哥准备好暗器抛掷呢,再来一次肯定成功!

    她嘴里还回应着班主:“谁不守规矩了?不说好了不近前不碰触花瓶小姐吗?我们都还站在这里……”。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花瓶小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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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道风声,灯光中的花瓶小姐显见的早就花容失色。

    这次峰哥的力道使得足,暗器的个头也大了些,方向又明确。

    只听“啊”一声惨叫,花瓶之上的美人脸表情狰狞,并向后猛缩,花瓶上只露出了半张脸,还诡异的从下半张脸中间断开了似的。

    这还不算完,半张脸也保持不住了,肉体撞上墙壁的声音,伴随着眼前的场景突兀变化,两片黄灿灿的金属向左右落地,“哐当——哐当……”。

    “果然如此!”林夫人口中发出一声冷呲。

    一开始她以为这个骗局借助的是玻璃镜子,所以安排峰哥小小的投一枚石子儿,玻璃易碎,很容易就能让骗局穿帮。

    但是出师不利,那声音绝非石子儿遇到玻璃的动静,更没有想象中的碎裂。

    林葱儿才想明白,大圣王朝哪里有玻璃镜子啊?他们最多利用铜镜,铜镜才能发出那样的闷响,才能不被轻易击碎。

    所以,重新选择方位,选择力度和暗器,峰哥果然成功了。

    花瓶之上失去了花瓶小姐的面容,花瓶小姐被击中腹部痛呼向后跌倒并徒然扯了一把桌布,花瓶也随之倾倒,滚动,落地,碎裂……

    所谓目瞪口呆傻了眼儿,就是此刻的朱员外父子的真实写照。

    峰哥的大嘴巴也张着半天没合上,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牢牢的拦在林葱儿身前作掩护,因为,戏班子班主气急败坏,“嗷”一声反应过来,就拿脑袋往这边撞。

    穿帮了,再拿什么挣钱?

    峰哥完全出于本能,一抬脚就把班主的脑袋蹬了回去,正好,跟刚刚爬出花瓶碎渣儿包围的“花瓶小姐”汇合。

    青砖屋外早乱了套,那么多双耳朵聆听着动静呢,包括几个袖手旁观的衙差。

    听到里面“叽哩咣当”各种声响,哪一个心里不痒痒?将军府的军卒最先等不得,抬脚就踹木门,主子在里面呢,可别吃了亏!

    木门大开,日光泼洒进去,哪里还有什么花瓶什么小姐?

    朱员外家的人手也不少,这会儿也在门外喊:“老爷,公子,没事儿吧?”

    被喊回了魂儿的小朱公子,努力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嗓子眼儿里都堵了一团棉花儿,哀哀的问:“怎么回事?爹,花瓶小姐……”。

    朱员外狠狠地照着儿子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叱道:“你没长眼睛啊?怎么回事你自己看不到?缺心眼儿的,你叫人家给骗了!”

    被骗的人多着呢,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被骗到要舍大银子买回家里去养着,这得是多么脑残的程度?

    被蹬倒在地的戏班子班主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扯了被瓷片刮破了好几处肌肤的“花瓶小姐”往前推,口中急火火的说:“朱公子,你早先不是相中了花瓶小姐的容貌?那时候我舍不得卖,这会儿行了,你看看,多好看的模样?五百两银子卖给你,还不用放花瓶里养着,你就当多个丫鬟……”。

    朱员外差点儿又喷出一口老血,自家这儿子到底外表看起来多么痴呆?让人家心心念念的要多骗几次。

    按照戏班子班主的逻辑,五百两银子买个正常人做丫鬟,比买个丢花瓶里养的残废总强吧?赚这一笔钱后,自己马上卷铺盖卷走人,换个远点儿的地方接着骗……

    可是,小朱公子竟然真的是个缺心眼儿的,这傻娃子瞪着无辜呆萌的大眼睛,眼睛里面还含着两泡儿热泪,难过的喊道:“我只买花瓶小姐!我只买花瓶里的小姐!”

    奇葩!怪胎!变态!鉴定完毕!

    更奇葩的是戏班子班主的答案,这个老小子两道鼻血都流过了下巴,心眼子却一点没耽误运转。

    “那也行!朱公子,你且等两日,我把花瓶小姐装花瓶里给你送去,不过这定金得先给小的。”

    林夫人再也没心情听下去,甭管戏班子班主是打算的把花瓶小姐做成真正的“人彘”,还是想要收了定金赶紧跑路,她都不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

    “峰哥,绑了,全送衙门里去。”

    一声令下,门外的军卒也行动了,戏班子所有抛头露面参与到争执中的成员全捆缚了,包括班主老婆,很快就与被提溜到外面的班主与花瓶小姐汇合在一处。

    班主这会儿知道怕了,蹬着腿对林葱儿叫:“都是出来混的,做事儿别做绝了!山不转水转,谁知道哪会儿犯到谁的手下?做事儿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你个头啊!林夫人扭转身来笑道:“你要是不喊这几声,我还就忘了,你还欠我的银子呢,十倍的赔偿,先拿了,咱再商量后续。”

    掀一下桌布交了二十两银子,十倍赔偿就是二百两,班主哪里肯给?可惜,这事儿由不得他小气,黄蜂镇的衙差们终于站出来行使职责了。

    峰哥的腰牌一亮,所有问题都不成问题,衙差保证当夜就把银子送到客栈去,整个戏班子被查封,二百两银子的资产总是有的。

    林葱儿最后看一眼被捆缚住瑟瑟发抖的“花瓶小姐”,对衙差叮嘱:“问清楚情况,如果此女子属于被骗被拐被迫行事的,从轻发落,给她个新生的机会。”

    “是!”衙差答应着,“花瓶小姐”看向林葱儿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感激。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但是还有一个赌注悬而未决。

    林葱儿不慌不忙也不多问,慢悠悠回了客栈。

    一票手下全憋着一肚子疑问呢,客栈被大家包场了,关门就剩一家人,赶紧问吧,到底“花瓶小姐”是怎么设的骗局?为什么大家掀了桌布也看不出蹊跷来?太纳闷了,不找到答案都没办法吃饭睡觉了。

    “春花,上茶!”林夫人摆谱儿,春花丫头也是心急如焚脚底下跑得飞快,就连客栈的掌柜也带着老婆孩子挤在门口等着听一耳朵。

    “掌柜的,进来坐。”林夫人挺客气的招呼,觉得自己就差一块“惊堂木”一拍,好好说一回书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粮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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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瓶姑娘”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在前世这就是一种老掉牙的江湖骗术。这个骗术充分利用了光的折射原理,用两块正方形镜子,拼成直角,光面向外,然后再把一个一尺来高的花瓶放在两块镜子的相交处,“花瓶小姐”站在镜子后面,身体刚好被镜子挡住。

    “花瓶小姐”把下巴放到花瓶口上,布幔把四周包围成一个半圆形,再把镜子的边缘遮挡住,配上昏暗的灯光,寻常人便一点儿破绽也看不出来。

    “那为什么掀开下面的桌布也看不出来?”脑子转不过来的军卒还在追问。

    “傻瓜!”峰哥先明白了,赏给军卒一记“暴栗”,自己站起身比划了一番,他是亲身经历过的,更目睹过那两块大铜镜的玄妙,所以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这不是最关键的,之所以如此热心的解释,那就是为了让输的人心服口服,从儿老老实实按照之前的赌注去清洗一个月的衣物。

    一时之间,客栈厅内欢呼声与叫苦声此起彼伏,掌柜的一家也跟着笑的格外开心。

    当夜,不但衙差送来了二百两银子给将军夫人,客栈里还迎来一对儿梗着脖子较劲儿的父子。

    朱员外是真的头疼了,这个儿子不靠谱儿不够数儿,回家以后竟然念念不忘“花瓶小姐”,犯魔怔似的,非得坚持说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骗局跟“花瓶小姐”没关系,“花瓶小姐”依然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这不?朱员外押着儿子前来,除了赠送许诺出来的一个粮囤的粮食,还想让无所不能的将军夫人帮着开导一下儿子。

    “本来听说您的身份,应该让内人来拜会夫人的,可是那老婆子惯会纵容儿子,是非不分良恶不辨,老朽又恐她污了夫人的眼。”朱员外倒是很实诚的人,一上来就解释了自己前来的苦衷,每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身后都最起码有一个是非不分的家长,小朱公子身后还不一定有几个呢吧?

    林葱儿对于教育别人家的熊孩子没兴趣,她摆摆手:“峰哥,你去带这小子解释解释‘花瓶小姐’骗局是怎么回事,要是看明白了还想买人家,那就就买呗,买回来天天看着就不稀奇了。”

    这话也是对朱员外说的,纨绔子弟嘛,做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买回来放在身边,热度褪的快。

    而且,这位小朱公子就是被惯坏了的少爷脾气而已,算不上大恶之人,“花瓶小姐”跟着他总比跟着戏班子流离失所随便使唤要强的多。

    朱员外一听,果然上道儿,抱拳说:“其实家里添个丫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管严些就是了,多谢夫人提点。”

    能顺顺手给一个漂亮姑娘安排去处,林葱儿也很高兴,对朱员外的态度便热络一些,刚要接着商谈粮食的事情,“笑脸郎中”自己驾驶着轮椅从房中冲出来,满脸都是兴奋之情。

    “夫人,夫人!”“笑脸郎中”叫声极度热情,一只脚翘着,不是,是两只脚都翘了起来,直直的,两个鞋尖儿一样高一样齐,除了,丰满度有差异。

    “笑爷你……”,林葱儿站了起来,满脸震惊与不可置信。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笑脸郎中”身后是胡半仙儿,这汉子两只手背不停的擦抹眼睛,都欢喜哭了呢。

    这副“假肢”来的艰难,林夫人给了个设想和图纸,具体操作都由“笑脸郎中”与胡半仙儿合作完成,这俩人做起活儿来每每茶不思饭不想的,就连奔波在路途之上时都舍不得放下打磨的零件。

    终于可以把成品套在“笑脸郎中”的腿上,不长不短正正好,还可以弯曲可以站立,这两个人必须把满怀的喜悦传达给众人,尤其是最早提供设计图的林夫人。

    恭喜声道贺声一浪高过一浪,“笑脸郎中”几次在欢呼声中站立起来,恨不能马上大步走大步跳,都被林葱儿拦住了。

    “笑爷,万万不可使狠了!咱悠着来,磨伤了皮肉更耽误工夫。”

    事实上断了一条腿的人,能直立起来就很欢乐了对不对?

    春花丫头哭的眼泪哗哗的,还哑着嗓子保证:“笑爷放心,我给多做几个棉垫子,不硌着您。”

    气氛如此热烈和谐,朱员外父子真成了局外人。

    不过,局外人对于局里面的道具大感兴趣,倒不是对于新诞生的“假肢”的兴趣,朱员外父子眼睛全盯在了“笑脸郎中”的轮椅上。

    这轮椅很玄幻啊,能由自己推着走路,还能灵活的拐弯儿、停住,简直……叹为观止!

    内务府那边还没来得及大范围制作轮椅推向全国呢,轮椅还是个稀罕物!

    “夫人,夫人!”朱员外先开口,叫了林葱儿,又叫“笑脸郎中”。

    “这位……笑爷!”

    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的众人这才收敛了一些,齐齐把目光投向大煞风景的人。

    朱员外老脸通红抱拳施礼,这次的礼仪比刚才拜见夫人还诚心诚意,然后厚着脸皮说:“夫人,笑爷,您这……能走路的椅子,还有吗?”

    还有吗?谁会有事没事儿置办两个轮椅?炫富也不会这么个炫法儿吧?

    林葱儿的眼神里面,也是分外诧异的。

    朱员外身后的儿子没忍住,大声说出父子两个的意图:“我曾祖走不得路,我们想买一辆这样的椅子!”

    朱员外老脸更红,往身后扯扯儿子,自己赔笑道:“小儿鲁莽了!若是真能得到这样的椅子,朱某……愿意重金求购!”

    这父子两个为人不算太靠谱儿,但是在孝道上还算可圈可点,林葱儿听明白了,点头允诺:“这事儿不难,你们且等些日子。”

    小朱公子又收不住脾气嚷起来:“现在没有吗?曾祖不能等!就把这个椅子卖给我们家好了,我们不嫌弃你们用过。顶多……你们想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

    这龟儿子!真是被家里惯坏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粮仓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二十五章粮仓2

    林夫人最善于应答这种话了,笑嘻嘻随口回一句:“朱少爷,你们家的财产你能做得了主?那不如接着用粮囤换啊?”

    朱家最出名的就是粮食储备,小朱公子打小满眼都是粮仓粮囤,早看的审美疲劳了,闻言就是一甩袖子,大喇喇把自家的粮食出卖了。

    “粮食都给你!轮椅现在就给我曾祖留下。”

    林葱儿乐了,一摊手,眨巴着眼睛看向朱员外。

    朱员外这时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手指着儿子那张傲娇不可一世的小白脸,说不出话来。

    胡半仙儿忽然重重的咳嗽几声,眼神里透出几分焦急与期盼,林夫人的视线挪过去,四目交投,视线在半空中凝固一瞬,胡半仙儿的眼皮再次垂下,又是波澜不惊的常态。

    朱员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也成功控制住了儿子要继续满口许诺的情势,他作揖,起身,言道:“小儿鲁莽,当不得真。朱某先前所说,愿意重金求购这椅子,还做数儿。”

    林葱儿沉吟一番,平心静气请朱员外就坐,商谈道:“我还真是想从黄蜂镇多采买些粮食,朱员外能否给个友情价儿?轮椅么,我以后送您一辆。”

    “老夫许诺的送您一个粮囤的粮食,还不够用?”朱员外有些牙疼的样子,朱家老祖宗就喜欢屯粮食,一辈一辈儿的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估计也就在小朱公子这一辈儿,要出问题了。

    “我是私人采购带去边关的。”林葱儿有了胡半仙儿的示意,态度认真又坦诚,“您只管出价儿,我有多少银两就买多少银两的粮食。”

    朱员外这时候想起来眼前这位夫人到底是谁来了,守护边关名扬四海的“秦大将军”的夫人,要运粮去边关,这是大事儿啊,就算只来一个命令,不给银子要缴粮也不能含糊,何况人家还要出银子买?

    胡半仙儿听到林葱儿的话,满意了,嘴角露出大大的笑意。

    难不成这老儿被传染上了朱家的特质,也想要“屯粮”“守粮”?

    其实任何年代喜欢屯粮食的人都大有人在,但是像这样大规模的有多少银子都想拿出去全买成粮食的举动,还是少有人做的。

    朱员外没再多含糊,他有人情需要还,还想给自己的祖父要一把轮椅,又加上秦立生将军的威名,综合起来考虑后,给了个跳楼价儿。

    “但是得给陈粮,新收的,自家也要屯放和买卖,多少口子张着嘴要吃饭哩。”朱员外这价格是其它地方陈粮的一半儿,简直太优惠了。

    还有一个粮囤的粮食白送,做买卖的人非要讲信用,结下林夫人这个善缘,也不能使劲儿往外推不是?

    “笑脸郎中”比朱员外还干脆,在胡半仙儿的搀扶下直立身子,脚落地,站的稳稳的,手一挥:“夫人,既是朱员外不嫌弃这椅子咱用过,那就别让人家等了,朱少爷,来来来,推走推走,叫你曾祖父高兴高兴。”

    哎,都是义薄云天的壮士风范啊!

    林葱儿一脸不赞同的看过来,“笑脸郎中”依旧喜眉喜眼一脸的笑容,只是,今日的笑容更灿烂盛于往昔。

    有了“假肢”,谁还稀罕坐在轮椅上生存?

    “那……我给您先做一副木拐,京城那边马上捎信儿叫送过来新轮椅。”林夫人说,她对于木拐一物,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亲切感,嘿嘿。

    早先“笑脸郎中”就是用木拐走路的,一左一右架在腋窝下,“咯噔咯噔”行进在人生的道路上。

    后来有了轮椅,这老汉是个性情中人,坐上去走了一圈儿,就把木拐送进灶房要求厨娘替他填进灶膛,然后在灶房门口默哀了一回儿,算是彻底送别了拄拐的日子,那仪式感可强烈了……

    所以,此刻林夫人提议又送一副木拐,“笑脸郎中”嘴巴一瘪,特别的不乐意道:“再甭提木拐的事儿!我以后能走能跑,要那劳什子做什么?”

    这会儿小朱公子终于发现“笑脸郎中”腿上的新鲜玩意了,傻小子不见外,挤上去蹲下来身子就要用手去撩“笑脸郎中”的裤腿,结果,“笑脸郎中”正要锻炼一下“假肢”的力度呢,一手扶着胡半仙儿的肩膀,“假肢”迅速抬起,小小的蹬了小朱公子的膝盖一下。

    小朱公子做了个屁股蹲儿,“笑脸郎中”的假肢也有些松动,身子晃了几晃,勉强站稳,笑声却更响亮了。

    痛快啊!多少年没体会到过两条腿两只脚的滋味儿了。

    朱员外一把扯起儿子,小朱公子还不情不愿的叫着不肯往外走:“那条腿不一样,我看到了!”

    “你曾祖的腿是好的,跟这位爷的情况不一样。”朱员外焦头烂额转向林葱儿告别,“打扰夫人了,明日就可取粮食。”

    峰哥帮忙把轮椅送出去,客栈门外还能听见小朱公子吵吵的声音。

    “我要是有儿子,肯定不会这么个惯法儿!”林夫人随口一说,客栈里面的男人们全都不好接口了。

    春花丫头跟着林葱儿也学的性子爽快了不少,但是对于生育的话题,还欠火候,闻言脸颊火红,也垂下头去。

    其实都不必这样紧张,林夫人无心之言,有心也不会觉得尴尬,她想起刚才买粮的事儿,视线投向胡半仙儿,眼神里有疑问。

    貌似半仙儿更神秘了,一直忍到了客栈掌柜一家子全休息了,里里外外就剩自家守夜的军卒,才对林葱儿透露一句话:“这几日观天象,今年……雪大雪多……”。

    没往细处说,林葱儿就明白了,胡半仙儿推动她多买粮,是要预防着雪灾吧?

    反正本来也是想买些粮食去边关的,多买,有备无患。

    夜里,陪睡的春花丫头还嘟囔呢:“夫人买东西喜欢包圆儿的毛病又犯了,这么多粮食,怎么运啊?”

    吃咸菜买莴笋,包圆儿;揭骗局买粮食,包圆儿,这脾气没得改了。

    “嘻嘻,小毛丫头不懂,包圆儿,是一种境界,那惬意劲儿,抠抠缩缩的人体会……不到……”,林葱儿闭着眼睛笑说,说到后面几个字时,竟然神速睡着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粮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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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们歇息的大通铺上,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最后,胡半仙儿决定:“我明日去找朱员外,再卖给他个人情,叫他派人送粮食去边关。”

    黄蜂镇上朱家威望高财富多,说出话去比衙门里还管用,手底下能使唤的人手也足,又不差钱儿……

    “笑脸郎中”跟胡半仙儿又谈论了一会儿,敲定了好几处小细节,才算安静下来。

    尽管那条断腿被“假肢”磋磨的有些疼痛,“笑脸郎中”在梦里依旧是嘴角上弯的。

    胡半仙儿插手定购了大量的粮食,那更是心情极好,跟周公下着棋,脚丫子还蹬在了“笑脸郎中”的肩膀头上,没办法啊,挨着他睡的镖师被他的手舞足蹈弄醒好几次,自己主动跑去外面看护马车了,地方大,能转悠着圈儿睡。

    结果,这名睡眠质量不咋地的镖师还立了一功,因为他猛不丁从房里跑出来,颇生气的到了后院儿,抬脚一踢绊路的石子儿,“嗖——”,竟然从墙头上滚下来一个黑影,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再不敢了!”

    值夜的军卒和镖师们围上来,可怜这位“梁上君子”,白日里见到这些人的行头装备,动了偷窃之心,原指望翻墙到后院,从车厢里翻出些货物丢过墙去就算ok,孰料想第一个翻上墙头的笨家伙就被“发现”了呢。

    遇上一群训练有素又无聊的很的军卒跟镖师,笨家伙根本独自扛不起来偷盗的罪名,也不需要惊扰到主人,略略用上点刑罚,笨家伙就招了。

    原来这就是提前招兵买马防备着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传说中的“山贼”,“山贼”大本营距离黄蜂镇挺远的,寻常也不会跑到繁华闹市区来谋营生,可是这不黄蜂镇本次的庙会名头响亮嘛,“花瓶小姐”的噱头也传的够远,刚刚组合起来没多久的“山贼”们,也心里痒痒想要一探究竟凑个热闹。

    结果“花瓶小姐”的模样都没瞧清楚,就被林葱儿这群人给揭穿骗局送去镇衙门了,新鲜出笼的“山贼”们心有不甘,自然要转换目的,就对这群不识趣的又财大气粗的外乡人下手,分些货物弥补遗憾。

    审问结束,“山贼”同伙早在笨家伙掉进墙来的时候就做“鸟兽散”了,也不需要慌张着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明儿天亮主子睡醒了再听安排。

    这得算是一个“惊喜”,林葱儿洗漱完毕还没享用早餐呢,听到汇报时把眼睛瞪得溜圆儿,说出的话把峰哥唬了个趔趄。

    “真的有山贼?可等到他们了!”

    乖乖隆冬呛,这位心大的主子,得是多盼望着来个“山贼”助助兴?

    “哎,来的时候非要架上这么多人手,不就是防备着他们?结果顺顺当当嘛事儿没有,咱们冤不冤?”林夫人兴奋的说着话,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解决了,然后……“伸冤”去了。

    “伸冤”就是提审笨家伙,昨夜里没瞧清楚,今儿仔细一看,还是个毛孩子呢,十六七岁的模样,手脚都捆缚着,脸上也挂了彩,一只熊猫眼儿无限悲怆,还含着一泡儿泪,委屈的什么似的。

    印象中的场地也不一样,不应该是占山为王的贼寇,摆出队形大声呼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吗?

    此刻一票彪形大汉反倒山贼似的,围着一个小孩儿欺负……

    林夫人刚才的兴奋劲儿一泻千里,懒洋洋坐下来,问道:“说说,你家是哪儿的?叫什么名儿?怎么没去念书?”

    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昨夜里军卒审讯,那都是直问要点,比如“同伙有几个”,“想偷什么”,“想抢什么”,“窝点儿在哪儿”……

    问“盗贼”“怎么没去念书”,林夫人这也得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主要还是前世的思想作怪,十几岁年龄的孩子,就应该被关在校园里老老实实啃书的嘛,谁家舍得放出来做“山贼”这一危险职业?

    笨家伙被问呆了,含着两泡儿泪直眨巴眼儿,林夫人又生了恻隐之心,缓了口气说:“你原原本本回答我的话,我给你吃早饭。”

    峰哥转过脸去,一票军卒垂下眼皮,自从跟了这位主子,见怪不怪人生常态,问啥都不稀奇好吧?

    不过,屋内这一安静下来,小山贼肚子里面的爆响就清晰多了,好家伙,如雷似鼓啊,“咕噜噜咕噜噜咕……”,连绵不绝。

    如果说昨夜里被暴揍一顿算是惩罚的话,那今儿个的丢丑就得叫做“灭顶之灾”,尤其是当着两个年轻女人的面儿,林夫人这会儿还没更换男装呢。

    笨家伙的自尊心被彻底击溃,一脸的生无可恋,问什么说什么。

    距离黄蜂镇百十里地有座“牛头山”,地势不险峻海拔也不高大,不成多大的气候,这群山贼便暂居在那里,头领“大当家”,也是个毛头小子,跟“应三儿”差不多年龄。

    “应三儿”就是被捆缚住的笨家伙了。

    “你们都这么点儿年纪?”林葱儿听得迷迷糊糊,十几岁就合起伙来占山为王,忒有“志气”了吧?比当年的林森森大小姐还剽悍还叛逆!

    可不就是叛逆吗?应三儿讲述的这个小山贼“大当家”,竟然出身高贵,很高贵……

    大当家姓王,跟京城金銮殿上那位屡屡跟林夫人做对互怼的王老大人,大有渊源。

    越是高门贵族越是隐私事儿多,算起来王大当家还是王大人的孙子辈儿,原本应该被接进京城吃香喝辣享受纨绔子弟的生活,只可惜亲爹连庶出也算不上,就是王老大人年轻的时候路过牛头山附近的望北城,住在望北城董县令的家里,主人家派了个小丫鬟侍候了一宿儿,留下的种儿。

    这事儿得算稀松平常,客人跟主人都转脸就忘了,小丫鬟照旧脚不沾地的干活儿,还被主妇随手配给了一个小厮,结果,新婚当夜差点儿小产,以后的日子就不和谐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粮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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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县令也曾试探着给王大人去过书信,提了一句半句小丫鬟这回事儿,结果依旧没被当回事儿,王大人那时候官运亨通娇妻美妾应接不暇,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的都不缺,怎么可能惦记一个连模样都记不起来的陪夜丫鬟,还是个配了男人的已婚妇人。

    就这么滴,悲催的小丫鬟在不被自家男人喜欢也没少干活儿的情况下,生下了王大当家的爹,本来男娃儿也可以试试再让王大人怜惜一下的,可惜不知是曾经差点儿小产的缘故,还是孕期劳作的缘故,王大当家的亲爹一生下来就自带残疾,一只脚往里翻。

    这下,董县令连汇报一声的激情都没有了,只嘱咐夫人尽量照顾着点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自带残疾的孩子在下人堆里长大,打小就听过不少人谈论自己的身世,再到后来亲娘又生下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内心之纠结惆怅难堪可想而知。

    大概是遗传了王大人的智商,王大当家的爹识字儿能力上超过了其他家生子,慢慢儿谋到了在书房侍候的差事,要不是自己先天残疾,恐怕是有可能兴心进京寻找亲生父亲的。

    这年头儿对于容貌形象讲究得很,尤其是做官的人,脸上多道疤都得自惭形秽绝了升迁之路,何况是一只脚走形的奴才?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这种理想也可以理解,王大当家的出生,给予了亲爹莫大的安慰,这孩子四肢正常头脑聪慧,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打小就幻想着认祖归宗出人头地的王大当家的爹,憋着一口气要等儿子长大了找上京城,因为可恶的王老大人,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儿,再没跋山涉水莅临过偏远小县城。

    可是王大当家长大,万分悲催的事情又发生了,王大当家的爹突然一病不起,临死之前攥着儿子的手吐露真情,把身世问题一一交代,把生前理想一一倾诉,然后撒手人寰。

    小小少年懵懵懂懂就被洗脑了,原来他不是个下人的命,而很有可能是个主子,且是身份显贵的主子。

    那还等什么?把亲爹埋了就进京吧。

    结果,又出新的幺蛾子了。

    同样做下人的娘哭哭啼啼拦着儿子去找主人辞行,万般无奈之下说出了真正原因。

    王老大人在朝中的位置如日中天无人撼动,远远超出了当初的董县令只从望北城挪到了望南城的升迁进程,地位差距大了,交情自然淡化,真要是莽莽撞撞给送去一个土鳖似的孙子过去,恐怕,县令这个芝麻小官也保不住了。

    你当是自己血统尊贵,全不知当时的官员大臣每天有美女如云环绕,些许丫鬟侍候留个种儿啥的稀松平常,谁稀罕呢?

    要不是王大当家的亲爹一心念着要送儿子去京城寻亲,也不至于就一病不起直接嗝屁,主人家根本不想救助这样执拗惹事的下人……

    王大当家少年心性,当即奋力推开母亲,结果很巧,母亲后脑撞上石青板血流不止……

    少年抱着母亲去主院求告,郎中倒是给请了,可是需要用二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救命,那不是开玩笑吗?谁家主人舍得给个下人仆妇那样的宝贝儿吊命?

    王大当家几天之内看尽了人情冷暖,送走了两个至亲,后悔与绝望吞噬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也算个狠角色,一把火烧了自家下人院,在救火声中背着包袱卷儿走上了不归路。

    少年没打算真的按照亲爹死前叮嘱去京城寻亲,因为通过董县令,他明白了自己身份的尴尬难堪,寻上门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继续做下人又心有不甘,干脆上了牛头山。

    这是个令人唏嘘的故事,春花丫头都听哭了,没经主子指派就找掌柜的要了两个四合面的菜饼子进来。

    林葱儿叹口气,对峰哥说:“解了手上的绑,先让他吃饭。”

    她走出门,还听到春花丫头爱心泛滥的问:“你也是董县令家的下人?”

    “小的不是,小的是大当家花钱买的,俺家小子多,俺身子弱干不了多少农活儿,俺娘说给人家当下人轻省……”。

    当山贼的可真不容易啊!太平盛世想勾搭几个同伙都得用买的。

    “这事儿你怎么看?”林葱儿问一直沉默的峰哥。

    峰哥攥拳,又松开,闷闷地说:“甭管什么原因,当山贼,就得剿除。”

    当过兵的人,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没办法看见了当没看见,听说了当没听说。

    应三儿供认的,牛头山上满打满算就藏了十几个半大小子,刚发展刚起步,还没形成规模,也还没来得及做下多么大逆不道的罪行,王大当家有分寸,不在青天白日下抢劫,而是盯准了“肥羊”,趁夜黑风高“见一面分一半儿”,搬走货商的一半财物就收手。

    “那就咱们自己收拾吧,不用惊动官府了。”林夫人这就算是首肯了。

    何止首肯了剿匪行动?你看她摩拳擦掌捋袖子,这是打算亲自上阵的模式?

    “夫人,刀枪无眼,您在客栈耐心等等……”,峰哥想要劝阻,被林葱儿圆眼珠子一瞪,哑炮了。

    “拐个弯儿捎带脚的事儿,咱们全去,当旅游了。”

    旅游?去山贼盘踞的牛头山?峰哥服气了,只有将军夫人能这样胜若闲庭信步的奔赴土匪窝儿。

    其实还真不是只有林葱儿兴奋,其余人个个都面带笑容的好不好?平日里过得有些无聊,好不容易碰到点惊险刺激的妙事儿,谁都不甘落后。

    “你确认没伤过人的性命?”“笑脸郎中”板下脸来还是很有气势的,对应三儿质问。

    “没有没有,小的哪有那个胆儿啊?”

    这话峰哥倒是赞成的,守夜的镖师跟军卒更是点头,昨夜里抓了这小子就看出来了,纯属盲从级别的,本质不够坏更算不上精明,怪不得亲娘从儿子堆里把他挑出来卖了。

    “你恨你娘不?”春花悄声问。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粮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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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恨啥哩?”应三儿说,“家里哥哥们要娶媳妇,弟弟聪明要去学堂念书,就俺没用。”

    “傻小子!”“笑脸郎中”板着的脸板不住了,叹口气说,“等剿了你们大当家,烧了你的卖身契,你就跟着我学学医术吧。”

    这好事儿降临了,傻小子还懵懂不知,双手被捆缚着呢,就当抱拳施礼了,嘴里说:“那可不行,俺笨,学不了手艺。”

    确实够笨的,翻个墙都能被个石头子儿给吓下来。

    大家忍不住哄笑,原先仅存的一点敌意大多消散殆尽,除了,最谨慎最神叨的胡半仙儿,依旧冷眼旁观不置可否。

    到底是做山贼的,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双手上的绑缚不能松,收拾完毕让他带着去牛头山,实际行动之后才能看出真实本性。

    还有朱员外的粮食没交接完,按照昨夜里商定的,胡半仙儿跟“笑脸郎中”一块儿去朱府交银子,邂逅秦立生的时候,当丈夫的又交给夫人了家用,林葱儿全拿出来,包圆儿的气势足足的,根本不去想钱花没了再怎么办。

    缺心少肺的主子,往往能带出操心卖力的手下,您瞧胡半仙儿跟“笑脸郎中”不就这么做了?

    朱员外这两日真心觉得自己的智商需要充值了,昨天傻不楞登跟不上别人的节奏,今儿继续只有用敬仰的眼神朝拜的份儿。

    “笑脸郎中”主动帮忙给朱家曾祖看诊,胡半仙儿则负责外交攻略,先说清楚昨夜牛头山山贼到访之事,自己一行人需得为民除害牛头山一行;再神神秘秘透露玄机,把年前的天气情况分析剖析一番,嘱咐朱员外早作准备,安置好邻近乡民佃农。

    这情谊太重了,朱员外无以为报,粮食也不能再送,还要留着应对雪灾呢。

    “按照先生所说,大雪还有些时日,不如,鄙人来安排运送粮食事宜,大人们安心剿匪,保一方平安。”

    买卖人思想就是通透,一点就明白,朱员外还硬是退了一张银票给胡半仙儿做大家伙的生活费,他也有所耳闻牛头山上的山贼,不剿除的话,不定哪天就能摸到他家门上,昨日里不是就莅临黄蜂镇了吗?要是没被抓到,下一个被拜访的肯定是朱家!

    一下子清出来这么多粮仓,看护的人手也可以集中一下去宅子里,朱家多年屹立不倒长盛不衰,就是源于当家做主的人睿智,懂得取舍,识进退。

    双方签下凭证,“笑脸郎中”也回来了,朱家曾祖的年纪太大了,不需要再下什么狠药来长精神,任凭老人家高兴做点什么吃点什么玩点什么就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朱家父子昨日里购买轮椅之心那么急切,真要等从京城里采购来轮椅,黄花菜早凉了。

    告辞出来,“笑脸郎中”坐上马车,额头上都是冷汗,显见的用假肢走的这几步路太过辛苦,加上个新做的木拐也不管用。

    甚至,胡半仙儿发现了在假肢与肉腿接壤的部位,渗出了血色。

    “这……这这……不行!你以后还是别走路了。”胡半仙儿话没说完,“笑脸郎中”就不乐意了。

    “老弟你不懂得,能双脚落地走走路,流点血受点苦算什么?我这心里乐呵着呢。”

    胡半仙儿四肢健全,还真体会不了这种流着血还乐呵的心态,他当年跟着陆侯爷行军打仗,做的全是抬头观天象的俏活儿,没受过大的伤害。

    “笑脸郎中”截下去的那条小腿,截的功夫实在粗糙,保留的骨碴子棱角分明,跟假肢一磨合,痛得要命。

    好在提前有准备,回到客栈清洗上药包扎,“笑脸郎中”就成了重点关照对象,躺在专属马车上有专人侍候。

    林葱儿听到胡半仙儿的汇报,忍不住竖起两根大拇指,生姜都是老的辣,这俩老汉,人精!

    解决了粮食的事儿,车队出发,又是拐弯儿不走正道,直奔百里地外的牛头山。

    估摸着应三儿的几个同伙儿不会在黄蜂镇逗留,年龄小沉不住气,早早赶回牛头山禀明大当家的可能很大,大家也不着急,停车休息的时候还会放应三儿出来走走,只保留手上的束缚。

    “其实大当家是个好人。”应三儿有机会就会宣传一下,“有一次俺们见到个老人家讨饭,说她儿子不孝顺撵出来她了,大当家还给了她二两银子呢。”

    这叫做“劫富济贫”的英雄侠士?

    林葱儿觉得,这就是个叛逆期没得到正确引导的“熊孩子”罢了,建议大家的剿匪行动都悠着点儿,尽量不伤到性命。

    “叫我说啊,抓住这群毛头小子以后,全丢到军队里去改造改造,喜欢耍横逞威风不是?去跟扎姆可汗部落的野人们耍,还算是个英雄!”一个军卒扬声道,得到了大家伙的一致赞同。

    一个个的,全没想过要把王大当家绳之以法,送回董县令府上。

    看起来对那位七品芝麻官的种种做法儿,大家还是不认同的。

    随便送丫鬟给官员陪夜,怀了孕又不妥善处理,下人有病还舍不得花银子诊治,听起来不算大错,似乎司空见惯,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听了不心寒呢?

    黄昏时分,车队找了个背风的河边停住,手艺不错的几个军卒开始埋锅造饭,林葱儿安排春花取出烧烤架,米粮蔬菜跟肉食都是刚刚采购过的,但是没有鱼。

    “谁去钓鱼?这会儿上鱼不?”

    应三儿举着绑缚着的双手很欢喜的叫:“夫人,俺去抓鱼!”

    那岂不是要给他松绑?这小子的水性娴熟的话,一猛子扎下去逃走了,谁带着去牛头山?

    林葱儿招手,叫了应三儿到跟前儿,亲手给松的绑,笑嘻嘻说:“你要是能抓上来十条巴掌长的鱼来,我做主,再不绑你了,还教你怎么烤鱼吃。”

    “那个烤鱼俺会哩!”应三儿还不服气,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俘虏的身份,也不理会这时候天气寒凉下水会不会落毛病,撒丫子就往河边僻静处跑。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剿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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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哥大喝一声:“臭小子,想跑?”

    应三儿连头都不回,林葱儿替他回答:“他是懂规矩,找僻静地方下河抓鱼,咱们等着吧。”

    跑了也就跑了,没了这个小和尚,还找不到庙了不成?

    然而,应三儿没让大家失望,很快的,从水里冒出个脑袋来,扬胳膊一甩,一条鱼就上了岸,在干草丛里扑腾。

    “行啊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夸赞声起,应三儿在水里高兴了,一猛子扎下去,又不见了人影。

    岸上的军卒立刻收拾这条率先上岸的飞鱼,刚有人嘟念“这次是真溜了吧”,“嗖”一声裹挟着冰凉的水珠的飞鱼又到了身前。

    大大小小前前后后,应三儿丢上来了二十几条鱼,听到林葱儿喊着:“够用了,快上来暖和暖和!”

    这次露面,敌意全消,包括最谨慎的胡半仙儿,都捋着胡子在点头。

    误入歧途的可怜孩子,做过山贼也说明不了本质恶劣,以后好好教,能扳过来。

    看这抓鱼的本事,智商也有的救,“笑脸郎中”又在计划收徒弟了,行医之人可以不机灵不剔透,人实诚勤快肯下力气才最重要。

    等应三儿换了身军卒的衣裳出来,干净清爽了,头发也重梳过,除了脸上的乌眼青还有碍观瞻,其它全正常,也算是个伶俐小伙儿。

    春花递了碗姜汤给应三儿驱寒,小声问:“你家在哪儿?要是没事儿了,卖身契也烧了,你还回家不?”

    应三儿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望河对岸望去,好一会儿,闷着声音说:“回去做啥哩?家里房子紧。”

    原先只知道大圣王朝重男轻女严重,孰料想普通人家儿子多了也是灾难,除了吃饭食量大,还要盖房子给娶媳妇儿,一拉溜儿十个八个的儿子的话,累死爹娘也置办不了……

    没有计划生育政策,更没有避孕的常识,老天爷再多多眷顾,呵呵,儿子也不值钱啦!

    春花是个善良的小丫头,对应三儿充满同情心,接着问:“那你喜欢学医术不?”

    应三儿傻相毕露:“主子叫俺学啥,俺就学啥。”

    挺憨厚个孩子,胡半仙儿就没瞧出来好,偏偏“笑脸郎中”满意,解释说:“我就图个乐呵,早先活的没劲儿,收不收徒弟的没关系,现在觉着自己正常了,能传给这小子多少东西就传多少东西,人傻些,挺好。”

    还就相中人傻了。

    胡半仙儿捋着自己的胡子,忽然叹了口气:“老哥你倒是想通透了,我以后也踅摸着收个徒弟,这辈子别的都不会,只能看个雨雪天气,就别带进棺材里了。”

    “嗯嗯,咱们早先跟着侯爷擎等着养老,这一走出来啊,觉着不能那么过,走走看看带个徒弟,日子有劲儿。”“笑脸郎中”说着,伸伸那条假肢,林葱儿不许他再多走路,他依然坚持着在躺着坐着的时候捆缚住假肢伸直、弯曲,反复训练。

    “又渗血了!”胡半仙儿低呼。

    “嘘,别嚷嚷,叫夫人听见又是一通说。”“笑脸郎中”扯一把胡半仙儿,脸上的笑容未改,解释说,“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骨头茬子不磨平了,这路就走不顺当,等磨平了,就不疼了。”

    生磨啊这是!

    飞鸽传书回京城将军府的信上,只能安排冷郎中去内务府再要一辆轮椅,火速送往边关,也就是说,“笑脸郎中”中途之上享受不到轮椅的轻松美妙,想自由独立出行,必须借助假肢。

    老人家面对痛苦的精神,值得学习。

    林葱儿不多说,却在饮食上照顾着,烤好的第一条鱼先送给“笑脸郎中”品尝,也按照先前许诺的,不但没再给应三儿上绑,还送了自制的佐料,亲手演示烧烤的程序步骤。

    这顿晚饭吃的其乐融融,胡半仙儿喝了些酒,微醉,嘴里嘟念着:“剿匪……速战速决,别腻歪,赶路……边关……大雪……”。

    一夜安宁,应三儿老老实实的倚在“笑脸郎中”的马车外睡觉儿,身上裹着一个简简单单的睡袋,马车围成一个圈儿,中间是整夜不息的篝火。

    他觉得,跟着这群人过日子,很舒服,吃得饱睡的暖,还不担惊受怕。

    身上的睡袋很新奇,以前从未见过,遮风保温,肚子里的食物也暖洋洋的熨帖着五脏六腑,应三儿在睡梦里都留恋不舍,当然不可能萌发逃走的心思。

    第二日,“笑脸郎中”给应三儿把脉,确认他身子骨儿很不错,没受风寒,大家接着赶路,到正午时分,已经能隐隐约约瞧见牛头山的轮廓了。

    因为胡半仙儿昨夜的醉话,说的时间紧迫,林葱儿没再安排休息,全部在路上边走边吃的午饭,春花在车厢内的铁皮炉子上炖水沏茶,不耽误工夫。

    临近牛头山,峰哥驾马叫停,大家歇口气儿,顺便再把作战方案统一一下。

    “俺带着你们去找大当家,你们别杀人,千万别杀人!”应三儿要求同去,态度很诚恳,他知道靠硬拼的话,山寨里的半大小子们肯定要吃大亏,还不如自己主动去劝降,免得都受苦。

    “那就速战速决,有异变就发信号。”林葱儿交代完毕,留下了五名军卒镖师守卫车队,再加上胡半仙儿跟“笑脸郎中”和春花,足够了。

    这牛头山山峰模样像个带角的牛头,海拔不算高,峰哥这群久经沙场的好手儿上下很容易,万一山下有变故,救援也费不了多少时间,这九个人能撑得住。

    于是按计划展开剿匪行动,跟开玩笑似的,十几道身影淹没在山林间。

    “笑爷,咱们要不要试试假肢外皮多包一块儿铁皮?”林夫人趁着空闲,又琢磨起“笑脸郎中”那条腿来,原本是用软布料向上兜住假肢与肉腿相连接,但是现在看总是被磨出鲜血来,还得想办法调整调整。

    三个人就在牛头山下琢磨起来,谈论声争辩声不绝于耳,牛头山上的鸟儿都被惊飞了好几起儿。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剿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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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头山的匪患还没兴盛起来,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峰哥他们很是落寞,因为对手太怂了,山寨也太窘迫了,简直不好意思下手抓捕。

    据说,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十几个半大小子住的还是山洞,山洞里也没有金银财宝,烂七八糟的偷来的货物随意丢放着,唯一像样的东西就是粮食,在王大当家睡觉儿的洞窟里藏着,足足有百十袋,看管的眼珠子似的。

    “倒算是过日子的性子。”胡半仙儿看到传说中的“王大当家”,如是点评。

    他们没有做山大王的经验,又从来没想过拦路劫财,所以缩在牛头山上时连个基本的警戒人员都没安排,峰哥这群人遮遮掩掩摸上山去,发现遮掩的毫无意义,没人关注这个。

    一窝儿堵的跟开玩笑似的,有一个漏网去林子里如厕的小子,回山洞以后发现没人了,竟然大呼小叫的在后面追赶大部队,追上了以后被捆住双手还挺高兴的,因为最起码没丢下他一个人。

    简直侮辱军卒们的智商与武功!

    峰哥捶胸顿足表示:“以后千万别在外面提这次剿匪的事儿,不长脸,还丢份儿。”

    丢份儿不丢份儿的吧,林夫人笑笑就过了,看到这十几个毛头小子,内心犯堵还是有的。

    他们是目前还没犯下大案子,也没有人命在身,可是如果不及时制止,以后呢?谁知道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干脆不休息,在朦胧的夜色里还赶了一段路,任由十几个小子蚂蚱似的栓在一条绳子上跟着车队小跑。

    停下来的时候,星光满天,篝火燃起,驱散寒意。

    林夫人盘腿坐在篝火旁边,火光映照的半张脸一片亮红,半明半暗,徒增几分诡异。

    声音也是不可捉摸的:“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好自己的去处,方案有三个,一送衙门;二去军队;三被转卖做下人。考虑好了以后,不能再更改。”

    王大当家在蚂蚱队伍里寂然无声,也没人把他单独挑出来整治。

    应三儿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催促:“咱们都去边关投军吧,跟着夫人找秦将军,比关进衙门的大牢里可强!”

    应三儿目前是个“叛徒”的身份,小伙伴们不搭理他也算正常,但是他的建议还是靠谱儿的,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投军,重新做人,比进牢房蹲大狱和做下人确实强上不少。

    就是投军打仗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林夫人没再关注蚂蚱队伍的动静,但是春花关注应三儿,时不时的嘀咕上一句“被推出去了”,或者是“挤进去了,这小子没个志气”……

    没志气的应三儿死缠烂打的本领不错,不到半个时辰,竟然鼻青脸肿的跑了来,一脸的兴奋说:“夫人,俺们都跟着您去边关!”

    这话一说,同样围着篝火的“笑脸郎中”招手:“应三儿,过来,给师傅磕个头。”

    孰料傻小子却后退几步,忙不迭的摆手说:“笑爷,俺笨,您别教俺了,俺们大当家最灵精,您收大当家……”。

    早就说这是个实诚孩子,脑子里缺好几根筋。

    刚刚恐怕就是大当家亲自动手或者指使动脚的,应三儿的脸上才又多了点颜色。

    王大当家第一次当众耍威风,蚂蚱队伍里一声清斥:“三儿,磕头拜师,赶紧的!”

    这是彻底原谅了应三儿的叛变行为吧?蚂蚱队伍里又多出几道声音:“三儿你听大当家的话,咱们以后还是兄弟。”

    虽然把路走歪了,把人没做好,但是讲义气这点儿,还算可以入眼。

    应三儿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响头,春花机灵,端了一杯茶递过去,这仪式就算完整了,敬茶叩头,礼成。

    大圣王朝的规矩,师父等同于父母的地位,应三儿接替了胡半仙儿的任务,随时侍奉在“笑脸郎中”身边。

    林葱儿这时候才单独叫了王大当家来说话。

    “你也坐下吧。”她指指篝火边儿。

    所谓促膝长谈,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

    少年不扭捏,学着林葱儿的姿势盘腿坐地,只是双臂依旧在身后反剪着,峰哥他们不放心,怕出安全问题嘛。

    这是个不怎么合格的山寨大当家,首先体质上就弱爆了,比应三儿还瘦,豆芽菜似的,脸色也病怏怏的,真看不出来人家还有占山为王的气概。

    五官嘛,跟只有两面之缘的王老大人,似乎有一点点儿仿佛,然而又没有太明确的标志,总不能说“眼睛都小”就要攀亲戚吧?

    少年身上唯一令人不可小觑的,是气势。

    即便他藏在蚂蚱群里,即便他把脸埋在黑暗里不出声儿,你都无法彻底无视他。

    或者,这不叫气势,而应该被称作“叛逆的苗头”。

    他沉默,你却能读出他的不甘心。

    “我听应三儿讲过你的身世。”林葱儿往火里丢了一根枯木,慢悠悠说道,“你要是还想认祖归宗,我帮你写封书信送去京里王大人府上,或者派个人送你亲自去也行。”

    只是结果到底如何,这浑小子的身份到底能不能被王老大人与亲眷们接受,林葱儿可打不了包票。

    新丢进火中的枯木骤然爆响,腾起一阵烟雾,然后烈烈燃烧。

    “谢过夫人好意,不用麻烦了。”王大当家仰起脸来,眼神注视着烈烈的火光,嘴角勾出一抹苦笑说,“做不做王家的子孙,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即便千难万苦的终于跻身进王家庶子群里,没有任何依仗的穷小子,下人生的下贱子,能捞得到什么好儿?

    爹娘都是为这个身份丢的性命,难道自己还要对身份寄予厚望?

    林葱儿忽然有些激动,再丢一根枯木进去,拍拍手说:“你也甭怕,有我在呢!王老头再是做了大官,也甭想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大不了我带你回京城!”

    最恨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了,冲到金銮殿上指着王老头的鼻子大骂上一场才能解了心头怨气。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边城初印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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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当家的双眼被篝火烤的发红了,流泪了,胸膛里那颗冰冷的心,也骤然被烤暖了。

    他曾经无数次渴望过,有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出现在面前,对他说:“甭怕,我带着你去京城找到王家去。”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明白了许多事理,已经不需要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认祖归宗上面。

    “夫人,我做山贼这段时间,买了几个弟兄,还收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弟兄,我忽然就明白了,姓什么跟老祖宗是谁,不重要。我以后,不死皮赖脸的要姓王了,我自己拼命挣个前程出来,我当我自己家的祖宗!”

    王大当家的小眼睛里面,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论,在别人眼里肯定要大加驳斥的,但是他面对的是林葱儿,两辈子都在离经叛道的林大小姐,立刻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好!说得好!我赞成!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原本就是要由每个人自己来承担的,跟祖宗无关,跟父辈无关,我从来不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不能开拓出一块儿宽广天地来!”

    四目交投,篝火熊熊的烈焰在眼眸中燃烧,一种叫做“信任”叫做“共鸣”的东西,诞生了。

    什么都不需要多说,松绑,统统松绑,开饭,统统吃饱。

    本着不浪费一粒米的原则,山贼们在牛头山上的私藏全运下来了,春花的鼻子灵,还分辨出了两袋子香紫米,不知道是从哪个客商车上扒下来的,蒸煮之后特别馨香,恐怕得要香飘十里。

    王大当家直接改了名字,要大家叫他“李宗”,问他缘由,他说“母亲娘家原姓李的”。

    林葱儿推测这个名字的含义是“离宗”,暗示着这小子抛掉认王家祖宗的理想的决心。

    李宗做事侃快,吃罢饭,脱鞋子,从鞋底板抽出几张卖身契来,丢进篝火之中,现在,除了他,都是自由人了。

    他自己的卖身契还在董知县府上,又或者董知县以为那场火烧死了他,卖身契就丢掉了也不一定,反正李宗不在意,他自己新生了,过往种种统统不放在心上。

    当夜,峰哥重新给队伍作了安排,李宗这伙毛头小子分派给军卒和镖师带着,教习一下为人处世和身手武功,峰哥直接带李宗,因为这小子心机重思虑多,也会时不时讲些战场上的阴谋阳谋小故事。

    队伍壮大了,笑声也多了,蠢萌呆笨的应三儿给“笑脸郎中”带来不少快乐,曾经的“山贼”们适应了这种生活,慢慢儿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

    李宗除了跟随峰哥左右,一有时间就往林葱儿跟前凑,病怏怏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鲜活,性情也开朗了,见到林葱儿总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似的。

    胡半仙儿担心今年的雪下的早,所以大家匆匆赶路,再不敢拐弯抹角的四下里去凑热闹,林葱儿更是心大,在路过可以绕道寿安县城的交叉口时,只掀车帘瞧了一眼就放下了。

    老天爷降温是不打招呼的,夜里忽然被冻醒,睡袋缝的再严实都没用处,林葱儿安排大家都挤一挤取暖,她自己也跟春花两个睡袋靠在一起,身上还多盖了一床棉被。

    “今儿得找个客栈安歇……”。

    林夫人的安排没被胡半仙儿接受,他说:“大家将就将就,争取尽快进边关。”

    好在当主子的最擅长听从半仙儿的意见,天儿蒙蒙亮,车队又启程了,早饭午饭统统在行进中对付。

    半大小子们的棉衣棉鞋很是令人费脑筋,靠林葱儿主仆二人根本做不过来,每过一个村子都专门去求购一番,还不能耽误赶路,临近边城时才置办全了。

    早先只听说“边关苦寒”,其实根本不明白是怎么个苦寒法儿,到了这里才真正体会到了。

    首先路上遇到的百姓衣着打扮就跟京城人士的区别“天上地下”,灰蒙蒙的颜色跟天空的颜色差不多,五官表情也木讷迟钝的样子,被生活打磨的毫无脾气。

    土地在这个季节分外荒凉,或者就是从未茂盛肥沃过,光秃秃的黄土地面上干草都少有,满眼泛着灰白色的盐碱。

    峰哥他们竟然还越来越激动兴奋了,全然不知他们的主子将军夫人心情沉重的像坠着铅块儿。

    边城城门就在眼前,灰蒙蒙黄呼呼远天跟城墙接壤在一起。

    护城河,吊桥,守城士兵,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是在林夫人眼里,一切,都太简单,简单到粗暴,简单到简直让她愤怒。

    黄土垒砌的城墙,用来防御外敌入侵,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垒起得再高再厚,能起到作用吗?

    578“这要是下大雨,用不着敌人入侵,城墙就能被水泡歪了吧?”林夫人沉重的问道。

    峰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主子夫人回答:“下大雨?在边城?怎么可能?”

    边城常年干旱,小雨都舍不得常下,胡半仙儿推断说今年会有大雪,峰哥他们都不怎么相信,大雪舍得光临边城?那岂不是要烧高香给老天爷跪了?

    “干旱?那你们喝什么用什么?”没想到问题如此严重。

    “打井呗!往深处挖,苦井的水用,甜井的水喝,省着些,总能活。”峰哥不以为意的样子,林葱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路过的百姓总是灰头土脸了。

    “那吃菜怎么办?够吃吗?”自己问的都没底气了。

    “够……吧?”峰哥回答的也很吃力,夫人当初包圆儿人家罗衣镇上的莴笋让送到边城来,他还以为夫人这是未雨绸缪天机妙算,原来纯属瞎猫碰到死老鼠,包圆儿的习惯使然啊!

    “那……洗澡……”,林夫人自己都问不下去了,喝水都费劲儿,洗澡的问题还需要问别人吗?

    自家男人在边城都做了什么啊?连最基本的生活问题都没解决?

    峰哥指着护城河替秦立生辩护:“夫人你看,这里的水是不断的。”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边城初印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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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但是可以明显看出河水水量足够。

    “这是如何做到的?”

    峰哥很骄傲的挺着胸脯道:“我们将军有办法。”

    林葱儿翻白眼珠子,长期离开了华嬷嬷的眼睛,她骨子里那些慵懒闲散的本性全冒出来了,裹裹身上的毛皮大氅哂笑道:“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找地方引水过来的呗,不过,既然能给护城河引水,为什么不往城内引?”

    他们最近走的这一路是沿着山脉来的,边城把守的就是最险要的山口,追溯起来的话,边城的山跟寿安县城的大青山同出一脉,就是比那边更荒凉些,半是石头半是黄土,对着边城的山坡崎岖陡峭,且连个绿植都看不到,另一面情况好些,颜色深深浅浅有变化,估摸着要引水必须从山那面想办法。

    “将军说,守边必须处处严谨,如果城中饮用水也从外面引入,隐患很大。”

    “怕被人下毒?”林葱儿明白了,不过,放着流动水不用的做法,她是不赞成的。

    “山上的水量也很小,能填充护城河就不错了,将军舍不得祸害。”

    峰哥振振有辞的为秦立生辩护,又指着盐碱地道:“反正这里种庄稼也不长,白瞎了好水。”

    林夫人喟叹一声,不搭理这个盲目护主的傻小子。

    去吊桥下报名头的军卒交涉完毕,“吱呀呀”老式吊桥缓缓落到护城河对岸,车队可以通过了。

    再是看不上眼黄土堆砌的城墙,也不能不对严谨整齐的守城军卒刮目相看,林葱儿只听见车马踏在木吊桥上的声响,只看见旗帜飘扬,一列列军卒严阵以待,盔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走近了,可以分辨的清盔甲下的面容,灰蒙蒙的,嘴唇干裂是常态,寒风吹过,五官上多一层黄土,那盔甲,会更凉吧?

    她的心里发疟子似的忽冷忽热,她自己已经把狐裘大氅裹上身了,为什么这些军卒站在寒风里,却没把寿安县城老老少少编织的手套戴上?

    寿安县城的妇人们凭借编织技术挣钱挣地位,家家户户都没停止吧?怎么还不够用?

    她带着满心疑惑进了城,第一个迎接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军师,他正好在城门巡查,听到军卒来报是林葱儿到了,大为讶异。

    确认后,唐军师施礼口称:“夫人辛苦了!”

    林葱儿身后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夫人辛苦了!”

    是严阵以待的那些守门军卒。

    林葱儿的鼻子猛地一酸,先回身,对城墙的方向弯腰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礼。

    再回头面对唐军师,口气里还有些冲动:“军师,今年冬日的毛线手套还没送到吗?”

    “回夫人,早送到了。”唐军师听懂了林葱儿的疑问,解释,“现在天儿还算不得冷,等上了大冻再戴手套,免得早早磨破了。”

    毛线手套确实不禁磨,军卒们舞刀弄棒的,真要练习的时候就戴着,结果肯定是不够用的。

    林夫人此刻很气愤自己早先怎么没想到改良手套的做法儿,她叫了峰哥上前,嘱咐道:“传信儿去寿安县城,让杨师爷交代下去,送往军中的手套在掌心和指肚儿部分全缝上粗棉布,耐磨的棉布。”

    只是动动脑说句话的事儿,早先却忽略了。

    唐军师脸上浮出感动,引领着车队去往军营。

    将军夫人来的仓促,还没准备出来府邸居住呢,暂时去秦将军的营帐歇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边城外面满目荒凉,里面却还算热闹,百姓也不少,看见车队避让到一边,举止也都规矩。

    临街的小饭铺小摊点儿也很有几处,相熟的小二儿或掌柜的还会扬声招呼:“军爷,吃几个包子吧?还热着……”。

    城内屋舍俨然,阡陌交通全部方方正正,路面也算干净,平整整的黄土地。

    唐师爷对依旧一身男装的林葱儿介绍:“秦将军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边城里面整个重建了一遍,现在四通八达,家家户户多个人少个人都清楚明白,扎姆可汗的奸细可溜不进来。”

    何止溜不进来啊,真进来了,找个藏身的小胡同都找不到,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观瞧,统一规划的街道上过一只猫咪都能发现。

    这会儿的林葱儿有种“与有荣焉”的感受了,自家男人还是很棒的,对不对?

    那就更得不给丈夫惹麻烦添乱。

    “唐军师,不用多费心思,随便给我们在军营附近寻个住处就好。”说到这里,林夫人想起来自己这一路的收获了,询问道,“我的那些莴笋粮食都送来了吧?”

    唐军师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艰涩的答道:“送……到军营了,吕监军接收了。”

    吕监军?那个跟万岁爷穿一条裤子的阴阳怪气的家伙?

    林葱儿摆手:“那就请唐师爷费心,帮我找个宽绰的住处,也好安放我那些粮食咸菜。”

    她没太多想,这些粮食都是自己掏腰包买来的,肯定没人敢算计。

    胡半仙儿忽然上前来低声说道:“夫人,以后再去军营看看也无妨,今儿先找住处安歇吧,我瞧着,雪要下了。”

    一路紧赶慢赶的,可不就是为了避过大雪吗?秦立生也不在军营,赶过去也是人去帐空,没多大意义。

    林葱儿停了脚步,看看天色,阴的更沉了。

    “唐军师要是不好安排,我们就先去找个客栈落脚。”

    那怎么可以?堂堂将军夫人到了边城,却要住客栈?

    “好安排!”唐师爷决定了,先把接待京城钦差大人们的官驿腾出来,那里条件要好些。

    军卒多力量大,一道指令下去,二十几间屋子全打扫了一遍,专门安放马车的后院儿也干干净净了。

    “夫人先委屈暂住几日,老朽马上安排屋舍。”住官驿比住客栈的名声好些,但是还不算是长期安居之所,而且名不正言不顺。

    第一片雪花终于飘飘摇摇无声无息落下来,胡半仙儿的预言又应验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边城初印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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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进腊月门儿呢,怎么下起雪来了?”唐军师的声音里全是讶异,又顺便安慰林葱儿,“夫人不知道,边城少见雨雪,即便是下了,也就一点点儿,风一吹便散了。”

    那可不见得吧?大自然神奇着呢,老天爷想怎么下就怎么下,你用过往的规律去套用,不一定灵!

    边城用洋洋洒洒的雪花欢迎将军夫人的到来,还算是很有诚意的。

    唐军师告辞以后,官驿的几个小军卒来拜见夫人,提前烧了一部分热水,可以沏茶做饭,也在屋里放了炭盆,但是,洗浴的事儿就没人提了。

    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还形成不了阻碍,林葱儿便执意在官驿里转转,尤其巡查了一下大致三进的院子里的几口深水井。

    挖了不少井,只有一口的水可以喝,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地下水排布法儿,苦井也不是全有水的,上面压了石板的,证明已经干涸。

    “哎!”林夫人第一次真心哀叹,对紧跟身后的李宗安排,“你们去打些苦井水烧了,专门沐浴洗衣。”

    一路劳累奔波,不洗洗身上真受不了,先奢侈一回,以后尽量少洗吧。

    毛头小子们到了目的地,个个欢天喜地的,并不见懊丧嫌弃之色,尤其是李宗,对于官驿的军卒对他们的恭敬礼让态度,非常受用。

    第一顿饭吃的还能下肚儿,一人一大碗羊肉泡馍,不够再添,管饱。

    林葱儿的待遇更高级一些,多了两小碟蔬菜,也不是新鲜青菜,腌萝卜跟酱疙瘩,洗洗、切片、滴油,依旧泛着苦头儿。

    在四面泛着寒气的屋子里,守着俩炭盆都觉得手足发麻,然后再吃不见一丝丝绿色的食物,这滋味儿,老凄凉了。

    林夫人再次叫了官驿的军卒过来,详细询问了例如资金啊、蔬菜种子啊、天暖的时候长什么啊等等一系列生活问题,然后蜷在狐裘包裹里,沉思半晌儿。

    外面的雪片不大,不温不火下下停停。

    她安排峰哥带人去军营,别的可以慢慢儿来,莴笋必须先运来官驿一部分,好不容易未雨绸缪弄到点儿可吃的绿色蔬菜,再都给冻烂了可后悔死了。

    “先拉一车来,除了吃还得腌一部分。”林葱儿还挺欣慰的,“好在边城不缺粮食,储备的足,咱们运来的那些暂时派不上用场,等有地方了,赶紧再拉回来,不能总耽误着军队里的统一安置。”

    胡半仙儿推算出老天爷要连续降大雪,所以提前要求林葱儿广筹粮,结果秦立生事事儿安排的妥当,军营里的粮食储备根本不需要担心。

    峰哥带人手离开,他们本来就出自边城军营,现在能回去看看故人,老高兴了。

    只是,一直到天黑透,晚饭都放凉了,莴笋还没运回来一根儿。

    回来报信儿的军卒一脸气愤,目前整个军营被吕监军监管着,莴笋和粮食一入军营别人就做不了主了,峰哥他们想拉回来一车,不行,那是军营的!

    唐军师在下晌儿已经跟吕监军报备过这回事儿,可是吕监军手里有万岁爷的旨意,秦立生不在军营,一应事务要交给监军处置。

    虽然这道旨意并不能让所有将士在所有事务上都以吕监军的意志为上,但是小小一车莴笋,是只给夫人吃还是给军营军卒吃,貌似是个小事儿……

    最悲催的是,峰哥他们争执一番,连吕监军的面儿都没见到,就是守护粮仓的军卒当面拒绝,唐师爷又去中军大帐找吕监军交涉去了……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一车莴笋,咱们其它运来的粮食也都被充了公?”林大小姐哪儿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在自家男人的地盘!

    “唐军师说,让夫人先忍忍,等将军回来就好了,将军早该回来了。”

    林葱儿不相信这种说法儿,她跟秦立生分手后转悠了不少地方,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是秦立生依旧没有影子,那只能证明被滞留在京城了,万岁爷安排把军中事务暂交给吕监军代管,很可能计划的就是多多的时间跟秦立生商议军国大事……

    靠天靠地靠老公,都是特么的扯蛋,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

    想吃到自己花钱费力买来的绿色蔬菜,有那么难吗?还真就不信了!

    吕监军那个人她见过,给秦立生提亲时他跟唐军师同去的,一看就知道是善于作背后功夫的,表面上一团和气虚假伪善,再看今日扣留莴笋却不露面这做派,更可以佐证他的阴险狡诈。

    阴险狡诈还真就不怕,林大小姐专门诊治阴险狡诈的毛病!

    想让一品诰命夫人暗暗咽下这个哑巴亏,落一个不跟军卒争吃食的美名儿,呵呵,想得美,林夫人不贪图这虚名!

    “大家先吃饭,垫饱肚子再穿暖和些,我画个图先。”

    将军夫人出了名儿的心大,这会儿功夫还有心思画图纸,讨要回莴笋是必须的,解决官驿的严寒问题也是迫在眉睫的,既然官驿里能烧炭盆,那证明木柴不缺,盘个火炕夹道火墙享受享受也是可行滴!

    这还不算最冷的时候呢,骨头缝里就觉得钻风了,计划呆到春暖花开时返程,得先暖暖和和撑到那时候不是?

    在寿安林家村还能享受到土炕待遇呢,怪不得传说中边关苦寒,做官的都不愿意往这边跑,实在是拾掇的很不温馨!

    林葱儿颇有怨念,干脆把火墙的概念也加进来,想想秦立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驻守多年,还怪心疼的。

    画完图纸,更衣打扮,这会儿得换女装,把脸面好好收拾收拾,即便是夜色深沉外面黑咕隆咚雪片还凑着热闹。

    化妆的品味,可以按照《红楼梦》里王熙凤的高贵冷厉来,怎么富贵荣华怎么气势夺人怎么勾画打扮。

    俗话说了“人要衣裳马要鞍”,吕监军只当林葱儿还是那个长在乡村土包子,天上掉馅饼砸中脑袋才混上个将军夫人,嘿嘿,算他看走了眼,今夜林大姐就来教他一个乖!乡下土包子自有乡下土包子的解决问题方式,接招儿吧!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跟吕监军交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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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两次登上金銮殿,连万岁爷都输在了早先对于贵妇人的习惯认知思维上,个个都以为顶上了贵妇人的帽子,就必定要打掉了牙也往肚子里吞,外表永远光鲜亮丽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绝对不敢跟乡下泼辣农妇似的高声嚷嚷自己想要什么不满意什么从而惹人笑话。

    万岁爷吃了惯性思维的亏,接下来就有吕监军来步后尘了。

    谋算着林葱儿初来乍到,又没有秦立生给她撑腰,要脸面的话肯定不好意思吵吵,那么,送入囊中的蔬菜与粮食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昧下来,也不算昧下来,给军卒们吃了用了祸祸了,你能找谁说理去?

    你要是敢不满意,好啊,叫军卒们听见了,知道你这个将军夫人连点青菜都舍不得送给他们吃,哼哼,看秦立生回来以后还怎么站得住脚!

    吕监军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啊,而且以后完全可以一推三不知,只说是军卒们吃用了,自己不知情。

    秦立生不在边城,吕监军这小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哦,什么事儿都能当家做主,什么地儿都要指点一二,俨然秦立生进京就是一去不回头的了,边城的驻守将军职位,就要正式落到他的脑袋上了。

    养尊处优的吕监军今夜心里痛快,临睡前还喝了几杯小酒儿,在自己营外的府邸与小妾们亲密了一番,醺醺然睡去……

    “大人!大人快醒醒!军营里闹起来了!”

    小厮跟丫鬟的声音,小妾推搡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切近又那么且远,吕监军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毫无焦距的四下里看看,然后一记“窝心脚”,把正用双手推搡他的小妾蹬下床去。

    职权大了,脾气涨了,这位一直被宠在心尖尖儿上的美妾思想认识没跟上,还继续沿袭从前的唤醒动作,可不就悲催了嘛。

    美妾衣衫不整落在床下,又是疼又是冷,这季节,外面还飘着雪花呢,忍不住哀叫:“相公……”。

    情浓时欢好时让你叫“相公”,这会儿被惊了美梦还能纵容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

    吕监军接着脚踢下一个枕头,算是赏赐了点东西御寒,脑子这才清醒了些,粗声问道:“谁在外面?谁闹起来了?”

    被刚才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厮赶紧结结巴巴的回答:“大……大人,军营里来人,叫您……说是有人闹事儿。”

    大半夜的下雪天儿,有人去军营里闹事儿?脑子是被雪片子塞满了吧?

    吕监军再也躺不住了,叫了丫鬟进来服侍穿衣,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的:“不让爷素净,大半夜的折腾,等爷收拾呢吧?”

    至于蜷在一角的美妾,谁还顾得上搭理?吕监军自觉可以算是个生活严谨文韬武略皆不输于秦立生的人,早先不跟秦立生一样睡在军营,那是因为不当权的缘故,如今军权虚握在手,他早想好了,且等几日,万岁爷的任命令下来,也一定要做得比秦立生还以军营为家,吃住都跟军卒在一起,也不贪图美妾女色夜夜笙歌了。

    所以,理想就在眼前的吕监军,提上裤子就忘记了小妾这回事儿,也算正常。

    吕监军出了屋,又是一阵烦躁,雪花还在飘,这样的天气还要出门……

    “吕虎,是谁在军营闹腾?抓起来了没有?”

    吕虎是吕家的家生子,因为身手剽悍又忠心耿耿,一路跟随吕监军到边城,在军营做个副将,可以说是吕监军手下一个很称职的“耳报神”。

    这不,一看势头不对,“耳报神”就主动请缨来叫监军大人去处理事务了。

    “禀报大人,是……将军夫人,半夜闯军营……”。

    “这……她岂敢……?”

    吕监军脚底下顿住,烦躁的挥手扫下狐皮大氅的风帽,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吕虎接着汇报:“本来守营的那一队儿都是咱们的人手,阻拦着不让她进,可是那婆娘……将军夫人穿的是一品诰命的服饰,还抡着两根棍子,谁拦着就揍谁,还……破口大骂,说边城将士本来应该保家卫国除暴安民,结果竟然学着强盗的做法儿抢百姓的粮食了……”。

    吕监军的眉毛“突突”直跳,整张脸皮也犯抽搐,声音里更不淡定,急声追问:“那老家伙……唐军师在背后指使没?”

    吕虎摇头:“没见唐军师露面儿,将军夫人大声吵吵的,整个军营都闹腾起来了,小的见势不好,赶紧来喊您。”

    “乡下泼妇!为了点儿吃的半夜里闹腾,真真……不要脸面了!”吕监军跺脚,又狠狠的把风帽扣到头上,迎着风雪踩上了马车,脚底下又打了一下滑儿,险险没摔下来,幸亏吕虎及时扶住。

    作为一个政治上很有前途的男汉子,真心不愿意到军营跟乡下土包子乡下泼妇对上,多丢份儿啊!

    可是,林葱儿闹出来这么大的阵势,肯定不会见不到他的面就善罢甘休,任由她当着全营军卒随意胡说八道的话。自己这名声更没办法要了。

    “去,吕虎去叫唐军师,不让爷好好睡觉儿,他也甭想清闲!”吕监军传下话去,吕虎应命离开,可惜,唐军师早有准备,看门军卒根本不让进去,说是军师不放心城墙的安危,打算巡城一整宿儿。

    可怜吕监军躲在军营外面一里地远的避风口等着跟唐军师共进退呢,结果还得单独面对张牙舞爪的乡下泼妇,一品诰命夫人。

    一品诰命夫人就是个虚名,但是,只要虚名在身,寻常人就没有捆绑驱逐的权力,当官也不行,当皇帝的想整治诰命在身的眼中钉,也得先找个由头把诰命封赐给去掉,诰命服扒掉,才能审讯判罪。

    嫁给个守边将军,又种植冬小麦,还双手奉上活版印刷术,才换来这么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在京城里掀不起波浪来,出了京城,还不给抖抖威风,那怎么行?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跟吕监军交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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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还在下,林葱儿已经被劝到了秦立生的中军后帐,火盆也放了几个,帐内春意融融,春花在里面侍奉着,门口是峰哥守卫,面对着一票从前故交,相熟的跟陌生的面孔。

    按照之前说定的,不掩不藏,峰哥义正辞严对大家解释夫人半夜登门所为何事,自己在路上掏腰包采购的莴笋与粮食,因为相信军营,才安排提前送进来,为什么现在却全部被充公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吕监军不是预料林葱儿不会这样大喇喇对军卒告知原因吗?还偏就告诉了,咱们三军将士是保家卫民的职责,现在连自家夫人的财产都能私自吞并,比强盗还不要脸面呢!

    要是不信,好,去问问去查查那些粮食跟莴笋走军营的账目没?是谁接收的东西?又是谁扣押下了不许夫人取用?

    还真有吕监军安置下的亲信在人堆里起哄:“将军夫人买的东西,花的还不都是将军的银子?将军的银子……嘿嘿……还不就是咱们军营里的银子?计较这么多干嘛?将军不是要跟咱们小军卒亲如兄弟,兄弟们之间吃点对方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值当的大半夜的来闹腾?”

    这话说的恶毒,也甚得吕监军的心思,他抬腿就往人群密集处走,前面带路的吕虎高声开道:“休要喧哗!监军驾到!”

    峰哥脸红脖子粗的正要对人群里挑事儿的家伙发威发怒,被吕虎这一声给阻住了,恨得紧握双拳,也只能沉默,退后一步。

    秦立生向来治军严格,即便是自己不在军营,也不允许手下将士出现反驳上官的言行举止,除非是在对外御敌关键时候,指挥者犯下严重错误。

    所以,吕监军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边城军营耀武扬威牛气冲天,将士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战场上尤其不适合出现盲目的质疑与自作主张,所以,在公事上,他们都忍了。

    林葱儿在大半夜前来军营闹腾,首先要坐实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坦露出来莴笋与粮食是她一个妇人的“私事”“私有财产”,跟秦立生没关系,跟军营没关系,跟军国大事没关系。

    外面的喧嚣,只能令林大小姐脸上多几分冷笑而已。

    吕监军装模作样在门外训斥:“深更半夜堵在秦将军后帐外喧哗,成何体统?闹腾的一宿儿不睡觉儿,万一扎姆可汗带兵攻进边城,你们拿什么精神头儿去抗敌?简直乱弹琴!不识时务!鼠目寸光!”

    他骂的痛快,明白人都听得出这是“指桑骂槐”,骂给帐内的将军夫人听呢!

    这话别人不好接口,林夫人对春花做个手势,春花丫头得令,用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往脸上一捂,飞快跑出门去,尖声哭叫着:“不好了!夫人晕倒了!夫人连日赶路,把自己所有的陪嫁房产全买了莴笋跟粮食,实指望能到边城安个家,长长久久跟将军过日子,谁知道将军不在营里,陪嫁就被霸占了,呜呜……军营里不都是将军的手足兄弟吗?怎么连夫人的陪嫁都要哄抢了?呜呜……夫人被气晕了!”

    春花这台词已经练了几十遍,说起来又快捷又清晰,在雪花飞舞的暗夜里,传荡出几十米总是有的。

    呜呜……这个名头,陪嫁,被霸占了,看你吕监军再怎么接?

    抢了夫人的陪嫁,还把一品诰命夫人给气晕了,哼哼……

    峰哥等人在门口有些犯傻,来的时候没说加这么一出戏,挺没思想准备的。

    关键时候,还得看山大王出身的毛头小子李宗,人家率先扯嗓子跟着叫:“军医!你们的军医呢?快叫来给夫人看看,夫人身子骨本来就弱,来的时候变卖了所有家产才买来了这么多粮食跟莴笋,省吃俭用营养都跟不上……”。

    峰哥终于福至心灵,接上了腔儿:“要是夫人在自家军营还有个三长两短,等将军回来,哼哼!”

    被人家站到了道德制高点上发威,吕监军差点儿没被气得吐血,女人家就是无赖,说一个“晕”就想翻盘,简直太可恶了!

    可是,你看看黑暗里一双双愤怒与谴责的眼睛,还有主动撒丫子就跑去叫军医的军卒,吕监军想要勃然大骂的嘴巴,还是控制住了,强自打着“哈哈”笑说:“夫人这是累着了,大家就别围着了,都回去休息,休息……”。

    谁好意思去休息?谁舍得丢下热闹去休息?秦立生的嫡系不能,吕监军的人手更不能了。

    后帐之中,忽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然后,一个貌似虚弱的却很清晰的声音传出来:“请……吕监军进来!我有话要问个清楚,我的粮食跟莴笋,是叫谁给下令吞了的?还让不让我活了?”

    春花丫头脸上捂着的帕子一收,果断去掀后账的门帘,跟着林夫人学着长脾气,刚到边城就受了这么口窝囊气,谁能忍?

    峰哥帮忙,干脆把门帘悬挂起来,灯烛黄晕的光直洒到门外,这样好,避男女大嫌,还能随时救助。

    “请吕监军进帐对夫人解释!”李宗及时扯了一嗓子,一路上混熟了的军卒立刻紧跟着重复一遍。

    “解释……个什么啊?哈哈……这肯定是一场误会,哈哈……夫人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官驿去休息,你放心,等明日,小可肯定彻查此事,给夫人一个交代!”

    吕监军站在后帐门口试图和稀泥推脱责任,还要做出一副规矩样子,双手抱拳作揖往后退,吕虎也在努力帮他开拓后退的道路,看热闹的太多了,刚才一时得意,走的又太靠近事故爆发点了。

    就在这当口,吕监军脚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一般,还在作揖的身子骤然向前栽去,他喉中发出惊愕的一声“啊”字,人已经进了秦立生的中军后帐。

    进也就进了,但是不能以这样狼狈的姿势匍匐在一个妇人面前吧?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暴揍吕监军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三十六章暴揍吕监军1

    吕监军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七窍玲珑心有些使不过来了,他其实身上有些功夫,打小练过的嘛,虽说后期颇为荒废,但是总不至于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给暗算吧?

    嘿嘿,要怪只能怪自己不长眼,作对找上的是擅长偷袭擅长打闷棍抖九节鞭的乡下妇人,活该吃了亏还蒙圈儿。

    林夫人一不做二不休,高声惊呼:“什么?监军大人您说什么?小妇人出身低劣不识时务?活该把陪嫁丢了,呜呜……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谁这样说了?吕监军顾不得爬起身子,急忙呵斥阻止:“休得……胡言!你……”。

    跟林大小姐说话还文绉绉,可真是班门弄斧嫌死的慢,林夫人向来得了理儿就不肯给别人留活路的,直接打断吕监军的话,顺着自己的戏码往后演:“你还打人?你敢打人?”

    伴随着这两个问句,“啪啪”两声脆响,帐外的人全都变了脸色,吕虎扒拉着峰哥就往里面冲,双方阵营里的军卒们也都在往前拥挤。

    这事儿闹大了!代管军务的吕监军把将军夫人给打了!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春花尖叫着也往里面冲,顺手照着吕虎的下巴脖子就挠了两把,没办法,她够不到吕虎的脸蛋儿,要不然,保准儿毁容不带商量的。

    怪不得李宗这个贼小子跟林葱儿对脾气,也不知道是最近跟林夫人学的,还是早先就有遗传的强大基因,反正紧随春花的五爪神功之后,他也没闲着,峰哥在前面占着吕虎的双手呢,他在后面抬脚踹,踹膝盖弯曲处,劲儿不大,但是鞋子尖儿上装了小机关,有削尖的铁片……

    可怜吕虎前后左右的受敌,还要一心挂念着主子的安危,一条腿自膝盖处流着鲜血,悲壮的冲进了后帐内。

    身后,峰哥等一票人也进来了,还有军卒们请来的军医也进来了。

    现场一片狼藉,好狼藉……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春花助阵给力,“呜呜”嚎哭着声音震耳欲聋:“夫人你消消气,夫人你身子不好,又连日奔波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要攒下粮食跟莴笋……呜呜哇哇……”。

    果真有这么凄惨吗?

    为什么眼前的画面与春花哭诉的不符合呢?

    只见吕监军蜷在地上,双脚被一根亮晶晶的一节一节的金属武器缠着,后背上全是灰土污渍,面目扭曲狰狞。

    这还不够痛快,林夫人犹自盛怒不衰,头发披散着魔女一般,双手舞着一根怪里怪气的双截棍往地上的吕监军后背上抽打,口中呜咽着骂:“霸占我的陪嫁,我跟你拼命!”

    你这是拼命吗?这是要别人的命吧?

    流着血挂着彩的吕虎伸臂拦在主子身前,却不敢使出蛮力给将军夫人来俩耳光,真特么的憋气啊!

    林葱儿可不能憋气,见到忠心护主的吕虎,抡棍子就打,春花在一旁配音:“你们太欺负人了!吕监军敢打夫人,你一个小兵蛋子也敢跟夫人动手!”

    外面闹闹哄哄的传述什么版本的都有,大部分都是根据传出来的声音脑补的,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结果吕监军趁着将军不在就敢欺负将军夫人了,听说要霸占夫人的陪嫁把夫人气晕了,还敢上手打一品诰命夫人……

    这不是作死的节奏吗?秦立生将军只是暂时听命回了京城,吕监军就如此作为,难怪将军夫人不肯善罢甘休,大半夜的闹上军营……

    要是自家媳妇来军中探亲,带的东西被监军扣留,自家闹不闹?何况据说那是夫人所有的陪嫁卖掉了才换的粮食……

    最冤枉的是吕虎,被一个妇人抡棍子抽着却不得还手,还滚在地上双手得了自由的吕监军奋力坐起身子,听到外面一声急促的宣告:“快闪开,军师大人来了!”

    吕监军一口痰堵在了嗓子眼儿里,这老家伙,关键时候叫他他去巡城墙了,现在闹腾的不可收拾,他又出来了,这是纯粹来看笑话的吧?

    可不就是个笑话吗?堂堂监军大人坐在地上,脚下还绑缚着怪里怪气的武器,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妇人给绑的。

    唐军师大步走来,人未入帐声音先闻:“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吕监军只是一时失察误扣了夫人的财物,夫人派人多来讨要几次,或者等秦将军回来,监军自然就会把粮食蔬菜还回去了,切莫因为这点小事儿伤了和气,要是秦将军回返,看到夫人为此气病了,可不要寒心?”

    这话说得多有水平?再一次解释了莴笋跟粮食是怎么一回事儿,任凭吕监军手下豢养多少条口舌去重新解释,估计也解释不清楚了。

    “军师,好像是里面,吕监军打了夫人……”,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仅凭一面之词就助威了。

    “胡说八道!”唐军师严厉斥责,“吕监军乃堂堂男儿,怎么可能对妇人动手?更何况是秦将军的夫人,老朽相信监军,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辱没男儿声名之龌龊事。”

    吕监军的亲信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势单力孤的叫道:“军师大人英明!不是监军大人打了夫人,是夫人打了监军!”

    这就更是胡说八道了吧?

    果然,唐军师的脚步停在后帐外,重重冷喝道:“无稽之谈!休得乱说!堂堂守边监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万岁才能把边城军务暂交给监军代理,如此奇才,岂会被身无武功的妇人所打?传出去这样的名声,你们还让吕监军做人吗?咱们七尺男儿军中将士,还有脸做人吗?”

    对啊!这种说法更站不住脚不是?边城的监军被一个从乡下来的妇人给打趴下了,传出去,都不要做男人了……

    帐内的监军大人,终于呻吟一声,咽下一口血腥之气。

    吕虎顾不上他,他自己解开了九节鞭的缠缚,刚才是鬼迷心窍吧?还想让九节鞭保留着,做个将军夫人打人的铁证,可是真要被铁证了,自己的脸面也彻底丢尽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暴揍吕监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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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虎,咱们走!”

    站起身来的吕监军极力做出云淡风轻状,好在林葱儿还算比较信奉“打人不打脸”的原则,给他保留了一张毫无伤害的脸皮。

    吕虎的两只胳膊跟铁打的似的,林葱儿又权当是练功夫了,双截棍舞的虎虎生风,进退挪移全在他的胳膊范围。

    自己的功夫还需要继续锤炼,林葱儿心里愈加清楚明白了,要不然,下次换个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棍子抽打在吕虎胳膊上,跟挠痒痒似的,多侮辱人啊!

    打得高兴呢,还想走?

    “不交还我的陪嫁,谁都走不得!除非杀了我!”

    唐军师进入后帐,听到了将军夫人的庄严宣告。

    “来人,把看守粮库的仓廪跟账房带过来。给夫人一个交代!”

    唐军师一声令下,下面军卒答应着去了。

    “哎呀,监军大人怎么不认识咱们将军夫人了?想当初还是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寿安县城做的媒下的聘,监军忘记了?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还闹起来要人命了呢?”

    关键时刻,还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中间人出来缓和缓和气氛,尽管秦立生离开的这段时间,吕监军上蹿下跳没少跟唐军师对着干。

    林葱儿收了双截棍,给唐军师见礼,军师年纪长,又对秦立生忠心耿耿,她得尊敬不是?

    吕监军黑着一张没伤痕的脸也抱拳施礼,京中吕氏家族嫡系长孙,打小没受过大委屈,官场上一路顺遂,到边城后不需操心操力就稳享太平,一切由秦立生去冲去杀,军功还能直接分一半儿,更助长了他的自信心,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接替了秦立生的职位肯定轻松超越秦立生。

    今儿吃了大亏,还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不能轻易承认被一个妇人打了脸。

    吕监军自觉地能屈能伸更能耐了,被唐军师扯了袖子带到座椅前,也勉强坐下。

    军营里办事儿速度就是快,春花还没拾掇干净后帐中地上的狼藉,把守粮仓的仓廪和账房就被带了来。

    仓廪是被吕监军纳入阵营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黑的总不能说成白的,账房先生那边确实提供不出军营出资的证据,你就算是三推四阻,也没办法把别人的东西直愣愣变成自己的。

    账房先生不肯趟这趟浑水,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仓廪满脑袋是汗,支支吾吾一直偷窥吕监军,结果被林夫人一个茶盅砸到了脑门上。

    没错儿,一点儿贵妇人的涵养也没有了,将军夫人就是个活脱脱的乡下婆子,谁敢对着她的财物伸手,谁就随时等着被暴打吧!

    “粮食跟莴笋,私自吞用了多少?”唐军师冷冰冰问道,丝毫不怜惜仓廪流血的额头。

    “没……没吞用,就是莴笋,做了一回儿炖菜,都不稀得吃……”。

    仓廪手捂额角,战战兢兢回答。

    把莴笋炖菜吃,想法确实挺奇葩的,怪不得没祸害第二次。

    “照市价赔给夫人,其余粮食蔬菜,马上运往官驿,老朽估摸着这大雪封路,年前不会有官员过来了。”唐军师直接做主安置,吕监军气势已去,不再指手画脚抢权耍威风。

    还有对仓廪的处置,那更简单:“安排完送粮食的事儿,自领三十军棍,交罚银五十两,罚做普通军卒。”

    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吕监军苦心孤诣安插下的一个卒子被拔掉,自然会有另外的人接替。

    吕监军喉中微甜,决定忍下了这口气,好男不跟女斗,以后再要秦立生的好看!

    1171旁边还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军医说话了:“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背着药箱子呢,大半夜的跑这一趟,总不能不声不响又哑巴回去吧?最重要的是,这位军医先生跟冷郎中的关系不错,听说是给将军夫人看诊,抢着来的,还计划要好好打听一下老朋友的下落呢。

    那就……搭个脉看看?

    林葱儿自己动手拢好头发,还得了便宜卖乖的对吕监军说:“虽说你私自扣留霸占我的陪嫁不合适,但是看你这脸色,要不然先让军医给你把个脉?”

    怎么又绕回到自己扣留霸占她的陪嫁了?吕监军刚刚放松的一颗心又气愤愤的悬了起来,唐军师继续和稀泥:“夫人说笑了,先给夫人看看,老朽听说刚才气晕了?那可了不得。”

    军医忍着笑上前,放下药箱,从怀里先拽出一块儿丝帕来,作势要往林夫人手腕上放。

    林夫人摆手,笑道:“我就是个乡下柴禾妞儿来着,整这劳什子做啥?本来把脉就够辛苦的,再隔一层布,累不累人啊?”

    反正今儿夜里扮演的角色就是乡下土包子撒泼,干脆做完整了,轻松。

    军医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呵呵”两声,果然丢下丝帕说:“小老儿姓刘,跟冷爷学过几手本事……”。

    早说啊!林葱儿立刻乐了,很是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笑吟吟伸着胳膊道:“那等把完脉,刘叔跟我去官驿取些烈酒,冷爷说过您的胳膊腿也受过寒,用咱自家的烈酒您再泡些活血的药材……”。

    听这两句话,刘军医的鼻子就酸了,老眼热乎乎,正好用丝帕擦擦,颇不好意思的说:“叫夫人见笑了,小老儿……谢夫人惦记。”

    气氛无比和谐,尤其是林葱儿说到冷郎中娶了门亲,刘军医感慨的又要擦眼泪了……

    可是还把着脉呢,把了好几次又是左手腕又是右手腕,到底什么结果啊?全都瞪着眼睛听着呢,吕监军又不好说早退,全身酸痛的很不舒服。

    嘿嘿,等把把脉的结果说出来,您会更不舒服的!

    这个结果就是,刘军医的脸色变了又变,嗓子眼儿犯堵了似的,眼睛往四下里瞟,声音压到极低极低,低到只有林葱儿能够勉强听见:“怎么……怎么像是……喜脉呢?”

    别怪刘军医被吓成这样,实在是……将军跟夫人……不会在一起……没有在一起的机会啊!

    按月份推算,这喜脉……实在神奇!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暴揍吕监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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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夫人红杏出墙?刘军医迅速否定了这个推断,冷郎中极力保举的夫人人选,绝对不会犯这种要命的错误吧?

    一向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林夫人,晃晃脑袋表示没听清:“刘叔您说什么?什么喜?什么脉?”

    什么喜?什么脉?

    吕监军的耳朵一下子支棱了起来,他听到了什么?哈哈,秦立生啊秦立生,任凭你文韬武略能耐的什么似的,你的媳妇还不是给你戴了绿帽子,叫你“喜当爹”!

    即便再被捆地上抽几棍子,吕监军都觉得没关系了,他的心里亮堂啊,亮堂的宛如塞进去九个太阳!

    嘴里却呵斥道:“刘军医你是怎么把的脉?夫人跟将军长期分居,这谁都知道,夫人怎么可能出现喜脉?你这么说,可是要出人命的,难不成你想害死将军夫人?你想诬赖将军夫人红杏出墙,奈不住寂寞偷人养汉?”

    吕监军说得痛快,甚至已经口无遮拦,而且尽了最大努力扬声扬高声,恨不能抓个大喇叭立刻把这惊悚的消息传播到四面八方整个军营,不不,是整个边城,整个大圣王朝!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让秦立生马上听到这个消息吐血而死吧!

    吕监军的声音急促又欢快,带着颤音儿,无比激动。

    林夫人于是明白了,什么喜什么脉是什么意思。

    她可顾不上搭理兴奋激动的吕监军,也懒得看唐军师黑的能滴出墨来的老脸,她高兴着呢,兴奋劲儿不输于吕监军,只是,还有点儿不敢确信,这喜信,来的猛了些,突然了些!

    春花也跟着瞎激动,胡乱扯着李宗的袖子才没蹦起来,华嬷嬷盼着夫人生孩子盼的多迫切她最了解,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儿,跟林葱儿同时开口,同一句话:“真的?真是喜脉?”

    “真……这孩子的月份……”,刘军医可谓是绞尽脑汁想为林葱儿遮掩一二了,他得往前推一推将军成亲的日子,可是那明明距离太远,肚子还没显怀呢,甚至大肚子的女人自己还不知道呢。

    林葱儿笑嘻嘻大咧咧说道:“够两个月了对不对?”

    跟做梦似的呢,要做娘了!

    春花也福至心灵忍不住显得自己够明白:“对对对,刚好两个月了,罗衣镇上那场大雨跟将军遇上的!”

    哈哈哈,唐军师一口气终于顺畅了,刘军医的老脸也笑开了花,急忙后退几步躬身施礼:“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秦将军有后了!秦将军有后了!”

    这老儿的气势一点儿也不输于刚才吕监军打了鸡血一般的声音高度与强度,既然有人证,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秦将军的,为什么不昭告天下替夫人涨涨声势?多好的夫人啊,一见面就叫老刘去拿酒,拿好酒!

    这情谊多重啊,乡下出身的柴禾妞儿又怎么样?出身富贵的大家小姐能平易近人到这种地步吗?

    刹那间,后帐内声音整齐的重复起来:“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军营后帐外,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哈哈哈……”,林夫人的笑声格外爽朗,中气十足的说,“谢谢大家!我替孩子谢谢大家!这么滴吧,我的家底薄,陪嫁少,等把莴笋腌渍好了,给所有将士添菜!”

    “谢谢夫人!”

    刘军医及时制止了还在手舞足蹈的林夫人:“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夫人万勿冲动,平心静气养胎为好。”

    平心静气养胎?也对啊!刚刚不是还说被气晕了?

    唐军师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夫人且回馆驿休息,唐某绝不会再让闲杂人等给夫人和小将军受委屈。”

    还“小将军”?母凭子贵吗?

    林葱儿眼珠子一转,在春花的搀扶下往外走,路过面目狰狞可怕的吕监军身边,忽然双手暴起,搂头盖脸拍了下去,刚才还做人讲究,秉持“打人不打脸”的原则,哼哼,现在嘛,姑奶奶身怀小姑奶奶了,可不能让孩子胎教有了偏差,打小就输在起跑线上,学会受委屈就不好了。

    “啪啪”抽两巴掌,指甲也用上了,顺势挠一下做收尾,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往外走,就跟刚才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一样。

    叫你刚才还胡说八道,说什么“将军夫人偷人养汉红杏出墙”,现世报,必须报!

    等吕虎冲过来,等吕监军回过味儿来,一切早已结束,峰哥已经迅疾遮挡在林葱儿身后,一手握刀把儿,钢刀亮出三分之一。

    你不是可以吃哑巴亏的吗?那就继续吃下去吧!

    “刁妇!大胆刁妇!”吕监军哆哆嗦嗦跺脚痛骂,这日子没办法过了!乡下泼妇太欺负人了!连招呼都不打就来抽脸,自己不是阿猫阿狗,自己是监军,是代管边城军务很快就要接替秦立生的将军之位的监军大人!

    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任意殴打过!

    还是被最看不起的乡下妇人打脸!

    吕虎也热血冲上脑子,这特么太欺负人了,自己回家没办法交代了啊!他抡拳头……

    唐军师大喝一声:“监军大人还想要打骂夫人?打骂孕妇?”

    你说你们又沾不了光,怎么就控制不住小脾气呢?唐军师心里乐开了花,有几年了,吕监军在军营上蹿下跳的好事儿没做几件,净扯后腿捣蛋了,又有万岁爷袒护着,时不时跟京城通风报信监视着秦立生的一举一动,实在让人堵心,现在好了,他对夫人使坏,夫人连夜都没过,就全还回来了。

    吕监军还破口大骂,吕虎还想动手,哼哼,就没想到自己的政治前程到此得算终结了?

    吕监军目前只是激动,还没彻底想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果上告万岁爷,说自己被秦立生的乡下婆娘给打脸了,打得“啪啪”的,万岁爷还有可能重用提拔这种丢脸丢份儿的官员吗?不对万岁爷说?嘿嘿,纸能包得住火不?帮忙的多着呢!

    关键这事儿你走到哪里都没办法较真儿,吕监军第一招儿就犯浑,扣压林葱儿的财物想让将军夫人吃个哑巴亏,结果一脚踢到铁板上,这位夫人与众不同,不但不肯吃哑巴亏,还必须连本带利全拿回来,还要打你的脸抽你的皮!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暴揍吕监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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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沾了这么大的光了,林夫人还临到走出后帐门口时掩面呜咽道:“夫君啊,你快回来吧!我跟孩儿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啊!”

    春花眼泪哗哗的在一旁劝慰:“夫人保重身体,千万顾忌着些肚子里的小将军……”。

    一行人哀哀切切撤退了,雪花还在飞舞,没准儿真要就此封了路,吕监军的私信恐怕也要耽搁在边城里面了。

    但是秦立生的书信及时送到了,峰哥临出军营时,接收到一个包裹,秦立生在军营多年,哪里会真让吕监军只手遮天?这封书信的来去统统不会进入吕监军的眼线之内。

    马车行进的艰难,又是黎明之前的黑暗时期,林葱儿在车厢中裹紧了狐裘大氅,再抱上一个手炉,依旧觉得寒气袭人。

    春花也裹得粽子似的,但是兴奋劲儿还没退下,一叠声的在感慨:“真就有了小主子了,华嬷嬷要是知道,肯定欢喜的立马要跟来,临来的时候她嘱咐我了,真要有了喜信儿,立马得告诉她,那咱是告诉啊还是再等等啊?”

    没人搭理她,她自己又说又答的也很热闹:“我听人说,得够三个月,胎坐稳了才能往外说,可是就算是先不跟外人说,那将军那里嬷嬷那里呢,下这么大的雪,怎么告诉他们?”

    在外面牵着马步行的峰哥一行人,也个个面带笑容,跟着这样不吃亏的主子做事儿,就是带劲儿,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论调儿,简直弱爆了,夫人这里就是直接报,当时报,从不隔夜!

    “要我是吕监军,早就找根绳子吊到房梁上羞死了!亏他还有脸叫说夫人打他了……”。

    “哎你说,吕监军这口气儿能咽的下去吗?会不会想法子找夫人报复?”

    “怕他啊?咱们兄弟是做啥吃的?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夫人去?”

    “嘿嘿,我看啊,吕监军这次肯定没脸出来见人了……”。

    有脸没脸的,唐军师根本不鸟吕监军这回事儿了,表面上做做样子,要刘军医给吕监军把把脉看看伤,被直接拒绝了,扭头就走,该干嘛干嘛去。

    吕监军灰头土脸被吕虎扶出军营,只觉得黑暗里到处隐藏着偷窥的眼珠子,甚至能听到无数个窃笑声。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搭建起独属的领导平台,足以与秦立生的势力抗衡,甚至已经一边倒的力压秦立生了,结果经过今日这么一闹腾,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那些表面上听从自己指挥的将士,其实根本是拿他当猴儿耍的,关键时候依然站在秦立生那边,即使秦立生不在。

    而且,自己这样狼狈了,军营里一切照旧,什么秩序都没被打乱,就好像秦立生还在边城,自己还只是个不入流的监军。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改变……

    这个认知,如此无情的打击到了吕监军;林葱儿的抽脸,又如此残酷的剥去了吕监军的遮羞布,让他直面现实,万分羞恼。

    甚至,真的被聪明的军卒说中了,吕监军就此抱病,一应军务统统不管了,随便你们怎么议论吧,就当被林葱儿打的病了又如何,这张脸,早丢尽了。

    打小在顺境中长大的孩子,吃不得苦受不得罪更受不了大委屈,偏偏距离京城的怀抱又太远,大雪封路,暂时出不得城。

    而另一边得意洋洋的妇人,点着灯烛在细读秦立生的来信,这是头一次收到男人的这么长的书信,简直心神荡漾,一点儿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官驿里也都在忙碌,空闲的房间全堆满了粮食还不够用,又在附近的民居租借了几处,才勉强算是安顿下来。

    李宗窃窃问春花:“夫人不睡觉儿,能行吗?”

    “放心吧,大不了明儿,不,是今儿睡上一整天。”春花一脸的司空见惯,跟主子跟长了,知道她的脾气,平日里除了华嬷嬷还能嘟念几句起作用,别人统统听不进耳朵里去,就是想睡的时候才睡,想醒的时候才醒。

    “可是……房间里好像……有吸鼻子的声音。”李宗耳朵灵,又一颗心全扑在了林葱儿身上,所以分辨声音分辨的特别仔细。

    吸鼻子,是猜测夫人读信读哭了吗?

    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儿伤感,或者说是感动。

    秦立生说,万岁爷执意要留他在京城多呆些日子,反正军国大事永远也谈论不完,他的心里很焦急,但是没命令就不能离开,只能让林葱儿在边城先自己照顾自己。

    令林夫人吸鼻子的内容是,秦立生在京城听说了很多老婆的典故,各种评语。

    比如剽悍,比如撒泼,比如言语粗俗当众说“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比如“我高兴,我缺德”……

    秦立生说:“媳妇儿,我以你为荣,我觉得你说的都对,咱家势力单薄,我又照顾不到你,你就得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所有指责冒犯统统还击回去,现在我在京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非议出现在耳朵边儿,我来替你……”。

    不但替老婆反击各种非议,还要接替老婆未竟的事业,比如蔬菜土大棚,憋着劲儿要等雪降下来卖个高价儿,绝不给欺负过媳妇的达官贵人们家里半点儿优惠。

    还有女学,超市,外卖摊子铺子,统统接管,帮媳妇做到尽善尽美……

    林葱儿如何能不感动?误打误撞的嫁给个美男子帅将军就够让人偷乐的了,还越过下去越发现新的优点、闪光点,简直押到了宝!

    秦立生护犊子,不允许别人非议自己的亲人朋友,皇帝也不行。

    这一点儿很让人暖心。

    林葱儿不由得想起,秦立生说过的,他只有她一个亲人,视若珍宝。

    亲爱的你知道吗?很快,你就会拥有第二个亲人了,一个跟你血脉相连的小宝贝儿……

    手拿着丈夫的书信,林葱儿吸着鼻子,终于,对肚子里多出来的一条小生命,也有了真切的认知。

    这个孩子,属于秦立生和林葱儿,是他们共同的生命延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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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像春花丫头判断的那样,将军夫人天亮时才睡去,整个官驿都放轻了声音,军卒们轮流休息,安置的工作有条不紊的举行着。

    刘军医背着药箱艰难的走了来,雪停了半日,下晌儿又开始飘,路面清扫过之后无济于事,很快又多了厚厚一层。

    天暗的早,官驿里燃起了灯烛,“笑脸郎中”在应三儿的搀扶下出来陪客,胡半仙儿则背着手站在官驿后院里望天,神神叨叨的。

    俩人都是军医出身,相谈起来倒也投机,只是笑脸郎中颇为不开心的一点是,林夫人的喜脉竟然是由别人先把出来的,太伤自尊了。

    “这也是缘分,小将军的脉象很强健,就是夫人的肝火旺了些……”。刘军医颇骄傲的给笑脸郎中做介绍。

    可不就是肝火旺吗?昨夜里刘军医瞧得清清楚楚的,夫人一言不合就直接暴打吕监军,这脾气,真没了谁。

    笑脸郎中听这个话,当即笑容更盛,他作为林夫人资深老粉丝一枚,自然有借口分辩:“嗯嗯,这样也挺好的,夫人肝火旺,但是性子通透,只要叫她当时把气儿出了,这肝火自然就平顺了,好,性子好。”

    刘军医哈哈大笑,冷郎中是跟他通过几封书信的,信里也曾经描述过林葱儿做姑娘时的种种言行脾性,他发现,凡是跟着夫人呆一段时间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深受影响,并且会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护犊子”,不能听见别人说夫人的半点不好,连“肝火旺脾气大”也得说个“好”字。

    那就“好”呗,刘军医在品尝到林夫人许诺赠送的烈酒之后,也发自肺腑的赞叹了一句:“好!”

    因为这个共同的认知“好”,刘军医被留了晚饭,第一次切身见识到所有军卒镖师等随行人员们不分尊卑热热闹闹一起吃饭的场景,春花丫头被大家指派去叫醒夫人,留的饭菜单独摆放了一桌,荤素也是同样的配置。

    “夫人别睡了,笑爷说空着肚子对小将军不好。”春花说完,发现林葱儿睁开眼睛半笑不笑的在琢磨着什么。

    半晌儿,夫人说话了:“嗯,小将军就小将军吧,生个女孩子做个女将军,也挺带劲儿的。”

    敢情儿夫人琢磨半晌儿是为的这个称呼。

    这年头图吉利,大凡有怀孕的女子,身边人便会齐齐盼望着生个男孩儿,母凭子贵嘛,谁要是敢说肚子里是个女娃儿,那非得闹掰了不可!

    然而林葱儿没这想法儿,她既不重男轻女,也不会重女轻男,都是自己肚子里的宝贝儿疙瘩,爱谁谁,妈都爱。

    甚至说完了这句话,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英姿飒爽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将军形象,简直美呆了美爆了,战神级别,雅典娜啊!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给我闺女设计几套衣裳,女孩儿爱美,女将军的童年,那不能将就!”林夫人还在洗脸呢,丢下布巾就往桌案旁走。

    春花丫头啼笑皆非,急忙劝阻:“夫人,不急在这一时,咱先吃饭,饿着小将军的话,不长个儿怎么办?”

    这话说的在理儿,第一次要当娘的女人,总有些智商不在线。

    春花俨然华嬷嬷的语气,在主子懵圈的时候,可不得丫鬟清醒冷静吗?

    “叫我说啊,夫人男孩儿女孩儿的衣裳都得先备着,万一生个男将军,一睁眼,看见您给他准备的全是女装……”。

    林夫人双臂环抱住春花,感动又崇拜:“春花你太聪明了!我也有可能生个秃小子,真要给拾掇出来娘娘儿腔……哎吆……真心受不了!那我还得费事儿把他摁回肚子里。”

    哎,自从知道肚子里有货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言行举止就幼稚起来了……

    到了官驿的饭厅,脚底下还是干燥的,大家伙知道夫人有了身孕,处处小心清扫,不让雪片在必经之路上多留一会儿。

    睡饱了的林夫人跟大家打招呼,尤其是跟刘军医寒暄,热情的很。

    笑脸郎中努力往前站,应三儿虚扶着他的胳膊,向前走几步的时候,很稳当了,简直看不出来装了假肢。

    他说:“夫人再让我把把脉吧,叫小老儿跟小将军打个招呼。”

    这个由头好,林葱儿乐呵呵坐下来伸手,转头对刘军医说:“刘叔别客气,您先吃着喝着,等明儿我亲自下厨整治几个下酒菜,您再来。”

    这是当成自己人的态度,刘军医点头应是,心里暖洋洋的。

    已经知道了好消息的军卒们镖师们全支楞着耳朵再听笑脸郎中确认一遍呢,结果,笑脸郎中的神色越来越郑重,跟昨夜里刘军医一样倒腾,换了左手换右手,换了右手又换左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口中还“嘶嘶”抽冷气……

    最忐忑的得属刘军医,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了笑脸郎中身后,嘴巴半张着,心里嘀咕:“莫非昨夜里人多心乱把错脉了?不能够啊!”

    被把脉的对象林夫人心里也敲起了小鼓,但是看刘军医那副紧张模样,还是出口安慰道:“刘叔别担心,就算这次把错了肚里没娃儿,早晚也会有的不是?正好我趁着轻松在边城多铺排铺排。”

    不过,内心里失望还是有一点点的。

    她还能强作镇定,春花丫头却双眼泛红要哭出来了,刚才都说到给小将军准备衣裳穿了,怎么又没有了?

    “华嬷嬷……奴婢还给华嬷嬷写了书信报喜了呢,呜……幸亏大雪……送不出去……”。

    大家集体沉默,除了笑脸郎中根本听不进去他们胡说些什么,拧着眉头继续感受林夫人的脉搏。

    终于,等到他能说人话了,全体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小刘,你再来仔细切个脉,仔细……”。

    笑脸郎中面色凝重似乎也拿不准什么似的,手拄桌案站起身来,应三儿急忙来搀扶,他退到了木椅后面。

    这气氛整的,真紧张啊!

    林夫人只觉得一颗心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忽热忽冷,平生第一次,有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之感。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一惊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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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的声音有些艰涩,脑海中幻化出无数可能,都是悲壮的英勇就义型的。

    “笑爷,莫非……我得了绝症?”

    脑细胞活动量过火,思维跳跃幅度过大!

    哎,刚刚还欢天喜地的要迎接男将军女将军的到来,现在冰火两重天,自己活着都不成了,可怜的,多少美味儿没吃到呢,多少未竟的事业要夭折呢,跟秦立生的幸福婚姻初初开始,儿女承欢膝下天伦之乐再也享受不到了……

    “呜呜呜……”,春花丫头哀哭失声。

    笑脸郎中把刘军医摁到椅子上,把上林葱儿的脉搏才说:“你仔细些,看看是……”。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倾注到刘军医脸上,重任在肩,旁边还有个眼泪八叉的丫头,面对的是一脸悲壮的将军夫人,刘军医表示,压力山大啊!

    “是滑脉,没错儿啊?”刘军医都快要否定自己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军营里每天求医问药的都是糙汉子,所以连最基本的滑脉都能把错?

    “是滑脉,”笑脸郎中点头,神色郑重的让人可怕,“你注意孩子的脉象,仔细些……”。

    一连说了多少个仔细了?林葱儿的一颗心煎熬的太久,当即肝火又烧上来了,另一只闲置的手掌一拍桌子,对笑脸郎中吹胡子瞪眼睛:“笑爷,你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磨磨唧唧?赶紧的,说!到底是怎么个了不得的脉象,对了错了我不怪你!”

    “这事儿……非比寻常,老朽儿不敢确定,万一夫人承受不住……”,笑脸郎中用手去扒拉刘军医的后脑勺儿,催促说,“你快仔细些……”

    林夫人被气乐了,直接收回自己的手腕子,两只手齐拍桌案,筷子盘子都跟着动荡起来。

    “哎吆我说笑爷,什么大事儿能让我承受不住?你现在不说的话,以后都甭说了,我也不让你俩给看来看去的了。”

    就林夫人这心脏的承受能力,能有什么事儿承受不住?这话还真给问住了,笑脸郎中瞪着眼珠子呆了呆,想明白了。

    “嗨,这不是一时之间拿夫人当平常妇人看了嘛,我摸着这脉象,像是……双胎……又拿不准。”

    所以才想让刘军医帮着确认一下,结果吓唬的全屋子的人都出了一身的虚汗。

    “哎吆我的小心脏……”,林夫人脑袋往桌案上一抵,两条胳膊都前伸着,嘟念道,“多大点儿事儿啊,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有什么关系?瞧您这弯儿拐的。”

    大家伙全都哭笑不得,尤其是听到将军夫人大喇喇说什么“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有什么关系”,更是集体无语了。

    这年头,生一个孩子的妇人都被叫做“一脚踏进鬼门关”,您还生三个四个的没关系,夫人的心得有多大啊!

    刘军医得了明确提示,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眯着眼睛重新把脉,又是左右手拿来回的倒腾。

    “好像……可能……差不多……不好说……”,这就是刘军医的结论。

    “别费劲了,爱几个几个,大不了我们多准备几套衣裳被褥,好了,吃饭吃饭,我得多吃些,不一定肚子里揣了多少娃儿呢。”

    将军夫人说话,就是这般大大咧咧随意的很,好在大部分人都适应了,把心落地,接着完成晚餐。

    大概只有笑脸郎中跟刘军医忧心忡忡的,表面上不显露罢了。

    怀双胎,太危险。

    笑脸郎中吃罢饭做了个决定:“峰仔儿,得想法子跟秦将军告知此事,夫人目前不适合再远行奔波,就算是开了春儿,也走不得了。”

    这事儿整的,一切计划全得修改,林夫人目前成为重点保护对象,再不能任由她撒欢儿往外跑,更不能给她肝火旺盛的机会,再冲出去揍人了……

    “等雪停了,抓紧找个常住的宅院,素素净净的给夫人养胎。”

    官驿不是长久之地,不一定什么时候需要腾地方。

    神神叨叨自行其事的胡半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餐厅,正坐在峰哥那一桌,清了清嗓子说道:“要置办宅子就早去办,这雪……别等它停了。”

    好吧,人家是半仙儿,每天仰着脸观天象跟老天爷对话,对悄悄话,能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透露这些内容就不算少了,啥都甭问,该干嘛就干嘛去,还得早干!

    这顿饭吃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几乎全忘记了细细品味儿饭菜的味道,幸亏林夫人在,任何时候对“吃”字都不含糊,吃几口之后就照常点评一番,几个暂时任命的“火头军”欢喜的接受了。

    “明儿置办些腌菜的大缸,莴笋得处理出来。”林夫人啥都能忘,就是忘不了“吃”,大雪封路青菜金贵,她自然更惦记那些尚且泛青的莴笋。

    莴笋这东西,最适合做咸菜酱菜,可以多调几种口味,偏辣的偏咸的偏甜的……

    “那夫人画的图纸……”,峰哥问道,昨日里夫人胡乱丢下的火墙跟火炕的设计图,其实都只是她的零散记忆,表面上的功夫,到底如何施工,还得具体工匠具体琢磨着摸索改进才行。

    火炕这东西虽然在边城没流行开来,但是军卒里面也有早先在家里盘过用过懂行的,就是这火墙高大上了一些,真没人见过。

    林葱儿摆手:“大家辛苦些,明儿就在官驿做个实验房,这事儿不能等,除了要保暖,我还打算赶紧在温暖的屋里种几垅蔬菜,吃几口嫩苗也是好的。”

    这个要求更高了,不过,都是了解夫人脾气的,慢慢儿就懂得了活着就要努力享受每一天的道理,能吃好喝好的日子,怎么过都舒坦,不是吗?

    “好,明儿就开工!”峰哥答的响亮。

    李宗拿着那张胡乱涂鸦的图纸忽然说:“这火墙,就是下面通个炉灶,上面多出一个夹层的烟道吧?”

    这小子有前途,好琢磨事儿,脑子还灵透,林葱儿连连点头直接任命:“那你跟着峰哥倒腾这个火墙,我看好你哦!”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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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好你哦!”这句话一直留在李宗的脑子里,下人出身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又热血上头的屈辱感,把这个少年的性情直接给扭曲了,后来放火烧了自己的下人房,逃到牛头山做山大王,想办法招兵买马偷盗财物,喜怒更是不定,长期阴沉着脸郁郁寡欢。

    自从跟着林葱儿的车队走,一票毛头小子拘拘束束的,可没几日就全放开了,队伍里面没人歧视他们,甚至都拿他们当小辈儿看待,指点武功指点做人的道理,犯了错儿就被训斥,承认错误了改过了就没人再拿错误打压讽刺,这才是真正的平等,真正的,亲如家人。

    此刻,又接了倒腾火墙火炕的任务,毛头小子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这可跟之前跟在军卒镖师后面打下手不同意义,这是独立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就像笑脸郎中凭一张图纸就终于打制出一根“假肢”来一样伟大!

    外面大雪纷飞,官驿里却始终火热一片,毛头小子们不怕寒冷跟泥水砖瓦较上了劲儿,利用一间屋子反复垒砌试验。

    林葱儿被大家严加看管着不让出门儿,她闲不住,除了画个衣服设计图丢给春花去裁剪缝制外,还安排送进卧室里来一溜儿花盆,撒上菜种,每天盼着发芽。

    春花是最乐呵的,自觉重任在肩,华嬷嬷不在嘛,照顾怀孕的夫人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她经常是缝几针小衣服,就偷瞧几眼林葱儿的肚子,傻笑不已。

    事实上林葱儿也有些变傻了,这几天她执着于一个很幼稚很无聊的问题:为什么原先在电影电视剧里看过的孕妇们,都要无比痛苦又无比骄傲的干呕湿呕,不能吃不能喝难过的要命,而自己却奇葩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除了睡觉儿的时间比原先多了外,简直一切正常,吃嘛嘛香,这不科学啊!

    “太没成就感了!”她无聊的感叹,“如此伟大的表现母爱的机会,就这么荒废了。”

    笑脸郎中成了将军夫人的专属大夫,一天要被叫进屋去好几次,干啥?把脉啊!看看是不是肚子里的娃儿有问题,才没给亲娘带来剧烈的妊娠反应。

    应三儿目前都能感知出“滑脉”到底是什么个状态了,没办法,就指着夫人的手腕子练手儿了。

    唐军师每天巡城的时候会来探问一句夫人的身体状况,他是真的忙,吕监军彻底撂了挑子,就是想让大家伙知道知道离了他边城就要玩儿完了,可惜,他注定得失望,唐军师一丝不苟的按照原来秦立生的各项安排执行,全体将士一切正常秩序井然,老百姓也老老实实在家里窝冬,啥乱子都没出。

    那可不就更生气了?吕监军也更没脸出来吆三喝四了,憋着一口气继续在家里养着,偏偏唐军师还殷勤周到,每天都要指派几名将士去吕府探望病情,随行还会有军医,都很识时务,说监军这是累着了,喝点药调养调养身子吧,吕监军连好好在家里转转踩踩雪的机会都很难得,净躺着了。

    这人啊,就不能成日里躺着,虽说老辈子有那句话:“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舒服”,可是若要健康人躺着,非得躺出毛病来。

    这不?吕监军躺着躺着,苦药汤喝着喝着,果真一天比一天没有气力,即便都说他还显胖了,他自己判断这是虚胖……

    相比吕监军的闲哉胖哉,林葱儿那边是紧锣密鼓都忙碌,唐军师帮忙峰哥出面,买下了闲置的两处大院子,中间破个门相通起来,足以安置下这一票人和财物。

    大雪停了几日,但是气温降得更厉害,边城将士们终于戴上了毛线编织的手套,峰哥他们也全副武装的破除万难在新宅院里干活儿,李宗等毛头小子在垒砌和拆卸了多次火墙之后,已经掌握了成功的经验,新宅院里黑天白日的烧着柴草和泥搬砖砌墙垒炕,按照夫人的指示,大家居住的屋子全都得收拾的暖暖和和妥妥帖帖。

    怀着身孕的妇人,万岁爷也不好意思非逼着赶回京城吧?大家猜测这得常住了,林葱儿提过建议,要峰哥带着几个镖师开春就回去,镖师们回京城跟亲人团聚,峰哥的任务是回寿安县城跟杨素素成亲。

    还早着呢,大家都不急,在边城除了喝水用水要讲究些,尽量不浪费,其他的一切还算能适应,刘军医第一次陪笑脸郎中在火炕上喝了一顿小酒之后,就迷恋上了火炕的温暖滋味儿,他的胳膊腿都受过风寒嘛,坐在火炕上舒服的四肢百骸都伸展开来。

    也不怨火炕这种简单拙笨的技术不能在边城流传开来,边城大多是将士,百姓们又有战争的阴影在头顶上罩着,随时准备着打起仗来就拖家带口跑路,谁家还有心思盘个带不走的火炕?军营里更不可能这样次序的生活,千里冰封的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趴在雪窝里埋伏呢,谁听说过军营里盘一溜儿火炕猫冬的?

    “干脆刘叔以后就在我们家住好了,睡一冬的火炕,说不定胳膊腿上的毛病就全好了。”林葱儿很爽快的发出邀请,她暂时还没搬进新宅院去,胡半仙儿掐指算了个良辰吉日,说是再等几日才“宜搬家”,粮食什么的先挪过去了,所以也跟去了一部分人去看守。

    “嗯,对了,唐军师叫我给您捎话儿,新宅院到底距离城墙太近,目前扎姆可汗那边好像有些异动,怕不安全。”

    林葱儿连打了几个哈欠儿,捂着嘴漫不经心的说:“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安不安全这几个字儿,人只要活着,就得面对各种危险,吃饭还可能被噎死呢对吧?放心吧,我这个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大家都笑了,跟着这样的主子,心情轻松,什么压力都轻飘飘的,那都不叫事儿!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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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唐军师不建议搬去新宅院,在官驿住厌烦了的林夫人还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搬走了,留下了驿馆杂役们的无限追忆。

    官驿位置最佳,居城中心,守护人员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军卒,可是搬去紧靠城墙的新宅院,那还真是,万一扎姆可汗的人马冲杀进来,就得首当其冲。

    首当其冲又有什么不对的?林夫人对此看得很开,秦立生就是边城守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作为守将家属,就应该站在前沿,蜷缩在后面或者率先逃跑,那可不是林夫人的风格。

    新宅院面积大,又安静,她正好可以在天气稍好的时候出来走一走,春花不习惯即便在自家院子里也一抬头就能看见城墙,巡城的军卒三不五时的列队走过,林葱儿却不在意,遇到时会挥手打招呼,家里有了什么好吃好喝的还会让峰哥送去城门处。

    今年的雪下得勤快,一场未化一场又下,今年的气温降得也厉害,护城河都结了厚厚的冰,远望边城两肋的山峦高峰,简直就是一个冰雪世界了。

    唐军师来聊天儿,看起来是彻底放下了心,还肯跟胡半仙儿和笑脸郎中同喝几杯酒,说是“就这天气,扎姆可汗那边想来都来不了,咱们过个好年儿”。

    林葱儿喝着白开水当酒助兴,发问:“前段时间说扎姆部落出问题了,又说有异动,到底怎么回事儿?”

    不需要拿她当宅在后院的无知妇人,你们大老爷儿们聊军事聊地理她也能跟着谈的尽兴。

    唐军师笑呵呵的解释:“扎姆可汗老了,前段时间得了病,据说是快要不行了,所以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就闹起来争汗位呗,他们自顾不暇,咱们就轻松。可后来有密报传进来,说是争汗位要出结果了,扎姆老头儿从中挑了两个最有潜力的儿子,叫他们各显身手继续竞争,很可能竞争的题目出的跟边城有关……”。

    拿边城的得失做最后汗位的定夺条件,老扎姆还真是人要死了贼心不死。

    “我倒是觉得,越是临近年关,越是不能放松警惕。”林葱儿眉头微皱,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扎姆部落的百姓属于游牧民族吧?游牧民族的一大特点就是冬日里受煎熬,粮食草料稀缺不够用了,人和牲口全要饿肚皮的时候是最可怕的,即便天气条件恶劣,也阻止不了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而侵犯距离最近的边城,抢夺边城军民的粮食,就是最简单可行的活下去的方式。

    唐军师摇头解释:“夫人不知,扎姆部落进犯咱们,仗势的不过是骑兵马术比咱们优良,咱们确实战马数量少也不如他们剽悍,但是现在大雪封路,扎姆部落再想靠骑兵驰骋突袭,根本不可能。”

    唐军师的护卫也补充:“夫人且放心,军师把边城打造的固若金汤,即便是真有几个不开眼的爬着到了护城河外,嘿嘿,咱这滑溜溜的冰城墙,他们也爬不上来。”

    笑脸郎中跟胡半仙儿都在竖大拇指,唐军师笑的志得意满,没错儿,护城河都冻上了,他干脆指挥军卒们往城墙上浇水,整个儿城墙被冻成一个冰雪城堡,与护城河连在一起,那景象可壮观了,绝对的万无一失!

    “夫人怀着小将军呢,老朽就不邀请夫人去观赏冰城美景了,夫人尽可放心养胎,扎姆的人插上翅膀也飞不进来。”

    唐军师把话说的无比圆满,林葱儿再不开口质疑,但是内心深处,对于这种固步自封的守城方式还是抱有质疑之念。

    这顿酒喝的比较尽兴,自从吕监军被林葱儿暴打称病,唐军师做起事来便没有了顾忌,边城军防完全按照他的谋划来做,很是称心如意。

    一切都设想的极为周到完美,即使秦立生将军被滞留京城始终未回,应该也万无一失。

    然而,距离过年没几天的时间,百姓们已经适应了路况和气温的情况下,开始走出家门采办年货的时候,边城外,出现了骚动。

    先是三五个人三五匹马,然后缓缓增多,慢慢儿的,形成了一支队伍,两支队伍,三支队伍……

    “他们牵着马来的,马腿上缠了东西!”

    “是扎姆部落的人马!快报军师!”

    “战备!弓箭手……”。

    城墙上跑动声络绎不绝,站在新宅院里清晰可见。

    林葱儿派峰哥前去打探军情,如今的边城各条街道积雪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也没舍得浪费,家家户户专门有地方堆放积雪,平时洗衣沐浴什么的,就不比连苦井水都舍不得了,大锅熬煮积雪,再沉淀一下,就能用。

    而且这雪水融化后浇菜苗儿,长势很旺盛,新宅院装修的火墙火炕,各屋里都温暖如春的,也全增设了木槽瓷盆等一应器具种菜,没几天就绿油油的,不吃,光看着就心里舒坦。

    有水有粮有蔬菜有柴禾,这日子就满可以美美的过下去了,扎姆部落的人这时候跑来,纯属捣乱。

    峰哥回来的时候,林葱儿正一脸可惜的指挥春花割韭菜苗儿,她想吃韭菜盒子了,但是又真心舍不得自己下手。

    “情况怎么样?”

    “扎姆部落的人来势汹汹,道路难走,他们的队伍还没来全,听动静还带了羊群过来,看起来是要来一场鏖战。”

    游牧部落冬日里粮食匮乏,带着羊群的意思就是带了粮食储备。

    “可安营扎寨了?”

    “正在安扎营寨帐篷,打的旗号据说就是扎姆部落的图腾,狼头。”

    “那唐军师在哪儿?”

    “军师就在城墙上,好像是说咱们把整个边城冻成了冰城,敌人攻不进来,自己也出不去,吊桥也跟着冻到一起了。”

    峰哥汇报完毕,打量着林葱儿的表情慰劝:“夫人莫忧心,他们冲不进来。”

    “知道了。”林葱儿点头摆手,内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峰哥可猜不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足三个月了,危险期就算通过,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兵临城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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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这一胎怀的轻松,到了三个月份上依然没啥不良反应,除了嗜睡,于是便自然而然的,身子丰腴了几分,巴掌脸也圆润了点儿,变成曾经梦寐以求过却始终求之不得的——鸭蛋脸。

    最重要的变化是气质上的,原先嘛,怎么说呢,先天带着一股子匪气吧?肯扮贵妇人的时候还遮掩一二,不需要拘束着了,那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姿态,就是个活脱脱“桀骜不驯”的难缠主儿。

    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还很可能是笑脸郎中忧心忡忡的“双胎儿”,林夫人的言行举止都在不知不觉的收敛,三个月以内,没敢闹腾着出门转悠,连双截棍九节鞭都不耍了,笑脸郎中叮嘱说伸胳膊动腿跑跳腾挪,都可能抻到了孩子。

    闲极无聊,她只能在嘴巴上多下功夫,没事儿就抚着肚子说话,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小将军”交流一下,告诉他们妈妈在做什么,想吃什么,或者玩高雅的,背个诗词歌赋唱个小曲儿……

    如今知道边城兵临城下,她原本和煦温柔了的姿态一下子收了起来,肚子里的一个或者两个娃儿,可是未来的“小将军”,遇到战争这种稀罕事儿,怎么可以不替他们先参观一番?

    “都别拦着,拦也拦不住!”林夫人穿了一身男装往外走,身前身后一大票哭着闹着试图阻拦的主儿,可是,谁能成功?

    无奈何春花在一旁扶着胳膊,还被主子狠狠瞪了几眼,嫌弃她脚力慢呗,不如自己甩开膀子大步流星走起来痛快。

    嫌弃也得跟着,除了笑脸郎中用假肢实在没办法健步如飞,拖累了应三儿跟几个军卒要留下看家,其余人等全出动了,按照规矩,女人不可入中军大帐参与军事讨论,林葱儿不惹那晦气,直接攀上城墙。

    寻常女子看到城下黑压压的帐篷和军队,大都要花容失色心惊胆战一番的,林夫人则不同,围着城墙来回巡视,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兴奋”二字。

    能有机会亲身感受一下古时候的战场氛围,实在难得。

    刀枪棍棒弓箭石头拿出来守城,简直简单到粗暴,可是看军卒们绷着黑脸还挺骄傲的,似乎这样的配备就已经占领了国防新科技巅峰。

    其实人家骄傲也有道理,本来嘛,只要扎姆部落的骑兵逞不了威风,边城军卒就再无忌惮,何况如今还多了冰墙作掩护,任凭你们不要命的往上爬,爬得上来吗?

    估摸着扎姆部落的人也是被饿得很了,再加上老扎姆可汗的选拔指令,哪个儿子能攻下边城抢来粮食,就把汗位传给哪个儿子,才刺激的都涌到城下来了。

    仔细观瞧,帐篷驻扎分成两个方阵,大概便是两位“储君”的战营,但是两个营里可以互通有无,马匹和人影时不时的来回走动……

    距离这般近的战争模式,真让人觉得落后啊!林葱儿甚至开始想象,如果手中有挺机关枪,“哒哒哒”扫上几梭子子弹,不就风平浪静一切ok了?

    哎!还得让军卒们身着铁盔铁甲在冰天雪地里严阵以待……

    林葱儿在城墙上向下观瞧,城墙下,弓箭射程范围之外,也缓缓走过来几道人影。

    嗬!林葱儿忍不住想叫一声好,那人影走近了之后,赫然看出领头的小子剽悍的很,这样的天气里,毛皮裹着多半拉身子,一只整胳膊却暴露在冷空气里,腱子肉发着寒光。

    脑袋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五官被风毛遮着分辨不清,个头高大虎背熊腰却是极夺人眼球的。

    那人站定,仰脸往城墙上看来,林葱儿的视线被凝固住了,直勾勾的回望……

    她可不是欣赏这剽悍男人欣赏成花痴了,实在是那汉子脖子上挂了一串色彩艳丽的珠子,红蓝绿黄四种颜色相间,珠子个头又是极大地,隔着这么远,林夫人的眼睛视线都再也移不开。

    这年头没有什么“赝品”“造假”的说法儿,汉子脖子里悬挂的又长又大的珠链子肯定是天然的无价之宝。

    汉子的视线,与林葱儿的视线交接,春花忍不住双腿颤栗,扶着林葱儿的手劲儿大了。

    守城的军卒们也很谨慎,弓箭手做好准备,林葱儿的手下也握刀抽剑……

    正常说来,两军交锋,或者是两个敌手对视,总会有一个极快的败退下来的。

    然而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上一下,“深情”对视的时间,却是太长了。

    就跟视线胶着了似的,谁都不肯先融化溶解,即便眼睛瞪得通红,眼泪都冒出来了……

    这叫做“气势”,不能输,谁先避开谁就算认输。

    看似幼稚实则艰难的对视,是被唐军师的到来打断的,他刚刚跟将士们商议完应敌之策,听说林葱儿上了城墙,急忙赶过来。

    “夫人小心!看年龄这人应该是扎姆可汗的小儿子,叫扎西的,这次也被扎姆可汗挑中做汗位候选人了。”唐军师介绍道。

    都说男人爱幺儿,果然,对小儿子偏向些。

    “那另一个是……?”

    “是扎姆的长子,叫卡瓦,今年都小四十了,个头也是这般强壮,尤其臂力强悍,最擅弓箭功夫,如果遇到他,需得重新估量射程,实在是厉害!”唐军师介绍到这里,心有余悸的样子。

    林葱儿的眼神闪了闪,忽然明白了,低声问道:“上次秦立生受箭伤,可是……?”

    “正是!”唐军师也压低了声音,“那是将军第一次跟卡瓦碰上,明明距离在射程之外,结果卡瓦臂力惊人……”。

    林葱儿跟秦立生正式结缘,便是始于秦立生中箭,部位刁钻,箭头还有机关,军营里军医不敢下手拔除,才被送往林洼村找冷郎中,得遇林葱儿下手施救。

    不过,这也不能弥补当初秦立生受到的伤害,卡瓦是吧?这笔账姐记下了!

    林葱儿平添几分勇气,再回神望向“扎西”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挑衅意味很浓很浓,浓烈的隔着弓箭射程的距离,都能让对方感受的到。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兵临城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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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立生受箭伤差点一命呜呼的事儿,始终没有在军卒中传扬开来,也就军中的重要将士们知晓。

    所以,林葱儿心怀愤怒,却不会张扬。

    “外面寒冷,夫人回府中安歇为好,咱这城池可称铜墙铁壁,不到春暖花开时,是万万无碍的。”唐军师一如既往的自信。

    这次用冰铸城墙,效果真心太好,不但城墙滑溜的谁都别想硬攀上来,就连隔空射来的飞箭,接触到冰墙,也顶多溅起一点点儿冰渣,或者丢块石头来,嘿嘿,声音闷了些大了些,然而还是没什么卵用,冰墙照旧比铜镜镜面还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这种熠熠生辉可是最要命的,比如此刻,“扎西”的眼睛就刺痛的“哗哗”流泪了,傻小子身强力壮是不假,脑袋是不是发达可真不好说,刚才较劲儿跟林葱儿对视,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傻小子多吃亏啊!

    那可是冰墙!反光特狠,时间再长些,足以把眼睛给亮瞎了!

    林夫人临下城墙时,发现“扎西”已经退走,几十个人簇拥着,背影颇有些狼狈。

    “军师这法子,果然机智。”林葱儿临走送了唐军师一根大拇指,老头儿笑的志得意满。

    哎,其实自己这个前卫的灵魂,更应该提前想到冰城防御的法子,没料到唐老头智商不可低估……

    林葱儿巡视完冰城效果,倒是比之从前高看了唐军师一些,莫非目前的战略水平,真的就能只靠奇思妙想的防御手段便可高枕无忧?

    “咱家腌的莴笋有些滋味儿了,峰哥你多送些去军营,好像早先许诺过要给将士们加菜的。”怀孕之后总觉得脑子不够用,做什么想什么都迟钝了似的,另外,林夫人多了个毛病,爱忘事儿,刚刚说过的话转脸可能就忘干净了,明明要去取什么东西,走到地方,又忘记了目的。

    能想起来许诺过送腌莴笋的事儿,夫人这智商就没出问题。

    笑脸郎中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夫人走回将军府,冰天雪地的,他不好意思出行,让大家伙都手忙脚乱的看护着,“假肢”的操作熟练度还有待加强,应三儿现在跟着他,就跟看护学走路的小婴儿一样小心。

    林夫人走回家也冒了一身的细汗,每一步都得小心着,提着气儿抬脚落地,可不就辛苦?

    “笑爷也甭着急,实在手痒的话,咱们可以直接在家门口搭帐篷设医馆,或者在家里腾出屋子,咱家距离城墙最近了,真有受伤的军士,往咱家搬运也方便。”

    林葱儿这句话是说到笑脸郎中心坎里了,这几天进入战备状态,军医们都严阵以待了,跟笑脸郎中相熟的刘军医可没空儿过来跟他聊天儿了。

    听说可以在新宅院将军府加个临时医馆,笑脸郎中的笑容放大,摩拳擦掌的说:“那得再准备些药材,主要针对外伤的,止血化瘀的……”。

    原本在新宅院里呆的无聊的汉子们立刻响应,帮忙的真心不少,未雨绸缪的人也把自己的军备武器打磨的寒光闪闪,男人嘛,安逸久了,骨子里对于战争对于拼杀是保留了一部分向往的。

    尤其是李宗带领的那十几个毛头小子,自己主动把练功学武的时间延长了,在后院每日“嘿嘿哈哈”的练习近身格斗与刀枪棍棒。

    老的少的曾经在最前线经历过战争的军卒,这几天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战役,热情百倍的总结传授自己的经验教训。

    街面上百姓的身影骤少,闲来无事的老人妇孺全憋在家里不出来,算是猫冬避寒,青壮男子则自动进入战备状态,收拾了家里趁手的武器,万一真给扎姆部落的悍军冲进城了,那就化身为军卒保卫家园。

    这是自从秦立生做将军,在边城开创并逐渐沿袭保留的优良传统,军民一心,其力断金,才换来了长时间安宁平和的幸福生活。

    如今,扎姆部落又发生了异动,兵精粮足百姓同心的边城,没有过分的慌乱,一切按部就班。

    看起来一切都完美,就应该高枕无忧。

    然而,林夫人的一颗心,怎么就安宁不起来呢?就好像住在旷野中,赖以遮风挡雨的只是一顶布帐篷,帐篷外饿狼环伺。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或者还要加上怀孕的原因,虽然外表上依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睡觉儿这事儿上却唬弄不住自己,她的心绪乱了。

    春花的呼吸很均匀,小姑娘嘛,睡梦里偶尔还会轻笑几声,林葱儿翻了几次身,始终没找到更舒适的姿势,耳朵里切近又是切远的声音……

    仿佛有一只猫落地,落在女眷居住的内院,仿佛……外院巡夜的军卒走过……

    林葱儿的身子骤然绷紧,她觉得,这不是错觉,有一种异样的声响,确实响过!

    新宅院位于城墙下……

    她再不迟疑,伸手在枕下摸出双截棍,这是新打造的,铁质的,棍头专门加工出一枚铁拳头,重量加了,杀伤力自然也大了。

    没叫醒还在酣睡的火炕另一侧的春花,穿上鞋子,屏住呼吸,往窗口处挪动。

    耳朵支棱着,贴在了窗棂上,异样的声音却再也捕捉不住,就好像自己纯属神经衰弱症,疑神疑鬼病。

    再听,瞪着眼睛听,手指头挖窗纸一个洞,往外看……

    依旧,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为了让孕妇安全行走,一点儿雪沫都没留下,只有黑沉沉的夜色,树影在夜色中更加浓重。

    真的是神经衰弱了啊!林葱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捋捋胸脯,耸耸肩,慢慢儿往火炕上摸去。

    室内很温暖,火墙跟火炕的双重加温,效果很不赖,睡前刚浇了水的蔬菜盆,仿若发出拔节成长的声音。

    林葱儿的后背,却骤然一寒,全身的汗毛孔刹那间炸开。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下蹲,扭身,双截棍一左一右拽开,拦护在身前。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兵临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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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魅一般的黑影,鬼魅一般的门扉不知怎地开了半扇,无声无息。

    因为男女大防因为守规矩,新宅院里单独划出的内院,唯二的两位女性住在一起,其他男性公民,只能在外围巡逻保护。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惊呼“救命”的话,没太大的卵用,如果功夫不如黑影,早早地就会被控制住,如果功夫赛过闯入屋内的毛贼,那凭借自己的一双手也能生擒他,根本用不着呼救。

    “呼救”这条路放弃了,用双截棍直接开打吗?好像也不算明智。

    这贼厮既然能越过外院的守夜军卒如入无人之境,证明功夫高强,自己的棍子鞭子,说白了也就能算个花拳绣腿,打压几个癞鸡病狗流浪汉没问题,对付武林高手,可真没办法看……

    何况如今有孕在身,肚子里不一定几个娃儿等着生下来孝敬亲娘呢,万万不能有误。

    林葱儿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百转千回的思虑个遍,她努力平和的开口:“请问壮士此来,所求何物?若是为财,一切好说,若是求命,两败俱伤。”

    这一紧张啊,林大小姐说话都文绉绉的了,竟是没想想大凡梁上君子,肚子里的墨水都肯定不多的吧?

    然而,形势再次推翻习惯认知,黑影在初一发声的同时就后退了一步,钢刀的寒光倏忽一闪,似是挡在了身前。

    再等听完一番文言文表述,黑影有愣怔片刻,然后,竟然友好的,回答了。

    “娘希匹,哪个稀罕要你的命,自然是求财来的!”

    这位还带口病儿说脏话!而且,这口音听着……真不像本地人!怪里怪气的……

    林葱儿保持了一个“李小龙”的把持双截棍雄姿,一腿前弓一腿后蹬,一棍在前一棍在后,徐徐说道:“求财么,好说,你往左侧走,梳妆台上有个香檀木匣子,首饰珠宝都在里面,你拿走变卖变卖,足够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好几年的了。”

    肿么样?姐儿们够义气吧?姐儿们真不是小气的人!

    那黑影不动,有点懵,可能是被姐儿的大方劲儿吓到了?

    林夫人姿势不变,嘴里开始跑火车:“我说兄弟啊,看你这个头儿这身板儿,不像窘困潦倒吃不起饭的啊?咋滴就混到打家劫舍这种地步了呢?”

    “娘希匹……”,黑影又要开骂,被林夫人打断。

    “小兄弟,你是个老爷儿们不?大老爷儿们顶天立地男子汉,小偷小摸打家劫舍就够丢份儿了,还出口成脏连句中听的话都不会说,以后出了门,可千万别说认得我啊,姐丢不起那人!”

    感觉自己好伟大,生死关头还没忘记净化一颗肮脏的心灵,阿弥托佛,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时候,就是这么苦口婆心谆谆教诲徒弟们的吧?

    黑影沉默,脑子果真犯抽了,“千万别说认得我”,难道黑暗里的“话唠”女人,跟自己是旧相识?

    不能够啊!

    他这么傻愣着,林夫人原本的那点儿紧张感顷刻间被丢到九霄云外了,娘希匹的,姐儿们在金銮殿上都能舌战群儒,对付你一个满口粗话的臭小子还不嘴到擒来?

    “小兄弟,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做贼的事儿啊,不能当成终生的事业,你肯听姐说话,证明什么?证明你还有药可救啊!咱这么滴,你跟姐说道说道,家里到底有什么困难?是不是上有八十岁老母病在床上无药医治?还是下有十个八个小娃子嗷嗷待哺?需要钱还是需要粮?你放心说,姐都能帮你解决。”

    黑影傻呆呆抢到了说三个字的机会:“要粮食——”。

    “要粮食?”这答案有些突兀啊,林夫人原本口若悬河的思路被打断,只好拐弯儿,再摆平这条线路。

    “兄弟你这个选择好,要粮食不要银子不要珠宝首饰,证明姐姐没看错你,你不贪财,好!你放心,你想要多少姐给你多少,有姐一口吃的就不能饿到我小兄弟的家人不是?”

    这还越说越投机了,林夫人觉得,半夜翻墙只想讨要点粮食的汉子,肯定还能算是个好汉子,再刀啊棍子啊互相对着就不合适了不是?

    “来来来,放下武器,点上灯,咱们坐下谈,你估摸个粮食数字,我安排人给你送去,你是听说了姐有粮食这事儿吧?说起来还挺逗,这是姐来的时候啊,碰巧拆穿了一个小把戏,一位屯粮大户半卖半送给的我,花瓶小姐的传说你知不知道?呵呵,当时啊,姐一进屋,看见花瓶上的美人脑袋,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身子慢慢儿退到了梳妆台前,一边继续保持防御姿势,一边擦亮火石,有条不紊的点燃了灯烛。

    还好,黑影没有异常的动作,相反,手中的钢刀垂下了,寒光在下半身闪烁。

    一盏灯烛而已,突然之间点燃,也看不清门口黑影的长相。

    林葱儿继续热情的邀请:“来坐,把门虚掩一下就好,有没发现姐这屋特别温暖?敞着门把热气都放出去了……”。

    确实温暖,跟春天似的,黑影里的汉子甚至觉得自己汗津津的,他穿着皮草呢,脑袋上都扣着狐皮帽子,屋里温度飙高,他的脑门都蹿火。

    烛光下,映衬出一张美丽柔和的脸庞,说话更温柔,让男人的一颗心都暖暖糯糯的,忍不住被吸引。

    多像刚才讲述的“花瓶小姐”啊,只不过那是花瓶上放一颗美女脑袋,现在是烛光中只见一颗脑袋一张美人脸。

    汉子不动,身前是温暖,身后是寒风,他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粗嘎着嗓子问:“花瓶小姐后来……怎么了?”

    跟姐玩逗哏儿,你还幼稚着呢。

    林葱儿也不慌着去瞧汉子的模样,自己先安安稳稳的坐下,继续讲述“花瓶小姐”的后续。

    “就是这么滴,被揭穿了,人生啊,就是一场又一场骗局,你张大眼睛,就看清了。”肿么好像两个多年故交深夜促膝长谈的节奏?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兵临城下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四十七章兵临城下4

    讲完一个故事,虏获一颗人心。

    真虏获还是假虏获了不知道,反正“花瓶小姐”的故事讲完,傻汉子坐在烛火对面了。

    “你?是你?”志得意满的林夫人终于看到了汉子的模样,老天爷,这多么像……多么像上次在城墙上隔着弓箭的射程见到的那个……“扎西!”

    刚才的娓娓道来呢?刚才的“称姐道弟”呢?

    自家大圣王朝的子民,被饿狠了出来小偷小摸,那是可以教化一番然后原谅的,可是眼前被自己说教了无数句话的贼厮,竟然是……外邦人!

    这是原则问题!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惊醒了火炕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春花,这丫头一个翻身坐起,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与光明,嗓子眼儿里就窜出一声尖叫:“啊——!”

    说时迟那时快,林夫人火速抓起就在手边的双截棍,那“扎西”却已经闪到了火炕边沿儿,一伸手,便掐住了春花的脖颈儿。

    可怜的小姑娘,天生丽质,脖颈长的纤细优美,此刻却更加方便被人挟制,就跟被握住了脖子的一只鹅类似。

    “啊——”的尾声被阻,但是,谁都不能否认这声“啊”的毁天灭地的效果,内院外巡逻的军卒终于发现了端倪,“踏踏”的脚步声传来,问询声传来:“夫人,何事?”

    刚刚还打算安安稳稳听故事的“扎西”,露出原本的骨子里的暴戾因子,他注视着林葱儿的眼睛,右手手指缓缓发力。

    哪儿还用得着发力啊?春花丫头绝望的双手紧掰那只扼住脖子的大手掌,根本就是蚍蜉之力,脚底下也在乱蹬,连挠痒痒的效果都达不到。

    春花丫头没学过武功,也没向往过武功,人家是伶俐活泼娇俏可爱的小丫头……

    林葱儿拧着眉头,视线与“扎西”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扬声回答:“无事,退下。”

    院外院内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将军府的军卒肯定里三层外三层把内院包围起来了。

    屋内,一场小谈判正式开始。

    “你别伤了无辜,这是我的贴身丫鬟,日常起居我离不了她。”林葱儿淡淡说道。

    “娘希匹,你是秦立生那厮的夫人?”扎西有些愤怒的意思,在扎姆部落,最不被欢迎的就是“秦立生”这个名字了,扎姆可汗曾经率兵占领过边城,秦立生的父兄尽皆战死,不料又冒出个小杀神,十几岁的年纪却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接替将军之位后三个月内又把扎姆部落精兵强将全部逐出边城,扎姆部落的男儿死伤大半,顺利逃回老窝儿的几乎“百里挑一”……

    以至于从那以后,扎姆部落多少人心心念念要除掉秦立生,每年冬日想再来边城占便宜,却再也召集不到足够的精兵强将,来一次被打一次,再没驻军进边城一次。

    而眼前之妇人,精灵古怪诱使的他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的妇人,竟然就是扎姆部落的仇敌,秦立生的老婆!

    好白菜都叫猪拱了啊!

    好白菜神情依旧淡淡的,放下双截棍,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并叮嘱春花:“你穿好棉衣,给扎西小兄弟沏壶茶来,这大冷的天,对了,扎西,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叫丫鬟顺便热些吃的来?”

    春花动了动,奈何扎西的手劲儿还在。

    林葱儿脸上露出轻蔑之色,摆摆手:“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是不敢放人,兄弟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真要出现危险,直接拿刀砍我不就得了?我做你的人质,不比钳制一个小丫鬟强?”

    这话说的多有道理啊!

    扎西意动,果然松了右手。

    春花得了自由,顾不得自己面色还发着青紫,抓起枕头喊道:“夫人你快走,我拦着他!”

    枕头朝着扎西的肩膀砸去,哪儿可能砸的到?扎西耸肩,林葱儿冷下脸来叱道:“春花,我没跟你开玩笑,去给客人沏茶,告诉外面的人,谁都不许妄动,更不必惊扰外人。”

    将军夫人的气势拿出来,春花低头,老老实实哆哆嗦嗦套棉衣……

    “大半夜的折腾,我也饿了,不拘什么吃的喝的都拿些来。”林葱儿又叮嘱一句,春花开门出去。

    扎西很防备的站着,站在距离林葱儿三步以内,后背贴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意思,也不必担心被暗箭伤到。

    林葱儿翻白眼儿,不屑的嘲讽:“莫非扎姆部落的男人都是你这样的银样蜡枪头?有我在你手里,还担心不安全?或者你怕我跑了?我跑得掉?”

    扎西的铜铃暴眼里面好多疑惑,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妇人,可信么?

    然而他又没办法不相信自己的本领,对面就是个身姿纤弱的小妇人,风一吹就能跑,远远还赶不上扎姆部落的妇人腰圆体胖丰满有力,扎姆部落的女人叫上几十个,也不可能是扎西王子的对手,何况是眼前的单身弱女子?

    也许她是武林高手?扎西的眼神扫过桌案上泛着寒光的双节铁棍。

    “你看这个啊,我男人给我砸核桃的小玩意儿。”林葱儿满口谎话可没负担,本来外人就对双截棍不了解,何况她这个棍子又改良了,铁质,还加了重头儿,不伦不类模仿了点“流星锤”,砸核桃真的可以。

    “狡诈妇人,你休得糊弄本王子!”扎西喝道。

    林葱儿摊摊手,嘴巴一瘪,很失望的说:“好吧好吧,这东西不但能砸核桃,我男人还说了,万一在边城遇到危险了,可以用砸核桃的方法把自己的脑袋砸开瓢儿,算是殉国了。”

    这话就可信了,扎西伸一只脚挑过了木椅,自己贴墙坐下,钢刀放在膝上,撇着嘴巴回敬林葱儿:“你找的男人真不是汉子,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还叫女人自己给脑袋开瓢儿,呸,什么殉国啊,纯属就是为的他自己的名声!”

    好吧,夫君大人对不起了,反正你也不在现场,名声有污关系不大。

    “咱聊正事儿吧,跟我说说你此番进城,是……怎么进来的?”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谈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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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的话风忽然一转,不问目的,先问手段。

    要知道这冰城可是唐军师殚精竭虑才谋算出来的防御措施,他自己骄傲的不行,效果也确实杠杠的,箭矢石块不管用,手足并用的敌人也攀爬不上来。

    突然就有个傻缺堂而皇之进来了,还误打误撞进了将军府内院,让堂堂一品诰命夫人投鼠忌器只能唬弄着耍心眼儿,不敢真刀真枪对峙。

    肚子里有娃呢,冲动不得!

    扎西脱口而出俩字儿,就俩字儿,便明白过来了。

    “羊腿……”。

    他被自己的智商吓到了,简直太聪明了,敌人诱供,自己只吐露出了一个绝对猜不到答案的物件。

    “你这妇人狡诈!”

    钢刀一闪,桌案之下的种菜的木槽被劈开两半儿。

    林夫人却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不是应该被钢刀吓破了胆然后跪地求饶吗?

    林葱儿笑着,语无伦次的说:“我……想明白了!哈哈……羊腿……好!好!”

    手握钢刀气势汹汹的扎西王子,开始怀疑自己早上起床的姿势是不是错了,怎么今晚顺顺利利的进了城,一切就都脱离控制了呢?这妇人神神叨叨,自己却忍不住要喝问:“你明白什么了?纯属胡言乱语,你……肯定没明白,装明白!”

    中原女人,心肠大大的坏了啊!

    反正只要她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随便笑吧。

    “我……哈哈,扎西,咱们打个赌好不好?哈哈……我要是猜对了你怎么进的城,你今儿夜里就不得伤害我和我家的人。”

    打赌啊,是男人都喜欢。

    扎西果然顺着一条不归路走下去,答应道:“那你要是猜不对呢?你输什么?”

    林葱儿双掌一拍,合十,一脸诚恳的交代自己的身价儿:“你相不中我的珠宝首饰对不对?你想要粮食对不对?我要是猜不对,我们家这些存粮都送给你。”

    “你糊弄我!”扎西小王子再一次对自己的智商点赞,“你的粮食我怎么运出去?你这个赌注是糊弄人的!”

    “哎吆小王子你太聪明了!”林葱儿眨眨星星眼,力求眼神里闪烁“崇拜”的光辉,你能不崇拜吗?人家带着脑子来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在这个城中,我下个命令,要往外送些东西,恐怕没人好意思阻拦吧?”

    嗯嗯,您是将军夫人,牛气哄哄的一品诰命,真要做出卖国投敌的事儿,你试试有没有人阻拦?

    好在扎西小王子竟然点头了,莫非在扎姆部落,可汗的汗后的权力也是大大的?

    能够良好的沟通,林夫人很满意,春花在门外轻喊:“夫人,茶来了。”

    “进来。”

    因为孕妇喜欢半夜里喊饿,内院烧炕烘墙的灶房里总是温着食物的,这会儿用个食盒提进来,单独的一壶茶,一碗奶,几个小菜,一大碟蜜汁肉干儿,花样点心。

    春花偷窥夫人的脸色,刚刚爆笑过去,这会儿非常愉悦,看不出被挟制的危险。

    “嗯,再给小王子抱一坛子酒来,要最烈的酒,才适合男子汉的风格。”

    林葱儿热情的很啊,一连串的热情真让小王子不知道说啥才好。

    说不出啥来,那就吃啊!

    大凡长脑子的敌人,都不敢吃的吧?

    事实证明,扎西小王子真的带着脑子一起来的。

    林夫人不理会这些,先端碗喝一口热奶,又捏了一根蜜汁肉干儿放入口中。

    “喏,我呢,晚上喝茶容易走了困,所以喝奶,你甭客气,当自己家,刚才不是还叫我姐的么?”

    谁叫您姐了?完全是您自己套近乎的对吧?

    林葱儿的肉干儿没嚼完,一只大手伸过来,盛奶的碗被抢走了,倒是不嫌弃她喝过,“咕咚咕咚”三下五除二,喝完了。

    太渴了,当小王子多艰难啊!

    喝完热奶,还疑惑呢。扎西问:“你家这奶怎么不腥气?”

    都是羊奶,凭什么自己的扎姆部落出产的就满口的腥臊味儿?

    “这是商业小秘密,姐挣银子讨生活指望着它呢,你想知道,那得……用东西换。”

    林葱儿一不小心商人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扎姆部落的小王子,合作经商的话,可有很多特产能够互通有无呢。

    屋里的气氛太融洽,扎西也捏了一把肉条儿随口说:“我给你羊交换。”

    “来二十头羊吧,不好意思多要,小王子一看就是个义气人。”

    “成交!”

    这属于小插曲,重头戏还没说完呢,林夫人安排抱酒坛子回来的春花自己喝了一杯茶,又演示着喝了两口酒,她再把每个碟子里的小菜都品尝了一遍,才算是安了小王子的心,不担心被下毒了。

    “就是我这丫头没酒量。”林葱儿刚解释完,春花就身子晃荡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迷糊。

    林葱儿扶着春花坐在一边儿,再回身,桌案上的肉干儿全被消灭了,小王子的大手掌又抓向几碟小菜。

    哎吆俺的娘,这菜是没法儿吃了。

    林葱儿迅猛抢过那盘点心,自己抱着吃。

    必须得钦佩扎西小王子的酒量,喝了两碗,竟然还没被醉倒,这小子属牛的吧?

    “好酒!我带回去!”

    这小子有前途,在美酒的诱惑之下,能及时控制住欲望。

    有吃有喝的,谈话气氛更加融洽。

    先得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林葱儿眉飞色舞讲故事:“从前有个极聪慧的女子,叫黄蓉,遇到功夫高强的号称西毒的欧阳锋,设计引他上雪山之顶……”

    故事中运用到了扎西脱口而出的答案“羊腿”二字。

    冰城与雪山异曲同工,想攀上来可以利用新鲜留着热血的羊腿,往冰面上一戳,热血封冻,自然形成阶梯,扎西就是借助羊腿阶梯与自身的轻功攀上城墙的,再计算出巡逻军卒的时间差,可不就顺顺利利落入距离最近的庭院了吗?他肯定要躲躲闪闪,没有男人没有巡逻的内院,就是他能选择的最适宜的临时驻足处。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谈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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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冰城的一大漏洞,可惜林葱儿早先没有联想到。

    更没有联想到的,应该算是心惊胆战等候着小王子归去的扎姆部落手下吧?原本说好了,小王子尽快赶回来,结果听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听得炯炯有神双眼放光,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来到底为了何事。

    当年,在古代印度与中国之间,有个叫萨桑的国家,一位叫做山鲁亚尔的君王,生性残暴嗜杀嫉妒,结果王后行为不端,给山鲁亚尔戴了绿帽子,于是王后被杀,此后山鲁亚尔每日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过一夜就杀掉,终于,宰相的女儿山鲁佐德自愿献身,用讲述故事的方法吸引国王,每每讲到精彩处天刚好亮了,国王为了听故事的后续,一夜一夜留下了山鲁佐德的性命……

    这就是著名的《一千零一夜》,讲故事的女子,因为会讲故事而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并改造了君王的暴戾思想,二人白头偕老。

    今日的林夫人,可否与山鲁佐德相媲美呢?

    烛火摇曳,扎西神色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把此行的目的交代了个透底儿。

    今年大雪早降,且来势凶猛,天气前所未有的严寒,本是游牧民族的扎姆部落民众日子艰难,粮食缺少,保暖衣物被褥缺少,帐篷透风,不但马匹羊群被冻的死去不少,还有婴儿的存活率也下降的触目惊心。

    扎姆可汗还在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两个可堪继承汗位的儿子,就是小王子“扎西”与大王子“卡瓦”,让他们各率兵马攻打边城,谁能成功抢回去粮食和棉被棉衣,汗位就传给谁。

    林葱儿陷入沉思,旁边作陪的春花丫头上眼脸一个劲儿的去触碰下眼脸,显见的醉意上头即将睡着。

    扎西不知何时摘下了皮帽,一股子腥膻之气在屋内弥漫,林葱儿遮了鼻子,忽然下了某个决心似的,双手一拍桌案。

    “啪啪”两声闷响,不但春花一下子精神了,微醺的扎西也差点蹦起来,双手习惯性的去抓武器。

    “我有个好主意,你听听!”

    “运粮食的好主意?”

    “你别打岔儿!我是这么想的,目前你们扎姆部落的军事力量还不算强悍对吧?老百姓也不愿意跟我们打仗对吧?你们只是需要粮食棉衣棉被救命,那么为什么不考虑战争之外的做法?”

    “娘希……”,扎西又想喝骂了,看见林葱儿的圆眼睛斜睨着瞪他,又收了回去,接着说,“不打你们,你们舍得送给我们粮食?”

    “你是不是男人啊?为什么总想着叫别人送,不送就跟人家打,抢人家的东西很有本事吗?做强盗很给祖宗露脸吗?你们拿东西来换,用银子珠宝来买,不行吗?”

    “买?我们只有马匹只有羊群,没有银子!”

    “那就用马匹跟羊群换不得了?要不然都在你们那边被冻死饿死了,多可惜啊!”

    “可是……可是没了马匹,你们打我们怎么办?”

    “傻瓜蛋!”林夫人点着扎西的鼻子尖儿说,“你们连个固定的住处都没有,我们找不到人;你们又没粮食银子可抢,我们大冷的天儿不在家暖和着,为什么要奔赴到你们那边打你们啊?”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还有呢。

    “咱们双方可以签订合约啊,说好了多少年不能互相侵犯,都是要脸面的人,谁好意思说话不算数?”

    这法子真心不错,只是,扎西回过味儿来了,瞪着铜铃暴眼问:“你一个妇人,能做得了主?你别糊弄人!”

    林葱儿眉毛一挑,哂笑道:“是你做不了主吧?我听说大王子臂力惊人且实力雄厚,大部分扎姆族人都倾向于他接任汗位,所以,跟你商量也是白商量,说不定今夜你想出城时,你大哥已经拉好了弓箭,等着将你一箭穿心呢!”

    “你你你——休得胡言乱语!”扎西脸上青筋暴起,脑袋上梳的乱七八糟的小辫子也打算根根炸起来似的,“啪”,他也拍起桌子来了。

    春花丫头下意识的一跳,双臂拦护在林葱儿身前,可惜舌头大了,好半天才秃噜出几个字:“你——想干啥?”

    屋外,悄悄潜伏着的峰哥等人无不捏着一把汗,没有林葱儿的指示,又不敢轻易闯进去,只能百爪挠心,在寒风里凌乱。

    林葱儿照常坐着,甚至还极为不雅的盘起了二郎腿,微微的荡着一只脚,慢条斯理的说:“扎西,我这是跟你谈得投机才提醒你,从古至今,哪一代君王的更替是波澜不起的?别说卡瓦肯定会把你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一箭射穿你的小心脏,就连你那些其余的被扎姆可汗宣判出局的兄长们,恐怕也恨不能你死了吧?”

    都是一个爹的孩子,扎姆部落又不跟大圣王朝似的讲各种规矩。比如长幼有序啊嫡庶有别啊,人家就论亲爹偏向谁,等亲爹没了,再论拳头大小,赢得耀武扬威坐上可汗宝座,输的重则丢掉性命,轻则被逐出族。

    投胎这活儿有讲究,做不到心狠手辣你就别往君王家里扎猛子,这话糙了点儿,但是理儿不糙。

    目前陪伴在病危的老扎姆可汗身边的,可是扎西的生母,加上这个砝码,扎西跟卡瓦,能势均力敌。

    但是,扎西也必须承认,目前自己被放在跟扎西同等竞争的地位上,那就只能胜不能败,求胜时母亲是他的砝码,同样的,失败后,不但他的命运堪忧,他的生母,也注定了不得善终。

    他没想过胜利后放过卡瓦,当然,失败后卡瓦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扎西很年轻,如果剃掉脸上黑乎乎的络腮胡子,再用猪鬃毛刷狠狠搓洗一番,擦干净了,可能也会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他很幸运,有亲爹也有亲娘,还都很偏袒他。

    还有一个幸运之处是,身为边城将军的夫人林葱儿也偏向着他,而不会偏向卡瓦。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谈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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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秦立生差点一命呜呼,可就是被卡瓦的弓弩所伤,而且卡瓦年近四十岁,半辈子没少祸祸边城军民,秦立生的父兄惨死沙场,其中就有他的功劳,所以说,这个梁子结下了,很难缓解,林葱儿用脚趾头想,也要选择扎西跟自己一个战营的。

    扎西小青年,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长大了,成熟了。

    他许诺:“我回去就亲自面见可汗商量此事。”

    “我看好你哦!你特别像我们大圣王朝的人,不是模样像,是说话,口音像。”林葱儿往外送客,随口说道。

    “我小时候就在……”,扎西忽然住嘴,狠狠的瞪了林葱儿一眼,这次没喝骂“娘希匹你糊弄我”……

    林葱儿乐了,孺子可教也,再想猛不丁套点儿有用的资料出来,还困难了。

    外面峰哥等人严阵以待,刀剑在手封住了每一个出口。

    林葱儿笑吟吟问道:“没惊动别人吧?”

    “禀夫人,没有!”峰哥回答。

    “那就好,”林葱儿摆手,“我自有安排,放客人走!”

    接下来翻越城墙的任务就得扎西自己完成了。

    “如果一切顺利,你可到城外求见于我。”

    扎西还舍命不舍财的抱着一个酒坛子呢,剽悍强壮的身躯在翻墙越户的时候却矫健轻灵,连续两个“鹞子翻身”,消失在墙外,一切归于无声无息。

    “夫人没事儿吧?”峰哥急问。

    “没事儿,”林葱儿长长地出了口气,“就是嗓子要哑了,特么的比当教书先生上课都累。”

    总算有惊无险把瘟神送走了,林葱儿叮嘱不可对外人走漏消息,大家应下,不敢多问,夫人疲累的模样,哪儿还有耐心跟你们解释来龙去脉?

    “这厮的功夫,俊!”峰哥暗暗在心中称奇,何止是俊啊,辗转腾挪的身法儿也跟中原武林功夫很接近,在没看到模样的同时,竟然也没人辨认出扎西的外族身份。

    外面太冷,林夫人回到屋里也不安心,始终开着小半扇窗子,侧耳聆听城墙上的动静。

    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草草写完几句话,林葱儿裹了狐裘出来内院,叫了峰哥和李宗上前。

    “李宗带俩兄弟把信给唐军师送去。马上,立刻,交给他本人。”

    “峰哥带几个人拿将军府的腰牌和我的诰命诏书上城墙传令,增加一倍人手,范围分工明确,严密监视冰墙上下有无异物,不从者,立斩!”

    城墙巡逻的布局有漏洞,守城将士又自恃冰墙坚固,才让扎西如入无人之境,万一唐军师那边行动迟缓,峰哥拿着两样依仗也可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军情紧急啊,再让扎西潜伏进城的工具继续得逞,可就闹出大乱子来了,真要卡瓦率军豁出命去用新杀的热血羊腿强攻进城,林夫人不得懊悔吐血?

    自己的手下,行动力执行力都很给力,李宗撒丫子就跑,峰哥也不问为什么,转身就召集人手。

    一品诰命夫人是没有兵权的,也就没有调动守城军卒的权力,更麻烦的是林夫人到来之后,只跟吕监军掐了一架,从未正式与将士们见面,军中传统也是不允许妇人参与意见的。

    所以,林葱儿这种行为,属于在职权范围外的“指手画脚”,守城将士不肯听从,大有可能。

    “特么的封建规矩,鼠目寸光的规矩!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才能打仗懂防御?真以为女人只能在家里侍候老小吃喝穿戴?”

    林夫人回到房内,嘴里愤愤的嘟念着,跟春花一起弯腰拾掇被扎西劈开的蔬菜木槽。

    “夫人赶紧睡一会儿吧。”春花想要阻止林葱儿帮忙。

    “不用睡,睡不着了。”

    没接到李宗跟峰哥传回来的消息,确实睡不着觉儿,今儿晚上发生的变故,有些超出林葱儿的承受能力。

    她脑子里有前卫的领域意识,觉得扎姆部落早晚会跟大圣王朝融为一体,帮助他们其实也就是在帮助自己,可是依旧会反复审判自己,这算不算卖国算不算投敌?

    如果秦立生在此,会怎么看她?

    当所有的蔬菜苗儿全部移栽完毕,她晃晃脑袋,很迅速的想通了。

    她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儿,即便扎西以后不会按照她的提议来跟大圣王朝议和,她当时采取的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以求自保的手段也是正确的,她是林葱儿,最懂得每一个生命的可贵之处,像那些身受封建荼毒的夫人小姐们所向往的那样,遇到敌人的挟持便求自尽身亡以求保全名节的行为,她可不欣赏。

    难得林夫人如此纠结了一会儿,时光缓慢地流逝,她甚至有了一夜白头的感觉,终于,从微开的窗子外,传来急促的跑动声。

    是李宗率先跑回来了,十冬腊月里跑的一身的汗,身上的棉袍子还扯坏了几处口子,像是在冰冻的地面上狠摔过几跤。

    “夫人……”,李宗刚一张口,林葱儿就冲出了屋门,可见得对这事儿万分重视。

    可不就得重视吗?一个不慎可能就是城灭人亡的下场。

    “见到唐军师了?他在哪儿?”

    李宗气喘吁吁的站定在门外,回答:“军师不在家,小的去中军大帐找到的他,给了书信,军师看完就招呼一块儿议事的几个将士同望城门去了,叫小的先回来送信儿。”

    林葱儿一颗心安稳了半个儿,终于有闲心教导李宗了:“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学着别人称呼自己为‘小的’,有意思吗?”

    李宗呲牙笑了,回答的自有道理:“等我真的能顶天立地了,自然就不说自己是‘小的’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峰哥那边的音信,只希望别太早的干起来,也希望唐军师的手脚快点儿,早早赶上城墙去正式部署增加人手严密监视的指令。

    事实证明,一入边城就暴揍了吕监军一把是正确的明智的,关键时候,唐军师安排布局战略方针毫无阻挡,原先肯跟着吕监军扯皮的起哄的几个将士如今全被治哑眯了,半根刺儿不敢乍。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诽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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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又得过了一个时辰,峰哥派一个腿快的军卒回来传信儿,汇报说起初遇到阻力,军卒们对于执行夫人的命令有不少是持有反对意见的,加一倍人手?这可不是开玩笑,要把分班睡觉儿的军卒全喊起来,明儿都困得东倒西歪可怎么办?

    峰哥据理力争,把自家夫人的本事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也拿出了将军府腰牌和诰命封诰文书震慑众人,无奈夫人指示的那一句“如有不从,立斩”,是真的执行不了,峰哥也是边城军卒出身,道理上说不过去,军卒的天职是服从,服从的对象只有将帅,不可能服从将帅夫人,再传奇的夫人也不行。

    何况真要斩杀自己人的话,峰哥带来的几个人手也做不到,功夫身手彼此半斤八两,当然是人手少的一方吃亏。

    好在最起码,今夜值守的将士开始了巡查监视冰墙上下异物,唐军师匆忙间赶到的时候,正好发现了冷硬细小的异物——羊腿。

    要不是羊血冰冻后发出的颜色有异,要不是得了提醒不放过任何小疑点,还真就发现不了冰墙上长出了白色的细羊腿。

    也幸亏扎西撤退的时候没舍得发出大动静,没选择用钢刀削落羊腿,或者用火烧化羊腿使之掉落,才被守城军卒发现了蛛丝马迹。

    “唐军师到了,那就好。”

    军卒迟疑地说:“小的回来的时候,听见唐军师问峰哥,夫人是怎么猜到冰墙上插了异物的……”

    “哦?”林葱儿眉毛挑起。

    军卒继续讲下去:“峰哥说是夫人为扎姆进军的事儿昼夜忧心,忽然梦醒推想到的……”

    林葱儿笑了,摆摆手说了两个字:“嘿嘿”。

    自从峰哥等二十个军卒被秦立生留给夫人,大家的感情便越处越融洽,彼此脾性也都摸清了,有意识无意识的都会互相维护。

    正好,能弥补将军夫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各种漏洞,她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前横冲直撞,大家伙在后面推波助澜并随时收拾残局。

    有这样一群忠心耿耿又足智多谋的手下,再加上一个敢想敢干英明神武的将军夫人,那肯定是继往开来无往而不利的对吧?林葱儿臭屁的想……

    然而,一切都顺利的时候,总会有小人跳出来碍眼的对不对?

    唐军师带着将士们反复巡查城墙,冷汗流了一后背,老天爷啊,幸亏发现的早,这要是被扎姆部落的人试验出了羊腿可当城梯,天不亮就悍然发起进攻,那后果……

    没错儿,大家推断,只一行羊腿城梯的出现,正好是扎姆部落那边的初步尝试,还没正式启用的手段,就被将军夫人的一个梦,给发现了。

    夫人聪慧之名在第二日传遍全城,针对羊腿城梯的出现,唐军师与众将士又做了更深入细致的无缝隙防御,大家不敢再抱轻敌之心,城墙之上的紧张气氛浓郁。

    扎西小王子再想跃上城头,潜伏进城,可就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在大家盛赞将军夫人的睿智的同时,抱病多日的吕监军,躺不住了。

    这厮在家里休息的并不舒服,原本想要拿一把儿,所有军务统统撒手不管了,实指望边城军营就此乱了,唐军师不得不磕头求饶请他回去主持大局,到时候他就可以信口开河提条件,例如把竟敢当众殴打他的将军夫人怎么样怎么样,他才能出山。

    结果,唐军师根本不鸟他休养的事儿,边城照样秩序井然,地球照样昼夜更替三百六十度旋转。

    吕监军在家又是喝药又是卧床的,身子骨越发觉得不舒坦,那脾气还能好了?自然是把胸中郁气都出在侍候的小妾与婢仆身上,各种变态惩戒都在床第间诞生实施……

    再到扎姆部落安营扎寨意图攻打边城,吕监军都没等到一次被人三催四请商讨军情的机会,整个世界都遗忘了他似的,原先常来探病慰问的军卒将士都没踪影了,大家都忙了嘛。

    这种时候猛不丁跳出去宣布自己病愈了,好像还不合适,掉脸面。

    吕监军终于听到了街面上神乎其神的传说,内心“阴谋论”爆棚,自衬等到了登高振袖一呼的好机会。

    于是,跳梁小丑粉墨登场。

    作死的吕监军振振有词:“你们全被将军夫人给骗了!就她一个乡下妇人,没读过兵书没见过世面没打过仗,做梦能梦到军事防御上去?那羊腿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叫我说,要么是有人设了这出戏,自己派手下提前往城墙上插了羊腿,要么就是……哼哼,有人跟扎姆部落暗中勾结意图投敌叛国……”。

    这分析可谓有理有据啊,推测的也有点新意,在大圣王朝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荼毒下,确实会有一部分尊贵的男人赞同这个观点,对嘛,咱们男人都还没想出来的法子,她一个妇人家,怎么可能比咱们还聪明?这确实不科学嘛!

    在认同了林葱儿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聪明才智之后,接下来就更好接受了,不是她想出来的,那肯定是……也许是……

    什么?将军夫人投敌卖国?天哪,这小道儿消息也够刺激的……

    你说不可能投敌卖国,那怎么解释冰墙上多出来的羊腿城梯?大半夜的,从城墙根儿一直插到了距离城头三米处,哪儿来的?将军夫人怎么知道的?做梦?你信?老天爷怎么不给咱们托梦?老天爷真想护佑着咱们边城军民,那怎么不更直接点儿,给监军大人跟军师大人托梦?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夫人既然要投敌卖国,那隐蔽着羊腿城梯不是更好?

    吕监军打小习文练武熟读军书,连万岁爷都当成贴心人看待呢,解答这种问题简直手到擒来。

    “这叫‘虚晃一枪’知不知道?想借此事在边城站稳脚跟,从而堂而皇之在以后对边城军务指手画脚,谁还好意思说她一介妇孺啥都不懂?”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诽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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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虚晃一枪’,你怎么不说我是‘沽名钓誉’呢?用个词糟践人都找不出来合适的,听说你念了一辈子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夫人一脚踏进中军营帐,她在家憋的都身上长锈了,好不容易才算着日子养够了三个月的危险期,听说吕监军又在鼓动大家反对她,实在技痒,坚决要求出来松泛松泛筋骨跟嘴巴,吵架的本领长时间不练,也会生疏的……

    笑脸郎中无比艳羡的还在后面友情提示:“夫人你在外面吵架打人的话,会影响小将军们的天性。”

    当娘的不是都担心生出的娃儿不靠谱儿长歪了吗?偏偏这位诰命夫人不在乎,还振振有词的点着头说:“就是得打小胎教,吵架打人样样都行才容易入世,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哦!”

    孩儿们,跟着亲娘不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每天都有新鲜玩意儿可以学习,就问你们开不开心?

    小将军的起跑线上,吕监军将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可能是好几笔。

    这不?被簇拥着来到中军营帐,老佛爷似的,几道关卡统统畅通无阻,有判断力的军卒们心中都有一杆秤,不会盲目跟风吕监军诽谤夫人,真正不分青红皂白跟风的,还敢当着夫人的面表现出来的,肯定占很少数。

    尤其是这样气焰嚣张的将军夫人,人没进门声音先到,还直接毫不客气的对着吕监军怼回去,占很少数的跟风者,立刻又暗暗隐退了几个。

    吕监军近来消瘦了很多哦,脸色黄的涂了蜡似的,两侧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扯出横向纵向一把的褶子,眼珠子却显得大了,浑浑浊浊的,散着阴狠的光,与当初和和气气去寿安县城下聘礼的那个监军大人可判若两人了。

    说起来都是泪,人家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猛不丁被个妇人当众打了脸,给万岁爷告状的密报也始终没有回音,恐怕送都送不出去,这口气憋在肚子里,还能好?

    偏偏这妇人还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明里暗里边城将士都护着她,新将军府戒备森严,他又生性谨慎,多次想要出手报复都没能成型,自己越发的觉得闹心,吃什么都不香,看什么都不美,睡哪个小妾都不如意……

    今日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

    吕监军攥着拳头身子往林葱儿的方向倾,如果不是性情使然,少了阳刚之气,多了阴险本色,那肯定就冲动的扑过去开打了。

    打不得,只能对骂,而跟女人对骂,是最丢男人份儿的一桩事儿。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吕监军其实在家里卧床养病,无数次模拟过跟林葱儿对吵的场景,到时候可以采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语言,练习过不下几万遍,可是他骤然发现,反复在脑海中研习过的那些语言动作表情统统用不上了,他词穷,动作僵硬,表情嘛,自己都觉出来狰狞了,可是原本演习的时候是要一脸的云淡风轻一发治人的……

    林葱儿就喜欢这样无厘头的互怼,张口就抢过了吕监军的话头儿:“你的脑子迷糊了,眼睛也瞎了不成?咱俩谁的头发长谁的见识短,叫大家评评理。”

    天可怜见的,林夫人打小天生长成的长头发在娘家的时候就点火示警了嘛,后来剪成了齐耳的童花头,从童花头长成今人的长度,那肯定要花费个十年光阴,如今,还差得远呢!

    所以,谁的头发长?吕监军啊!大圣王朝的男儿们也是通常不剪发的,嘿嘿……

    见识这个问题,请参照深夜示警冰墙羊腿城梯一事儿……

    “噗——”,有不少将士喷笑了,将军夫人这脾气实在可爱,别的妇人如果头发少了短了,肯定得极力掩饰唯恐别人看出来,可林葱儿最善于自曝其短,坦坦荡荡的,反而让人不觉得那是短处了。

    吕监军自己说的“头发长见识短”,正好,自己头发长……

    “无耻!”吕监军换词儿,手指头点着林葱儿的方向,都打哆嗦了。

    “无耻说谁呢?”林葱儿笑吟吟问道。

    “说你!”吕监军脱口而出,完毕,才发现爆笑的将士更多了,自己上当了。

    “你你你……你不是女人!”实在不敢骂别的了,改成攻击性别。

    林葱儿笑靥如花回敬:“我不是女人,那你是?怪不得越看你越没有点老爷儿们的气度,可是要说你是女人,又侮辱了女人的队伍,你比女人可小肚鸡肠,阴阳怪气,鼠目寸光,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你不男也不女,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真小人、伪君子!”

    这还是刚刚开始,林夫人才骂出感觉来,正觉得胸中畅快四肢轻盈舌灿莲花,门外军卒急报:“禀军师,城外扎姆部落小王子扎西,求见将军夫人!”

    “啊?怎么回事?”

    “扎西?求见夫人?”

    “扎姆部落的王子怎么识得夫人?”

    一时之间,将士个个变了脸色,原本大都是站在林葱儿这边看吕监军的笑话的,没料想扎姆部落的王子指名道姓要见夫人,难道真的是像吕监军所猜测的那样,将军夫人投敌卖国暗中跟扎姆部落有联系?

    被骂的瞠目结舌面如猪肝的吕监军,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了,直接跳起脚来大叫:“来人,把这个私通外敌的泼妇绑了!”

    “绑你个头啊?”林葱儿嫌烦,随手从袖笼里拽出一个布帕子包包儿,照着吕监军的面门砸去。

    那是春花丫头怕孕妇随时会饿,准备的点心,蒸蛋糕呢,柔软的很,吕监军对着旁边的将士一招呼,就被蛋糕糊了半张脸,布帕子半路上就飘落在地,干干净净连一针刺绣过的痕迹都没有。

    吕监军恨得牙根儿痒痒,恨自己怎么就不长教训呢,明明领教过这妇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偏偏没有防备。

    他胡乱用衣袖抹着黄瘦的脸皮,可是蒸蛋糕新鲜出炉的,里面还夹着糖心儿,越抹范围就越广,整张脸都黄黄白白没办法看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诽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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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她!快绑了她!谁敢姑息养奸,纵容卖国投敌?唐老二,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吕监军撕开了脸面,直接转向唐军师发难。

    真要是林葱儿卖国投敌,别说是将军夫人,将军本人也不能放过啊!

    唐军师冷声言道:“仅凭扎姆部落的王子要求见将军夫人,就不问青红皂白绑了夫人,那我请问,要是扎姆王子求见监军,也直接痛痛快快绑了监军吗?”

    唐军师一直辅佐在秦立生左右,深得秦立生信任,老狐狸必然有狡猾过人之处,岂会被吕监军牵着鼻子走?

    而且,就凭唐军师对秦立生的了解,用脚趾头想想也不能相信林葱儿会投敌卖国啊,尽管,那一夜夫人的梦做的确实玄幻了一些。

    林葱儿是根本没拿这些当回事儿,叛没叛国她自己知道,边城危亡时刻她必然要与谁共存亡她更清楚,当下坦坦荡荡建议:“不如咱们一块儿上城头,看看这个王子阁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敌当前互相猜疑扯皮什么的,最讨厌了。将士们都是七尺男儿,平日里瞧不起吕监军不阴不阳姿态的就有不少,今天再次看到吕监军与将军夫人交锋,谁更爽快更坦荡更像男爷儿们一听便知,于是颇有几个将士叫起好来。

    “走,我们跟夫人同去!”

    “我们给夫人作证!”

    吕监军再次感受到喉头发甜的滋味儿,但他强自忍着,一定不能再退缩回府里抱病了,秦立生不在边城的时候,他都掌握不了大局,那等万岁爷留不住秦立生了,边城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好好好!本大人非要同去看看,到底夫人跟扎姆王子有没有猫腻,哼哼,唐老二,真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的话,别说夫人,连你也有通敌卖国的嫌疑,到时候别怪本大人当机立断大义灭亲!”

    说的冠冕堂皇的,唐军师连个眼神儿都欠奉,直接带着将士们往外走,临出门时撇下一句:“好像……监军大人的书读的确实不算好,用词不当胡乱攀附,本军师怎么不记得跟监军大人有亲戚关系?”

    还“大义灭亲”呢!谁认你是亲戚?

    吕监军憋了好多日子的一口血痰,终于再也憋不住。

    就这阵势,还不如早先秦立生在边城的时候过得舒心呢!

    自从林葱儿这个败兴女人进了边城,吕监军就没有一天好过。

    “监军大人!”吕虎的惊呼声不大,急忙搀扶住病怏怏的主子,不能怨他不挡在主子前面挨打受骂啊,实在是上次跟林葱儿交锋,落下心理阴影了,两片嘴唇被粘住了一样,双脚鞋底也涂了强力胶水,说不出话挪不得脚。

    “走!我无碍!”油腻腻的黄皮脸,脏兮兮的皮袄袖子,地上还明晃晃亮着一块血痰,怎么看都不像无碍的主儿。

    但是监军大人憋着一口恶气,身子再差也要亲眼验证林葱儿跟扎西王子的所谓“猫腻”,他甚至暗暗叮嘱吕虎,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明初的暗处的全部显形也不怕,一定要趁着秦立生好没回来,抓住唐军师的痛脚儿,把他跟林葱儿一举拿下,夺回边城的军权。

    扎西王子求见将军夫人,这么大的把柄岂能不好好利用?吕监军还有圣旨护身呢,谁敢跟他明面上抗衡?

    “看我的眼色行事,到时候甭管那俩人认不认识,交谈了什么,直接把通敌卖国的名声给他们扣上,哼哼……”。吕监军恢复了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万岁爷护佑他呢,他应该怕谁?他还怕谁?

    早先称病在家里卧床,那一招儿出的太过拙劣,吕监军后悔莫及,所以今天要重展雄风,改换成简单粗暴风格,一雪前耻。

    吕虎脚下不停,排兵布阵的指令悄悄下达,当一行人小心翼翼穿过冰冻的打滑儿道路,来到城门口时,吕虎已经赶回队伍中,暗暗对吕监军点了下头,以示一切就绪。

    吕监军心中大定,看向缓缓行走还被丫鬟搀扶的林葱儿的背影时,眼神里甚至含了一丝悲悯:这妇人,马上要作死了!

    春花在小声跟林葱儿商议:“夫人,咱们就这么点人手,行不行啊?”小丫鬟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早发现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表情不自然的军卒将士有些多。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神奇,林葱儿笑呵呵的只拍拍春花的手背,并不多解释。

    她也发现了吕虎的来去匆匆,唐军师岂会没有洞察端倪?看军师大人一脸的胸有成竹,林葱儿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峰哥的后背绷得很紧,今天将军府里留守的是胡半仙儿笑脸郎中跟李总那群小子,其余功夫高气力壮善打架的军卒镖师全跟了来,本来是为夫人助威骂架的,结果形势更严峻,可能要有一场内部的血战。

    主子不紧张,照旧笑吟吟稳当当,峰哥等人却知道“投敌卖国”之名的危险性,甭管真的假的,给你扣上这顶帽子,生死就由不得你选择了。

    “千万不能让夫人出事儿,都机灵着点儿。”峰哥暗暗地叮嘱着,忍不住在心底吐秦立生的槽:将军啊,你不会是留恋京城的什么人或事儿吧?你再不回来,夫人跟小将军可要受大委屈了……

    可怜的将军阁下,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夫人肚子里怀了小将军呢,峰哥放了信鸽出去,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儿,也估算着是天气严寒恶劣,信鸽半路上出问题了。

    大雪封路,雪停了雪化了更是冰冻冷硬难以通行,战马的马蹄铁上路就打滑儿,全包住又耽误事儿,比人的脚力快不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人类这种动物是不适合千里奔波的,最快的估计,秦立生也得等到开春后道路顺畅了再回来。

    这样分析起来,最值得同情的还是夫人,总是孤身闯天下,就连到了丈夫的领地,都要受到吕监军这类人的打压和欺辱……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天神骤降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五十四章天神骤降1

    峰哥等人为自家夫人抱不平,殊不知吕监军心里更加委屈窝囊,才下了决心要借助此次扎西求见的机会一决雌雄。

    城墙之上,寒风“飕飕”入骨,狐裘都遮挡不住。

    林葱儿为避嫌疑缓缓落在队伍后面,等大家都站定了,方双手扶上城墙,向下俯瞰。

    守城将士们不敢有一刻松懈,弓箭手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万箭齐发。

    远处是扎西的亲卫队,阵型整齐,钢刀在手,无声无息。

    弓箭射程范围之边沿儿只扎西一人,背着手迎风而立,依旧是初见时的打扮,狐皮帽子遮了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串红绿蓝黄相间的宝石珠串。

    唐军师向身后左右扫视一遍,扬声喊道:“下面可是扎西王子?”

    “正是。”

    扎西猛不丁吼出一嗓子,精神很是振奋了一下,接着双手也挥出来,脚下跺了跺,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

    吕监军急火火的探出半个身子,抢先问道:“扎西王子跟林夫人素有旧交对吧?”

    这是要乱扣帽子的节奏?

    林葱儿冷冷一笑,还没开口,唐军师发怒了,转脸低斥吕监军:“何出此言?夫人怎么会认识……?”

    城下扎西不耐烦的挥袖子答:“什么零夫人百夫人?就叫秦立生家的将军夫人出来说话!”

    这傻小子,其实也算不得傻透了嘛。林葱儿转脸看向吕监军,挑衅的翻白眼珠子。

    吕监军哪里甘心?更深的往前探着脑袋高声喊叫:“扎西王子认得将军夫人是哪一个?”

    边说着还边指着站在城头上的林葱儿与春花,唯二的两位女子。

    吕虎助威:“请夫人往前站站,给扎西王子看清楚……”。

    “大胆!”林葱儿袖笼中骤然飞出两段金属亮光,直扑吕虎面门。

    一个监军的狗腿子,竟然敢随随便便指派将军夫人站出去给外族人看脸,吕虎也是脑子进水了,挨这一铁疙瘩,不冤。

    金属双截棍沉甸甸,在林夫人的袖笼里都被暖热了,终于派上了用场,林葱儿笑靥如花,毫不客气的松了手,双截棍当啷落地,吕虎的半张脸瞬间整个儿泛青。

    “毒妇!”吕监军勃然大怒,千算万算又忘记了算计进去将军夫人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前两次是暴揍自己,这次又砸吕虎,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还没验证出来扎西王子跟将军夫人有没有猫腻呢,内讧就开始了,脸面就彻底撕开了。

    吕虎捂着自己肿胀疼痛的半张脸,大喝一声:“动手!”

    这是吕监军跟吕虎商定的信号,尾随在后的手下立刻拔刀亮剑,唐军师当然也有准备,不需要开口,身后众军卒已经分出两个战营,眼看着一场真正的内讧就要发生。

    峰哥等人背对城墙弓身防卫,林葱儿与春花被护在最里面。

    下面扎西还懵懂不知怎么回事呢,脑海里琢磨着“零夫人百夫人”,莫非就是将军夫人的姓氏?

    却听得城头之上骤然传出一道尖细的欢喜的女声:“秦立生!你回来啦!”

    秦立生回来了?

    不止扎西在城下懵圈儿,城内城头之上更是短时间的沉寂,然后爆出一片欢呼声。

    或许是夫妻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第一个发现秦立生的银质面罩出现的,是被众人护佑在最里侧的林葱儿,穿过十几个汉子的身影,穿过刀枪棍棒的威慑,看见了心爱的人。

    严冬的阳光照在银质面罩上,原本反射出的是微弱的清冷的余辉,然而落在林葱儿的眼中,却只觉得宛如天神骤降,尘世间所有光环都落于一身,他们年少夫妻,总是聚少离多,然而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只需一次就可以铭记银质面罩下完美的五官,此刻,脑海中自动转换场景,面罩早就形存实亡了。

    “将军,参见秦将军!”

    “将军回来了!”

    “……”

    城墙上的欢呼声中,剑拔弩张的两部分,或者说是三部分军卒,自动分成两列,秦立生带两个贴身护卫大步走上城头,眼睛看向林葱儿的方向,话,却是对军卒们说的。

    “大敌当前,你们倒是长本事了?把刀剑对着自己人的滋味儿,很英雄吗?”

    一片沉寂,不知道是哪边的军卒双膝跪地了,然后“呼啦啦”,丈八的汉子们骤然矮下去,集体矮下去。

    这是为将者的气势,这是跳梁小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是秦立生年少领兵,一次次在刀林箭雨中冲锋陷阵,一次次在中军营帐运筹帷幄发号施令胜败皆在掌握,才积攒下来的底气。

    吕监军再有家族撑腰,再有万岁爷推波助澜,也顶多敢趁着秦立生不在,跟唐军师叫板,但是现在正主儿来了,只淡淡一句话,那么努力鼓动来的许以无数利诱来的军卒们,就全蔫巴了,跪在地上了。

    吕监军情何以堪啊?

    “烦劳军师,严查此事,按照情节轻重量刑惩戒,情有可原者,可暂记刑戒,容他们戴罪立功。”

    秦立生不理会吕监军,只对唐军师抱拳施礼予以托付。

    唐军师一颗心算是落回原处,幸不辱命啊,等到将军回来了,还没铸成大祸。

    “那此间事交给将军了,夫人身子重,将军照顾些。”唐军师招呼着手下,押解着一票军卒下了城头,回军营了。

    夫人为何会身子重?秦立生没问,却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林葱儿的一侧胳膊,二人转身,再次在城头俯瞰。

    春花识趣的退下,峰哥上前,轻声诉说刚才扎西求见的来龙去脉。

    没办法啊,见到貌美如花的夫君回转,林夫人犯了花痴,傻呆呆的任由夫君抓着胳膊,眼神儿贪婪的定在银质面罩上,嘴巴微张,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所以,只能峰哥来讲讲了。

    身后,却又有一阵骚动:“监军大人……怎么啦?”

    一直被刻意忽视的吕监军,不知怎地就半靠在了吕虎怀里,脸色蜡黄,眼睛紧闭,嘴角儿还挂着一道血痕。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天神骤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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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虎慌张的不行,狰狞着半张乌青的脸颊,抬眼对秦立生求救:“监军吐血……”

    吕虎半张脸麻木着,这四个字吐得不清晰。

    秦立生的银质面罩可看不出表情来,他挥手:“城头严寒风烈,吕虎快送监军回府中安歇,传唤军医好好诊治。”

    把碍眼的两个人送走了,城头上安静了。

    秦立生转头扫视了一下剩下的将士,朗声道:“既然监军怀疑内人与外敌有染,诸位可要替监军掌好眼。”

    “将军说笑了,夫人贤良淑德从未涉足于边城外,哪里来的勾结外敌?”

    秦立生更紧的环住了呆傻老婆的那只胳膊,对下面久等的扎西喝道:“我乃秦立生,扎西王子有话,尽管对我说!”

    扎西跟卡瓦不同,他是幼子,扎姆可汗最后一任汗后所生,看顾的眼珠子似的,从没放出来跟边城打过仗起过争执,所以,对于他的到来,大家没那么仇恨。

    可想而知,即便是同样的情况,如果来的是老仇敌卡瓦,那待遇便会大不同,最起码,先射一阵箭雨打招呼是必须的。

    扎西又在跺脚了,娘希匹的天儿真冷,秦立生有媳妇抱着,在城头上面站着,自己苦逼的孤家寡人,还得仰着脸看人家……

    苦逼归苦逼,正事儿还是不能耽误的,扎西双手在嘴巴上围成个喇叭,扬声喊:“本王子今儿单枪匹马来,又冻了这么长时间,是有诚意的,秦立生,咱们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隔着这样的距离,说什么都不方便不是?双方的弓箭手还都不得放松,寒冬腊月的,再撑下去,非得把胳膊都废了不可。

    终于犯完了花痴的林夫人,小声对丈夫说:“答应他。”

    这是明晃晃的“干政”啊!还是偷偷摸摸真的跟扎姆部落有了勾搭?

    秦立生捏了捏老婆的胳膊,手劲儿略大了些,林葱儿皱眉,瞪了丈夫一眼。

    这一瞪,秦立生心中大定,老婆还是那个老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没猫腻没内情,很好!

    难不成将军大人就吃这一套?你要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婉转拐弯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来,他非得翻脸追根究底不可。你毫不客气瞪他,脚底下踩他,他倒顺气了心里舒坦了。

    秦大将军的眼睛验看一圈冰墙的结构,嘴角上勾,朗声喊道:“扎西王子,想双方坐一起谈谈,真不方便,不如你我手书交流,弓箭传递?”

    扎西忘记了,羊腿城梯不能用了,如今的边城冰雪浇铸的密不透风,连吊桥都冻成了一体,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也好,稍后本王子让人送信。”

    扎西被冻得不轻,最后瞧一眼跟秦立生站在一起的那道娇小的影子,跑跳着离开了。

    秦立生又捏了捏老婆的胳膊,问道:“冷的厉害吧?我先送你回……”

    目前为止,当丈夫的还真不知道老婆在边城何处落脚。

    春花丫头终于有了机会说话,只可惜回答的根本不是“回哪里”的问题,而是她最想告诉的,最振奋人心的消息:“将军,夫人有喜了!”

    “夫人有喜了!”峰哥重复。

    这五个字,一个字形同一记皮质重锤,砸在秦立生的脑袋上,于是懵圈儿,晕头儿,转向儿,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英明神武声名远扬的秦大将军,出现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例如,跳开了原来的位置,距离夫人骤远,又觉得不妥当,双脚跳回来,双手照旧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僵直的在半空中伸展着,不敢往有喜的老婆大人身上放……

    那双眼睛,在银质面罩下闪烁出奇异的光彩来,眼神直指老婆大人的肚子,隔着棉衣隔着狐裘,恨不能直接在肚皮上烙出两个洞来,清清楚楚看到里面到底驻扎了哪一方守军……

    却原来这俩夫妻,极度高兴的时候的表现,都是犯傻,失语。

    随从的将士们早知道夫人有喜的事实,倒是能体谅将军大人的失态,大家全善意的沉默着,等待着将军大人从狂喜中恢复神智。

    城头上又来了熟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脸上挂着一副黑铁面罩,再后面,嚯,黑脸、铜脸,齐活了。

    传说中秦大将军戴银质面罩征战四方,手下几员大将皆以铜铁二面罩现世,神出鬼没难以分辨真假。

    林葱儿最熟稔的还得属“黑脸阿四”,然而此刻,齐刷刷登上城墙的足有八位,四黑四铜,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脑袋上身上披挂着的盔甲斗篷完全一样,连脚底下的靴子都一模一样,放眼看去,竟然出现了四个“黑脸阿四”。

    “见过将军!见过夫人!”连说话的腔调声音都差不多。

    这下,轮到林葱儿傻眼失语,秦大将军恢复正常了。

    “哈哈……哈哈……”,秦大将军一开口,却是爆笑。

    “你们……接手守城八个小队,不可有失。”笑完了,秦大将军又是一条好汉,排兵布阵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甭管扎西王子怎么打算的,边城将士内部不能乱,这段时间吕监军折腾出来的骚动得及时清理,否则隐患无穷。

    “将军放心!”八个得力干将齐声回答。

    秦立生搀扶起老婆大人,看起来完全恢复了原来的一脸冷肃,只是,临到迈下城墙台阶时,竟然破了功,冷冰冰的声调说了几句:“等敌兵退了,咱们好好喝顿酒,我……要当爹了。”

    秦将军努力让最后一句话显得平板些自然些,可是,臣妾做不到啊!声音里面饱含了颤动与欢喜……

    这八个人近段时间全不在边城城内,猛不丁得知老大要当爹的消息,也有些懵。

    但是接下来更懵的还是秦大将军,他刚刚冷静的迈下了一个台阶,回身呵护夫人的身姿,峰哥补了一句话:“笑爷说了,夫人怀的不止一个小将军!”

    拜托啊,没成过家没有过孩子的男人,你好歹体谅一下刚刚获知自己要当爹的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刚才那一份喜悦已经是他承受的最大限度了,你傻咧咧的非要敢在他下台阶的时候再添加一份惊喜……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天神骤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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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集体惊呼。

    英明神武的秦大将军,双腿没站直,一屁股蹲在了凉冰冰的台阶上。

    双手倒是完全无意识的,上举着,托住了原本也可能跟着丈夫摔一下的夫人的腰肢。

    城头的阶梯陡峭狭窄,这一出小变故很是吓到了大家,秦大将军也顾不得丢不丢脸面了,急火火的问林葱儿:“你没事儿吧?”

    林夫人是什么人物?所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的时候,她骤然发出一连串的欢笑声:“咯咯……咯咯……快松手……”

    秦大将军托举的位置不适宜啊,腰肢往上点儿的软肉,那是林夫人的“痒痒肉”,根本忍不住要笑出来。

    这算虚惊一场?秦大将军再大,也被春花嫌弃不靠谱儿了,老天爷,这要是把夫人摔在阶梯上了,或者更可怕的滚下去了,肚子里的小将军还有的好吗?

    秦大将军,忽然觉得,自己,是被大家伙嫌弃了。

    小春花从侧面溜下来,扶住了林葱儿的半边儿胳膊,嘴里还说呢:“将军不会照顾人,还是奴婢来。”

    小丫头很久不自称“奴婢”了,这口气明明就是生气了,抢夺了自己的职权,还差点儿把夫人给摔了,管你什么将军不将军呢。

    峰哥尴尬的摸着自己的鼻子打圆场:“都怨我,没忍住。”

    城头上留守的将士们爆出快意的笑声,黑脸阿四的声音最高调儿:“老大,不怨你马失前蹄,多生几个小将军出来,咱们多喝几顿大酒!”

    你当姐是猪么?这么大点儿容量,往大了撑能盛下几个娃儿?

    林葱儿决定不理会阿四的调侃,还是自家老公最可爱了,手足无措的往后倒着下阶梯,眼睛热切又小心的盯着自己,在这个严寒的冬日,都有了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没事儿,孩子们也好着呢。”难得将军夫人说句话柔情似水,但为什么小春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呢?要不是下阶梯要小心搀扶夫人,她一定要挠一挠后脊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峰哥其实也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但是这次学精明了,再不敢在危险的地界儿乱说话了。

    这对夫妻,都不怎么擅长在人前秀恩爱,下了阶梯到了平地,能这样近距离搀扶上老婆的一侧胳膊,秦大将军长出了一口气。

    “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你今儿刚赶回来,肯定也累了。”林葱儿不肯,春花丫头也不让啊,万一将军再一个不小心,把夫人摔下来怎么办?

    “请夫人上马车。”有军卒喊道。

    唐军师早早地安排下了一辆稳妥的马车在城墙下,马匹的四蹄包着棉布,车厢里也点了炭炉。

    这次不但夫人上马车了,基本上拒绝马车的秦大将军也上了,春花随后抬腿上迈,被峰哥一把扯了回去。

    “将军不会侍候人……”,春花辩解,可惜,整个人被越扯越远。

    不会侍候,那慢慢儿学呗。

    林葱儿在车厢内坐定,顺势抬了双腿放在座椅上,站立行走了这么长时间,说不累那是假的,两根腿肚子抽筋儿了似的酸痒。

    她刚刚作势砸了两下小腿,就有“狗腿子”一样的男人接手了,男人这动作做的到位,膝盖杵到车厢地板上,十根手指试探着手劲儿揉捏小腿肚儿。

    林夫人舒服的半眯着眼睛,上半身斜倚在车厢壁上,懒洋洋问道:“这种天气,不是都说大雪封路了吗?你怎么回来的?”

    秦立生银质面罩下看不清楚表情,声音软软的说:“跑回来的,就当是野战训练呗,脚程慢的摔出伤来的留在后面跟战马一起慢慢儿走,一起到的只十几个人。”

    如果要借助战马奔驰行程,必须等到开春化冻之后,秦立生可等不得,干脆用最笨的方法腿儿着往回赶,倒是锻炼的比从前还要健壮。

    “万岁爷那里……没拦着?”林葱儿心里暖暖的,一只手去抚摸男人的后脑勺,连日赶路长途奔袭,又摘掉了头盔,“男人味儿”蒸腾的很重,距离这样近,能熏得别人翻跟头儿,然而娇气的女人却不觉得。

    马车走的缓慢,车厢内气氛甜腻悠长。

    “万岁……还好,就是你……受委屈了。”秦大将军被抚着后脑勺儿的缘故吧,莫名有些鼻酸,他说着话,额头不由自主往林葱儿怀里靠,小猪仔似的……拱……

    “傻瓜儿,我能受什么委屈?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林夫人的声音里裹了蜜一般,从内往外散发着幸福的光辉。

    没错儿,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儿,整颗心都落在实处,安然。

    “葱儿,你以后……都有我。”秦立生的脑袋始终没抬起来,声音闷闷地,鼻息间口唇间的热气喷的老婆大人浑身软酥酥。

    这是要讲讲情话的节奏?软酥酥的将军夫人指正说:“傻瓜儿,不是‘我’以后都有你,是‘我们’……”

    要当爹的人了,还不拿老婆肚子里的肉疙瘩当人看可不行。

    你瞧,正酝酿好情绪要说说情话呢,被打破了。

    不提肚子里的孩子,将军大人还能正常言行,一提到孩子,立刻露怯儿犯怂,脑袋不敢往老婆怀里拱了,双手也揉捏不下去了,表情呆傻,眼睛看向狐裘下的肚子,估摸着,银质面罩下的表情,莫非是……敬畏?

    话题扭转,好半晌儿才能发声:“里面……真的有?”

    林葱儿空下来的手豪爽一拍肚皮,骄傲回答:“当然!”

    “哎吆我的姑奶奶,活祖宗!不许打孩子!”不知怎地,秦大将军也爆出了华嬷嬷常说的那句话那声称呼,大手掌紧抓了老婆的手腕子,心惊胆战的看着刚刚被拍打了的肚子。

    怪不得春花丫头就像老母鸡看小鸡一样看护着林葱儿,敢情儿自家媳妇真心不靠谱儿,她打孩子!

    林葱儿“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乱颤,尽管手腕子被抓疼了,自家男人,怎么这般可爱呢!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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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内波涛汹涌,马车外的人也提心吊胆,怎么就吵吵出来“打孩子”了?夫人还没心没肺的傻笑……

    除了笑,还振振有词呢:“秦立生,你自己播的种你不知道啊?要是拍打拍打就出问题,咱还得怀疑这种子的来历不明……”。

    马车外的人,再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了,古古怪怪的“呜呜”声之后,没动静了。

    “夫人……不会被……”?春花喃喃嘟念,峰哥不许她闯进马车内,她忍着,但是为什么“呜呜”两声后没动静了呢?夫人不会因为口无遮拦被将军给害了吧?捂住嘴是肯定的……

    峰哥严密监视着春花的举止行动,小丫头只能嘟念嘟念,夫人那张嘴确实有时候需要捂一捂,但是对待孕妇一定要温柔对不对?

    其实车厢内的将军阁下老温柔了,汗津津的一只手掌捂住老婆的嘴巴,另一只手去抚摸狐裘下的肚皮,小心了又小心,还用带有怨念的眼神儿去瞪林葱儿。

    被怨念着的女人翻白眼儿,干脆仰倒休息,直到听到傻呆萌的丈夫开始跟肚皮说话,闭着眼睛偷笑。

    “我是你们的爹……”,这句儿没毛病。

    “我是亲爹……”,这句儿……应该也没毛病。

    “你娘刚才是胡乱说的,你们别生气,她好打人,你们别学她……”。

    “喂,秦立生,你这可不仗义啊,孩子们还小呢,你就开始挑拨离间想要谋朝篡位了?”林葱儿闭着眼睛轻声反击,她的困劲儿上来了,要不然不能反驳一句就算了。

    忽然脑海里挑出一个信息,她伸手抓了秦立生的某个部位,往前拽了拽,迷迷糊糊的交代:“秦立生……我劝扎西议和的……咱有粮食……火炕……跟他换……战马……羊……”

    声音越来越模糊,就这么睡着了?孕妇的睡觉机制,好伟大哦!

    可是秦大将军的一侧耳朵还在孕妇手里呢,扯了扯,怕惊扰到了老婆的睡眠,秦大将军干脆身子整个儿往前靠,脑袋贴在老婆肚皮旁边,跟着补一觉儿。

    不过,心里装着事儿,将军大人的睡觉机制可没那么强大,他合着眼睛,反复思虑老婆刚才透露的爆炸性的信息。

    到底什么时候,老婆跟扎西王子见过面?还初步拟定了合作的协议?

    秦大将军还真没考虑过老婆大人出轨扎西的可能,就是没可能,林葱儿的臭脾气,喜欢上了别的男人,肯定不会忍着沉默着假装若无其事着……

    再结合峰哥汇报的吕监军抓的攻击理由,夜半做梦梦到羊腿城梯,秦大将军脑海里算是简单理出一个脉络。

    马车慢慢儿行驶进新置办的“将军府”,秦大将军接了春花递进来的棉被,裹着熟睡的老婆进了卧房,林葱儿睡得两颊红润,呼吸均匀,一被放到火炕上,就舒服的发出一声轻哼,歪头儿转身,抱了个枕头接着安睡。

    男人不在身边,枕头作用巨大。

    “这时候睡觉儿,夜里会走了困不?”秦大将军轻声问春花,对于孕妇的各项常识,他是真心不懂。

    “不会,夫人怀了小将军以后,特别能睡觉儿,今儿又累到了……”。

    春花说着话,手脚不停忙碌,她确实侍候习惯了,知道夫人喜欢什么样。

    秦立生扫视一眼卧室内布局,对温度之高好像挺感兴趣,伸手逐一摸了摸炕面,又摸了摸墙壁,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外院,将军府内所有人全到齐了,镖师、陆侯爷派遣来的退伍军卒,逐一见过。

    其实在罗衣镇秦立生跟大部分人就打过交道,但是对于李宗这群半大小子,比较陌生。

    李宗也在仔细打量传说中的将军大人,这小子最服气的是林葱儿,内心里越发的当林葱儿是自己的亲人,所以看向秦立生的眼神就多了些审视和嫌弃,觉得传说中的将军大人也不过如此,这会儿又没有来得及梳洗更衣,邋里邋遢哪儿配得上活泼精灵的夫人?

    可惜,他没有机会反对这桩婚事,人卑言微的,只得了将军一句感谢。

    秦立生感谢了一番大家伙对夫人的照顾,单独留下峰哥。

    那一夜的异常,峰哥自然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番,包括扎西王子翻越墙头之时的轻功了得……

    “将军,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夫人与扎西绝无不妥之处。”峰哥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声音铿锵有力,绝无半点儿犹疑。

    秦立生摆手点头:“放心吧。我跟夫人相处的时间虽短,却是交过心的,我不猜疑她,你们以后的警戒还得加强。”

    峰哥羞愧满面,确实,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了将军府,还能窜进夫人房里,实在是难以言表。

    夫人宽宏大量,没追究过他们什么,他们自己却是暗暗下了决心的,如今每天的训练量大增,夜间围着内院巡逻的次数几乎不间断。

    “属下护主不力,请将军责罚!”峰哥低头垂胸,前额触地。

    “起来吧,这事儿怪不得你,咱们技不如人,以后更小心些就是了。”秦大将军亲手搀扶起峰哥,语气诚恳。

    他不是个小气的人,今儿个看到扎西的言行举止,就猜测到是个功夫高手,能在守城军卒严密巡逻之下,轻轻松松来来去去,还得在城下杀活羊做城梯,那肯定超越了峰哥他们的本事儿,埋怨他们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他不但不能猜疑林葱儿,还要感谢老天爷开恩,让闯入房中的扎西没有大开杀戒,推测一下,自家夫人肯定施展了三寸不烂之舌功夫,临危不惧巧妙斡旋,才扭转了危机,并成功跟扎西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老天爷在秦立生的前半生百般苛刻,三十岁上尚且孤家寡人,没料想得遇林葱儿,兜兜转转鬼使神差的结为了夫妇,从此天各一方却心灵有了依托,如今又多出了血脉相通的儿女来,秦大将军拥有了更多的亲人,只感觉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闹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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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立生感恩老天爷的偏爱,终于给他的人生圆满美好的时候,却有人烦恼不堪,怨责老天爷不给情面刀风剑雨相逼。

    扎姆部落的大王子卡瓦,便是如此。

    原本是最有希望承袭汗位的,卡瓦年近四十岁,生的虎背熊腰臂力惊人,下面一群弟弟哪个没被他揍得“嗷嗷”乱叫苦苦求饶过?哪个敢在大王子面前伸拳头?

    孰料想最不曾被放在眼里的,打小弱鸡似的婴儿,小王子扎西,因为被巫师判定活不大,被生母悄没声儿送出去了,一送就是十几年,所有人都没把她们母子看在眼里,结果争着斗着,再无所出膝下空虚的扎西的生母竟然不声不响坐上汗后之位,然后,一切大逆转。

    扎西生母坐稳位置,大家才发现这妇人手段了得,扎姆可汗对她额外宠爱听信。

    最打击人的是,曾经都当死掉了的那个病孩儿,也神迹般的回来了,长的相貌堂堂跟扎姆可汗颇有几分相似,身板儿竟然也强悍了,跟卡瓦站在一起,也就是缩小一号儿的差距。

    但是,身材缩小一号儿,功夫却超出了卡瓦大王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刁钻功本领,力气不如卡瓦,却擅长“四两拨千斤”,第一次被卡瓦当众叫板,就直接打了脸,卡瓦晕晕乎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躺在了地上。

    这还就算了,扎西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还能写字做文章,这可超出兄长们太多了,扎姆病重之时,宣布汗位就传授给卡瓦与扎西其中之一了,端看谁能在今年冬天给族人抢来粮食存活下去。

    叫大王子卡瓦跟一个酸不溜丢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争汗位,真是窝心啊!

    偏偏边城今年又出了幺蛾子,特娘的把城墙都浇筑成冰墙了,又因为了解卡瓦的臂力和强弓的本事,城墙上的守卫精明着呢,轻易不会暴露出脑袋身子在他的变态射程以内,而卡瓦特制的强弓铁箭,在冰墙面前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射到冰上顶多冰花飞溅,或者豁出命去靠近了射,冰墙上多一道裂纹儿,随之城墙上倒一桶水下来,继续是完好如初的铜墙铁壁。

    可怜卡瓦大王子凭借臂力称霸部落,却不擅长运用智力,又憋闷又委屈是一定的。

    扎西却是功夫不弱,智商更胜出兄长良多,兄弟两个受着冻安营扎寨按兵不动,扎西又说自己被冻出风寒了,要卧病几天,卡瓦懒得搭理这个小弟弟,对面扎营,连一次探望都没有。

    这么一放松,祈祷着那小子病死得了的时候,扎西又人模狗样的出现了,手里多了封可汗的书信。

    “哎,小弟就是想念父汗了,果然见到父汗伤寒就好了。”扎西气死人不偿命,扎姆可汗的书信叫手下念了,却是要卡瓦一切听从扎西的安排,试试跟边城议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实人还有没有活路了?

    当爹的得糊涂到什么程度,才偏听偏信一面之词,原本说好的各自为政,谁攻打下来边城功劳就算谁的,现在又说当哥哥的得听当弟弟的,那岂不是无论胜败功劳都是弟弟的?

    欺负人!

    同样的,在边城内部,也有一个人焦虑暴躁无处宣泄,正亲自手执皮鞭抽打一个侍寝的小妾。

    男人是个神奇的玩意儿,情绪焦虑暴躁的时候,某些功能竟然也会丧失,像吕监军这样自认为自己英明神武绝世的男人,当然不相信问题会出在自己身上,那肯定是小妾的原因,又搓又捋又吞又吐的给玩儿坏了!

    可怜的,这可是监军府如今硕果仅存的完整的一个小妾了,其余的床上功夫都及不上她,所以早在林葱儿发难的时候就逐一伤残发卖了,此刻唯一的有点名份儿的还要被鞭打,监军府内的丫鬟全都吓尿了,下一个,会轮到谁荣登小妾之位?

    府里唯一能出言劝一劝监军大人的吕虎,被刘军医糊了一脸的草药挺尸呢,军医叮嘱不能让草药糊糊脱落,否则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出去见人。

    而且,吕虎如此谨慎的躺着,还不单单为了顾及形象要出去见人,林葱儿随手抛出的那一记“改良版”双截棍,棍头儿还砸中了他的鼻梁,鼻梁可是非常脆弱的,当时没觉得多么可怕,现在越发的呼吸不顺畅,他才真的害怕了。

    即便听到了家丁来报,监军大人发威鞭打女人的事儿,跟吕虎又有什么关系?让监军大人出出气也是好的,比憋在心里吐血要强不是?

    有了秦立生能够在大雪封路的情况下还赶回边城来的事实,吕监军跟吕虎也就有了新的希望,也叫手下步行回京城送信呗,先保住地位,趁着秦立生不敢把监军大人怎么样私自处理,赶紧送信回京城求助。

    主仆二人在狼狈逃回监军府的时候就商量过了,大势已去,暂时不跟秦立生争夺边城军权了,且都由着他,等着吕氏家族跟万岁爷的回复,在书信里一定要把最近发生的林葱儿跟扎西王子有勾结的事儿说一说……

    万岁爷设置的监军职位,目的就是监管守边将军的,被监管的将军没权利处置监军。

    所以,吕监军才会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监军府里惨叫连连,边城军营内也是叫苦声一片。

    不能惩治监军大人,小喽啰们还不能出手了?竟然敢公然对军师对将军夫人拔刀相向,要不是秦立生及时赶到,没准儿就是一场严重的内讧血战,那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扎西还在城下呢,太没有大局意识了。

    吕监军精心培植的亲信手下,这次基本上全数落网,按照情节轻重军棍侍候,真有悔改之心的主动坦白交待的并要求戴罪立功的,可以暂时记下刑罚,留待日后清算。

    吕监军写了两封书信秘密派家丁返京,秦将军也没闲着,唐军师把审讯之后的各种口供送到面前,他自己保留一份儿,另一份儿也是要传送回京城万岁爷面前的。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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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关于今日赶回正好遇到扎西要求议和的事宜,统统得先跟万岁爷打招呼,这事儿是最敏感的,一不小心就能伤及性命,往大了说,还可能诛连九族,“叛国罪”呢!

    如今的秦大将军做事儿比从前谨慎了,为啥?有了老婆和孩子的男人,责任重大了呗。

    “边城稳定下来了,将军早些回去陪夫人吧。”唐军师笑吟吟劝道,军营中军帐外,灯笼火把已经点燃,秦立生也把急需办理的业务处置的妥妥当当的了。

    “军师放心,我这位夫人,可不是小性子的普通女子。”秦大将军说这话时,一脸的与有荣焉,“我当初也担心过,她从村里出来的,跟着我会受委屈,结果,哈哈,她在京城照样踢腾开一片天下,我在京城最常听到的就是对她的各种评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唐军师在秦立生这里,除了辅佐,感情上还有些师徒或者父子的情谊,所以,秦立生会坦坦荡荡的说些自己家庭的事情。

    “还有啊,原来不怎么相熟的武将兄弟们,是不来往的,我这次进京,却接了好几场宴请,都是夫人给结下的善缘。尤其是陆武侯父子,拿我当亲人看待的,万岁爷阻止我回边城,老侯爷闯进御书房拍了一回桌子,说越是大雪封路边城就越危险,我才得以及时赶回。”

    秦立生唠唠叨叨说了不少,脸上的兴奋与炫耀是那么明显的,让唐军师好笑之余,也为秦立生开心。

    “夫人好性子,军师哪天累了厌了,就跟着我们养老吧,我的孩子就当是您的孙子孙女。”秦大将军跟着夫人,也学会了要给孤寡老人养老,他们现在不愁银子也有地方,多几个睿智仁善的老人家在身边,家庭气氛更温暖和谐。

    秦大将军终于体会到了夫人当初的心情,因为第一个被他邀请养老的唐军师,喉中哽咽出一个字:“好”,长袖掩面良久,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掩着面施礼,转身走掉了……

    唐军师的老婆早已在家乡病故,一双儿女都已成亲生子,跟他这个爹很是不亲,唐军师每年都想着往回捎银子,慢慢儿的家里连个回复都没有,几十年在边城呆下来,再要回到家乡跟子孙住在一起,恐怕自己都不会习惯。

    甭管以后想到哪里养老,有了秦大将军今儿这句话,唐军师这颗心啊,就能一直温暖下去。

    这一天过的惊心动魄,林葱儿大概是真累着了,一直睡到半夜,被饿醒了,饿得心焦麻乱。

    脑子也是迷糊的,闭着眼睛张口叫:“春花……猪脚汤,糯米糕,蒸虾饺儿,凉拌莴笋丝儿……”

    第一次跟孕妇同床共枕的秦大将军都听傻了,春花提前叮嘱过他,夫人醒了必然叫饿,得赶紧去隔壁灶间取来,摆在炕桌上。可是难道一个孕妇半夜里进食,能进下去这么多东西吗?好像……还都是不好克化的食品。

    怪不得这次相聚,巴掌脸变圆润了,身上也丰腴了些,原来是夜里要加一遍“草料”。

    秦立生觉得好奇也觉得好玩儿,真就披衣去了隔壁灶间,这是专门给林夫人随时加餐准备的房间,两个铁皮炉子下面闷着碳,上面各有一口大铁锅,铁锅里温着各式食品。

    大将军以为刚才夫人纯属梦话的食品名称,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猪脚汤浓郁,糯米糕柔软,蒸虾饺也是真的……

    甚至发现还多了几样好东西,一碟子白生生半透明的鸡爪子,味道直冲人的鼻息,秦大将军觉得,自己也饿了。

    那就甭客气啦,在自己家呢,正好陪着夫人孩子的吃顿饭。

    秦大将军亲自动手,回卧房多点了几只灯烛,先给闭着眼睛张着嘴巴的夫人塞一块儿糯米糕,自己忙忙碌碌把灶房的食品储备全运了来。

    挺新鲜的滋味儿,侍候自己老婆孩子的滋味儿。

    最后一趟进来,看到老婆大人醒彻底了,裹着被子瞪着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手里还拈着一根啃掉半个儿的辣鸡爪。

    “你说的凉拌莴笋丝儿,是这么滴做吧?”秦立生卸了脸上的银质面罩,猛不丁一见还认不习惯,尤其是以目前这种家庭主夫的形态出现。

    这个家庭主夫不算合格,手里的一碟子莴笋丝儿,切的莴笋杠子似的,粗细还不均匀,绿白惨惨的,应该还没放佐料。

    林夫人看看男人那张俊脸,再看看惨淡的莴笋丝儿,笑了,两个梨涡儿荡漾。

    原先忒瘦,有梨涡儿也显现不出来,现在圆胖起来,梨涡儿大显身手。

    “喏,放一丁丁盐,半勺糖,一勺醋调匀了。”

    秦大将军乐颠颠儿遵命而去。

    这才是夫妻相处最正确的模样对不对?

    林葱儿很享受,嫁给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注定了大部分时间要独守空房,但是有了这一刻的弥补,曾经的孤独寂寞便都有了意义。

    “秦立生,你还可以喝点儿酒。”娇俏的小媳妇笑吟吟地说,“我不能喝,看着你喝也能过过瘾。”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林夫人生生戒掉了好多嗜好,比如饮酒品酒拼酒。

    这是大半夜撒狗粮羡煞单身狗的目的吧?

    在内院外不停巡逻警戒的军卒们,甚至闻到了酒香肉香,听到了将军大人的温声细语,和夫人畅快淋漓的轻笑大笑拍着巴掌笑。

    多么刺激!

    “将军……真宠夫人啊,大半夜的……随便夫人折腾……”军卒轻声感叹。

    “没事儿,将军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好日子呢,耽误不了明儿的正事儿。”

    “要是我以后娶了媳妇,也能这么一气儿怀上两个娃儿,我也宠着……”。

    “滚你的吧,咱将军宠夫人,可不是为的怀孩子,咱家夫人多能耐啊,想啥时候挣银子就能啥时候挣银子,不拖将军后腿儿。”

    冬日的夜总是漫长的,然而军卒们有的聊,时间就过得快,天色渐渐明亮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议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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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将军给吃饱喝足又一头睡倒的夫人掖了掖被角儿,精神抖擞的出了卧房。

    担心夫人吃了那么多东西不消化,秦大将军大巴掌捋肚皮一直捋到夫人酣睡过去,甚至于,大将军觉得自己感受到了老婆肚皮内有所反应,他有些狂喜,又舍不得叫了夫人起来分享这狂喜,或者其实只是错觉?所以极力的忍着,快活着。

    笑脸郎中见到一脸忍耐的秦大将军时,颇有几分惊奇,出声问道:“将军……有事儿?”

    本来是一大早就要出去巡城的,可是心里憋着个问题,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不是?

    秦大将军神神秘秘又把笑脸郎中扯进了屋里,还把应三儿撵出屋,这才描述一番自己的感受。

    “手心下面,好像是……冒了气泡儿,又好像没有……,是孩子跟我打招呼不?”

    怀孕三个月,就能感受到气泡儿?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不过,他找的笑脸郎中万分靠谱儿,听说大将军找他是为的这事儿,脸上笑容荡漾,皱纹都笑开了,煞有其事的点着头说:“小将军第一次见亲爹,自然,是要打声招呼的。”

    “是吧?哎吆我就说嘛,孩子们聪明,身子骨壮实,随了葱儿,也随我……”

    秦大将军手舞足蹈大笑着走了,志得意满的模样非常欠揍。

    笑脸郎中送出门外,如今他戴着假肢在将军府内行走自如多了,完全可以丢下手杖。

    胡半仙儿捋着山羊胡子跟着笑,这二位如今在林葱儿身边呆的惬意,吃的舒坦喝的畅快还能没事儿就捯饬些新鲜玩意儿,边城外面起了战事,在餐桌上,林葱儿随手比划了一下沙盘地形模型,引起了两位老家伙的极大兴趣。

    李宗几个毛头小子前段时间琢磨火炕火墙,也有所收益,闲暇时跟着两个老家伙又倒腾起来泥沙跟木头军卒,早先听过的讲过的战争小故事可以在沙盘上回忆演练,玩得不亦乐乎。

    “下晌儿咱们再按夫人说过的灌纸浆的法子做个更精细的沙盘出来,纸浆干了以后可以上色,山峰树木都能标注出来……”。

    “嗯,真把带颜色的沙盘模型做好了,大将军肯定吓一大跳,以后两军对战时,将军研究地形、敌情、作战方案就方便了,我老胡成天在将军府吃闲饭也不心里愧疚啦!”

    你瞧,老弱病残跟着林夫人,全都有事儿干,还是自己乐意干主动干的。

    不过,看当下的战况,昨日扎西小王子可是求和的意思,说不定这场战争不死一个军卒就友好结束了,沙盘军士模型,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大显身手。

    但是按照常规来看,扎西那么兴劲头头儿的求见将军夫人议和,怎么昨日当天没有送来书信呢?

    扎西还真的碰见了麻烦,卡瓦大王子心有不甘,对于父汗传信儿要他一切听从扎西指挥,越琢磨越接受无能,趁着扎西带人在边城城下等候的时候,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商讨应对之策。

    哪里有什么不伤筋不动骨的应对之策啊?扎西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主动把承袭汗位转交给兄长,扎西他娘更不可能在做了这么久的局之后,主动退让。

    老扎姆又偏听偏信这对母子,这次竟然连跟边城做买卖议和的鬼主意都接受了,老天爷啊,扎姆部落的人什么时候能做买卖了?咱不一直都是缺什么就找地方抢什么的吗?

    亲爹指望不上了,卡瓦想要夺到汗位,只剩两条绝路可走。

    要么,趁着在边城距离可汗远,斩杀扎西永绝后患。

    要么,带军赶回部落对亲爹下手,直接逼宫登上汗位,扎西再回部落的时候,黄花菜也凉了。

    无毒不丈夫,形势逼人强!

    议和的道路确实曲折漫长,内有吕监军拼命捣蛋,外有卡瓦兴风作浪。

    扎西回到营帐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卡瓦那边照旧跟这边不来往,尤其是听了扎西传达的扎姆可汗的书信之后,卡瓦当时连最基本的兄弟之间的寒暄都省略掉了。

    卡瓦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扎西是清楚的,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打小没在一起好好相处过,最亲近的一次就是大打出手,叫卡瓦领会到了扎西的厉害。

    哼哼,不服气又能怎么样?扎西不但武功高强,脑子也聪明,又深得父汗的喜爱,此次偷偷潜回部落,更是说服了扎姆可汗同意议和,还有什么事是扎西小王子做不到的?

    “做好警戒,本王子要闭门静思。”扎西叮嘱,专门向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下军卒自然明白意思,大王子和小王子势均力敌争夺汗位,老可汗也是担心他们自相残杀的,临行前嘱咐过,严防真刀真枪互害性命。

    扎西王子把自己关进帐篷中时,天色还不晚,写完书信后早该出来了,可是偏偏始终没有动静,他又叮嘱的是“要闭门静思”,所以手下人不敢打搅,一直到天黑透了,帐篷里还没有光亮,手下人原来也见过这种情况,大抵王子在打坐练功,闭着眼睛盘腿坐着,不吃不喝十几个时辰也是无碍的。

    就这么滴,到第二日,秦大将军走上城头远看时,城下空无一人,也并无书信射入。

    难道变卦了?扎西到底年轻,脑子一热冲动了也有可能,过后追悔莫及了,干脆连面儿都不露了。

    秦大将军暂时抛开扎西的事儿,与唐军师帅主要将领巡视整个城墙,唐军师用水浇筑的城墙只有前半部分,两侧是雪山天堑,后面通向大圣王朝的属地,依旧可以自由出入,只是守门军卒注意力更投入了一些而已。

    “仅靠城防防御外敌,终究只是下下之策。”秦立生指着两侧雪山说道,“比如遇到像扎西这样轻功高强的敌人,哪天雪化了,翻山越岭转到了边城后方,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就糟糕了。”

    唐军师点头,表达自己的意见看法:“武林高手终究是少数,而行军打仗靠的还是集体作战力量,扎姆部落多少年才出一个扎西,那小子言谈举止竟然像咱们大圣王朝的本土居民,老朽斗胆猜测,他的功夫学识就出自大圣王朝。”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议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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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猜测功夫学时全部出自大圣王朝的扎西王子,第二日上午还没从帐篷里出来露个面儿,他的手下终于觉得不对劲儿了,端了热热的羊奶在帐篷外求见,结果,里面全无声息。

    一时之间,扎西军营大乱,这次跟上次失踪不同,失踪的时候心腹之人是知道扎西去向的,可是现在,扎西王子还原原本本呆在帐篷里,却怎么叫都不醒。

    也不是疲累睡着的模样,人没上床塌,就在桌案上趴着呢,一只手还半握着一支毛笔,毛笔尖上的墨早冻成冰疙瘩了,手肘下压着的纸张上面却没有半点墨痕。

    值得庆幸的是,扎西的呼吸还有,只是叫不醒,用了各种办法,针扎都不顶用。

    随军的巫师来了,神神叨叨围着扎西又跳又念叨,扎西继续沉睡。

    群龙无首,另一条龙“老大”,卡瓦,当仁不让跳出来主持军务,一边派人传信回部落请父汗再派高明的巫师前来,一边迅速接管扎西统领的军卒,合二为一。

    “扎姆部落跟大圣王朝就是山中二虎,不可能和平共存,早先扎西不明白,还自作主张要跟大圣王朝跪地求和,哼,咱们扎姆部落的老祖宗都要惩戒他了,要不然,怎么就身子没病没灾,好好的醒不过来了?可见是遭了天谴……”。

    卡瓦大王子声如响雷,召集了两边的军卒做战前动员,他自认是绝对不会走上跟扎西一样的求和之路的,更是对边城守将秦立生恨之入骨,所以,大王子的方针政策,就是两个字:作战!

    扎西只要还留着一条性命,在扎姆可汗面前就能有交代,半死不活都没关系。

    这得算是扎姆可汗制约两个儿子的有效手段,你再巴不得对方死翘翘,也不能痛下杀手,因为可汗有命,兄弟两个既得攻边城抢粮食,又得共存亡,哪一个死了,另一个再无辜也不能传授汗位。这兄弟两个中间,还夹着不少哥儿们呢,汗位给他们这些无能之辈,也比传给一个心狠手辣杀亲兄弟的人强。

    计划的那么完美的议和行动,差不多“胎死腹中”了。卡瓦独掌军权,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长精神,“嗷嗷”几嗓子唤起扎姆部落军卒的血性,又趁热打铁,点了五百名军卒到城前叫骂,什么“缩头乌龟胆小鬼”啊,“大圣王朝的爷儿们都没种了”啊,“怕了爷爷趁早当孙子了”啊……

    画风骤变,令守城士兵瞠目结舌,昨日里还是扎西态度诚恳要议和,今天就换大王子卡瓦叫阵生死一搏了。

    扎西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多日来忍冻受寒的扎姆军卒全憋着一口气呢,猛不丁可以抒发一下,还不可着劲儿的叫骂吗?他们原就肚子里没墨水,说话没个品儿,这一放开了骂,难听的让守城军卒恨不能放下吊桥冲出去宰杀了他们。

    秦立生神情淡淡,尽管看到卡瓦的嚣张模样,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被卡瓦箭伤的场景……

    “全部小心,别中了冷箭。”秦立生叮嘱下去,再次召集八位得力干将集中商议应对之策。

    昨夜里夫妻二人加餐,林葱儿详细诉说了遇到扎西的经过,秦立生猜测,扎西出了问题,扎西采用过的新杀的羊腿做登城天梯的方法,很有可能被卡瓦采用。

    所以,晚间的警戒尤其重要。

    “将军,他们能用这个方法进城,同样,我们也能用这个方法出城,杀他个神不知鬼不觉……”,黑脸阿四的性子总是火爆些。

    秦立生摇头否决:“现在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军师浇筑的冰城墙,可以令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守住边城,那还出城肉搏平白丢性命受伤害做什么?”

    而且昨夜里老婆大人阐述的道理,大将军也听进去了,总这么连年征战,跟扎姆部落打游击似的两败俱伤劳民伤财,其实意义不大。

    如果真能双方坐下来谈谈条件,互相交换生活用品,不也同样能解了扎姆部落的缺粮少穿之急?自己这边也可以换来战马羊群,双方共赢,多好?

    “扎姆军营不像要办丧事的样子,那证明扎西还活着,咱们得想法子,不能让卡瓦一家独大,没了扎西的牵制,真给卡瓦登了汗位,恐怕咱们这边城就素净不了了。”

    卡瓦好斗,且生性凶残,对边城好似有天生的敌意,相比起来,颇具大圣王朝族人气质的扎西,就肯定容易沟通的多。

    大家都希望这个难缠的游牧民族,能被扎西小王子承袭汗位,那么,想办法潜入对方军营,打听一下扎西的下落,就势在必行。

    “将军,我去!这段时间腿着赶路,我觉着轻功大有长进。”黑脸阿四摩拳擦掌,确实,八个得力干将之中,阿四的身体综合素质是最高的,只在智谋上略平庸些。

    “那你记得,别冲动,只打探扎西的消息,尽量不动刀剑。”

    再配上几个身手利索的军卒作掩护,即使事有变故,阿四顺利逃回城中还是没问题的,自家守城,自家做的羊腿天梯,还能跑迷糊了?

    冰天雪地里,扎姆军卒最擅长的骑兵发不出威力来,论近身搏斗和逃逸的功夫,黑脸阿四真心不担心谁,至于卡瓦的强弓,嘿嘿,咱小心点儿,又是黑夜才冒险,哪儿就有那么倒霉碰上?

    制定了具体的行动计划,军心安定下来,终于习惯了被叫骂的守城军卒面不改色,照常巡逻守卫,不过都注意了不在城墙墙垛间停留时间过长,且注意角度,防止被卡瓦的强弓射中。

    可怜的臂力王卡瓦,弯弓搭箭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都没捕捉到一个可以下手的对象,最后实在气急,“嗖”一箭射出。

    正中边城城头“秦”字将旗旗杆。

    “咔”一声响,旗杆杆身上多了一支铁箭,因为杆身也被寒冰包裹了一层的原因,竟然坚强的保持了直立的姿势,没被拦腰折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爱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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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儿太冷,“秦”字将旗都冻得“嘎嘎”响,硬邦邦平展展,连个褶皱都没有。

    卡瓦的神弓宝箭,就像一个装饰品,凄凉的扎在旗杆上。

    秦立生面带冷笑,想一想,招手叫了人上来,安排了一个小道具。

    这还是在京城看到林志真给超市做宣传学到的手段,在大幅的布匹上面写字,招徕顾客。

    秦大将军这会儿可不是要招徕顾客,他是要激怒卡瓦,多年打交道,彼此的性情都摸得门儿清,卡瓦这人最是刚愎自用,且极易被激怒。

    军中谋士们都是擅写字的,就是要写巨大的毛笔字办不了,也没有趁手的家什啊!

    秦大将军觉得,自己这次回京学到不少东西,把布条子扎到棍子头上,把墨倒进木桶里,不就能用棍子做笔蘸墨写了?

    “这东西实用,以后洗干净了,还可以拖地。”

    将士们大跌眼镜,什么时候只会行军打仗的将军大人,也沾染了烟火气息,知道做家务的门道了?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是这个道理。

    卡瓦在城下正百无聊赖琢磨下一箭射去哪里过瘾呢,目标来了。

    从边城城墙垛子上悬挂下来一幅白色棉布,棉布一头用个绳子系在墙垛子上,棉布上飘飘摇摇显示几个拙劣的大字,内容:“卡瓦必死!”

    “哇呀呀”,卡瓦大王子自然瞬间被激怒,弯弓搭箭“嗖嗖嗖——”几连发……

    还好还好,守城军卒大概是被吓坏了,等卡瓦王子的铁箭雨点般落完,急火火收绳子把布幅收了回去。

    “嘿嘿,怕了吧?大圣王朝的男人就是怂货……”。

    卡瓦得意的宣告还没结束,另一侧的城墙垛子上又“扑簌簌”飘落下来一条同样大小的布幅,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字迹好看多了,写熟练了嘛。

    布幅内容多了一个字:“揍死你卡瓦”!

    啥都甭说了,大王子换个箭匣子弯弓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嗖嗖嗖嗖……”。

    大王子的部下都看傻了,都忘记了叫骂了,这会儿是要演哑剧吗?城头上啥声音都不回应,左右条幅换来换去,大王子的铁箭扎不透冰墙,又是专门打造的箭头上有机关的,扎进障碍物就自动膨胀开来的先进武器,只好悬挂在布幅之上,被收走后杳无踪迹。

    还是大王子的手下率先叫出来:“不好,咱们上当啦!”

    上屁的当啊!你没看见那布幅之上都写的什么?卡瓦王子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但好歹是认识几个汉字的,哪儿受得了被这么无声漫骂?

    直到最后一筒特制铁箭也开始往外飞,那名手下才喊到了重点:“大王子,这是敌人的歹计,要糊弄走你的宝箭的!”

    卡瓦的铁箭太毒,箭头入肉膨胀自带弯钩,上次就差点儿要了秦立生的性命,如今被几条棉布收走,可算是消解了一部分威力压力。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最后一条布幅垂下来,上书“卡瓦吃屁”,得到的是普普通通的弓箭待遇,卡瓦大王子的特制铁箭没有了,即便是暂时没有了,也引起了城头上一片欢呼,还不露头儿,安全着呢!

    卡瓦大王子,看着自己空空的几个箭筒,也想吐血了。

    太卑鄙了!太阴险了!一点儿也不像秦立生早先的风格!

    秦大将军的银质面罩在寒风中愈显冷清,没人知道面罩下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看着军卒一支一支摘下卡瓦的特制铁箭,扎成捆儿,补充一句:“把布幅也洗净收好,给夫人送回去。”

    亲亲老公学会节俭过日子了呢,知道媳妇在罗衣镇采购来的棉布还可以回收利用。

    起初会有一些军卒谈论说将军夫人小气,到底是从乡下出来的眼界窄,就为了点儿粮食跟莴笋就跟监军大人大闹一场了嘛。

    但是现在,看夫人任由将军从将军府搬运布匹出来被箭射成刺猬,内心里有所异议的军卒,再不好意思窃窃私语“夫人小气”的内容了。

    何止不小气啊?

    “铜脸阿六”对秦大将军竖起大拇指称赞说:“将军威武,卡瓦这下要被气死了!”

    秦大将军一本正经银质面罩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声音里却有了骄傲之意,他说:“是夫人聪慧。”

    听见没?在布幅上浓墨书写“卡瓦吃屁”的馊主意,跟夫人有关系……

    只有自卑的男人,才介意女人比自己厉害。

    秦大将军明显不是那类小肚鸡肠的男人。

    他不但不介意夫人聪慧,反而以此为荣,更不介意在人前夸赞推崇林葱儿。

    不但在边城,他是这样做的,在京城,更是如此。

    京城目前最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就是秦大将军所说过的:“在秦某眼中,京中小姐婀娜多姿,却不及林葱儿扫堂腿一记的曼妙;贵族女儿琴棋书画精通,却不及林葱儿挥舞双截棍虎虎生风令人沉沦……”

    这是针对京城之中的达官显贵对于林葱儿的些许非议而说的,秦立生毫不避讳,为自己老婆出气,毫不拖泥带水的斥责回去,毫不遮遮掩掩的由衷赞美。

    这些,他不对林葱儿转述,他只是更加心疼老婆,努力体谅她的辛苦,把她想做而没有做完的事业接过来继续推动……

    外人越是否定,做丈夫的越是要肯定妻子的言行举止,秦立生做到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至亲的两个人,肯定对方,就是肯定自己。

    今后,很快,他们还会有血脉相通的爱的结晶诞生,他们的婚姻,得以完整,完美。

    秦立生决定,要好好给万岁爷写一封私信,告诉他自己对于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的渴望,请求他允准,让林葱儿生育之后,身体恢复了,再回返京城。

    万岁爷对于这位年轻气盛的大将军已经刮目相看了,原本只想着给他配个乡下村姑,得不到助力孤掌难鸣才安心,孰料想秦立生娶到了林葱儿竟然视若珍宝,为了捍卫林葱儿的名誉,敢于跟天下文人儒士为敌,敢于直白坦荡的宣扬他的老婆赛过京城贵女几多倍……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爱妻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六十三章爱妻2

    林葱儿觉得,老天爷太过仁慈,给予她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睡了一个漫长的下午觉儿之后,晚餐桌上多了一碗粗细不均匀的手工拉面是怎么回事儿?还像模似样的泼了一层红辣油在顶层,嫩绿的菜叶点缀着,十几粒儿胖黄豆镶嵌着。

    哎吆妈,晚餐吃拉面真的有助于孕妇消化吗?

    那必须的啊,你没看见秦大将军腰间系着个花围裙,脸颊上也蹭了几道白面粉?摘掉了银质面罩的男人,再这么敷点儿“粉”,哇呀呀,不要太迷惑人……

    “还有莴笋丝儿,媳妇儿你瞧瞧,是不是比上一盘儿切的好?”

    诚恳的大将军指着餐桌上自己亲手献上的一碗一碟,一脸殷切。

    “我尝尝。”林葱儿眼睛都有些红了,强自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内心嗨炸了。

    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家丈夫亲自下厨给做饭,惊喜太突然……

    “嗯……好吃……”,林葱儿垂着眼睛,左手竖起一根大拇指,心里在说,这肯定是为了遮味儿,才把辣椒油浇的这样多,辣的自己嗓子眼儿犯堵,眼睛泛泪花儿。

    “是吧?是好吃吧?”秦大将军骤然把腰背绷直,一脸得意的说,“媳妇儿你要是这碗不够,灶房里还多的是,咱先不给刘锋他们品尝为夫的手艺。”

    “咳咳——别呀,叫大家一块儿吃。”

    林葱儿还被呛了一下,急忙劝阻,

    看春花一脸的紧张担忧就能猜得到,第一次正规下厨祸害粮食的秦立生杀伤力肯定不小,这碗代表着最高水平的拉面身后,肯定有无数碗模样滋味儿更不济的“同胞兄弟”……

    秦大将军颇有些肉疼的模样,终于一挥手对春花说:“那就给他们端过去吧,每个人都匀一碗尝尝。”

    这位还挺仗义的……

    春花如释重负,但是又不放心林葱儿,低声嘱咐一句:“夫人少吃些……”。

    这是怕吃多了大将军的“处女作”,吃坏了肚子吧?

    林夫人还满心感动着呢,当然不会少吃,拉面不消化没关系,饭后叫老公陪着多走走,既散步又能促进夫妻感情,何乐而不为?

    只是可惜,夫君是个大忙人,陪着吃顿晚饭就够奢侈了,吃完,还得去城头巡视,外面亲兵都等着呢,最跃跃欲试的就是黑脸阿四,他跟林葱儿最熟稔,临走还留下一句:“疯丫……夫人,等你阿四哥回来!”

    不害臊的,当初在寿安县城,被林葱儿叫过几句“阿四哥”,如今就以“哥”自居了,还想跟从前似的混叫“疯丫头”。

    林葱儿做鬼脸儿,调侃一句:“今儿夜里您这打扮可危险,万一白无常眼花,错抓了你当同伴儿真不稀罕。”

    可不是么?黑脸阿四今儿晚上把自己捯饬的蒙面大侠似的,盔甲卸了,一身黑衣,连后脑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又戴着精铁面罩。

    黑脸阿四今儿夜里重任在身,被调侃了也心情愉悦,脚步轻快离开了。

    城头神神秘秘圈着十几头羊,他们计划的就是,模仿扎西进城的方式,用热羊腿架天梯出城,探访扎西的下落,摸摸卡瓦的底细。

    “万事小心。”秦大将军的叮嘱压的很低,“等你回来,咱们煮好羊肉汤,正喝。”

    今夜城头灯笼火把格外明亮,黑脸阿四选择最黑暗的角落潜下城去,一切都很顺利,城外悄无声息,远处卡瓦的军营灯光点点。

    唐军师也在场,脑袋伏在城墙墙垛之间,屏声静气注视着阿四与两个军卒的每一个动作。

    今年的冬天额外寒冷,冰墙更是寒气逼人,从城墙上迅速传递下去的热血羊腿,一根一根凝固在冰墙上,阿四的身影越来越远。

    三个被派遣的勇士都着黑衣,为的就是夜行之时神出鬼没不被发现,可是三条黑影附着在冰墙上,却显眼的很,唐军师的老眼甚至能分得清哪一条影子是阿四。

    秦立生也发现了这一点疏忽,他不说话,眼睛紧盯向远处卡瓦的军营,看起来一切都无碍,卡瓦那边守夜巡逻的军卒照旧间或晃过灯影。

    黑脸阿四的身形落到了护城河的冰面上,还打了一个滑儿,踉跄了几下,他的轻功很不错,站稳身形又接应了两个军卒下来。

    三道黑影终于越过了白惨惨的冰封区域,融入了夜色。

    “军师回去休息吧,我在此等候即可。”秦立生在黑暗里直起身来,脑袋离开冰凉的墙垛。

    唐军师却说:“将军先回,夫人身子正重,将军多陪伴为好。”

    秦立生的银质面罩下荡起一抹微笑,可惜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只能听出他声音的柔和来:“夫人近来嗜睡,这会儿可万万不可回去惊扰,军师先回。”

    按照“笑脸郎中”的说法儿,林葱儿睡觉儿的本领高超,肯定是小将军们在肚子里需要母亲这样酣睡才能长得好,一家人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女主人的睡眠状态,轻易不会打扰她的睡兴,秦立生自然也要特别注意。

    秦大将军打算等阿四回来再稍做歇息,他出来前嘱咐过林葱儿别等他了,于是围着城墙继续巡视,走到距离自己的新宅院最近的城墙时,会嘴角带笑的多看上几眼。

    媳妇所在的内院屋内灯火已息,围墙和院门处的灯笼是昼夜燃着的,峰哥等一干人再不敢有任何懈怠,把内院保护的毫无缝隙。

    秦大将军仿佛听到了妻子酣睡中的呼吸声,他的手掌虚握,再次感受到妻子肚皮下传来的气泡儿般的异动,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严寒的冬夜里发酵了。

    曾经的秦大将军,在边疆苦守,怀中所抱的志愿也确实就是“保家卫国”,然而那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家”,说白了只是在拼死保住秦家的将门之位罢了。

    然而近日,秦大将军终于彻底领悟到了“保家卫国”的真正含义。

    城墙下,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在酣睡。

    为了保护他们能继续这样无忧无虑的快快乐乐的酣睡,他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一切……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粮食换性命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六十四章粮食换性命1

    被保护着的孩子娘,确实在酣睡,中途照例要醒一回两回的,哼哼唧唧叫“老公,饿了……”,结果上前侍候的还是丫头春花。

    “将军呢?”孩子娘懒洋洋的问。

    “还没回来,”春花轻声禀报,“灶上温着鸡汤呢,喝一碗吧?”

    老公不在,吃东西果然就不怎么香甜,林葱儿干脆眼睛都不睁了,吃饱喝足继续躺倒。

    一直到天亮,秦大将军还没有踪影。

    那必然是,出事故了。

    确实,原本计划的天衣无缝的行动,黑脸阿四潜进敌营打探扎西的下落,竟然,没有按时返回。

    包括两个做辅助工作的小军卒,统统没有音讯。

    军营里大锅灶上的羊肉炖的足够绵软了,黑脸阿四要喝的羊汤足够入味儿了。

    秦大将军一颗心悬到了半空,却必须下命令把羊腿天梯及时收回来,以防扎姆大军借此攻城。

    两军对峙的局势突变,现在,是卡瓦春风得意占据了主动权。

    一宿儿没合眼的秦大将军,日上三竿才等到了卡瓦露面。

    很狼狈的会面。

    卡瓦嚣张的令手下搬了个宽大木椅在阵前,椅面上披着件白虎皮,在城墙上俯瞰,虎皮花纹清晰可辨,摆够了威风。

    能不威风吗?秦大将军手下得力干将配面罩现于人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此刻,被卡瓦绑缚在队伍前列,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俘虏”,就是配戴黑色面罩的干将阿四。

    “哈哈哈哈”,卡瓦好一阵狂笑,原本面对一座冰城无计可施,天寒地冻的在城外干耗,结果没想到,自动送上门三只“耗子”,其中之一还是重量级的“大耗子”,足以威胁一下秦立生的级别。

    得意得意真得意,这回儿可以让老扎姆瞧瞧,到底是哪个儿子堪当大任,扎西那个小崽子,只知道求和买粮食的“叛徒”,弱爆了。

    骄傲的姿态摆足,卡瓦还让人准备了美酒,装模作样的从皮囊里倒出一大碗,歪着身子做出欲要一饮而尽的姿势,下巴一扬。

    手下人上前喊话:“秦立生听着,想让你的手下活命,一个时辰内先送到城外一千袋粮食!”

    这是卡瓦生擒阿四三人后,连夜跟手下商讨出的主意。

    想用黑脸阿四的性命威胁秦立生出城投降,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先换点粮食出来再说,按照秦立生带兵爱兵的习惯,会同意的。

    黑脸阿四在阵前徒劳的浑身气的打哆嗦,他的嘴巴也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想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寒风凛冽,透过夜行衣被鞭打后的裂痕钻进肌肤,痛的几近麻木。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

    扎西昏迷不醒,手下可就全被卡瓦收了,威逼利诱之下,当初曾跟随扎西夜入边城的其中之一侍从,把羊腿城梯的典故讲给了卡瓦听。

    卡瓦再傻也知道这条消息有用啊,当即派人埋伏起来严密监视冰墙的每个角落。

    结果,黑脸阿四一身夜行衣颇为拉风从城墙上现身,一步一步戳羊腿等冰冻再攀下来,慢镜头似的,全落在卡瓦这边的视线之中。

    就三个人,还不好布局吗?

    卡瓦活了四十岁,早就老奸巨猾了,提前布置好人手埋伏,就等阿四入瓮,根本没悬念的好不好?

    偷袭行动变成“掩耳盗铃”,不但孤身出击的黑脸阿四顺顺利利被活捉,两个后面接应的军卒也连一声示警都没机会,直接捂嘴捆了。

    本来也打算从阿四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来,结果人家骨头硬,刀砍鞭抽统统不在乎,包括那俩小军卒,全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主儿,什么都不肯吐露。

    所以呢,卡瓦才要借助这三条性命跟秦立生要粮食,他想好了,今儿要一千袋,明儿、后儿,天天要,嘿嘿,比浪费人力物力攻打边城还轻松……

    喊话的小子叫的带劲儿:“秦立生你听着,要是敢不从我家大王子的命令,一个时辰过了,粮食没送够,就砍了你的心腹爱将!”

    一群趾高气昂的强盗,跟着帮腔儿叫嚣:“哈哈,爱兵如子的秦大将军,不会舍不得粮食,干脆不管不顾手下的性命了吧?我们大王子仁义,不要你开城投降,只要点粮食……”。

    城头之上,秦立生紧握双拳睚眦欲裂,昨天还是自己占上风,用夫人的棉布戏耍回了卡瓦的特质铁箭,今天,却被卡瓦威胁到家门口了。

    黑脸阿四,是他的兄弟,曾经在生死战场上并肩驰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真的按照卡瓦的要求,送粮食给敌人?

    “将军三思啊!咱们给了他们粮食,无异于助纣为虐,在纵容他们继续攻打我们,边城危急啊!”

    “将军,今日卡瓦敢用阿四的性命威胁咱们送一千袋粮食,明天很可能要的更多,给粮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将军,阿四的性命必须得救!”

    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涌上了城头,包括病病殃殃一副快咽气儿了的模样的吕监军。

    吕监军的意见,是万万不能给粮食的,他义正辞严,早前猜测过将军夫人投敌卖国的罪名可以不作数儿,没有确凿证据嘛,但是,如果此刻秦立生下令把军营中储存的粮食交给敌人,呵呵,那就别怪做监军的行使监管的权力了,送粮食给敌人,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卖国投敌,罪大恶极!

    唐军师胡子一抖一抖的跟吕监军争辩:“即便将军真的给了粮食,那也只是权宜之计,先救下阿四性命再谋办法……”。

    吕监军振臂高呼:“各位将士,咱们镇守边城,哪一个不是随时准备着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难道有一天我们哪一个被敌人抓住了,也要边城军营送粮食维持一天的性命不成?今儿要一千袋,明儿再一千袋,咱们军营的粮食送光了,咱们怎么活?怎么守城?大将军就为了一个人多活几日,便要牺牲整个边城吗?”

    秦大将军,你要怎么办?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粮食换性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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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阿四性子直爽嘴巴上还经常没把门儿的,所以平日里得罪吕监军的时候最多,逮着机会,吕监军自然不遗余力拒绝用粮食去换回阿四一天的性命。

    偏偏这次没办法严词辩驳回去,因为吕监军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国家利益来说事儿。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城下卡瓦终于发现,自己一直端着的酒碗中,酒液被冻成了冰疙瘩,根本喝不进嘴里去任何东西。

    摆造型真挺耽误时间的……

    “娘希匹!给本王子再抽几鞭,催催运粮食的速度!”卡瓦自觉扣住了秦立生的脉门,这么大会儿,城墙上连阵箭雨都没敢放出来意思意思,可见得是认怂了。

    押送黑脸阿四的一票野蛮军卒,当即“哇哇”叫着好,抡起了皮鞭。

    隔着弓箭射程的距离,秦立生却觉得那皮鞭抽打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每一下,都仿佛抽打在自己身上。

    一城守将,重任在肩,容不得他感情冲动意气用事。

    但是,今日,在一声声皮鞭抽打爆响中,秦大将军还就真的要冲动一次义气一次了!

    “运粮!”他的声音里有整夜未眠的疲惫与沙哑,也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秦立生,尔敢?”吕监军的声音尖细高亢,手指秦立生脸庞却左右扭来扭去,寻求同盟军。

    半边脸依然铁青着的吕虎跟在吕监军身后蹦跶,他们主仆终于又发现了一个扳倒秦立生的大好机会。

    吕虎的声音比吕监军的还要高亢还要洪亮:“秦将军,军营的粮食,属于全体将士,你无权下令送给敌人!我们不答应!”

    只为了一个被俘虏了的手下,就开粮仓送给敌人军粮,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道理吧?每次打仗双方都会有战俘,难不成每次都因为一两个战俘弃械投降?

    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秦立生与吕监军两个人身上,内心里都在做一个判断,孰对?孰错?

    这时候,一道清丽的柔婉的女声,响起。

    “说得好!”

    说得好!这是赞同吕监军吕虎的意见喽?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城头阶梯处。

    一个小丫鬟搀扶着一个裹得厚厚的北极熊一样的女人,出现了。

    是林葱儿。

    是笑吟吟温柔柔的将军夫人,驾到了。

    将军夫人竟然为吕监军那边叫好?真奇了怪了。

    吕监军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秦立生,你看看,就连宅中妇孺都知道军粮不能动……”。

    他的话音还悬在半空,林葱儿就痛痛快快打断了他:“军粮自然是不能动的,但不知我一介妇人,为了兄弟情义,把自家的口粮抛给虎狼,以求延续兄弟性命,可否?”

    吕监军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把自家的口粮抛给虎狼,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出手,就擅长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不等吕监军回过味儿,直接挥手:“小妇人的作为,与其他人一概无关。”

    城头阶梯上,在她的挥手动作之下,一个个肩扛粮袋的身影出现,峰哥打头儿,不跟任何人寒暄,把粮袋背上城墙边后,双臂用力,抛掷下去。

    粮袋在护城河的冰面上打几个滚儿,随后,更多的粮袋被抛掷下来……

    吕监军终于找回了思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自己家的口粮,也不能送给敌人,也算卖国投敌!”

    滚你姥姥的吧!别人忌惮着监军的名头不能动这个不长眼色的东西,林夫人可不忌惮,何况现在的吕监军瘦成了麻杆状带死不活正好欺负欺负过瘾。

    “老娘自家的口粮,救兄弟的性命,谁敢阻拦?”

    这般硬气的话,还伴着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抵在吕监军的脖颈儿上,林夫人这是要玩大发啦!

    吕监军登时闭了嘴巴,半点儿不敢稍动,秦立生娶得这婆娘是个泼辣的没边儿的,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舍不得真下手。

    吕虎投鼠忌器,自然不敢上前,只能对着秦立生咋呼:“秦将军,管好你家的妇人!”

    银质面罩下,照旧看不出秦大将军是什么表情,他的眼尾掠过唐军师,掠过另外七个戴面罩的得力干将,什么都没说。

    哪儿还用得着说话啊?大家都没出音儿,底下的军卒就自动自发的跟着跑着搬运起粮食来,心里无不在念叨着:“感谢老天爷,感谢将军夫人,感谢将军夫人的陪嫁粮食,可以救到阿四等兄弟的性命……”。

    一千袋粮食,林葱儿有。

    但是明日如果再来这么一场威逼,还真就凑不出再一千袋了。

    所以,必须在今日迅速找到营救阿四等三人的办法。

    城下的卡瓦一开始还很小心,指派了十几个军卒去城墙下拖拉粮食,发现确实没有弓箭射下来,才号令更多的人手上前,阿四等三人的鞭刑也止了,推推搡搡被带回军营去。

    今天的节目,估计就演到这儿了,与往日不同的是,卡瓦走前布兵,呈放射状圆弧状,盯紧了山峦间整面城池。

    也就是说,双方都知晓了羊腿城梯的妙用,互相戒备着出城与入城的人手,这条路,不好再走了。

    “来人,送监军大人回府休息!监军体弱,这几天严寒,就别出来了。”秦立生的声音清冷冷,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回是两个铜脸面罩上前架住了吕监军的胳膊,林葱儿松了匕首,后退几步,吕监军没了威胁,终于放开了声音,嘶吼的叫:“秦立生你个龟儿子等着,本监军只要不死,非把你们夫妇投敌卖国送粮食的事儿禀报给万岁不可!”

    这是彻底撕破了脸,不能好好相处的节奏了吧?

    连“龟儿子”都骂出来了,林夫人怎么肯忍?

    “再敢胡乱叫骂,本夫人直接送你上西天!”林葱儿抬脚就要追,被秦立生揽住了肩膀。

    “军师带大家回中军帐商议战事,值守将士严守城池不得懈怠。”

    秦大将军命令下达完毕,裹了裹妻子身上的狐裘,温声说道:“快回家暖和暖和,今儿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秦立生,我要跟你一块儿去中军帐!”林夫人响亮的回答。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粮食换性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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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辛苦,秦立生,我要跟你一块儿去中军帐!”

    这要求,真有点儿高。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进中军帐的传统。

    林葱儿很认真,仰脸看向丈夫的眼睛。

    她刚才清楚的说过,要救回兄弟的性命,黑脸阿四与她的关系不薄,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秦立生的眼睛在银质面罩下,明亮又深邃。

    林葱儿从那深邃里,看到了一份心疼,一份自责。

    秦大将军说:“好。”

    就是这么突然,就是这么傲娇这么宠溺的,对林葱儿说“好”。

    白色狐裘风帽的围裹中,林葱儿的鸭蛋脸显得小小的,却满脸都是灿烂的笑意,没错儿,就为了男人这一个“好”字,她欢喜的想要飞。

    在大圣王朝,找到一个不重男轻女,不动不动就扣“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帽子的男人,太不容易了!

    在大敌当前的边城,能被男人纵容着允许去中军帐共议军事,太让人兴奋了!

    “秦立生,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钻进马车,小妇人就开始把脑袋往男人怀里拱,双手搂着男人的腰肢,嘴里跑火车,甜言蜜语往外不要命的撒。

    银质面罩下热度猛涨,秦大将军的声音飘飘悠悠的:“我也……也……喜欢的。”

    “是吧是吧?咱们两个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嘿嘿,我就知道,咱们能想到一块儿去。”

    可不就是“能想到一块儿去”吗?秦立生站在将军的位置,做主用粮食救下阿四今日的性命,实在不合适,可是不合适的事儿由林葱儿出头做,以后在万岁面前就好解释得多,跟吕监军的争执,也不容易被上纲上线,权当做妇人之争好了。

    “只是委屈了你,为了我,要将这名声传进京城去……”,秦立生把下巴放在林葱儿的头顶上,叹气道。

    “嗨,名声又不能当饭吃,甭理它!”林葱儿幸福的闭着眼睛说,她是真的不在乎名声那一套,要真是落下个万人称道的“贤良淑德”的好名头,她还要深以为耻呢!

    只要自家男人不在乎……

    “秦立生,你介意那些虚名?”

    秦大将军笑了,银质面罩下笑声朗朗,他说:“我介意啊,他们说的越厉害,证明我媳妇越有本事,媳妇你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问题,自己玩不转的,就交给你男人!大不了我这将军不当了,也要给媳妇好好出出气!”

    听听,护驹子的男人说的多霸气!林葱儿搂着男人的腰,笑的花枝乱颤。

    春花丫头就没有进中军帐的机会了,秦大将军亲自侍奉着夫人给手炉加碳,端上热水,看她裹着狐裘在一侧坐的舒舒服服的,才回到正中帅位,扬声问道:“如何?诸位可有妙招儿救出阿四等人?”

    刚才的大眼小眼儿全盯着小夫妻之间的互动呢,清冷冷的秦大将军对媳妇这个好哦,简直闪瞎了一众钛合金狗眼。

    对媳妇好也没关系,您在家偷偷摸摸给媳妇洗脚都没人知道,可是偏偏将军大人还把夫人带进中军帐了,难不成一介女流还能跟着议个政打个仗咋滴?

    幸亏秦大将军亲自坐镇,要不然,林夫人私自闯进中军大帐的话,肯定要被绑押起来当奸细对待,当奸细还算是好的,当成破坏战事运气的“倒霉物”,那能直接被火烧了……

    底下皆寂静,唐军师皱着双眉接口:“回将军,冰城越城的方法泄露了,恐怕再难暗中行动。”

    明着来的话,又正好合了卡瓦的心意,人家就盼着你翻墙出来刀对刀箭对箭的厮打呢,扎姆部落的军卒四肢发达力大如牛,来肉搏战的话,边城军卒不沾光。

    借助边城冰墙严防死守,是最轻松最有把握的,可是偏偏阿四落在敌人手里,不救回来的话,今儿送出去的一千袋粮食,还有何意义?

    “咱们兵分两路出城,一路在明一路在暗……”。

    “不可能,昨夜里我瞧好了,只要在对面盯着,冰墙上大凡多个人影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没办法在暗……”。

    “那就用白衣服遮着,在冰墙上不显眼儿……”。

    大家都很卖力气,绞尽脑汁的在想主意,浑然忘记了今日中军帐多了位女士。

    然而,这位女士可从来都是不肯做安安静静的壁花儿的,她一边聆听大家伙的讨论,一边一只手的长指甲习惯性的在桌案上勾画,然后,发声,刷存在感。

    “一明一暗的思路很好,我赞成。”

    谁需要您一介妇孺赞成啊?大家伙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自然出的主意都是极好的。

    大概在座诸人,包括唐军师,也不曾寄希望于林夫人能献出什么妙计。

    好在,还有亲亲老公在。

    秦立生扭过头,认真的问:“夫人还有何高见?”

    就知道忽然发声的夫人,绝对不会是随便附和一下。

    林葱儿手指敲击着桌案,秦立生探过头去,桌案上水迹斑驳,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城墙与军营的轮廓。

    “何不用地道战?”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在座诸人鸦雀无声,不客气地说,真的有落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声的境界。

    何不用地道战?多么简单的战术啊!

    一明一暗嘛,暗处的暗不了,就起不到作用。

    可是从地下穿过去,那岂不是要多暗就有多暗?

    秦立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拍了夫人肩膀一下,大叫:“夫人聪慧!”

    是啊,夫人聪慧!唐军师也竖起了大拇指。

    “夫人聪慧!”在座将士齐声呼号。

    林葱儿的骨头都轻了二两,这会儿困劲儿也上来了,手扶着桌案打算起身,嘴里说:“等救回阿四哥,我请你们吃饭。”

    秦立生上前扶住妻子往外送,殷切叮嘱:“你照顾好自己,我忙完了就回家。”

    所谓夫妻情深,莫过于此。

    林葱儿迈出营帐,身后的讨论声热烈又兴奋。

    冬日冻土层坚固,地道里怎么辨识方向,这些问题在齐心协力面前都不是问题。

    军营里最不缺身强力壮的汉子,初步拟定好两道路线,开挖!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粮食换性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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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的日子照过,从军营回家,狠狠吃了个饱儿,睡了个足,自觉自己就是一只圈养的猪,好在,这副身坯儿给力,再也吃不回林森森的大象体型。

    秦立生又是一宿儿未回,地道的挖掘工作开展的如火如荼,他这个最高将领心急如焚,迫切想要一下子把地道挖到城外军营去。

    在地下,最不好把握的是方向,往往要多做不少无用功,唐军师费了不少劲儿,最后从边城找出一个曾经做过“摸金校尉”职业的,瘦小枯干尖嘴猴腮的男人,外号儿就叫“遁地猴”的,许了银两,得了指点,方向才拿准了。

    “遁地猴”早年犯过事儿,逃到边城来隐姓埋名,平日里表现老老实实的,却有一个嗜好是喝酒,喝高了以后说了什么就控制不住了……

    这家伙也机灵,带着军卒们挖到卡瓦大营附近,忽然“噗通”一声给秦立生跪倒了,说自己不要银两了,为保卫边城做贡献义不容辞。

    亲自上阵的秦大将军搀扶了“遁地猴”起来,允诺说只要他不再继续作奸犯科,就保他在边城平安生活。

    “遁地猴”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在最接近军营的地方亲自向上挖掘,负责搬运泥土的军卒排成流水线作业,秦立生的命令也这样迅速依次传递出去。

    城墙之上,接到命令的铜脸将士在蒙蒙夜色中重新戳了两行羊腿阶梯,紧锣密鼓的戳,一个一个人影晃动,吸引卡瓦那边的注意力,黑黢黢的夜色下,果然,卡瓦亲自带兵也悄悄助阵来了。

    “嘿嘿,今儿夜里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对儿砍一双!”卡瓦的命令传下去,扎姆部落的军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等着边城军卒出城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了。

    然而大概是被大王子的盛名给震慑怕了,边城那边竟然百密一疏,人影还在护城河上晃悠着呢,不知怎地,一只待宰的羊叫起来,好几只待宰的羊叫起来……

    卡瓦又笑又气拍巴掌,嘲讽道:“这些笨蛋!想搞个偷袭都搞不成,白让本王子等了半宿儿!”

    这就偷袭不成了对吧?还没把人全从冰墙上运下来就被敌人发现了,卡瓦埋伏着的军卒也发出一片嘘声,万不得已,冰墙下已经落到地面上的人影又要往回攀爬,卡瓦命令己方放箭,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射箭救护,乌怏怏闹腾了一回儿,都没吃大亏沾大便宜。

    本来嘛,卡瓦带来埋伏的军卒,也只敢在弓箭射程外埋伏,卡瓦大王子的特制远程铁箭又消耗殆尽了……

    “娘希匹,还是咱们吃亏!”卡瓦恨恨地说道,从上往下射箭,自己要比从下往上轻松,边城军卒占据了天时地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一个个攀爬回去,偶尔有个倒霉蛋被卡瓦这边的箭头射中,晃一晃,老实一会儿,接着又在晃……

    银白色的冰墙上,黑色人影晃花了卡瓦的眼睛……

    “哼!跟本王子玩花活儿,本王子奉陪!等明日,接着要粮食!一千袋不够,想活性命,得两千袋,咱一天一涨价!”

    卡瓦越琢磨越得意,仿佛看见无数袋粮食送回扎姆部落,老可汗对自己这个功臣颁布传位诏书,扎西那个王八蛋,到时候只留一口气儿就好,本王子登了汗位再一刀结果了他!

    必须承认,此刻的卡瓦前景真的无限光明。

    只不过,光明的前景,不可能实现了,谁让他倒霉,遇到了一个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的团队,还附带一个脑袋瓜儿转悠的飞快,专门动歪脑筋的女人呢?

    “你们留下,继续盯紧了冰墙!”志得意满的卡瓦大王子打算回营帐补个回笼觉儿。

    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怎么就不让人家实现呢?

    营帐还是那排营帐,灯火还是那排灯火,营帐口的守卫身影依旧,一长排巡逻军卒秩序井然,见到卡瓦率军走回,还上前迎了迎。

    “我去眯一会儿,你转转关押黑脸汉的营房,叫小的们别折腾的没轻没重,直接嗝屁了。”卡瓦叮嘱身边的黑影,黑夜里做事儿,看什么都不清楚。

    “遵命!”贴身侍卫答应着,帮着卡瓦大王子解下身上的弓箭和宝刀。

    异变在此发生!

    迎头而来的巡逻军卒中,有一人把手一挥,营帐的暗影中,骤然飞起无数支竹箭铁箭,整齐划一,目的性强,支支到位。

    “嗖嗖嗖”“啊啊啊”“不好”“大王子”“我们被包围了”!!!

    各种叫声风声箭声夹杂在一起。

    前景无限光明的大王子,在自己家门口,毫无防备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左右肩膀和左右大腿上,各中一箭。

    必须要充分显示出对于大王子身份的重视,这些箭的用料讲究、质量上乘、做工精细,并且暗藏玄机。

    营长的暗影里,站起一排弓箭手,第一轮儿发射之后,蹲身取箭准备,身后随之站起第二排弓箭手,第二轮发射之后,蹲身,第一排站起,再发射……

    仓惶大叫的,永远都是没有准备的人,被动挨打的人。

    有向后逃的,对不起,此路乃是单行道,竹箭侍候,“嗖嗖嗖……”。

    有向前窜的,比如卡瓦,大王子果真不能用看待常人的眼光去小看,他身中四箭竟然照样挪动了几步,对黑影幢幢的己方营帐中出来迎接的巡逻兵吼道:“还不上前救驾?”

    上前救驾?好啊好啊……

    这是大王子您主动要求的,咱们边城军卒义薄云天,不能不答应。

    大王子卡瓦,被两个身影搀扶住左右两侧,他安全啦!

    但是为什么救驾的军卒挥刀就砍旁边的贴身侍卫,喂,你砍错啦,大家是自己人!

    这就是战争,刀剑无眼生灵涂炭,你不涂炭,就得被敌人涂炭。

    那还是己方涂炭好了。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这比喻有些违和,但是秦大将军带的兵,就具备这样的素质,砍杀、放箭,紧闭嘴唇,节省每一分气力,全用在手上脚上。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粮食换性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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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造成了一种很难猜测的结果,依旧埋伏在距离城墙射程以外的扎姆军卒,简直要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太明白,到底营帐那边的纷乱嘈杂是为的哪一桩,就没个明白人大声宣告一下吗?

    负责埋伏的头目很聪明,有脑子,尽管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楚局势,营帐那边的灯火依旧……

    他大胆猜测:“是不是扎西小王子醒了?跟卡瓦大王子打起来了?”

    很有可能!

    “咱们去不去帮忙?”

    这是个问题。

    可是城墙上又有异动了!黑色的白色的人影冰墙又在交相辉映,还是刚才的位置,估摸着羊腿城梯没砍掉,接着用上了。

    那就……大局为重?

    好吧。

    “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越过护城河,全给射成刺猬!”

    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方法,好!有文采!

    “娘希匹,中原人的手脚真笨啊!爬个梯子费死劲儿,老半天下不来一个!”

    “叫老子们在冰凉地上趴着等他们!老子忍!”

    头目也恨得牙根儿痒痒啊,偏偏护城河下面又不在弓箭射程以内,看着敌人慢吞吞下饺子一样,头一个在锅里煮熟了,第二个才跳下来,这得什么时候凑够人数来到射程内被他们射死啊?

    “要不……咱往前挪挪?一窝端了他们!”还有出馊主意的,被头目一巴掌抽回去了。

    “你当我脑残啊?你往前挪,城头上就能射到咱们了!”

    好吧,你不脑残。

    时间在缓慢流逝,城墙上的人影在缓慢增多,他们太谨慎了,在弓箭手的保护下,一排排密密匝匝的全列在护城河冰面上。

    为什么这会儿感觉爬梯子的速度加快了呢?天边有一角儿蒙蒙亮了,这么大动静,这么一堆人,再想搞偷袭,这不科学啊!

    “娘希匹,再往前点儿,叫爷儿们射死几个,也不枉在冰凉地里趴这半宿儿!”

    “头儿,该来人换岗了吧?胳膊肘膝盖全冻麻木了。”

    “幸亏咱们有皮子裹腿,再来几宿儿,两条腿都甭要了。”

    聊天儿聊得还挺轻松,尤其是有人瞧见后方模模糊糊赶来了一支队伍,就更happy了。

    “来接班儿的啦,都起来活动活动吧,叫我说咱直接站这里就行,趴着,他们也知道咱在这儿。”

    凌晨时分,身体最疲惫的时刻,放下武器,活动活动胳膊肘跟膝盖脚脖子,这仗打不完,今儿夜里还得来趴着。

    说不定就不用来了呢?大家高不高兴?

    真的……不用了。

    头目率先迎上去,嘴里介绍着:“都交给你们了,护城河下来不少人,都是胆小鬼,注意着距离够了射箭就能吓回去。”

    这么热情的迎接,得到了无声无息却也热烈的回报。

    蹲下、起立、蹲下、起立,还是一排一排的弓箭手,毫不犹豫射向轻松自在揉胳膊甩腿的队伍。

    这是肿么回事?自己人……

    埋伏的队伍登时乱套了,小头目身先士卒已经倒下,群龙无首啊!

    机灵的迅速抓起武器还击,剽悍的赶紧挥刀肉搏,胆小的只好顺着本能往后退。

    嘿嘿,后退?护城河下面乌压压爬下来的“胆小鬼”们,早憋足了气力冲过来了,也不用城墙上的弓箭手再助威掩护,前后夹击,喊声雷动,“杀啊!砍啊!砍死王八蛋!”

    说好的紧闭着嘴无声无息打仗的规矩呢?怎么不讲究了?

    城墙上下饺子的速度还在加快,人手都够用了好吗?非得加入进来砍上几刀过过瘾……

    战线拉的很开,营帐那边过来的是弓箭手打主场,城墙上下来的空降“饺子”军是挥刀刽子手补充表演,城头上必须坚守岗位的军卒们负责摇旗呐喊,把城墙附近的居民全给从被窝里嚷嚷出来了。

    扰民啊亲!不过,大家喜欢!

    英明神武的林夫人也被吵醒了,裹着狐裘站在院子里,听着声音一脸不乐意。

    你问为什么不乐意?峰哥被下了死命令,不许夫人登上城墙观战,怕血流成河的惨状吓到了夫人,惊到了孩子。

    战场上都是真刀真枪的生死之争,即便林夫人外表剽悍不可一世,秦大将军估摸着,也见不得血流成河的惨状。

    难道还担心夫人做恶梦缺少素材?

    峰哥心里猫抓似的痒痒着,不也没好意思也没胆量亲身经历一番“地道战”?二十几口子摩拳擦掌把掌心都磨出火来了,却只能把注意力全放在夫人身上。

    人少了不行啊,夫人唬弄他们早就有心得了,肯定直接被忽悠着放弃了原则。

    其实完全可以不需要砍杀这么久,如果卡瓦肯配合,肯体谅一下射了他四箭却保留他性命的秦大将军的苦心,他下一个命令,全体投降,多简单?

    偏偏这小子狂霸拽的很,走不得动不得嘴巴却无碍,“嗷嗷”叫骂半点儿不带服软的,秦大将军只好对剩下的城墙下埋伏的那一支队伍也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终于,喊杀声息了,城墙上忙忙碌碌叫好接应战友返回,许多百姓跑上街头奔走相告,“打胜啦!把卡瓦抓起来啦!”

    林夫人这时候才冷着脸说:“我可以上去瞧瞧了吧?”

    峰哥觉得,真心可以了,仗都打完了嘛,将军的要求达到了,没让夫人凑热闹……

    天光也大亮了,大家全按捺不住兴奋之情,陪着夫人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多么豪迈多么骄傲!

    胜利的功劳,也有夫人一份呢!大家与有荣焉!

    咱也迈着四方步拽霸天一下下……

    孰料,异变又生!

    登上城头,极目远眺,或者垂首俯瞰,满眼都是躺着的趴着的流着血的不流血的……没收拾干净的……尸体。

    这就是战争,尘世间最残酷、杀伤力最强大的一种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凉的血腥味儿,还有金属的铁锈味儿,不打招呼的扑面而来。

    “哦……哇……”,平平稳稳的三个月危险期都过了,林夫人后知后觉的,从这个清晨开始了,孕吐的历程。
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诡异的开始与结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六十九章诡异的开始与结束

    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林葱儿亲眼目睹战争的真实面目。

    尽管尽了最大努力想要淡定的跟个“老司机”一样,把身体全面调动起来紧绷不松懈,心理上还是崩溃的一塌糊涂,直接表现在狂吐上。

    而且,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偶然,吐这一次就算了,其实并不是。

    林葱儿的孕吐历程诡异又豪迈,接连几天往肚子里灌清水都接受不了,全部井喷,更甭说吃什么荤的素的美味儿的食物,身体机能一概拒绝。

    甚至,剽悍不可一世的林夫人,也难以进入深度睡眠,闭上眼睛刚开始迷迷糊糊,那天清晨见到的惨烈景象就晃回眼前,残肢断体凝滞的血液……

    说好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呢?

    事情很严重,笑脸郎中无计可施,只能等林葱儿自己调整过心态来。

    “你……去忙你的,我还能熬得住。”林夫人对一脸焦虑恨不能代为承受的老公说。

    秦大将军确实很忙碌,“地道战”一战成名,几乎全歼了卡瓦的军队,还顺利救出了黑脸阿四与两个军卒,顺带一个半死不活的扎西,如今也睁眼叫饿了。

    卡瓦中箭后闹腾的厉害,不肯让军医诊治,被伤痕累累的黑脸阿四两记老拳揍晕了,才按照原来林葱儿指教的法子拔了箭,虽然处理的尽心尽力,估摸着就算立刻送回扎姆部落,俩胳膊俩腿也得至少废一半儿,英明神武的大王子,在汗位上彻底失去了竞争优势。

    因为他的介入,“议和”一事儿惨淡收场,又惨淡开启。

    边城里送出一封又一封书信给京城大boss,这种天气自然是很难到达的,秦立生本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自行开展与扎西的“议和”行动。

    保留卡瓦的性命,也是秦立生与诸位谋士武将们慎重商议之后的决定,给老可汗一个面子,也给扎西留一个对手相互制衡。

    扎西死里逃生,对他的兄长更是恨之入骨,对叛变了他给他下毒的手下直接“咔嚓咔嚓”,对救了他的边城军卒,态度是极其和善的,尤其是,自己尚无人身自由的情况下。

    没有人身自由,但是可以静心交谈,秦立生大致按照林葱儿的思路,与扎西签订初步议和协议。

    接下来在公事上就必须等万岁爷的指示了,但是林葱儿跟扎西的私下交易还可以继续推进,带着扎西的亲笔书信,带着伤痕的黑脸阿四主动请缨,悄悄地,走地道,一千袋粮食运去扎姆部落。

    问他如果老可汗翻脸不认人,宁可牺牲俩儿子的性命也要宰杀了阿四怎么办?

    阿四响亮的答:“怕个卵啊!早死过八百回了。”

    三天后,扎姆那边有了回应,这回应是明目张胆的,五百匹精壮的战马,一千只“咩咩”乱叫的山羊绵羊,赶到了边城城下。

    还有私下回赠给将军夫人的珍贵毛皮,黄的绿的蓝的红的扎姆特产宝石,继续走地道。

    如今的地道可是要严加看管的,多了条出路也多了条隐患嘛,还要担心哪一天被敌人偷学了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边吃一边吐一边喝一边吐的将军夫人,还得抽空指点地道的防备工作,没办法,如今的边城军民把将军夫人传成了“神祗”一般的人物,谁得到了夫人一句指点,那简直要尾巴翘上天。

    将军府内,上演一出精彩大戏。

    秦大将军要把老可汗诚恳求和的好消息传达给夫人,夫人“陪嫁”品一千袋粮食带来的明面上的暗面上的收益也转交给夫人一部分。

    结果,吐得天昏地暗的夫人,直接摆手说:“战马羊群随你处置……呕……”。

    “呕……呕……”,忽然就不“呕”了。

    原来,眼前出现了黄的绿的红的蓝的圆的不规则的一堆儿宝石!

    天啦格鲁,林森森大小姐也没见过这么多原生态的宝石啊!

    漂亮,好看,夺目……这些都不是宝石们最重要的价值,在秦大将军眼里,宝石们的重要价值是,夫人看到了它们,就此不吐了不说,还骤然平添几分气力,坐起来划拉宝石挑拣宝石,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早看着扎西那串项链眼馋了,姐也得整一串儿,全打磨成圆的也俗气……嗨,干脆给干娘给素素给茉莉给丹丹原石,随便她们自己设计……”。

    生龙活虎滔滔不绝,哪儿还像个好些天没正儿八经吃过饭的孕妇?

    “春花,上文房四宝,姐得画几张图。”

    秦大将军当即从瞠目结舌的狂喜中惊醒,撒丫子奔出去安排火头军:“快快,给夫人做饭,这会儿有精神!”

    可怜的将军夫人,整个府里就只有春花一个同性,其余全部是青壮汉子老汉子。

    什么?你说这不是“可怜”,是“幸运”?好吧,你赢了,希望有一天你也拥有这份幸运。

    “幸运”的将军夫人喝白粥吃咸菜,竟然没有“白吃白喝”边吃边吐,好像浑然忘记了还有孕吐这回事儿。

    秦大将军大喜,整个将军府大喜。整个军营,大喜。整个边城,大喜。

    外敌顺利清除,己方无一人阵亡,些许小伤患不在话下,秦大将军迅速总结弓箭与地道战术的可延续性,并加大了骑兵队伍的组建,有更多的好马了,哪个男儿不心动不渴望纵马奔驰?

    百姓们兴高采烈准备年货,将士们精神抖擞养马练兵,林葱儿即将在边城度过颇有纪念意义的新年,扎西与卡瓦滞留边城等京城议和的正式方案传回来,孰料想,腊月二十八的雪夜,白色的雪片亲热的一次又一次降临边城的时候,那位可劲儿爱作的监军吕大人,出事儿了。

    监军府火光冲天,整个边城都喧嚣了起来,军卒百姓个个抢先,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找水救火。

    雪花大概也帮了点忙,火势很快被遏制被扑灭,清查人员的时候,确认着火点是吕监军的卧室,卧室内两具尸体被烧成了焦炭。

    还有吕监军的贴身侍卫,吕虎,失踪。
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无良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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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欢天喜地等过年的林夫人,对于吕监军的突然暴毙没怎么上心,又不是自己杀的人放的火,管他呢!

    但是秦大将军不能漠视这件事儿,写书信上报,为吕监军收尸入殓,并派出一支队伍整装待发,得把吕监军的尸身送回京城。

    大圣王朝的土著民讲究这个“叶落归根”,吕监军在边城又没有妻儿跟随,只几个伤痕累累的小妾通房丫鬟,不能支撑丧事。

    吕监军的死因没办法确证,但是根据连夜审讯所有留守监军府的下人护卫,基本上可以判断为是监军大人自己作死,折腾小妾折腾的太狠,小妾选择跟他同归于尽了。

    派来远距离看守吕监军的军卒也是这么推断的,因为吕监军喜欢折腾小妾的作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隔得远远地听动静都听得到。

    唯一可疑的就是吕虎的失踪,但是结合他往日里对吕监军的忠心耿耿,也可以排除掉吕虎灭主的可能。

    若说是被提前派遣出去了?山后城门守将又没发现有异常,都是寻常百姓出来进去。

    “到底,是个隐患……”。秦立生如是说。

    不过,过完年,送走了吕监军的棺木灵柩,秦大将军也足可以轻松一下。

    某一天的清晨,林夫人哭的稀里哗啦,旁边秦立生大将军笑的嘿嘿哈哈。

    后知后觉的女人,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胎动,哭两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孕吐那段时间吓到了秦大将军,于是越发的殷勤侍候,一有空就围着夫人转悠,在府内洗手学作羹汤成了常态。

    大概是被照应的周到的原因,林葱儿的肚子一天一个规模的成长起来,她的胃口越发的好,由半夜的加一餐两餐,增到了得加三餐四餐,白天的睡眠也增多了。

    两口子发掘出一项超好玩超无良的游戏。

    游戏起源于一次互动,秦大将军把脸贴在老婆大人的肚皮上,偶然间嘴巴犯抽,吹出“噗噗”的声音,结果,非常迅速的,鼓鼓的肚皮塌陷了半个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无良的声音吓到逃掉了……

    两口子全被惊到了,紧接着,当娘的就开始撺掇:“再来再来,吓吓他们。”

    那声音压的极低,像是生怕被肚子里的孩子听到了,哼,能听不到吗?就知道妈妈最坏啦!

    当爹的也不靠谱儿,被当娘的这么一撺掇,立刻抛掉了身为边城大将军的威严气度,果真不知羞的又把嘴巴凑到鼓的硬邦邦的那一侧肚皮,“噗噗噗”连吹三下。

    “哈哈哈哈……”。

    将军夫妻的卧室里,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一男一女,笑的二傻子一样。

    原来,肚子里的小家伙被声音再次惊扰,立刻连滚带爬的逃去了另一侧。

    这会儿恐怕手脚都没长伶俐呢吧?或许是打着滚儿逃跑的?

    “再来再来……”,无良的娘亲继续撺掇,她半躺着,脑袋费劲儿的观察肚皮的动静,笑的腿肚子都要抽筋儿。

    秦大将军也玩得兴起,但又好似觉得这游戏对于肚子里的孩子不太公平,于是不由自主的先对着肚皮解释解释:“孩儿们,不是爹要欺负你们,是你们娘……”。

    “无耻小人!”林葱儿一脚丫子蹬在秦立生的肩膀头儿上。

    大将军一个趔趄,赶紧一手抓了那只脚放回原位儿,嘴里哄劝:“马上吹……别着急……”。

    如今天大地大都不如他家孕妇脾气大,大将军知时务着呢。

    “噗噗——”“噗噗——”,连续吹下去,肚子里的孩子不怕了,不躲不藏了,秦大将军甚至感觉到嘴唇被肉肉的拱了一下,或者说,是“隔山打牛”踢了一记?

    小将军们有个性!

    秦大将军真恨不得时时刻刻跟隔着肚皮的孩子们游戏玩耍,可惜,春天来了,道路通了,各种事务要安排。

    起初很顺利,万岁爷的第一道旨意传进来,还是回应的初步与扎西议和那封书信,万岁爷大加赞赏此番作为,也痛痛快快恩准了林葱儿在边城产子的要求。

    大家都挺开心的,边城一切顺利,峰哥的婚事便不能拖延,需要按照原定计划回寿安县城与杨素素成亲,同行的镖师们也得回京城交差,与亲人团聚。

    笑脸郎中与胡半仙儿计划留下,李宗带着的那一票毛头小子也坚持跟随林葱儿,秦立生又从军营里调过来十几个人手,峰哥一行人告辞离开,带着林葱儿赠送的各式礼物与给亲戚朋友的书信。

    华嬷嬷冷郎中李丹丹陆侯爷的书信也一并送了来,大雪封路时间够久,读这些信件仿佛时空转换了。

    华嬷嬷的信件最多,第一封时还不知道林葱儿的孕事,照旧耐心细致的阐述怀孩子的重要性,汇报家里土大棚蔬菜的长势,怎么有一天夜里一疏忽,土大棚被寒风吹开了遮盖,冻死了半棚的蔬菜……

    陆侯爷省事儿,告诉林葱儿土大棚的蔬菜挣了银子,等她回去要分她一半儿,还提到了辣椒长势良好,留的种子不少。

    林葱儿看着李丹丹的书信又哭又笑的,那几个长辈写信,不会运用大量的篇幅去描绘秦立生的日常表现,可是丹丹小姑娘最关注这个。

    李丹丹详细描述了秦立生回京后如何捍卫林葱儿的名誉的,艳羡之情溢于信纸之外,她说:“本来我已经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男女之爱、夫妻之情存在的,看到你们,又相信了。”

    还有那一句:“你在京城流传的名言是‘我缺德,我骄傲’,秦将军留下的是‘我能娶到林葱儿,我骄傲’。”

    这一夜,从来不敢妄动妄想生怕伤到了老婆肚子里孩子的秦大将军,被重重的宠幸了。

    不能那啥那啥,可以这啥这啥,总之要让大将军身心愉悦到极致,来回报他在京城“护妻护短”的各种言行举止。

    “莫……伤了孩子,女大王……饶命……”,欲仙欲死的准爹爹还有理智尚存,全然不知他这样销魂的模样姿态多么撩人……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搞事情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七十一章搞事情1

    卡瓦的箭伤养好了,他很幸运,只废掉了一只右胳膊,两条腿走路稍微瘸了些,时间长了会无碍。

    扎西这段时间属于半自由半软禁的状态,秦立生接到万岁爷的谕旨允许议和之后,双方进入正式会谈,过往两边的损失既往不咎,以后加强商业往来互通有无,再不兵戎相见。

    林葱儿很满意这种结果,琢磨着叫林志真亲自走一趟,跑通这条塞外贸易通道。

    扎西带着卡瓦离开边城的时候,心心念念着要跟林葱儿辞行,他得到了将军夫人免费馈赠的火炕火墙制作图纸,感动莫名,可惜,秦大将军托辞夫人身子笨重不宜见客,只能许诺等回去部落再送谢礼,还有孩子的满月礼……

    解决了心头大患,秦大将军夫妻两个的日子过得太幸福,粉红色的泡泡儿在将军府空气中弥漫,林大小姐只觉得,这辈子,不,是两辈子,活的足以了。

    她本来是个内心充斥不安全感的女人,尽管披挂着刀枪不入的铠甲。

    如今,有美貌深情的“二十四孝”老公朝夕相处,有沉甸甸拳来脚往昭示存在感的腹中婴儿陪伴,她以往生活中所有的遗憾都被一一弥补。

    你的每一个心愿都能被满足的滋味儿,是怎样的呢?

    “等桃花开了,咱酿些桃花酒,埋在桃树下。”

    “二十四孝”老公立刻就明白了,顺着话茬儿说下去:“等咱闺女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

    两个无良的父母,比较忽视肚子里还可能是臭小子的事实,兴致满满的为小闺女做准备。

    边城的春天到来的够晚,三月里本应是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季节,边城的地面上才蒙蒙绿,树枝也才返青,火墙的灶熄火了,火炕还继续温着,绿色蔬菜的供给主要依靠室内的盆盆罐罐养殖。

    “今年春天咱们就在全城推广火墙火炕,李宗几个小子有头脑肯下力气,把这活儿交给他们。”秦大将军能拒绝扎西拜见夫人,却没办法隔离开李宗跟夫人的亲密关系,那小子最仰慕的就是林葱儿,天天儿想法子进内院黏糊一下下。

    林葱儿本来跟李宗商量过,要给他们在军营里安置下来,可是李宗不乐意,坚持林葱儿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现在呢,可以说李宗等一票毛头小子在将军府打杂,主要时间用于跟笑脸郎中啊胡半仙儿啊学点庞杂的知识,跟军卒练武功,或者学做饭做菜,剩下的时间便随便琢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什么思路,尤其是动手尝试实现将军夫人脑海中诡异的想法。

    比如这几天,李宗应三儿捯饬肥皂香皂有了点儿结果,更是一天恨不能跑内院跑八遍请示报告分享成功的喜悦,秦大将军这颗心就有些酸酸的,决定把毛头小子们丢进边城军民革新冬日取暖设施的海洋。

    给全城百姓带来温暖的事业,必须支持,林葱儿派春花叫来李宗,亲自交代一番注意事项,李宗带着一票小子们跟随军卒离开。

    先改造军营的取暖设备,没有个把月是完成不了的,李宗等人吃住都在军营,秦大将军只觉得将军府的空气都顺畅了。

    可是,不需要吃点儿小酸醋了的秦大将军,却迎来了要酸到倒牙的钦差大臣。

    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随便派几个人送来个谕旨就算完的,金銮殿上占到头排位置的文官之首,王老大人亲自挂帅带了二百御林军莅临边城,随行的不但还有一位吕姓小将,前段时间失踪了的吕虎,也在队伍里。

    用脚趾头猜测,也知道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果然,王老大人命令所有将领在中军帐外集合,听候宣旨。

    局势急转直下。

    万岁爷的圣旨下的利落。

    年前大雪封路,交通通信不便利,万岁爷发出允许议和的谕旨之后,又接到了后面吕监军发出的私密书信,信中说的可都是怀疑林葱儿投敌卖国的事儿,和自己如何被林葱儿仗势欺凌的经过。

    最后一封书信写的更是义愤填膺,被秦立生夫妻两个联手整治了嘛,吕监军那口吻,就好像自己马上要被无良夫妻给暗杀了一样。

    恰恰好,吕监军就真的……死翘翘了。

    秦立生也有书信频频发出,万岁爷本来还不好意思偏听偏信任何一方,结果,关键时候,吕虎逃回京城了,找到吕氏家主好一通血泪控诉,吕家大官小官全部被惊动了,合全族之力闹上御书房,要求为吕监军伸冤,查清被害死的真相。

    在吕氏族人的描述里,吕监军那就是一个为国为民壮烈捐躯的英雄形象,还是因为坚持正义被秦立生残害,被林葱儿一介妇孺多次欺凌侮辱的悲剧人物。

    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万岁爷亲自问讯吕虎,吕虎虽然不敢直接断言就是秦立生派人暗杀了吕监军,但是,由他口述的吕监军与林葱儿与秦立生的多次冲突可是真实存在的,最巧合的是,吕监军死前,林葱儿大喇喇在众将士面前就说过要他去死……

    林夫人的剽悍形象早就根植在万岁爷与一干官员的头脑中,吕虎描述的言行举止,林葱儿肯定干得出来,在金銮殿上就敢跳着脚对峙万岁爷跟所有文官,何况是抽耳光抡棍子谩骂一个孤掌难鸣的吕监军?

    朝廷命官,绝对不可以无声无息的暴死,这件事儿,必须追查!

    所以,王老大人被派出来了,吕氏家族又送出一员小将,据说文韬武略不输给死去的吕监军的,前来接任监军之职。

    万岁爷为了安抚吕氏族人的情绪,吕家小将也得重用一下不是?

    王老大人要亲自过问吕监军被杀案件,首当其冲的责任人秦立生大将军,需要暂时把一应军务交给小吕监军。

    全营哗然。

    秦大将军猜到了吕监军的被烧死是个麻烦事儿,吕虎的失踪应该有蹊跷,但是却万万没料到,自己是被怀疑行凶的重要人选,还要为此离职一段时间。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搞事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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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职,到底多长时间,谁又能给个准确数字呢?

    反正目前边城稳定,扎姆部落与边城结盟达成,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再起战乱……

    这得算是晴天响了一个大霹雳,把秦立生夫妻的美好日子给炸个半碎,整个边城的气氛登时紧张了。

    然而秦大将军短暂的惊愕之后,便坦然接受了离职处分,交出帅印卸掉铠甲,回将军府听候传讯。

    唐军师捶胸顿足,颇为不能接受万岁爷的旨意,这不是红果果的“狡兔死走狗烹”么?用吕监军的死亡来扣帽子逼迫秦立生,两者之间有大关系吗?

    唐军师的印章也交给了王老大人,随便你们折腾吧,老唐要跟着大将军养老去了。

    八个黑脸铜脸更是随之摘盔懈甲,老大都不干了,自己这些人难道要跟在小吕监军屁股后面吃屁?

    一时之间军心浮动,请求卸甲归田的将士不知凡几,王老大人没预料到形势如此严重,手忙脚乱的制止,解释说秦立生的离职只是暂时的,等调查完吕监军烧死案件,确认跟秦立生无关后,自然会官复原位。

    “而且,大家伙都是知情人,要是都走了,老夫找何人去调查真相?”

    王老大人说的还是挺恳切的,暂扣住一众将士的卸甲归田申请书,也得到了谅解,大部分人选择了忍耐几日,为将军作证伸冤。

    不过,看那位小吕监军的神色,可是臭的堪比茅坑里的大粪,他身负吕氏家族的重托,此次前来边城就是要继承前吕监军的遗志,把秦立生这尊大神彻底驱逐出边城,让吕氏一门成为边城新霸主。

    小吕监军的理想,也是把“监军”的“监”字,更换成“将”字。

    所以,秦立生必须得离职,最好的结果是坐实了残害前吕监军的罪名,就此锒铛入狱推出午门斩首……

    小吕监军想的挺乐观,可是除了他自己跟带来的手下,谁还会赞成他的伟大理想?

    王老大人口干舌燥,终于劝走了一票秦立生的坚定支持者,站在中军营帐外舒一口气,忽然看到不远不近的一所营地旁边,一个清瘦的身影攥着双拳怒目相向,模样……五官……莫名有些熟悉……

    再要细看,那身影转身走了。

    奇怪的是,身影出现在军营,却没穿着军卒的统一服饰。

    “你们军营里能进闲人?”王老大人问询中军营帐的守门军卒。

    “当然不能!”军卒回答的斩钉截铁,“除了几个给营地改造火炕的小子,那是将军夫人的家人。”

    得嘞,王老大人立刻打消了好奇心,他跟林葱儿对上也不是一次了,就没沾过一回光,心里头早有不小的阴影面积,轻易不肯招惹将军夫人。

    王老大人年纪大了,长途奔波疲累不堪,先安排几个随从去各处求证,自己钻进营房休息。

    那道身影那副面容那莫名而来的敌视,被老头子忘在了脑后。

    本来嘛,王老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堪比后世的宰相,门生众多德高望重,见过的人海了去了,哪儿能记得一个闪念下略显熟悉的陌生人?

    只是李宗小子,心头怒海翻涌恨不能冲到眼前厉声质问王老大人一番罢了。

    这时候对于王老大人的仇恨,可就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世了,还有对于王老大人代表的万岁爷的决定的质疑,秦大将军为了保卫边城付出了多少艰辛努力,所有人有目共睹,为什么还要撤他的职?

    这个问题所有边城军民都在质疑都在难过,大概最看得开的,还是将军夫人。

    初闻这个消息,林夫人也皱了皱眉头,然而等秦立生一身便衣轻轻松松回家,林葱儿放弃了嗜睡的喜好,在院子里散步等着他呢。

    “说实话我这心里正不踏实,担心孩子生的多,我自己一个人看顾不过来呢,你能有时间就太好了,咱们休养休养就回寿安县城去,咱俩分工,一个在家看孩子,另一个就去跑买卖,挣钱养娃儿两不耽误。”

    秦立生随手就把银质面罩摘掉了,向后一抛,双手去搀扶“大肚婆”,嘴里应承着:“行,做买卖你在行,那就为夫在家看孩子,一手抱一个,你要是得出远门儿,那为夫带着孩子跟着,保证安全。”

    轻轻松松一番对白,夫妻二人就算结束了离职的话题,林葱儿得了丈夫的允诺,简直喜出望外,她自己知道自己脾气臭,早就担心生下孩子来不耐烦照顾不好孩子,现在秦立生肯留守在家做家庭妇男,前景不要太美好哦!

    这么一想,万岁爷肯让秦立生离职,还是成人之美,做了桩好事儿呢。

    至于吕监军被火烧死的案件,会不会真的把罪名扣在秦立生脑袋上,林葱儿表示不担心,是非黑白不是那么轻易被颠倒的,尤其是在秦立生扎根开花结果的边城。

    当主子的情绪稳定,随后跟来的唐军师跟八员干将,一肚子的义愤填膺,进了主子院子里,也没脾气了。

    瞧瞧将军夫妻那个恩爱劲儿,撒狗粮能撒满大街,根本不需要劝慰安慰以及抚慰。

    “正正好,今儿都有空闲,咱们晚上涮锅子吃,春花,去看看得有多少人,杀两只羊,提前备上料。”

    林葱儿越发的长了精神,用不到多少日子,就能吃到室外自然条件下成长起来的蔬菜了,屋里那些可以挥霍挥霍。

    托扎西的福,沿袭京城将军府的优良传统,将军府唯一的丫头春花新养了几十只羊,加上早先备下的鸡群鸭群,占据了一进的院子。

    唯一遗憾的是没从京城带两只白凤乌鸡的种鸡来,春花总觉得夫人的营养还不太够……

    李宗带着一干毛头小子返回将军府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府内不但没有垂头丧气的抱怨声,相反,整个气氛还更活跃了,杀鸡宰羊主刀的帮忙的看热闹的起哄架秧子的……

    肿么回事儿?难道离职的另一个别名叫做“升官发财”?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搞事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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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晚餐一直吃到深更半夜,大家都是头一次这么清闲嘛,还可以随便喝酒,醉了也不会耽误公事儿。

    林葱儿只能干看着眼馋,秦大将军有空监督老婆了,连香甜的果酒都不给老婆喝,说是担心孩子生下来是个小酒鬼。

    “笑脸郎中”呵呵笑,他年前年后的又给自己制作了一根更完美的“假肢”,用材比先前那个更精良,还有个应三儿小徒弟侍候的周到,“笑脸郎中”比之从前,可是圆胖了些的。

    应三儿这段时间长抽条了,跟小伙伴儿们一块儿蹿个头儿,比赛着看谁高。这会儿他一心两用,一边儿注意着师傅的需求,一边儿听小伙伴们讲述在军营劳作的经历。

    本来是吃住都在军营的,猛不丁李宗带着他们全撤回来,又吃上自家府上的美味佳肴,尤其是今日还被允许随便饮酒,简直不要太兴奋。

    李宗的意思,就此不去军营做什么火墙火炕改造了,将军都被撤职了,咱还费那个劲儿操那个心干啥?

    可是,送林葱儿回卧房休息之后,秦立生端起一碗酒说道:“兄弟们对秦某的这份心,秦某领了。不过,公事儿跟私事儿最忌讳混为一谈,咱们今夜休整一番,明天,没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的,全回军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咱们辛苦这些年,不就是求得是边城的安定繁荣吗?若是因为秦某的一己之私,影响了边城的发展,秦某可就愧对秦氏列祖列宗了。”

    大家沉默下来。

    好锣不需要重敲,道理,都明白。

    黑脸阿四一拍胸脯站起来嚷嚷道:“你们比阿四机灵,你们明儿都回去看着姓吕的小子别使了坏,俺这性子粗,做不来拐弯抹角的事儿,俺守着将军府!”

    黑脸阿四还真就是个炮筒子的性子,叫他笑里藏刀什么的他学不来,真跟小吕监军杠上了一点儿都不稀奇。

    秦立生点头,黑脸阿四跟着他,更让人放心些。

    “军师也别回军营了,太操劳,趁着这些日子咱们还得在边城留些时日,叫笑爷好好给您调养调养身子,等夫人生下孩子,就交给军师启蒙教育。”秦大将军亲自点将,唐军师年纪大了,军师的位置又敏感,小吕监军肯定要从这儿下手掌握军营。

    李宗在另一张桌子上醉醺醺开口:“我们……不回去!火炕……叫他们自己盘去!”

    这也是头犟牛。

    秦大将军瞪起眼睛呵斥:“我离职跟你们又没有任何干系,也绝对不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哪儿能做事情半途而废?”

    李宗最不怕秦立生了,喝了酒更是敢说话,他也瞪眼睛:“大不了我们不要工钱,前面那些算白干了!”

    “那也不行!”秦立生一拍桌子,“男子汉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活儿得干好,工钱也得拿。”

    沉默,李宗也沉默了。

    直到第二日,林葱儿听春花提起这番争执,才恍然想起来,一直没跟秦立生好好细说细说李宗的身世呢,王老大人亲自来到变成军营,李宗很可能也不想见到他。

    还有,李宗现在生活的自己很满意,不需要借助王家的盛名来安居乐业了,万一再被王老大人发现,又是一身的麻烦。

    好在秦大将军一直在家等候王老大人的传讯,林夫人赶紧找丈夫解释了一番,拜托他安排李宗回府,避开王老大人。

    那么乱七八糟的身世,不要也罢。那么乱七八糟的家族,不认更好。

    秦大将军虽然不喜欢李宗总去黏糊自己媳妇,但是关键事上从不含糊,也不等晚上收工了直接派阿四去接李宗回来。

    结果,就这半天的时间,李宗便出事儿了。

    还不是王老大人惹的事儿,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小吕监军,巡视军营,看见这十几个没穿军卒服装的毛头小子在军营里出没,很是不喜。

    再听说是为营房改造取暖设施的,连营房墙壁都要再加一层烟道,小吕监军宛如听到了天方夜谭,这不是开玩笑吗?

    “军营就要有军营的样子!本监军我在家读书时都不惧寒冷,越冷越有精神!整天琢磨怎么暖和怎么享受,那谁还愿意去战场上拼命杀敌保家卫国?全拆了!”

    小吕监军可不是个好脾气,少年得志嘛,在京城时确实是用过功的,文韬武略都自觉不输于人,来到边城,就差明说前大将军秦立生怎么怎么不如他了。

    他初到边城,完全没有领略过边城的冬日是怎么严酷的,还当是京城呢,屋里燃上两盆碳就读书写字不耽误。

    他更没想到过,营房这么多,冬日里能全部燃上炭盆吗?

    小吕监军上下嘴唇一碰,说出来的道理俨然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当兵就得吃苦耐劳不怕牺牲,你吃得饱穿得暖住得舒服,那是会消磨斗志的……

    军卒们敢怒不敢言,习惯了服从嘛,也还不知道到底烧了火炕加了火墙后会有多舒服……

    但是把自己一砖一瓦辛辛苦苦垒砌的火炕火墙拆除?李宗可真心接受不了,尽管昨夜他还言说要放弃了垒砌工作。

    “凭什么拆除啊?”毛头小子杠上了,冲到最前面质问,“这是秦将军叫我们来建的活儿,合约上说建多少个就建多少个,你敢拆,就得赔给我们违约费!”

    托将军夫人的福,手下人全都对合约契约的签订很看重,一纸在手,天下我有!

    小吕监军哪儿受过这种委屈?这不科学啊,连个军卒的身份都没有,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泥腿子泥瓦匠,竟敢跟小爷叫板,还口口声声这是秦立生安排的活儿!

    正愁没途径找人开刀呢!杀鸡给猴看看,乃是兵家策略之必备技术,想要在新地方站稳脚跟儿,必须来上这么一回两回的。

    小吕监军背着手自觉气质上乘能赶上“清风霁月”,口中不屑道:“现在,边城军营由我做主,拆!擅自闯进军事重地,喧哗滋事者,绑了!”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搞事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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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擅自闯进军事重地,喧哗滋事,这个罪名不算小,杀头都是可以的。

    小吕监军身后跟随的军卒着急了,连声解释:“他们不是普通的泥瓦匠,是将军夫人的家人,给了腰牌在军营出入的……”。

    得,老兄你这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有可能抬手饶过呢。

    小吕监军面寒似水,根本不搭理这些解释,他的贴身侍卫一拥而上,真就冲过去要绑起李宗等人。

    当过山匪的李宗同学,哪里会肯轻易被自己唾弃的人给绑了?练过这么长时间的拳脚呢,不亮出来使使,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吗?

    其它毛头小子是以李宗为首的,山大王打起来了,自然也要拼命反抗。

    军营里早先的军卒,是不肯上前助纣为虐的,早有机灵的跑走去通风报信儿:“了不得了,小吕监军要杀将军夫人的家人了……”。

    还就得这么说,才足以引起重视。

    一时之间,听说的将士全往这儿赶,王老大人也气喘吁吁暗骂着不省心赶来了,将军府远些,叫人骑马去禀报吧,我们先拖着……

    虽说别人不插手,但是,小吕监军这次可是有备而来,吕氏家族已经痛失了一名监军的性命,自然给小吕监军配备的是更精良的侍卫队伍,就怕在边城再吃了大亏。

    而李宗等人到底年纪小练武时间短,跟训练有素的侍卫对上,只凭一股子拼劲儿可没有胜算。

    李宗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控制住了,他剧烈挣扎玩命儿反抗的结果是,被卸掉了两个膀子,扭曲着,绑上了。

    其他人等也随之纷纷溃败,一个个全绳捆索绑要押回中军营帐。

    闻讯赶来的将士们可不干了,秦立生不在,唐军师不在,黑脸阿四不在,另外七名戴面罩的就是主心骨,这七人将身子拦在李宗等人前面,不许带走。

    小吕监军高声叫嚣:“你们要造反吗?”

    反你个头啊,爷儿们认得你是哪块地里的哪根葱啊?

    霎那间,好多人的手去抓住了刀把儿剑柄。

    眼看着一场暴乱有可能触发,老王大人终于赶到了,及时伸臂把双方隔开,大叫着“冷静,都冷静!”

    可怜这老人家官位再高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身边跟随的家丁也不济事儿,二百个御林军呢,没发现秦大将军有抗旨不尊的意思,自然就不需要亦步亦趋的跟屁股后面给老大人撑门面了。

    这时候黑脸阿四也在赶过来,本来只是按照秦将军的命令来叫李宗回去的,结果听到军卒汇报,这是要整大事儿的节奏啊,阿四“嘿嘿”笑着,自己去军营拦阻,叫军卒继续回将军府禀告秦将军。

    李宗那小子连秦将军的面子都敢不给,何况是个八竿子跟他打不着的监军?肯定吃不了大亏!

    老王大人弱鸡似的在阻止形势恶化,小吕监军却是绝对不肯第一次出手就铩羽而归的,整治几个没名份儿的泥瓦匠而已,砍杀了又能怎么样?

    “王大人,军营管理混乱,本监军正要好好监管一下。”小吕监军扬着下巴说道。

    “军营管理混乱”,一句话又在诋毁秦立生的光辉形象。

    王老大人其实也觉得,真够乱的,秦立生交出将印离开军营后,将士军心浮动,人人自危失去了主心骨一样。

    昨日审讯的几个手下回来转述,被调查的军卒大都站在秦立生那边,大将军跟监军之间的矛盾确实存在,但是说秦将军要杀死吕监军,那绝对不可能!

    得是多脑残啊,才杀掉一个笨蛋监军,再迎来一个新的不知深浅轻重的监军……

    还有“投敌卖国”的罪名,简直让人笑掉大牙,秦将军要是想投敌卖国,十个边城也都变成扎姆部落的属地了,还用得着真刀真枪战场厮杀?

    只有监军府上的下人们,才跟吕虎的口供有些相同之处,表述他们的监军大人多么爱国爱民义薄云天,一直受排挤受打压仍然痴心不改最后为国捐躯死于非命……

    要问确凿证据,谁都拿不出来,吕虎说的也只是监军大人自知得罪狠了秦立生,必然不会有好下场,才未雨绸缪先遣派了吕虎偷偷出城送信,结果吕虎还没离开监军府呢,监军卧房就烧起来了,监军在火烧之前就已经没气儿了,吕虎忍辱负重连夜逃出边城。

    这事儿就是越听越玄虚,越问越没底儿,临行前万岁爷也没给一个清晰的指示,偏向谁纵容谁都没明说,就是叫王老大人带人来审问审问,如果确是秦立生作奸犯科残害朝廷命官,那就押回京城收监论罪。

    如果调查不出来确凿的证据证明秦立生犯罪呢?万岁爷没说,叫王老大人自己看着办,因为满朝文武之中,就属王老大人最睿智公平了……

    戴着万岁爷随口赏赐的两顶“高帽”,王老大人开启了辛苦的征程,多年为官,学会的东西自然不少,两边都不得罪的本事还得算操练的炉火纯青,结果,这才第二天边城军营里就要暴力内讧了。

    老狐狸嘛,听着小吕监军讲述他的道理,于是点点头也在情理之中,全然不知他身后被禁锢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年轻人,如何悲从心来。

    小吕监军还是那套说辞,认为普通军卒有个营房睡觉儿就足以了,用不着耗费钱财盘什么火炕垒什么火墙。

    王老大人又是点头称“对”。

    怎么会不对呢?普通军卒跟普通泥腿子百姓有什么区别?多遭些罪受些严寒有什么关系?贱民嘛你们是,哪儿需要享受温暖?

    再说了,小吕监军目前暂管军务,做这个主也是有权力的,不垒就不垒呗,拆掉就拆掉呗,闹腾什么?

    夫人的家人啊这些是……

    用自己的家人来军营接活儿挣钱,这事儿……呵呵……

    王老大人觉得自己弄懂了来龙去脉,于是出口做和事佬儿:“也别伤了和气,前面做了多少活儿,给他们结账也就是了,公然顶撞监军大人的错儿嘛,你们磕几个响头,给监军赔礼道歉,监军宽宏大量,自然就不会砍杀你们了。”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搞事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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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处决方法多么公正祥和啊!王老大人都要佩服自己了。

    偏偏被按在地上双臂痛的钻心的那个年轻人,不同意。

    不知道是做过山大王的原因,还是近段时间跟随林夫人耳濡目染的缘故,反正李宗见到王老大人之后情绪更加激动,他眼睛瞪得能充血,嘶吼着叫道:“来啊,砍杀了我啊!有种你亲手砍杀我!呸!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骂的……有些磕碜,让老头子下不来台,可是为什么被这么骂着,王老大人心里除了恼羞之外,还有些莫名的恐慌呢?这孩子的眼睛……眼神……为什么总觉得熟悉呢?

    这个世界,周转轮回,该遇上的总归要遇上。

    小吕监军冷冷的喝道:“那就遂了他们的意愿,砍杀了吧。”

    “谁敢动手?”黑脸阿四慢悠悠走了出来,小吕监军的脸色都要发绿了,就说秦立生管理的军务混乱不严谨吧,你瞧瞧,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不穿军服的东西都能在军营闲逛,还敢跳出来发几句飙指手画脚。

    小吕监军是不欢迎阿四的到来的,但是这不影响其他人的反应,一时间打招呼的没办法一一列举:“阿四”,“四哥”“四爷”“四参将”……

    全叫的亲热着呢!小吕监军在边城军营,还得算是个编外人士,大家客客气气的,其实那是没当成自己人。

    不过,黑脸阿四可顾不得搭理大家伙了,他发现了李宗的两条胳膊的异状,当时就急了,李宗是谁?那是夫人当弟弟看待的小家伙。夫人是谁?那是可以把库存所有私粮全拿出去换回阿四一条性命的恩人!

    阿四此次前来就是要完整无误的把李宗从是非圈儿里带回去的。现在你们给折腾残疾了,还下死力气摁着,那怎么可以?

    黑脸阿四的武功是八个参将里面最好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派他只身前往敌营打探消息,但是唯一不足之处就是,阿四的性子也是八个人里面最火爆的,除了秦立生能压制住他,其他人,呵呵……

    此刻的阿四向前一冲,左右拳分别擂向压制李宗的两个侍卫,连个招呼都不打,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是,俩侍卫被“哐哐”擂倒在地,每人分配一个“乌眼青”。

    李宗被搀扶起来,两只胳膊还在诡异的反扭着,阿四干这活儿不在行,只能小心着嘱咐:“你小心些,等回去叫笑爷帮你捋顺。”

    小吕监军这时候都要出离愤怒了,黑脸阿四这不是在打他的两个侍卫,分明是在抽他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全绑了!以下犯上……”。

    他还没罗织好罪名,狂躁的阿四就破口大骂开来:“滚你娘的混蛋玩意儿,你当顶了个监军的名头就能在边城做妖了?跟你那个叫人烧成灰的族叔一个德行,连个战场都没上过,只有胆子在军营里喊打喊杀,我还就告诉你,今儿个大凡李宗的胳膊出了什么大毛病,我们将军府跟你小子没完!”

    完了,小吕监军这辈子也没被人指着鼻子谩骂过,直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嘴里只会重复两句话:“造反了,绑了!”

    小吕监军带来的侍卫队伍不少,在军营里转悠,二十个贴身跟随,排场也够可以的了,可是,如果凭借二十个侍卫,跟所有军卒对抗呢?

    一个凉凉的声音从军卒队伍里发出:“监军大人为啥要绑了李宗?那是因为李宗给咱们小卒子盘火炕垒火墙,秦将军唯恐咱们冬日里受冻,新来的监军大人说了,咱们的命贱,享不了那个福,要把盘好的火炕拆了……”。

    越来越多的军卒将士涌上来,这道凉凉的解释,立刻引起了巨大反响,人群在哗然。

    秦立生带兵,在之前那都是跟军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的,所以才会集聚了这么大的威望,小吕监军可倒好,初来乍到本来就不被接受,还第二天就表现出了对于“小卒子”的蔑视,这不是作死的节奏吗?

    跟着一个把小卒子的性命当草芥的长官,跟着一个苛狠到连火炕都要给拆掉的长官,还有活路吗?

    “姓吕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谁不知道上一个吕监军就喜欢玩女人,自己玩不动了就用鞭子抽女人折磨女人,叫我说他就是死在了女人手里,凭什么用那种腌臜东西的死来打压我们秦将军?又换了这么个更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东西来折腾我们?”

    军卒们的议论声抗议声越来越大,各种原来留着面子不说的前吕监军的隐晦之事现在都抛掷了出来,小吕监军弱鸡似的的身子在春风中微微颤抖,强自争执道:“你们胡说!族叔忠君爱国为国捐躯死而后已……”。

    “滚你娘的吧!就你吕家那族叔,我呸!还忠君爱国为国捐躯呢,你打听打听哪次打仗他上过战场?他在边城做监军,除了玩死了监军府几个女人,他杀过一个敌人吗?”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前吕监军的为人,实在是千疮百孔的破锅盖,糟糕透了。

    小吕监军的侍卫们都觉得无颜面对黑压压乌怏怏的人群,手底下自然就松泛了,十几个毛头小子挣扎出了桎梏,跑到了李宗身边,个个怒目相向看着小吕监军。

    所谓众矢之的,就是这种境界了。

    王老大人的后背都泛了汗,他府里自然也是妻妾成群的,现在到了这把年纪,依旧喜爱着年轻貌美的女人,可是他好歹还有做人的底线,顶多玩腻了不喜欢了抛之脑后,却没有弄死过人命……

    而且,为什么大家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那个叫李宗的孩子,一双眼睛盯在他的脸上,活脱脱要烧出两个窟窿来似的,这是王老大人第一次莅临边城,按常理推断,不可能在这里有什么生死仇敌存在啊!

    可是这会儿也顾不上追究一双眼神的事儿,王老大人焦头烂额也得出来主持一下混乱的局面不是?凭着小吕监军的本事,这桩乱子只可能越闹越大。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搞事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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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都冷静,死者已矣,生前的事儿可以不提了……”,王老大人又想和稀泥。可惜,他的声音在人流怒潮中根本不够听,看在他的年纪和身份份儿上,留出距离不挤到他就算给面子了。

    好在,王老大人始终拥有一个人的重点关注,听到前面那两句和稀泥的话,李宗高声问道:“你不是来查吕监军到底是被谁害死的案子吗?怎么就不能说生前的事儿了?难不成你只想听秦将军的坏话,你的目的就是来把屎盆子扣到秦将军头上来了?”

    这孩子头脑清晰思维缜密,很有前途啊!

    只可惜他针对的是王老大人自己。

    而且连个“大人”的尊称都没用……

    李宗的声音立刻得到了响应,眼看着军卒们又把矛盾点转移到了王老大人身上。

    老头子只能努力的解释:“不是那样的,秦将军……绝对做不出残害朝廷命官的事儿来……”。

    万岁爷可害苦了王老大人,军营里几乎全是脑子一根筋的武夫莽汉,一言不合就有可能大打出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被丢进愤怒的海洋里,哪儿还会生出心思来给秦立生下绊子使坏?

    何况王老大人肚子里那颗心,还没黑透实,是非对错的观念,也还算正确,要不然也不会多少年屹立在金銮殿不倒。

    不能因为裤腰带没管住,就直接灭杀了老头子所有的人性对不对?人家毕竟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多谢老大人信任。”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传来,喧闹的人群自动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热情的招呼声,比刚才黑脸阿四出现时还要热烈上几分。

    这自然是因为,焦点人物,秦大将军,到了。

    王老大人一颗飘飘摇摇战战兢兢的老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简直要热泪盈眶啊!

    他心里念叨:“滚犊子的吧!要是真按照吕家人的意思,把罪名强加到秦立生脑袋上,恐怕不但做不到押解秦立生去京城再审,自己的两条腿也迈不出去边城!”

    耳朵边全是“将军!”“将军为我们做主啊!”的声音……

    至于小吕监军,那孩子已经被热情的人流挤得找不到影子了,他的侍卫们正努力穿越人群去营救主子。

    哎,到底还是太嫩,主持不了大局。

    一个拥有了暂管军务权力的监军,却跟着军卒的思路走,一句一句脸红脖子粗的争辩,就够low的了,偏还low不过……

    这要是真的让秦立生撒手,军务全权交给小吕low,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热闹,自己即便是回了京城,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担上了连带的责任。

    王老大人的脑筋聪明,这一晌儿的纷乱已经让他大彻大悟,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这场钦差之旅,也想清楚了回去京城怎么对万岁爷交代。

    大局为重啊!

    秦立生的到来,不费半点口舌就结束了现场纷乱的局面,将士军卒该站到什么地方就站到什么地方去,该处理什么军务就处理什么军务……

    秦立生对王老大人抱拳施礼道:“立生僭越了,一切听老大人安排。”

    把事情全想清楚了的王老大人,态度和善的如沐春风,他上前一步亲热的说:“秦将军,且缓老夫一夜,把所有闻讯口供整理完毕,将印明日就交还将军,军营不可一日无主帅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掉了一只鞋子的小吕监军,一脸潮红只露着一只布袜子站在一旁,他的侍卫们的穿戴也狼狈了不少,个个垂头丧气失了精气神儿。

    王老大人看见小吕监军,依旧笑呵呵的一脸和煦,说话更是冠冕堂皇:“监军大人年少有为,秦将军老成持重,以后你们要同心协力,守护好边城这个西北大门。”

    小吕监军嘴巴微张,惊愕的如同吞下去了一只死苍蝇,他没想到是自己今天的表现太过失分儿,只觉得王老大人面目可憎翻手云覆手雨两面派……

    嗯,他的这个认知,有一个人也很赞同,尽管他们两个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当然就是李宗喽。

    其实刘军医也早早的赶来了,要帮李宗看伤推拿接骨,但是李宗不让,他非要带着这剧烈的痛楚,清醒的再看王老大人几眼。

    少年的心思,越是痛楚就越是清醒,就越是能够尽早走出来身世给他带来的阴影。

    阿四硬扯着他的衣领子才离开,李宗再没多说什么,一双仇恨的眼睛遮下了眼皮。

    曾经支撑了多少时间的,认祖归宗的信念,如今,算是彻底的烟消云散。

    林葱儿说过,李宗应该是个独立的男子汉,不依附于任何人,便能在世界上惬意生存。他正在学习各种谋生的本领,等年龄再大些,挣的银子多些,可以购房买地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儿女……

    今天,看到了血缘上的祖父王老大人,更看到了他那副伪善的懦弱的嘴脸,李宗觉得,够了,不认祖归宗,太正确了。

    他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却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王老大人疑惑的询问秦立生:“刚才那个小泥瓦匠,认得老夫?”

    秦立生银质面罩下的一双眼睛,也直直的盯在了王老大人眼睛上,许久,才慢悠悠的说:“也许……他是王家的故人呢,或者……是哪位大人风流快活之后的遗海沉珠……”。

    这个话题,秦大将军说不下去,直接抱拳施礼告辞而去,走的那叫一个利索,就好像对王老大人的为人深恶痛绝,多呆一会儿都会被污染到一样。

    哪个有责任心的男人,都会对李宗的身世打抱不平吧?到现在这孩子还无根的水草似的隐姓埋名着呢,连个正常的身份都不能拥有,是谁做的孽?

    王老大人莫名其妙望着秦将军的背影,脑海中总是回放刚才那个卑贱的少年看着他的眼神,与越看越觉得熟悉的一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王海,你见过那孩子吗?我想不起来了。”王老大人向自己的随从求证。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搞事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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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一脸便秘似的神色,期期艾艾来了一句:“大人,那小子……跟咱家大少爷的模样……有点儿像。”

    “轰”,王老大人只觉得整个脑袋充血了,他的长孙——王家大少爷、卑贱少年,两张面孔在眼前交错,可不是相像吗?那身材,走路的姿势,也像……

    可是大少爷今年才二十几岁,不可能遗海沉珠在民间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是儿子们的儿子吗……

    乱七八糟的自己乱七八糟的儿子……谁知道?

    王老大人的心里,终究是留下了一个块垒,他拒绝去深想拒绝去追索事实的真相,注定了这块垒会一直存在。

    然而李宗却就此轻松了,回到将军府,“笑脸郎中”为他检查胳膊时,判断:“没伤到骨头,就是脱了臼。”

    李宗仰着脸对一旁陪伴的林葱儿说:“真幸运,不是吗?”

    才不足七个月的月份儿,就大腹便便行动困难的林夫人便也笑了,竖起一根大拇指晃动道:“确实……”。

    “咔嚓”“啊”——

    一声痛呼打断了她的话,幸运的李宗幸运的有一只胳膊复原了。

    其实他的伤势,比普通脱臼要严重些,一侧肩膀头儿是青肿的,一侧红肿。

    “咔嚓”,另一侧……

    李宗有了思想准备,没再惨叫,额头上鼻尖儿上却渗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子,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

    应三儿在李宗身后紧按着李宗的肩膀,眼泪疙瘩掉到李宗的前额。

    笑脸郎中的语气力求平淡:“小伙子……好好休养休养,以后……不能做提拉抻拽的重活儿……”。

    否则,还会脱臼,习惯性脱臼。

    沉默,林葱儿的双手握紧。

    还是李宗更轻松些,他仿佛直接接受了现实,笑着对林葱儿说道:“那我可以留在府里陪着夫人跟小将军。”

    “好,”林夫人扯着一个难看的笑脸回答,“以后咱不做累死人的体力劳动者了,咱聪明,咱玩儿动脑子的活儿。”

    李宗点头,眼睛亮亮的又看向笑脸郎中:“笑爷,我的脑子真的很聪明,您教给应三儿背的汤头歌我都会背,您也收我做个徒弟吧?”

    这算是毛遂自荐吧?曾经的山大王言辞恳切又带出几分戏谑之意,如果笑脸郎中没心收徒,也可以当成一个小玩笑轻轻放过。

    林葱儿不由自主双手合十,自从怀了孩子,她开始有些迷信,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有满天神佛的。

    李宗确实聪明,学什么做什么都像模似样,但是之前的表现不太招大家喜欢,因为他心思重,言行举止不那么符合这个年龄,不像应三儿那样简单、阳光。

    可是今日,他能不怨不艾坦然接受事实,并主动明确的对笑脸郎中毛遂自荐,又令大家印象改观了。

    似乎是,过了许久,李宗眼睛里面的小火苗儿越来越暗淡的时候,应三儿紧张又热切的半张着嘴要催促师傅的时候,林葱儿已经在脑海中飞快转过无数其他门路的时候,笑脸郎中终于开口了。

    “正好……你跟应三儿做个伴儿。”

    答应了?欧耶!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那就好好打磨打磨他们,军营那边人多毛病多,天天去练练手儿,也把那群军医的独门本事全学过来。”

    是秦立生,背着手站在门口,回家后摘掉了银质面罩,又是英俊倜傥的“小白脸”形象,嘴里说的话是对笑脸郎中的,眼神却温温柔柔的落在大腹便便的老婆大人身上。

    “嗯嗯,这个主意好!”老婆大人很给力,迅速抓住脑海里飞掠而过的光芒,“中医传承有个桎梏,就是各家敝帚自珍的厉害,有本事只传给自己的徒弟,把多少好东西都带进棺材里去了,这么滴,今儿晚上给李宗举行拜师宴,把军营里那些军医全请过来,咱掏学费,给李宗跟应三儿买他们的独门秘技。”

    “这个任务交给我!”秦立生说。

    “这个任务交给我!”笑脸郎中也在说。

    “夫人这话说的在理儿,老夫舍了这张脸皮,跟那帮老哥们商量商量,谁家徒弟要学我的本事,我也倾囊相授。”

    这是要开个“医学院”的意思吗?

    打破医学世家们的传统观念,这不容易,但是只要开始去做用心去做,终究会有更好的结果。

    一分努力可能不会换回一分的收获,但是请相信,一定会有收获。

    “哎呀笑爷,我又想到了一个出路!”林葱儿激动的抱着肚子站起来,双手占着呢,不能随便比划,她的下巴就灵活的左右上下狂点。

    “我不是一直在要兴办女学嘛,原先思路太逼仄,只计划了识字诗文剪裁纺织编织等谋生课程,哎呀呀,还可以教授医学知识啊,多一些女郎中岂不更实用?”

    她越说越兴奋,秦立生已经走到另一侧搀扶着她,半张着嘴巴,说不出制止的话。

    这样的老婆大人,鲜活又灵动,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似的。

    女学,是她一直想做的,那就去做吧。

    “哎吆……臭闺女……又踢我……”,或许是将军夫人情绪太激动了,肚子里的孩子抗议,隔着肥大的衣服能隐约看见一处凸起,又调皮的退了回去。

    秦大将军的眉毛跳了几跳,继续选择不开口,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媳妇这点儿特别不可爱,总喜欢胡乱叫“臭闺女”“傻闺女”,万一真的“臭”……呸呸呸,童言无忌……

    笑脸郎中比较有权威性,赶紧催促:“夫人去休息,余下的事儿都交给我。”

    都交给你?林夫人一边在丈夫和春花的搀扶下往外走,一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那准备些让人拉肚子的草药,叫应三儿全磨碎了,找阿四哥给播撒到监军府,这项任务也交给你协调完成。”

    笑脸郎中瞠目结舌,李宗垂着眼睛笑,他就知道夫人疼他,断不会白白的叫他受委屈,小吕监军,你慢慢儿等着吧!今儿小爷就先从配备拉肚子的草药开始学起!

    林夫人有没有事先预料到,就此引领一位懵懂少年走上了传奇名医的不归路?之所以传奇,是因为此位神医不但擅医,还擅长用“毒”……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搞事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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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钦差王老大人来到的时机不对,个人身份又入不得将军夫人的眼,所以,千里奔波而来,没收到一场将军府的赴宴邀请,大家公事公办,王老大人住在官驿里,只能从驿卒口中听到有关将军夫人指点伙食的轶事。

    不过,也不算太过冷清,小吕监军是个知时务的,他住在前监军府,已经修缮一新了,给王老大人下了帖子,派侍卫去接,礼仪周到殷勤,王老大人很受用,欣然赴宴。

    结果……嘿嘿嘿,黑脸阿四的轻功真心不错,就是他自己说是时间紧,没把工作做得特别圆满,三百六十五度死角没有全覆盖。

    说好的第二日就给秦大将军送回将印,王老大人竟然食了言,一整日没露面儿,跟他差不多情况的是小吕监军,也老老实实呆在新修葺的监军府中,没出来再整幺蛾子。

    肿么了嘛这是?干革命工作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曝十寒,要坚持知道不?

    军医们走马灯似的在官驿跟监军府转悠,个个在肚子里偷笑,老大人跟小监军位高权重都是国之栋梁,用药一定要慎重,要小心再小心,一下子给堵住可不合适,肚子略泻个三五天的,可以去去火气还能顺带减个肥啥的,这是边城军民的善意。

    什么?你说“有没有生命危险”?那不能够,国家需要这样的栋梁之才,百姓需要……需要不需要也没啥关系,反正你知道,绝对会给你们好好诊治,绝对死不了就行了。

    笑脸郎中此番展露本领,令一票军医大为叹服,那药还真就是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了,这个法子……换吗?

    没错儿,当天晚上的盛宴举办的非常成功,应三儿升级为“师兄”,自觉牛气哄哄到拉风;李宗把聪明才智全用上了,妙语连珠糊弄的一票军医拍着胸脯保证倾囊相授,徒弟算是笑脸郎中的,本事儿得是大家伙教的,白天分班带着俩孩子串军营,晚上归正牌师傅教授理论知识。

    实在是气氛太好,美酒太浓,涮锅子涮出了真感情……,还有,将军夫人的大礼包,杠杠的……管用。

    山大王带出来的那十几个毛头小子,习惯了跟随李宗的脚步,那就随便他们跟着呗,师不师徒不徒的名义没啥大不了,将军府所有人的本事都随便他们学,等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了,渴望去追求的了,将军夫人一样给创造条件。

    王老大人这次再见到李宗,正浑身没劲儿腿脚发软着,李宗跟在刘军医身后面无表情,他的胳膊需要休养,刘军医没让他背着药箱,只需要轻轻松松一双耳朵聆听着刘军医的表述,他识字,还可以代为写药方。

    刘军医跟将军府的感情最深厚,自己把完了脉,就毫不客气的叫李宗:“你也来把把看,感觉到什么就说什么……”。

    敢情儿这是拿着王老大人当实习医生练手的病例了。

    李宗听命,果真上前伸手,侍奉的下人王海伸出胳膊来想要阻拦的意思,但是老王大人不开口,他又往后站了站。

    李宗今日胳膊行动还有些不方便,但这不妨碍他学习的热情,经历了昨日的历练,这孩子身上多了许多的沉稳,与坚定。

    他闭上眼,努力感知老王大人手腕上的脉搏跳动。

    “轻些……摁再重些……”,刘军医观察仔细,他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第一次把脉的实验就放在王老大人身上了。

    李宗试图描述:“跳的……有力气……滑……”。

    他的眉目沉静、认真,王老大人已显浑浊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他的眉目上,老头子的鼻梁泛酸,无数独属于文人的伤感弥漫在心田……

    这个孩子,那么像……那么像王家的子孙……

    王老大人的大孙子,嫡嫡亲的长孙子,深得他的喜爱,里面有没有一个原因,是大家伙都说大孙子肖似祖父……

    刘军医似乎很惊喜,连连点着头说:“孺子可教也!这种脉象,叫‘滑数有力’,你记着……”。

    李宗应“是”,站起身来,手指离开王老大人的手腕。

    一到苍凉的声音骤然响起,王老大人跑题儿了:“李宗,你这个名字,有何来历?”

    您不是应该过问拉肚子什么时候能好吗?

    李宗继续转身,声音平淡无波:“小子自己起的名儿,小子没有祖宗,打算自己做子孙后辈的祖宗。”

    王老大人剧烈的咳嗽起来,大概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有好多的儿子女儿,有好多孙子孙女,嫡的庶的应有尽有,他是他们的祖宗,他应该就是他们的祖宗。

    这个世界肿么啦?小小儿郎的理想,变成自己当祖宗了……

    老下人王海上前帮着主子捋顺后背,忍不住多说一句话:“李宗你无亲无靠,不如……不如来我们王府……”。

    王老大人府上多一个两个下人小厮,王海就能做得了主。

    李宗冷笑,直接打断:“李宗的亲人是林夫人。”

    他得多么脑残?才会答应自甘下贱再回到做婢做仆的“美好”日子中去?夫人说过,李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活在这世间!

    刘军医听得一头雾水,担心再起争执,连忙扯了李宗一把道:“你来写药方,我再看看字写的如何。”

    第一次带别人的徒弟出门看诊,没经验。

    李宗的字……尚可看清。

    王老大人再没开口,等王海送了这对不伦不类的师徒,回去主子的卧房,只见老头子捏着药方一角儿,神情恍惚。

    如果连从没亲自教导过一天的人写的字,笔划字体中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可以怀疑这是自家的亲孙子了吧?

    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呢?

    追究一段记忆长河中的历史,有意义吗?

    王海说:“这个世界上,模样仿佛的人……多了去了。”

    “也对。”王老大人把药方放下,一阵腹痛袭来,赶紧的……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亲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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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王老大人的许诺来了晚了些,秦大将军的将印又过了两天才返回故主手中,但是大家都很满意,因为比王老大人腹泻还厉害的小吕监军,到现在还在监军府躺着“哼哼”呢。

    这种偏幼稚的报复方式,本来是秦大将军深恶痛绝过的,但是自家夫人喜欢采用,且每每说起便欢乐的眉飞色舞指手画脚,大将军又舍不得提出半句批评,然后,不知怎地,就也跟着畅笑起来。

    也不用寄希望小吕监军不在边城军营搞事情惹麻烦,监军与将军,本来就应该按照万岁爷的套路走,互相猜忌互相瞧不上各自找万岁爷当困难求助咨询师为好。

    不换小吕监军,换个马监军牛监军来,也得这样。

    王老大人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再次召集将士,在中军营帐把将印交给秦立生,再给秦大将军正名,说清楚经调查得结论,前吕监军的暴死跟秦大将军无关系,吕虎根据自己匪夷所思的想象联想来猜疑控告秦立生大将军,纯属子虚乌有,还给军营带来了莫大影响,先吃三十军棍略表惩戒,再带回京城押监候审。

    吕虎的军棍,就在军营由军卒自行开打,哇哈哈,有时间的全来围观了,一棍一棍抽的着实,响声……嗯,动听,还有吕虎同学的惨叫声、观众们的喝彩声议论声做伴奏,宛如开了一场盛大庄严的“水陆道场”。

    “嘿,我说吕虎,不会是你小子居心叵测把主子杀了,转脸跑到京城又诬赖是将军下得狠手吧?”

    “能悄没声儿的就把两个大活人给杀了再放火,外人能玩的这么利索吗?很明显嘛!”

    大家伙脑洞大开,猜测什么原因的都有,王老大人的眉毛一直跳啊跳的,说实话他这个正宗的文人,真心不适应在军营这种糙汉子居多的场合多呆,边城这地方吃喝条件差,居住条件差,民风又剽悍了些,哪儿哪儿都不让人舒服。

    还是林葱儿那种暴龙女适合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回去告诉万岁爷,不让林葱儿回京城也挺好的……

    王老大人耀武扬威的来到边城,却只求安安稳稳赶紧离开,上了年纪啦,就眷恋着京城自家繁花锦簇的大府邸,眷恋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还有花红柳绿各有风姿的妻妾通房,嗯嗯,没气力享用了天天看着也是很雅致的……

    临行前,到底是拉了秦大将军的袖子,悄悄问询李宗的来历,只解释说是自己看那孩子伶俐想关心关心。

    “内子把李宗当亲弟弟看待呢,就不劳大人费心了。”秦立生本来就在京城跟王老大人干过一次嘴仗,为林葱儿出气,现在知道了李宗的身世,更是看这位腐朽老大人不顺眼,您心里纳闷儿对吧?那就继续闷着!

    他一个守边将军,护佑住李宗一个逃奴肯定没问题,再掀开李宗的伤疤毫无意义,那孩子无比喜悦于新生呢。

    王老大人似乎一只手伸进衣袖掏了掏什么,又似乎只是挠一挠痒,什么都没掏出来。

    秦立生的表情似笑非笑,拱手送行。

    大将军也很忙的,尤其是这几天一直在偷偷地准备着什么,再加上军营事务,定时回家陪老婆大人,简直忙得像陀螺。

    林葱儿的肚子越发沉重,如今家里添了两个稳婆,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手艺接生婆,目前吃住都在将军府,也不耽误平日里到外面帮人接生,只是要两个人倒换着,保持最少一个在夫人身边。

    笑脸郎中每天至少要给夫人请三次脉,李宗应三儿也反复的拿夫人的手腕子当实验室,催产的补血的补气的排毒的草药也都准备的足足的,包括万一难产出现危险用来吊命的野山参。

    应该说,将军府的人手足够了。

    但是,天将黄昏的时候,林葱儿脖子上挂着个兜肚子的腹带,在春花的搀扶下缓慢挪动的时候,内院门口传来了一声禀报:“夫人,京城来了一对夫妇求见,说是姓冷。”

    京城来人?姓冷?

    春花丫头“嗷”一声叫出来,太欢喜了嘛,肯定是冷郎中跟华嬷嬷来了!

    好在这丫头还记得孕妇天下最大,只敢欢呼不敢跳跃……

    “快请!快安排……拾掇房子!”

    林葱儿忽然就激动的掉眼泪了,在边城距离遥远通信更不方便,她知道,但是始终没接到寿安县城父兄的信件,也没个人来走走亲戚,到底,还是有些失落的。

    其实算算日子,香兰肯定早生下孩子了,林有财林大牛肯定忙前忙后的照应着,还要顾着买卖,当然……是顾及不上她这个已嫁女的。

    华嬷嬷来了,从更远的京城来了,就是最大的惊喜。

    春花急忙搀扶她坐在茂盛的葡萄架下,绿叶葱茏,边城也进入了迟来的初夏,一早一晚都还需要盖件薄被,石凳上安放着夫人专属的棉垫子。

    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样子,温馨、幸福。

    一向身姿丰腴却难得老来瘦了的华嬷嬷,步态大方得体宛如正在T台走秀,站到了内院的月亮门门口,身后是同样清矍了的冷郎中。

    春花抹着眼泪上前迎接,举止上又疯癫了一些,可是这一次,没有得到仪态模范华嬷嬷的训斥,春花搀扶上华嬷嬷的一侧胳膊,还得到老太太在头顶一个抚摸,小丫头立刻被治愈了。

    林葱儿一直稳稳当当的,习惯性的,见到华嬷嬷便自动进入仪态升级模式,圆润成苹果效果的脸上,挂着雍容典雅的微笑。

    还不来表扬一下一品诰命夫人摆的谱儿?门面精装修……

    华嬷嬷其实也是老眼含着热泪走过来的,但是看到她的一向剽悍的“干闺女”保持的这副仪态,登时又被逗乐了。

    “作(装)的什么妖(逼)?”老太太走得飞快,全然不管冷郎中跟没跟上来,冷老爷子脚底下规矩着呢,就迈在内院门口,笑吟吟的看。

    “老天爷,这肚子怎么这般大?这得多沉……葱儿!”

    华嬷嬷还没开启唠叨模式,林葱儿的笑脸就撑不下去了,她老老实实坐着倒是没敢动,声音都哆嗦了:“干娘我……是不是……要生了……疼……”。
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狼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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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是太过惊喜情绪波动孩子抗议的那种疼……

    “啊?”“啊——”,来自华嬷嬷与春花的两声尖叫。

    到底要不要这么惊喜啊?这特么都变身成惊吓了好吧?

    一时之间天下大乱兵荒马乱……

    恰恰好这会儿秦大将军不在……

    笑脸郎中的假肢忽然就不好用了,走起路来趔趔趄趄的,冷郎中直接晕菜,祖宗保佑,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军医出身,真没经历过女人生产这么高大上的考验啊!

    幸亏早早安排了稳婆,幸亏两个正好都在将军府享福呢,听说夫人肚子有了动静,扔下磕的正欢的瓜子儿就跑过来了,吆喝着烧水、抬人进屋,那份镇静劲儿比大将军指挥战场都不遑多让。

    把孕妇抬进卧室,林葱儿又不疼了,摸摸肚皮,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了。

    “不用检查了,虚惊一场。”林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抓了华嬷嬷的手说,“肯定是见到干娘,孩子们打招呼呢。”

    您肚子里即便是闹海的哪吒托世,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动静打招呼吧?

    袖子都捋起来了的稳婆整个都失落了,也确实,距离预产期还得将近二十天呢,不过,英雄总是没有用武之地,也不合适啊!

    “夫人,就让老婆子给查查吧,大家伙都好放心。”稳婆说。

    林葱儿摇头,不过,最能压制她的华嬷嬷莅临现场,摇头?没看见。

    “那就查查。春花,侍候洗手。”华嬷嬷的气场全开,林夫人眨巴眨巴眼睛,接受了。

    其实早先就叫俩稳婆练习过,给夫人做检查或者生产的时候,不但要用温水洗手,还得用烈酒给整个胳膊手指头消毒,大大咧咧的林夫人对这事儿上心着呢,凡是能想到的都安排的足够到位。

    一点儿都不疼了的林夫人,还有心思跟华嬷嬷聊天儿:“干娘,路上不好走,都说了叫你留在京城享福了。”

    华嬷嬷瞪眼睛,手指头轻戳林葱儿的脑袋说:“享什么福啊?你不在家,哪儿还有家的福享?”

    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素净,又受不了总是素净,即便有了个老伴儿,可以说说话暖暖被窝儿,时间长了也实在觉得凄清,大雪封路是没办法,春暖花开了林葱儿还不回去,又得知了怀孕的消息,华嬷嬷哪儿还能在京城呆的住?紧赶慢赶的总算是来了。

    “成天跟个猴儿似的,谁放心你自己养孩子啊?”

    林葱儿小狗似的在华嬷嬷胳膊上蹭,幸福地叹气:“哎,你们真麻烦,非跑这么一趟,等我生了不还得跟着回去?”

    她还不知道秦立生给万岁爷写信要求让林葱儿多留一段时间的事儿呢,只觉得能在边城陪着丈夫多留几个月都是偷来的幸福了。

    幸福的人总是幸运的,这不,稳婆检查过,判断果真是虚惊一场。

    “倒是有一个孩子,入了骨盆。”稳婆如是说。

    老天爷,到底要不要这么吓人啊,上了年纪的人不禁吓!

    华嬷嬷哆里哆嗦全然失去了贵妇人的典雅姿态,结结巴巴的问:“一个……入了骨盆……什么意思?”

    “哎呀老夫人您还不知道呢?夫人肚子里……摸着得有俩……”。

    然后,华嬷嬷就在眼前消失了。

    别慌,上了年纪的人可不具备飞毛腿功能,你往地上找找……

    好吧,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贴着炕沿儿果真坐到了地上,太累了对吧?太惊悚了对吧?

    一见面就送了这么大的见面礼,老太太承受不来。

    还有一个承受不来的呢,刚被军卒从军营里叫过来的秦大将军,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有“大老黑”当坐骑,撒足狂奔一路腿儿着跨越了大半个边城赶回了家……

    路上的百姓可给吓坏了,这阵势应该是扎姆部落背信弃义撕毁合约又打过来了吧?瞧把将军给急的,赶紧的,回家收拾家什,粮食存够了没有,会不会封城门……

    千万别认为只有百姓脑洞大开,秦大将军一路冲进内院扬着嗓子问出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生了几个?夫人吃饭了没有?”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将军大人你认为,女人生孩子嘎嘣脆,“咔咔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生下了一大把……

    夫妻二人的经典用语比较多,给京城人民与边城人民茶余饭后贡献了好多笑料谈资,万岁爷是不是可以考虑颁发两个“特别贡献奖”?

    笑脸郎中跟冷郎中、胡半仙儿,全在内院月亮门外候着呢,听到秦大将军的话,牙掉了一地。

    都是老关系了,冷郎中在这桩绝妙的亲事中扮演了不可多得的角色,为什么如此的被忽视?连跟他打招呼都不搭理,直直的跑进卧室里去了……

    堂堂大圣王朝守边大将军,泰山崩也不应该形于色的人物,如今,简直弱爆了。

    画个圈圈儿鄙视你!╭∩╮(︶︿︶)╭∩╮

    最应该被鄙视的还有一个华嬷嬷,本来俩稳婆扶都扶不起来的身子,听到秦立生的叫喊声,那叫一个快叫一个伶俐,“噌”站直了,双手一拢头发,拍打拍打身上的衣服,再抬眉仰首脊背挺立,两个热情如火的稳婆,当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高山仰止啊,刚才那个一屁股墩地上的露怯老太太哪儿去了?

    787林葱儿笑的吃了盐的蝙蝠一样,在炕上对秦立生招手:“嗨——相公你回来了?”

    除了卧室内多了三个老婆子,没有任何异样。老婆大人的肚子依旧鼓鼓的即将爆炸似的。

    “生了……”,大将军有些囧。

    “呵呵呵,误会,都是误会……”,林夫人笑声有些干,随手弹了肚皮几下,都怪你们,玩笑开大了,叫亲娘跟撒谎“狼来了”的小屁孩儿似的丢份儿。

    华嬷嬷开口:“见过将军。”

    “干娘?”貌似报信的那个军卒除了说“夫人要生了”那句话,还有“家里来了客人”……

    秦大将军抱拳回礼问:“冷爷怎么没来?”

    他的声音不算太响亮,但是啥都没听到的月亮门门口的冷郎中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是谁在关心我?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狼来了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八十一章狼来了2

    等这一番兵荒马乱过去,天彻底的黑透了,晚开的盛宴真正开始。

    林葱儿觉得自己在吃之一途,已经化身成了“饕餮”,不同之处只在于没长成羊身人面、眼在腋下,再带一嘴老虎牙齿而已。

    巴掌脸变成鹅蛋脸,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现在的林夫人胖成了大饼脸,满满的都是肉。

    曾经很不满意的两个“凶器”,如今也巍然屹立波涛汹涌,腰肢……算了,哪里还有什么腰肢可言啊?

    但是,一坐在餐桌上,胃口就出奇的好,看什么都美味儿,盘子放的远了都能当即流出“哈喇子”……

    秦大将军安排李宗那些小子们鼓捣的特制餐桌,林夫人专用的一块儿,是正对着座椅的一个座椅形状,下面没椅子腿儿而已,连手缝的椅垫子都是同一花色。

    诸君肯定不明白,这个似椅非椅又与餐桌合为一体的设置,是做什么的。

    没错儿,专门给林夫人存放大肚子的,这样,孕妇大人可以轻轻松松的正常人一样忘记负重来好好吃饭……

    华嬷嬷说,看到这张餐桌,就不担心林葱儿在老公身边受委屈了。

    受委屈的,倒很有可能是将军大人自己。

    林夫人吹气似的胖起来,秦将军明眼可见的比从前瘦了,精瘦精瘦的,半点赘肉都没有。

    想想今天一进将军府就被吓傻了手脚发麻的模样,华嬷嬷表示深切的同情,都知道林葱儿最善于整幺蛾子出来,挺着个大肚子好几个月,身边的人能睡好觉儿?

    这其实不怨林夫人娇气,没怀过双胞胎的不懂得这份苦楚,刚够六个月的时候她就享受不到平躺着睡觉儿的幸福了,只能斜倚着被褥休息,孩子什么时候想起来打几趟拳踢几下脚,她就会醒来抱着肚子当观众,顺带维持秩序好言哄劝“别打了,天黑了”……

    秦立生作为孩子们的亲爹,义不容辞接过教练员的职务,老婆大人一醒,肚子里一折腾,就要说服教育再带指点训练。

    半夜里,要么是在给夫人加餐,要么是开展教练员工作:“喂喂,谁打赢了,举个手让爹看看……”。

    如何能不瘦?

    蓝瘦香菇……

    冷郎中也觉得今天秦大将军腿儿着跑回将军府的举动有些夸张,连他都不认识了呢。

    咳咳,冷郎中清清嗓子,语重心长的教导:“下次啊,再听到要生的消息,就别这样赶了,家里有我们呢,啥啥都撂不地下。”

    那肿么行?他是亲爹!把跟孩子见第一眼的机缘让给别人,谁乐意啊?

    “冷爷,你没当过爹,不知道我有多急……”。

    好吧,性格是可以传染的,林葱儿满嘴跑火车说话不留情的毛病,成功传染给了秦立生将军。

    冷郎中狠狠灌了一杯酒,决定不搭理这个臭小子了,忒不可爱啦!

    华嬷嬷也马上住嘴,她也心虚,她没当过亲娘……

    笑脸郎中脸颊笑的有些抽,他当过爹啊,可是年轻的时候不怎么在家,通常赶不上媳妇生产,赶回去的时候,孩子都要会叫“爹”了,焦虑待产的心情,他也没有亲身体会。

    所以说,秦大将军可以好好得瑟一下喽。

    胡半仙儿非要插一句刷存在感:“我陪我媳妇生过孩子……”。

    秦大将军立刻还击:“你媳妇生过双胞胎吗?那能一样吗?”

    好吧你厉害,你今天个头儿两米八。

    原先怎么没发现秦立生小子还具备自嗨功能呢?当一次又一次的被郎中们稳婆们断定他媳妇肚子里确实有两个活体之后,这小子就飘飘然不知道姓什么了似的,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男的一举结了俩瓜似的……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你牛他牛能结俩瓜的孩子爹最牛!

    不如秦大将军牛的男人们只好喝闷酒,到后来想开了,推杯换盏喝的亲热,却没人肯跟最牛的孩子爹碰一杯,秦大将军被孤立了!

    孤立也不怕,人家早就配备自嗨功能了,不搭理浑身散发着孤寡味儿的老头子们,秦大将军侍候媳妇吃饭,无微不至循循善诱:“再吃点吧,咱俩孩子要长个儿呢。”

    生出两个直接长两米八个头儿的孩子来,你怕不怕?

    华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夺了林葱儿眼前的汤匙,义正词严的说:“我在宫里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孕妇,吃这么多东西,生下来孩子以后你还瘦的回去吗?”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林葱儿一直自恃底子薄排骨型的身坯儿,难得怀个孕丰满些,比之其他幸福的孕妇,也不算出格儿的胖……

    要是出格儿了,那不……因为咱这是双胎嘛……

    再说,本夫人有运动啊,挂着腹带慢走……

    林葱儿瘪着嘴巴解释不出来理由,她确实是胖了出格儿的胖了,真要是生完孩子还这样……

    “呜呜”,眼泪都掉出来了,下一句是什么内涵,“我不要做回林森森了啦……”!

    林森森是谁?名字莫名熟悉。

    笑脸郎中很难为情的说:“胖不胖的没什么关系,就怕……到时候难生。”

    林葱儿眼泪啪啪的掉,秦立生彻底石化。

    双方都没有一个正牌父母监护,吃什么做什么全任着自己的意,把脉的郎中又不怎么擅长妇科,没经验,临到待产的时候了,才……

    华嬷嬷手忙脚乱又开始劝解:“晚会儿咱们多走走再睡觉儿,你还不算胖,真的,我见过比你还胖的孕妇,在宫里……”。

    越说越害怕了,华嬷嬷浑身打了个激灵,她确实见过宫里更肥胖的孕妇,只吃不动天天躺着养着,结果,难产,一尸两命,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都怨干娘,没有早早地赶过来……”,华嬷嬷也陪着哭了,大好的夜晚丰盛的晚餐,全哭没了。

    秦大将军身上脑门儿上被吓出好几层冷汗,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最先跟秦大将军挑事儿的冷郎中又对笑脸郎中不乐意了,把酒杯一扣说:“你告诉小闺女,现在少吃多动还来得及,会不会说啊?”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狼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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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初识林葱儿,冷郎中的称呼就是“小闺女”,这会儿着急又叫了出来。

    笑脸郎中迷迷糊糊就被引到沟里去了,跟着重复:“现在……少吃多动还来得及。”

    那也只能从现在开始控制了,前面胡吃海塞过的那些“肥料”,稳定是拯救不回来的了。

    秦大将军一脸羞惭与懊悔,亲自搀扶着林葱儿在院子里遛弯儿,无数个惊险画面被他脑补出来,全是有关林葱儿难产鲜血流了一屋子……

    “都怨我!都怨我!”秦大将军喃喃自语,扶着林葱儿的手指骤然抓紧,焦虑的说,“葱儿你不能有事,孩子不能有事!”

    这事儿谁敢保险?保险公司那项伟大职业还没诞生呢。

    “安啦,别杞人忧天,天还没塌呢。”林夫人此刻倒是显得沉稳起来,一手托托硕大的肚皮,自觉语重深长,“秦立生,我觉得吧,生死之事,往往要听天命,万一真的上演一场一尸三命的人间轻喜剧,你哭两声就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秦大将军的脑袋找不到了,大肚婆费力的转动脖子寻找,胳膊上的力度还在呢,人咋没了?

    一天之内神秘失踪俩人,还都是在地上找到的,真心不容易。

    秦大将军沙场之上果断勇敢运筹帷幄,笑谈生死,竟然在此刻被“一尸三命”四个字惊吓的魂飞魄散,双腿虚软……

    “不许说这个,再不许说这个!”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将军大人就是个将要被娘丢弃的孩子。

    还挺煽情的,火把的映照下一脸的泪光,大将军你确认这副姿容被巡逻的军卒看见,不会掉粉儿?

    林夫人这样的人物,还真就不适合如此煽情的对待,会害羞的哦。

    不对,您这表现得算是恼羞成怒吧?

    “秦立生你站起来!瞧你这怂样,多大点儿事啊,咱这么滴,要是需要你做选择,你干脆利落就选孩子们活下来知不知道?我林葱儿活了两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一气儿往肚子里揣了俩娃儿,你可不许给我整没喽!”

    秦大将军果然站直了身子,但是貌似眼泪掉得更多了肿么办?〒▽〒

    关键时候,男人比女人脆弱。

    可是这明明还不到关键时候呢!

    林葱儿一口气说下去,眼睛也涨了潮。

    “秦立生,真要是留下了两个孩子,你记住,忍耐着些,距离所有女人都远些,不能有妻妾通房丫鬟女性朋友。你可以在军营里把孩子养大,等他们长到十岁,不不,二十岁的时候,你才能再成亲,到那时三妻四妾二十八个通房往家里招,都没关系。”

    她的喉头终于彻底哽住了,于是收了声,攥拳,深呼吸。

    感觉自己很悲壮很爷儿们肿么办?急,在线等!

    幸亏这会儿只有夫妻两个在悲壮的散步,其余人等早散了,华嬷嬷疲惫奔波也在外院安歇了。

    秦大将军双膝跪地抱着媳妇的大腿,脑袋贴在大肚皮上狂流热泪的场景,才没有再次成为边城军民口中传颂的“经典”……

    因为自己的出生,母亲难产撒手人寰,这是秦立生一生的痛。

    他如何能让自己的孩子也承担同样的痛楚?

    他多么害怕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媳妇孩子,丢下他剩他自己,就好像当年寿安县城的老将军府。

    他说不出任何表达中心思想的话来,也做不到点头或者摇头,他们这对夫妻,聚少离多婚前接触不多婚后黏糊不够,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热辣辣的倾诉几乎没有。

    林葱儿的爱意,习惯在调侃中泄露;秦立生的柔情,习惯在举动间展现,红果果的“爱你”“不能没有你”,真没说过。

    真……不会说。

    男人无声的哭泣最是感人肺腑,可为什么林夫人觉得这热泪流淌的有些多,多到……内裤都被浸湿了的程度……

    “秦……立生……好像……要生了……”。

    狼又来了……

    你信不信?

    让华老太太着实歇口气儿行不行?

    秦大将军的叫声再次拉响了将军府的警报器:“叫稳婆,叫笑爷,叫干娘,夫人要生了!”

    “夫人要生了!”

    “要生了!”

    前院后院人叫马嘶羊“咩咩”,笑脸郎中来不及套上假肢(那是个细作活儿),拄着应三儿的肩膀单腿跳着来的内院,两个稳婆在外院睡得有些死,李宗百无禁忌冲进屋里一手一个扯了来,只穿着亵衣亵裤又有什么关系?夫人这边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三命呢,晚饭时那些话把毛头小子们也给吓破了胆……

    春花坐在灶火前满脸的热汗,她的任务就是一听说夫人发动了就要烧水,烧多多的热水,这姑娘就记住这任务了,拼了命的把柴禾往灶膛里塞。

    这还是提前演习过的,白天“狼来了”第一次,全跟着排练过。

    乱,还是乱……

    冷郎中搀扶着把披头散发的华嬷嬷送进月亮门儿,忍不住摇头琢磨,自己应该搭把手,把将军府的内务整治整治,自己不行的话,还有老伴儿,最讲规矩的老伴儿不是?

    跟白天第一次“狼来了”的程序差不多,卧房内兵荒马乱了一番,林夫人稳定下来,羞愧满面的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又是虚惊一场,刚才……”。

    不知道下次再喊“狼来了”,可信度有木有达到负值。

    华嬷嬷不是应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吗?听到这话怎么不按剧本演,伸手给自己挽起头发来了?

    “干娘快去睡……”,马上就散场了各找各的老公睡觉儿,还挽什么头发啊?

    “睡”这个字刚一出口,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其中之一稳婆,迟迟疑疑的表达看法了:“是……要生了。”

    纳尼?

    “狼来了”最起码要喊三次,才自食恶果不被信任了呢。

    游戏没玩够,就被喊“卡”啦?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狼来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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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这一次就觉得内衣湿了痛感都不强烈……

    喂喂你们听我说,林大小姐的学识可是很超前的,电影电视里演过,女主人公痛的满头大汗,“嗷嗷”叫着寻死觅活的时候,才是小主人公闪亮登场的最佳时机。

    而且自家英明神武美艳绝伦的小公主降生人间,不应该率先来一波祥云笼罩霞光冲天或者电闪雷鸣神鬼震撼的吗?

    斜倚在被褥上的林夫人一脑子新挖的坑……

    另一个稳婆的声音却在宣告刚才的胡言乱语是不可辨的事实。

    “开了……三个骨缝儿……”。

    为什么?才刚刚下定决心从今儿起少吃多动母女们全部减肥减肥,争取顺顺利利见到明年的太阳,你两个现在就露怯想爬出来了,这不是坑爹……坑娘嘛。

    “秦立生,叫秦立生进来!”林夫人声音颤抖的说,哎呀亲娘姨奶奶的,真要生了狼真要来了孩儿真害怕了啊!

    稳婆想要劝解:“夫人,女人家生孩子,男人不兴进来见血的,不然以后要走霉运,有血光之灾。”

    滚你娘的吧!林夫人勃然大怒,声量骤然抬高:“秦立生你给我滚进来!以后走不走霉运老娘不管,你敢临阵脱逃,老娘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血光之灾!”

    好吧,华嬷嬷嘴唇哆嗦着,制止住了要训斥的话语。

    事实证明,当娘的动了气,孩子也会凑热闹,听说老爹要进来了,打个招呼呗!

    “啊……嘶……”,雄赳赳气昂昂满腔怒火喷薄欲出的林夫人,痛的脸都变白了。

    晕头转向才被稳婆撵出屋去又被媳妇的怒骂叫进屋来的秦大将军,看到林葱儿的惨状,更是慌了手脚,忙不迭的问:“要生了是吧?媳妇你别……别怕……”。

    痛的龇牙咧嘴一脸狰狞的林夫人竟然还有劲儿还击:“你生生试试,怕不怕?”

    “怕……”,秦大将军诚恳的回答。

    汗。

    都是第一次做人父母,都是上面没有亲爹亲娘耳提面命的呵护。

    这一波阵痛手下留情,很快就云淡风轻。

    经验丰富的稳婆陪着笑说:“夫人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巴垫巴,晚会儿还得用力气。”

    还是不要吃了吧?林葱儿摇头如同拨浪鼓,她早己后悔的前心贴着后背了,再不能胡吃海塞吃到撑了,呜呜,孩子们娘对不起你们……

    “葱儿你轻点儿晃头!”华嬷嬷年纪大了嘛,今儿又累又吓,十魂去了八魄,她没有生产的经验,只当是刚才那一拨阵痛源于林葱儿发怒。

    稳婆也想到了晚宴上的对白,颇有几分尴尬,她们进将军府时间也不短了,早就知道夫人胃口好前后体重差异大,但是富贵人家不都这样娇养着?你要是敢多说得少吃点儿,不一定会不会被打出来,落一个谋害小主子的罪名。

    这个稳婆聪明,陪着笑脸说:“夫人别害怕,你看着这会儿开了三个骨缝儿够快的,其实头一胎,怎么也得生个一宿儿两宿儿的才能下来,你多吃点东西,才有劲儿能抗住。”

    真的可以吗?剽悍雄壮独立意识强大的林夫人,哀怜的眼神望着丈夫,平生第一次,丢弃了生存原则,把决定的权利给了男人。

    求秦大将军此刻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放纵老婆吃喝之后的阴影面积,很急,在线等……

    “我……问问笑爷去!”怪不得刚才被老婆骂做“临阵脱逃”呢,操练了一辈子的轻功在此时达到巅峰,“嗖”一下就不见影子了。

    十万火急奔出去,就是问问笑脸郎中能不能多吃饭……

    “你傻啊!”笑脸郎中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秦立生的一侧肩膀上,用力太大,秦立生纹丝没动,他自己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忘记了没带上假肢,单腿站立拄着应三儿呢,拍打秦立生的那只手,恰恰是拄着别人的那只手。

    笑脸郎中老脸羞红,一晃脑袋甩掉尴尬继续骂:“二懵蛋子!都要生了还怕什么吃撑啊?你就说吃得越多越有劲儿生的快!”

    冷郎中老早就不乐意了,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自己来了这个笑面虎还耍郎中的威风,呸!

    “将军你这么跟小闺女说,现在算早产,孩子们长的个头儿还小着呢,容易生,这是好事儿,多吃点没事儿。”

    你们可以叫我雷锋,不谢。

    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缠绕在夫妻两个头顶上的危险之气立刻消散了好多,早产,竟然是好事,好好好……

    吃吃吃……

    “我要……韭菜馅儿的水煎饺儿,红烧肉……切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羊肉串……不要肥油多撒孜然辣椒末儿……,鸡汤放香菇胡椒不要容易遮味儿……”。

    好吧,两个稳婆对于产妇中途就餐的水平认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华嬷嬷初来乍到对秦立生的近况了解不深,早先在京城这汉子可是“君子远庖厨”的做派。

    点了这么一堆儿的硬实菜,华嬷嬷担心火头军跟春花解决不了,站起身来说:“我去。”

    你去?你会轻功吗?秦大将军早就脚踩祥云不见了。

    俩稳婆拽住了华嬷嬷的袖子,长舒了一口气。

    将军大人在产房,鸭梨山大。

    还有啊,最好生产的时候将军不在屋里,就怕生完了真沾染上血光之灾了,还要找她们的麻烦。

    活了多半辈子,真没见过女人硬叫男人进产房的,男人还真敢进的。

    哎!上面没个正儿八经的婆婆管着,女人能上房……

    没婆婆这事儿,实在太有爱了对不对?

    先上来了羊肉串儿,秦大将军轻功卓越衣袂飘飘落到炕前,嘴里殷殷叮嘱:“刚烤好有点烫,别扎到……”。

    大将军身上还散发着孜然的独特味道。

    “你慢慢儿吃,慢慢儿生,咱不急。”秦大将军一边伸着竹签子喂食,一边拿帕子给林葱儿擦汗,刚才在灶房他听见了老婆又一轮阵痛的惨叫,惊吓的烤糊了好几串羊肉。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狼来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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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面对老婆,还得镇定,秦大将军被笑脸郎中骂了一回“二懵蛋子”,理智回来了,大将军的“王八”,“王霸”之气,也抬头了。

    林葱儿吃的满嘴流油,间或给男人一个微笑,这么会儿的时间,夫妻二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哭闹害怕都没有用,该疼的还是要疼,半点儿都绕不过。

    该……丢命的话……

    那就来吧!

    “秦立生,你陪着我……”,圆胖的油油的汗津津的一张脸晃动着说。

    “嗯。”

    “你转过身子,别往这边看……”。

    太丑。

    嗯……

    “真乖……”。

    又一波阵痛来袭……

    秦大将军背对着华嬷嬷和稳婆们,抱着林葱儿的头,汗水或者是泪水,也分不清是谁的,洇湿了衣袖和枕头。

    他已经在心里跪拜了满天神佛,求他们保佑自己的老婆孩子顺顺利利活下来,他决心已下,生完了就找笑脸郎中开几包药,以后,不播撒种子了,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

    林葱儿在难以言说的疼痛里,神志模模糊糊,灵魂飘飘摇摇,看到了自己的前世,肥胖如大象的林森森大小姐。

    林森森决绝的背影很庞大,用潘晓生的话说就是“有缸粗,没缸高,除去屁股全是腰”。

    狼狈的潘晓生一脸释然,转头对身边的“美女”说:“五十万没有了,我们可以再挣,钻石戒指没有了,以后我买给你。”

    “放你娘的葱花儿屁!”娇娇柔柔的“美女”忽然变脸,指着潘晓生的脑门一番痛骂,“我早就叫你花掉这五十万先买套房,你挂在老娘名下,那头肥猪能再抢回去?你非得说至少等半年,说肥猪念着往日情谊必然不会把五十万放在眼里,你特么的掏掏裤兜,比脸还干净吧?”

    潘晓生结结巴巴的解释:“丽丽我老家有房子……咱们不是说好了结婚……”。

    “就你老家村里那个破院子?还得跟你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哈哈……”。

    那个身材窈窕穿戴不俗的“丽丽”,甩开手就要走人。

    妖艳贱人你等等,你骂的“葱花儿屁”是何用意?葱花儿怎么着你了?

    潘晓生绝望的在后面追,“丽丽”在说什么?

    “潘晓生你还是滚回去找你的肥猪吧,没准儿趴地上学几声狗叫痛哭流涕就能原谅你了呢,等再给了你五十万,不,一百万,你再回来找姑奶奶……”。

    贱人!气煞我也!你当姐这里是废物回收站,丢掉的东西还负责捡回来重塑金身再白送人!

    潘晓生一脸落寞孤苦蹲到地上抱头。

    耳边似乎回荡着潘晓生的呢喃声:“森森……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

    惊!

    千万别!姐已经名花有主,且这主貌美如花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兼带事业有成爱妻如命火力全开,呜呼,秦立生我的主,你在哪儿?你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娇妻,貌似有可能被人抢走啦!

    “夫人别睡啊!”

    “葱儿你醒醒!”

    “葱儿……”。

    耳朵边儿全是不要钱不要命的叫声,一只大手在捏她的脸颊,肉肉的是不是手感很棒?

    “秦立生……”,林葱儿无力睁开眼睛,口中努力地喊着。

    她想说,潘晓生那样的渣男弱爆了恶心透了,秦立生这样的硬汉帅炸了可爱极了……

    可是帅炸的男人不给她赞美的机会,连声叫,抱着她的脑袋叫:“葱儿你快醒醒,咱生孩子呢!再使点劲儿!”

    求睡美人拿出点儿职业道德来好吗?生孩子生到半路插叙回到前世渣男身上去了,叫帅男人知道了,嘿嘿……大耳光抽你。

    你抽你抽,你美你帅都听你哒……

    秦大将军手指头一绷,姑奶奶活祖宗,一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用力,洪荒之力,天啊!

    这还是孩子懂事儿提前进了骨盆,第一个胎位正不调皮脑袋向下的结果……

    好孩子乖宝宝你出来娘保证你能见到明年的太阳……

    在秦立生的一根手指险些被齐根咬断的关键时刻,第一个孩子,刚进卯时,降生了,秦立生,得救了。

    说好的“哇哇哇”震耳欲聋的啼哭声呢?为什么到了咱家就变身为小猫咪还是不干不脆不痛快的哼唧声?

    哼唧,是可耻的!

    林葱儿只觉得自己正在往黑暗的深渊滑去,但是她满心的着急,自己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怎么没人言语?

    难道真的是狸猫?那肯定被人换了!

    稳婆的思想压力也很大,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来判断,都恨不能晚一会儿再宣告孩子的性别吧?

    小娃儿被提溜起来拍屁股的经典动作播放,“啪啪”,终于,一个委委屈屈的哭声正常起来,“哇哇——”两声,只两声,宣告本小姐莅临大圣王朝的消息……

    就是一位小姐,率先出来打算坐稳“大姐大”宝座的,有理想的娃儿。

    “先开花后结果,秉将军,是位女小将军。”稳婆汇报战果,手底下飞快给“女小将军”稍作擦洗,包好脐带,裹上襁褓,放在一旁。

    更艰辛的战斗还在后面呢,肚子里剩下的那一个,估计打算学习他亲爹那一套“立生”身法,却没学成功,一屁股坐在生死出口上了。

    “将……将军,胎位不正……难产……”。

    “孩子……大人……”。

    林葱儿飘飘忽忽的神志,脸上却挂了笑容,盼望了很久的“女将军”降生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以跟孩子做伴儿的货,即便自己这时候撒手人寰……

    “保孩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

    真的,这一刻林大小姐明白了为什么在孩子和自己的生命之间选择,女人会选择孩子。

    你去了,你的孩子会延续着你的血脉,重新鲜活美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很棒,不是吗?

    秦立生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好好把孩子们养大,养到二十岁再娶妻纳妾,那个时候,孩子们羽翼丰满……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狼来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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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是真的没了力气。

    可是,混蛋男人的声音直冲耳膜:“保大人!”

    这样的答案,不容易听到,稳婆们还有些不相信似的,解释着:“说不定肚子里这个是男……”。

    “保大人!”秦大将军说话用吼的,生生把已经跑远了的林葱儿的魂魄给召回来了。

    可是这不行!林葱儿眼睛里的热泪滚滚,他么的你二傻子啊,干脆你说“两个都保”落个仁善人的好名声不得了?

    上面没有亲爹亲娘看着压制着,就是不通“人性”……

    “林葱儿,你别哭了,你要是还有能哭的劲儿,就咬咬牙把小的这一只生下来,我爹我哥一辈子讨厌我,说是我的降生害死了我娘,你要是敢死了,我也讨厌他们,也把他们放回寿安县城的老宅子里自生自灭……”。

    秦大将军手掌给奄奄一息的老婆抹着脸,嘶吼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就好像他真的做得到。

    混蛋狗蛋王八蛋!林夫人怒从胸中来,眼睛暴睁!

    老娘两辈子缺爱,你丫一辈子缺爱,现在还要让我的孩子走相同的道路,老娘恨你!

    (-"-怒)(-"-怒)!

    秦大将军精神一震,换个手掌往林葱儿嘴里塞,嘴里更是变本加厉的刺激:“你说的那些我都没答应,你要是敢死,我不等二十年,边城里里外外等着我求娶的大姑娘小媳妇海了去了,你前脚蹬腿儿,我后脚就娶……”。

    一个稳婆在拼命调整肚子里那只的坐姿,另一个稍微悠闲些,张嘴想说:“将军我们家有个待嫁的可以考虑一下……”。

    幸亏她没说啊!合十合十。

    因为秦大将军又转向了她们,寒着脸说:“母子平安,每人赏二百两银子!”

    那必须平安啊!起开,我来!

    刚才判断太危险,那是因为夫人脱了力,昏昏迷迷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瞪得铜铃铛一般大小,可见的还有后劲儿……

    门外面笑脸郎中跟冷郎中都要疯了,到底里面是什么个情况啊?光听着闹闹哄哄啥信儿都不往外传,要闷死啦喂!

    “孩子生了几个?小闺女咋样了啊?”冷郎中的声音,夹带着砸窗子的动静。

    笑脸郎中的话最管用了,早怎么不提醒?

    “参片,实在不行就含参片!”

    一群混蛋狗蛋王八蛋啊这是,生生折腾老娘多半条命去,偏偏全忘记了还准备着老山参宝贝……

    秦立生王八蛋还说呢:“还是咬我的手指头最管用,刚才生闺女多顺当啊!”

    顺当你个头,当自己是唐僧了吧?随便给点血肉就长生不老……

    得把不要脸的手指头吐出去!

    痛麻木了的林葱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嘴里被塞了什么,参片什么滋味儿,也不晓得到底用没用力气,肚子里的倒霉孩子还坐没坐着,只记得眼前五彩斑斓大面积的色块儿,铺天盖地……

    据说,她足足睡了两天一夜,全靠秦立生口对口哺进去的鸡汤撑着性命。

    这一场漫长的昏迷之路,没有做梦,黑甜黑甜的沉睡,轻松极了。

    能不轻松吗?肚子里卸掉了两大坨赘肉肉与附加物,腿能伸直了,背能躺平了,整个人都能飘起来。

    不过,她听见了说话声,手腕子也被轻摁着,鼻子里还是骤然一酸。

    “以后……恐怕是不能生了。”

    “真的?”秦立生的声音飘飘忽忽透着无上的惊喜。

    二懵蛋子,竟然让人听出了惊喜,你是想找理由纳小妾了吧?

    “我还想找笑爷开几服药自己吃,以后不生了哩。”秦立生说着话,一只手掌热乎乎落在她的额头上,有呼吸喷到她的脸上。

    “葱儿最疼我了……”。

    手掌下一片濡湿。

    谁最疼你啊二懵蛋子!

    “葱儿醒了?醒了!”

    女人睁开眼睛,四十五度角斜翻着白眼珠子撇着嘴。

    其实眼睛模糊啥都看不见……

    屋子里乱腾腾跑动的声音,还有冷郎中在说什么:“老华你别跪着了,老天爷显灵了,小闺女醒了!”

    在产房一直没起到任何作用插不上手的华嬷嬷,只能跪地祷告求菩萨保佑干闺女死里逃生度过劫难……

    度过劫难?等等!林夫人抬手一抹眼睛,急慌慌的问道:“孩子……呢?生了……几个?”

    她想问的是,第二个倒霉孩子,活着吗?当娘的保下来了,孩子……被舍弃了吗?

    “俩……生了俩……都好好着呢,春花看着两个奶娘……”,华嬷嬷凑上来又哭又笑的说,说的毫无章法,但是,林葱儿懂了。

    都活着,真好。

    亲人都在,真好。

    笑脸郎中说:“醒了,就没事儿了,好好养着身子,好日子在后头呢,又有儿又有女的,你两个有福气。”

    又有儿又有女?哈哈哈!

    秦大将军不好意思扒拉开围着他老婆的老人家,在后面探头问:“葱儿,想吃什么?饿坏了吧?”

    声音里面的哭腔儿可以省略……

    林夫人皱眉,大事儿还没安排呢,多饿一会儿怕什么?天大地大孩子最大懂不懂?

    “你别打岔儿!我想想……”,都说“一孕傻三年”,脑子还真不够用,琢磨点事儿要按龟速。

    终于想到了!

    运筹帷幄的林夫人蜡白着脸气喘吁吁,宣布:“给俩孩子换换顺序,后面那个小子,当哥哥!”

    多么伟大睿智的决定!

    老人家们真心没听明白,为毛儿啊?倒换孩子的出生顺序,意义何在啊?

    要不就跟秦立生做了夫妻呢,只有这个二懵蛋子明白了,双掌一拍咬牙切齿道:“对!叫那个臭小子一辈子让着咱闺女!”

    谁让他该出生的时候折腾亲娘个死去活来呢,叫他当哥哥,必须的!

    老人家们彻底无语,在心底为那个臭小子点了一排蜡,估摸着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小子,你亲爹亲娘重女轻男,你姐姐变成你妹妹……

    能不能替臭小子问问:还能再给一次机会吗粑粑麻麻?保证脑袋朝下规规矩矩……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礼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八十六章礼物

    林夫人觉得很羞愧,不知道是她难产时伤了身子的缘故,还是她自己本身就不是个奉献型的麻麻,总之……没有奶,始终没有奶。

    她只能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本领,除了吃,那就是“玩”喽。

    人家产妇坐月子老老实实在炕上躺着,她不行,吃了两顿饱饭之后恢复了力气,就吵吵着把俩孩子挪进了卧室,喂不得奶,可不能疏远了感情不是?

    于是,将军府内,各种声响乱奏,俩娃儿在奶娘怀里吃奶,当娘的眼馋就拍巴掌、摇拨浪鼓吸引注意力,凑近了的话,还要捏娃儿的脸挠娃儿的脚心把娃儿惹哭,然后振振有词的说“多哭一哭对肺好”……

    反正在将军府,她是老大,当之无愧的老大,尤其是生了俩娃儿之后,无人与之争锋。

    就连往日里唠唠叨叨习惯说教的华嬷嬷,都服气了,反正不会真正伤害到孩子,干闺女高兴就好。

    这就是在生死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好处,仿佛失而复得般的格外珍惜。

    李宗应三儿除了去军营学医术,回来跟着笑脸郎中冷郎中再加加夜班,主动包揽了给孩子们做玩具的活儿,除了接过夫人的图纸外,学着林葱儿的程序,自己也来勾画设计图,再给毛头小子们讲讲设计要点,大家分工合作。

    两个老人家也觉得有趣味儿,跟着折腾出木制的摇摇床宝宝椅小推车,还全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孩子们暂时用不上,放那里就觉得好看,大有成就感。

    坐月子坐足一个月,林葱儿想出关,终于听到了反对意见,还很顽固,众志成城的。

    她难产,又是一胎两个,老人家们坚持坐月子得做双份儿,俩月,没得选!不然华嬷嬷“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你看!

    这次,秦大将军也屈服在老人家们的淫威之下,任凭林葱儿摆事实讲道理,都不肯就犯。

    当初那一场生死抉择,把大家伙的胆子全吓破了,你得体谅啊!

    “我身上都要闲出蛆虫来了。”林夫人打同情牌,“别指望偷偷让我洗个澡就能满足了,两个月呆一间屋里,我是吃牢饭了吧?”

    秦大将军答应她等夜黑风高之时给她把风洗澡,然而这肯定不够。

    那就只好拿出杀手锏啦!

    秦大将军清清嗓子,摁着暴躁的老婆肩膀说:“你再忍忍,我有礼物送给你。”

    送礼物?搞惊喜?秦立生你不会学坏了吧?把糊弄小女生那一套后知后觉学会了?

    林葱儿上手就掐,抓住胸前两点凸起。

    太闲,憋得火气大。

    “嘶……我是给你建了所女学!”

    哇……还真的是惊喜!你得是有多爱慕本夫人?喝一瓶两千年的爽歪歪庆祝庆祝?

    林夫人双眼放光继续拧着两处凸起不放,热切地问:“说!从什么时间开始谋划的?位置在哪里?建到什么程度了?”

    哎呦喂,自己在寿安在京城都留下了不小的尾巴,统统没见到女学落成的模样,呜呜呜!

    秦大将军的气息不匀满面潮红,眼珠子往下看,落进虽然没装“粮食”也波涛汹涌波澜壮阔的那一对儿“啥啥”的沟沟,嘴里结结巴巴的汇报:“就是从你那次说……女学还要添上医术课程,为夫就找了地方,原来是所学堂……破败了,先生散了……”。

    好艰难啊,说不下去了想吃一口怎么办?

    本来呢,想要等林葱儿养好了身子,孩子们也能离开亲娘的时候,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

    可是现在老婆大人需要哄,拿出来,正好!

    林葱儿果然满意了,双手一弹,不继续宠幸两朵茱萸了,她笑,笑的贼兮兮鬼头鬼脑道:“那就做足两个月的月子好了,坐月子期间么,哼哼……请五姑娘自行解决!”

    傲娇!幸灾乐祸!大将军要哭了。

    这会儿还不算煎熬,你等着,夜黑风高偷摸洗浴的时候……

    你负责搓背,干看吃不着!咩哈哈。

    为了照顾林夫人的双月子,俩娃儿的满月宴都没操办,夫妻两个没想借此收礼金,又没有长辈讲规矩指挥,轻飘飘一个“不办了”就算完事儿。

    爱不爱孩子,也不在盛宴不盛宴不是?

    当然,在孩子跟老婆之间,秦立生大将军确实是比较爱老婆一些些的。

    其次才是小公主,从“大姐大”荣幸的降格为“小妹妹”的女娃娃,大将军最常抱起闺女亲热亲热,儿子哭闹了,一脸嫌弃的教育:“别吵到你娘,男子汉大丈夫,忍忍……”。

    小屁孩儿知道个啥啊?出了满月学会笑了,哭完了还对着他爹“无齿”卖笑,不,是卖萌= ̄ω ̄=。

    说起来俩孩子的模样,目前稍有糟心,先生出来的“小妹妹”吧,五官比较“虎”,粗眉大眼的,身架也比后出生的“大哥哥”宽长。

    要不是还有个臭小子,铁铁的随了亲爹的模样,林葱儿都要怀疑真的被人掉过包了。

    儿子美貌如花,女儿……那啥,怎么解?求答案,急,在线等!

    “闺女随爷爷……”,秦立生说。

    透过小闺女粗豪英武的五官,他仿佛回想起屈指可数跟父亲见过的面,他自己的五官是随了母亲的,他知道,父亲每次见到他都要发愣。

    就像现在秦大将军见到小闺女发愣一样。

    林葱儿却在捂脸,心里狂叫:还能不能换?不能换的话,以后咱闺女还能教育好了吗?她亲爹拿她当亲爹看……

    “今天干娘催了,得给孩子起个名儿,老这么叫‘闺女’‘臭小子’不合适……”。亲娘在想办法争夺小闺女的注意力。

    还是那句话,上面没有爷爷奶奶操心,小娃儿连个名字都没人起,无良的爹想不起来这事儿,没品的娘搅尽了脑汁都没想出个好听的来。

    华嬷嬷建议的名儿吧,总觉得跟宫廷剧里面的男女配角似的;冷郎中跟笑脸郎中贡献来的文字呢,又显得迂腐泛酸,老秀才家的娃儿才叫那个好不好?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霸气侧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八十七章霸气侧漏

    给孩子们起名字这活儿,可真难为了秦大将军,当年他爹心中感伤,随便给起了个名字叫“立生”,立着生才难产把母亲害死的嘛。

    他自己的两个孩子,莫非可以叫“顺生”“坐生”?

    只能说,小时候的心理阴影是容易延续一生的,秦大将军把脑袋抓透了,能想起来的名字就这俩,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真敢拿出来说说,自家暴龙老婆肯定发飙,又掐又拧让你格外“快活”。

    军营中军帐里,例会照老规矩开完,秦大将军留下了唐军师跟八员亲信干将,神情庄重如临大敌。

    没听说边城有敌来袭啊?最近的扎木部落喜迎新可汗继位,就是跟边城最为友好的扎西小王子做幸运儿,估摸着和平时期还能持续些年。

    军营里变化不大,唐军师跟黑脸阿四回来就职,小吕监军大病初愈后改换了工作作风,成日里挂着和煦春风般的笑容,跟将士们亲热寒暄嘘寒问暖,对秦立生大将军,更是表现的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将军府喜得龙凤双胎,小吕监军送了两条实金项圈,金的着实,各自坠着个金锁儿,也是沉甸甸亮闪闪的。

    表面上看,大家一团和气,内里到底怎么样,秦大将军静观其变,倒也没放在心上。

    关起门来,剩下的都是自家人,解决解决秦大将军的心头病吧!

    唐军师乐呵呵的先开口:“女将军叫‘明珠’如何?掌上明珠。”

    “好!这名儿好听!”黑脸阿四率先叫好,秦立生咂摸咂摸,也觉得,嗯,不错。

    最关键是男将军的名讳,大家一致认为要叫的响亮,秦立生说过以后不会再要孩子了,唯一的男丁,不出意外的话,是要承袭他爹的将军职位的。

    “文轩?如何?极雅……”,唐军师这名儿一出,立刻遭到了武夫们的反对。

    “太娘儿们气儿!”

    “忒不霸气!到时候打仗了,得让敌人听见小将军的名字,就吓得抱头鼠窜。”

    于是,起名字运动围绕着“霸气”二字展开。

    林葱儿接收到兴冲冲一脸求表扬的丈夫手里一叠大纸,全是是个老爷儿们想出来的“霸气”名字。

    舒舒坦坦坐着双月子的女人,拍着炕席笑的“嘎嘎”响,哎呀亲娘六奶奶的,男人手下的兵智商全很捉急肿么办?在线等!

    先说第一个公认精彩的名字:“明珠,字面上不错儿,念起来呢?你家闺女就成了一头明晃晃的小肥猪!Out!”

    “霸天?秦霸天?秦巨霸……不行了,肚子……哈哈哈……岔气儿……”。

    坐月子的女人,能不能笑成这样啊?会不会落下毛病?

    实在是控制不住,一群糙爷儿们为了捧这个“霸”字,简直所不用其极,什么“文霸”“武霸”“久霸”……全拿出来娱乐将军夫人。

    别怪他们,不晓得后来“粑粑”这个字音的重大意义,“久霸”,是要延伸成“九个粑粑”滴。

    让林夫人这么前卫这么懂后世流行趋向的人,叫自己的儿子“粑粑”,“爸爸”,可能吗?Out!

    “你想让他文武双全,叫‘斌’好了。”林夫人捧着软豆腐一样的肚子,只好自己定夺,“闺女的名儿不能起怂了,叫‘豌豆’好了。”

    真的好了吗?为什么秦大将军一脸便秘还傻站在那里,心里默念:臭小子起啥名没关系,闺女叫“豌豆”,真的不怂?

    有心想抗议来着,又胆量不足,只能暗自慰劝自己,原谅老婆大人的土鳖吧,她自己不就叫“葱”,接地气的“葱”,她生的闺女起名叫“豌豆”,很合适啊,证明就是一家人啊!

    咬咬牙,把脸凑上去,贱贱的说:“要不……臭小子也换个蔬菜的名儿,‘豆角’咋样?”

    某男的右侧脸蛋上狠狠挨了一袜子:“那干脆你也换个菜名儿?苦瓜歪瓜随便挑!”

    其实也很有爱啊,大葱豌豆豆角苦瓜……

    这会儿天都黑了,孩子们被抱去了奶娘屋里睡觉儿,因为秦大将军坚决反对儿子闺女带着奶娘跟媳妇住在一屋,他也是有主权的!

    非要这种领地主权,其实是折腾自己玩儿,大半夜的常常被媳妇戳几下就得去擦冷水澡,何苦来哉?

    不过,夫妻黏在一起,谈论点正事儿还是最有效益的,比之从前全凭林夫人自己想到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时火力全开,心血退潮可能丢手不管,可是有成果的多。

    比如家里十几个毛头小子的安置工作,进行的稳步就班。

    林葱儿的主意,秦将军的手笔,在边城开了间家居铺子,把这段时间大家伙给俩娃儿准备的玩具与实用品摆上样品,两个口齿伶俐的小子看店,其余人等根据销售情况增补货物。

    开了没几日,笑脸郎中也掺了一脚,把自己很久以来积攒的代步工具贡献出来,做工勉强入眼,但是实用,轮椅、假肢、单拐双拐……

    冷郎中想不出妙招来,深觉得被笑脸郎中打击到了,好在他有个好老伴儿,跟春花倒着班儿的看孩子,闲暇时候就做针线,童车里面铺的椅垫子小薄被钩花蚊帐,可以送进铺子里售卖。

    再加上来自扎木部落的毛皮、宝石原石,也足以把铺子装点得满满当当处处放光,林志真千里迢迢带商队赶到边城的时候,大为赞赏这铺子的格局,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长期合作交流就跟自家这间铺子了。

    这还是初次跟扎西议和的时候定的章程,林葱儿亲笔书信送去京城,把自己要将买卖纵贯南北的思路说了说,林志真马上着手此事,组成一个庞大的商队,备足了各式货品一路走来。

    就当是开拓市场了,尝试着售卖自己商队里的货品,也从路过的城镇购买价廉物美地方东西,来到边城的时候,商队依旧庞大,货品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却基本上跟从京城出来时换了个遍。

    这一路收获甚多,只是想跟林葱儿面谈此事还得再等几日,将军夫人的双月子没做完呢。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冰雹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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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林夫人不能亲自出面,把好点子贡献出来也不影响工作进展,秦大将军给林志真开了通关文书,商队在边城攒足了劲儿,继续往北进发,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像边城本地商贩,对扎姆部落心存余悸,坚决拒绝私人进入草原深处。

    林志真这次的队伍更加壮大,将军府里十几个毛头小子全跟了去,李宗也没留下,他带的是炮制好的中药草,和初入门学到的皮毛手艺。

    “这小子有前途。”冷郎中很艳羡笑脸郎中收的徒弟,应三儿笨拙些,但是稳当肯吃苦,李宗是个全才,脑子好手脚快,不但背诵枯燥的汤头歌得法儿,经商的主意也有,这次入草原深处,他带了足足两大车的药草,说肯定能卖的完。

    要知道扎姆部落的医学水平还很落后,有人生病都是请巫师来诊治的,神神秘秘的做法儿,神神道道的用药,治疗结果是生是死,不负责任的。

    笑脸郎中牛气哄哄接受了赞美,半点儿谦虚劲儿都没表现出来,冷郎中颇为无奈,一甩袖子去找胡半仙儿聊天儿谈心了。

    结果,半仙儿也出问题了,原本无声无息基本上不刷存在感的老实人,这会儿挤眉弄眼仰脸望天手指头掐来掐去“快如风疾如电”……

    “三日之内,恐有冰雹……”。

    乖乖隆地咚,冰雹啊?这个季节正是边城周边田地即将丰收的关键时候……

    边城苦寒,一年就收这一季粮食,产量也不算可观,比之内地差远了。

    可是再差也比被冰雹砸了颗粒无收强啊!

    胡半仙儿不淡定了,冷郎中也不淡定了,也别聊天儿了,赶紧的,禀报给将军吧。

    秦立生也被吓了一大跳,边城去年冬天连降大雪就够稀罕的了,开春后一直稳稳当当,虽说还是不怎么给降雨,百姓们辛辛苦苦挖渠引水挑水灌溉也能应付下来。

    这眼看着过上个六七天,早熟的庄稼就能收,阳光继续朗照雨水继续不来光顾,挺好。

    怎么就冒出来“冰雹”了呢?这不科学,边城……自从秦立生接手,就没见到过冰雹的影子。

    “胡叔,你能确定?”一城之将说出的话砸出的坑,真要是开玩笑似的宣扬灾情,忽悠着百姓们提前收了庄稼,冰雹却没光顾,哇咔咔,这事儿可就大发儿了。

    胡半仙儿淡定摇头:“胡某只是观天象有所得,天象如此,胡某告知将军而已,天象之事,瞬息万变,谁能控天?”

    说人话,就是“反正我发现了冰雹的天象,您爱信不信,我做不了老天爷的主,他又不想下了也不稀罕”。

    这不是坑人吗?秦大将军到底是当没听说过这条灾情隐患呢,还是振臂高呼“都把没成熟的庄稼祸害了吧”……

    “媳妇……哦媳妇”。

    秦大将军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变脸功夫卓绝,现在有了为难事儿,跑家里抱老婆大脑瓜子往人身上蹭,求安慰求顺毛……

    “怎么了?小吕监军露出丑恶嘴脸了?”林夫人伸手把男人的脑袋乱揉了一通,猜测道。

    “不是,那小子嫩着呢,现在专心培养自己的势力,要发功怎么也得半年一岁……”,秦大将军闷闷地说,“当初胡半仙儿说会连降大雪,媳妇你就没动脑子想过可能没看准?你直接就信了?”

    “可不就信了吗?这还需要想?”林夫人马上要出双月子了,大肚皮还没还原,是不是没心没肺不动脑子的原因啊?

    “可是……万一没有这回事儿,胡半仙儿看错了,老天爷改主意了,咱怎么收场?”秦大将军扬起脸来,后脑勺在老婆腿上放着,只觉得这辈子老有依靠了。

    在媳妇面前露个怯啥的,有什么关系?

    林夫人听自家男人把纠结之处解释了一番,浑然不以为意,耸着肩膀问:“你尽自己的心去做事儿,去做好事儿,管什么后果啊?瞻前顾后徒添其扰而已。”

    她只是喜欢没心没肺不动脑子活着,不代表就真的没心没肺。

    “咱们来分析一下,你要是隐瞒着未来的灾情不说,你得天天睡不着觉儿,冰雹真来了,你得后悔死,对吧?然后呢,你要是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了,庄稼减收,你最害怕的是冰雹没下,被百姓埋怨,那就想法子补偿给百姓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当官的人,自然还要担心被皇帝责备,林葱儿更是不在乎。

    “大不了你被免官,我养着你就得了呗,还怕个鸟啊?”

    还怕个鸟啊?

    纠结来纠结去不就这点事儿?把最差的结果亮出来,也不过如此。

    秦大将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脑袋乱蓬蓬的就往外走,留下一句:“媳妇我不陪你吃饭了……”。

    林夫人骤然两手空空,刚揉出感觉来呢,翻白眼儿,鄙视!

    随后接到寿安县城那边送来的孩子满月礼,林葱儿接了一大堆包裹,虽然礼物来的晚了些,也很开心。

    她怀孕生子的这段时间,峰哥回寿安县城完成婚事,顺便把林葱儿在寿安剩下的一些产业巡查一遍,这些礼物便是峰哥通知到各家汇总来的。

    杨茉莉杨素素都有来信,杨茉莉嫁到康城后日子舒心,亲爹又高升了,婆家更是高看,她也顺利有了身孕,所以不能跑来边城看林葱儿,礼物准备的很多,给林葱儿的给孩子们的穿的戴的用的,可见是用了心。

    康城那边拓跋来松的生意也发展良好,小型超市赶在春节前开张大吉,如今赚了不少,林葱儿的分红一并让人捎了来。

    拓跋尝到了甜头,正着手再开一家连锁,问林葱儿的意思。

    杨素素的信写的简单,新婚的滋味儿没办法说啊,反正她很快就要跟峰哥一块儿回到将军麾下,有什么事情见面再谈更方便。

    被放在最后打开的,是香兰和来福的书信,林有财林大牛肚子里的墨水少,只能是香兰代笔。
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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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作为林葱儿的娘家,给孩子准备的四季衣裳斗篷被褥长命锁,都是按规矩来的,香兰写的很明白,这些是林有财新娶的老伴儿,原先的刘嫂,准备的。

    最微妙的是,刘嫂还老蚌藏珠,给大牛夫妻两个的女儿过满月酒的时候,发现的。

    林葱儿看到这儿咂咂嘴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感叹之情。

    算起来林有财的这个孩子,年纪比自家的斌儿和豌豆还要小,但是,斌儿跟豌豆却要称呼肚子里的那位舅舅或者老姨,太玄幻了!

    香兰介绍自己的情况很少,说到大牛,一语带过,继续老老实实守店过日子呗。

    或许是因为生了女儿不太满意,或许是因为店面相邻的公公与新婆婆相处有龌龊,香兰的情绪不高,满月礼更是直接给的银票,一百两,算是舅舅舅娘的一点儿心意。

    来福的信看起来就不那么郁闷了,臭小子的字儿写的很有进步,一笔一划认真端正。

    可能,在那个娘家,最有时间想念林葱儿的,就是林来福。

    最敢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的,也是林来福。

    他说,姐姐不在家,家就不像个家了,也没人肯听他说话肯陪他玩儿,他们都很忙……

    秦立生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林葱儿还没有睡,情绪不高涨,蔫蔫的。

    “怎么了?接到家书不高兴,想家了?”

    这会儿两个人有些角色转换的意思,林葱儿懒洋洋把脑袋往丈夫胸前蹭,求关注的狗狗似的。

    “原来那么亲……时间长了……也会疏远。”她幽幽的说。

    秦大将军笑了,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是难得媳妇露出脆弱求助的表情来,总算可以显现一下大丈夫无所不能的气概,自然得好好表现。

    “你有什么地方有愧于家人吗?”

    “当然没有!”对那个娘家,林葱儿自觉尽心尽力做到了完美,虽然她性子不好好发脾气好闯祸,但是林家目前的顺遂生活可都是她打的基础。

    秦立生捏捏老婆的脸蛋,长胖了以后手感很好,越捏越上瘾怎么办?

    思想工作还是要做的:“我今儿走的时候,你不是挺明白的?把教导我的那番话给自己说一遍,包治百病。”

    凡事儿尽心尽力去做,不用计较后果,做瞎了坦然承受结局,也无需抱怨。

    林夫人笑了,恢复了些活力,关心道:“冰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广下通知,把很可能马上要下冰雹的消息传播出去,提醒百姓早收割,如果早收了庄稼却没有下来冰雹,损失找将军府补偿,到时候我会根据咱家这处房产折价匀给他们。”

    秦立生把额头抵在媳妇额头上,叹口气说:“媳妇,真对不起,咱家这宅院本来是你花钱置办的。我这个为人夫为人父的大男人,还可能为这个决定让你们母子居无定所。”

    林葱儿却竖起一根大拇指,真心实意的夸赞道:“秦立生,你太令我刮目相看了,我本来以为,你会大包大揽说所有损失自己承担,接下来咱们一家子不但要露宿街头,还得身负巨债呢!”

    秦大将军连耳朵都羞红了,滚烫滚烫的,这次直接没办法见人,脑袋滑下去,闷闷地说:“要是早以前,没准儿就真这么说了,可是现在有了媳妇孩子,我就不单单是边城的将军,我还得为你们负责……”。

    是啊,他们才是最亲的人,彼此要为彼此负责,彼此是彼此的负担,与责任。

    女人出嫁之后,与娘家必然拉大距离,与哥哥嫂子曾经再亲密,也会疏远,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的顺序推后的那一个。

    有什么可难过失落的呢?

    难道林有财现在对她的忽视,还能超过最早的林大葱吃不饱穿不暖无声无息死翘翘的时候?

    林夫人大彻大悟,双掌一拍,眼睛亮晶晶嘴唇圆嘟嘟声音娇嗲嗲问道:“老公,有没有加一顿夜宵的需求?要什么给什么,最疼你了么么哒。”

    “要什么给什么?真的?”秦大将军立刻激动起来,吃过肉的人天天看着肉却只能吃素,谁能体会个中滋味儿?

    “嗷……不是让你吃这个……”!臭流氓……双月子还没做完呢……谁逼着做的双月子?

    “想死我了……嗯嗯……”,此处省略一万字,善于动脑的读者自行想象。

    其实加夜宵什么的,确实容易擦枪走火,好在,人家夫妻上着保险呢,再不会出现大肚婆与小萝卜头啦。

    这两口子就是如此奇葩,换了大圣王朝的其他男女,知道自家的种子生根发芽的可能性被抹杀,早哭的二五八万了,可人家夫妻两个,狂欢过后加了顿真正的夜宵,还互相敬酒庆贺了一番……

    没心没肺,真的是会传染的。

    这样形容林夫人又有点冤枉,近几天她保持了胡吃海塞加夜宵的习惯,自己美其名曰是肚子一下子瘪下去需要慢慢恢复,空着,太难受。

    所以,林夫人决定了,等正式出来双月子,就要彻底告别“大肚婆”的形象,把这堆软豆腐一样的东西,修炼出局。

    掰着手指头数数,还有两天,能不赶紧多吃点儿吗?

    但是秦大将军一听说老婆的减肥计划就表示反对,如今的老婆四下里都是肉肉的软软的,比京城那边家里叫内务府加工的“沙发”都舒服,还自带保温与晃悠功能,多么完美,为什么要减下去呢?

    难道想恢复成早先芦柴棒那样的身板儿?老天爷啊,当丈夫的能不能抗议啊!

    抗议无效。

    “你不懂,继续这么胖下去的最终结果,就是终结者。”林夫人闭着眼睛懒洋洋说道,她曾经判断自己是个不易胖的身坯,所以才在孕期胡吃海喝吃到撑,结果现实给了个响亮的巴掌,一不留神就走向了林森森当年的形象。

    好在只是走向,初具雏形,尚未走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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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开始修建女学的,是寿安县城的林洼村。

    最早开始正式招生的,却是边城。

    峰哥之所以只派了人来送信送东西,就是在林洼村耽误了,偌大的工程,年前年后把主要建筑物全建起来了,内部的绿化设计与桌椅板凳等东西却耽搁在那里了,只凭村长二大爷的见识与格局,支撑不下去……

    跟林葱儿呆的久了,峰哥自然之道女学对于夫人的意义,所以留在林洼村接手此事,把老婆杨素素也带过去做参谋,并努力联系原先说定的女先生们,争取真正让女学运转起来。

    边城这边只是把老学堂改建修缮,就简单得多,而且还是将军大人亲自督促的工程,自然事事顺利。

    人手不够用,能把华嬷嬷跟春花贡献出去,冷郎中总觉得在家没用处,林葱儿也打算聘请老爷子去教授医术,还有毛遂自荐的胡半仙儿,说自己年纪大了,男女大妨也可以忽略不计,教女学子们认认字读读书也是可以的。

    距离出月子还有一天时间,林葱儿忙着列规划凑人手,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这一天,秦立生心急如焚盯着天空,结果,无异常。

    但是也有听话的信奉将军若神明的百姓,在城外壮士断腕一般开始了收割庄稼,颗粒还小枝叶还青,每割一刀都会心疼……

    大多数农家还是观望,家什抓手里了,舍不得下手,站在地头犹豫纠结。

    心理素质不好的人,能把自己熬晕了,又羡慕人家肯早收割的,又在嘴上嘲笑,又担惊受怕真的遭灾……

    多少人家连个觉儿都睡不好啊!

    然而,整整一宿儿,依旧月挂柳梢头,安安静静。

    第二日,秦大将军继续带着手下在城内城外巡查,总有百姓跟在他身后,要求他保证会下冰雹或者承认不会下只是开玩笑……

    秦大将军做不了老天爷的主啊,他只能继续坚持自己的说法和做法儿,就好像胡半仙儿在坚持的一样。

    太阳很给力,朗照大地。

    只要再持续个三四天,庄稼就能真正成熟,今年的收成还是值得期待的。

    心理煎熬熬不下去了的农家,抹着眼泪加入了收割的队伍,将军这么坚持,还肯把府邸给变卖了补偿他们,肯定不是开玩笑的。

    更多的人继续守着地头儿庆幸的说:“瞧啊,太阳多高,连块儿黑云彩都没有……”。

    真的没有。

    空气有些闷罢了,都是习惯了吃苦受累的人,谁在乎?

    “我也希望没有冰雹,把宅子变卖了没关系,辞官回老家没关系。”

    秦大将军决定按时下班儿,陪着老婆吃最后一顿可以吃撑的美食,明天,老婆就要清粥小菜过苦行僧的日子啦,做五讲四美的好丈夫,也应该陪着!同甘苦共患难嘛!

    城墙下面的将军府,整个上空都飘散着肉香,还是极难得的牛肉香味儿,把巡城的军卒们的哈喇子都给招引出来了,使劲儿吸两鼻子……

    这年头牛肉难得,还是唐军师听说有家农户的耕牛从半山坡上摔下来咽气了,花银子买了送到将军府,谁不知道将军夫人最善于吃啊!

    秦大将军站到外院嗅着肉香,憋闷沉重的心情慢慢儿舒缓了,无论怎样的结果,尽力就好,无愧于心就好。

    “干娘,今儿说什么也得让我到外面吃饭,你不知道,天天憋屋里味觉都要退化了,憋屋里吃牛肉简直暴殄天物……”,秦立生来到内院门口,听见自己媳妇使出浑身的解数在跟华嬷嬷撒娇,忍不住唇角上勾。

    “哇哇……”,婴儿的轻微的抗议声在附和。

    “听听,豌豆也赞成麻麻的意见对不对?走了走了,出去吃牛肉……”。

    能把所有的客观因素都自动转换成对自己的支持,也只有林夫人一个奇才吧?

    圆滚滚的女人走出来了,怀里还“挟持”着一个婴儿,看粉红色的包被,可以判断就是支持母亲“麻麻”的小豌豆。

    看起来必须抱着小豌豆才能躲开华嬷嬷的苦劝,但是,自家媳妇喜欢称呼自己为“麻麻”,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嬷嬷在身后继续唠叨:“葱儿你别任性,就算你的月子做完了,两个月的孩子也不能出门吹风吧?你给蒙上点儿……”。

    两个奶娘跟在身后,比较不受宠爱的蓝色包被里面的臭小子出气口果然蒙着块儿棉布,华嬷嬷手里还抓着一块儿。

    林葱儿刚获自由颇有些慌不择路,直直的对着秦立生的方向小跑几步,她低着头还打量着怀里的襁褓呢,嘴里满不在乎的说:“这样好的天气,蒙着忒憋屈……”。

    话音未落,朗朗青天里骤然爆响一声炸雷,“轰隆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雷声“轰隆隆”……

    华嬷嬷的低叫:“葱儿快回屋,别吓到孩子!”

    何止有可能吓到孩子啊,孩子爹都给吓到了。

    秦立生仰脸看天,林葱儿仰脸看天,这对无良的父母啊,怀里的孩子被人抱走了都顾不得了。

    雷声,依旧只有雷声,或许,老天爷只是在积蓄一场暴雨,下一场过过瘾,然后,雨过天晴,三四天后开始正常收割庄稼,很完美。

    华嬷嬷的声音:“葱儿,将军,快进屋,打着雷呢……”。

    天空暗下来……

    雷声轰隆,屋内婴儿的哭声又响了几下,很快被哄住了。

    一滴雨水落下来,落在林葱儿的仰起的额头上,很凉,出乎预料的凉;很疼,出乎预料的疼。

    她发出一声尖叫,叫声的内容是:“秦立生……冰雹,是冰雹!”

    是冰雹,颗粒状,半透明,有大有小,砸的她脑瓜子发懵。

    哪里还有秦立生的身影?

    华嬷嬷和春花合力把进入痴呆状态的林葱儿拽进屋内,擦头发换衣服唠叨埋怨:“姑奶奶,活祖宗,你就作吧!月子刚做够天数儿,就敢淋雨浸寒气……”。

    “干娘,是冰雹……真的下冰雹了……”,林葱儿呢喃,胡半仙儿的预言再一次被验证了,可是,田地里那些没舍得收割的粮食,怎么办?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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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怎么办?城外到处都是哭天喊地的动静,肯听从一个未知的预言的农户还占不到三分之一,刚刚还在心里嘲笑胆子小提前把庄稼祸祸了的农户,现在顶着满头包试图抢收一部分庄稼……

    秦大将军此刻正召集了没有守卫任务的所有军卒准备跑步出城帮助抢收,脑袋上全顶着个铁盔,这东西不怕冰雹砸。

    可是,刚出军营,队伍的尾巴还在营内,冰雹停了,脚下新增的沟壑里还堆积着晶莹的未融化的“水晶颗粒”,天空上的夕阳亮起来。

    来得猛,退的疾,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大军继续出城救灾,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麦田里,萦绕的还是哭天抢地的声音,这些把一家子生存的希望全寄托在田地上的人家啊,哭他们未来的生活,懊悔为什么没听将军的话。

    庄稼地,最怕的就是冰雹,几年难遇,甚至十几年不来光临一次。

    倒塌的麦秆,削了头儿的麦穗儿,躺在泥地里,支离破碎,弯腰捡拾都捡不完整,麦粒儿被冲走,或者陷入泥里。

    秦大将军和军卒们一起加入捡拾麦穗麦粒的队伍,夕阳辉煌了一瞬,便抽身而退,天色暗淡,眼力不济了。

    大军在蒙蒙夜色里回城,气氛沉重。

    这实在不是个让人高兴的事情,尽管将军府的宅子不需要变卖了。

    黑脸阿四哑着嗓子劝慰:“将军,你已经努力过了,他们不听,责任不在你。”

    秦立生叹息道:“我是在后悔,如果当时,强制让他们收割庄稼,是不是……就……”。

    阿四哭笑不得,摇着头说:“那要是没下冰雹呢?你莫非要陪掉性命给他们?”

    这事儿从始至终就做的窝心,刚才帮着抢险的时候,还有不知深浅的农户仗着年纪大了将军又有过许诺,竟然凑成一伙儿来问,自家遭了灾,是不是也可以跟将军讨些补偿,早先不是说过要变卖将军府帮助百姓吗?

    那是说的叫他们抢收庄稼,万一收错了没下冰雹,将军拿出自家的宅院变卖分给他们。

    而不是你明明没听劝现在遭了灾也是将军的责任!

    直恨的暴脾气的阿四要骂娘……

    凭什么就要将军赔偿给你们啊?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要道德绑架将军对吗?

    由此推想下去,简直能被吓得魂飞魄散,万一将军真的强制农户把未成熟的庄稼全收了,却没有冰雹降下来……

    谁都不是救世主。

    秦立生安排:“明天辰时吃饭,饭后继续出城救灾。”

    他的心里沉重,双臂双腿也宛如坠了铅。

    边城是边关,根本没设城主或者县令等职务,秦立生作为一城守将,就是边城的守卫者,和父母官。

    从明儿起,又要召集商户募捐救灾了,秦大将军这辈子宁可跟敌人打仗,也不愿意找商户们要银子,可是,不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将军府内,好不容易才得的新鲜牛肉,煎炒烹炸炖煮的手艺全用上了,大家等秦大将军直等到入夜,才开始入座,吃着喝着,也还是影响了享受美味佳肴的好心情。

    “哎呀,都高兴点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一场冰雹有什么大不了的?来来来,统干一杯,庆祝我的双月子修炼出关!”

    林夫人活跃气氛,站起来手舞足蹈的,看大家神色稍缓,接着商议:“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吃不上饭的人家,咱们齐心协力想办法帮忙就是了,多雇佣些人手,多散些银钱出去,不比皱眉头叹气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家七嘴八舌出主意,介绍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奉献点什么。

    气氛登时热烈起来,秦大将军在餐厅门外一手揭下面罩,顿觉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家有贤妻,烦忧全消。

    林葱儿,好样的!

    大灾大难在她这儿都是毛毛雨似的,她不会用太多的时间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她的脑回路只是:我可以做什么来挽救……

    多难得的媳妇啊!

    这段在边城朝夕相处的时间,看似简简单单,其实波涛汹涌,但是因为两个人的互相扶持互相开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幸福美满。

    说到“幸福”二字,不得不提到新修葺的边城女学,女学外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走进院子,白灰墙面上是不嫌冗长的粗豪大字:“我很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这就是边城女学的校训,也是林葱儿创建每一所女学的宗旨。

    女学的诞生,原本就出自在寿安县城,王云帆的妹妹自杀之死,林葱儿大受冲击,辗转反侧许久,决定兴办女学,不但教授女子编织刺绣礼仪射箭骑马双节棍,最主要的是,教会女人独立、自强、珍惜生命。

    大家都在忙,各显其能为赈灾做贡献,但是最热情最善良的女学校长却霍然发现,她兴兴头头折腾出来的,本意要帮助女子获得幸福生活的学堂,招不起学女来。

    学费全免,针对群体是劳苦百姓,竟然……无人捧场。

    几个意思吗这是?

    林夫人布衣钗寰亲自去农家口述招生简章,第一次出场就得到了迎头重击。

    农家老太太说:“今年眼看着口粮都不够吃了,谁还有心思叫孩子陪着你们贵太太戏耍?家里的女娃子得想法子嫁进能吃饱的人家去,您就别算计咱们啦!”

    这算什么呢?算不算你在手指头上抹了蜜,往人家嘴里送,却被狠咬一口当仇敌?

    何苦来哉?

    有些人自愿被踩进泥沼里,在泥沼里顺带着踩下自己儿女求生的手臂,你管我们哩,我们乐意,祖祖辈辈都这么活过来的……

    所谓“人穷志短”,莫过如是。

    林葱儿攥着拳头又走动了几家,小女儿们大概是心向往之的,但是,大人不给机会。

    肿么办?放弃吗?肿么可能?

    林夫人属于那种小皮球式思维模式,被打击的力度越大,反弹越高越强烈。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心理素质是个问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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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用碳棒随时做了记录,到底为什么免费的学堂不肯给女儿家上……

    重女轻男的根深蒂固,咱就不去蚂蚁晃大树了,咱还是跟寿安县城一样,悄无声息的,从根部,慢慢儿的,腐蚀,侵入,让岁月作证,大树终究会轰然倒塌。

    边城女学的新政策三天后推出:入学的小姑娘大姑娘小媳妇,不但学费全免,中午还管一顿饱饭,学到的手艺做的活计,学堂回收付钱,年终评选最佳学员,最用功的成绩最好的颁发奖学金,一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

    哇咔咔,这政策最招人喜欢,正犯愁家里这几张嘴的后续吃饭问题呢,去吧去吧,全去女学里多吃点儿,把早上跟晚上的饭省出来。

    虽说女孩子家家的上个学堂没啥用处,但是,自家闺女孙女的手脚还算伶俐,没准儿到年底下能得个奖励呢,要是有十两银子入账,一大家子的吃喝搅闹都足足的,家里的男丁还能用这笔钱娶个媳妇……

    甭管各家在私底下是怎么算计的,女学的招生运动红红火火开展起来了,当然还是以小姑娘大姑娘为主,小媳妇们属于凤毛麟角,没来上几个。

    冰雹灾害,是不是对女学的开张也起到了推动的作用?

    林葱儿自名为边城女学校长,华嬷嬷出任教导主任,春花做教研组长,一票神清气正的老头子,包括笑脸、冷郎中、胡半仙儿、唐军师,做识字与医术先生。

    自家人中可以不涉及男女大妨的人手全用上了,林葱儿又在分班之后,挑选出十几个年龄长性子稳又手脚利索的大姑娘小媳妇专门提前培训,华嬷嬷与春花做培训教师,主攻女子的仪态举止与女红编织。

    时间紧迫,开学的日子在十天后,之前要在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中择优聘为女先生,具备了现学现教不怯场的基本素质就可以。

    女先生,是有薪水的好吧?

    一时之间,多少人家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原来女人家放出去也能挣银子回来,还挣得不比男子少!

    可是再送去新学员,学堂里招不下了……

    跑到将军府门外长跪不起?咩哈哈您找错人了,我们夫人就这脾气,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一个口子也不再开。

    就是要让大家伙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机会,但是,机会总是留给有胆量不磨叽的人的,给勇敢冲锋陷阵不被别人的闲言碎语所影响的人的。

    比如,一个叫“黑妞儿”的小姑娘,报名那天她第一个来到的,后面还跟着轮着烧火棍叫骂的祖母,祖母不允许她上学堂,白给饭吃也不行,家里正安排把刚满十三岁的“黑妞儿”卖去富贵人家做丫头。

    “黑妞儿”一身狼狈的冲到了女学门口,还没说几句话,背上就挨了两棍子,被林夫人呵斥过后,那位祖母才老实了些。

    “下面一拉溜儿五张大嘴要吃饭,全是丫头片子,卖一个也好再生小子……”,万恶的祖母不敢动手了却敢解释,生怕真的被将军夫人的学堂收了“黑妞儿”。

    那肿么可能不收?林夫人就喜欢身上长着叛骨的女子,能豁出去被揍也要进学堂的小姑娘,难得啊!

    “也让她提前参加培训,用功的话,两三天就能接活儿挣钱。”林夫人一锤定音,结果,“黑妞儿”在十几个姑娘媳妇里面脱颖而出,学什么会什么,还敢给别人讲解上课。

    凡是能豁出去的人,怎么可能心思笨拙?

    黑妞儿被聘做女先生,专门教授纺线织布做鞋,这原本就是她做惯了的活计,只需要再按照华嬷嬷的要求多加心思更新花样就可以了,她还可以用闲暇时间跟着学习其他先生的课程,更可以回家后带着五个妹妹赶活儿做鞋。

    秦大将军支持了女学第一笔大订单,给全体军卒做鞋,市价付款。

    开学日万众瞩目,女学如今的名头比普通招收男孩儿的学堂要响亮,毕竟那些收费不菲,寻常农家的男子也是上不起的。

    擅长做大锅饭的两位女先生也是从本地报名学员里择优选出来的,林夫人安排的紧凑,俩先生负责教授做饭炒菜吧,正好每天用学堂的伙食练手,各班学女轮流上课,轮流跟随先生把大家伙的午饭做好。

    “你也甭着急,等万岁爷的批示回来了,军装也交给你们做,资金上就更充裕了。”秦大将军回家看到媳妇闷不出声托腮沉思,慰劝道。

    要不是还得照顾着寿安县城的父老乡亲,毛线手套袜子围巾也换成边城自产自销……

    林葱儿摆手:“我在考虑更广泛的销售渠道,咱们亲自去每个城镇开办大型超市心有余力不足,那就做联合做加盟,各凭资金场地经营模式入股,统一调度货物统一价格,咱们股份少盈利小没关系,可是目前物流方面还欠缺……”。

    没有海陆空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还谈的上什么物流业的蓬勃发展?

    经商最原始的形式就是在便宜的地方买来,到贵的地方卖掉,之所以出现中间巨大的差额,就是源于物流不通达。

    秦大将军跟着皱眉动脑筋,他想起京城那边林葱儿灵机一动留下的“外卖”一条龙服务项目。

    那个项目不就是为陆侯爷早年那些伤残的无家可归的退伍军卒量身打造的?如今的边城也同样存在老弱病残军卒无事可做的情况啊,怎么就“灯下黑”看不到了呢?

    “我帮你组建物流队伍,现在优良的战马可以从扎西那边换来,正好也要淘汰一批驽马老马,你尽量多用些再上不了战场的老军卒……”。

    果真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被电话了的林夫人跳起来蹦到老公身上,环住秦大将军的脖子,可是谁来告诉她,明明已经开始叫嚣着减肥了,蹦到老公身上时,还明确的感觉到,身强力壮的老公,脚底下打着趔趄?

    摔!不可爱!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夫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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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还是林夫人这性子不同凡响的别扭,秦大将军要是赞同老婆的减肥大业,时不时督促一下吧,没准儿这妖精还就不减了。

    可偏偏秦大将军坚持己见,认为胖嘟嘟肉滚滚的老婆比较可爱,每天都规劝说:“不用减,这样好看”。

    要知道,在林大小姐的前世,有多少生产之后的女人,就是湮没在这样的规劝里,晕头转向的相信了,才会有后来被背叛被嫌弃的惨淡命运。

    “你少忽悠我!你小子敢再说反对我减肥,我就要猜测你是要暗藏杀机打算另寻新欢!”林夫人每次坐到饭桌上就要咬牙切齿先威胁老公一番。

    然后就是秦大将军说软话求饶,接着劝老婆大人再吃几口……

    类似的狗血剧天天发生,几个老人家都看习惯了,哪天不上演一场,还吃不下饭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牛气哄哄睥睨天下的秦大将军,却可以在林葱儿这个暴龙女面前装猫变狗只要老婆大人高兴,完全不觉得毁坏了形象是不是丢份儿会不会掉粉儿。

    没事儿逗几句嘴,没事儿练练胳膊腿儿,这就是奇葩夫妻相处的常态。

    但是正事儿是一桩都没耽误,何止没耽误啊?每一项都发展的势头良好,夫妻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林志真带商队从草原回归,还是那个德行,满满当当的货车进草原,满满当当的货车回边城,只是内容全换掉了而已。

    不知道是怎么淘腾的,草原上的宝贝全经过了初步的商业分析,运载过来,还要运载回去,一路继续沿袭满车来满车走的基本原则,随时售卖与购买。

    就在这售卖与购买的过程之中,荷包满的要爆炸了。

    一直知道,林志真这个书生出身的假商人是个商业奇才,可是曾几何时,林志真最推崇的林大小姐,换成了李宗小子。

    “我是真服气了,东家,咱们原先是倒买倒卖自己得先出本钱担风险,可这小子,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给人家装模作样把把脉,随便说上几句,就哗哗的往外卖药草了……”。

    最可气是还落了个好名声,他打着免费看诊的旗号,把脉问诊不收钱不收物,遇到自己看不透实的病患,也会实言以告,许诺说等回去跟师傅再学学,弄清楚了病理还要再回来草原送药。

    请问您一个没学够半年医术的毛头小子,曾经的“山大王”,是如何为自己的脑袋扣上一顶“李神医”的帽子的呢?

    垂涎三尺有木有?崇拜!

    其实不用垂涎李宗的收获,这小子很仗义,两车药草换回来的草原特色物资,全给夫人跟师傅支配,自己忙着翻本子对照记录的各式病症,找所有教授过他医术的师傅跟军医们研讨药方。

    这就是一员实力干将,别人学习医术要先背两年基础知识辨识两年药草长相功效,再按部就班跟在师傅屁股后头等待实习机会,可是李宗不同,他拜师第二天就跟着刘军医上手把脉了,学习的都是实用的东西,分析脉象判断病症斟酌药方,他脑子聪慧又用心,做事儿有狠劲儿有韧劲儿,直接背过了就能唬一气儿……

    总之,实战练习,成长最快!

    笑脸郎中又要被冷郎中羡慕嫉妒恨了……

    谁让他老人家来得晚了呢?

    还是林葱儿实在看不过去冷郎中总是吃瘪,偷偷指点几句:“冷爷,你不会用你有的他没有的东西去做攀比吗?”

    确实,越没什么越跟人比什么,太脑残。

    冷郎中顿悟,把华嬷嬷当成杀手锏亮出来,你晒徒弟,我晒老伴儿!

    徒弟再好,能给暖被窝吗?不能吧?输一局!

    徒弟再棒,能给裁衣做鞋吗?再输一局!

    徒弟……

    “冷老头,有本事咱比比到年终谁教的丫头们医术好!”笑脸郎中怒发冲冠给冷郎中下了战书。

    这二位就是欢喜冤家,天天儿见了面都得斗上几句嘴,相比来说,胡半仙儿就安稳的多。

    可是,林夫人夫妻双剑合璧要创办的物流事业提上了日程,这几天林志真也在参与规划布局,安安稳稳的胡半仙儿,坐不住了。

    “天天给丫头们上课认字儿,老家伙也会嫌烦,成日里只看着边城这块儿巴掌大的天儿,眼睛都腻了,我要跟着商队、物流运输队,一块儿遛遛腿儿……”。

    自从冰雹的预言证实了以后,秦大将军就把胡半仙儿奉为了神明,实在舍不得他离开。

    可是人各有志,神明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必须依从不是?

    林夫人倒是很欢喜的,摇头晃脑的赞同说:“正好,专业对路,有您老人家跟着车队赶路啊,什么恶劣天气都得绕着走,咱运输的货物啊,就算是加了保险!”

    秦大将军汗颜,自家老婆要不要说的这么明确这么势利啊……

    不过,林夫人讲义气也是首屈一指的,直接派了两个毛头小子负责胡半仙儿的起居生活,只要把老人家侍候的舒舒服服,就给工钱。

    胡半仙儿也不含糊,自己点的毛头小子的名儿,他虽然平常不多说话,但是也艳羡着笑脸郎中白捡的俩好徒弟呢,正好,自己也挑俩,平时传授一下独门绝学,也过过有徒弟的瘾。

    冷郎中每每遗憾的对林葱儿抱怨:“我是教过你的吧?你成天上窜下蹦的,不安稳,到现在光记着怎么给别人配拉肚子的药草了吧?简直丢人!”

    “嘿嘿……”,脸皮能赶上城墙厚的林夫人笑的美艳,她怀里抱着孩子呢,闺女豌豆必须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小子秦斌嘛……

    “冷爷你别遗憾,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不如你考虑把斌儿收成徒弟?严格要求的话,估计比我这个当娘的会强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斌儿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被母上大人抱着的机会,欢喜的直流哈喇子,豌豆妹妹再睡一会儿吧……

    小男娃儿知不知道,他未来的学业将会有多重?八个戴面具的叔叔伯伯,在争抢以后传授他武功的师傅职位,唐军师一直处于半修养状态,计划着斌斌一周岁之后就教习读书认字,他无良的娘亲,现在又许诺叫他没学说话就背“汤头歌”……

    要不要羡慕圆滚滚的“妹妹”豌豆的待遇呢?没人给她设定任何规划,她注定了这辈子想学啥学啥,想玩啥玩啥,哇咔咔……这算不算重男轻女哈?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九十四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1

    第一个月,免学费并免餐费的学堂,账目出现超预算亏空。

    除了场地、办公用品、先生的酬金这些正常付出,令林葱儿大跌眼镜的费用,是午餐费。

    她捧着一颗赤诚之心来做的女学,希望就此在女学子的心中播下一颗自尊自爱的种子,然而,就是这些被她无偿奉献的女学子,照着她的脸抽了狠狠地一巴掌。

    午餐,她们拼命吃祸祸着吃,还要想方设法带回家去,做熟的食品、灶房里教学所用的食材佐料、盘子碗碟子汤匙小型平底锅,屡屡失窃……

    窃不走的大铁锅,一个月内换了三次,竟然会莫名其妙就漏掉了坏掉了……

    升米恩,斗米仇。

    将军夫人既然这样富有,还想明晃晃捞个“大善人”的名头,那就成全她呗!

    仇富。

    曾经窃喜自己加了顿免费午餐就招到了几百名女学生的林校长,难过的想要吐血。

    “我是为她们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林大小姐自从凭空降临到大圣王朝以来,吃过的亏也不少,受过的委屈也很有几桩吧?可是那些都没真正给她的身心带来过实质性的伤害。

    而现在,苦心孤诣兴建起来的边城女学,让她接连失眠,感觉对整个社会都仇视了。

    道理她都懂,当初冰雹事件的时候,不也言之凿凿的劝解过秦立生,不也知道有些人是往嘴里抹蜜还得咬你的手指头的?

    肿么就如此的失望呢?对于人性,对于自己的教育手段教育理想,统统失望了,溃败了。

    真的还要豁出去倾家荡产继续拯救这群甘愿陷在烂泥堆里的愚昧女人们吗?

    得有多贱的心才要继续啊!

    这三日,林葱儿不但吃的不香睡的不稳,甚至都不想再每天踏足女学那块地方。

    华嬷嬷直接做主,女学休假,什么时间开学?等通知吧。

    是人都有脾气,何况是华嬷嬷这样一辈子衣食条件养尊处优的人。

    林葱儿写信,托秦立生找人快马加鞭送去寿安县城峰哥手里和京城将军府,女学的开办,再等等。

    她担心,如果像自己这样盲目乐观的招生开学,那两个地方也会出现类似的抽脸现象,人性如果本来丑陋,谁敢说什么地方就一定能比边城素质高呢?

    她真的需要想想,好好静下来想想,执着了这么久的兴办女学的思路,要不要做下去。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暴龙身却怀揣一颗“玻璃心”的将军夫人,不让她听见外面那些扎心的议论。

    春花哭了好几次鼻子,留在边城没再跟着商队出发的李宗,也在外面跟人争执扭打过,因为听见有的百姓在说:“就知道将军夫人是假慈悲,看看,管饭管了一个月,就舍不得了吧?白落个善心的好名声,哼!”

    “女学”这个名词,在将军府讳莫如深,大家都不敢提。

    其实将军夫人目前这样挺好的,在家陪着孩子们,说话哼曲儿下厨做饭,日子多么逍遥,还不需要每天往外给“白眼狼”们烧钱。

    比较强壮胖大的豌豆小公主,还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能坐一会儿了,眼睛看到的东西全换了走向,脸上横着的胖肉接收到地心引力垂下来了,模样也有了变化。

    小姑娘很得意,逮着机会就努力伸脚丫去踹踹秦斌儿,这小子从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个头儿小了一号儿,学本事按部就班,不像豌豆处处超前,出生没几天就会笑,不到三个月就会翻身,现在又居高临下会坐了。

    脑袋上被莫名其妙扣上顶“哥哥”的帽子,被寄托了以后照顾妹妹的重任,却还要被妹妹欺负,秦斌能去找谁说理儿?

    好在傻小子不懂这些,该吃吃该睡睡,谁来逗都接招儿,无齿的笑容人缘儿好。

    豌豆小公主的脾气生来就大,想要什么东西必须马上满足愿望,不然,两秒钟之内就能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声。

    若是你听到将军府传来的哭声很温柔,一点儿都不剧烈,那不用猜,是小将军秦斌在抗议,从分贝上决心上,兄妹两个有截然的区别。

    看起来林夫人正专心享受天伦之乐,抱完这个抱那个,抖抖手脚捋捋肚皮做做操……

    秦大将军却更加忧心,因为成天吵吵着减肥却始终没多少变化的老婆大人,忽然,减下去了,衣服腰身处空阔了一些些……

    女学就这么杵下去,终究是林葱儿梗在喉间的一根鸡骨头,要么顺下去,要么拔出来,不然,会得病的。

    秦大将军手头上又多了一项工作,有一天夜深的时候才回到家,先问了孩子们睡没睡闹没闹的问题,然后递给失眠失成常态的林葱儿一摞写满字的纸张。

    “葱儿,我分析过了,办女学并没有错,结果让人难过,源于女学的管理不到位。就好像我们管理军队,一味儿的同情军卒善待军卒一味儿的只给好吃好穿好住,而不去有错就究有罪就罚,执行严格的纪律,那么,军队就要垮掉了。”

    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私心、有惰性、有渴望不劳而获、妒忌仇富的丑恶本性;是人,或多或少都带着自从出生就烙印上的来自家庭成员的思维模式,这很难改变,只能引导,外加必须的强硬的管理手段。

    而林葱儿,一向做买卖顺风顺水对人坦诚大方的将军夫人,恰恰忽视了这一点,天然认为只要捧出一颗心来,别人就一定会感恩戴德,最起码,不会往那颗心上甩泥巴吐唾沫。

    教导主任华嬷嬷,原先教导各家贵族小姐也是游刃有余,她瞪起眼睛呵斥几句,就能把小姐贵女们羞臊的泪如雨下,再不敢犯类似的错误。

    可是如今,她面对的是生来在打骂中长大的草芥一般生存的农家女子,她那点儿老羞成怒的呵斥,简直不如毛毛雨的功效。

    春花年龄小不能服众,老爷子们不好在女学逗留时间长了,更加不会过分教育一群女子,新增的女先生,只被培训了怎么授课,忘记了教育她们女学也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所在,女学的兴衰与她们也是息息相关,再加上跟女学子们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家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学生……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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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就是秦大将军反复斟酌并派人调查求证之后的记录,交到林葱儿手里。

    用以往随心所欲的方式兴办女学,太过放纵;用军队严格的纪律来约束女学子,太过严苛,那么,结合起来怎么样?

    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林葱儿搂着老公的脖子喃喃地说:“我这些天也想清楚了,我出点子拼热情还行,长时间操作一件事儿,把细枝末节都安排到极致,我做不来,特别有挫败感……”。

    “傻瓜儿!”林葱儿脑袋上被敲了个“爆栗”,好听的男中音像一把柔滑的刷子,捋顺了她身上的逆鳞。

    “你这就做的很好了,你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优点,叫‘知人善任’?你善于冲锋陷阵开疆拓土,却不喜欢按部就班循规蹈矩,那就把制定规矩履行规矩的事儿交给别人,你只管出点子做指挥……”。

    某女人瞬间被治愈,老公这话是赞美,对吧?

    果然再优秀的女人还是需要嫁个好男人互补一下下的,关键时候,秦大将军查缺补漏给媳妇擦……那啥,还是很给力滴!

    用军营的严格纪律去结合林夫人拯救女性的仁爱之心,这个校长人选,非唐军师莫属。

    原因一,唐军师年纪大了,早就想退出军营,这个年纪不需要强调什么“男女大妨”。

    原因二,唐军师多年军营管理经验,在边城百姓心目中有一定威望。(林夫人哭~,为什么本夫人没有威望?)

    原因三,唐军师退出军营后会入住将军府,可以每天跟林夫人商讨女学各种问题。

    就他了!

    轰轰烈烈开张了一个月就悄无声息关门放假了的女学,再次轰轰烈烈的做起了筹备活动。

    林夫人自觉没有管理才能,完全大撒手交给唐军师去组织人手,重新修缮女学房屋设施,加强门卫防护。

    那十几个曾经得到林葱儿的重用,却没有给予林夫人完美回报的女先生,去掉了一多半儿,补充名单由各位先生提供,把各班在那一个月中表现良好不肯同流合污的学员筛选出来重新培训待用。

    两个肩宽背阔正义感爆棚的中年妇人做了女学门卫,大姑娘小媳妇们面皮薄,担不得重任,这俩妇人算是随军家属,知根知底,性情泼辣,放心。

    华嬷嬷只分管教授课程的安排和监督,整个人都轻松了。

    春花发现自己还是最喜欢跟在林葱儿身后做丫头,凡事儿不用自己拿主意,偶尔到女学替华嬷嬷的班儿,指点下浅显的女红编织课程,开心。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专长,也必然有弱项。

    林夫人面临战场能昂然不惧想方设法出奇制胜,将士们赞赏她。

    可是面对一脸愁苦艾艾切切的贫寒百姓,尤其是衣衫褴褛不被重视的女子的时候,林夫人却抖不起威风摆不出恶脸,满腔热情被冷水浇灭,无计可施还落个“假善人”的臭名。

    这就是林夫人的弱项,她自己清楚明白了,嘴头上却埋怨男人。

    “都怪你!天天什么都不让操心,什么都挡在前面,我这脑子才退化了,防备人的心思才消磨了。”

    可不就是吗?男人肯对家庭负责任,疼老婆爱孩子,当老婆的便要退化一部分功能,变娇气了变蠢笨了变的会把责任推到男人身上了……

    想想前世的女强人,什么都靠自己运筹帷幄亲力亲为,上的了厅堂、进的了厨房、上的了战场、打得了财狼,大半夜的在高速路上要是车子爆胎,那也能捋袖子独自把备胎换上!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秦立生,么么么

    林夫人是轻松惬意了,重新开学之后的女学子们,真心受不了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来享受免费午餐习惯了,还能把一大家子的伙食捎带回去,顺便浑水摸鱼给家里添点家什,如今,不能够了。

    唐军师雷厉风行,只沿袭早先女学教授谋生本领的课程,也付钱回收学员们完工的手艺作品,但是,把最让人糟心的,上百人免费的午餐,砍掉了。

    真有家里吃不上饭的,行啊,你提申请,会有专人考察家庭情况,确实有困难的,品行又过关的,去灶房打下手,去教舍打扫,清理庭院,女学才能提供免费的午餐。

    当然了,灶房也有专人管理,如果被发现偷盗、破坏等不良行为,对不起,女学校训天天念天天背,犯错误者,视行为恶劣程度,赔偿并逐出女学,最严重者昭告全城,包括学员的姊妹,受连坐影响,同样失去进入女学的机会。

    唯一可以安慰的一条政策,就是年终奖学金继续沿袭下来了,奖励根据就是上交回收的女红成品的多少。

    就这样,有赏有罚,有理有据。

    你们再不乐意,找上将军府求夫人回学堂恢复原来的混乱模样,林夫人只能“呵呵”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都记住这个教训吧。

    林夫人避开自己的弱项,看护孩子之余,便多关心一下毛头小子们开办的铺子,没事儿出个主意,闲来做点儿手工,读读来自京城、寿安、康城的书信,倒也悠哉乐哉。

    她最满意的是,努力削减的体重大有起色,自从女学出问题,明显见瘦之后,她自己在饮食上控制,在运动量上增加,又经常抱孩子到室外转悠,真的瘦下来了。

    倒还不是秦大将军最忌讳的“芦柴棒”形态,整个人比之怀孕前还是丰腴了许多的,腰肢也没有瘦成一道闪电,脸蛋也还是椭圆,没找回“巴掌脸”。

    万岁爷给秦大将军的答复终于来到了,明年军卒们的春装,可以交给边城自己筹备,军费直接划拨。

    女学的财政状况,终于要有大的改善了。

    林葱儿把边城女学开办几个月来的经验教训总结成册,她自己的办学理念与唐军师的管理手段相结合,相信寿安县城和京城的女学,起步会少走弯路。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年终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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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孩子之后,会觉得日子流逝的特别快,转眼又是一年,胡半仙儿带领的物流团队第一次随商队勘查路线的旅程,没有结束。胡半仙儿的书信送到了,说是得到年后返回,以后走熟了,估计一年往返个五六次没问题。

    那么,年前最受关注的,就是女学的年终奖发放了。

    早先说好的,按照上交的女红成品数量排列名次,但是这里还有点麻烦,比如一套成衣记做一件,一副编织手套也记为一件,其中成品大小费工耗时各有不同,全放在一起按照数量来统排列名次,好多人不满意。

    唐军师是个老男人,一辈子没做过女红,之前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些差距,那怎么办?

    出主意的任务还是林夫人的,这个她擅长嘛。

    将军府三个女人围在一起商量,最后林夫人拍板。

    按照数量排列名次这一条不能更改,那就在数量进入前五十的学员里面二次筛选,负责每个班学员授课和管理任务的先生,再给这五十个学员出具一个平常表现分数,一项一项加进去,胜出者获奖,分一二三与特等奖项。

    这个法子更全面些,可以更好地引导学员以后注意全面发展,不要一门心思全扑在做活儿挣钱上,多识字、多运动、多去灶房帮工、尊敬先生、友爱同窗……这些都可能为自己加分。

    林葱儿这个名誉校长,颁发年终奖的时候还是要露个面的,唐军师也很认同新办法,为表公正,定为腊月初六这天集合,划分评奖颁奖放年假万事大吉。

    这种安排真心不错,据说好多学员的家长都要组团去围观颁奖典礼,嗯,形势很有利,明年招生更顺利,一定要把颁奖典礼做漂亮。

    秦大将军大力支持,腊月初六这天,派了一个百人小队去维持纪律,确保颁奖典礼顺利进行。

    林夫人正儿八经捯饬了一番,可怜的,自从女学开办第一个月败北,玻璃心的将军夫人一直不肯再踏足女学,落下心理阴影了都。

    现在想明白了,也别假模假式布衣木钗扮亲和样平等样了,你往雍容华贵里打扮,百姓以为你就应该这样,他们仰望你,心里不犯酸。

    相反,跟从前一般,拼命去亲民,想“打成一片”,只能自己打脸,百姓心里泛酸,琢磨你也是个农家柴禾妞儿,样样不比我强,凭什么你来当“假善人”?

    这算是从挫折中得到了一个鲜活的教训。

    雍容华贵的林夫人,收获了来自底层的仰慕之情艳羡之情,裹着皮裘仪态万方在颁奖台正中间入座。

    唐校长宣布前五十名学员名单,规规矩矩坐在前排的学员们倒还算反应不大,后面围观的家长们喧嚣起来,有高兴地有失落的也不乏抱怨质疑的。

    秦大将军派出来的百人小队立刻发挥作用,一声“肃静”之后,军卒齐呼“肃静”,满场登时肃静了。

    唐校长继续宣布二次计分方法,颁奖台上正襟危坐的先生们当场给念到的学员划分,举牌明示,专人统计。

    “哇……”,“啊……”!无数低呼声响起。

    林夫人继续仪态万方端坐正中,华嬷嬷的多年教诲,意义原来在此刻……

    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一切都进展顺利。

    然而,当终于把前五十名的学员日常表现分统一汇总的时候,奇异的现象,出现了。

    这是第一次使用新办法,划分的还都是新做先生的经验不足,或者就是巧合,到最后竟然出现了六个分数相同的学员并列第一名,全是奔着特等奖来的,特等奖是十两银子呢,全家人心心盼着的大钱!

    百名军卒也控制不住讨论的声音了,台上台下全在表达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好激动好兴奋肿么办?

    唐校长做事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奖金早就按名次包裹的红彤彤硬邦邦,还按照林夫人的建议写好了大红纸的奖状,只等着填上名字就能颁发。

    围观的家属队伍里有人高声喊道:“就发六个十两银子吧,你们女学又不管饭了,省下来的银子早该拿出来!”

    这人倒是鬼精鬼精的,喊完了把身子一缩脑袋一低,就跟从来没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一样。

    然而人群彻底炸窝了,刚才的思想其实在利益相关的家长队伍里不占少数,总之议论的主题就是“你们有钱,多发点儿怎么啦,瞧这抠搜劲儿”。

    没什么文化没什么修养站在穷困的泥沼里望见穿戴讲究的富人群体,拥有这样的思想很正常。

    甚至还有几道不小的声音,说出的话更可笑:“你们唬弄孩子们进女学了,咱家里都没人干活儿了,还排什么名次啊?一个人发十两银子回家过年不就得了?要不然,开春儿我们不来了!”

    “哼,原先说好的管孩子一顿饱饭,俺才叫孩子来的,说话又不算数儿……”。

    也不是绝对没有尝试着讲讲道理的人:“咱别坏了良心,夫人开女学够仁义的了……”。

    可是随之,这样的声音就被打压下去:“你是哪头的?等我们要来银子,你讲良心别收了,给我们分分?”

    幸亏早先就得过教训有过思想准备,林夫人脸色淡淡,先当欣赏看戏听了几耳朵,然后面不改色,转头去与唐校长、华嬷嬷商议。

    其实出主意这活儿,她自己就能推陈出新。

    人群的喧嚣没起到任何正面影响,当然,也不会被采纳意见罢了。

    唐校长站起身来双手往下一压,很肖似弹钢琴的姿势。

    军卒的齐呼再次响起:“肃静!”

    唐校长宣布特等奖的择优方法:即席演讲。

    演讲主题:围绕女学内墙那句话,随意说随便讲,先生们当堂划分计分。

    女学的白灰墙面上,书写的是林葱儿办女学的初衷,是最纯粹的愿望:“我很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优秀的学员,你将会怎样的诠释名誉校长林夫人的这番苦心?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年终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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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名“幸运儿”上前抽签决定演讲顺序,其实她们哪里会什么演讲啊?林夫人在正前方可以明确看到,她们的双腿打摆子一样的颤抖,互相搀扶着才没摔倒。

    一个小型沙漏,“啪”倒扣过来,细细的白沙细细洒下,第一名学员的演讲时间开始了,可怜的姑娘面向着同窗和家长群观众,连续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没有出声儿。

    白沙依旧在细细的洒下……

    观众群里一个妇人叫起来:“四丫你个贱皮子!快说话啊!抢不到十两银子,你等着老娘大耳刮子抽你!”

    “呜呜呜……”,第一名演讲者彻底溃败,哭着跑下台去。

    演讲,是一件太过于高大上的心理历程,她们还承受不住。

    “一号,宋四丫,演讲零分。”唐校长宣布结果,请二号出场,沙漏重新进入计时状态。

    “我……”,小姑娘抖的像是寒风中的落叶,颤巍巍说下去,“我……很重……要,我很……珍贵……”。

    已经有了个开头,她却在此时崩溃,佝偻着身子捂着脸,哭的泣不成声。

    逼一个生在泥沼里长在泥沼里从来没被人看重过的的丫头片子,当着父母家人邻居们说出“我很重要”“我很珍贵”,简直太难了。

    难的如同要被剥皮抽筋剜去血肉。

    林夫人泪如雨下。

    是的,她兴办女学,受到很多委屈,她心痛过,心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过。

    但是此刻,她明白了,自己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一分努力可能换不来一分收获,但是一定会有收获。

    如花一样的女子,在泥沼中伸出双手,无数双脚要把这手踩下去,逼她绝望逼她在泥沼中沉沦。

    可是也会有来自上方的一只手,努力的要去紧抓住泥沼中的希望之手,拖拽那只手,距离泥沼远些,再远些。

    “我很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无数道窈窕的褴褛的枯瘦的肥壮的身影在林葱儿脑海中闪过,林洼村的、寿安县城的、京城的、边城的,老的少的鲜艳的枯萎的出身高贵的出身贫寒的,女人们啊……

    如果我们自己不珍贵自己的生命,男尊女卑的泥沼里,如何爬的出来?

    第二名演讲者的划分纸,大部分是湿漉漉的,评委里女子居多,泪洒当场的……居多。

    “二号李大妮儿,三分。”

    “三号……”。

    “四号……”。

    “五号……”。

    五号学员大家都很熟悉,那个第一个坚持来女学报名,还挨了家人几棍子的“黑妞儿”,还有幸得到了重用,在第一个月做了女先生,然后女学重新整顿,她自愿回去做学员。

    这是个能豁得出去的姑娘,尽管衣裳依旧破败,脊背却挺直了,迈上台来的步履端庄大方,脑袋不摇不晃,竟然让人平白的多生几分敬畏之心。

    没得说,这是华嬷嬷最得意的学员。

    黑妞儿站定,眼睛看向前排端坐的整整齐齐的同窗,看向后面乱七八糟的家长群,看向分散在家长群中鹤立鸡群似的百人军卒。

    她的腿也在发抖,林葱儿看到了她紧攥的两只拳头,垂在身侧。

    “怎么不说话?哎呀又是个怂的……”。

    指点声议论声再起。

    沙漏漏到了一半儿,一直沉默着的,站立绷紧如一张待箭的弓似的,黑妞儿,骤然爆出一声嘶喊。

    “我很重要!我为什么不重要?”

    全场骤然寂静。

    “我们每天来到女学,都要大声朗诵这句话,我们都敢在女学里面大声说,在面对同窗面对先生时大声说,为什么今天,守着我们父母姊妹兄弟的面儿,我们就不敢了?”

    “我叫黑妞儿,打小我就知道,我在家里是被嫌弃的,是赔钱货,谁都可以揍我掐我不给吃饭……”。

    坐在前排的学员们,互相抱在一起,压抑的哭声汇成一片沉重的海洋。

    黑妞儿在质问:“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妹妹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不重要?”

    “我真的想过死,想过自杀。在家里人商量把我卖出去做丫头的时候,我想好了投河……”。

    “就在那天,夫人开的女学招生,我拼了命跑来了……”。

    “我也能拿银子回家了,那天,家里没一个人骂我打我。”

    “我以后,不允许任何人随便打骂!我,黑妞儿,没错儿!不笨!能挣钱!我为什么不重要?别人不珍贵我,我珍贵我自己!”

    沙漏早已停止了计时,但是没有一个人提醒这件事儿,黑妞儿吼到脱力的声音,在带领着台下的小姑娘大姑娘小媳妇们齐声朗诵:“我很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于女学的创办者,林夫人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惊喜,尽管,黑妞儿的演讲还过于稚嫩,对于她的思想宗旨还领会的片面甚至偏激。

    特等奖,非黑妞儿莫属!

    颁发奖金的名誉校长林夫人,什么激励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多给了黑妞儿一个大大的抱抱……

    你要努力活的幸福,你们都要努力活的幸福。

    你们在觉醒,我为你们骄傲。

    所有的付出,都有意义。

    春花的小脸儿被眼泪抹得花里胡哨的,还在热情满满的带着先生们计数分发女红原材料,学员们年假期间依然要求做活儿,她们已经发现,自己越是有价值,就越是能赢得家人、别人的尊重。

    先天投生没选择好时间地点人物环境,只能后天弥补。

    “正月十六开学,咱们统一回收成品,要注意休息,保护眼睛,也别忘了每天在地上练练字……”。

    女先生们比较善感,一个个殷切叮嘱着。

    唐校长站在女学门口,捶着自己的老腰对登上马车的林夫人喊:“今儿得吃火锅补补……”!

    身为一名资深男性,今儿也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揪心揪肺的,伤身……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五百九十八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愚昧的落后的边城,城内城外最近流行一段朗诵:“我很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朗诵声音不大,在犄角旮旯田间地头灶火旁边,低低的,轻轻的……

    就像一只一只萤火虫,在旷野中隐隐闪烁,这点儿微光目前还没什么卵用,不能照明不能供暖不能滋养万生。

    但是,谁能预测,什么时候,萤火虫会汇聚成璀璨的星星?会汇聚成一团烈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新年,林夫人花费了大量时间心血,为女学编撰教材。

    她的玻璃心,升级成钻石了。

    在寿安县城、在京城,她不敢放开手脚宣传男女平等的反动思想,只能迂回曲折潜移默化,可是现在,她在边城,最高将领是她的亲亲老公,她还怕啥?

    只要稍微绕过“男尊女卑”的明确谬误就好了。

    佛曰:众生平等。

    佛家的本意大概是说人类与植物动物世间万物是平等的,林夫人直接拿过来为己用,解释成“男女平等”,也不算曲解佛意吧?

    一个男人的心胸,如果都能容得下植物动物们跟你平等了,难道对你身边的妻子女儿,却要鄙弃厌恶踏上一脚扁入底层?

    林夫人的这个新年啊,跟老公琴瑟和鸣,与孩子朝夕相处,幸福自在的同时,促进了边城一项新政策,或者叫做“土政策”。

    大圣王朝的地方官具备出具《地方法》的权力。

    除夕之夜才听说这个消息简直令人热泪盈眶。

    真乃天助我也!

    小小修改一下增添一下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呢!

    边城地方法规新增条目是:已婚妇人在夫家受虐待受歧视的情况下,有主动要求官府判决和离的权力,和离时可以带走陪嫁物品,允许申请带走所生女儿,允许自立女户。

    这法规,还太不完备,但是,对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受虐女性们来说,不亚于是一道福音了。

    只要你敢申请,你敢独立,你不怕吃苦。

    这样的苦,不是卑微的卑贱的苦,而是独立之后身体上的辛苦,你,值得拥有!

    伴随着新法规的面世,女学的门房提前开放,专门为非女学学员的女性开放,不分年龄大小,只要你能拿得出来身份证明,就可以来这里尝试靠自己的双手谋生。

    两个看门妇人增添了一项收入更好的工作,代为分发女红原材料,验收成品。

    不识字终究受限制,春花丫头每天来女学上下班,辅助登记工作。

    春花的卖身契,早被林葱儿当面烧掉了,她现在就是将军府的一份子,是主要成员,拥有独立的财政大权。

    小丫头过了年就十五岁了,林夫人总说还是太小,要等到十八岁以后再操心她的婚事,但是华嬷嬷觉得可以考虑考虑身边的人选,慢慢儿挑着先……

    还挑什么啊?小丫头一听这事儿就面若红霞娇羞不已,跺跺脚跑出去。

    跑出去……总要先绕着弯子看看那个谁……在不在家……

    李宗小子总是很忙碌的,要收集药草,要串军营,要跟笑脸郎中学习,还要抽空视察毛头小子们合伙开的店铺。

    走在边城的大街小巷,有时候还会“偶遇”一两个脸蛋红红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被抛个帕子算含蓄的,大胆的当街就要求:“小郎中……奴家身子不爽利,给把个脉嘛……”。

    哎,有被踩进泥里吃糠咽菜做活儿不停的农家少女,就有投生精准家境殷实备受宠爱的城里小姐,这差距,天上地下。

    跟着林葱儿那样一个要么出来作腾自己喜欢的事儿,要么宅在家里作腾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主子,李宗也不喜欢跟富贵之家交往,林夫人说了,跟不喜欢的人围成一桌吃龙肉都吃不出味道,李宗也说,自己就是个泥沼里求生的混小子,断然不敢跟哪家的小姐染上干系。

    可是,偏偏这小子五官清奇,褪去了身上的戾气邪气,暴露出儒雅淡定的“王八之气”之后,凭空增添了招蜂引蝶的本领。

    论身份也不算太差,边城人民都知道哇,李宗小子是被将军夫人当亲弟弟待的,吃住都在将军府,懂医术,还擅长做买卖,草原上至今流传着“小神医”的传说……

    当然,林夫人言辞灼灼的判定,绝对不是“神医”光环吸引了小姑娘们的注意力,十几岁的毛丫头,有什么内涵啊?全是奔着李宗小弟弟的长相气质扑上来的!

    外貌协会的,哼哼,姐懂!

    画个圈圈儿鄙视你们!

    小春花也是被鄙视的对象,眼睛里完全看不到别的小子的好,专盯着李宗这朵烂桃花儿。

    笑脸郎中有一次偷偷摸摸对林葱儿建议:“咱家应三儿小子最实在憨厚了,肯定能一辈子对春花好,听话。”

    应三儿,是这个家里最少被关注的一个,不是太聪明,不是太活泼,慢慢吞吞老老实实。

    这样的人当丈夫,很实用,不会受委屈。

    而且,笑脸郎中既然这样建议,那肯定就是老实小子也春心动了。

    林葱儿傻笑不接这话茬儿:“都还小着呢,顺其自然吧。”

    唉,将军府内的亲人们,没有发现,自家夫人其实在倡导“自由恋爱”的和谐气氛吗?求长辈开口媒妁之言什么的,实在不适宜这样的气氛,配不上夫人的苦心孤诣。

    什么时候,有个小姑娘拉着个小伙儿,站到自己面前说:“夫人,我们要成亲!”

    多么美妙!

    秦大将军有时候会感慨:“真不知道你脑袋瓜儿里都装着什么呢,按部就班照老规矩行事儿,有这么憋屈?”

    是啊,从没沐浴在自由的春风下面呼吸过的古人,你们不懂姐的痛姐的坚持是为的哪宗……

    确实,秦大将军很多时候都不能真正理解老婆的坚持,但是,作为一名当之无愧的好男人,只要媳妇的所为在情理之中,没罔顾人命,那就统统支持。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名声害死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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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夫人无声倡导“年轻人恋爱自由”的和谐气氛中,在春花丫头的注意力集中在李宗身上,应三儿的注意力集中在春花身上,李宗的注意力不知道在谁身上努力躲避烂桃花的时候,将军府门前来了个衣衫脏破举止粗鲁的中年妇人,自称“鲁贵家的”,要求见将军夫人,商议儿女婚事。

    商议儿女婚事?猛一听真被吓一大跳,貌似将军家的“小少爷”“小小姐”年纪尚幼,还不会走路呢,就要商议婚事了?还是跟这样粗鄙的乡下村妇?

    守门军卒一脸同情的对“鲁贵家的”说:“这位……大婶儿,您家里人……知道你出来吗?”

    估摸着有病,家里人一时不察被她偷跑出来的。

    明摆着就是个疯婆子嘛!

    “鲁贵家的”不乐意了,双掌一拍就势往地上一坐,这可是刚过了新年天儿还冷得很呢,虽说今年没有连降大雪,边关苦寒的风格可没改变。

    那地面得有多凉?果然是疯了。

    疯了战斗力更强,“鲁贵家的”开口一嚎,登时招惹了些看热闹的来。

    “就猜着你们大户人家得看不起我们小门小户,这不磨磨唧唧老不让我进去找夫人吗?这可不是我们小门小户眼皮子浅往你们身上硬贴,你们家的姑娘除了嫁给我们家小子,难不成还有脸面嫁别人?”

    这话说的,太有深意了。

    看门军卒脸皮都红涨了,要不是将军府规矩大,不允许仗势欺人,非得挥刀就砍不可。

    “赶紧禀报……”,一个军卒嘱咐另一个,自己紧走几步作势要搀扶“鲁贵家的”,嘴里劝道,“大婶儿您走错地方了,我们将军府没有待嫁的姑娘,大家伙看看谁认得这位大婶儿,通知一下她家里人给接回去……”。

    他这么稍一服软,地上“鲁贵家的”更以为打蛇打住了七寸,得意洋洋坚决不起来,嘴里更是乱七八糟的往外秃噜儿。

    “要不是我家大郎说漏了嘴啊,我还不知道你们家姑娘……呵呵呵……咯咯咯……,我就说啊,大郎你安心在家等着,娘保管张张嘴就能给你把媳妇娶回家来,咯咯咯……将军府的姑娘的陪嫁少不了吧?”

    这么大年纪的妇人,发出赛过小姑娘般娇嗲的笑声,说实话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那内容,更是不堪。

    还算计着空手套白狼谋取将军府的陪嫁,脸怎么这么大呢?

    这个时候林葱儿在陪着孩子们午睡,大正月里没啥事儿好干,母子三个并排躺着睡的香甜,自然,是没人敢打扰的。

    华嬷嬷年纪大了觉儿少,白日若是睡多了,夜里便失眠,所以听说外面的闹腾,皱着眉头跟着出来了。

    受过宫廷教育的人,最讲究有什么事儿别晾在外面丢丑,华嬷嬷一看将军府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登时变色。

    而且,也就是几个转身的功夫吧,“鲁贵家的”不知道是有心炫耀还是琢磨着造成将军府不敢否认的结果,竟然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从怀里还扯出一块儿粉不拉几儿的帕子出来,欢快的抖动着介绍:“瞧见没?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要嫁给我家大郎,给块帕子算是个信物……”。

    华嬷嬷只觉得脑袋血气上涌,浑身都被气得发抖了,强自忍着上前邀请:“这位……有什么误会,咱们到府里去说。”

    哈哈……果然就得这么逼一逼,眼高盖顶的将军府才肯请自己进去。

    “鲁贵家的”一脸得意,把帕子往怀里揣回去,站起身子拍打着屁股上的脏污,气焰嚣张的大声嚷嚷:“麻烦各位给做个见证,将军府的姑娘跟我们大郎私定了终身,只能嫁到我们鲁家去,要是将军府把我哄进府去,抢了帕子再翻脸不认人了,仗着势大把我砍杀了,各位可得给我家里那口子报个信儿,叫他们全来将军府要人!”

    还带威胁的呢!

    这不是普通的农家妇人啊,算计的滴水不漏,华嬷嬷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要脸皮的人跟“鲁贵家的”对上,真的没有胜算。

    守门军卒关闭府门,外面还有闲人踟蹰不去,舍不得这么大的热闹不看完嘛。

    年后,军营里感染风寒的军卒多了,一茬又一茬儿的,总也好不利索,秦立生带着笑脸郎中冷郎中和应三儿李宗全去搭把手儿,所以,府中能坐阵的人,少。

    唯一庆幸的是春花丫头还在女学门房做有意义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家门口整了这么一出儿好戏。

    华嬷嬷请了“鲁贵家的”到外院客厅,一路上都要被气炸了肺,“鲁贵家的”看着将军府的庭院摆设,一连串的“啧啧啧”,和满脑袋的奇思妙想。

    “这么大发儿的院儿,人少住不满多可惜了的啊,没事儿,我们家儿子多,叫大郎住到这儿来也行。不过咱先说清楚啊,我们大郎可不能算是倒插门儿,以后生的孩子还得姓鲁,每个月得给我们老两口送孝敬钱,嗯……将军府事儿大,给我们一个月十两……不,最起码二十两银子,一年四季得给置办全家子的衣裳,节礼也不能少了,要不然传出去丢了你们将军府的脸面,我们可不管……”。

    得是多脑残的人家,才敢嫁给你们家的儿子?

    华嬷嬷手扶着客厅的门框,好一阵子冒虚汗,又看见一脚迈进客厅的“鲁贵家的”直直的冲向了博古架上的摆设,心头一急,扬声喊道:“来人!”

    “鲁贵家的”被吓了一跳,将军府内人少,可是大门小门全站着身强体壮的军卒守卫呢,华嬷嬷这么一喊,当时就有回应,小跑着过来两个杀气腾腾的军卒,站定抱拳询问:“华老夫人何事?”

    “鲁贵家的”放弃了伸向博古架上的两只手,一脸惊恐仓皇后退,连声说着:“外面……外面可有做见证的人!我要是在你们家出事儿了……”。
正文 第六百章名声害死人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章名声害死人2

    华嬷嬷慢吞吞走向主座,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沏茶。”

    将军府的军卒就是一家人,看出华嬷嬷的情势局促神色不虞,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留下站在门边随时等候吩咐,一个小跑着去沏茶,顺便通知外面的兄弟,去军营叫冷郎中回来吧,华老夫人恐怕是身子不舒服。

    林夫人依旧享受着舒服的午觉儿,吃饱喝足的孩子们睡眠时间长,又挨着母亲,偶尔伸伸胳膊腿,继续……

    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娘的好像在睡眠之中也拉着一根弦,只要身边有孩子,就能够保持一个安全的姿势绝不翻身压胳膊压腿,然而林夫人从前的睡姿可是不容恭维的,头一天夜里在这头儿,睡醒了之后在另一头儿的事儿时常发生。

    她本人又不喜欢睡觉儿的时候还被别人侍候着监管着,两个奶娘很轻松,还可以利用孩子们的睡眠时间跑回自家里去看看家人和孩子。

    所以说呢,边城人都知道,将军夫人对贫寒百姓宽厚仁慈,从不喊打喊杀。

    要不怎么会有“鲁贵家的”这样的无知妇人欺上门来?

    客厅门口多了一个剽悍的军卒把守,“鲁贵家的”收敛了些,还扯着脸皮跟华嬷嬷客气:“以后都是亲戚,还沏什么茶啊?怪外道的。”

    华嬷嬷按捺住情绪,直奔主题:“这位……鲁夫人,你在外面攀扯的将军府的姑娘,是哪一个?”

    将军府的小豌豆还小着呢!

    若是真敢有人上门攀扯豌豆的名声,哼哼,用不着林葱儿发飙,华嬷嬷就敢打杀了她!

    当然不会是小豌豆,她这个年龄要丢也是丢尿布的好吧?

    “鲁贵家的”便眉飞色舞起来,连说带比划:“就是在女学当先生的那个,你们将军府的春花小姐喽,反正也不是正牌儿小姐,我们家不嫌弃,只要她嫁了我们大郎,将军府还照应他们小两口吃住……”。

    华嬷嬷的脑袋一下一下的闷痛,怒声道:“你等等!你凭什么说是春花跟你们家儿子私定了终身?”

    春花那孩子可是华嬷嬷一手带大的,不但聪明懂事乖巧,礼节规矩上更是严谨……好吧,后来被林葱儿带的也……皮脸了些,可绝对不可能自甘下贱到找这样家庭出身的小子私定终身吧?

    她又不瞎!将军府里随便拽出去个军卒都是要貌有貌要人品有人品薪水优厚的居家好男,怎么会……

    “鲁贵家的”再次从怀里扯出了那块儿粉不拉几儿的帕子,皱皱巴巴抓在枯树皮样的老手里抖几下,还一脸的警惕道:“你休想抢走不认账!你信不信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要抢帕子的话,我就敢满城里去说道你们家冒牌小姐春花的丑事!”

    华嬷嬷一手捏着太阳穴,一手伸开,满嘴苦涩保证:“我不抢,我就看看。”

    大圣王朝的传统教育,女子名声大如天,真要是被传出去个跟人私定终身的烂名声,春花一辈子就毁了。

    “鲁贵家的”很珍视这块帕子,就指望着它来换来一家子吃香喝辣坐享其成的嘛。

    她亲自伸展开帕子,凑到华嬷嬷眼前。

    一股子至少半年没洗过澡没洗过头的糟糠味儿,直冲鼻腔儿。

    养尊处优的华嬷嬷竟然能忍受。

    粉不拉几儿的帕子,质地很好,天然桑蚕丝织就的嘛,确实不像是“鲁贵家的”这样的家庭会购买使用的。

    帕子一角儿,绣着两朵深粉色的桃花,绿叶点缀,够好看的了。

    桃花边侧,偏又多此一举的,出现了两个小字儿,华嬷嬷心里都已经确认了,还是把脑袋探近了,又拉远了,反复验证,就是“春花”无疑。

    宛如被那块儿神奇的帕子抽光了力气,华嬷嬷面白如纸,一向挺直的脊背也软绵绵塌了下来。

    自家孩子不争气……或许这鲁贵家的自己恶心人却歹竹出好笋生的儿子样样入了春花的眼呢?

    “怎么样?认出来了吧?早说就是你们家的姑娘上赶着勾搭我儿子……”。“鲁贵家的”看出华嬷嬷的神色,心中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本来呢,自己也觉着这事儿不怎么靠谱儿,儿子保证说帕子就是春花姑娘的,她才来闯一闯赌一赌。

    哈哈……没有问题啦!

    华嬷嬷虚弱的摆手,打断了“鲁贵家的”的恶言恶语:“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回家……等消息,别……乱传了……”。

    守门的军卒怒目以向,却没办法说什么。

    “鲁贵家的”连杯茶水还没喝上呢,又自觉已经拿捏住将军府,帕子揣怀里,心有不甘的往外走,到底,是抱住了博古架上的一个半大不小的花瓶,她没见识,当然抢东西专拣大个儿的下手。

    “哎呀我这嘴啊,就是没把门儿的,抱着这花瓶啊,嘴可就堵上了,您歇着,我等着您家定日子……”。

    军卒上前两步就要抢回花瓶,太憋屈了!华嬷嬷却有气无力的又是一摆手:“叫她……走!”

    这么大的事儿,对华嬷嬷来说,跟天塌下来似的。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得赶紧把春花叫回来,狠狠打上两巴掌,再忍气吞声把春花嫁出去。

    纸里包不住火,抱着花瓶的“鲁贵家的”也肯定做不到不传播此事儿,春花的名声,已经没办法补救了。

    女人,大圣王朝的女人啊!

    你们只有犯错的机会,没有改正的机会。

    名声被污了,什么理由都是白讲,只能嫁,嫁进火坑也得嫁!

    这次派出去两个军卒,驾马车去接的春花,原来可都是小姑娘自己腿儿着去女学的,林夫人也认为多活动对人有好处,再说了,在边城,自己的地界儿,肯定没有什么危险,谁敢啊?

    偏偏,就有不怕死的撞上来了,“鲁贵家的”能用一块帕子拿捏住华嬷嬷,可是随之而来的将军府的男人们呢?还有一个完全不知道这事儿的天性暴躁的将军夫人呢?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名声害死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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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林夫人完全不知晓此事,被从女学叫出来,又问不出欲言又止的军卒的实在话,春花这一路上也是一肚子的问号。

    好么好的家里派人来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夫人……孩子……都不可能,临来的时候娘儿仨笑的开心着呢。

    “是嬷嬷生病了吗?她这几天老出虚汗,睡眠也不好,不会染了风寒吧?”

    军卒不说话,只在喉咙里“嗯嗯”。

    “冷爷回去了吗?再不叫笑爷给把把脉也行啊。”

    春花丫头嘟念着,后背倚上车厢壁,眯起眼睛。她这几日比较辛苦,早出晚归的,要给前来找活儿干的妇人们反复演示女红物件的制作过程,还得一块布一束线的登记……

    但是,小姑娘干的热情高涨,不怕苦不怕累。

    春花本性纯良,对于能帮助陷在贫困泥沼里的女人抱有怜悯之心,所以不厌其烦,还从一声声感谢中,升腾起一种叫做成就感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好主子,华嬷嬷疼她教导她,林葱儿疼她纵着她,她的卖身契早烧了,手里又有不菲的积蓄,她的心不慌,她的未来,肯定很光明。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在将军府受宠的身份,手里又有积蓄出手大方,穿戴也富贵等等好条件,才引来了今儿这场好戏,才沾染了一身骚,且洗不掉。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等守门军卒撤掉门板才直接进去,春花听见了窃窃私语声,不由纳闷的掀开车帘往外看,什么时候将军府门前成了菜市场了?三三两两颇有几小撮儿百姓散落在不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难道真的出事儿了?春花心里一紧,大将军?夫人?还是……李宗?

    小姑娘一颗心全系在李宗身上了,将军府不是没处理过找上门来要赖上李宗嫁给李宗的大姑娘,那小子天生招惹烂桃花,不过每次都能躲开算计,有理有据把麻烦解决掉。

    莫不是这次又被哪家的姑娘讹上了?真让人不省心!

    春花脑子转了三百六十度大圈儿,都没把麻烦事儿联系到自己身上。

    所以,听说华嬷嬷在客厅,春花小跑进屋,刚开口叫“嬷嬷我回来了”,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啪——”,直接被打懵了,打哭了。

    这是第一次被华嬷嬷打脸,第一次被人打脸,早先,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嬷嬷……”,小姑娘捂着脸泪流满面,太委屈。

    华嬷嬷的手掌还在半空中举着,一脸的冷汗,身子也有些哆嗦。

    好在,冷郎中随后赶到了,从来没见过老伴儿如此发飙的冷老爷赶紧冲进来扶住,连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跟孩子好好说!”

    是的,春花哭的更凶,她一直很幸运,被华嬷嬷冷郎中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被林夫人当妹妹看。

    为什么打自己家孩子啊?

    华嬷嬷身子抖如筛糠,软绵绵歪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说:“你……问她!竟然……在外面跟人私定终身了,叫人找到家里来了!”

    冷郎中目瞪口呆,半张着嘴看向春花。

    正哭的惨痛的春花也被吓傻了,吓得都忘了哭了。

    “我没有……呜呜……”。满身都是委屈啊,比窦娥还冤啊!

    冷郎中蹲下身给老伴儿顺气儿,这个话题他不适合插嘴。

    华嬷嬷恨恨的说:“你还敢说没有?人家都拿着你的绣花帕子当凭证了,说是……说是……”。

    她学不来什么“上赶着勾搭”那样的话,越发气的喘不匀气儿。

    春花“噗通”跪倒,满眼含泪只会重复无用的辩解:“我没有……我没有……”。

    冷郎中到底算是旁观者,能保持冷静,扬声叫着外面的军卒:“快去请夫人过来,请夫人过来!”

    自家老伴儿的病情要加重啊,甭管春花冤不冤枉,先把老伴儿稳住要紧,麻烦事儿,交给小闺女吧!

    可怜的冷郎中,当了一辈子郎中,还真是弄不清楚自己老伴儿得的是什么毛病,只知道脾气大了些睡眠浅了些总是出虚汗,以前真没见过这种病症,旁敲侧击的跟笑脸和一票军医说说吧,也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华嬷嬷一直不让冷郎中跟林葱儿说自己的病情,反正时好时坏的也不像是要命的病,该干啥也能干啥不耽误事儿。

    可是今天气的狠了,头一次下手打春花,半个胳膊也发麻,冷汗热汗的出了一身又一身,自己都觉得撑不下去了。

    真得……交给林葱儿处置这件事儿,自己压不住。

    冷郎中搀扶了老伴儿起身,去卧室躺躺先,春花有心上前帮一把手,被华嬷嬷森森的眼神瞪着,膝行几步愣是又退了回来……

    小丫头真被吓坏了,凄冷冷的客厅就剩她一人,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可是到底自己犯什么错儿了?什么“帕子”,什么“私定终身”啊?

    得了消息急火火跑到外院来的林葱儿,更是一头雾水,再见到春花跪地上哭的泪三娘似的,一仰脸儿,脸蛋上还浮凸着五根手指头的红印子,登时像炮仗一般爆炸了。

    是谁?敢用生命去抽打自己的丫头的脸?姐请他把生命留下!

    林葱儿怒向胆边生,撸胳膊挽袖子厉声喝骂:“春花你个没出息的!把猫尿先憋回去,告诉我,谁打的?看姐抽丫的去!”

    春花果真用力憋住了眼泪,哭声也戛然而止,只是连连摆手,哽咽说:“是……奴婢的错儿,不怪嬷嬷……”。

    被吓得厉害,丢弃了很久的“奴婢”谦称都找回来了。

    气势汹汹的林夫人,听说是华嬷嬷打的,也……把袖子撸回去了……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名声害死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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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丫头,胆儿肥了啊?敢惹干娘生气。”林葱儿蔫不出溜儿的坐在椅子上说道,“快起来吧,说说,你作什么妖了?”

    你不问倒还罢了,这一问啊,春花憋起来的眼泪登时开闸,哭的全身颤抖,倒是没忘记夫人的暴脾气,哭着也得说清楚:“嬷嬷说我……跟人私定终身了……呜呜呜……”。

    私定终身?哇偶,这么酷炫的事情,怎么自己没被通知到?

    “这是好事儿啊,你哭个什么劲儿?”林夫人满脸遗憾的说。

    好事儿?春花傻了。

    “奴婢没有啊!,奴婢……奴婢只求一死以证清白!”

    这闺女傻了,还真就爬起身来转脸面对客厅墙壁,低头弯腰助跑……

    想象中的“Duang”声,和想象中的头痛,为什么转换成了……身子被重重一击,横飞出去,“啪”屁股落地……

    林葱儿上前两步,左右手食指用力狠戳春花的脑门儿,轮换着戳,跳着脚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戳。

    还有伴奏:“春花你脑子被进了水,还是泡了尿?你特么活生生一条性命,白跟着姐走南闯北长见识了?你就是这样糟蹋自己的?你还寻死以证清白,你死啊,你去死啊,你死了更不清白!你死了,我立马草席子一卷给你送乱葬岗去,叫野狗啃了你的骨头……”。

    这得是有多大的仇啊!

    春花的脑门儿被戳的通红,倒是把脑子里进的水或者进的尿给戳没了,整个人也明白过来了,向前一扑,双臂抱住林葱儿的大腿,晃着脑袋叫:“夫人我再不敢死了,夫人……呜呜……给我做主啊,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哇……”。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丫头刚才还一心求死,难道白高兴了一下下,根本不存在“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的罗曼蒂克经典小故事?

    冷静下来的春花把整个乌龙事件说了一通,林葱儿又把守门看家的军卒叫进来查问了一番,心里终于略明白了一些。

    估摸着,这是被人当肥肉盯上了,要咬上一口,不,是幻想咬一辈子。

    可是这咬人的理由又太恶毒了,就连成日里受林葱儿感化熏陶的春花丫头,都只能选择一死以证清白了,若放在其他人家,这会儿直接收棺入殓了都。

    老虎不发威,真当本夫人是一只病猫了。

    自从来到边城,跟秦立生夫妻团聚之后,恩恩爱爱日子舒心,生下孩子更是母爱泛滥,看什么都带了些多愁善感悲天悯人,结果,越发的不被人看在眼里了,连身边的人都要被算计被害死了。

    还是被一个贫苦农妇做局算计……

    咩哈哈,林葱儿反手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活了两辈子就没跟谁认过怂,少年时期被群殴时的林森森大小姐,背上踩着多少只脚都没求过饶,被老天爷踹到林洼村,苦哈哈的瘸腿丫头也没服过软,一路征战到金銮殿上,面对高官权贵九五之尊照样嬉笑怒骂气势滔天。

    为什么在边城总是被穷苦百姓随意践踏将军府的尊严?

    只不过仗势着自己穷困,一无所有,而将军府的夫人总想伸把手扶持起来这份贫穷罢了。

    呵呵,你穷,难不成你就有理?你的算计就成了天经地义?

    滚你奶奶的吧!

    林夫人阴沉着脸,拍拍春花的后背叮嘱:“万事儿有我,你放心。现在去梳洗一下,我带你去看看干娘怎么样了。”

    别为了这点小事儿,把老太太给气出个好歹来。

    华嬷嬷确实气性大,躺在炕上犹自落泪叹息,老太太很有失败感,最引以为傲的“规矩”教育,到最后越规矩的越没了规矩。

    被“鲁贵家的”当面讥笑糟践威胁的滋味儿,忘不了。

    春花丫头跟华嬷嬷最亲近,也最害怕她,走到了卧房外就腿肚子打哆嗦不敢进了。

    林葱儿给了个鄙视的眼神,自己敲门。

    “干娘你可别真生气,我问清楚了,那个‘鲁贵家的’是混说的,春花从来没在外面跟什么男人私定终身过。”

    林夫人的天性就是直来直去,全说开了,不就应该没事儿了?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意图敲诈勒索将军府的混人修理一通,不就得了?

    谁这辈子不被狗咬一口两口的啊?毛毛雨喽。

    然而,华嬷嬷一听这话就满脑门子跳青筋,她一手拍打着炕沿儿,鼻音浓重的说:“你当我想冤枉她,不想替她保全名声啊?那个‘鲁贵家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缠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口口声声骂咱们府的姑娘上赶着勾搭她儿子,还拿捏我说要让咱们将军府养着他们一家!”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可是,重点在哪儿?

    “人家手里有证据!”

    林夫人撇嘴,轻飘飘的说:“干娘你被人家唬住了,帕子谁家没有?随随便便拿出一条来就说是咱的,咱也跟着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啊?”

    华嬷嬷满眼悲凉,老泪浑浊。

    “葱儿,那丫头自甘……想嫁就嫁了吧,现在后悔了也不能依着她,那帕子我认得,粉色蚕丝绸绣两朵桃花的那块儿,还有名字,咱赖不掉。”

    “不是的不是的!”门外传来一道哭喊声,“嬷嬷你相信我,我不是抵赖不是后悔了,我没送过别人帕子,真的没有!”

    这事儿貌似还有隐情。

    春花丫头几近崩溃,推开门膝行进屋,仰着头倔强的为自己辩解:“嬷嬷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但我真的没有做过那样下贱的事儿,这个屎盆子我不扣!”

    其实“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不能算下贱啊,一个两个的激动成这样,林夫人真心表示不能理解。

    华嬷嬷不肯拿正眼看春花,只能仰脸看屋顶看幔帐,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那你解释,你的帕子怎么到了别人手里?”

    春花绣花的手艺就是华嬷嬷亲手教的,那针脚做不的假,所以,老太太才不相信春花了。

    “粉色的……桃花的……带名字的……”,初初修炼出用膝盖代替双脚走路功夫的春花丫头,双拳锤着脑袋,双膝还跟着挪动着,踱步深思……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名声害死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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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来了!”春花竟然又哭了,脸上的眼泪抹都抹不干净,咬牙切齿的。

    后悔的何止前心贴着后背啊,简直很想要时空大挪移,跳回过去的时光,抓住过去的自己踹几脚再抽几个大嘴巴,犯贱啊那是!

    掀桌!

    华嬷嬷说到的那个帕子,确实是春花所绣,就在年前,将军府的三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在火炕上做针线,还是华嬷嬷建议的换成深粉色的线绣桃花,

    但是帕子的去处,绝对不是“鲁贵家的”所说是春花上赶着勾搭她家大郎,而是正月初十那天,春花第一天提前去女学上班,路上看到一个被狗咬了腿肚子的男人,跑的摔在地上,腿肚子“汩汩”冒血。

    小姑娘正义感爆棚,随手抓出个帕子来丢给地上根本没看清楚长相的男人,说一声:“先把血止住,等我给你讲理去!”

    然后自己跑到刚刚关门放狗咬人那家去砸门,嘴里说着:“我是秦将军府上的春花,警告你们马上来人给被狗咬到的人看伤去,不然,我告诉将军你们仗势欺压百姓!”

    打着秦将军的招牌很过瘾是不是?也很管用,没多大会儿就从高门大户里出来个管家模样的人,又是作揖又是赔礼,还很是赔了一枚成锭的银子,被咬伤的男子千恩万谢的自己瘸着腿说是找医馆去了。

    要不是今儿被华嬷嬷骂的脑子清楚了些,春花丫头还真就想不起来自己那块帕子丢到哪里去了。

    华嬷嬷的胸脯上下起伏的更快更重,没心没肺大马哈的脾气都是跟谁学的啊,自己从现在起不认识她俩了好不好?

    “随便你们……我管不了你们!”

    得嘞,老太太撒手不管了。

    林夫人心大是出了名儿的,知道了春花手帕的来路更是觉得事儿小,还有心思仔细打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华嬷嬷,一拍巴掌福至心灵说:“我知道了,干娘你这是更年期到了,出虚汗心悸失眠对不对?”

    冷郎中就在门外端着药不尴不尬的听着呢,听到林葱儿大放厥词,赶紧走进来问:“你详细说说,什么‘更年期’?应该咋治啊?”

    应该咋治,我怎么知道?本小姐不……本夫人虽然英明神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没学过医术啊!

    嗷……

    “反正……哎呀干娘你说你是不是绝经了?这个阶段就是更年期,我不会治,这病不治也能好,反正您注意着点少生气就行……”。

    华嬷嬷听不得大喇喇讨论生理问题,连连摆手往外撵人:“快走快走,我看不见你们就不生气!”

    林葱儿摸摸鼻子尖儿,抓起春花的衣领子往外提,最讨厌动不动就跪地不起的模样了,这也属于道德绑架的范畴,得教育,好好教育!

    自家姐妹,教育也得关起门来私下里进行对不对?将军府的其他男人可回来了。

    院子里,秦大将军、笑脸郎中、应三儿、李宗,齐刷刷一脸关切投向……姿势怪异的主仆……姐妹……二人。

    捂脸!

    “Duang”,保持了跪地姿势的春花落地,“呜呜”好疼的耶姐,好丢脸……

    “嗨,你们回家啦?我们……练练臂力……”。

    林夫人尴尬解释,可惜,纸包不住火,家里闹腾这样大的事儿,将军府门口都有看热闹的了,哪儿还瞒得住?

    秦大将军看见老婆大人发髻也乱了衣服还打着褶皱,眉头微皱,最近养成了一进家门就摘面罩的好习惯,所以脸上的黑白分界线不那么明显了。

    “春花是将军府的一员,受了委屈,自然咱们给她做主。”

    秦大将军这话一说,捂着脸羞愧不已的春花又哭了。

    “奶奶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林夫人又在撸袖子,撸到半截儿,被摁住了,还捂了嘴,耳边一声低斥。

    “天儿冷,别教坏孩子!”

    方圆……二十米,哪有孩子啊?林夫人还没骂过瘾呢,胸中块垒如何能不消除啊!

    她身子往后躲,一弹一跳的接着宣泄气愤之情。

    “你们不知道,春花被人坑了,她是好心给人帕子包扎伤口的,结果那家人黑了心肠,拿着帕子来要挟咱家,要在咱家娶春花,要咱家养着他们一辈子,还骂咱败坏咱的名声,秦立生你要是爷儿们,就别拦着我,看我堵到门上去揍丫个老料儿的,把那条被狗咬了的腿揍折了先!”

    这下可不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男人们的表情很丰富,尤其是小男人们。

    笑脸郎中推一把应三儿,那意思很明确,你小子既然心仪人家姑娘,这样脆弱的时刻,赶紧抓住机会上前表现啊,安慰也好同情也罢帮着出气去最能斩获美人心……

    可惜,应三儿忒老实,面红耳赤一腔怒火紧攥双拳,就是脚底下挪不动,傻不愣登站在远处,被笑脸师傅推搡了一把,身子晃晃,又站稳当了。

    丫烂泥扶不上墙!

    倒是李宗,从后面直接跑上去,双手扶起瘫软在地的春花,温声说道:“春花别哭,我现在就去查清楚这事儿,你放心在家陪夫人。”

    林葱儿还跟秦立生游斗着呢,其实秦大将军不是阻止她去出气,只是不想她穿的这般单薄还发髻凌乱撸着袖子出去……

    听到李宗这几句话,林夫人更加跳脚:“我要亲自去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不要脸……”。

    李宗响亮的答:“杀鸡何用宰牛刀?夫人你在家等着……”。

    机灵小子撒丫子跑掉了,秦立生暗暗点头,孺子可教也!春花满眼感激,多谢男神不嫌弃我!笑脸郎中长叹一口气!两个徒弟,一个机灵一个老实,当师傅的想偏心帮帮老实的,帮不成啊!

    林葱儿被丈夫拉住胳膊,扬着嗓子嘱咐:“李宗你多带几个人,别客气揍丫的……”。

    怨不得山大王最得自家夫人的眼缘儿,听听,都当了孩子娘的人了,一旦被戳中软肋,还会暴涌满身的匪气。
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名声害死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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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将军颇为无奈的说:“你放心吧,李宗做事儿比你有章法。”

    确实,麻烦事儿由李宗去调查处理,比一脑门子热血的老婆大人要冷静周全的多。

    “好嘛,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是暗指我脑子锈逗了是不是?”林夫人掐了男人的腰肢一把,不再闹腾了,走过去扯春花,笑说,“你也别在意了,咱家人都相信你,等这事儿过去,还真得操心操心你的婚事,年龄小先不出嫁,订个婚还是可以的,有了男人,也省的旁人惦记。”

    春花这会儿脸上身上虽说没大毛病,可也够狼狈够疼几天的,又是被华嬷嬷“啪”,又是被林葱儿“Duang”……

    可是,小姑娘的心里却是甜甜的,她扶着林葱儿的手臂,低声说:“不会……给李宗添麻烦吧?”

    “那小子本身就是个麻烦,多一件两件的没关系。”林夫人的声音里也透着轻松,火气明显退下去了,秦大将军跟着往内院走,也露出释然的笑。

    应三儿不由自主的向前跟了半步,半张着嘴,似乎有话尚且未说。

    笑脸郎中懒得叹气了,拽一把徒弟的胳膊,安排:“你去背风寒药理,背不过,不能吃晚饭。”

    这难道是担心老实徒弟会一时冲动找上春花说些啥?您老多心了,他要是有那个胆子,这会儿早冲出去找“鲁贵家的”了……

    男人啊,就应该属于丛林生物,按照丛林法则来生存。

    天上不会掉馅饼,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你掉个十八下里满意的女人来怀里,机会曾经在你眼前,你没抓住,就死心吧。

    “师傅,春花……”。

    “背你的药理,你没戏!”

    “师傅……”。

    “快背!”

    没眼色没胆量的男人被人忽视是正常的,有眼色有胆量的男人会辛苦些,李宗带了人手出去,晚饭都没回来吃。

    眼睛红肿的水蜜桃似的春花,认真仔细的给李宗几人备好了饭菜,还有几样是需要现炒才有好滋味儿的,于是把半成品放好,等着李宗回来。

    似乎就在这半晌儿的功夫,小姑娘的春心荡漾是不掩不藏红果果晾在众人面前了。

    好在晚饭的时候,因为应三儿没背过风寒病理,笑脸郎中直接没放他出屋,自己收了一盘子鸡蛋饼捎回去了。

    要不然,估摸着,小伙子看见一脸春色的春花,“芳心”得摔地上,摔得稀碎。

    冷郎中再次感叹笑脸捡了个好徒弟,李宗回来的时候各屋的灯还没灭,全等着听消息呢。

    这小子做事周全,路过外院冷郎中两口子的卧室,隔着门窗留了一句:“嬷嬷安心睡吧,查实了,春花姑娘没撒谎。”

    然后没停顿,直接去叫内院的门正式禀报。

    华嬷嬷一颗心彻底放下,知道既然查实了“鲁贵家的”试图讹诈强娶,将军府必然能够处理的妥妥帖帖的。

    “我这个老糊涂,还……抽了春花……”,老太太后悔万分。

    冷郎中温声相劝,脸上笑容漾开:“你也别钻牛角尖儿,没准儿这还是件好事儿,春花吃了一个大亏,可是李宗小子及时‘英雄救美’,眼看着还能成一桩美事儿呢。”

    华嬷嬷今儿格外不舒服,晚饭时间在卧房吃的,没看见春花一脸肿胀的幸福……

    听老伴儿这么一说,华嬷嬷还纠结上了:“上次笑脸要给应三儿提亲,叫葱儿给推掉了,不行不行,应三儿跟李宗还是师兄弟呢,万一都喜欢咱家春花,春花跟了谁都不好相处。”

    冷郎中吹灭烛火,拍拍老伴儿:“你呀,别操那么多心,小闺女不早有主意了?将军府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们嫁娶都找自己喜欢的,谁也不能勉强谁。”

    “那丫头无法无天……你们也跟着纵着……”,华嬷嬷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冷郎中今儿给她开了助眠的药,再加上惦记的心思放下了,肯定能睡个好觉儿。

    内院的灯火亮的时间长些,李宗汇报的仔细,秦立生和林葱儿听得也很认真,旁边还多了个当事人春花。

    “我们调查了那天放狗咬人的李员外家,门房管家也都给出了书面证明,那天是鲁家大郎偷偷摸摸趁乱走到李家院子里了,门房从茅厕出来发现了,把鲁家大郎当小偷了,一时兴起撒了狗,过后被春花砸门教训,才给了银子息事宁人。”

    李宗看一眼满脸懊悔的春花,下面还有更劲爆的内容呢。

    “我们去鲁家周围邻居那里打听这家的为人,鲁贵家的有一条没说错,她确实生了四个儿子,然后男人病死了,儿子里面目前没一个有出息的,周围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到她家去,因为一家子懒不说,一共就垒了两间屋子,里里外外邋里邋遢的,手脚还都不干净,倒也没大偷的胆子,路过谁家敞着门的,顺手牵羊的事儿常干。”

    还有……

    “鲁家大郎今年……二十三周岁了……,最小的那个弟弟,也十八了……”。

    别说春花听的毛骨悚然,林夫人同样浑身发冷,依着老辈子的规矩,被人抓了信物在手,可不就得把春花嫁到那样的人家去?那么沉稳的华嬷嬷,白日里不也被逼答应了婚事?

    好端端一个姑娘,差一点儿就被丢进了狼窝。

    “今天晚了,我想明天带证人证据找上鲁家,彻底解决此事。”李宗汇报完毕。

    “嗯,得叫鲁家人当众澄清事实,还春花一个清白,春花的手帕必须得当场毁掉,还有从咱家抱走的花瓶……”,林夫人只觉得吃了好大一个闷亏,掰着手指头在细数如何让春花出气。

    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但是,必须承认,在大圣王朝的民风民俗中,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随随便便把贴身东西给了个男人,这名誉,是澄清不彻底的。

    为了救人,也不合适。

    所以,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春花接下来,将承受一些指点一些压力,对于以后的婚嫁嘛,也会有影响。
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名声害死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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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脸灰败,连抬眼看看李宗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心没肺不提前考虑后果只满肚子热心肠的事儿,林葱儿也常做,可是,春花不是林葱儿,她没有这样的身份地位,闯了祸,自己收拾不了。

    但是,能具备自己亲手去收拾的勇气,就很有进步。

    春花这一夜,肯定是睡不着觉儿的,在短暂的感受到被人保护被人关爱的幸福之后,她清醒过来,第二天一大早,就找林葱儿要求:“我也一起去鲁家,办完事儿我直接回女学,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葱儿大为讶异,春花小丫头可从来没有这样子坚决过。

    “你不犯怵?鲁家可能会嘴里喷粪……”。

    “犯怵又怎么样?就当给自己买个教训吧。”春花笑了笑,接着,提要求,“我想……以后自己办个女户,挨着将军府买个小宅子,平常我还跟着您。”

    小丫头这一夜仿佛进行了艰难的蜕变。

    林葱儿瞪圆了眼睛,沉吟片刻,方拍了拍春花的肩膀点头:“你是自由的,你有权决定你的去向。不过,我得告诉你,傻丫头,名声那东西就是个王八蛋,别在意它,你今儿觉着是天大的事儿,明天就知道其实这是毛毛雨。相信我。”

    春花忽然伸臂,像以往无数次林葱儿做过的一样,抱了抱林葱儿,转身跑出门去。

    肿么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只是这份成长略显悲壮。

    不同于昨日得知李宗要帮忙的时候的意外惊喜、晚饭时春心荡漾幻想与李宗一起美好生活的幸福,不同于昨夜明白最好的处理方式也会于她的名声有碍后的懊悔与羞愧,连跟李宗对视都没有勇气,今天的春花,眼底多了一层冰凌样的东西。

    即便言谈中春花对李宗和大家伙的热心帮忙表示感谢,态度很真诚,李宗还是有感觉,春花与他,疏远了。

    边城外向南五里路,村名就叫“五里屯”,“鲁贵家的”名头很响,一行人面目严肃直奔目的地,一出城就有发现昨日热门话题主题人物春花的,尾随着要看个热闹。

    “春花,其实你可以留在家里避一段时间,过些日子说闲话的自然就少了。”李宗轻声说。

    “不用,”春花眼睛依旧肿胀,眼下发青,神色淡淡的拒绝。“我没有错误,为什么要逃避?”

    就好像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摔坏的人,你帮了一把手儿,却被讹诈上了。只能说你遇事儿经验少欠考虑,但不能说你做错了,你是在本着自己的良心做事儿。

    所以,我为什么要躲避?

    女孩子脸皮薄,心思重,李宗不好再深劝,一行人的队伍越来后缀的越多,来到鲁家,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规模包围,鲁家土墙矮,又年久失修,随便个人一迈就能跨进来近距离看热闹。

    人多,作证的也多,挺好的。

    春花绷直了脊背,昂然挺立。

    李宗招呼着父老乡亲,就在鲁家的破院子里公开昨日热点消息的内幕,李员外家的门房和管家亲自跟来作证,鲁贵家的和鲁家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一群土鳖,实在辩解不出来什么“私定终身”的确凿信息。

    围观百姓一阵阵惊呼,有不少人谩骂鲁家人想钱想疯了,想媳妇想的不要命了,连将军家的小姐都敢胡乱攀扯。

    然而,也肯定有不少人听明白了,将军家的春华小姐,果真随手把帕子给了鲁家大郎……

    “鲁贵家的”被揭破真相,当然要努力挽救,没看见自家四个儿子的眼珠子全被那个穿戴华丽的春花给勾走了吗?

    “我说这位小哥儿,没听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的啊?就算是春花小姐看见我家大郎腿上流血才给的帕子,那不也是看着我家大郎顺眼,才肯给的?这叫什么?这就叫‘私相授受’!我们家大郎回来以后可是天天捧着小姐的帕子想着小姐的,你们家这样身份的小姐,其实就是个丫鬟,嫁给我家大郎不吃亏!”

    李宗愤怒了,恨不得抡起拳头砸死这名恶妇,做人不应该讲良心吗?人家小姑娘帮助了你,怎么可以一点儿感恩的意思都没有呢?

    他以为带着李员外家的人来作证,揭露了鲁家想赖上将军府的底细,就能轻松要回手帕和花瓶的……

    难怪昨夜春花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难怪今日春花一定要跟着来亲眼看看,这件事儿没那么简单就解决的。

    仗着自家人多抢回东西?将军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跟这么一摊子烂泥一样的家庭动手,实在是污了大家的手!

    早有思想准备的春花,脊背绷得生疼,她缓缓向前两步,与一直挡在她身前的李宗并排站立。

    将军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不容人小瞧的。

    主子在金銮殿上就没受过委屈,自己也不能是窝囊废!

    她开口,声音略略嘶哑。

    “夫人总教我要体谅贫困之人,所以,看到一个脏污受伤被欺负的乞丐,我便瞎了眼,结果相助的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窃贼。”

    春花的眼睛,往“鲁贵家的”身后扫过。

    那样龌龊污秽的男人,实在是,扫一眼就要吐。

    “鲁贵家的”立刻跳脚儿反驳,她一开始还害怕被打被抓不敢多说话,这会儿发现将军府的一群怂包儿,是来讲理的,哈哈!这个她擅长啊!

    “春花姑娘你相中了我家大郎别不好意思说,咱们乡下婆子都知道,姑娘家的东西不能随便送男人,你反正送了,我们家大郎也乐意娶你,我昨儿个去将军府也跟你们家老夫人说妥了的,这婚事啊,咱们早早地办了,你们小两口也好过日子!”

    李宗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还我们的帕子来!”

    “哎呀呦小兄弟,这帕子可不是我们家抢的偷的,是你家姑娘发骚发浪送给大郎的,今儿个你杀了我们全家,帕子也不给!”“鲁贵家的”就是一条子滚刀肉,反正她穷她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名声害死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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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就穿着邋遢头脸埋汰的乡下妇人,发完狠就势往地上一坐,拍打着大腿嚎了起来:“救命啊,秦大将军府上的人要杀咱老百姓啦!没法儿活了……”。

    春花再次向前迈步,忽然的,就笑了,笑的无声无息,笑的眉眼弯弯。

    她转回身,站定,眼前闪现女学颁发年终奖的时候,黑妞儿的一番演讲。

    “我很重要,我为什么不重要?我的生命很珍贵,为什么不珍贵?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想想自己昨日被华嬷嬷冤枉指责,竟然失心疯了一样要去撞墙求死,简直……太可笑了!

    所以,她抑制不住的要笑。

    笑着,把话说完。

    “我是秦将军府上的丫鬟春花,今日请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那帕子是为救人施舍出去的,既然被救之人不感恩,那就不要了。”

    不要了?她说的轻巧,可是只要一个姑娘家贴身的东西落到哪个男人手里,按规矩是再没人肯求娶的。

    还在地上拍大腿的“鲁贵家的”也是这么想的,她叫道:“你个不知羞的骚货!你不嫁给我儿子,就?等着一辈子当老姑婆吧!”

    春花又笑了,姿态优雅从容淡定,那笑容落在李宗的眼中,莫名心疼。

    可是下一句话,令所有在场的人大跌眼镜。

    春花说:“边城地方法规新定的一条,女人可以申请自立女户,买个宅院吃香喝辣,一辈子不出嫁也没什么关系,正好,我来当第一个范例。”

    “你……你你……”,“鲁贵家的”竟然无话可说。

    春花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李宗,提醒道:“帕子的事儿就算了结了,咱们将军府昨日进了毛贼偷了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的事儿,你来公事公办吧。”

    她依旧面带微笑,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学着林葱儿惯常的动作,耸耸肩,笑容更盛。

    原来,尝试着放下对男人的念想,放下对自己名声的看重,放下纷繁复杂条条框框的规矩,敞开了说话,敞开了动作,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儿。

    李宗和带来的军卒们早就按捺不住气愤之情了,冲进屋里果然找到了将军府的“古董花瓶”,嗯嗯,还是价值连城的,自然,要把有关涉案人员全部带走审讯。

    这时候就看出那四个儿子的家教与众不同了,龌龊的鲁大郎第一个往后躲,对早就看他不顺眼上前捉拿的军卒说:“没有我的事儿,都是我娘自己个儿去将军府偷的,你们直管抓她走……”。

    另外三个自然躲得更快,大郎还想撇清呢,跟他们更没关系。

    李员外家的管家也是个人精儿,看到鲁大郎不舍得跟他娘分担偷盗的罪名,立刻叫起来:“军爷,鲁家大郎上次可是去我家偷盗才被狗咬的,说起来这事儿,后来我家清点财物,发现也丢了门房悬挂的一块儿招财进宝的玉牌,肯定就是鲁家大郎偷的!玉牌个儿小,当时没注意。”

    门房更是个惯会看眼色的主儿,跟着嚷嚷叫委屈:“为了狗咬了这贼厮,小的主子还赔了银子哩,也得叫他们还回来!”

    那就没啥可说的了,军卒上前踹倒了鲁家大郎,绳捆索绑,超过了他老娘的待遇。

    二十啷当的青壮汉子,又埋汰又懒蛋又怂包手脚还不干净的下三滥玩意儿,竟然还要肖想将军府的春花姑娘,差点儿害的春花一头碰死,哼!

    “娘,娘……你快点儿……把帕子给了他们吧,叫他们别抓我!”关键时刻,鲁家大郎还是一只……“妈宝”。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将军府的人也没翻脸要抓人,就是从拒绝交出帕子开始的……

    “鲁贵家的”这会儿也想明白了,想跟将军府斗,拿捏住将军府,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蚍蜉撼树,勇气可嘉,然而……

    “军爷别绑大郎!帕子……我给!”

    刚刚可是把绳子捆缚手腕子了,“鲁贵家的”都能忍住不交出帕子,这会儿为了儿子,倒是痛快。

    李宗摆手,军卒放开绳索,“鲁贵家的”又是“噗通”一声,坐到了脏污的地面上。

    玩的什么花活儿?

    无数双眼珠子瞪着等着,竟然……那死老婆子竟然当众脱鞋,从臭烘烘的鞋子里,扯出了那块儿原本还算粉不拉几的,现在基本看不出湿哒哒什么颜色的……帕子……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一直保持着淡定高雅仪态的春花丫头,双拳紧握,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奇耻大辱。

    尤其“鲁贵家的”宛如大功告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回去,就抓着帕子一角迎风抖动着叫:“春花小姐,帕子还你,快放了我们!花瓶我们也不要了,婚事不提了,你叫他们放了我们!”

    好狡诈的老婆子,生怕被人抢走可以拿捏春花的宝贝,藏得这样隐蔽与恶心。

    这会儿才放软态度,实在是太晚了。

    春花没动,她要全程看完独属自己的这场耻辱,她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帕子,不再重要。

    李宗接过了帕子,臭烘烘湿哒哒的帕子。

    直接用火石点火的话,肯定燃不起来。

    李宗把帕子团在手心,紧紧地攥着。

    院子里,横七竖八丢放着柴草,他蹲下神来,拢了一堆儿,引燃。

    火势渐大,李宗手心在火光上方张开,帕子像一个灰扑扑的团子,降落,遇火,骤然紧缩,又舒展,迅速化为飞灰。

    空气中,散发出一缕类似头发被烧着的气味儿。

    春花的眼睛里,波光粼粼。

    她转身,步履从容淡定,脊背挺直。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夫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无所畏惧。

    她,也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李宗让马车先送她走,自己押解着鲁家母子回城。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春花照旧往来于女学与将军府之间,看起来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春花比之原来沉默了许多,也不再关注李宗的消息。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八大战营对抗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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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边城大街小巷很有节日气息,富贵人家张灯结彩,贫寒小户也会自己制作两盏可爱小巧的灯笼悬挂在院门外。

    军营里也是热热闹闹的,自从跟扎姆部落议和后,双方贸易往来日渐频繁,友好睦邻的姿态足足的,军民的警戒心日益淡薄。

    老百姓失去警戒心还没有关系,偌大的军营里,军卒们的体重普遍增多了几斤到十几斤不等,算怎么回事儿?

    甚至,包括秦大将军自己,腰腹上也多出一圈儿虚软的肉肉来,穿上衣服不显,夜里被媳妇上手捏捏,又拽拽,可就看出区别来了。

    明明刚刚还在讨论给春花自立女户的问题,户籍证明已经办好了,秦大将军不建议真就让春花搬出去自掌门庭,小姑娘家家的,半夜里被人跳进墙去欺负了怎么办?

    “哎呀,担心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嘛,买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林夫人说到这里,随手捏捏的动作一停,“呼”的支起上半身,去撩秦立生的亵衣。

    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秦大将军还疲软着呢。

    结果,玩上瘾来了哈,这里拽拽,那里拧拧,满脸的郁卒。

    不……软了呢亲。

    “完了完了,秦立生你得减肥了。”林夫人仰面长叹身子瘫软在秦大将军的肚皮上,“我预测,继续这么下去的话,不出半年,三个月,你这肚子上就能多出一个游泳圈。”

    作为外貌协会资深VIP,姐必须承认姐很心痛,好不容易才抓到个男神当老公,结果还没怎么使用呢,男神即将坠落凡尘……

    掀桌!

    可是你如何解释“游泳圈”是什么东西?

    肥胖是一条不归路啊亲,咱们万万不能走上去知不知道?

    秦大将军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微皱眉头沉吟:“嗯,确实……过年这段时间带兵训练少,不需要打仗,全提不起精神来。”

    看看看看,这就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教训啊!

    和平时期想调动起军卒训练的积极性,何其难?

    “傻瓜儿!你不会组织军卒自己跟自己打仗啊?”林夫人也不怎么了解前世的大阅兵仪式,第几军跟第几军军事对抗战,科技战了的具体内容,但是那也是在漫长的和平时期,军队照样充满活力。

    再看现在大圣王朝的军营,按部就班的操练骑兵步兵弓箭手,闷不吞声的练,一点儿兴奋劲儿都没有。

    秦大将军还听不明白,眉头皱的更狠问:“你让我们搞内讧?”

    自己跟自己打仗,可不就是“内讧”?

    林夫人完全丢弃了早先给春花盘算的话题,兴致勃勃把注意力全投注在如何把边城军营的男子汉们身上的赘肉给折腾成精肉的宏观伟略上。

    首当其冲就是自家完美男人,万万不可损毁了光辉形象,游泳圈,你死开,有林大小姐在,休想霸占暴龙女的夫君!

    男人都喜欢新鲜的事物,尤其是某些理念在此刻看来近乎匪夷所思,秦大将军被老婆大人勾勒的无数场景俘虏了,没说的,咱马上照着干!

    李宗等毛头小子们早先就跟着笑脸郎中制作过军事沙盘,后来兴趣转移,沙盘被束之高阁,第二天又开始焕发光彩。

    秦大将军把沙盘带进中军帐,叫来将士们商讨练兵之事宜。

    “这个物事真好用,就是到底制作的粗糙些,实际布局跟咱们边城的地形也不怎么相符……”,铜脸小将是个讲究人,一下子就看出这些泥巴木块儿堆砌的不专业来了,摩拳擦掌的姿势。

    “那咱们也把沙盘的制作当成比赛的一项!”秦大将军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凭借老婆大人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脑海里储存的那点子练兵常识,达不到运筹帷幄,但是,相信一步一步带着大家伙推进河中心了,各展奇能,最后必然形成一套更适宜更完美的训练方式。

    没错儿,为了鼓舞士气提高兴趣,秦大将军要组织一场军事对抗赛,全体军卒分成八大战营,每个战营之下又分十六只纵队,每只纵队下再分十六个小队……

    从最普通的军卒中开始层层比赛层层选拔,最后汇总到八大战营,决赛地点摆设在中军大帐,沙盘之上论输赢。

    你担心没有真刀真枪干起来不带劲儿?别慌,最后的输赢看合作看计谋,层层选拔之中还注重了这一项,叫做单兵对抗赛,拳脚、兵器、弓箭、骑术等比试穿插进行,单兵累积分数计入总分。

    果然,有了起初秦大将军猜测的“内讧”的样子。

    八员干将分别任八大战营的主帅,这下子,哥儿九个好成一个人的姿势顷刻改变了。

    黑脸阿四率先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你们就别跟我抢了,冠军队肯定是我阿四带出来的!”

    这还没开战呢!按照初步设定,每个战营内先来自己筛选择优组合成一支劲旅,再进行战营之间的对决。

    “四哥你没听明白吗?最后的战斗是要比脑子的,光凭力气大身手好可是要吃大亏的。”

    “哈哈……我赞成。”

    “还有呢,这是咱们手下的军卒打比赛,不是阿四你每场都跳上擂台去打,哈哈哈……”。

    黑脸阿四被兄弟们的“哈哈”声扎了心,一跺脚,叫一声:“不服?那就战场见!”

    次战场可不是彼战场了,当务之急是学会做沙盘军事模型,学会在沙盘上行军布阵运筹帷幄。

    安排了这么一场比赛,全员行动起来参与进来,用时最少得有三个月,大家有的忙了,练兵自发性的刻苦了,埋没在普通军卒里面的各方面人才,正在悄悄地崭露头角。

    边城军营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比赛的大潮席卷的,大概就只一位,小吕监军大人。

    头一脚迈进边城军营,急功近利出手,就连连失利,小吕监军得了教训,决定稳抓稳打了,可是,又没有机会给他翻牌给他抓稳打稳。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八大战营对抗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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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那边对于吕虎的处罚很严厉,关进京兆尹的地牢里消磨终生,这还是看了吕氏家族的面子,不给你午门斩首就够好了。

    谁让一向铁嘴钢牙的吕虎,被打了军棍能毫不在意,练功受伤也谈笑风生,偏偏遇上京兆尹发明的“灌辣椒水”这一比较文明的刑罚,竟然“哇哇”怪叫着招供了呢。

    说起来这样巨辣的辣椒水,还是来源于将军府侯爷府的蔬菜棚呢,那物种真是能结果儿啊,才一年多的功夫,都能贡献给京兆尹当“刑具”用了。

    却原来,吕监军之死大有蹊跷。

    经常被他虐待凌辱的小妾,实在熬不过折磨,趁吕监军脱力之时拼死一搏,用锋利的大剪刀给吕监军的脖子捅了个对穿,直接躺倒断气儿。

    吕虎乃是吕监军的贴身护卫嘛,住的最近,听着声音不对了,过来一看,当即傻眼。

    再一掌拍死小妾也没用了,吕监军死掉,吕虎这个护卫肯定也捞不到好儿,没办法回吕家交代啊!

    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法子,烧掉卧房,连夜回京,对应上之前吕监军反复传信儿说是秦立生夫妻打压羞辱意图致他于死地的话茬儿,把责任扣在秦立生的脑袋上,吕氏家族还得感谢他这个忠心护主的家奴呢,最起码,要留着他的性命作证指认秦立生。

    结果,毁在了一大盆辣椒水上。

    暴怒的万岁爷深觉打脸。

    吕氏家族受挫,承受万岁爷的怒火,小吕监军自然越发的老实,更不敢再行错半步。

    即便心里照旧猫抓狗咬般的犯痒。

    因为一开始就剑拔弩张,小吕监军的待遇还赶不上前一个吕监军,最起码那时候秦大将军给前吕监军脸面,什么事儿都先摆上他的席位,有功劳也直接分给他一半儿。

    如今的小吕监军就不行了,军营里大事小情没人告诉他,有什么活动没人通知他,甚至据传说秦大将军目前正在暗暗考察谋士人选,为补上唐军师的位置而做人才储备,小吕监军依旧是被排除在外的。

    人事任免,也不让监军给监督监视着进行;军营大比武,更不给监军一个座席一次点评机会,肿么可以啊?

    给万岁爷告密,求万岁爷压制秦立生尊敬自己,小吕监军做过了,效果没发现。

    万般无奈之下,在监军府实在坐不住了的小吕子,跟亲信们商议了又商议,决定忍一时之辱,登门拜访秦立生,私下里拉拉关系。

    小吕监军还年轻着呢,二十多岁,自负文韬武略样样全才,一时的服个软,可以换来一生的雄图霸业,也是值得的。

    将军府军卒报进内院来消息,说是小吕监军来访,还真是令大家伙都讶异了一下,秦大将军刚刚进家呢,小吕监军随后就到了。这是专门有事儿不在军营里说……

    开门迎客,隔靴搔痒的寒暄,秦大将军询问所为何事而来,小吕监军说,一直没等到将军府庆贺双胞胎的诞生摆喜宴,心急如焚的,就备了贺礼来看看孩子们。

    这理由扯得也算有点意思,秦大将军跟人聊孩子的话题还是很喜欢的,表达谢意,顺便问问对方的孩子有几个,都多大了。

    除了秦大将军这个没爹娘管教的,婚都没成就敢跑到边关一呆多少年,其他哪个不是等有了后代才可能被派遣到苦寒之地来的?

    果然,小吕监军二十几岁的年龄,嫡出庶出的孩子已经够了一个巴掌的数量,嫡出的就有俩儿子了。

    “秦将军膝下还很单薄,为兄家中尚有一妹妹,生的模样尚算周全,打小性子贤淑文静知礼,从不与任何人起争执,不如送给将军,多个人侍候,多个能给将军开枝散叶的人。”

    小吕监军感到气氛还算融洽,没几句话就拐到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上。

    他介绍的这位妹妹的优点,正好跟传说中的将军夫人截然相反,嘿嘿,尽管在京城里就听说过秦大将军护老婆看重老婆的“赫赫威名”,谁还会真的相信确有其事啊?男人嘛,最了解男人,本质上肯定是相同的,多少人只当秦大将军是作秀给人看而已。

    毕竟,自己是不会想要娶回一个林葱儿式的叉腰就骂抬手就打的老婆的,由己推人,秦大将军心里得有多苦?给他送上一朵娇滴滴的“解语花”,拉近双方的关系不说,以后将军府有什么异动,自己可就多了一条渠道了解。

    多么合适的法子?双赢!

    高门贵族最不缺的就是同父同母的妹子同父异母的妹子,庶出身份本身又不会讨喜的女儿家,最常见的归宿就是给达官贵人做个妾室,能给男神级别的秦大将军做妾,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呢!

    小吕监军盘算的顶顶好,可惜,秦大将军一摆手拒绝:“不必再说,将军府不添人。”

    不添人?那还怎么拉关系通路子跟秦立生亲近?小吕监军惆怅了。

    家里来客人,唯一的丫鬟来沏个茶倒个水是很正常的吧?

    春花礼节周到奉完茶,施礼,无声退下。

    小吕监军眼前一亮,将军府的春花的故事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多少人惋惜呢,这么幸运的姑娘,得将军夫人的宠,有钱有工做,就是生生被一条帕子给玷污了名声耽误了终生,休想再嫁到好人家里去了。

    “府里……就一个丫鬟?”小吕监军寻思着不能直接开口讨要,你给要走了谁侍候夫人啊?怎么也得另外找时间先送两个能用的丫鬟顶上这个缺,再商议……美事儿。

    秦大将军点头,不接这种谈论女子的话题。

    接下来小吕监军把话题拐到军事演习比赛上,秦大将军早有准备,点头应诺小吕监军可以各个战营转转,决赛时也给一个评委的身份。

    双方此次协谈比较成功,秦大将军不是个小鸡肚肠的人,对方找上门来要求一席之地,也是该给的,给了就是了。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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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捣蛋不惹是生非,谁不喜欢和平的气氛啊?

    偏偏,秦大将军与小吕监军刚刚舒缓下来的双方关系,第三日,再次剑拔弩张。

    当天夜里,小吕监军回到监军府,把自己的主意跟亲信们一说,大家都称赞的不要不要的。

    于是,兴高采烈的小吕监军开始行动。

    首先在自己带来的下人里面,挑选了两个丫鬟,身材模样也算出彩的,最主要是自己还没收房的,免得惹怒秦大将军,挑出来的丫鬟再集中做做思想工作,听她们表表效忠吕氏的决心,算是完成了一道程序。

    接下来,郑重其事请个边城本地的媒婆子,许以重金,媒婆子自己揣摩着这桩美事儿必然能成,没含糊,第二天头晌儿就涂脂抹粉穿红戴绿一身职业装,一左一右扶着丫鬟的胳膊,率领着一队抬扛四箱聘礼的吕府护卫,招招摇摇直奔秦大将军府。

    这事儿不需要男人在家主持,直接找将军夫人就可以了。

    守门军卒被媒婆子的职业装给晃花了眼睛,而且前几天将军府被围起来指指点点的阴影还留在心里,今儿一看阵势太大,立刻全神戒备,一边派人进去传信儿,一边派人奔赴军营告知大将军,一边严防死守,不给人进去。

    媒婆子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份工作的性质是什么?最讲究的职业水准是什么?

    眼前这位黄婆子,便是媒婆中的佼佼者,在边城很有名气,能把死的说活了,把歪的说正了,手段了得嘴皮子了得。

    虽说今儿个进将军府是头一趟,将军的名气也令人胆寒,但是,黄婆子自信这趟差事实在就像一场及时雨,在最恰当的时机播洒在将军府最干涸的土地,将军与夫人,只有点头满意的份儿,说不定还会狠狠给自己包一个大红包儿!

    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请叫我雷锋!

    帅裂苍穹……

    林葱儿正在内院给俩孩子轮流做操呢,“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脚啊勤做深呼吸……”。

    俩孩子被玩的非常开心,“咯咯”笑声不断,豌豆丫头还时不时伸拳头去斌儿哥哥的嘴巴里,姐心情好,请你吃……

    这般和谐友爱的气氛,偏偏有人上赶着来送糟心。

    林夫人一听说是个媒婆子模样的人来访,身后还跟着聘礼箱子,眼皮子就开始狂跳,要是来给男孩子们说媒的,犯不着女方低下身子先给聘礼,那就是说,这场糟心游戏,标的物还是春花,将军府唯一一个适龄女青年,不,青少年。

    不可能是鲁家的捣蛋,秦大将军本来下令关押那对母子个一年半载的,结果她家另外三个奇葩儿子根本不闻不问,连口饭都不给送。

    特么的实在坑人!关着他们还得免费供应一日三餐带四季衣裳,不然怎么办?看着他们被饿死冻死?

    边城是军营代管着百姓,本身就各方面设施配备不全,出现什么作奸犯科的民事案件,砍头得请示京城,其他小罪送军营干活儿劳教,或者罚钱再教育就算完了。

    鲁家这对母子奇葩,当娘的年纪大了不去干活儿了,当儿子的也烂泥一滩啥都不想干,重活儿没劲儿,轻活儿干不了,拿鞭子抽就抱着脑袋打滚儿,唯一晒太阳捉虱子的工作还可以胜任。

    这可真让人没脾气了,撵出去叫他们自生自灭,比关在牢里供奉一日三餐要强……

    所以,撵出去了……

    到底揍了一顿鲁家大郎的,现在皮外伤也肯定没有痊愈,他家也拿不出来四箱聘礼,只有“空手套白狼”的勇气。

    是谁?

    把俩孩子交给奶娘看护,林夫人整整衣服出来见客,华嬷嬷的更年期症状依然在继续,叮嘱林葱儿:“要是个体面的好人家,肯娶春花也算幸事儿……都交给你做主吧。”

    冷郎中特意叮嘱过老伴儿不能再多操心,多少郎中军医都看不出华嬷嬷的病症,那就只能按照林葱儿说的好好护理,不让她接触会让情绪激动失控的事由。

    华嬷嬷嘱咐完,自己避进内院看奶娘看孩子去了……

    林夫人耸耸肩膀,心里始终不明白,春花明明已经是一个自由人了,华嬷嬷为什么总是要把春花的婚事当成别人可以做主的事儿呢?

    不过,若是求亲的是个靠谱儿的人家,给春花留意一下确实挺好,小姑娘近来比较沉默,强颜欢笑的模样特别让人心疼。

    女学开学后,春花除了自己常做的工作,还把华嬷嬷早先的课程接了过来,很有一种用工作的高强度来化解心中的痛苦的意思。

    这样的女孩子,值得幸福的生活。

    “只放媒婆进来吧。”林夫人在外院客厅入座。

    聘礼什么的可不能随便收。

    黄婆子刚刚稍稍给围观者透露了一点点儿信息,“哦……给春花姑娘说亲啊……”,个个一脸顿悟。

    还有喜欢吹捧别人的好心者呢,对黄婆子竖大拇指,夸赞她“好心有好报”,“春花小姐多可怜啊,是得帮一把,将军夫人也得念您老的好儿……”

    再问男方是哪家,这个暂时要保密,反正……是个官身!

    “哇哇!是当官的啊?春花小姐这是因祸得福了!”

    “今儿这份儿谢媒钱一准儿少不了!谁不知道将军夫人出手大方啊!”

    “嘻嘻……她黄婶子,咱家也有个这般大的闺女没说人家呢,您老也得操操心,拣这样称心的婚事给说说。”

    黄婆子卜楞脑袋,脸上的黄白脂粉落下一层,她爱莫能助的叹息:“你别瞧着春花姑娘是个丫鬟出身,名声又坏了,再坏,人家的身份也比你家闺女强……”。

    好像……分析挺客观的。

    门房有请黄婆子,吕府护卫队跟聘礼箱子继续排列在门外。

    黄婆子挺激动,按照原来的惯例,媒婆进高门权贵的府门,都是先有管事婆子来接待,再转弯儿回复当家夫人,可是今天,门房直接带她参见的就是将军夫人,这待遇,很高级啊!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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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可以为春花找到一门好亲事,林葱儿再给黄婆子更高级的待遇也愿意,可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也不能说完全不可以,毕竟按照大圣王朝的风俗习惯民情民俗,黄婆子送来的这桩婚事还是可圈可点可以被赞颂的。

    给小吕监军做妾,你赞颂么亲?还是掀桌,摔板凳?

    “夫人,这可真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吕大人的正房不在边城,春花姑娘抬过去就能顶个正头娘子的地位,监军府还不是就整个儿抓自己手里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春花姑娘肯定欢喜。再说了,吕大人许了当正当的婚事操办,今儿送了聘礼,好日子那天还要摆酒,保证不让春花姑娘受一点儿委屈,哎呀歪,老婆子我啊,一听说吕大人这番心意,真个儿就替春花姑娘高兴……”。

    媒婆子这张嘴一开口就没个停,一大把年纪了还辛辛苦苦化着妆穿正装前来娱乐别人,林夫人真心极力控制自己别轮巴掌抬腿把人老命给要了。

    我忍!

    “吕大人不但模样好地位高,替夫人想的也周全,担心春花走了,将军府没有能使唤的人手,这不,还让老婆子提前送来两个模样周正的丫鬟给您先用着,不是老太婆我夸口,刚才捏着那俩丫鬟的手脸啊,嫩的很,搁家里侍候将军跟夫人,长脸面!”

    还忍不?

    到底,还是拍了桌子,“啪”的一声闷响,黄婆子不断吞吐的舌头才得到了短暂休息。

    门口候着俩军卒呢,自从“鲁贵家的”上演了一出儿气坏华嬷嬷顺走花瓶的狗血剧,秦大将军就命令军卒必须严防死守每一位造访女士的客人。

    “夫人?”军卒立刻响应。

    林葱儿抬起拍桌子的巴掌,说道:“我们家春花不做妾,送客!”

    白白让华嬷嬷欢喜了一场,回到内院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老太太解释,才不刺激到更年期老女人呢。

    幸亏春花这会儿还在女学正常上班,不然,小丫头压力更大。

    身后,还能传来黄婆子失望的叨念声:“怎么……怎么就不做妾了?一个丫鬟,攀上哪个男人能做得了正室啊?吕大人也不比秦将军老多少……”。

    敢情儿这脑筋转到秦立生身上去了,是猜测不往外嫁春花,自己留着当争宠工具?

    古人的脑子里面,装载的到底是什么顽固东西?

    林夫人走到内院的月亮门前,转身,坐在月亮门的一侧木墩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担心刺激到华嬷嬷,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婚事不成的原因。

    上次华嬷嬷抽打春花耳光的表现,让林葱儿心有余悸,也不是绝对没有可能啊,华嬷嬷会觉得春花嫁进监军府做妾还不错呢。

    难道是自己的思想不对路,三观不正确?

    从外院跑来一道身影,脚步匆匆气喘吁吁,是李宗。

    “夫人!”李宗站定,叫了一声,弯下腰,双手拄着大腿喘粗气。

    这孩子听说有媒婆上门给春花提亲,心里一“咯噔”,啥都没想丢下药箱就跑回来了。

    “跑这么急,有事儿?”林葱儿懒洋洋问道。

    李宗直起身子,回答的有些支吾:“没……就是回来看看,夫人给春花……定亲了?”

    他不问的话,林葱儿也不恼怒,这么一问,骤然就一团火喷了出来,林葱儿冷笑:“关你什么事儿?最讨厌你这种男人,表面上关心体贴,其实心底里也觉得是春花做错了名声被污了对不对?李宗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想明媒正娶春花,趁早收了这副关心体贴的嘴脸,怪不得春花现在不理你,假模假式招惹人家小姑娘,又没有实际行动,你跟谁学的这招贱的本事儿?我可没教过你!”

    李宗被骂的面红耳赤,一时之间,如簧巧舌也发挥不上作用了,尴尬站立在外院与内院的接壤处,半张着嘴巴,目视着林葱儿甩袖子进去了。

    李宗转回身的时候,看见一双晦暗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是他现在的师兄,原来的小弟,应三儿。

    李宗忽然加速,大踏步往外走,路过应三儿身边,暂停了一瞬,到底,什么交流都没有。

    两个少年郎,都需要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又该怎么去要到手。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在前方安放着,一直等着你去获取的。

    随后而来的秦大将军,听林葱儿说完此事,点头道:“你推的对,这位吕大人确实算不上良人,家里妻妾一堆儿,孩子都养出五个来了,据说临来之前还有两个怀孕的,那样的家庭忒乱,春花随了你的心性,过不了那种日子。”

    你看,尽管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拒绝的原因不同,出发点不一致。

    林葱儿尚且不知道小吕监军家里妻妾成群孩子成堆儿的事儿,她拒绝只为了女人不应当做妾,做妾太委屈。而秦立生考虑的是,春花在那样庞杂纷乱的家庭里,活不下来。

    “还有,”林夫人神情诡异,看着丈夫的眼睛说,“吕监军还给你准备了两个据说手脸都嫩的能掐出水来的贴身丫鬟,我也一并撵走了。你要是想要……”。

    哼哼,你要是想要,那就死啦死啦地由?

    秦大将军连连后退,老婆的“九阴白骨爪”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一言不合就能上演左右两个方向的“猴子掏心”……

    “不想不想,绝对不想!”秦大将军做着保证,一脸的矢志不移。

    好吧,放你一马。

    在秦立生这里意见统一,再跟华嬷嬷解释就轻松多了,林葱儿避重就轻,按照秦立生的理由分析,华嬷嬷叹息着点头,总算是没唱反调儿。

    “可怜的丫头……既是婚事不成,就甭跟她告诉了,免得伤心。”

    林葱儿点头,其实心里还是在嘀咕:“为什么春花会伤心?难道不嫁给吕监军做妾,值得伤心吗?”

    真的……有代沟哎,鸿沟!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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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嬷嬷跟林葱儿两个商量好了,不告诉春花这件事儿,可是,别人没商量好不是?纸,从来就包不住火。

    应三儿终于做了一件很爷儿们的事儿,在发现春花依然有媒人上门说亲之后,看清楚李宗也有那么一点子异样的苗头之后,他决定,按照笑脸郎中的指点,亲自对春花表白。

    没办法,早先笑脸郎中跟林葱儿提起亲事,林夫人就直接推掉了,说是春花的婚事自己做主,任何人都无权指手画脚,更不能做决定。

    应三儿,得算是很喜欢春花的吧?小姑娘模样周正清秀,手脚利索,女红上厨艺上谈吐举止上样样不差,尤其是把春花拿出去跟边城的土著百姓比,那简直大方优雅的天上地下,白云与污泥的距离。

    现在,天上的白云被溅上了泥点子,身价低了,但是溅上泥点子的白云,也比臭水沟里的污泥要高贵,对不对?

    应三儿真的,挺真诚的……算计着的。

    在这样四面楚歌周围人全部不看好的情况下,应三儿能够低下身来向陷入泥沼里的姑娘伸出手来打算共度余生,春花肯定要感动的热泪盈眶马上忙不迭的答应唯恐片刻之后就要被变卦的吧?

    然而,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想像总是渺无边际,而现实总得脚踏实地。

    没人注意到,自从“鲁贵家的”闹出那一场纷争之后,春花上下班的路上,总是有个身影不远不近的护送,也不搭话儿,看着春花进了女学门房,便转身离开。

    今天,散学后,春花主动找了唐校长一块儿回将军府,跟老爷子同乘马车的话,也是有一点点儿不方便的,她不在乎,一手按在车窗布帘上,没有掀开。

    唐校长还颇有些惦记军营里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只能听秦立生在晚饭的时候转述几句军事演习比赛的事儿,心里痒得很,打算趁这会儿空闲去亲眼看一看军营的变化。

    “小五子,我在路口下车,你送春花回府,我走走去……”。

    又对春花解释:“上了年纪的人更得多活动,不然晚饭都吃不下去。”

    春花姑娘很羞愧,她年轻,不好意思经常征用府里的马车,今儿要不是心烦意乱不想要看见跟随在身后的影子,也不会蹭上唐老爷子的专车。

    “我也得走走,活动活动……”,春花的性情确实受了林夫人不少影响,马车没停稳,就窜了出去,慌不择路留下一句,“校长别忘了回家吃饭。”

    “校长”这一名号,还是林夫人提议的,现在唐军师在将军府的大号就是“校长”了,女学现在安安稳稳,各方面纪律严格,唐校长功不可没。

    “这丫头……”,唐校长收回想要阻拦的手,掀开车帘嘱咐:“你们别等我吃饭,我想军营里的大锅饭了,告诉夫人一声,今儿有两个大家闺秀也想进女学……”。

    “好”,春花答应着,目送马车拐弯儿调头,转身。

    那道身影就在眼前不足十米的地方。

    春花只当没看见,小脸一绷,走自己的路。

    “哎!”她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

    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后来好像小跑起来,春花终于看见了将军府的大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逃避什么……

    眼前,就有逃不掉的告白。

    老实的应三儿,可想不到去接送女孩子那档子浪漫的事儿,他换了身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一直坐在门房等春花回来。

    笑脸郎中总说他没戏,他不信,他觉得自己嘴笨点手脚慢点儿也是优点,谨慎稳重嘛。

    守门的军卒好奇心到爆了,从来没见过应三儿捯饬的这么油光水滑,发髻上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见他看到春花进门立刻往外冲,军卒才明白了是在静候佳人。

    只不过,佳人脸色不好,又是逃难似的小跑进来的……

    军卒探身往外看,佳人身后,不得还有个“护花使者”吗?难不成今儿要上演“三角大战”?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守门军卒们现在对应三儿印象可不好,早先也没见你上过心对春花姑娘啊,猛不丁冒出来想撬墙角算怎么回事儿?

    春花被应三儿叫住了。

    “是你?家里有事儿?”春花上下打量应三儿的行头,相处的时间够长了,彼此熟悉,忽然这样子出现,跟换了个人似的。

    有什么隆重的宴会要去参加?

    应三儿神神秘秘往后看,屏声静气挤在门房门后打算听壁角的军卒,连门儿都顾不上看了,应三儿没发现任何身影,放心了。

    其实他刚转回身,将军府门就又进来一个人。

    现在,是应三儿的主场,唱主角。

    老实人说话真挺费劲儿的,你看憋得那一脸的潮红就应该表达深刻的同情才对。

    “没事儿?没想起来?慢慢儿想,我先去灶房看看……”。春花姑娘微皱眉头连问两声,耐心告罄,扭身。

    应三儿被逼无奈,对着行进中的春花的背影紧追两步,口中冲出几个字:“春花,我不嫌弃你!”

    心焦麻乱憋屋里等徒弟消息的笑脸郎中,骤然打出一连串喷嚏。

    对姑娘表白,能选用这样的开头,所有人都要跪了。

    你算哪块地里的哪根大葱啊?还不嫌弃人家?

    春花脚步凝滞,没有回头。

    估摸着,她也有些蒙圈儿。

    应三儿见她停下,又对着个背影,自然勇气大增,语气连贯的说下去:“真的,我不嫌弃你,名声坏了就坏了,你嫁给我,好歹是个正室,比给高门权贵之家做小妾要顺心对吧?晚会儿我就叫师傅找夫人提亲去,你不知道,夫人坚持要先得叫你同意才答应婚事,你怎么会不同意?我现在……”。

    “我不同意。”春花身子没动,脑袋扭过来,一双眼睛里面没有感恩戴德,更没有欢呼雀跃,反而烈火熊熊,四肢都在颤抖。

    应三儿半张着的嘴里,像是猛地被塞进一块小石头,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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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耳朵肯定出毛病了吧?这天大的好事儿,能瞬间就解决春花窘境的美好姻缘,她怎么会不同意?

    春花又在往前走,极力控制着身子筛糠一般的抖瑟。

    应三儿凭借身体的本能再撵几步,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说出口的是什么了。

    “春花你好好想想!你找不到别的男人,肯娶你当正室的男人了,只有我不嫌弃你!”

    “应三儿你嫌弃不着!”身后一声怒喝,应三儿的脖子被人用胳膊锁住,身子向后仰倒。

    守门的军卒今儿开了眼,求爱的戏码没看够呢,一对儿情敌打起来了,瞧瞧,原本兄弟一样的关系,为了个女人,互相抱在一起缠斗,把方圆二十米地面的尘土全给蹭干净了。

    春花傻呆,这会儿倒是符合了应三儿起初的设计,热泪盈眶……

    在军营,这样的场景是经常出现的,哥俩好着好着忽然打在一起,这叫互相切磋一下武艺,只要不过份,通常没人插手阻止。

    所以,军卒们该干嘛干嘛,留两个看着分寸……

    春花抹着眼睛跑过来,留守的两个军卒干脆后退了,“三角大战”的女主人公,处理这事儿更合适,下个命令不让这俩夯货打了,还不得屁颠屁颠儿爬起来。

    然而,万万想不到,一直娴静可爱的小姑娘,双手轻提襦裙,抬脚就踹,嘴里骂着:“姑奶奶用你好心不嫌弃?用你了吗?啊?”

    不对不对,听骂的这话儿,应该被踢的是应三儿,可是为毛儿春花姑奶奶转着圈儿的下脚踢,脚尖儿接触的都是……李宗的身体部位?

    姑奶奶踢累了,最后一脚跟的一句话,才算骂对了:“叫你假好心!叫你跟着我!”

    出完了满肚子的恶气,姑奶奶一瘸一拐的回内院了,为毛儿?腿抽筋儿了……

    再看地上,没被踢上身的人的表情比被踢的哇哇乱叫的那个还要惨痛。

    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一句话是:“没有人恨你,就像没有人爱你一样”。

    不恨你,自然不踢你。

    不踢你,自然,你应该主动出局。

    感情这回儿事,就是不讲道理。

    守门军卒在小声议论:“喂,兄弟,我看刚刚春花那阵势,颇有几分咱家夫人的风采。”

    “嘘……别叫将军听见。呵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着像诶,咱家夫人……发起飙来,不能光叫‘姑奶奶’,还叫‘活祖宗’……”。

    守门军卒欢乐的手舞足蹈,然而再没人应和他的顿悟之乐,这个倒霉小子狠狠抹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抬头,石化。

    其他军卒保持了良好的军姿,目不转睛一脸肃穆,好像刚才的玩笑根本没听到,更没说过参与过。

    “将……将军!”最小心最欢乐的这一个倒霉蛋,“啪”一个立正,称呼声有几分苦涩。

    “王柱子你的胆儿很肥啊!”秦立生黑着脸一摆手,“军营里全在备战军事演习,你们去阿四的战营听命,谁要是连第一关就过不了,叫个小军卒给打下擂台了,哼哼……”。

    “哇偶!”两个说话利索的开始欢呼,早就心里痒痒了,天天看门没有新鲜感没有架打,会早衰的。

    王柱子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兴奋,但是此刻他正站在风头浪尖儿,必须问一句:“将军,那咱家门口谁来守?”

    虽说喜欢回军营动动拳脚,但是在将军府呆的时间长了,感情相处的也挺好,夫人和孩子们的安危也得有人保护是不是?

    秦大将军背着手往院内走,留下一句:“以后白天夫人带孩子跟我们一块儿去军营,晚上再一块儿回来。”

    这也是黑脸阿四战营的要求,阿四觉得自己这边儿武力值还算可以,拼脑子的话,肯定拼不过那七个老奸巨猾的兄弟,他跟手下的弟兄一商量,聘请夫人来当谋士吧,当初的“地道战”“羊腿天梯”,可都是夫人的脑袋瓜儿想出来的。

    反正夫人那性子爽利,经常来指点指点肯定没问题。

    结果,上报给将军这项请求后,秦立生又有了新主意。

    林葱儿不喜欢跟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打交道,更不肯把时间耗费在看花赏月赴宴应酬上,所以,从怀孕的时候就总是闷在家里,生下两个孩子后关屋里做两个月的月子,出了月子更少出门。

    原本鲜活机灵浑身散发青春气息的老婆大人,真不适合在小院里憋闷着老去,孩子小,地位限制,没办法带老婆周游四海,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带到军营里来总没问题吧?

    跳着脚儿跟人打架,伶牙俐齿教训教训人,脑子里蹦出个新鲜主意,玩沙盘摆阵势军事演习……老婆大人肯定喜欢!

    果然,晚餐桌上,指点着两个奶娘给孩子们喂食鸡蛋黄拌菜汁的林葱儿,听到秦大将军轻飘飘的说:“明儿开始,你跟着去军营点化点化阿四的脑子吧,那小子天天缠着我要你给他的战营当个狗头军师。”

    林夫人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子上,眼睛里全是惊喜。

    没错儿吧?就知道老婆大人喜欢这个。

    不过,到底是当娘的人了,首先想到的是孩子的利益,不满九个月的娃儿,不每天亲眼看着很不放心。

    “也可以……叫阿四哥来咱家找我。”她艰难地说。

    林夫人此刻的表情,就好像贪玩的孩子,因为明天就要开学,今天晚上必须补完作业,又有小朋友前来叫她出去玩耍,纠结又大义凛然的拒绝了一样。

    秦大将军嘴角勾笑,还要做出混不在意的神态,摸一把距离他最近的儿子的头顶,软软的发质跟个姑娘似的……

    “咱带着俩孩子一块儿来回,现在天儿也不冷了,多出去长长见识,免得长大了娇气。”

    谁娇气啦?斌儿估计没听懂,抬手去打亲爹的胳膊,吃东西呢,别打搅!

    “乌拉!”另一边亲娘又扯着嗓子欢呼起来,比小婴儿还幼稚,转着圈儿跑到秦立生的身后,环住脖子不要face的蹦高儿叫,“秦立生真伟大!秦立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公!”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知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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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餐桌上高调儿秀恩爱,这两口子常干,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倒是两个孩子,见到亲娘去宠*幸亲爹,伸开胳膊也想要两个爱的抱抱。

    “么么,乖宝宝儿,明儿娘带着你们换个地方耍耍……”,林夫人花蝴蝶一样飞到两孩子身边,俯身照着小胖脸么么哒,她的欢乐气息感染了俩孩子,也是开开心心拍手蹬腿嘴里“啊啊啊”应和。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林夫人摩拳擦掌还没忘嘱咐别人:“接下来估计会很忙,大家各自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安排好自己的事情,理智一点儿稳重一点儿,多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得不到又该怎么办。嗯,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找‘知心姐姐’面谈。”

    她的手指头指着自己,大言不惭的扣了顶“知心姐姐”的桂冠。

    这番话还是在敲打李宗应三儿春花等少年少女呢,尽管重新回房收拾过,俩小伙子脸上的青红肿胀也遮掩不住,真让一票老人家看不上眼。

    但是,夫人有命令,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自己去解决,谁也别去推波助澜或者棒打鸳鸯,身体上心理上的伤痛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有泪有血人生阅历才丰富才厚重。

    说得这么有哲理性,一票老家伙哪儿还好意思插手?只觉得林葱儿的形象格外高大上,全不知转过身来,“高大上”就开始对春花面授机宜了。

    “你别担心冷着李宗那小子就会跑,姐告诉你,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抢不来。男人都是贱的,你越是在意他表现的卑微的仰望他,他越不会拿你当回事儿。相反,你直起腰板儿来,能怎么狂傲就怎么狂傲,别人糟践我的名声又怎么了?我没做错,我不纵容那些王八蛋,你有了这气势,就赢了!”

    春花紧攥拳头,期期艾艾的倾吐:“应该……是这样,我不理他,他也还是天天接送……”。

    林葱儿乐了,伸手去捏春花的脸颊,小姑娘最近越发的瘦了,捏起来手感都差了好多。

    “夫人……嬷嬷都说了,你这个习惯得该,老捏豌豆跟斌儿的脸,小孩子会流哈喇子流一辈子的!”

    “才不信那个呢,”林葱儿收回手,一脸的姐有道理姐怕谁。

    “我告诉你啊,小孩子在这个月份儿消化酶增多,需要吃正常的食物了,才会流哈喇子,跟捏脸没关系。”

    好吧,春花心里说:我需要学习的就是夫人的这种精神,永远“我有理”,永远“我最棒”……

    “春花你记住,没有人会珍惜太轻易得到的东西,白白送上门的更是被扔掉的命运。你现在年龄还小,你有钱,有我们做后盾,你不需要忍受委屈把自己处理给任何男人。”

    不知道对于春花小姑娘来说,这样的话要算心灵的好鸡汤还是毒鸡汤……

    反正,对于应三儿或者是李宗,肯定是前进路上的重重障碍。

    至于无关紧要一出场就被推拒掉了的小吕监军嘛,就好比被林夫人当众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听到黄婆子的答复之后,就把一间屋子的桌椅器皿全给砸了个干净。

    “给脸不要脸!毒妇!可恶!”

    也就只能在家痛骂几句出出气了……

    预料的结果太美好,聘礼送的太高调儿,这打脸就打的更着实更响亮。

    堂堂一个监军,年轻英俊文武双全,凭什么想纳她家一个丫鬟都不同意?太猖狂了,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这件事儿,注定了以后的日子里,秦大将军与小吕监军之间的气氛,绝对不会融洽了,这几天又是送贺礼又是攀交情的成绩,回到零分。

    其实这样的关系才算正常,真要是将军跟监军亲热的好兄弟似的,万岁爷肯定睡不着觉儿,立刻下旨调换人。

    在小吕监军被气得第二日称病不去军营上班的时候,大将军府里全员出动了,将军府铁将军把门,直接上锁。

    去女学的,来军营的,没一个闲着的,就连厨娘奶娘都跟着,这阵势,真……挺壮观的。

    秦大将军也没公私不分,夫人和孩子被安置在黑脸阿四的营地,提前把灶台案板食材和休息用的一应物品摆放好,把娃儿放进四轮双排小推车里转悠,俩孩子到了新地方兴奋不已,“啊啊啊——”的指挥着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事实上林葱儿此刻的心情比孩子的兴奋劲儿也不少,秦立生自去忙碌自己的工作,她不觉得丈夫不陪着有什么不好,来到军营,呼吸到的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时不时会有一小队军卒列队走过跑过,齐声打招呼:“夫人好!小将军好!”

    林夫人第一次的回答是出自身体本能的:“同志们好!”

    蒙圈儿……

    她还等着下一句呢,不应该是“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吗?

    摔!

    接下来就好多了,听到“夫人好!”,回答“你们好!”……

    豌豆喷吐的第一个清晰地字音,就是在单兵对战擂台上。

    当娘的也不怕给孩子们的心田留下什么暴力的影子,直接抱起孩子站到台下做观众,阿四派军卒送了两把椅子过来,她坐下,一个大腿上放一个孩子,环抱着,跟着喝彩加油。

    事实证明,果然是给孩子什么学习环境,他们就能率先学会什么生活技能。

    豌豆小朋友伸胳膊蹬腿的叫:“打……打打打……”。

    非常清晰,你绝对没有听错,因为为了证明这个字的含义,豌豆小朋友亲自示范,小巴掌“啪啪”两声,落在秦斌的胖脸蛋上。

    可怜的斌儿,好不容易才撵上了豌豆的个头儿,身板儿还是差了些,气势上更是……弱爆了。

    挨了打,很是委屈,眼睛里憋着两泡儿泪,扭头往母亲怀里扎。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挖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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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门看管斌儿的奶娘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因为夫人嘱咐过,俩孩子一起玩儿,除非危险,其他绝对自由,别人不得干涉。

    曾经奶娘据理力争过:“小小姐喜欢动手动脚,小少爷吃亏只会哭。”

    林夫人轻飘飘的回答:“放心吧,哭着哭着就会还手了。”

    就像现在,斌儿又委屈上了,没人理没人哄,无良的娘亲只负责环住俩娃儿的腰肢,剩下的就各凭心意了。

    “这个厉害!踢得好!佛山无影脚!”无良娘亲看着擂台上拳来脚去,高声喝彩,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斌儿又吃了亏一样。

    没人知道“佛山无影脚”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擂台下多了一票妇孺,竟然很大的刺激了军卒们的血性,每一拳每一脚全施展的淋漓尽致,叫好声明显比前几天多了高了。

    也千万别小瞧了女人的血性,林夫人现在都渴望轮棍子上台打斗一番了,她本身气力不小,抱着俩孩子,还时不时站起来加加油。

    阿四手下几个自认长了脑子的参军谋士,一个劲儿的鼓动阿四,听说这沙盘的制作方法也是夫人想出来的,那就叫夫人跟着指点指点己方战营的沙盘模型制作吧,那活儿忒精细了……

    一群糙老爷儿们耐下心来玩泥巴沙子雕刻,简直要命。

    将军大人把夫人安置到他们的战营之中,怎么能不物尽其用?

    “夫人,小将军给我抱!”阿四终于戒掉了称呼“疯……夫人”“疯丫头”的坏习惯。

    斌儿小朋友被换到比较陌生的怀抱中,当即瘪了几下嘴巴,包饺子捏皮儿似的,身子用力探向林葱儿的方向。

    这是要发大水的节奏啊!

    无良娘亲看见小朋友的这副委屈样儿,心里也软软的几近塌陷,小朋友长得漂亮,铁随了亲爹的英俊无敌,今儿初进军营,被多少军卒判断为斌儿是妹妹,豌豆是哥哥,虽说给俩孩子穿相同中性花色的衣服是娘亲的恶趣味儿,但是……一个臭小子长相比姑娘家还漂亮白嫩……

    斌儿几近崩溃的娇气模样,被亲娘无视掉了,她把豌豆递给奶娘,自己抖抖衣服,率先往营地走。

    她走的飞快,身后有敌人追赶似的。斌儿彻底崩溃之后的哭声震耳欲聋,阿四这个糙汉子撒脚来追夫人,抱着的姿势转换成举在肩膀头,口中哄着:“你是小将军,四伯带你打仗去……”。

    豌豆在奶娘怀里也不痛快,但是听到奶娘说“吃肉肉去”,立刻兴高采烈,小手指挥着,回去营房了。

    需要时时被历练天性的小朋友是秦斌同学。

    林夫人终于听不到斌儿的哭声了,揪着心回头细看,小朋友扭着上半身在奋力抓扯阿四的发髻,嘴里胡乱的吐着字音和哈喇子。

    貌似……也是个“打”字。

    “好儿子!”无良夫人眉开眼笑,怪不得自家老公想要把孩子也带进军营里来,如此看来,对于斌儿的成长是有好处的,军营里,养不出娇滴滴的“小娘炮”,咩哈哈……

    再看跌跌撞撞一路紧跟的奶娘朋友,脸色仓皇紧张,伸着胳膊做拦护状……

    “在军营里,你只负责斌儿的吃喝睡觉儿更换衣服就好,别害怕,斌儿出不了事儿。”

    奶娘这才呼吸顺畅了一些,看着林葱儿的表情,问:“那我……现在给斌儿端鸡蛋羹去?”

    “OK!”林夫人做了个经典手势,奶娘秒懂,安安心心的离开了。

    相处习惯了,交流起来不费事儿。

    斌儿在跟阿四死磕,没多大会儿功夫,阿四的脑袋就造型风格全换,整个儿一流浪艺人,披头士……

    偏又处理不了,小家伙刚刚爬上了他的脑袋,他只能两只手抓扶着保证安全。

    林葱儿蹲在一堆儿“坟头儿”前叹气,这哪里是什么行军作战的沙盘模型,分明就是哪一大家族的祖坟嘛,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近的远的,黄土一抔又一抔。

    怪不得阿四非要闹着把自己请来,也不在乎还得捎带着给看孩子的附加条件。

    “清理干净,重新做。”林夫人决定不插手,她是个有节操的大写的人,刨挖铲平人家祖坟的活儿她可不干。

    “把测量出来的边城地形地势数据给我。”

    挖祖坟的活儿大家都能抢着干,但是,什么叫做测量地形地势数据?没人教过啊!

    林夫人恶狠狠的目光瞪向黑脸阿四,流浪艺人披头士此刻终于感谢斌儿的魔爪了,扯得好,盖了一脸的头发,足以抵挡夫人眼中射出的利箭。

    装作没听见没看见好了,流浪艺人可能待会儿有演出……

    林夫人对一头乱发挥了挥拳头,开始详细一些的给予行动指示,如何勘测地形地貌,如何按照比例计算,把边城和周边地形地貌复制到沙盘上。

    这里面的学问太多,算学没整清楚的话也玩不转儿,林葱儿只能讲个基本道理,耳边听到了阿四的惨叫:“小祖宗你干啥子……嗷嗷嗷……臭小子你敢尿老子……”。

    斌儿居高临下骑在阿四的脖子上,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双手用力揪着头发,把珍贵的童子尿撒完,很舒服的向前一趴,眼睛慢慢儿闭上了。

    “阿四哥别叫,孩子睡了。”无良夫人竖着一根手指头轻声说,然而并不去接手那个小麻烦,指指营房的方向,转回头去。

    可是某流浪艺人真心不愿意以这副形象穿越军营……

    这将是黑脸阿四一生的耻辱。

    然而,小将军斌儿却从此喜欢上了“流浪艺人”伯伯,每次见到都欢天喜地的要“抱抱”,然后攀爬抓扯一系列规定动作必须完成。

    要不然,阿四你能捞得到这么好的“指导员”?还每天晚上单独派人送一份儿硬实菜给你开小灶儿?

    这是感谢你兼职“男保姆”的报酬啊亲!

    小斌儿爱你,全家都爱你,夫人已经备下了布匹,安排春花抽空儿给你多添置几身衣服呢,毕竟,你也是偶尔要随着斌儿的需要每天换上一件两件的。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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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比较可喜的是斌儿的变化,每天从阿四的肩膀头上转换到其他糙汉子的脑袋上,不是跑着就是跳着,再不就是擂台下看拳来脚往,四肢跟着瞎比划,斌儿的哭声渐少,笑声渐多,吃的也多,睡眠时间长了,梦里时不时还会蹦出“啊啊——打——”!

    比较让人失望的,却是沙盘的制作进程,林葱儿精益求精,含含糊糊的数据和随随便便的摆放她看不入眼,尽管据说其他战营里也是这样进行的。

    “想想看,面前摆放着咱们亲手制作的,与边城周边地形地貌一模一样的沙盘,青山绿水树木葱茏,咱们了解了每一寸土地的位置和功能,就可以随意游走,埋伏、出击、互相接应,那么,最后的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林夫人的讲说很富有煽动性,大家再次被注满了鸡血,分散到边城内外勘测地形地貌,不放过一处河沟树坑,随时标注。

    但是,沙盘的细腻程度,远远赶不上林夫人的要求。

    严格说来,貌似剽悍的将军夫人,骨子里还是具备艺术家或者诗人的特质的,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苛求完美。

    “秦立生,我方战营需要外援。”天天在军营里泡着,夫妻之间的对话都要军事化了。

    “咱家集体驻扎,两个小将军都派过去了,还不够用?”秦大将军疑惑,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已经顶着很大的压力了,其他战营的将士全嘀咕说大将军偏心,向着阿四呢。

    再说了,也没地方寻找外援了啊,这次演习比赛是全员参加全员备战。

    “嘿嘿,我要从女学里面挑几个帮手。”

    林夫人需要女子的细心与精巧做沙盘的整理工作。

    仅此而已。

    然而,秦大将军的这一点点儿小小的纵容,或者说是从安排林葱儿母子母女进入军营开始就一步一步更加纵容,女人在军营中的出现,列队出现,成为了边城军营一道靓丽的风景。

    女学目前依旧不对富家小姐开放,前些日申请加入的被拒绝,即使要求多拿学费,也统统放在下学期再考虑。

    这样无形中就少了很多麻烦。富家小姐们规矩大,万一真给安排去军营帮几天忙的话,还可能惹出点儿家长抗议等乱子来。但是接受免费教育的贫民家庭则不同,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报酬,爱带去哪儿就带去哪儿,反正跟着将军夫人,卖不了,走不丢。

    从女学里挑出来的都是手脚勤快干净利索的姑娘,甫一出现,阿四战营就开了锅一样的沸腾起来,姑娘们也很新奇,又羞涩,努力端着华嬷嬷和春花传授过的举止礼仪。

    这么拘束着可没办法合作完成沙盘制作,林夫人直接安排集体去看单兵擂台赛,先感受感受狂野的气氛,开放开放天性再干活儿。

    结果,阿四发现,今天的将士们个个容光焕发,且收拾的远超以往的干净利索,争着抢着去擂台上一战,争上的嘚瑟如同开屏的公孔雀。

    任何一个世界的变化,都可以用丛林法则来解释一下。

    原本单纯划一的雄性动物队伍里,加入雌性动物,必然激荡起雄性昂扬的斗志,附带对于个人外部形象的重视……

    原本对于阿四战营军卒普遍存在的邋遢埋汰生活习惯大为不满的将军夫人,也发现了蹊跷。原本怎么督促都除不了根儿,刚收拾齐整第二天又恢复原样的劣习,竟然也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阿四一脸鄙弃的嘟囔:“原先两个月都不寻思洗回澡的糙老爷儿们,现在不知道咋地啦,天天夜里排着队又是冲又是泡,娘儿们唧唧……练兵干活儿倒是比原先勤快了……”。

    林葱儿跟着点头,她说话向来直白,往往一针见血一语就见真谛。

    “这叫‘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早知道这法子管用,我早先就不费那么多唾沫儿星子。”

    督促军卒们搞好个人卫生,可不是费过不少劲儿?

    “就是……怕给将军添麻烦。”黑脸阿四也有畏手畏脚的时候,他的战营士气高涨,沙盘模型一天一个样儿在变幻,可是小吕监军跳出来了,打着讲规矩的大旗跟秦大将军叫板,指责他公私不分,行为不端,军事重地任由女子嬉戏败坏军风……

    估摸着,给万岁爷的小报告也早打上去了。

    林夫人还真就没怵头过小吕监军这样的人物,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掌握不了军营的主动权,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专门琢磨着找别人的裂缝儿。

    这样的人才,终究不会有大出息,忌惮他做什么?

    “嘿嘿,实在烦了,叫李宗给你配点药儿……”,林葱儿贼笑着对阿四提议。

    至于万岁爷那里,秦立生也是随时请示随时汇报的,边城与京城之间交通不便通信不便,其实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自作主张自行其是。

    目前,胡半仙儿帅众开拓出来的物流通道,因为全选择的是大道官道,联系点设在繁华城镇,在南北主干道上马不停蹄的可以两个月一个来回,比之官驿之间传递消息的速度,不差多少。

    所以,升级为边城物流站点的那所店铺,被李宗扩建了不少,又在边城本地招收了十几个小伙子帮忙,推销送货一条龙服务,原先做熟了的人手集中派往草原定期兑换双方稀缺物品。

    不过,即便是忙成了狗,累成了牛,后起之秀李宗的医术也比应三儿学得好,尤其是私下里配点儿什么拉拉肚子的泻药之类的活儿,李宗那是天生的举一反三小能手。

    黑脸阿四提到李宗,也是一脸的佩服:“那小子能耐,一心十八用,啥都不耽误,就是想找他有点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嘿嘿,夫人你明儿开始叫春花来带着学员呗。”

    黑脸阿四也是很狡诈的,知道什么是李宗小子的软肋,自从跟应三儿抱在地上厮打了一回,挨了春花几脚狠踢,这小子就较上劲儿了,明目张胆的每天护送春花来回,所有的事务统统排在春花后面,熬夜加班也没关系。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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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春花来军营的话,李宗肯定被信手拈来嘛。

    这是真想再给小吕监军清清肠子的节奏?

    “嘿嘿……嘿嘿……”,一男一女相对奸笑。

    哎,阿四与夫人合作的越发默契,相处的越发亲密,秦大将军会不会拈酸吃醋啊?

    秦大将军还真顾不上这些,阿四的战营各方面进步神速,他则在其他战营煽风点火极力夸赞,然后押着也好带着也好,要他们去参观学习,果然,整个军营都跟着快速旋转起来,甚至全部学会了阿四战营的出场喊口号仪式。

    什么“宝刀在手,谁与争锋”,什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什么“吃得饱、穿得暖,功夫不行也玩儿完”……

    黑脸阿四很不高兴,自己战营的宝贵经验全给别人学去了,甚至连改动都没有,原样照搬,连口号都不增减一个字。

    那可是每个小队人员绞尽脑汁集思广益才想出来的,看着咱们威风,就跟风,太不要脸了!

    再有两个月就到正式比赛的时候,己方战营会了什么别的战营就学了什么,那怎么行?咱们要具备自己的杀手锏,不被人猜到学走的本事!

    但是,作为最佳搭档,林夫人却提出了一个跟军事演习完全没有关系的游戏项目,兴致勃勃让人圈画了场地,用一张兽皮缝出了一个圆圆的……球。

    还要立支架挂篮筐,篮筐没有底儿,夫人换了一身军卒的衣服鞋子,跑动着,把皮球抛入那个没底儿的篮筐,抛进了,就笑的没牙没眼,抛不进,又挤鼻子弄眼睛的做怪相。

    “这是……咱们战营的杀手锏?”阿四把脑袋瓜想透了也想不明白。

    “不是啊,我就看着大家伙天天打啊练啊的多累啊,琢磨个游戏能够放松放松……”,林夫人说的一脸无辜,尤其是撵着那一群天天围着沙盘转悠的脑力劳动者们出来玩这个鬼东西,光是讲述游戏规则,就耗费了半个时辰。

    “咱们没裁判,先对付着跟我打一场比赛,就啥都明白了。”林夫人分出敌我队员,上场。

    说实话林夫人这篮球技术可不咋地,还不如跟她单独对抗双节棍呢,但是除了刚才胡乱说的那个原因,叫大家得以舒缓舒缓紧张情绪,还有一条没说的目的,阿四的战营里各自为战的军卒太多,知道服从却不懂配合,在谋略方面更是跟普通军卒无关似的,这样的军卒,只能当炮灰。

    真要论起行军打仗运筹帷幄,林夫人知道自己不行,但是总要为此尽点力不是?她就想到了打篮球这一非常需要配合默契团队对抗的运动项目。

    而且,军营生活确实太单调了,适当调节一下才能保持生机勃勃。

    一开始真的很费劲儿,往往需要边打边解说,哄着劝着才有人肯从她手里抢个球接个球,她所在的一方自然是胜利者,玩了两局都没玩出燃烧的气氛来。

    然后,秦大将军来了,身后还跟着八大战营统帅,黑脸阿四是听说大将军又带着那些兄弟来偷师了,才奉陪的,他对这项游戏不感冒,总觉得是瞎胡闹。

    不过,有秦大将军压阵,再瞧不上这游戏,大家也不能说不是?

    做了一场比赛的观众,为毛儿就忽然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了呢?不但是秦大将军,最讨厌玩游戏的黑脸阿四,都有兴致了。

    十个人追着一个皮球满场乱跑,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嘛!

    雄性动物们对于竞技项目,就是具备天生的热爱。

    “老公……”,林夫人香汗淋漓下场,腿脚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但是剧烈运动之后又找到了来自身体每一个细胞的舒畅感,心情格外美好。

    秦大将军又是递布巾子擦汗又是递水,再次成功的虐了一遍在场的单身狗,其实大部分是有妻室的,无奈不在现场,要么在边城军营外民居,要么在各自老家站成“望夫石”。

    “很好玩儿?”看老婆大人的呼吸喘匀了,大将军不耻下问。

    “嗯嗯,保证……欲罢不能。”林夫人挤着眼睛说,看男人一脸严肃,才收敛了,建议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军卒们练习,你试试效果吧。”

    秦大将军亲自上场,八大战将奉陪,林葱儿指派了三个刚才表现最出色,领悟力最强的参将加入,一个队员,一个后补,一个裁判,她自己跑不动了,做总裁判和现场啦啦队。

    说到啦啦队,这会儿都不用专门召集,球场外密密麻麻早站满了军卒,听到林葱儿的第一声加油就无师自通跟着叫起来。

    黑脸阿四忽然就不懊丧其他兄弟总来他的战营偷师了,来他这里,他才是主场嘛,你听军卒们在叫:“大将军加油!四将军加油!”

    林葱儿却听的迷糊,她始终不是太明白,八员战将地位相等,军职上是分为“征西将军”“征北将军”“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和“镇西将军”“镇北将军”“镇南将军”“镇东将军”的,那为什么大家称呼“四将军”?

    如此推算一下,年龄最长的那一位,不就跟秦立生的称呼相同了?

    嘻嘻……,那怎么行?除了二三四五六七八将军,最上面那位我们叫西将军。”身边的一个谋士给她解惑。

    八大战营中的征西将军,年龄最长,三十出头,平常看着最稳重寡言,打起球来没多大会儿,就表现出粗豪暴躁的本性来,对方一往球框里投球,他就“嗷”一声狼叫,胆子小的可不就得被吓得丢了球吗?

    “这法子高,还不算犯规。”林葱儿对临阵磨枪跑来求助的小裁判解释,好吧,看来刚才顾忌着有女士在,小伙子们全压着天性没爆发呢,这会儿球场上状况百出,裁判跑过来的功夫,阿四已经与西将军在地上压摞摞了,西将军誓死捍卫皮球抱在怀中压在腹下……

    最关键是这种时候,裁判判决了俩人根本不听,林夫人有主意,叫了在室内给沙盘继续增添绿植美化效果的女学学员们出来观战……

    就看你们要不要脸……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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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春花带着十几个花骨朵般的小姑娘在场外一问:“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帮忙?”

    俩糙汉子立刻就爬起来了……

    比赛继续,运动员们举止文明……

    不过,这场比赛下来,胳膊上手背上甚至脖子上,秃噜皮儿的运动员比较多,挠痒痒般的伤痕,不需要惊动军医,女学的学员们就能利利索索给清洗上药包扎。

    林夫人有了新主意,要等夜里回了将军府,夫妻两个细细商议。

    秦大将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跟老婆孩子告别的时候留了一句:“这次不担心长什么游泳圈了吧?”

    切~

    阿四也打得很过瘾,用布巾子呼啦呼啦满脑袋擦汗,神情颇有些得意的说:“嘿嘿,将军问我了,小吕监军又拉肚子了,知不知道?我这么习惯做事情光明正大的人,哪里知道这么腌臜的事情?”

    “嘿嘿”,林夫人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偶尔跟老师捣个蛋发个坏却没被发现,可以偷笑好多天。

    “李宗那小子真是蔫坏儿,这次下的药,刘军医他们判断说是小吕王八蛋的脾弱肾虚造成的,哈哈~脾弱肾虚,活该!”

    除了因为黑脸阿四的拜托,李宗小子还记着小吕监军要纳春花做妾的仇呢,下手自然更不留情。

    应三儿自从被春花拒绝还跟李宗打了一架之后,便连房间都不愿意出了,天天把自己锁在将军府里背药理药方,拒绝跟着笑脸郎中到军营出诊,或者去女学授课,笑脸郎中想要强制他出去,林葱儿阻止了,小孩子感情受挫,有点反应很正常,顺其自然吧。

    从军营回返之后,不愿意见人的应三儿,却拿着两支竹箭并一沓纸张急急的迎接出来。

    今天他继续留在了家里,外面铁将军把门,却忽然听见外院有声响,出来一看,两支竹箭扎在外院的两棵树身上,箭头钉着纸张。

    大概写字的人比较气愤,或者就是担心一张不够看的,一摞纸上面都是同样的内容,内容……比较扎心。

    “夫人红杏出墙,将军叫好鼓掌!”

    ……好恶毒!

    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耸肩。

    林葱儿对应三儿说:“你是个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心里不高兴,意思意思就得了,明儿起跟着笑爷该干嘛干嘛去,不然很危险,知道不?”

    应三儿脸红了,点头。

    其实留守在家的话,以后就没危险了,秦大将军把原先的军卒调整出了白班夜班倒换,白天也保证留两个人手在家。

    至于竹箭射来的污蔑之词,谁搭理那个?夫妻两个朝夕相处的早就心意相通,林葱儿在军营又从来都是身边不断人的,出什么墙啊?

    该干嘛干嘛,侍候俩孩子睡着后,林葱儿跟秦立生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在女学专门培养一批护士……”。

    看今天学员给将士做简单的包扎,很明显比男人做这事儿要细心周到,而且偌大的军营,就那么几个军医来回跑着诊治病患,背着个药箱十分不方便,不如专门安排出来个军营医院之类的场所,谁不舒服了直接送过去。

    还有,严重的病患,按理应该住院精心护理观察的病患,却没有住院的地方和机会,可想而知,对于病情伤情的痊愈是没好处的。

    林葱儿徐徐道来自己的设想,秦大将军听得聚精会神,就差随手做个笔记记录下来了。

    即便是在最繁华的京城,也不存在这样一所可以让郎中们集中坐诊,并能接纳伤患住院治疗的场所。

    如果,这个场所真的建成了,可想而知,依靠先有的人员配置是绝对不够的,经过培训合格的护理人员,会急缺。

    当初只为了满足老婆大人心愿而买下的学堂,如今却一步一步发展到可以在许多地方帮助自己造福军营,秦大将军觉得,自己拥有这样一个智商爆棚的妻子,太幸运了。

    不过,很关键的一点必须提前考虑到,那就是按照当前的大圣王朝风俗民情,让女学员去医院照顾护理男病患,会不会引起百姓哗然,坚决抵制?

    不是没有可能的。

    对此,林夫人倒是习惯了适应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小火慢炖早晚能炖烂,用高报酬在前面吊着,总会有冲到前面去的。

    比如,得到了年终特等奖的“黑妞儿”,那姑娘原来在家人的打骂声中还能冲能拼,现在越发有了尊严,回到家没人敢给她臭脸了,今天第一个拿起家什就上去包扎的姑娘,就是黑妞儿。

    所以,林葱儿有信心积少成多,秦大将军也放下了后顾之忧,开始认真盘算计划建造医院。

    等初步规划出来,还要向万岁爷汇报请示申请资金,现在真的不用着急。

    着急的,估计倒是费劲八叉把竹箭射进将军府的人,预料之中的夫妻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将军府丢脸丢到护城河的场景呢?

    为什么等到了深夜候到了黎明还没有动静?

    “你根本没射到地方,那些纸叫风吹走了吧?”一个男人的声音怒声问。

    “小的……小的明儿再去。”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很纳闷啊,明明任务完成得很完美,难道是臂力不够箭头入木不深?

    “再等等,秦立生两口子都是狐狸托生的,万一是假装的没发现,明儿肯定得做足准备。”

    狐狸托生的人,真的好多……

    轮到白天值班的军卒,可不会真就站到外面叫人发现了,将军府外照旧是铁将军把门,明晃晃的大铜锁宣告着路人:我家没人……

    第二日一切正常,唯一有些令人讶异的是,“脾弱肾虚拉肚子”的小吕监军,带病坚持来了一趟军营,跟秦大将军打了个照面,表白了一下自己关心军事演习的进展的心情,便一脸便秘之色的又捂着肚子走了。

    秦大将军始终一脸风轻云淡,林葱儿母子母女也仍然在军营里上蹿下跳,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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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即便两口子表现都很正常,小吕监军还是怀疑,这对儿狐狸托生的夫妇,可能看到了竹箭与污蔑信。

    要不然,为什么秦立生的脖颈上,多了几趟血印儿?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长指甲给挠的……

    可怜啊,小吕监军尚且不知道军营里最近出现了一种全新的运动方式,秦大将军亲自参与其中,并且光荣挂彩,倒是被不知真相的人给误会了林夫人的品行。

    哼哼,就凭林夫人的身手,真要跟老公打架,会采用挠痒痒模式?很丢份儿的好吧?

    令小吕监军开心的一件事儿,终于来了。

    这次让人快马加鞭送的告密信,得到了万岁爷的声援,秦立生接到了万岁爷的亲笔训斥信,咩哈哈,太痛快了有木有?

    训斥秦立生什么呢?就是那一套公私不分,把老婆孩子带进军营败坏军风呗。

    要秦立生马上纠错,改正,还军营风清气正……

    就是想驱逐林葱儿母女。

    秦大将军也不解释,叫来黑脸阿四,领着万岁爷的使者去他的战营亲自感受感受“败坏”的军风。

    然后,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去,回信的事儿,交给老婆大人自行发挥。

    大将军很忙诶,尤其是现在多了一项新建医院的规划,正好,天使来临,还可以就便把医院的设想和规划图送过去,省的耗费自己的人力物力进京了。

    天使不但在军营见到了林夫人母女两位不合规矩的雌性,还见到了十几个年轻的女学学员,想象中的男女关系混乱军风腌臜不堪的场景,完全没有。

    大家各忙各的事儿,沙盘正在最后的休整阶段,黄土城池内房屋林立,大街小巷清晰可辨,城池外百十余里的地形地貌似曾相识,山峦河道沟壑洞穴惟妙惟肖,丛林树木颜色葱茏。

    学员们现在集中打磨上色手中的人偶,小小的整齐的边城军卒人偶,将会在对战演戏中代表真正的战营冲锋陷阵,或者十面埋伏……

    千万不要小看太监这门职业,太监丢了某样重要东西,也不一定就不是男人了,不具备男儿常有的兴致爱好了。

    天使太监在沙盘周围一转悠就是一大晌儿,期间抓了军卒人偶列队深入山谷,自导自演着一场小型战争,玩的很嗨。

    林夫人的书信,也已经洋洋洒洒划拉了好几页,对不起万岁爷,没用毛笔,因为要说的话有些多嘛,鹅毛笔蘸墨比毛笔过瘾,嬉笑怒骂话家常就靠它了。

    最后,林夫人落笔的内容是:万岁啊,你看看,我在军营里贡献这么大,那就赏个……金吾卫将军给咱过过瘾呗,我认真思考过了,就这个名儿还好听些富贵些。

    万岁爷是写信来责骂你们两口子的好不好?怎么成了你邀功讨封的机会了?

    夫妻两个双剑合璧配合默契,根本没互相打过照面,秦大将军的医院规划图和预算资金核算记录也给天使送来了,知道您忙,包点肉干儿路上慢慢吃,好走不送,千万别耽误了我们书信上所说的正事啊!

    甭管万岁爷喜欢不喜欢,秦立生夫妻在边城做的,都是正事儿。

    和平时期军事演习沙盘对战,这个设想的提出,就能把大圣王朝的传统军事甩出两条大街,何况一路奔波苦的天使太监,对于男女混杂共同完成的那副沙盘模型,崇拜的肝脑涂地,一番描述令万岁爷差点儿就真给林葱儿下旨封什么“金吾卫将军”了。

    到底……大圣王朝没有女子做将军的先例,万岁爷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放弃了。

    其实不生气不责难就很好了,这会儿万岁爷又觉得不好意思了,给孩子娘个将军名号不合适,那就给儿子,还没一岁的娃儿,挂个虚名哄哄不哭……

    长得小闺女似的秦斌儿,裹着尿布,就变身成了边城“金吾卫将军”。

    万岁爷指示,修建个医院这想法,朕支持,朕给钱,就是到底女子混迹军营不太合适,容易引人诟病,你媳妇跟猴儿一样喜欢四下里蹦跶,那就叫她去做那个医院的院长吧,你也别只给军营将士看病,对边城百姓也可以开放嘛,男的女的病患都给看,自然男的女的郎中啦护理人员啊都可以有……

    看看看看,就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吧?那么顽固的万岁爷都别别扭扭折中接受了女子也可以行医做护理跟男子一起工作的理念,不容易啊!

    如果告诉万岁爷,下一步,林夫人还要把沙盘制作行军打仗军事模拟演习也放入女学教程,万岁爷会不会后悔此刻的折中支持?

    在边城,不投敌卖国不用万岁爷拨钱的事儿,林夫人都敢干!

    在大圣王朝,谁明里暗里使绊子找麻烦,林夫人都敢跟他叫板!

    在第一次射竹箭投污蔑信意图败坏秦大将军夫妻关系的行动之后,第二次异常,又出现了。

    也算赶得巧,将军府众人浩浩荡荡返回府中,李宗口渴的厉害,等不及烧开热水,第一个到灶房水缸里舀了碗冷水打算灌下肚。

    于是,天赋异禀的李宗小神医,喝出异味儿来了,尽管这异味儿并不明显,换了两个做饭的厨娘,是绝对不会觉出异常的。

    “不好,有人投毒!”李宗已经灌到肚子里半碗水了,丢下水瓢儿就往外跑,随后而来的厨娘听到此话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往外跑,同时尖叫“啊……啊!”

    李宗来到院外也不敢含糊,他是个狠人,对自己也绝对不手软,直接蹲下身子,低头,两根手指狠狠插进喉咙里,“哇哇”狂吐起来。

    身后,好多人跑动的声音,林夫人在尖声叫:“快叫笑爷回来!马车去女学接!灶上煮绿豆水!”

    煮绿豆水这事儿需要的时间长,林夫人不敢小瞧毒药的厉害,直接把洗澡用的澡豆捏碎混在水中,递到李宗眼前。

    “喝下去,接着吐!”这是命令。

    李宗还剩一点儿神志,双腿却虚软的支撑不住了,软瘫在地上,双手也颤抖着接不住水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任你逍遥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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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儿,林夫人大手笔,给李宗准备的是一水盆的澡豆水,散发着微微的香气。

    秦大将军安顿好孩子,及时赶到身后,一把扶起李宗,双臂控制住他的身体。

    夫妻第一次配合给人灌药这回事儿,也算默契。

    林夫人的命令一直在下,声音尖利:“托住脖子,撬开嘴巴,压住舌头,好!”

    夫人亲自操刀,把一盆子澡豆水往李宗嘴里灌,眼泪模糊的春花接着递上来第二盆,刚灌进去三分之一,“哇哇哇——”,半昏迷状态的李宗再次狂吐。

    “撑住!李宗你小子给姐撑住!”林夫人用力拍打着李宗的脸,没办法使用上插管子那样暴力的手法,只能逼迫李宗清醒些,能保持吞咽的本能。

    空气里弥漫着浑浊难闻的味道,李宗紧闭双眼呼吸微弱,面颊也白里泛青,整个肚皮鼓成了大蛤蟆的规模,又瘪下去,再鼓……

    春花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跪在遍地脏污中叫喊:“李宗你醒来啊!我再不跟你怄气了!李宗你醒来啊,咱们好好过日子!”

    声声哀泣痛彻心扉,闻者落泪。

    不过,真挺管用的,听到春花的叫喊,李宗的眼皮开始抖动……

    笑脸郎中也是个性情中人,听说李宗出事儿,假肢就使用的不协调了,摔了个跟头儿,被俩军卒合伙儿背到了灶房外。

    应三儿背着药箱,一手提着被笑脸甩脱在府门口的金属假肢,那场景,怎是一个“乱”字得了?

    先搭脉搏,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笑脸身上。

    怎么样?

    是不是从古至今当医生的都喜欢这样面目表情沉重却不发一语啊?春花被吓得三魂掉了六魄,哭嚎却止住了,一字一顿坚决地说:“李宗,你要是死了,我陪着你。”

    添什么乱啊你丫!林夫人最受不了这种愚蠢的非要把自己的性命跟别人的性命扯在一起的行为,伸了手指头就要往春花脑门上戳,上次没戳透实,力度还不够!

    还没戳到位呢,笑脸郎中发话了:“死不了!你陪着活吧!”

    “呜呜~”,小丫头又开始放声哭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七手八脚把李宗抬回房间,擦洗更衣,笑脸郎中开的药也熬好了,应三儿端过来的时候,李宗半睁着眼睛,春花的手握着他的手。

    应三儿低下头来,眼神看向地面,积蓄了很久的勇气似的,说道:“春花,我帮你喂药,你去……换换衣服。”

    李宗的一身狼狈样换掉了,可是春花还埋汰着呢,没人注意这个事儿,当事人只顾得上再获新生般的欢喜……

    春花讶然,跳起,“哎呀”一声,小姑娘都爱美,真心受不了这么脏污出现在心爱的人面前,脸上也是红涨了一片,留下一句:“你……等着我!”跑掉了。

    应三儿坐在春花的位置,端着药碗,看向李宗。

    李宗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半张眼睛的姿态,嘴巴倒是灵巧了,出声问:“查出来……是什么药了……吗?”

    这年头又不具备化验器材,只能靠老郎中的感官分辨,将军府内外正在彻底清查,还没有找出什么结果,灶房的水缸底部还留了些残渣,笑脸郎中勉强可以推测出大致的药效,冷郎中这会儿也赶回来了,两个人正一起琢磨,秦立生也派出人手去军营接刘军医几位。

    那药效,说出来的话,恐怕李宗被吓傻。

    所以,应三儿低垂着眼皮,只说:“还没有。”

    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大男人用汤匙喂药,这场景太过辣眼睛,李宗是万万不可能亲自上演的。

    “扶我一把。”他要坐起来自己喝药。

    其实那药效不是剧毒到令人七窍流血当场死亡的,李宗的浑身无力处处剧痛,主要原因是催吐催的,再健康的人,被冷不丁硬灌到肚子里那么多加料的冷水,还是被禁锢住四肢用盆子来泼灌的……

    坐起来的李宗哆嗦着手喝下去多半碗汤药,然后,没保住药效,“哗啦哗啦”全部井喷,幸好及时弯下腰趴到了炕沿儿……

    呕吐,也是一种习惯,可以后天培养的。

    又是好一番兵荒马乱,新换了衣服的春花又埋汰了,应三儿也狼狈不堪去接着熬药,吐了还得喝,希望尽快把残余的药性清除。

    外院的客厅里,此刻正进行一场药性分析大会,两个不懂行的坐在一旁听着看着,秦大将军的手掌按住时不时就想要蹦起来的老婆大人,要她稍安勿躁。

    林夫人此刻,确实已经陷在暴走的边缘,下药的人太卑鄙了,往一大家子做饭储水用的大水缸里下不孕不育的毒药……

    这是多么恶毒的手段啊,这是想要整个将军府就此断子绝孙还浑然不觉啊!

    想一想,如果不是李宗最早发现,而是全家人食用了毒水熬出的粥汤、烹饪出的菜肴,蒸熟的面食,一天、两天、三天……

    托边城缺水的福,一大家子饮用食用的优质水全在灶房储存着……

    谁配出了这样丧天良的毒药?谁一再把毒手伸入将军府?

    “以前,好像听说过京城显贵人家的后宅,妇人们争风吃醋,被查出过这类药……”。冷郎中起身往外走,“我问问老华去,她可能知道点儿内幕。”

    长期在军营里做军医的人,确实没有机会了解这种伤人根本的毒药,没事儿喜欢琢磨琢磨用毒的笑脸郎中,此刻忍不住懊悔没有花费大力气去研究“毒学”了。

    应三儿老实憨厚木讷蠢笨点儿,他这个做师傅的是想多照顾着点儿,可是要论最欣赏最喜欢的徒弟,还得是李宗这一款,他聪明好学肯上进敢用药,已经具备了一个良医的基本素质,这样难得的徒弟,今天却被人给害的……也许就绝了子嗣!

    那药毒辣,尽管李宗当机立断用了催吐的法子,也没有办法制止全部的药性扩散到身体里,没有人能保证,李宗以后,会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任你逍遥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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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消息太沉重太残酷,没人舍得下狠心去告诉苦主儿。

    希望……老天爷看顾好人,给多灾多难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冷郎中搀扶着华嬷嬷一块儿过来,老太太的神色也很沉重,她说:“确实有。”

    华嬷嬷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追忆,她曾经在深宫挣扎好多年,把人生对美好的青春全抛掷在深宫后院了。

    “这种药,后宫里是禁用的,一开始闹出来,棒杀了好多太医太监宫女嬷嬷,但是越是被禁止的就越是禁止不住,传播到达官贵人家里也不一定。”

    “这药可有名儿?可有解药?”笑脸郎中平生第一次如此鄙弃自己的医术乏善可陈,急急的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解药。”华嬷嬷的身子略略有些颤抖,冷郎中搀扶她胳膊的手也青筋暴起。

    “被下了药的人,才不会被人猜忌,才能活得安全。像我……”。

    华嬷嬷有些失控嘴唇发抖,她转身,一辈子爱面子讲规矩的老太太,必须躲到无人的角落里去抱住受伤的自己。

    冷郎中扶着老伴儿往外走,华嬷嬷留下了毒药的名字:“好听……呵呵……叫‘任你逍遥丸’……”。

    任你逍遥丸,任你逍遥,不会留下后患,没有机会留下后患。

    年少时的伤疤被时间的老手无情揭开,华嬷嬷为什么可以安全活下来,安全出宫,又为什么直到垂垂老矣才肯嫁给冷郎中,她本来是打定主意一辈子单身的。

    宫廷秘制药丸,传入民间。

    寻常百姓根本没有途径得到这种药丸,听都听说不到。

    “我可以确定,下毒手的肯定是吕家那群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林夫人终于挣脱了一只胳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一直紧皱眉头的刘军医提供了一条线索:“监军府里面应该来了个懂医术的高手,上次监军又拉肚子,我们诊脉说是‘脾弱肾虚’引起的,监军明显不相信,我开的药方,按照药效来说监军大人还得躺几天,可是他那天又跑去军营了,我就觉着蹊跷,说好的还得再去复诊换换药方的,监军根本没让去……”。

    秦大将军黑着脸补充:“前段日子,确实,从京城过来几十口子,说是投奔监军府的老家人。”

    这就对上了。

    在边城这两亩三分地,最有可能跟秦立生叫板的,唯有吕监军。

    他也正好有财力有物力有人力更有这份心力,来跟秦立生做对。

    秦大将军在前面披荆斩棘搞军事演习比赛修建军民共用医院,哪一条都是为国为民做的好事,小吕监军非但不帮忙,还要无休无止的在后面使绊子下毒手只为一己之私。

    早先只给龟儿子下点泻药,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林葱儿毕竟没经历过残酷的宫斗,虽然喜欢偶尔喊打喊杀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模样,其实骨子里还就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不会轻易就动手谋害某个人的性命。

    尊重每一条生命,即便他作恶多端,也应该交给法律去处置。

    这样的概念根深蒂固。

    可是现在,她的概念动摇了,被冲击了。

    正在受到威胁的,除了将军府这些成年人,还有两个不足周岁的孩子,他们每天也要吃饭喝水,如果中了“任你逍遥丸”的毒……

    “这个人,必须除掉!”林夫人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栗也消失了。

    秦立生起身抱拳施礼:“多谢各位帮忙,还请守口如瓶。”

    小吕监军之所以要从京城调集人手过来,正是因为军营这一块儿他插不进手去,前吕监军曾经安插在各个战营的心腹,也早树倒猢狲散,要么跟前吕监军一同消失在军营了,要么弃暗投明不可信了。

    前吕监军死的太突然,完全没有为继承者留下足够的人手,就连初到边城小吕监军拉肚子,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军医来诊治,生生半死不活的好好坏坏拖拉了半个多月,那个时候,小吕监军就写信回去要家人给送个医术精湛高超的老太医来了。

    果然,精湛,高超!

    同样被激起了义愤之情的军医们,给秦大将军回礼,保证:“将军放心。我等惭愧,今后……必要发愤图强。”

    今天更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再只把眼光盯在水井上头的一小片天,可就太没出息了。

    医院已经开始打地基工程,军医们也开始了向大圣王朝国土上各地同行广发邀请函,原来只是给跟自己相熟的有同门之谊的发,今儿下决心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听说有名望的全要发,能邀请来多少算多少,大家需要集思广益需要推陈出新。

    就好像李宗这个倒霉蛋,因为一开始就被特许每天去军营跟着各个军医实习把脉聆听病理药方,他成长的便很快速,比之只跟着一个郎中按部就班的学习要有效的多。

    所以,医术想要取得进步,有个机会取百家之长很重要。

    未来的院长林夫人推出了各项优惠政策,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肯来,管你吃穿舒服,管你住高雅别墅,管你带家属,给高薪给补助保证你不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扰……

    如今,即便只是为了自家人的安全,医院也要办好,医术都要提高。

    最受刺激的笑脸郎中,招呼着军医们去他的房间:“走走,我那儿还有几本医书原先没舍得拿出来,咱们都去翻翻。”

    “哦……其实我也有一个孤本,咱们一块儿研究!”

    也许有一天,中医的传播方式可以更远更广。

    加油!

    人走光了,秦大将军的双手握住老婆大人的肩膀,握的力度不小,二人四目交投。

    “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处在危险之中了,我保证。”

    这是一个男人的保证,甭管他做不做得到,他是认真的,诚恳的。

    天性就喜欢凉薄的悲观的推测结果的林夫人,却相信了。

    不过,她说的不是:“我相信你,你会保护好我们的。”

    而是同样的话语,原封不动馈赠回去。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任你逍遥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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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处在危险之中了,我保证。”

    我也保证,与你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着孩子们亲人们家人们,和你。

    我们要并肩站在一起,如果有灾难来袭,我们要背对背迎战,我们彼此是彼此的后盾,而不是负累。

    “好!”秦大将军紧紧地给了老婆一个拥抱,他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婆,一个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林葱儿同时还会是他的战友,一个永远与他血脉相连唇齿相依患难与共的战友。

    这样的老婆,如何可以不疼到心里?

    老天爷开眼,给自小孤苦被舍弃长大也只能凭自己打天下的秦立生,送来了林葱儿。

    林葱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平白无故一脚把她踹到大圣王朝,让她贫苦让她伤残让她脱胎换骨。

    因为,你在。

    两个残缺的个体,合并成一个完整的钢铁侠,无所畏惧。

    出了这么一个大事儿,林葱儿原本是要改变行程留在家里的,结果秦大将军执意要保持原样,说是没必要被别人制约,被别人打扰到自己的生活。

    更主要的是,秦大将军觉得,老婆孩子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更安全。

    上次轮值在将军府的两个军卒,根本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就被人在灶房水缸里下了毒,可见的下毒之人轻功了得,神不知鬼不觉青天白日在将军府自由来去……,想想都要心生余悸。

    将军府加大了守卫力量,老的少的出行也全部配上了马车跟车夫,冷郎中跟笑脸负责饮水做饭之前检查安全性,黑脸阿四更是被秦大将军叫过去耳提面命要保护好夫人孩子的安全。

    阿四当时就跳了起来,口中喝骂:“奶奶的姓吕的三孙子!四爷爷真是心慈手软变菩萨了,只给他下个泻肚子的药……”。

    秦大将军拍了桌子,才把阿四喉咙里喷薄欲出的粗言秽语给阻止了,他命令:“不许轻举妄动!本将自有安排。”

    阿四声音小了些,但是愤怒劲儿还在:“叫我说直接杀了他,叫他跟前吕监军阎王殿里做伴儿去。”

    “你不许把这事情说出去,军事演习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万岁安排的天使也该到了,这次,咱们要做就做到明面,必须一招制敌,叫姓吕的再翻不过身来!”

    “老大你想出法子了?”阿四立刻精神了,双眼熠熠生辉摩拳擦掌。

    秦立生挥手:“你当法子就在手边儿放着呢?都想想,怎么叫王八蛋在天使面前露出真面目,你啊,别成日里光会舞刀弄箭,也动动脑子,知不知道?”

    “脑子?咱也不是没有……”,阿四抓耳挠腮的走了,又回头追问一句,“李宗小子咋样了?”

    阿四有深深的自责感,觉得是自己上次找李宗配拉肚子的药粉牵连到了他。

    秦大将军接着摇手,李宗目前生命无虞子嗣有碍,大家的心里都沉甸甸压抑着。

    阿四跺脚,留下几句:“老大我听你的,减肥练功,练轻功!”

    没有这个事儿逼着,阿四的橡皮肚子还能再涨一圈儿,秦大将军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块赘肉了,督促阿四也减减肥,结果人家说这样才显得气派。

    听说了大白天下药没被发现的敌人的“光荣事迹”,黑脸阿四这才被刺激到了,军营将士中他的轻功最好,把身子练轻快了肯定更加得心应手,再跟姓吕的王八蛋比试谁下毒下的更无声无息无人能比!

    下毒事件的受害人李宗同学,此刻被勒令在家休养,春花姑娘专职服侍,也算是有所失便有所得的一点慰藉。

    内院外院巡逻的脚步时有响起,一对儿小恋人在屋里气氛温馨,李宗翻看医书,春花一旁奉茶,天气热了,还要给病人打个扇。

    这滋味儿舒坦,李宗自出生就没享受到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情,只觉得岁月静好幸福美满。

    “春花,你来看。”少年丢下医书,开始掀炕席。

    这孩子心眼子多,火炕火墙又都是出自他的手垒砌的,所以对里面的坑道铺设门儿清,看上去没有一点儿异常的青砖黄土,他手指一摁,就出现了一个隐秘的坑洞,里面一只黑黢黢的铁匣子,个头不大,还挂着锁。

    钥匙也放的隐秘,在脖子上用细绳挂着,贴着心口安放。

    “你打开。”少年把钥匙递给春花,苍白的脸上泛了红润,眼睛闪闪发亮,透着希冀与欢喜。

    其实就是一脸的“求表扬求赞美”……

    春花小心翼翼打开了铁匣子,她这几年可没少帮着林葱儿掌管钱财,一搭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李宗的全部身家,就在铁匣子里面。

    “都给你收着,回头……咱挨着将军府置办个宅子,白天还在这边大家伙一块儿,夜里……回咱们自己的家。”

    拥有一所自己的家,这是每一个经历过身不由自主心无所皈依的人的共同愿望。

    春花把脸颊贴在黑匣子上面,久久没有说话,热泪滚滚把匣子都烫热了,又变凉了。

    李宗有些慌张,乍着两只手问:“春花你怎么了?你不愿意?可是昨天你明明说的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又害了病,招人疼,一下子就抓住了春花的心。

    “我不是不愿意,我就是……我就是……高兴。”

    高兴的泪流满面。

    李宗的手指,落在春花的头顶,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声音也是柔柔的:“我也高兴。”

    原本就蜕变得越发俊朗的少年,再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姿态,让小姑娘春花深陷情海,再也拔不出脚来。

    只是,虽然说这份感情好似已经水到渠成,但,春花的年龄终究还是太小,林葱儿建议他们的成婚日期推迟几年,这中间,风云变幻还多着呢。

    其中的一个极不安定的因素,应三儿,还在。

    本来,经过那么一番兵荒马乱,春花表现的对李宗矢志不渝,李宗醒来后又跟春花缠缠绵绵,应三儿这颗心慢慢儿平息了的。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任你逍遥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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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应三儿到底还会失落,还会难过。

    直到……无意中听见笑脸郎中与冷郎中在卧房商量给李宗用药的事儿,涉及到了“不孕不育”的话题,应三儿一颗半死不活的心脏,骤然“砰砰”急促的跳起来。

    他那么喜欢春花,春花那么可爱,春花不应该嫁给一个被判决了不能再有子嗣的男人,不是吗?

    大圣王朝的女人,活着就围绕两个中心,一是丈夫,二是子女。

    春花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子女,这公平吗?

    长辈们严守这个消息,不让春花和李宗知道,公平吗?

    应三儿揣着一个秘密,宛如揣着一颗炸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他渴望。

    在外表平静内里波涛汹涌的日子,谁又不像是一颗炸弹呢?

    尤其是最不擅长于等待的林夫人,她的胸中总燃着一团火,需要来上一场宣泄或者一场嚎啕大哭才能浇灭。

    可是,她也不擅长大哭。

    她得忍着不对春花说出实情。

    几个军医都主动加入了为李宗解毒的研究之中,白天他们要若无其事,晚上轮流到将军府讨论药方。

    但是,他们能力有限,只凭“任你逍遥丸”的名字和一点点被水浸泡透了的草药粉沫儿,实在弄不清到底里面包含了多少类药草,又怎么有可能研究出解药来?

    多次更改药方的解毒药,在李宗身上都没有效果。

    “得去王八蛋府里,把那个开药的罪魁祸首抓出来!”林夫人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有用武之地了,别管那名从京城来的“高人”有没有解药,他肯定知道配制“任你逍遥丸”的药方,不至于让大家伙连个研究方向都找不出来。

    “你别闹!”秦大将军着急了,又是一把摁住了暴跳的夫人,解释道,“现在监军府上早做足了准备,甭管你明着来还是暗里去,都不可能达到目的,反倒送了把柄到他手里。”

    再猜测是小吕监军使得坏,也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明着去要人,肯定吃挂落,暗着去偷*人,人家又戒备森严了,摆出“请君入瓮”的姿势……

    “叫阿四哥去偷偷把人带出来,他轻功好……”,林葱儿话音未落,秦大将军就摆了手。

    “你当咱们是怎么知道监军府做好了局等咱们的?”秦大将军的脸色很难看,这个抓人回来的方法他早想过了,阿四也被派出去过了,可惜,无功而返,差点儿偷鸡不成蚀把儿米,被冷箭射成漏米的筛子。

    小吕监军这两天又抖起了威风,正常去军营上起班儿来,背着手到各大战营去查看,指手画脚得意万分。

    阿四上次夜入监军府,被冷箭擦到了大腿,都没敢请假休息,更不能露出破绽。

    换了半瓶子醋功夫只配打个乡野村夫的林夫人出场,那结果非常容易预料,进得去出不来是一定的,最后落得个被抛尸荒野也不稀罕。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真耽误了李宗的子嗣……”。

    “啪啪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房门,被拍响了。

    为了保密,他们选择的是内院的小客厅,一开始是注意着声音的压低的,后来激动起来,林夫人的嗓门就高了。

    “是谁?”林葱儿此刻捂嘴,还来得及吗?

    “夫人,是我。”老天爷没听见林葱儿的要求,正主儿找来了。

    也不算是正主儿,来的只有春花,失魂落魄的模样,直挺挺站在屋门外。

    满室寂然。

    老头子们全垂着头聚精会神的在研究手里的纸片或者医书,或者研究桌案上木头的纹路,年轮的久远……

    只有秦大将军夫妻两个,逃不过。

    “春花……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林夫人声音干涩的说道。

    “夫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春花直挺挺往屋里走,眼神掠过林葱儿,掠向一票老郎中。

    老人家们研究的姿态更足了,恨不能把脑袋扎到医书里去桌案里去。

    “什么没有办法了啊?只要咱们肯……”,林夫人忽然停下了,转而眨眼睛,生硬的切换话题,“春花你……都听说什么了?”

    听到哪个明白程度了?

    秦大将军却大步迈出,随手扯了个身影进来,屋门再次关上。

    是应三儿,脸红脖子粗心虚的不敢看人的应三儿。

    笑脸懵了,再也装不下去研究的样子,把眼前的医术一推,喝问道:“应三儿,深更半夜的,你跑到内院来做什么?”

    别说深更半夜了,大白天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到内院来吧?

    “我……”,应三儿脑门儿上憋出了汗,这是个出了名儿的老实孩子,闷不吞声的也没少在心里琢磨事儿,这会儿被一群人盯着,忽然就勇敢了起来,手指春花说,“李宗不能生育的事儿,是我跟她说的!”

    这小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小魔鬼,抽个空子告诉了春花,原本是想要让春花及时收回自己对李宗的感情,免得一生承受没有子嗣的痛苦,结果春花听后几近崩溃状态,撒脚就往内院跑,要找将军跟夫人问个清楚。

    守门的军卒见是他俩一前一后神色仓惶往里跑,还以为是李宗有了什么问题需要找里面的郎中们呢,就赶紧放行了。

    笑脸郎中满面羞惭,手指应三儿,啥都说不出来。

    春花看清楚这幅场景,心里哪儿还能不透亮儿?李宗中毒有碍子嗣,必然是真实的了,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讨论声,也就更好明白了。

    “夫人,解药……得找监军府是吧?监军府不是想纳了我去做妾吗?我去换解药。”十几岁的小姑娘,做事儿也学会了不过脑子,张嘴就来随意安排自己的人生。

    “休得胡说!”林夫人被气得都拽文言文了。

    “别说‘任你逍遥丸’可能根本还没研究出解药来,即便是监军府有解药,我们也不能作践了你的人生去换解药!”

    应三儿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后悔了,他只是想提醒春花别耽误了自己的如花生命,可没想过让春花去监军府做妾做个玩物啊!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任你逍遥丸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二十三章任你逍遥丸5

    春花上前,“噗通”跪倒,拽着林葱儿的胳膊求肯:“夫人让我去吧,强抢咱们抢不来,那就用我去换,换不回解药,换个药丸回来给笑爷研究也值啊,你不知道,李宗他……多想有个自己的家,有孩子……疼孩子……”。

    这几天两个人如胶似漆朝夕相处,说了很多心里话,也期许了无数美好的未来,比如成亲,比如生子育女,像将军夫妻这样恩恩爱爱并肩面对人生起起落落。

    春花怎么可以让心爱的男人一生尴尬,去面对没有子嗣的黑暗未来呢。

    牺牲自己,成就爱人。这是小姑娘目前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种牺牲精神,是应该被赞颂伟大吗?

    滚特么的伟大吧!

    林夫人一记“铁砂掌”,狠狠拍在了春花后背上,拍的春花上半身向下栽,又被林夫人的一腿前伸,挡住。

    “你长得是猪脑子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贱啊?上次屁大点儿事你就要撞墙以死明志,这次一听说男人被绝了子嗣了就马上要自甘下贱给人做妾,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灌进了猪屎?你男人再金贵,你再下贱,也不至于为了个子嗣的事儿就把自己出卖掉吧?”

    林夫人骂的过瘾,内容完全冲刷在座老人家们的三观。

    应三儿虽然不喜欢春花的决定,但是也为春花鸣不平,看小姑娘哭的惨痛还被骂被拍,跳出来据“理”力争。

    “夫人这话……不对,要是将军……也这样,夫人您不也得想这种法子……宁可自己吃苦也要……”。

    他的嘴够笨的,不过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也暴露了他骨头里面根深蒂固的观念。

    女人就是比男人低贱,需要的时候,为了救援男人,完全可以牺牲女人。

    “呵呵”,林夫人被气笑了。

    “呵呵”,秦大将军也被气笑了。

    秦立生走过来,踮起应三儿,把他转身对着自己,一字一顿的很清晰的告诉他:“看在你是笑爷的徒弟面上,本将军教你一条做男人的道理。男人出生入死只为保家卫国,保的这个家,就是老婆孩子,男人要是有难了,保不住自己的家,却不要脸的同意送自己的女人去做妾来挽救自己的命运,男人的这条命,留下也是耻辱。”

    笑脸郎中深深埋下了头,对于应三儿的失望充塞胸肺,充塞的想要爆炸一样。

    自己是师傅……

    以往,只觉得应三儿老实笨拙,李宗机灵睿智,所以私心里总想偏袒应三儿一些,怕他吃亏。结果,忘记了老实人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为了喜欢的东西,也是会想方设法抓到手里的。

    因为老实笨拙的外表,往往不被人注意,应三儿做事儿反而更加让笑脸郎中瞠目结舌。

    应三儿如何得知的李宗中毒的真相?又怎么会有胆量告诉给春花?还振振有词的认为女人应该被男人牺牲……

    秦大将军教训完应三儿,不再理会他浑身抖如筛糠站都站不稳的怂样儿,转而对笑脸郎中正色道:“如果在军营,敢于在背后捅兄弟刀子的……”。

    好锣不需重锤敲,笑脸郎中本来也是军营出身,道理自然明白。

    应三儿的行为,触犯了军人的底线,虽然他不是军人。

    笑脸郎中点头,抱拳弯腰施礼,施了一圈儿,往外走。

    应三儿仓惶看着师傅,曾经这孩子也很不错的,侍候笑脸殷勤周到,学医也刻苦……

    “孽徒!”笑脸郎中一声低喝,应三儿急忙跟上,去搀扶师傅的胳膊的时候,没忘记转头看上春花一眼。

    笑脸对应三儿失望,林葱儿何尝不对春花失望呢?自己言传身教了这么久的时间,这姑娘依然把她自己的生命看成了河底的污泥,让林葱儿倍感无力。

    打破“男尊女卑”“男贵女贱”的传统思想认知,就这么难吗?

    “春花,你回屋想想吧,如果非愿意给人做妾去,麻烦你换个名字换个地方,我林葱儿丢不起那个人。”

    是的,或许在座的其他人要为春花的自我牺牲精神喝彩赞颂,但是林夫人不会,她一直教导春花要爱惜自己尊重自己的生命,她失败了。

    从骨子里,林葱儿大概得算是一个凉薄的人。

    别人感动不已,她却恶心想吐,她说“我林葱儿丢不起这个人”。

    内院的两个守门军卒被惩罚了,秦立生心疼自己老婆回去卧房便不发一言眉头紧皱的模样,自然要重新强调一下将军府的规矩。

    这事儿的事因,归根究底还是林夫人平日里纵容的,她嘻嘻哈哈自在随意惯了,大家就会随之放松了神经,觉得春花跟夫人素来亲厚,原先也是住在内院的,放进去很正常,应三儿是跟着春花来的,可能有要事儿……

    想改造老婆大人的涣散脾性,有点难儿,秦大将军也舍不得改变,他欢喜的不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的嬉笑怒骂鲜活灵动的根本吗?

    那么,就只有自己多注意,多努力,为老婆的涣散习惯留下的各种遗患打补丁填窟窿,多费些力气,耗些脑细胞,值得。

    人啊,就是这样,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在成长,遇到沟沟坎坎不断调整方向调整速度就好了。

    笑脸郎中很慎重,应三儿头一次接受惩罚,被勒令跪在师傅卧房门外反省一宿儿。

    反省一下自己错在哪里。

    笑脸郎中这一夜也在反省。

    还有春花,华嬷嬷,冷郎中,秦立生。

    林葱儿……

    春花哭哭睡睡哭哭,不知道自己可以怎样去见李宗,夫人又生了她的气,连内院都不允许她进了。

    她还不知道,秦大将军已经代为安排手下,订下了只与将军府相隔一个十字路口的小宅院,秦大将军希望春花搬出将军府真正的自立门户,别再惹得林葱儿大动肝火了。

    烧了卖身契,原本就不适合再住在将军府,若论姐妹亲情的话,又没有血缘关系结拜之谊,相处起来各有各的主张,谈不拢反倒伤感情。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任你逍遥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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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将军为了老婆也会犯小心眼儿,做着他认为最合适的事情。笑脸郎中一大早把应三儿跟李宗都叫进了自己屋里,他想过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屁大点儿事,越捂着盖着越麻烦,还搅扰的一家子全不安生。

    跟战场上丢了性命马革裹尸的将士们比比,不能生育后代,不就是屁大点事儿吗?冷郎中没有后代,华嬷嬷没有后代,唐军师没有后代,胡半仙儿也没有后代,又能怎么样?

    笑脸本身就是个思想通透的人,要不然也做不到每天挂着笑脸,现在,他的笑脸挂不住了,问题得解决。

    “……李宗,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几个老家伙本来想拼了老命也要给你研究出解药来的,可是目前力有不逮,昨夜,应三儿又自作主张,春花要去监军府做妾,将军跟夫人都很生气……”。

    应三儿昨夜跪的膝盖酸痛,此刻站着也是满面羞惭深垂着头,他从昨天听春花说要去监军府做妾,就后悔的前胸贴后背了。

    应三儿不算是个坏人,春花更不是,甚至,应该说春花非常善良,对李宗敞开心扉后,恨不能把整个生命都奉献出去。

    李宗年龄尚小,一下子听完这般神奇曲折的故事,还有些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苍白的脸颊上眼睛神幽,看着笑脸郎中那张嘴一开一合,到静止,都没说话。

    笑脸的表情越发尴尬起来,清了清嗓子对应三儿低斥:“还不给你师弟赔罪?你啊,纯属猪油蒙了心!”

    应三儿唇角翕翕,双腿打颤,深深做一个揖。

    李宗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已经下了某种决定似的:“师兄以后别再惦记春花了,我们打算成亲,如果春花不嫌弃我的话。”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咱们……还是兄弟。”

    应三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捂脸。

    李宗转向笑脸郎中,忽的,嘴角上勾,笑了,笑容微苦,不过,还算轻松。

    屁大的事儿,没打击坏这小子的信心。

    他说:“师傅,我还年轻着呢,咱自己就是郎中,多学多想多动手,区区一个‘任你逍遥丸’,花上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难不成还研究不出来有效的解药?”

    这就是李宗跟应三儿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优秀之处。

    事儿发生了,暂时改变不了现状了,坦然接受,不放弃继续改变的努力。

    哭着闹着把方法寄托到别人身上,那是春花的思路,李宗更相信自己,更依赖自己。

    在这一点上,李宗很像林葱儿,所以,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却最容易沟通。

    知道了自己身体上的病理,李宗坦然了,也不需要再按照老人家们要求的那样,必须卧床休养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儿,是去找春花。

    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的小姑娘,见到李宗就泪如雨下。

    李宗第二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二次绽放笑颜,他问:“我知道自己绝了子嗣的事儿,还打算娶你,你……还嫁不嫁?”

    春花“哇”一声哭出声来,双手揪住了李宗的衣服前襟,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她昨夜被林葱儿骂的吓坏了,不敢再张口说什么要去监军府做妾的事儿,可是她又觉得委屈……

    李宗第三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臂环过春花的肩膀,慢吞吞的说:“别人家非得要子嗣传续香火,可是咱两个……都是无父无母无家无祖宗的人,非要那子嗣做什么用?传谁家的香火?”

    这话说的凄凉,却是事实。

    春花伸臂抱住了李宗的腰,瞬间想通了,口中呜咽道:“是……是,咱们……不生孩子,还少受罪,又没人逼着管着……”。

    对呢傻妞儿,你上无公婆,李宗这姓氏也是胡乱自己取的,也根本没有族人认可,你担心谁嫌弃你不能生育呢?

    “你要是喜欢小孩子,以后抱养一个两个的我都依你。”李宗温声细语,小姑娘被哄欢喜了。

    “原先夫人不让你早嫁,担心你年龄小生育艰难有危险,现在,咱们不担心这个问题了,那就……”。

    小姑娘羞涩的把脸埋在李宗的胸膛上,幸福的花儿绽放。

    这会儿可就恍然大明白了,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麻烦都觉得欢喜,什么磨难都愿意承受。

    可是昨夜,竟然脑子一热说些什么给吕监军做妾的话,春花真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自己了。

    没有子嗣的事儿,原来并不可怕,真要是嫁到监军府去,侍候一个见到就恶心的男人,那才真的可怕,那才真的没有活路了。

    庆幸啊,被夫人一巴掌拍回来了。

    呜呜……可是夫人还在生气……

    李宗说:“都交给我。”

    不过,小丫头春花还是在林夫人回到将军府之后,磕头求饶了。

    华嬷嬷也在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接着轻拍了春花的脊背两巴掌。

    “这是想正式拜别我们去监军府做妾呢,还是改主意了又要正正当当嫁人做正室了?”

    话说得难听,但是,证明林夫人的气儿已经消了不少,还肯搭理春花。

    小丫头羞臊的捂脸,想想又改了战略,膝行着去抱林葱儿的大腿,哭腔里更多包含的是兴奋:“夫人……我错了……我嫁给李宗……”。

    华嬷嬷开口:“你还小呢,李宗现在身子……不好,再等等……”。

    春花撒开林葱儿的大腿,又膝行着去抱华嬷嬷,这次还是一抱两根大腿,娇羞的说:“我们说好了,把宅院安置好就成亲。”

    这丫头,跟长辈还没商量呢,就直接下通知了。

    都是林葱儿平日里纵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不过,林夫人的心思谁都猜不透,春花敢于独立自主不奴才似的来求肯她们的同意了,夫人反而挺高兴,专门叫了李宗到内院来,真正行使了“知心姐姐”的职责,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沟通交流。

    以至于,秦大将军真的被醋到了,李宗跟春花搬出将军府的日子,更近了。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任你逍遥丸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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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宗中毒的阴霾,其实始终盘旋在大家伙的心头,尽管都选择了不多说。

    不过,秦大将军今日的表情却是兴冲冲的,跑到阿四战营里找到林葱儿,嘴巴凑到耳朵上,窃窃私语了一番。

    糙汉子们做好了起哄的准备,结果被秦大将军眼睛一瞪,全憋回去了。

    然后,林葱儿借故离开,黑脸阿四继续脖子上坐着秦斌小朋友,奶娘抱着豌豆,在军营里转悠,说是夫人累了在补眠。

    大将军来找了夫人,夫人就消失了又累了又补眠……

    哎呦呦,人家都害羞了啦!

    其实秦大将军继续在各战营巡查,顺带着还突击检查了一下卫生问题,小吕监军时不时也跟着指手画脚一番,要大家全都拿出精神来,迎接天使的到来。

    这次筹备的军事沙盘演习对抗赛,等天使到了就要开始。

    万岁爷感兴趣的事情,自然要派出心腹之人懂行之人做天使,代替他验看效果。

    结果,万幸,本次出使边城的钦差大人,乃是德公公,与……陆武侯小侯爷。

    咩哈哈,林夫人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秦大将军神神秘秘找到阿四战营来,就是要告知她这个好消息,军营探子来报,七十里地外发现了出使队伍的影踪,大将军负责留在军营做毫无异常状,林夫人则女扮男装小帽青衣驾马出城,只带了四个不显山不漏水的护卫跟随。

    快马加鞭驰骋山野,没人知道将军夫人潇洒走了一回。

    不过,在晚餐桌上出现的将军夫人就没那么潇洒了,连走路都需要丈夫搀扶,走一步咧一下嘴,双腿诡异的分的很开……

    哎呦呦……

    将军府的外院连夜重新规划了一下,空余出来的客房全部打扫,更换被褥炕单,有一间还特别熏了香,就好像要迎接什么女娇客。

    第二日,林夫人的两条大腿内侧依旧鲜红淤肿,这具身子休养的时间太长了,怀孕生子带孩子,哪里有时间锻炼锻炼骑术?

    结果一上战马,找到飞驰的感觉,就浑然忘了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凭着一口兴奋劲儿奔驰到目的地,又凭着更兴奋的劲儿头跑回边城,一下马就知道要废了。

    “你呀,总像个孩子……”,秦大将军只能感叹。

    “像个孩子好啊,证明我能够保持童真。”疼的龇牙咧嘴的林夫人,笑的小狐狸似的,“就是某人被干娘记恨上了吧?哈哈哈……”。

    不知情的华嬷嬷,判断是秦立生不知轻重折腾的林葱儿,才能出现那样诡异尴尬的两步走姿势,昨夜里恶狠狠剜了秦大将军好几眼,话里话外都是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贴呵护温柔……

    拒绝暴力行为!

    秦大将军摸摸鼻子尖儿,摊手,耸肩,一套动作都是从老婆大人这里耳濡目染学到的。

    今天林夫人不宜出行,正好可以带着孩子在家里休养休养,这段时间俩孩子也跟着玩疯了,个头儿大了,身子壮了,皮肤却晒黑了,尤其是豌豆小公举,更分辨不出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儿啦。

    送走了丈夫,林葱儿开始安排厨娘备菜,估摸着今儿中午这顿饭得来贵客,据说还给自己带来了许多礼物,咱也不能薄气,拣硬实的菜肴给贵客接风!

    这个季节很适宜蔬菜的生长,又因为跟扎姆部落的议和通商,羊肉价格稳定了,老百姓也舍得养舍得吃了,将军府后院的羊群就只增不少,当前这物种繁殖量还是很可观的。

    等晚上,在院子里支摊子,再添一道大菜,烤全羊……

    沾了胡半仙儿率领的物流商队的光,大圣王朝各地的佐料干鲜将军府都准备的足足的,寿安县城自家作坊出品的粉条粉丝,也是如假包换,同样的家乡味道。

    只可惜,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动口动手,动不得脚,要不然,中午的盛宴还能再提升一个规模一个档次。

    更可惜的是,盛宴,只能招待贵客之一。

    跟林夫人同样关系深厚渊源很深的德公公,暂时,是要与林夫人亲自准备的美味佳肴失之交臂的。

    军营里今天热闹异常,整个边城也喧嚣了不短的时间,钦差大人,也就是“天使”,再次莅临。

    一次出使边城,来了两个领袖人物,也怪不得动静这么大。

    谁都不敢小瞧太监,尤其是像德公公这样与万岁爷朝夕相伴深得君心的太监,甭管是秦大将军,还是小吕监军,全部恭恭敬敬热情洋溢。

    德公公初一见倒是不偏不倚的姿态,跟秦立生和小吕监军逐一寒暄。

    但是,另一位身份尊贵的“天使”,陆小侯爷那态度可就远近太过悬殊了,他跟林葱儿亲近,自然跟秦大将军亲热,一见面就掰着手指头数落老侯爷夫妇让捎了什么东西过来,给林葱儿的给孩子们的……

    “立生兄弟,你大舅哥我可不去住什么官驿,这次来就是要多吃上几顿我妹做的饭的,我住你家!”陆小侯爷表明态度,压根儿不怎么搭理小吕监军,任凭小吕王八蛋被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

    没事儿,一个陆小侯爷被拉拢过去了,还有一位德公公呢!

    要论谁能跟万岁爷更说的进去话儿,那还得属德公公。

    小吕监军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极力求肯德公公去自己的监军府入住,官驿毕竟条件简陋嘛。

    “好!”德公公看向秦大将军的眼神可不算友善,冷淡淡留下一句,“我却不信,监军府的厨子手艺,能比将军夫人的手艺差!”

    这是生气秦立生不邀请自己去将军府入住的意思吧?

    小吕监军心中暗暗得意,忙不迭的跟侍候自己亲爹似的搀扶着德公公回自己府邸去了。

    秦大将军不尴不尬的话被小吕监军甩在身后:“回头立生专门派人给公公送份菜去……”。

    小吕监军得意狞笑,心中道:“这会儿才寻思过味儿来,马屁拍晚啦哈哈!”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任你逍遥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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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陆小侯爷来边城,属于公私兼顾,除了要跟德公公一起观看军事演习比赛,另外把陆老侯爷夫妇准备的东西全借着公差机会运了过来。

    军事演习的时间定在第三日,可以令两位钦差大人好好休息一下,军营这边也能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在林葱儿已经把提前准备好的菜肴全部收拾完毕的时候,监军府的灶房里还是一片的兵荒马乱,原先没这准备嘛,当主子的又憋着一口气儿想从伙食的质量上战胜将军府,哪儿能不忙乱?

    小吕监军府上的人马,大都是直接从京城带过来的,用起来更放心,尽量避免出现前吕监军的灾祸。

    尤其是在纳妾收通房一事上,小吕监军可谓是谨慎又谨慎的,不敢多纳多收,全部内部消化,边城本地的女人们倒是安全了的。

    当然了,小吕监军嗓子眼儿里总卡着一根鱼刺似的东西,那就是想纳春花为妾却被拒绝,现在又听说春花正在谈婚论嫁,小吕监军就更上火了。

    其实倒不是对春花有了什么感情,就见了那么一面,早把模样都忘了,可是竟然被推拒了,这口气就绝对咽不下。

    如果可以利用好德公公住在府内的机会,好好给秦立生上些眼药,让万岁爷从而厌弃了那对夫妻,哼哼,吕家要从此上位一个守边将军的意愿,就可以顺利达成了。

    所以,德公公得到了整个监军府的热烈欢迎,住所尽可能的奢华,服侍的丫鬟尽可能的美貌,饮食上尽可能的……超过将军府。

    秦立生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监军府内正一片祥和的在享用午餐,两个美貌丫鬟和一个贴身小太监给德公公布菜,小吕监军正极力赞美推荐每一样菜肴的时候,下人来报,将军府专门给德公公送菜来了。

    “哎呀秦将军就是客气,监军府还能少了公公的饭食不成?”小吕监军恨得牙根儿痒痒,有心叫人乱棍打出去,又不能说出口。

    结果,非要亲自端上菜品的还是春花姑娘,小丫头连个眼神儿都不往小吕监军那里瞅,温声细语给德公公见礼,言谈举止比监军府的俩丫鬟不知道高雅了多少去。

    “这是夫人单给公公做的开胃菜,公公看合不合口味儿?夫人说,公公还是搬到将军府去住,侍候饭菜更应时一些……”。

    这是红果果到家里面抢人来了?小吕监军看着仪态端庄的春花,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送客!”

    实在是生气,连丫鬟不算客人都顾不上了。

    春花拜别德公公,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下人监督下往外走。

    谁都没有料想到,外面忽然传出一声尖叫,与喝骂。

    “啊——谁敢打我?啊——堂堂监军府竟然要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姑奶奶宁死都不会到监军府做妾!”

    德公公面色一沉,喉中“嗯?”了一个字。

    小吕监军脑袋都大了,肿么回事嘛?

    院子里,跟着春花的将军府护卫,和刚刚监督春花出屋的两个下人已经厮打在一起,春花掂着食盒当武器,在旁边见缝插针往下砸。

    “住手!成何体统?”小吕监军亲自跑出来呵斥,目露凶光。

    从远处跑来要拉偏架的监军府护卫们停住了脚步。

    大家都停手了,逮着机会的春花丫头却在继续喝骂:“猪油蒙了心的王八蛋!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想要纳姑奶奶为妾,你怎么不去死?阴损小人只敢从背后捅人刀子,一肚子男盗女娼头上长疮脚底下流脓……”。

    小姑娘这段时间过得甜蜜又委屈,纵使想通了没有子嗣也没啥关系,但是,见到下毒的仇人,还是气愤以极,连珠炮般骂完,最后把食盒砸在小吕监军面前的空地上,才算暂罢。

    小吕监军的脸色黑的发青,紧攥拳头,偏偏德公公也跟出来了,口中疑惑道:“监军家里的下人,也太莽撞了吧?打狗都得看主人,怎么说那丫头也是将军府的,是来给洒家送饭的,怎么就硬拉着人家做妾了呢?”

    “不是……没有的事儿……”,小吕监军想要分辨,又没有底气。

    “罢了,小丁子,给丫头看赏!送出去。嗯……回去跟你们夫人说,以后别送饭了,监军府照应周到,洒家就不搬来搬去的了。”

    德公公做决断,春花骂了个痛快,还施展了下雌威,又接了个小荷包的赏儿,简直不要太欢喜……

    小吕监军咬掉牙还得往肚子里吞,不过,他也不算太委屈,最起码德公公明确表态就住在监军府了,也拒绝那位无孔不入的将军夫人再送饭来了。

    “把这两个寻衅滋事的恶奴绑了!吕豹,你去仔细审审,究竟是谁给的他们胆子,敢欺负进门的客人!”小吕监军还得秉公处理地上被揍的两个笨蛋,叫个丫头上门来欺负,还是别活着了!

    “大人饶命!小的们冤枉,小人没有打那个丫鬟,就推了两把……”。

    好吧,你们的人生再漫长些的意义实在不大,节省点监军府的粮食也算做了贡献……

    小吕监军再把德公公迎进座席,气氛就不那么和谐了,德公公的吃兴也被打扰了,懒洋洋连将军府送来的菜肴都没动一口。

    德公公说:“洒家年纪大了,身子骨儿哪儿哪儿都不好用了,吃饭吃到半路,一个不顺畅就得闹病,硌住了,不吃了,洒家去躺躺……”。

    真难侍候啊这老头!小吕监军张张嘴,有什么话想要冲口而出,又及时止住了。

    手中的王牌,不能暴露!

    就让这不男不女的老头儿难受一会儿去好了……

    小吕监军体贴的送德公公去休息,自己回到客厅,气的来回踱步。

    春花那丫头,太不识抬举了!爷好心好意下聘礼纳她为妾,竟然不同意,还跑到自家门上来叫骂,骂的还那么难听!

    但是必须承认,小吕监军的前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样正脸端庄翻脸骂娘的鲜活女子,就像一根野辣椒,红艳艳,有味道……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任你逍遥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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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钻进马车,李宗苍白着脸伸手接应她,他的身体尚且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

    “没事儿吧?”李宗轻声问。

    小姑娘坚决要求来送菜解恨的,坚持不让李宗同去。

    “没事儿,很解恨,我这会儿痛快极了。”春花看着李宗,绽放笑颜。

    这么畅快淋漓的笑容,跟林夫人真的有些相似。

    春花仿佛忽然之间长大了,她说:“李宗,我明白了,为什么我说要给那个王八蛋去做妾,夫人气的拍我骂我要不认我了……确实,真那样做的话,我这会儿肯定活不下去,你不知道,看见那个王八蛋的嘴脸我就恨不能一剪子扎过去……”。

    “李宗,以后,我再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说那样的傻话了,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危险,我选择与你一起死。”

    好吧,听前面说的话,还以为这姑娘的思想多么通透呢,结果……也不过就是“一起死”。

    李宗没忍住,笑了。

    春花的脑回路比较短,看见男人开心,自己更是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把刚才的场景描绘了一番,外面赶车的两个护卫也跟着喷笑,确实挺过瘾的,真没想到春花姑娘还有这能耐。

    德公公这会儿在装潢考究的卧室里骂娘,刚才自己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年纪大了胃口不好硌住了,小吕王八蛋都没吐露出一句给他找个郎中来看看的意思,难不成林葱儿她们怀疑的监军府内有杏园高手是错误的?

    让老人家吃不好喝不好还得装病,林夫人的主意可折腾死人了。

    德公公还得继续演下去,晚宴吃的气氛很和谐,小吕监军不漏声色的贬损了一下下秦大将军,抬高了一下下自己,德公公都“哼哈”的表示赞同,将军府也没再来人送饭菜引得鸡飞狗跳……

    一切都很顺利,小吕监军觉得,自己把德公公抢到监军府来入住是非常英明的,放弃了陆小侯爷也没关系,那家伙本来在京城就出了名的跟将军府关系深厚,自己努力也哄不到己方战营中来。

    命令厨子继续打起精神来把饭菜做好,要求丫鬟放开思想包袱把老太监侍候好,还给小太监小丁子塞了个大红包儿,小吕监军才觉得万事大吉,回房睡觉儿。

    心情好,折腾的情绪也高,从京城带来的美妾享用起来也比较放心,小吕监军龙精虎猛的身姿深得美妾吹捧,笑话,御用老太医出手调理的身子骨,一夜大战三百回合不是神话……

    家里有人有钱就是好啊,走遍天下都不怕,哪个年头不是靠拼爹才能活得滋润快活?

    小吕监军还没战够三百回合呢,外面来人叫门了。

    “大人快起来看看吧,德公公说不舒坦……”。

    哎呦呦,请一尊神回来,恁的麻烦!

    “怎么回事儿?”小吕监军翻身下马,胡乱往身上披着衣服问。

    “那个小丁子叫请监军过去的,说是德公公疼得厉害,抱着肚子在床上直打滚儿。”

    这么严重?晚饭时明明好好地。

    “叫我过去顶个屁用啊!我又不是郎中!”

    嘴里恨恨的嘟念着,到底还是得起床出去看看。

    德公公果然病得厉害,脑门上冒汗声音嘶哑,双手捂着肚子连连说疼,不像是装的……

    叫人去军营找军医来诊治?小吕监军真拉不下那个脸儿,秦立生两口子正惦记着要把德公公也请进他家里去呢,肯定要借此事大做文章,讥笑他没照顾好德公公是肯定的。

    还有呢,看德公公这病发作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成句了,真去军营叫人一来一回的万一耽误了事儿,万岁爷的心腹太监在监军府翘辫子了……

    小吕监军脑海中不断分析着得失利弊,最终,还是放出了一张“王牌”。

    高薪聘请来的一个老头子,年岁不大胡子却白了,看身形打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脸上倒是圆胖滋润的泛着油光。

    老头子往德公公床前一坐,伸手按上脉搏,折腾的浑身都汗津津的德公公安静下来,眯眼细瞧,果然,是熟人。

    “王太医?”

    在宫里专门给嫔妃贵人们看诊用药的王太医,前几个月就申请告老还乡了,没料想在边城监军府会面了。

    小吕监军在一旁打着“哈哈”解释:“王太医祖籍就在……附近,正好我身边一个小妾身子有恙,把王太医接来监军府暂住……”。

    好吧,德公公得算幸运,也正好能赶上王太医在监军府。

    “哎呦我这肚子里啊,刚才翻江倒海似的疼,这会儿安稳些了……王太医,你也甭忌讳洒家,跟洒家说说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要驾鹤西去了?哎哟……”。德公公一脸的生无可恋万事皆休。

    王太医圆胖脸上的小眼睛眨了眨,又换一只手把脉,表情严肃又沉重,一开口,全场屏气无声。

    “德公公属积滞郁结之症,气、痰、湿、食壅滞郁结所致……”,得嘞,这专业术语别人也听不明白,倒是德公公连连点头应和,“对对对,早先在宫里也听别的太医这么说过……”。

    这就对上了,小吕监军一颗心放进狗肚子里去了。

    王太医也很欢喜,自己的医术真的够高,要不然不会退了休依然有人高薪聘请。

    既然对症,那就开药呗,胃病而已,上了年纪了活动少,又暴饮暴食,再剧烈运动,开点儿促进消化的……

    德公公见到老熟人心里也踏实了,不打滚儿叫嚷了。

    大家各自散去,半夜安生。

    小吕监军其实在跟王太医走出去之后,问过一句:“德公公不是没病装病的吧?”

    王太医就不乐意了,一甩袖子走过去,留下的话是:“你当本太医是庸医?”

    就是嘛,德公公这胃病,半点儿不假,多少年了……

    这得算是一个小插曲,小吕监军有心跟德公公商量商量,把王太医在监军府里的事儿保密,却犹豫着不好说出口。

    德公公老狐狸一样的人,肯定会多想,目前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上多亲厚……

    倒还不如昨夜就跑远路到军营请军医省事儿,要是早知道德公公这病不要命的话……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任你逍遥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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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承认,小吕监军实在不是个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人,这么一犹豫,第二天一大早,秦大将军就跟陆小侯爷一起亲自上门邀请德公公共赴军营参观指导了。

    德公公闹腾了半宿儿,这会儿还带着点儿起床气,老大一个不乐意去开始办公,早饭也拒绝吃,接着,当众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去军营可以,洒家这把老骨头也得保住吧?得叫王太医跟洒家同去,洒家吃了他开的药,肚子才舒服点儿……”。

    叫王太医去军营?老小子可真敢想啊!小吕监军张口就想拒绝,王太医是他专门从京城高薪聘请过来的“王牌”,没打算直接亮出去。

    可是,陆小侯爷也在跟着咋呼:“正好侯爷我的胃口也觉着放不开,监军府里藏了位太医啊?也得给侯爷我看看,边城的军医水平,侯爷我还真信不过。”

    秦大将军银制面罩下的一双眼睛,如森林中的雄狮盯住了猎物一般定在了小吕监军的脸上。

    形势发展太快,小吕监军势单力薄还真没办法应对。

    陆小侯爷直接改成拍桌子催促了:“吕儒正吕大人,莫不是你不舍得让王太医给本侯爷诊脉?”

    京城里谁不知道陆武侯两父子脾气怪异,一言不合可能就要出手打人啊!

    小吕监军知道,王太医这张王牌被德公公说出去了,就藏不住了,他强自扯着一副笑脸叫吕豹:“去请王太医。”

    估摸着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德公公那老头儿这么大嘴巴不存事儿,昨天就不该硬要接他过来到监军府入住,吃了自己的喝了自己的住了自己的,还胳膊肘往外拐……

    秦大将军根本没用说话,德公公就跟陆小侯爷一起挤兑着,把王太医也带上了马车,连同太医大人常用的药箱。

    王太医其实也挣扎了一下下,幻想着留在监军府享清福,结果德公公半笑不笑的提示了一句:“洒家回宫后,要是跟淑妃娘娘提一句,王太医在边城养老……”。

    王太医立马就不嘚瑟了,小跑着跟在德公公身后,把小吕监军的叮嘱全部丢在脑后。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可是小吕监军多么委屈啊……谁管?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就从小吕监军费劲八叉主动邀请德公公住进监军府开始,由不得小吕监军做主,完全被秦大将军推动了。

    王太医自己也是万般无奈,他在京城做太医做的好好地,地位高赏赐多日子多么自在,肿么会平白无故主动要求告老还乡了?

    自然其中是有内幕的。

    “任你逍遥丸”这样杀人不见血的极品毒药,就是出自王太医的师兄之手。

    那时候他们师兄弟年轻气盛,共同进入太医院更是壮志凌云,研习药方出入后宫一时风头无两。

    结果,“任你逍遥丸”事发,宫中被杖毙的宫女太监嬷嬷不知凡几,王太医的师兄也在这场后宫争斗中丢了性命。

    王太医韬光隐晦幸存了下来,却在前几个月忽然称病要求告老还乡,被批准后即刻没了踪影。

    后宫之中,淑妃却被查出不孕不育……

    德公公在万岁身边侍奉多年,这次见到王太医脑海里就转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的弯弯儿,再上下一联系,今儿一早出口一诈,更是直接拿住了王太医的致命七寸。

    真要是被淑妃知道了王太医的下落,甭管“任你逍遥丸”是不是他下的,王太医的性命是肯定不会被留下的。

    万岁爷那一关也过不了……

    德公公邀请王太医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小吕监军刚一指示:“吕豹去侍候……”。

    小丁子就出面拒绝了:“公公身子不舒坦,闲杂人等不许干扰。”

    昨夜……明明就塞了小丁子一个大大的红包儿!

    心塞啊!

    德公公邀请王太医同行,自然是要快刀斩乱麻帮助林葱儿解决“任你逍遥丸”问题的。

    “老王,你真打算投奔吕家隐姓埋名龟居后院当吕家的奴才了?”

    还要担心被人认出来,当小吕监军的一张隐身“王牌”,不能随便外出,跟被软禁的又有什么区别?

    “不然还能咋地?我要不是识时务跑得快,这时候不早脑袋搬家了?能活着就算不错了。”王太医叹息道。

    “你啊,听洒家给你指一条明路。吕家的态度你早该明白了,他们肯用你,却绝对不会在利害冲突面前保你,这个你心里有数儿吧?”

    王太医一脸落寞的点头:“生死攸关之时,谁家不得丢车弃卒?这些年我也早看明白了,年轻时一心想要行医救人扬名立万全是奢望,到了这把年纪,活到哪天那都是命。”

    德公公摇头,点拨道:“洒家介绍林夫人给你这个老家伙认识认识,说不定你的僵局就能打破,以后就能光明正大行你的医救你的人扬你的名。”

    “德公公是说那位大闹金銮殿撒泼斗狠不要命的林夫人?”王太医忍不住想笑了,太医院里可全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高雅之士,提起这位乡下丫头出身的将军夫人,简直……有辱斯文!

    “正是因为她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敢于撒泼斗狠不要命,洒家才指点你投奔过去,不然,你在吕家,很快就得被牺牲掉。”

    德公公说完这句话,闭目休息,不再多言。

    随便王太医怎么翻江倒海的琢磨吧,吕氏家族在朝中百年不倒,目前也只是暂时失了圣心,依照他们吕氏惯用的见风使舵无孔不入的手段传承,只要王太医出现在边城的风声有漏,肯定要在淑妃面前送上一份大礼,把王太医打包儿押回京城去。

    小吕监军涉世未深,赶上半夜时分脑子正懵,德公公发病突然貌似严重,这才叫了王太医诊脉救治……

    这一露面,便是绝了退路。

    而德公公指点的“明路”,又真的靠谱儿吗?

    小吕监军的脸色很臭,臭到近乎绝望,他这一路走来军营,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己确实下了一步臭棋,堪比存放发酵了一百年的臭豆腐。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任你逍遥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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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一身军卒打扮站在迎接的队伍里,一脸灿烂的笑容。

    今儿大腿上的磨伤好多了,走起路来没有那么尴尬,主要是心情好,接到了秦立生捎的口信儿,隐藏在监军府内的太医找到了,还将会出现在军营,咩哈哈……

    一进军营深似海,自家的地盘,小吕监军的手伸不到这么长,一个吕豹负责跟随在王太医左右,结果才随着大部队走到第二个战营,擂台上的剽悍军卒就向吕豹挑战了。

    今天参观的内容就是单兵擂台赛,每一战营胜出的冠军做表演,或者向台下任意军卒挑战,分数什么的早统计好了,就是为了给钦差大人们看看效果。

    明天才开始重头戏,正好借着今天的空闲把私事儿解决了,秦大将军带领钦差大人浏览观光,林夫人负责把王太医搞定,主要任务是把“任你逍遥丸”的解药拿到手,解药没有的话,配方,配方没有的话,问材料。

    林夫人出马,一个顶俩,不,顶仨!

    吕豹的身手也不错,缠斗起来费些功夫,林葱儿利用了这个空隙,扯了王太医到一间营房叙谈。

    整的还挺神秘兮兮的,就是一身军卒装扮的林夫人真没入了王太医的法眼,不施脂粉,不男不女的土豹子嘛,也不怪在京城留下了“乡野泼妇”的名声。

    只可惜目前自身难保,王太医听完林葱儿的自我介绍还得作揖施礼,心里委屈,说话也不畅快。

    “有关身家性命,请恕王某不能妄言。”

    小丁子已经把德公公要转述的话传过来了,林葱儿倒也不拿捏什么,看着问询“任你逍遥丸”的事儿没有结果,转而聊些别的。

    “王太医,请问您的医德如何?”

    “医德?”老头子怒了,圆胖的脸上红涨了起来,直接驳斥,“王某一生致力于行医救人……”。

    他的声音忽然弱下去,刚刚人家还追问“任你逍遥丸”的解药之事呢,哪儿还有脸面夸赞自己的医德高尚?

    “老朽……虽然……毕竟……”,两个关联词语,道尽其中苦楚。

    身在宫中万事儿不由己,要不是被逼无奈反抗不了,谁又想研制那种伤天害理的药物,平白脏污了自己的名声呢?

    林葱儿不染脂粉的脸颊一板,脊背一挺,威慑力顿生。

    她问:“王太医,如果现在,你可以选择安心行医凭本事治病救人,得到世人的尊敬,你愿意吗?”

    王太医皱眉冷哼:“那怎么会不愿意?可惜老朽目前是个脑袋掉到半路上的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到西天跟师兄做伴儿。”

    林夫人嘴角一勾粲然一笑,轻松许诺:“我用身家性命来保你后半世安然无忧,如何?”

    这样胡乱的许诺,也只有林葱儿一个乡野村妇敢说吧。

    然而林葱儿此时的身份,早已不再是乡野村妇可比,她是认真的。

    王太医唇角翕翕,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容易相信别人,即使当时逃出京城被吕氏邀请,许诺的也只是让他隐姓埋名到边城落脚,吃好喝好住好没有性命之忧,却坚决不可以出门逛街,行医更是不可能的。

    王太医因为大师兄的原因,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他的家人远远地被送出去,孩子连他的姓氏都不跟,随的母姓,丰衣足食的过日子,却几年见不到父亲的面儿。

    果然,出事了,又有重量级的人物逼迫他做出“任你逍遥丸”了,不能不做,做完了赶紧告老还乡逃出生天……

    可见的,王老太医得算是个很善于心机谋略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他的家人的去向,他自己逃难出城,也绝对不肯把危险带回家人身边。

    如果,真的有人肯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可以堂堂正正背着药箱行医问诊,不会再有干扰,没有生命之忧,他怎么会不愿意?

    可惜眼前做出承诺之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她的权势,没有那么大。

    但是,权势虽小,却敢拿出自己的身家性命来保全他,只是敢说,就已经让王太医感动了。

    林葱儿的右手手指敲击着桌面,“嘟嘟……嘟嘟”,脑海中也在做着筹谋,口中缓缓说道:“我的主意,你来我的医院做副院长,对外就说是万岁爷恩准的,支持咱们边城医院发展嘛,这个幌子有力度。”

    “我亲自给万岁写封书信,告诉他我的性命跟你同在,边城医院的荣辱跟你同在,嘿嘿,再说你正在带领一票军医研究‘任你逍遥丸’的解药,顺便再给万岁爷送一份大礼,估摸着,可保一年半载的安稳。”

    林夫人计算的很深入了,王太医终于有些相信了,忽然说:“咱们真的要研究‘任你逍遥丸’的解药?”

    “不然呢?”林夫人觉得大问题已经基本解决,身心放松下来,斜睨了王太医一眼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你挖出来,就是奔的你的‘任你逍遥丸’!”

    “难道你们也想用那药害人?”王太医一颗心被提起来又墩回去,声音也有些激动。

    可怜王太医还不知道自己送给小吕监军的几枚“任你逍遥丸”早就融化在将军府的大水缸里了……

    林葱儿把前因后果一说,王太医没话了,看明白了,跟着小吕监军只有“助纣为虐”“丢车弃卒”的命运,跟着林夫人呢?未来怎样不可预估,但是,最起码这位乡野村妇性子直爽为人仗义,肯真心为他谋出路想法子。

    “好!以后,王某这条命但凭夫人处置。”

    王太医弃暗投明,结果竟然万分顺利,因为……

    “您跟小吕监军那个王八蛋没签什么契约啥的?不用交违约金?”林夫人瞪着圆眼睛还挺奇怪,不至于吧,让她白捡这么一漏儿?不花银子不费功夫就可以带走一个人?一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太医?

    王太医苦笑:“王某受制于人,无处可去,那里还需要签什么身契来保证服从命令?”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任你逍遥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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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京城人都知道,王太医没有家人,孤家寡人一个,连个挟制的人质都不可能有。

    “走走,我带您去瞧瞧咱们的医院,还有正规的研究室,我马上叫人定做您的专属名牌,把您的广告效应打出去,还有……先挑一个好住处,你是副院长我是老大你是老二,我不在医院住,你就是老大……”。

    林夫人说的手舞足蹈,“老大”“老二”的称呼乱七八糟,但是,王太医的心啊,就被这点儿乱七八糟温暖到了。

    真的有医院,虽然还只是个雏形,最外侧耸立着巨幅的广告牌子,向百姓宣告医院的用途,同时招聘郎中和护理人员等等……

    军营里专门腾出了一处独院,目前接纳应聘的郎中们。笑脸郎中与冷郎中和刘军医等人全在,还有几位面生的从远方投奔来的杏林同行,以后,都将是边城医院的中流砥柱。

    现在,他们就已经开始了一种全新的合作方式,尝试把自己的多年经验和盘托出,编录成册,互相借鉴互相学习互相研讨。

    林院长是喜欢签契约的,契约明文规定郎中们的薪酬待遇,居住吃喝穿戴全有保证,没有后顾之忧,完全值得奉献出平生所学传于医院诸人。

    接下来还会相继推出奖励政策,对于能够在某一项医学领域研究取得突破,治疗取得进展的郎中,重奖!

    比如目前,最需要取得突破的就是“任你逍遥丸”的解药研究工作。

    在林葱儿一番介绍与前因后果的解释之后,冷郎中与笑脸郎中表现出了无比的热情,直接拉着王太医开始了有关“任你逍遥丸”的问题解答流程。

    还没有签契约呢喂……

    吕豹送擂台上下来,就再找不到王太医的影子了,跟小吕监军汇报后,挨了狠狠一个大嘴巴。

    小吕监军是真着急了,太特么欺负人了!捋袖子

    找德公公要人?应该啊。

    一个不男不女的军卒打扮的人,在跟另一个不男不女的老太监表示感谢,见到小吕监军之后,感谢之情更加浓厚。

    “万岁圣明!万岁太支持边城的医疗事业了!我要马上召集全体军卒和百姓,给万岁爷写一封感谢信,感谢他为我们送来了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好太医!”

    纳尼?

    丧[gan]心[de]病[piao]狂[liang]!

    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王太医是从德公公的马车里出来的,自然就是万岁爷的旨意啦。

    万岁爷,好样的,及时雨!给予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无死角狂赞!

    德公公笑的眯缝着眼睛,这会儿也不装着跟秦立生关系不睦了,倚老卖老抱怨:“昨儿个洒家都没吃好饭睡好觉儿,便宜都让侯爷占去了。”

    陆小侯爷笑的嘎嘎响,根本不忌讳小吕监军在场,就说:“那你今儿也搬去将军府呗,正好昨儿个没跟你这个臭棋篓子下棋,本侯爷的手指头还痒痒呢!”

    拐了自家的“王牌”太医走,还要再顺便蹬自己一脚自己跑路,真当小吕监军是泥捏的好欺负呢吧?

    泥人也有三分性,何况是狂饮了好几杯美味儿茶水的吕大人!

    热血上头的小吕监军破口大骂:“不男不女的老王八,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心腹护卫吕豹的反应算是很快的,冲上来一把捂住了主子的嘴,拼命往外带人,还解释:“我家监军喝高了酒,胡乱说的话,公公别放在心上……”

    别放在心上?换了你,同意吗?放吗?

    冷郎中跟笑脸一票人这段时间没有“任你逍遥丸”的原材料可研究,就瞎琢磨别的,结果琢磨出了可以让人行为暴躁失去控制的配方药,正好,今儿给小吕监军稍稍尝试了一下。

    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懂医术的?默哀十分钟。

    德公公被气得跳脚儿,直接命令小丁子把吕监军的罪状记录下来,这下好了,也不用忌讳京城吕氏家族的面子不面子了,被人指到面上骂不男不女的王八蛋,德公公真是平生第一次,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能在皇宫内生存下来的,全得混成老狐狸,安排完小丁子,扭脸儿德公公就笑容满面了,擂台赛看的差不多了,回将军府去瞧瞧夫人的饭菜做的咋样了呗?

    这次肯定要盛情相待,解决了心腹大患嘛。

    这两天要办正事儿,都没往军营里带孩子,林葱儿赶回家先跟豌豆斌儿亲热亲热,才去了灶房安排伙食。

    也甭轮是正午还是晚上了,昨天没吃到的烤全羊今儿支上架子,就在将军府外院的小树林儿,集体动手,各路烧烤全上,蔬菜串儿肉串儿鱼串儿……

    心情真好,李宗苍白的脸色也变红润了,春花蝴蝶似的在烧烤架间穿梭,欢声笑语无所避讳。

    是不是女人终身有靠后底气就足了?反正春花就是个例子,现在华嬷嬷说教她几句,她能笑嘻嘻听完,点头应是,接着还想干嘛就干嘛去。

    “全是跟着我学的,对对对,您老人家说的全对。”林夫人更是好脾气,俩孩子在奶娘的怀里拍手,因为亲娘在跟他们做鬼脸。

    华嬷嬷也跟着笑了,对豌豆小朋友给予了无限希望的说:“等咱们豌豆长大了,可不能学你们没有规矩,我呀,得好好教,从根儿上教正喽!”

    好吧,老太太,算你有理想!就目前豌豆这副鬼精灵小霸王的模样,您请好好调教,别被气倒……

    豌豆的表现一向出乎大人们的预料,很快,就又炫了一把。

    车队浩浩荡荡来到将军府,林夫人一身女装帅众迎接,陆小侯爷已经熟识了,德公公还是第一次莅临,先请来正厅入座,还得带孩子们给长辈看看不是?

    华嬷嬷跟德公公是熟人,跟王太医么,不熟,有那么点儿睚眦,也暂时忍了。毕竟她被下药试药那回事儿,不是王太医干的。

    小豌豆在华嬷嬷怀里,对德公公绽放长了两颗牙齿的笑容,小嘴巴喷出一串字儿:“爷……爷爷……”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抱谁的大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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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大圣王朝老百姓中最神圣的一个称呼。

    大家都有些呆,不过小孩子喷话不一定喷到啥,也没什么可太奇怪的。

    但是,别人可以镇定自若,德公公做不到!

    他年少时入宫做太监,一辈子不会再有子嗣,辛辛苦苦煎熬几十年,财富不可谓不多,但是,却从来没有过被人叫一声“爷爷”的待遇。

    老太监只可能收小太监做义子,小太监照样不会有子嗣……

    宫里的皇子皇孙们,更是不可能从嘴里对他喷出这种称呼。

    林葱儿是真的无所谓,太监不太监的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叫人不就该按照年纪辈分来嘛,叫德公公个爷爷,正合适啊。

    “叫的对,你们认准了,这是德爷爷,斌儿也叫一声听听……”。

    结果,林夫人大喇喇这两句话说出来,不得了了。

    德公公当众哭了,用袖子捂着脸,身子一抽一抽的,这是他的软肋,小豌豆一击即中。

    把大家伙都给哭傻了,至于的么?

    斌儿倒是没凑热闹,于是他得到的东西少得多。

    豌豆小公举发财了。

    德公公把身上戴着的所有值钱东西全往外掏啊,什么玉佩玉扳指金锞子,各样儿能摸出十来个,全是压箱子底的好货硬货。

    其实来之前,小丁子提前准备了俩孩子的见面礼,两条金锁片,京城内务府出品,花样精美,个头十足,足以拿得出手。

    斌儿得到了金锁片,豌豆小公举得到了一堆儿美玉黄金,还有一个许诺,德公公说:“这些礼物太薄了,洒家回去给豌豆在京城置办一处铺面添补上。”

    大家集体无语,林葱儿与丈夫四目交投,没有出言推阻。

    有时候推阻礼物也是一种伤害,尤其是对于身有残疾人士来说。

    以后慢慢儿还回去这份礼仪情谊就好。

    有了两个孩子的逗趣加入,这场全羊烧烤,举行得非常成功。

    德公公常年在皇宫内院侍奉万岁爷,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那都是讲规矩不可以出一点儿差错的,所以,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坐在院子里大树下,自己动手烧烤,聊天儿喝酒的聚会形式,非常开心。

    再加上小豌豆确实非常喜欢这个老头子。小孩子能够分辨出谁对她是真心的好,真心的宽容包容,所以她喜欢让德公公抱,喜欢小手拍打德公公的白净脸皮,嘴里说几个莫名其妙的字音。

    斌儿相比来说就显得傲娇了一些,他最喜欢的还是黑脸阿四,阿四早就说要做他的武功师傅,所以凡是有黑脸阿四在场,斌儿就总是双手拍着要黑脸阿四来抱,然后骑上肩膀拍着阿四脑袋,笑的山响。

    秦大将军与一票武将陪着小侯爷聊些军事演习的事儿,德公公一边自己亲自做烧烤,一边跟林葱儿聊天儿:“夫人在京城划了地盖了房的那个女学还办不办了?洒家看林志真那小子做的超市倒是非常的红火,女学的院子和内饰越做越漂亮,就是没真正开办起来,很可惜的。”

    女学吗?因为没有一个可以真正操心的人,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是半死不活的在那里空着一所大大的院落,等待着林葱儿回去,才能把它好好兴办起来。

    林聪儿眉头一皱,沉吟道:“现在真是有点儿忙不过来,两个孩子还小,不适合长途旅行,别说京城的女学了,寿安县城那边建设的最早,办得也不是太顺利,一个峰哥和素素在那边支撑不起来大场面。”

    京城那边林志真主要是个商人,是个男人,他没有做女学的头脑,只能努力帮忙把校舍装饰装饰。所以这些东西还得慢慢儿再来。

    德公公今天觉得跟秦力生和林葱儿格外亲近,他指点道:“林夫人,为什么你不去抱一抱皇后那条大腿呢?你和18公主关系不错,十八公主的亲生母亲就是皇后,如果你的女学有了皇后在背后做支持,那么做任何事情都将会事半功倍,你觉得呢?”

    确实,有这条人脉却不广加利用,挺可惜的。

    林葱儿的笑容,难得有些恍惚,有些不自信,她说:“您老不知道吗?我这个人呀,在乡下当土鳖当惯了,最是厌烦讲规矩的,如果真是要找上皇后,这心里压力很大,总觉得会不会被忽然之间就扣上一顶什么不讲规矩呀不懂什么三从四德呀等等等等的帽子。”

    “而且,”林葱儿的脑袋靠近一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的对德公公道:“我听说,后宫当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特别厉害,我呢,说话做事不擅长拐弯抹角的来,性子直的能一条道走到黑,我这样的人,在宫里大概是活不到三天的。”

    德公公眯着眼睛笑起来,轻摇着头说:“其实夫人本身是个冰雪聪明的人物,真要是在后宫尔虞我诈起来也不一定比别人差。而且现在,皇后在后宫是一手遮天的。地位非常稳定,洒家建议你还是跟皇后多联络一下,洒家在后面也多替你留心京城局势。”

    两个人就此说定。林葱儿好好考虑了一下,觉得德公公的提议非常中肯,值得借用,于是认真书写了两封信,分别给皇后娘娘和18公主,把自己在边城的近况和关于女学的课程开设的各种想法,都写了下来,希望能够得到她两个的支持。

    同时,汇总一下边城的特产,还有自己平日做的一些新鲜小东西,当成礼物馈赠。

    还有一份大礼肯定长脸,林葱儿心中一动,决定了。

    秦立生打算军事演习之后,把最精致的沙盘标本送给万岁爷。那么,林葱儿就打算效仿一下,把学员们这几天新做的女学校舍沙盘式模型也送给皇后一份,想到就去做,她下晌儿赶去了女学,把更进一步美化完善沙盘的任务交给了黑妞儿,小姑娘现在又兼职做先生了,听到林葱儿的打算和要求,摩拳擦掌马上投入工作,几十个女学学员分头行动……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抱谁的大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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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这两份沙盘大礼,皇后娘娘或者是万岁爷都会非常喜欢的。

    女学的那份沙盘,校舍院落,院落中的树木花草,屋内读书习字的学员、校场骑马小跑的学员,弯弓射箭的学员、围坐一起绣花编织的学员,制作沙盘的学员,全部缩小了安放在沙盘上,惟妙惟肖的诉说着边城女学的蓬勃发展。

    林葱儿就想借此证明,女学学女们,智商没有问题,勤奋没有问题,那么性别其实也没有问题。

    京城的国子监,大圣王朝的最高学府,难道就一定比边城女学的女子样样都强?恐怕,单单是自学员们手下诞生的沙盘模型,他们就做不出来也想不到发挥其中的作用吧?

    沙盘的作用,在军事上,主要用来进行实战的模拟推演,这种模拟推演,跨越了实战军事演习高昂的成本障碍,可以使战术变换能够在瞬间得到实现,满足了灵活性,针对性及时效性的要求。

    陆小侯爷对于沙盘推演领会的比较快,通过各方面情报在沙盘上的汇总,已经可以清楚直观地了解两大战营双方的态势,对于第一次参与到军事演习之中,非常兴奋,酒过三巡后继续拉着秦立生和将士们指手画脚各抒己见。

    酒桌上没有沙盘,糙汉子们把碗盘杯碟筷子汤匙全部用上,在餐桌上排兵布阵,餐桌就形成了一个简易沙盘。

    除了陆小侯爷,大家都是做过实战的人,将领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中,如果可以用有限的信息资源,结合地形地貌,做出有效的判断与决策,必然事半功倍胜利在望。

    不过,陆小侯爷的见闻还是很广的:“看到你们的沙盘,本侯爷想起一个典故。东汉时期,光武帝刘秀亲率军队攻打敌城,当时不少将领认为前途境况不明,胜负难卜,不应该深入险阻。一时间光武帝也犹豫不定难下决心,这时候一名叫做马援的将军奉命赶来,光武帝大喜,连夜召见征询他的意见,马援命人取些米粒过来,在光武帝面前,用米粒堆成崇山峻岭沟壑地形,然后指点标示军队进退往来的道路,对战局的分析也透彻明白,光武帝特别高兴,遂决意进军,第二天,大获全胜。”

    陆小侯爷讲到的这个故事,正是沙盘用于军事战略推演的雏形。

    大家对沙盘军事演习更加期待,第二天,演习正式开始,一阵号角吹过,整个军营除了站岗放哨的军卒,其余全部呆在各自小主帅大主帅的营帐中,没有一道无所事事的身影。

    各营帐摆放的都是沙盘,中军帐中是个主沙盘,德公公和陆小侯爷、秦立生做主裁判。八个干将手握全营军卒人偶在沙盘周围,负责按照战营主将们传进来的纸条指示排兵布阵。

    人偶有的是一代十,有的一代百,有的一代千,颜色各有不同,主将脑袋上则贴着名字。

    现在八大战营,各自独立又团结合作。八员战将也将放手,让手下大小主帅分层讨论制定决定作战部署,这些将士都是在多轮淘汰赛中得胜而来的,所以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都是非常优秀的,从今天开始,他们的每一步行军计划都将在沙盘上得到印证,输赢、荣辱,就在此一战。

    中军帐门窗紧闭严格把守,八大战营中的主帅,汇总己方的作战方针之后,书写、密封,派兵卒小跑送进中军帐,八员干将在中军帐按照自己营房的作战部署代为排兵布阵,无论赞同还是否定,必须严格按照书信所写内容,比如:黑脸阿四战营决定派遣先锋军多少军卒何人带领去往何处驻扎,什么时辰到达目的地……,人偶们便会被排布到哪里。

    经过抽签决定,八大战营又分为了两大战营。一方守卫边城,一方攻打边城。

    时间是,三天。

    刚一开始,大家还都有些不习惯,放不开手脚,不知道何去何从,德公公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但是,伴随着一道一道的指令纸条传进中军帐,紧张的气氛开始形成。

    黑脸阿四在其中脾气是最暴躁的,总是要跳起脚来,觉得这样也不合适,那样也不合适,但是没有办法,必须要按照他的军卒他的统帅的命令,来布局这些军卒人偶。

    “这群笨蛋,把两千军卒埋伏在这个山谷有用吗?闲的蛋疼了吧?”

    “怎么没用?你看,你看你的部队,不就马上要过来了吗?我们前后夹击肯定能取得胜利。”

    “老子这边派出的是5000精兵强将,就凭你们的4000人马就能前后夹击的住吗?”

    “看来我这边的这些小子是想打一个以少胜多的漂亮战役!”

    “嘿嘿,你们别忘了,粮草也是有限定的,明儿再增添点儿恶劣天气,咩哈哈……”。

    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呢?

    每一间营房都炸了锅,或者乱了营,又或者,陷入苦思冥想,连饭都不想吃,不饿,感觉不到饿……

    现在,联合起来的四个战营也不能随意互相走动,沙盘上看起来是安稳和平,其实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到晚饭时分,铜脸一方共有两路人马全军覆没,根据沙盘展示出来的结果,做到了没有跑出一个活口。

    “明天下冰雹!不!今儿夜里就下,先砸掉这群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叫嚣出这种风格的,竟然是铜脸小八,看起来那么文雅的小将,也被黑脸阿四传染了,又蹦又跳还拍大腿。

    黑脸阿四却文绉绉起来,打了胜仗嘛,心情好。

    “嘿嘿,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嘛,都别着急,先进膳……”。

    感谢林夫人天天开小灶带着众将士在沙盘上模拟对抗赛,在其他战营还没把沙盘的泥巴捏起来之前,他们就进入了练习,早就把边城的攻守战役演练过无数遍,在什么地方最容易埋伏,最容易冲锋,最容易防守,全部门儿清!

    夫人脑子里面有关打仗打架的信息多的数不清,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想到的……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抱谁的大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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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是演习,一宣布开战就没有回家休息的机会,说不定待会儿还有想要夜袭的战营呢,伤亡惨重的铜脸一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中军帐里更是灯火通明,来了兴致的德公公拽着黑脸阿四一个劲儿的要他解释,到底是怎么把对方两队军卒给全军覆没的。

    被打了脸的铜脸四员战将黑着脸替手下们使劲儿,到底怎么做才能扳回一局呢?

    可惜,即便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也不可能传出中军帐去。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陆小侯爷,果真书写出了一条恶劣天气,就按照刚才吵嚷的,冰雹,鸡蛋大小的,主要集中在边城山麓一处,时间:丑时。

    就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在那个时辰安排个袭营啥的……

    老公不回家,冷郎中、笑脸、王太医,也带着应三儿和李宗在医院的雏形那边留宿了,将军府很安静。

    春花在华嬷嬷的监督下缝制嫁衣,她比林葱儿听话点儿,所以被要求完全按照现在大圣王朝新娘子的传统样式裁制嫁衣,不许露点儿露肉……

    林葱儿在琢磨要呈给万岁爷的感谢信怎么更煽情,有关王太医的安全保障,所以要慎重再慎重。

    王太医是“任你逍遥丸”的始作俑者,由他来研制解药肯定更快捷,尤其是当他为李宗亲自把脉后,沉吟说中毒很轻,给大家都带来了希望。

    王太医刚一接触李宗,就喜欢的不得了,或许也是因为抱歉,要求自己也来做李宗的师傅,把毕生所学传给李宗。

    笑脸郎中没有反对意见,事实上从一开始,李宗就属于博采众家之长的徒弟,军营里每一位军医都可以算是他的师傅。

    多了这么一层关系,王太医留在边城医院的决心也很大,林葱儿自然要更加卖力气把王太医留住。

    还是华嬷嬷一语点醒梦中人。

    “万岁爷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听话没听过?你就别在那儿苦思冥想咬文嚼字了,干娘告诉你啊,有一年南边的个什么地方因为万岁爷的什么赈灾送来个叫做‘万民表’的东西,万岁爷高兴地啊,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都得了赏。”

    “万民表?哈哈,那就它了!”

    林夫人是个识时务的,尤其是这种不用多花钱就可以抱上大boss粗大腿的事儿,做起来不要太顺利哦!

    边城读书人不多,想签字得到学堂里去找先生或者学子,再加上女学的学员,洋洋洒洒在布幅上写一些感谢的话,剩下的,可以叫不会写字的百姓来摁上手印,肯定能把万岁爷感动的潸然泪下。

    说干就干,今晚就开始,准备布幅,准备一些别出心裁情真意切的感谢话语,文言的白话的全都要……

    跟京城距离远了,也就没有惹怒万岁爷的机会了,反而容易修补关系。

    大家都在忙,本来已经被哄睡着了的斌儿却哭闹起来,他们今天的作息还不算正常,最起码,平时常去的军营就没去,也没捞着骑上黑脸阿四的肩膀,更没见到亲爹秦立生的面儿,小孩子可能是不习惯。

    奶娘哄了一会儿,不得已,看到还要把豌豆小公举给哭醒了,赶紧抱了出来。

    林葱儿接过“哇哇”哭叫的孩子,这是斌儿小将军第一次,没有妹妹的陪衬,单独跟母亲在一起。

    “你先回屋睡去吧,我今晚上带着斌儿。”林夫人也觉得难得可以跟儿子说说话,虽然他应该也听不懂什么。

    她把斌儿放在膝头,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读桌案上的纸张给他听。

    “喏,这念‘天子英明普度众生’……”。

    “这张念‘隆恩浩荡’”……

    斌儿小朋友的哭声越来越弱,到后来一手抓着母亲的衣襟,一手去够纸张,嘴里跟着重复最后一个字音:“荡……”。

    哎呦,小朋友的嘴巴也不笨的嘛,不比小豌豆笨!

    林葱儿很欢喜,用力在斌儿脸蛋上亲了两口“啵啵”。

    一连串赞美的句子从当娘的口中流淌而出:“斌儿真棒!斌儿真乖!斌儿会说话了!”

    小小的人儿即将满周岁,能说个单字音出来真不奇怪,但是因为前面总有小豌豆什么都早,映衬得斌儿傻呵呵什么都晚。

    得了母亲的爱抚与夸赞的小朋友,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子呢,就欢欢喜喜的叫“娘……”了。

    这是第一次,清晰地,热情的,被叫“娘”。

    斌儿叫完,小脸蛋贴上母亲的脸,模仿着母亲的动作,也来了个湿漉漉的“啵啵”。

    结果就是,小孩子哭完了,换母亲热泪盈眶,分不清是哭是笑的抱着斌儿摇晃着,嘴里信马由缰的表达着感慨之情,一直到小孩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么娇软的小小一个身子,是林葱儿的孩子,十月怀胎沉甸甸的坠着,一朝生产脚踏鬼门关,才得到的,自己生命的沿袭。

    “斌儿,你早先怪不怪麻麻偏着妹妹?麻麻以后不会了,斌儿有自己的意识了,麻麻知道了。”

    把小斌儿安放在被褥上,小心翼翼的给孩子擦洗手脸,林夫人心里柔柔的酸酸的,还有那么一丝丝懊悔之意。

    幸亏,发现的还不算晚。

    小孩子是有感觉的,父母对他和对妹妹的不同,他能体会的到。

    所以,相比来说,斌儿更留恋黑脸阿四,阿四更偏爱他多一点儿。

    可是今夜,得了母亲特别的关爱,小斌儿的痛哭很快主动结束,跟母亲互动,主动叫“娘”,主动“啵啵”……

    林葱儿平日里表现的大大咧咧不假,但是大大咧咧不是无知无觉,今夜,她感受到了斌儿的委屈,或者说,她为斌儿委屈了。

    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无耻的是可怕的,但是重女轻男呢?一味地偏爱小姑娘而对小伙子严厉甚至严苛,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这一夜,林葱儿与儿子抵头而眠,小斌儿翻了几次身,睡梦里抽噎了几声,抓住母亲的一根手指后睡安稳了,再也没舍得放开。

    林夫人决定改正错误,从此以后,一碗水端平,不分儿子女儿,公平对待。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抱谁的大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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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营里嘘声一片叹声一片欢呼一片的喧嚣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林夫人没闲着,开始着手万民表的签字仪式。

    斌儿睡得踏实,大概是跟着母亲的关系,心里安稳。

    安排了奶娘守着孩子,林葱儿带春花和几个军卒一同去边城各学堂和女学,将军夫人的名衔还是很好用的,又听说是给万岁爷上的“万民表”,先生们没有不踊跃帮忙的。

    接下来就全都熟悉了流程,大家分开行动,捧着红印泥去大街小巷宣传并摁手印,活动搞得如火如荼,一时之间,边城整个儿都热闹了起来。

    这也算再次给医院做了一下宣传,王太医的来历也被神话了,从京城太医院空降的,代表着万岁爷的仁慈博爱、雨露均沾,咱们边城也被万岁爷惦记着呢。

    “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寂寞的山谷里野百合也有春天……”,这是林葱儿写给万岁爷的感谢信里增添的一句歌词,希望万岁爷展颜一笑,一笑泯恩仇,答应放王太医一条生路。

    其实,因为目前还属于毛笔写字的范畴,万岁与皇后与十八公主,还真是没有接到过这样厚重并洋洋洒洒信口开河如极密切的好友般口吻的书信,篇幅之长,用词之灵活多变,口语形式,统统令他们觉得新鲜。

    不过,那些还是后话,当前,林夫人亲自走进边城的大街小巷,号召百姓全部参与进来“万民表”的摁手印活动的时候,一个披头散发脸带血痂脚步趔趄衣衫不整的妇人,跑了出来,方向很明确,奔向传说中的将军夫人。

    “夫人……救命!夫人……救命!”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最可怕的还在后面,一个男人在身后紧追,脑袋上还挂着菜叶子米糊糊之类的食物残渣,嘴里也在忙不迭的喊:“快堵住她,疯了,这婆娘疯了!”

    跑出来个疯婆子?那还得了?

    军卒们立刻把林夫人围拢起来,不过,林夫人可不是娇滴滴的养在深闺的小姐出身,虽然现在做了母亲,但是,一听见要起纷争的动静,还是热血沸腾青春年少的劲头泛滥。

    “把那个男人拦住!”夫人下令。

    是的,没听错,不是拦着疯婆子,而是拦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男人。

    夫人不按常理出牌是正常,军卒们也早习惯了,果真分出两个人挡住了一脸仓惶气喘吁吁的男人,给疯婆子留出空隙扑了上来,跪倒在地。

    也不算是跪倒,前半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了。

    那妇人面如菜色,抬起一只手伸向林葱儿,散乱的花白发丝掩映下,脸上的血痂更加触目惊心。

    还不仅仅是脸上,她的伸出的一只手上,衣袖往后缩,手臂上也有明显的新鲜的疤痕,露着根本没被处理过的伤口,红肿青淤。

    林葱儿的脸色瞬间阴郁下来,春花不在身边,她自己上前搀扶,弯腰问道:“谁打的你?”

    军卒们听出了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愤怒,再看见被拦住的男子拼命挣扎要上前阻拦,直接动手摁住了胳膊,厉声喝斥:“别出声!”

    另一边,终于找到救世主一般的妇人,疯婆子,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仰头,对林葱儿说:“救我,夫人,救我!救我的孩子。”

    到底怎么回事儿?却没有人再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终于找到了救世主的妇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林葱儿不能放任这件事情不管。

    请郎中,是一回事儿,把这个妇人抬回她自己家中,追问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另一回事儿。

    很明显,第二件事有些棘手,刚才被按住肩膀的男人,很不服气的样子,一迭声地对抬妇人的军卒说:“不用管他,我自己拖她回去就行,她是个疯婆子,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摔的,自己挠的。”

    即便是个疯子,对自己也下不了如此的狠手吧?林葱儿可真是不相信。

    看起来男人是真心不想邀请大家到他的家里去,但是这由不得他。

    周围的邻居好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在一旁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敢大声说什么的。

    那就暂时不过问他们,直接走到家里去亲眼看一看就是了,听这妇人说家里还有孩子需要救命,那么孩子们到哪里去了呢?

    边城小巷,居住的面积不是很大,一个小院儿,随意散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脏污遍地的样子。

    三间小屋,其中一间是个木栅栏的屋门,非常简陋,而且现在是四敞大开的,可以推想得到,刚才这位妇人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为什么这家人,要用细密粗实的木栅栏来做房屋的门呢?就好像是一个囚笼一样。

    并且,从四敞大开的木栅栏的门里,还传出微弱的呼救声:“娘,救我,娘,别丢下我。”

    看起来,屋里面有故事。

    忍受着满鼻孔的污浊之气,林夫人掂起裙摆往里走,男人摆着两只手拼命地拒绝,还想在栅栏前挡着,又被军卒扯到了一边儿。

    昏迷的妇人也被抬了进来,屋里的空气更加污浊,这还是开了栅栏门一段时间的结果。

    果真像个牢房,木栅栏里面还有门板,平时应该也是上着锁的,钥匙还挂在门板上。

    低矮黑暗的房间,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倒是不少的柴草,堆放了多半间屋子。

    柴草堆里,一个瘦小的姑娘缩着,手脚都被缚住了,行动不得。

    刚才就是她在呼救,声音癞猫子似的,这一会儿看到有陌生人进入,全身抖如筛糠。

    “贩卖人口?捉了那汉子收监!”林夫人火冒三丈,刚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就下了命令。

    “冤枉啊夫人,这是小人自己家的婆娘跟丫头,亲生的……”。

    男人着了急,急赤白脸的解释着。

    自家的丫头,亲生的,却要绳捆索绑着养,自己的婆娘,被打成昏迷不醒……

    得了失心疯了吧这是?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抱谁的大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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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着那么爱看热闹的普遍属性,周围的邻居们居然只敢围在院门口窃窃私语,可以推测出,这件事儿不是初犯,大家已经司空见惯,或者就是惧怕这家男人的暴力值。

    可是仔细观瞧那个男人,身子骨干瘦,腰背还佝偻着,一副弱鸡模样,脸上神态……也带了几分谦卑,实在跟暴力值牵扯不上关系。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么?

    林葱儿蹲下身子去询问那个被绑了手脚的小姑娘:“谁绑的你?为什么?”

    瑟缩的小姑娘更努力的往角落处躲避,眼神仓惶看向男人,不敢再说话。

    男人解释:“小孩子……不听话,小人……慢慢儿教她……”。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绑的。

    “他是你爹?亲爹?”林葱儿的声音里有了一点点儿的不耐烦。

    小姑娘太过懦弱的性子,林夫人不喜欢。

    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血性的话,被拯救一次也救不了第二次。

    林葱儿直起了腰,转头扭身。

    当娘的腻腻歪歪说了好几句话都没说到正题儿上,当闺女的怎么问都不肯开口,全是不干不脆的小性子,跟原先看过的狗血电影电视剧一样,观众越着急,越是隔靴搔痒的说话,到死都不说清楚事实真相……交给别人插手算了。

    瑟缩在角落里面的小姑娘忽然爆发,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是我爹!他要卖了我!他用剪子捅娘!”

    三个感叹句,揭示三个血淋淋的事实。

    好样的。

    那还等什么?“捆了!”

    男人终于也享受了一下绳捆索绑的滋味儿,绳子也是现成的,从地上剪一截儿,小姑娘手腕上脚脖子上松两截。

    男人再次着急辩解:“我是她后爹,也是爹!她娘嫁了我,我就主得了卖她,我不犯法!”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这会儿刚刚被抬进来放置在柴草堆上的妇人,幽幽醒来。

    “夫人……救我……”,还是那几个字音,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文字了。

    那个情绪高亢了的小姑娘被松了绑后,就蹲在妇人身侧呢,这会儿也不仓惶扭捏了,替她娘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妇人姓胡,原本嫁过一任丈夫,生养了两个女儿,后来丈夫病死了,婆婆把她们母女撵了出来,大闺女已经十五岁,到了成亲的年龄,才幸免于难,被祖母留下。

    胡氏回娘家住过一段时间,嫂子跟兄弟媳妇自然是不乐意的,急于把她再嫁一家,就这么又说了眼前这个闫三儿,老光棍儿,有房子,上面公婆早没了,说起来还算是个省心的人家。

    胡氏无奈,说好了要带着小闺女一起出嫁,结果真的嫁进来了,闫家后爹却容不下小姑娘了,成亲的时候给了胡氏娘家五两银子的彩礼,就算计着把小姑娘卖掉抵上这笔钱。

    胡氏自然不同意,大哭大闹还想带着女儿走,花了五两银子的闫三儿怎么肯?于是闫家打骂声不断,连邻居都听的耳朵磨茧子了。

    之所以始终跑不掉,主要原因是被绑缚住了手脚,只有在需要胡氏做饭吃饭侍候的时候才肯放开,期间如有不从,那就开打,越打越成习惯,昨日用胡氏藏在身上的一把剪刀,抢过来捅在了胡氏大腿上。

    母女两个泣不成声,旁边被堵了嘴不得不沉默的闫三儿终于得了自由,喘一口粗气大叫道:“夫人别听她们胡说八道!那剪刀是胡氏藏在身上想捅了小人的,小人才扎到了她!”

    总之这两口子是反目成仇了的,一个军卒带着郎中过来,给地上的妇人看伤,对于大腿上的皮肉却是不适合验看的。

    “等咱们的医院办起来,第一个先得解除一下医患之间的男女大妨……”,林夫人的思路有些远了。

    回到正题上来,林葱儿先遣散众男士,自己亲手验看妇人胡氏腿上的伤情。

    “嘶……”,她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怪不得今日胡氏隔窗听说将军夫人就在外面,趁着闫三儿松绑要带她去做饭的时候,把装着食物的大瓷碗砸在了闫三儿的脑袋上跑出去时,腿是瘸的。

    剪刀捅的血肉外翻着,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只隔了一天,这样的天气里,就有些溃烂发炎,一部分血肉跟布料粘在一起……

    林夫人忍着呕吐的冲动,指派小姑娘去找外面的郎中说明伤势情况,然后按照医嘱清洗伤口包扎。

    原本是高高兴兴给万岁爷筹备一份“万民表”的,结果,遇见了这么一个糟心事儿。

    等胡氏脸上身上的伤全部安置妥当了,林夫人坐到了院子里,公开审理审理这桩家庭纠纷案,或者叫做家庭暴力案。

    有一个问题始终想弄清楚,林夫人不但是要问胡氏母女,还有被请进来做旁观的邻居妇人们。

    “年初就颁布了边城地方法规,规定女人可以要求和离可以带走嫁妆带走女儿,可以自立女户,并到女学门房处领女红活儿挣钱养活自己,为什么胡氏这样境遇的妇人却没有去?”

    答案,什么样的都有。

    没听说过,是一条。

    听说过,不相信,是一条。

    听说过,不敢去,是一条。

    说起来真是可笑,林夫人费了不少心血,秦大将军给予了大力支持,才颁布了这样一条对女人格外有利的地方法规,结果,形同虚设,到目前为止,去女学门房领活儿干的妇人不少,真正自立了一个女户的,就春花一个。

    那么公平的和离法规,也从来没有执行过。

    “胡氏,本夫人想让你和离,你愿意吗?”

    能大喇喇直接问出这种问题的,只有林夫人。

    从不开口劝和,张嘴就是劝离的,只有林夫人。

    “民妇愿意,求夫人成全!”

    胡氏愿意,闫三儿可不愿意了。

    “夫人不行啊,她是我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媳妇,想走,得还我的银子!”

    胡氏唯恐和离不成,眼泪汪汪的叩头保证:“民妇和离以后,一定早晚拼命干活儿,尽量早些还上这笔银子。”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抱谁的大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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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挑着眉毛问胡氏:“五两银子交到你手上了?”

    “没有,他……给的民妇嫂嫂。”

    “那不就得了?闫三儿,你把五两银子给谁了,就找谁要媳妇,跟胡氏母女没关系。”

    林葱儿轻飘飘说完那句话,转换了话题,声音咄咄逼人起来:“倒是胡氏母女在你家遭的罪,受的伤,你要赔银子给人看病。”

    五两银子打了水漂儿,还要再往外倒贴银子,闫三儿哪里能同意,这位夫人穿戴普通也不喊打喊杀的,他的胆儿就肥了些,跪在地上抗议:“她是我媳妇,我打她是应该应份儿的,打死她我都不犯法!”

    很好,有个性,我喜欢。

    林夫人一个眼风扫过去,军卒就行动了,“啪啪”两记耳光抽到了闫三儿脸上,成功哑巴了。

    林夫人扫过被邀请来做旁观的邻居们,冷笑道:“在座的有多少人心里不赞同胡氏和离的?不赞同放胡氏自由而认为就应该让胡氏母女死在闫三儿家里的?”

    死寂,冰凉凉的死寂。

    “我看你们在万民表上摁手印的时候还挺热情的,以为这条街这条巷子很有人情味儿,结果,胡氏母女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虐待被打杀,你们竟然无动于衷,没有一个肯帮她说话帮她寻找一条生路的。本夫人,很失望。”

    难道胡氏母女真的死在闫家了,你们也可以当成根本没看见?太冷漠了。

    造成胡氏母女这般境遇的原因,是日积月累的。胡氏丈夫病死,被婆婆驱逐,归根究底的原因是她没有生下儿子,没儿子的寡妇,立不起门户。

    更让人堵心的是,胡氏回娘家,娘家没有她的地方,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即便再疼闺女,也是流于形式的,撑天儿给闺女多点嫁妆就罢了,绝对不肯给置办房产,给闺女留一处后路。

    按照传统规矩,叫做“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所以,再被娘家卖一次,周围人竟然没觉得有哪儿不对的地方。

    所以,胡氏母女在闫家受虐待,邻居们也觉得很正常,闫三儿想卖掉胡氏的闺女,邻居们还是觉得是应该的。

    多么混蛋的思维逻辑啊!

    总在看到女学学员们欣欣向荣的状态时欣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是可以燎原的大火,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烧起来?烧掉冷漠烧掉卑微烧掉虐待烧掉万恶的旧传统……

    林夫人严肃的板着一张脸,先让识字的郎中代写了一封和离文书,逼着闫三儿摁了手印,交给胡氏。

    闫三儿大吵大嚷自己没银子了,全给胡氏娘家了,那好,派军卒带着绳索去胡氏娘家要回银子,半丝推脱就押去边城大牢。

    五两银子很快就带了回来,闫三儿还想沾手,哪儿沾得上?支付郎中药钱先,剩下的当成伤害赔偿交给胡氏母女带走。

    胡氏母女暂时安排在女学门房借住,胡氏说自己能做女红活儿,小姑娘可以直接去女学读书学本事。

    闫三儿还要抱委屈,林夫人笑了,指指三间破屋道:“你敢再嚷一句,把房子院子也给胡氏母女养伤,你小子光屁股滚出去!”

    在外面尿泥似的窝囊,回到家拼命打骂老婆的男人,实在让人看不上。

    得是多懒多无能的性子,才能这一把年纪才娶到个媳妇,还不好好珍惜要捆着打着过日子?

    再联想一下曾经想要讹诈上春花的“鲁贵家的”的鲁家大郎二郎三郎四郎,莫不是今后都要走上闫三儿的道路?

    莫名……齿寒。

    回到将军府后,林夫人沉重的心情依然难以缓解。

    斌儿今天格外欢喜,豌豆心情也不错,见到母亲全都拍着巴掌要抱。

    昨儿夜里才下的决心,要给俩孩子一碗水端平,林葱儿一手抱一个,努力把情绪调整过来。

    “这么开心啊?那娘教你们跳个舞……”,林夫人大力士也,抱着俩娃儿还能扭来扭去东北大秧歌走起来。

    她的思想又在云里雾里飘着。

    军营里面的气氛沉重,军卒们只知道服从不懂得合作,可以用组建篮球队打对抗赛的形式来做调节,那么,边城百姓们之间的冷漠呢?可以选择什么方法来促进团结气氛的形成?

    林夫人眼前反复出现一张张冷漠的大妈脸,根据前世的经验,无所事事的大妈们最热心的事儿莫过于跳广场舞了,可是,大圣王朝的妇人,穷讲究那么多,哪儿能带动的起来广场舞队伍?

    又大都是文盲,书画比赛展览啊也行不通。

    可是大妈们的群体影响力是巨大的,单靠女学招收的上百个学员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肿么办?肿么带动大妈群体紧跟林夫人的思想共同进步?

    全体大妈?不可能,先带少部分人?可以考虑。

    蔡老师小品中扮演的居委会大妈形象,浮现出来。

    就这么办!在边城每条街上都成立个“居委会”组织,挑选出最热心最有号召力的大妈来做负责人,保证本辖区内没有残害妇女孩子的案子发生。

    林葱儿想的很简单,只为了再不出现胡氏母女这种让人齿寒的受虐事件发生,但是第二日,秦大将军结束了军事演习比赛之后,返回将军府,听到妻子的打算,立刻想到了更多的可能。

    “这个想法可行!表面上看起来是多了一笔花费支出,但是每条街道上都多出一双我们的眼睛,再有任何作奸犯科之徒,或者外族奸细,都不可能站稳脚跟了。”

    哎呦呦,还是那句话,“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喽。

    “然后我们可以以居委会为单位举行评比,一年之内本辖区没有作奸犯科虐待妇女孩子的,家庭和睦不吵不闹的……反正就是咱们提倡什么,就给居委会大妈们评比什么,优秀的给奖励,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将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林夫人说的眉飞色舞,横亘在心头的块垒算是彻底被搬开,她的星星之火,不但有女学的学员,还可以有街头小巷里不甘寂寞的大妈,欧耶!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抱谁的大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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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民表”还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完成,已经完成的军事沙盘演练却始终占据着军营的生活主题,大获全胜的黑脸阿四战营整夜狂欢不止,黑方战营的其他三组也加入进来,即便是战败的铜方,被杀的丢盔卸甲之后,也是一夜难眠,继续绞尽脑汁分析讨论战败的原因。

    这是第一次沙盘演练,都没多少经验,后悔的步骤太多,教训太多,忍不住捶胸顿足是常态。

    还有两个对沙盘上瘾的旁观者,陆小侯爷跟德公公,比赛结束后依然舍不得跟着秦立生回将军府吃大餐,他们要做好详细记录,到底沙盘演习是怎么一步步推进的,回京城后好向万岁爷汇报,并且,这些记录,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统统可以编录成册送到其它边关军营中去。

    这是他们临来时万岁爷交代的任务,马虎不得。

    万岁甚至抱有希望,期冀着:“要是真行,以后的武状元也加上沙盘演习这一项。”

    省时省力省银子却能比较出行军打仗的真功夫,这法子谁不想用啊?

    “德公公,我看光凭咱两个费劲八叉整理还是片面,干脆,把八大战营的主帅们全叫来,重新在沙盘上演示一遍,各自总结经验教训,咱们再汇总。”陆小侯爷不喜欢搞文字游戏,折腾了大半夜效果不理想,建议改法子。

    正好,林夫人这边的万民表还在进行中,巴不得这两个人逗留的时间更长些。

    结果料想不到,这一重新演练,就是整整又三天,负责做记录的参军谋士们都要把手腕子给写断了,因为将士们总结过那么多经验教训,再也不愿意走上愚蠢的老路,他们在进步,他们要重新打一仗!

    秦大将军许诺了以后每年都举行一场大比,要大家卧薪尝胆再努力一年,可是得到了亲如兄弟的铜脸将领的竭力反对,全营战士内心火烧似的煎熬,可真忍不了一年的时间了。

    这事儿放到林夫人面前,就轻轻松松解决了。

    男人骨子里就好斗,引导好了这是个优点,值得发扬。

    一个月以后举办全营篮球赛,纾解纾解失败者内心的郁闷之情。

    果然,就没有闹着继续要求天天举行沙盘对抗赛的了。

    只不过,黑脸阿四的战营全体将士全部都要睡着觉儿都能笑醒了,因为德公公与陆小侯爷整理成册的沙盘对抗赛实录,清楚明白的记载着他们战营的名号,主要将帅的名字与决策,尤其是打的两场最漂亮的以少胜多全歼战,单独被列出,成为大圣王朝军事通用教材内容之一。

    这可绝对不是发几面手工刺绣的锦旗的荣誉可比。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好男儿青史留名乃是最高理想。

    最耀眼的那面锦旗,悬挂在黑脸阿四的营帐中,金丝银线闪闪发光昭示辉煌,但是,辉煌的只是过去和现在,这面锦旗,是要跟随下一年的沙盘演练赛流动的,想保住它,只有全营将士更加努力。

    其他战营的将士,以后做梦也想争夺的,就是这面锦旗了。

    林夫人正安排女学学员们缝制新的锦旗,这次奖励的面积有点大,团队奖,分冠亚季军,个人奖,分最佳队长最佳球员最佳配合奖。

    华嬷嬷也来到女学了,这几天身子舒服多了,心情也不错,主动要求指导万民表的连接缝制工作,把一条条写了字摁了手印的布幅连成一条,务求美观炫目,务求效果轰动。

    唐校长背着手各屋转悠,还专门停下来听了王太医主讲的一堂女子保健课,王太医现在迅速融入到郎中集体,主动要求的参与讲学,现在他的跟班儿是李宗,小伙子坐在最前排角落,很用心的在做笔记。

    但是因为个人魅力太炫了,李宗的来到令学员们有些分心,小姑娘们个个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的,唐校长表示……为春花忧心。

    不过,李宗和春花好事将近,将军亲自挑选的宅院已经买下来,安排了人手在那边拾掇装修,春花对于属于自己的家园很上心,今天就是跑去调整装修方案了,她又有新的主意。

    岁月静好,唯有小吕监军那边死气沉沉,这几天小吕监军不得不再用上称病退隐的手段,他惹怒了德公公,自知热脸贴不上冷屁股了,只能老老实实眯起来,给京城的吕氏族长写信求助。

    相比起来,这位小吕监军还远远不如前吕监军的本事儿,估摸着在边城呆不了一周年,就要卷铺盖滚蛋的。

    而秦立生家的两个小宝贝儿,却即将迎来他们在人世间度过的第一个“周岁庆典”。

    按照这两口子的意思,周岁庆典要办,但不会大办,自家亲朋好友摆几桌席面,按照习俗给俩孩子进行一场“抓周”游戏,就算完事儿。

    所以,两口子没提前通知任何人,但是,陆小侯爷和德公公临走,都是赠送了孩子们的周岁礼的,从寿安县城和康城的贺礼也提前运到了,胡半仙儿的物流商队也带来了京城那边的稀罕东西,是林志真与胡半仙儿一起收集的,很得孩子们的喜欢。

    “喏,这是素素阿姨给豌豆的礼物,这是给斌儿的,这是……,你两个要记住哦,礼物里,满满的都是爱,大家爱你们……么么哒……”。

    林葱儿和声细语在跟孩子们拆礼物分享惊喜,她要他们记得这些关爱,希望他们能永远活在爱的包围圈里,尽管她也希望孩子们早早懂得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

    当母亲的总是这样矛盾着,但是哪一个角色又不矛盾呢?

    夫妻二人商量过的在各条大街小巷组成“居委会”,并评选出一位热心肯负责任的“居委会大妈”的角色,就矛盾重重。

    因为“居委会大妈”是有薪水领的,尽管微薄,在老百姓的眼里也很抢手。

    都是病急乱投医,此话不假,甚至有直接找到将军府门前求肯说说情儿让她得到这一职位的老太太……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抱谁的大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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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从一个老太太到两个到三个,最后扩张成一窝蜂,在将军府前唱起大戏来,你揭我的老底儿。我骂你的隐私,撕破了脸皮,就为了某条街的“居委会大妈”头衔。

    可怜林夫人名扬寿安县城与京城,虽然褒贬不一,但是对于林夫人的暴脾气的认知还是统一的。

    但是偏偏在边城这个地方,林夫人的名头就总是叫的不这么响亮,来了没两年时间吧?敢闹到将军府门前来的老娘儿们就有了好几撮儿,难道边城百姓之间流传的夫人脾性,是偏向于良善可欺的不成?

    或许……有点儿,真有点儿……

    自从怀孕生子,林夫人的性情不知不觉有了转变,尽管表面上还是会嚣张一下跋扈一下,内里可是充溢出了母性的光辉了。

    就像面对府门口这群上了年纪的女人,出口恶俗举止粗野,那又怎么样?

    她们可是力争上游来竞选“居委会大妈”职位的呢?你能不说这是进步?是女性渴望走入职场的一大进步?

    她们是没文化没修养的代表,有文化的贵族小姐夫人,肯舍下脸来争这点儿薪水操那么多心吗?

    所以,林夫人敞开将军府门,把没文化没修养的老太太们迎进客厅,送上点心茶水,跟她们聊天儿出主意,费了小半晌儿的唾沫星子,才安安稳稳送走了她们。

    口干舌燥腰酸背痛,比在军营打擂台赛还累好不好?

    而且夫人啊,你要是老这么亲民,居委会大妈们可是会蹬鼻子上脸,拿将军府当菜市场的……

    可是林夫人却很欢乐,粗粗糙糙的拍巴掌拍大腿说话,肆无忌惮不理会规矩礼仪的交往,挺过瘾的。

    她自己当场就下决心要支持了好几个人选,这就是她想要的“星星之火”嘛,炮筒子脾气热心肠,喜欢八卦喜欢管闲事儿喜欢显摆自己喜欢被人夸赞,潜力股啊!人才啊!

    哎哟不错哦!

    比跟贵族妇人们赏花吟诗对月兴叹要舒坦的多!

    这要是放在京城,林夫人还得是全城的笑话,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偏要自甘下贱跟下里巴人搞成一片亲亲热热,哎呦呦,会把祖宗给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呀!

    就连守门军卒都不看好这种上下不分的行为,第二天,却别别扭扭给夫人送来两双小鞋子,说是有个老婆子送来的,怕打扰到夫人,只交到军卒手上便离开了。

    刚刚还议论说这群好坏不分的老娘儿们不懂事儿呢,就被两双精心制作的小鞋子给打了脸,老婆子们不是全都不懂事儿只晓得占便宜的……

    “问清楚是哪位了吗?住哪儿?回头你帮我送些点心去感谢。”林夫人捏着柔软的小鞋子也很欢喜,礼轻情意重。

    “她不肯说,只说要夫人别嫌弃,肯给小将军们穿一穿才好。”

    军卒一脸羞愧,这个老婆子令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了吧?虽然爱咋呼粗鲁些,为人却实诚热心肠……

    “行啊,我看这鞋子正穿,给斌儿豌豆学走路合适。”林夫人果然出身乡野,对于这种简简单单却舒服实用的东西格外喜爱。

    到后来,将军府的军卒对于来府门口说说叨叨的老婆子们态度诚恳到极致了,夫人不在家,或者不得空儿,他们能从门房搬出凳子去给老婆子们闲坐,夫人也专门给门房增添了瓜子花生点心等零食儿,给老人家或者带来的孩子们香香嘴巴。

    这世界就是这般玄幻,将军夫人没跟差不多同等级别的贵夫人们结交过一次,却跟边城大大小小街巷居委会大妈们,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她自己,也化成了星星之火,把女人要独立要自强的思想,潜移默化传播出去。

    孩子们低调儿的周岁宴,也因为骤然增添了偷摸送礼的居委会大妈们,而格外热闹。

    席面都是临时加的,秦立生夫妇可不是“狗眼看人低”按衣服贵重与否接待设宴的人,从听说第一个留下礼物就要走的大妈开始,只要是在这天登门的,全部迎进来同乐。

    有的大妈只能送上一块布头儿或者十个鸡蛋,照样当成贵客盛情款待。

    用冷郎中的话说,就是,这场周岁宴席,吃出了寿安县城林洼村喜宴的气氛,桌子不够了,去邻居家借,碗盘不够了,四下里凑,厨师不够了,宾客里挽起袖子就进灶房帮忙……

    两个孩子被打扮成了“大红包儿”,双眉间还点着红色的朱砂,可爱到爆。

    没事儿就跟着去军营,锻炼的俩孩子活泼不怕人,能吃能喝长得结实,关键还能玩儿,一场抓周游戏一波三折,令宾客们看的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谁让在桌案上摆放抓周物品的人都那么不靠谱呢?谁让俩孩子一男一女大家准备的东西全摆在一起了呢?

    当娘的又没心没肺没交代过,随便俩孩子,爱抓什么抓什么,至于传说中的抓周抓什么以后就做什么的典故,林夫人表示,不相信,糊弄人的。

    不过,有本事的话,看到你儿子把胭脂水粉往脸蛋儿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秦大将军就面如猪肝了,斌儿长得随他,五官精致的比小姑娘还完美,真要是以后再学了女人的姿态,大将军非得拔剑自刎告罪祖宗不可!

    林夫人此时脑海中升腾起来的想法是:家里要出一位反串明星了?不知道长大后变声了唱歌天份儿怎么样……

    宾客们也瞠目结舌,忌惮着将军在场又不敢说话惊扰了斌儿。

    斌儿把脸上抹花了,随手一丢,又向其他东西爬去,大家齐齐舒了口气。

    黑脸阿四是最紧张的,斌儿跟他最亲近,是他内定的武功徒弟,真要是喜欢玩什么女人家的胭脂水粉,可就让黑脸师傅没脸见人了。

    第二次,斌儿喜欢上了一个蒜臼儿,坐在桌案上抓起捣蒜锤儿,宾客群里又是惊呼之后鸦雀无声。

    小将军以后要专职做饭?这个人设也很有喜感。

    厨娘在人群后方捂着脸,心里哀嚎:我是给小姐准备的啊!真不是想抹黑斌儿少爷……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抓周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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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出声,斌儿自得其乐,又抛下捣蒜锤儿寻找下一个目标。

    突然,斌儿眼前一亮,爬过去抓在手里,对着林葱儿的方向抖搂,口中哈喇子直流,吐字却算清晰,他在显摆,对娘亲显摆他记得的一个字:“药……药药……”。

    或者是“要”?反正只有林夫人懂了,其他人只能理解成“要”,意思是,抓周游戏可以结束了,斌儿小将军要一本书,书上写着“药典”两个大字。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小将军这是要文武全才啊!”

    “文韬武略啊……”!

    冷郎中却在磨搓着手跃跃欲试,好徒弟都叫笑脸占了,自己要不然考虑一下斌儿?学医也不耽误做将军嘛!

    终于结束了一场抓周游戏,还有豌豆妹妹呢,谁都不敢担保,小姑娘能不能顺利抓到合适的物件。

    第二个“大红包儿”被放在桌案上,宾客齐齐静声,都知道在将军府这位小姐的地位比少爷还高……

    豌豆小公举爬了两步,觉得自己新学的走路的本事,如果得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的机会,有些可惜,于是决定站起来,走两步。

    这举动非常突兀,尤其在这种场合这种地点,桌案上铺着块儿同样大红的桌布呢,小豌豆想站起来,必然先用手抓地,借助支撑物使劲儿才能完成直起身子的任务。

    于是,悲催了。

    小豌豆力气大,双手一抓桌布,起……

    身前一个个的小物件被抓起的桌布抖落成堆儿,小豌豆的双脚也受到了桌布被带起的波及,胖身子一边站起,一边墩下,最后的结局是,墩下。

    屁股蹲儿……

    太丢面儿了!没演好!

    小朋友自尊心超强的你们知道不?

    哇~麻麻我不要啊!

    急中生智的林葱儿上前一步抱起豌豆,扬声解释:“好闺女!抓布裁衣,抓布裁衣!”

    给大家伙一个台阶下嘛!

    “对对对,抓布裁衣,小姐这是心灵手巧女红技艺高超的吉兆……”。

    “兰心慧智……”。

    各种赞美之词盖过了小姑娘的抽噎声,豌豆小公举破涕为笑,原来刚才的丢面儿,是很牛掰的哩,听听……

    一波三折的抓周仪式,算是——完美收工。

    只不过,经过目睹斌儿竟然把胭脂水粉往脸上抹的举动之后,秦大将军痛下决心,要给斌儿少爷断奶,断奶之后不给随身配备奶娘了,配军卒,住外院。

    斌儿的奶娘哭的那叫一个惨痛哦,跟着孩子朝夕相处整一年,亲密的超过了自己的孩子,猛不丁要离开了,舍不得,多给多少遣散费也舍不得。

    林夫人对于丈夫的这个决定不反对,尽管她没认为抹了胭脂水粉就算一辈子注定变“娘儿炮”了,丈夫希望斌儿从小锤炼成军营男子汉,这份心思她能理解。

    夫妻之间相处就得这样,有一方坚持,而那坚持你又说不上来是绝对的错误,那就支持吧。

    劝慰奶娘的工作还算简单,给斌儿断奶这事儿,可就严重了,何止严重,简直轰轰烈烈。

    愤怒的小朋友攥着拳头嚎哭抗议,莫非他知道绝了口粮的只有他自己,豌豆妹妹依然可以继续享受人奶哺育?

    不公平啊!重女轻男,我抗议!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小斌儿哭出了一身的热痱子,痒的更痛苦,哭的更惨重。

    剽悍的,具有“暴龙女”绰号的,做事情向来一往无前的,林夫人,竟然也会崩溃,在斌儿断奶第二天的夜里,跟秦立生闹了起来,不知是闹,是哭闹。

    “就给吃几口嘛,慢慢儿断奶,下次他就习惯了。”

    “斌儿会哭出毛病来的……”。

    “秦立生你个王八蛋,孩子才一岁,多吃几天奶又怎么了?”

    “秦立生你重男轻女老封建!凭什么只给彬儿断奶?”

    林夫人哭闹一夜的结果就是,秦大将军顿悟了。

    豌豆小公举的人行奶瓶,也被取缔了。

    反正一个哭也是哭,两个哭也是哭,效果差不多,把冷郎中耗在家里随时关注别哭出大毛病来就好了。

    其实何止两个小娃儿在哭啊,林夫人哭华嬷嬷哭两个奶娘哭,将军府变身成一片哭泣的海洋!

    咩哈哈

    期间林夫人与华嬷嬷联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中途放进两个奶娘偷喂了几口……

    结果,秦大将军很快发现了蛛丝马迹,两个奶娘被送出将军府……

    笑脸郎中摇头晃脑对李宗说:“早先只说是将军惧内,什么事儿都听夫人的,没想到……”。

    李宗为林葱儿辩白:“那是因为夫人识大体,知道将军做的不算错。”

    旁观者清啊!林葱儿确实明白,越是黏糊不决断,断奶的过程越痛苦,战线拉的越长。

    舍不得斌儿这么小就住进军营里去,那就没办法只给豌豆不断奶,俩孩子长期在一块儿,不给吃奶的那个看见妹妹吃,那不是心理摧残吗?

    当娘的彻底断了心思,俩孩子的哭闹也结束了,再经过冷郎中亲手调配的药浴洗礼,身上的痱子也消除了,俩孩子算是彻底忘记了人形奶瓶这回事儿。

    两个奶娘被送走时说定的,一个月后才允许回来探望,就怕小孩子想起来再闹。

    林夫人这段时间专心下厨,每天研究怎么给孩子们合理搭配膳食结构,斌儿闹腾了这几天都瘦了,必须补补。

    一切都那么顺利,给万岁爷和皇后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收到了回应,万民表深得龙心,据说现在就悬挂在金銮殿一面墙上,万岁爷保下了王太医的性命,不允许任何人报复伤害,并叮嘱尽快研究出来“任你逍遥丸”的解药。

    皇后给了赏赐,千里迢迢的命人送来,对于林葱儿书信中提到的女学办学理念与课程安排表示赞赏,对京城女学的未来发展寄予厚望。

    只是,皇后提出,林葱儿真想把京城女学办好的话,如人在边城遥控指挥终归鞭长莫及,别人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建议她回京。

    或许这是万岁爷夫妻二人合伙商量的结果,没有下令必须返回,但是,建议,女学别办的半途而废。

    回,不回?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割心割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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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的篮球赛进行的如火如荼,秦大将军也从实际经验中发现了比赛的作用巨大,在和平时期,将士们的思想懈怠时期,经常举行各种比赛,可以令军营保持鲜活的生机。

    原本木讷的只知道服从的军卒们,现在越发的讲究配合作战,扬长补短,还能摸索着运用战术制胜,场上场下气氛热烈,军卒们的关系亲密无间。

    黑脸阿四的战队,终于战败了。铜脸战营那边士气高涨,宣言要在明年的沙盘演练比赛中继续打败黑脸战营,以至于双方将士在沙盘演练休战期间,依然继续各种体能技能的训练,包括沙盘推演。

    居委会大妈们的“和谐居委会”比赛,定在了年底,奖金也很炫目,跟女学的奖学金一起评比发放。

    整个边城都是欣欣向荣的,只可惜,林葱儿却捏着一张皇后的书信,催命符似的。

    即便不理会大圣王朝的规矩,将士守边,妻儿必须留在京城,女学是万万不能荒废了的。

    自己努力争取,在金銮殿上撒泼打诨才换来的校址校舍,林志真不断投资拾掇装修女学内外的辛苦也不能白费。

    那就回去?

    比奶娘舍不得给孩子们断奶,还要舍不得。

    夫妻二人把俩孩子安置睡下之后,四目相对,紧紧相拥。

    秦大将军很想挽留住老婆大人,这一年多他的生活工作丰富多彩,心里也总是被幸福感充满,一个鲜活灵动的娇妻,一双可爱活泼的儿女,人生圆满。

    真希望永远这样圆满下去。

    曾经的小夫妻,分离过几次,都没有如今这般艰难。

    “寿安那边,我安排好了,峰哥和素素留在林洼村继续操办女学,那边的百姓基础打的好,都能认可女红课程,我也不打算给那边增加沙盘什么的军事课程。”林葱儿靠在老公怀里,幽幽的说。

    “只有京城,我放不下心,那边没有合用的人手,也不被百姓认可,目前招生都很困难,办的跟个小手工作坊一样。”

    秦大将军叹气,吹的林葱儿发丝飘摇。

    “等京城那边稳定了,我再要求回来,边城,才是咱们真正意义上的家。”

    “好,都依着你。”秦大将军出声,给老婆的头发拢顺,接着商量,“我想把斌儿留在军营,你得狠狠心,舍下他。”

    可怜的小男子汉啊,你刚刚被迫断奶,被迫离开奶娘,现在又要被迫离开母亲和妹妹了。

    林夫人脑袋往丈夫怀里一扎,不说话了。

    秦立生只感觉胸膛热乎乎湿哒哒,老婆大人又哭了,前几次跟自己离别都没掉过眼泪……

    初做母亲的人,感情线会变得不同以往的细腻,第一次跟孩子分别,不亚于割心割肺。

    其实秦大将军也舍不得豌豆小公举,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宠着的小宝贝儿,要跟着母亲回到远不如边城善意的京城去,受了委屈的话,当爹的没办法马上冲回去替闺女打回来……

    可是把俩孩子都留在边城,林葱儿肯定更舍不得,秦大将军懂得自己,更懂老婆,他两个对待孩子的心是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血脉相连,慰藉寂寥孤单的人生。

    他只能轻轻拍抚老婆大人的后背,寄希望于下一次,母女两个尽快回到边城,到时候一家人团聚,再享天伦之乐。

    当林夫人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抱着老公的腰,把眼泪鼻涕全蹭到老公的亵衣上时,画风突变。

    “秦立生,你记住,以后好好带儿子,不允许身边出现雌性动物,否则……哼哼。

    说着话,双手转换阵地,在腰侧软肉上拧了几把,可是人家现在每天在军营训练,业余时间还打球,哪里还有什么软肉啊,拧几把也拧不动。

    那就掐,隔着衣服下指甲,恶狠狠的,还要翻着红肿的眼睛去观察人家的表情,疼不疼?

    秦大将军闷闷的笑了起来,刚才还被煽动的也眼睛发热了呢。

    “小妖精……”,秦大将军轻喊,这个称呼许久不用,临别时有了几分更胜新婚的怜惜之情。

    “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男人喃喃的说着,双手使力,把老婆抱了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

    必须承认,秦大将军在这方面做的真心不错,他长期生活在军营,从不跟除自家人之外的夫人小姐有牵扯,真需要打交道的时候,统统是交给手下去做的,平日里更是走在街上都不会对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多看几眼,没兴趣,整个一个性冷淡的范例。

    但是,到底冷淡不冷淡,还是林夫人说了算。

    男人就是这样玄幻的一种动物,遇见喜欢的女人,打他骂他折腾他,他还是喜欢,更喜欢。

    遇到不喜欢的女人了,对不起,你怎么做都是错误的,长得好看也看不见,说得好听他当你阴险,忍耐包容低声下气他肯定说你“贱”……

    男人女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

    林夫人得到满意答复,开始玩火。

    把身下老公当成钢管,你试过没有?

    当然了,前生只喜欢舞棍耍鞭打群架的林夫人,没有经受过正规“钢管舞”的训练,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这部分潜能,一边回忆一边练习,也是可以的。

    情投意合的一对儿夫妻,做什么都是情趣,绝妙的情趣。

    林夫人立起秦大将军的一只胳膊,身子蛇一般缠绕……

    “钢管舞”是集多种艺术于一体的运动,舞蹈、体操、杂技,偏偏秦大将军问了一句:“媳妇儿你练‘爬竿’吗?”

    其实,“钢管舞”跟传统杂技“爬竿”是有渊源的,把竹竿改成钢管,形式再翻新一下。

    林夫人的回答继续惹火:“不是,我……爬……你。”

    真的是在攀爬,软绵绵的身子蹭过秦大将军每一块肌肉,都引起一阵骚动,攀爬、倒立、悬挂,不伦不类的动作到处点火儿。

    “忘了忘了,最关键的!”林夫人忽然停下动作,着急忙慌的开始……脱衣服……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最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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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管舞”最关键一条给忘记了可不行,舞娘们必须衣着暴露,利用钢管,火辣的动作,不断传递挑逗的眼神……

    不断传递……火辣辣的暗示……

    秦大将军终于宣告崩溃,受不了啦,冲锋陷阵,夺取主权,就在此刻!

    越是临近分别,越是珍惜暮暮朝朝,分分秒秒。

    这一夜,从炕头到炕尾,从炕上到炕下,从黑暗到黎明,从一个高峰到另一个高峰……

    好害羞

    原本特别喜欢发飙的林夫人,这几天显得格外的温柔客气,无论是对看门的军卒、串门儿的居委会大妈,还是对孩子,对自己的丈夫,通通友好亲密的不像话。

    要准备离开了,忽然发现,有那么多的事情好像还没有交代。

    女学那边,要好好跟唐校长交流一下,希望在她走后,女学依然可以蓬勃发展。

    “沙盘那个课程千万不要撤,我总感觉这些孩子,有一两个具备可以做女将军的潜质,很有希望,多给她们个机会吧。万一有一天,真的到了全民皆兵的地步,她们也可以拿起刀枪,运用智慧来保家卫国。”

    唐校长一一的应下了,他还有一个问题。略带迟疑的说:“夫人还记着那个黑妞儿吗?黑妞儿来找了我两次,希望女学增添一条奖励,就是可以让没成婚的女孩子,也能有自立门户的机会,其实就是要婚姻自主的机会,老儿我没有答应。”

    林葱儿眼前,浮现出那个,在去年颁发年终奖的时候,演讲声情并茂,擅长一针见血的那个女孩子,当时她也被感动的泪如雨下。黑妞儿是个很棒的姑娘,在沙盘制作中也曾经脱颖而出,言谈举止勇敢得体。

    “她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林葱儿问道。

    唐校长叹气摇头说:“还不就是到了成婚的年龄了吗?听说是她家里在给她安排婚事,这个姑娘不乐意。但是,自古就是,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决定的,哪里能让她一个小姑娘,来自立门户、自选夫婿呢?所以我已经把她的要求驳了回去。不过,看黑妞儿的劲头,不会就此认命……”。

    不会就此认命才对嘛,个人的命都是要靠自己去努力改变的。

    林葱儿笑了,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不用再管了。”

    她出来唐校长的办公室,在女学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本来呢,沙盘那个课程不希望撤掉,就是为了黑妞儿这样的优秀女学员准备的,那么她接下来将要回到寿安回到京城,是不是可以把黑妞带走,在那边直接就多出一个老师来呢?

    这个法子不错,自己也可以更轻松,黑妞也可以奔一个更自由美好的前程。

    想到了就去做,林夫人也没有时间多耽搁。

    在边城女学简陋的跑马场上,林夫人找到了黑妞儿,小姑娘刚刚运动过的脸颊黑里透红,青春洋溢。

    此时已是下晌儿,阳光西斜,黑妞儿牵着一匹马,跟夫人一同在林荫下散步,心情雀跃兴奋溢于言表。

    她的人生之路,正以更敞亮更光明的方式打开。

    林夫人说:“黑妞,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愿不愿意跟随我走出边城,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当然了,也不一定出去后就比你在边城守着父母过日子就好得多,但是这总是一个机会。你可以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多想想,咨询一下家人的意见,明天给我一个答复。”

    十几岁的小城市的女孩子,家庭条件又很贫困,所以林葱儿不认为黑妞儿会具备壮士断腕、高瞻远瞩的那种思想,所以她觉得也有可能黑妞儿在反复思考之后会拒绝她的邀请,拒绝,很正常。

    但是万万料不到,在一年的女学教学经历之后,黑妞儿的思想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小边城女孩子的思维逻辑,她不由自主的跳起来,满脸兴奋地说:“夫人,谢谢夫人,我同意,我愿意跟着夫人到任何一个地方去,我相信,跟着夫人,生活一切都会好的。”

    这种毫无来由的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林夫人暂时还不太能理解,或许黑妞儿真的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被家人逼迫的太狠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很欣赏黑妞儿这种,遇到机会就勇敢的抓住,不做任何迟疑的个性,她说:“好,接着,我来安排。也许还需要你来签一个临时性的卖身契,能对你的家人有所交代,你愿意吗?”

    黑妞笑了,声音有些颤抖,双腿好像也有点站不稳,只有脑袋点的捣蒜似的说:“我愿意,我愿意。现在签行吗?”

    必须说,这个姑娘的前途肯定无可限量。有脑子有胆识,再加上勤奋,肯干,善于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这样的人,她的人生肯定所向披靡,辉煌万丈。

    唐校长万万没有料到,就在刚刚和夫人聊天似的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没出半个时辰,夫人就把黑妞儿领到了他的办公室,很迅速的就签了一张卖身契。

    即使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卖身的价钱也不算低,按照边城的市价,像这样大的小姑娘,如果是黑妞的家人起初想把她卖做下人的那个价格,那个时候也就是二两到五两银子,而现在林聪儿给的是20两银子,相信黑妞的家人肯定会欣喜若狂的。

    小姑娘能卖到这个价格,当然算是祖宗烧高香了吧?

    “夫人,你确实需要买个丫鬟。”唐校长觉得自己明白了。

    林葱儿摇头:“我对于丫鬟侍候这个事儿,不太感冒。黑妞儿将会作为京城女学的一名先生,出现在那里。这也算是边城女学培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让我们为黑妞儿喝彩,期待她的美好未来。”

    好吧,唐校长点头,夫人的世界,他真心不懂,京城人才济济,能吟诗作画擅女红的夫人小姐丫鬟海了去了,犯得着从边城这个小地方输送个名不见经传只擅长沙盘制作与演练的小丫头过去吗?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二章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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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既然夫人想让黑妞儿跟着他,那么还可以提个建议,此去京城,确实需要两个丫鬟跟随,帮着侍候一下豌豆小公主也是好的,还可以顺便解决一下跟黑妞儿类似的与家庭格格不入的女学学员的困境。

    林聪儿接受了这个建议,经过唐校长与黑妞儿的推荐,她在边城女学召开了一个私下的小范围会议,把有潜力敢说话有思想能表达的小姑娘们聚在一起,征询了一下她们的意见,最后,有四个小姑娘,愿意跟随林葱儿,奔赴远方,离开家乡。

    一切很顺利,只是发生了很不正常的事情,林葱儿对于黑妞儿之外的小姑娘,同意带她们走,但是不需要再签署一个卖身契了,结果小姑娘们都反对这件事,宁愿签下卖身契来脱离自己的家庭,而不愿意一起回家好好商量这件事,因为他们认为这事儿是商量不通的。

    没有一个家长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这个年龄奔赴远方的吧?签卖身契反而是最轻松简单的事情。

    她们渴望着外面的世界,渴望远方,渴望自由。

    临走前能给家里二十两银子留下,不但报答了生育的恩情,还能彻底脱离开家庭的羁绊,不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

    于是卖身契签署完毕,姑娘们将会有一晚上的时间回家跟家长报备一下,然后准备自己的行李,以林葱儿的丫鬟的身份,跟随她奔赴寿安和京城。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她们将会成为寿安或者是京城女学的一线教师,拥有稳定的薪水和完备的饮食起居。所以说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四个姑娘,不但在识字,骑马,女红,沙盘等方面各有各的优秀之处,而且都是个性非常勇敢,敢于破釜沉舟的那一种。

    事实证明,四个姑娘执意要跟林葱儿签署卖身契,是正确的。

    二十两银子了还不满足,黑妞儿的“亲友团”率先找上了将军府,还有两家找去了女学跟唐校长纠缠,他们觉得把学会了很多东西的闺女卖贱了,将军夫人那么有钱,多给些怕什么的?

    只有一个叫红菱的小姑娘,家里人没闹没吵,赶紧给孩子准备行李,做父母的还亲自来到将军府表示感谢,郑重的把红菱托付给林葱儿。

    黑妞儿的父母祖母闹得最凶,还自以为“奇货可居”,把黑妞儿锁在了家里,直接跟林葱儿讨要一百两银子。

    是黑妞儿的几个妹妹大着胆子帮忙,合伙儿砸锁撬门,把姐姐放了出来,黑妞儿连鞋子都没穿就跑来了将军府,什么行李都没准备,毅然决然的跟家里划清了界限,有卖身契在先,有永远不得踏入家门的威胁在后,这份亲情算是断了个干净。

    唐校长那边也没给满意的答复,唐校长军师出身,最见不得被人威胁,直接要销毁卖身契收回二十两银子,一桩闹剧才算落幕。

    添了四个丫鬟身份的小姑娘帮忙,春花可以放心的留在边城了,李宗一定要在林葱儿的祝福下成亲,于是行程又拖了两日,小两口在新宅院摆宴,张灯结彩拜花堂,一票老人家与秦将军夫妇共同见证了新婚礼成。

    气氛很融洽,就连面带失落的应三儿都献上了诚挚的祝福。

    王太医喝的有些高了,捶胸顿足又是懊悔又是保证,会把李宗这个徒弟教好,会把“任你逍遥丸”的解药早日研究出来。

    作为边城医院的副院长,秦大将军给他修建的宅院面积够大,足足三进。王太医感动不已,他终于可以把家人接到身边了,从此后再不需要让妻儿隐姓埋名,再不需要担惊受怕总担心哪一天脖子上的脑袋就要被砍掉了。

    “夫人放心,等你回来,边城医院保证安安稳稳的,一切都按您安排的来做。”王副院长对挂着名儿的林院长保证。

    有这么多的牵绊在这里,林葱儿自然会尽快回来尽快与大家团聚,与丈夫和儿子团聚。

    不过,临走前有那么一个不成为牵绊的人物送来了礼物,又令秦大将军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扎姆部落的新可汗,扎西,不知怎么听说了林夫人要离开边城的消息,派人送了一个硕大的木箱子过来。

    礼物的品种也不是多么稀奇,还是毛皮啊珠宝啊啥的,但是太过精致,珠宝颗颗都算精品,毛皮全无一丝杂色,尤其是一件火狐的整张皮子,色彩艳丽夺目,寻找不出来一处瑕疵。

    令秦大将军如鲠在喉的是一封书信,倒是坦坦荡荡连封口都没做,洋洋洒洒写了几句话:“草原之上,偶见火狐一只,美丽灵动,堪配夫人。”

    什么意思嘛这是?

    林葱儿心大,再说了,扎西这几句话说的没毛病嘛,又没有越轨,礼物也很招人喜欢,火狐是很难得遇上的!

    “小心眼儿!扎西那小子当着可汗,估计这辈子再跟咱见不到一面儿,你吃的什么干醋?”

    结果,秦大将军像个被人觊觎了手中棒棒糖的小孩子,拼命的连夜舔吮,舔吮到汁液被榨尽,还得抱着棒棒糖的棍棍儿不撒手不撒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孩子啥都不知道,豌豆跟斌儿还以为今日跟昨日并无不同,所以没人跟大将军争抢“棒棒糖”的甜蜜。

    腰肢酸软被榨干了的林夫人,抱着斌儿吃顿早饭都很吃力,这倒也好,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般的悲怆之情。

    斌儿习惯了吃完早饭就跟父亲去军营,尤其是今天黑脸阿四亲自来接小朋友了,斌儿很兴奋,骑到阿四的脖子上就跟母亲和妹妹挥手再见,他肯定以为,黄昏时回家,母亲和妹妹还在等他。

    “拜托了!”林葱儿抱拳,对阿四微笑。

    豌豆拍着手模仿母亲的发音:“拜——托……”。

    阿四转身小跑起来,斌儿欢乐的双手去拍阿四的后脑勺儿。

    斌儿的笑声响亮。

    这就是临别最后一幕。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山不转水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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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离别真心挺好的,斌儿高高兴兴的离开,豌豆开开心心的指着马车要赶快坐上去,没人提到离别的伤感。

    李宗和春花留在边城,笑脸郎中跟冷郎中、华嬷嬷也留在了边城,他们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奔波,而且林葱儿肯定会尽快带着豌豆回来。

    华嬷嬷还在更年期呢,这会儿又是一脑门子的虚汗,林葱儿上前抱抱老太太,什么都没说。

    春花无语凝噎的劲儿有些怂,被林夫人嫌弃了:“你这丫头敢洒猫尿,以后不许你跟着送了。”

    只有秦大将军这里威胁不了,大将军把媳妇搀扶上马车,留下一句:“那块火狐的皮子,你记着送进宫里去啊,等下次我给你打一只更漂亮的再穿。”

    这就是临别赠言?小心巴拉的大男人,给火狐留下个正宗的后代行不行啊?

    “各位,山不转水转,明年咱们再见。”

    林夫人抱拳,眼睛扫过送行的人群,放下了车帘。

    就这么潇洒地离开吧,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是,没走上几步远,又遇到了闻讯而来的居委会大妈们,马车厢很快被零零散散的礼物装满,布头儿、小衣服小鞋子、青菜鸡蛋,甚至还有新烙出来的油饼合子。

    城门口还有一波,场面有些壮烈,是女学学员,和新近开创了和离先河的几个妇人,她们现在凭借着在女学接活儿熬生活,最感激的是林夫人。

    林夫人发现,自己其实不善言辞,她下了马车,逐一拥抱站在最前排的女人们,拍拍她们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的星星之火,已经在边城点燃,即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面积焕发了生机,她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黑妞儿红菱等四个姑娘,也咬着牙忍着泪隔着车窗挥手,她们看着豌豆呢,不敢下车大哭一场。

    马车驶出城门,军卒们立正送行,齐声呼喊:“夫人一路平安!”

    林葱儿的眼泪便是到这时才落了下来。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寿安不是她的家,京城不是她的家,边城才是。

    豌豆小公主,继承了母亲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马车刚刚驶出城门,就在晃动颠簸中睡着了,从始至终,这孩子没哭过,没闹过。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离开家乡,正在离开自己的哥哥和父亲。

    峰哥留在了寿安县城。秦大将军重新为妻女安排了新的护卫,头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姓韩,叫明举,很沉稳的一个人,身手也很不错,家眷都在边城。

    韩明举是主动请缨跟随夫人来往于边城与京城的,原因很简单,他身手好,擂台赛所向披靡得了个冠军,但是于军事谋略上差了太多,他就是最早被黑脸战营全军覆没的队伍之一,那时候韩明举做铜脸战营的参军,被全歼的那一仗,就是他出的馊主意。

    所以呢,这次跟随夫人,目的还有一个,多学点儿有关沙盘演练的鬼脑筋,争取明年的演习一雪前耻。

    其实林夫人也不怎么懂军事谋略,只是脑子里听过的著名战役多了,鬼心眼儿就多些罢了。

    但是,不可小瞧的是本次队伍里面的四个小姑娘,尤其是黑妞儿,这姑娘简直就是专门为沙盘演练而生的,中途休息的时候,随手抓几把黄土就能摆出上次演习中两大阵营的对峙图。

    其余三个姑娘也能跟得上节奏,她们配合起来,跟韩明举与军卒们对战,各自指挥操纵着石子儿军队大肆厮杀,胜负两半。

    原本推出沙盘演练,只是当个游戏的,但看现在的局势,沙盘这物件不但在边城的角角落落风靡,还大有带进京城发扬光大的可能。

    至于寿安县城的女学,这门课程不设也罢,里面的大姑娘小姑娘,绝大部分都钻进挣钱的套路里出不来了,据说女学学员成亲的话,聘礼要高出没上过女学的乡下姑娘好几倍,娘家父母还舍不得把闺女早嫁呢。

    林葱儿惦记着女学,所以车队直接奔的是林洼村,这一路上听说的传闻可是极热闹的。

    听起来,村长二大爷跟峰哥和素素两口子,把女学倒腾的挺红火的嘛。

    曾经的杨师爷,今天的杨县令,把寿安县城治理的也不错,别的倒是还不太明显,最起码从县城通往林洼村的乡间小道被拓宽了,平整了,马车走在上面,不算太颠簸。

    “豌豆小宝贝儿,醒醒啦,到了老家啦!”当娘的去捏闺女的鼻子尖儿,这一路豌豆哭了几场,把生物钟给哭乱了,夜里闹腾,白天睡觉儿,林葱儿都跟着瘦了一圈儿。

    所以,当娘的总想骚扰孩子的睡眠,马车才靠近王家村,就开始呼叫了。

    不怨当娘的对王家村印象深刻,曾经王云帆小书生赠荷花掉书袋的影像还没忘干净呢。

    不过,王云帆的模样早就在记忆里模糊一片,差点儿成为林大葱婆婆的杨婆子的姿态也回想不起来了。

    小丫头费劲儿的睁开眼睛,嘴巴一瘪就想开哭,林夫人早有准备,酸酸甜甜的果脯在眼前一晃,小丫头又乐了。

    这是刚刚摸索出来的好对策,专治小公主的起床气,和离开家乡亲人四下里不得劲儿的小娇气。

    没有一块果脯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么,两块果脯。

    “喏,这里,就是娘亲打小生活的地方,这条河,叫做小清河,那片山,叫做大青山。”林夫人抱起豌豆,掀开窗帘指指点点。

    “青……山。”

    豌豆含混不清的重复着,嘴里含着果脯,眼睛跟着观瞧。

    小清河河边,曾经林葱儿跟着大牛兄驾牛车走过,拄着树拐的瘸腿少女瘦的芦柴棒似的,衣衫褴褛站在牛车上高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结果,被河沟边饮马的秦立生与黑脸阿四听到了……

    好囧有木有?

    路边晚熟的玉米棒子,又将她带入初来异世吃不饱穿不暖不得不劳动自己的四肢的日子,那时候,煮熟的玉米棒子就是她挣来的第一桶金,在寿安县城学堂门口叫卖……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山不转水转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四十四章山不转水转2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曾经前世的林森森大小姐的经历,反而不像是真实的,完全就是一场虚幻的梦,而当年瘸着腿的林大葱的形象,却显得格外的真实生动。

    马车继续行驶,林洼村,就在前面。

    林葱儿忽然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她两辈子最落魄的时候是在这里;被踩进烂泥坑里欺辱,拼死挣扎求生,也是在这里;猫咪胖胖,还有皮脸猴,也还在这里;她亲手设计的,曾经在林洼村鹤立鸡群一般的二层楼,在这里。

    只是现在,林洼村日新月异的变化着,越来越多的二层楼建筑林立,自己设计过的那所宅院,反而分辨不出来了。

    林洼村富了,周围的乡村也跟着富了,从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穿着上就可以看出来。

    林葱儿这次回来,要求自己的车队低调行事,没有打什么将军的旗帜,也没有穿戴着军卒的服装,就好像是一队普通经商的送货队伍,缓缓驶入林洼村。

    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安静祥和的村庄。

    林洼村非常热闹,热闹得近乎反常,好多人正在往一个方向跑,呼朋唤友一脸起哄架秧子的表情……

    叫车队跟上去,目的地竟然是村子的正中间,村长二大爷的家。

    那么睿智多谋的村长二大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葱儿没只能勉强分辨得出村长的家的方位,建筑已经改了模样,二层楼建的比林葱儿当初给自己设计的那个还要高大,还要宽敞。

    马车停下,周围的议论声就听清楚了。

    “哎哟哟,这可咋办呢?这不是作孽吗?二大娘也真是的,就因为这村长纳个妾又咋的了?值当的这样闹吗?家里又不缺这口吃的。多个人还能多个干活的呢,何况是多个女人?咱村里这么富,不就是因为女人家多吗?”

    “你倒是说的轻巧,那怎么不让你家二胖也纳个妾回来呀?到时候看你生不生气?”

    “我们家那不是还没这么富吗?在村长家可不一样!村长现在,家里的银钱得攒了老鼻子了,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挣钱,他两口也挣钱,那不纳妾还能干啥呀?”

    什么?村长,要纳妾?好你个二大爷啊,刚吃了三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葱儿忍不住义愤填膺。把孩子交给了黑妞儿,然后自己撩帘子下了马车。

    韩明菊想要上前开路,被林葱儿制止了。回到了林洼村,她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个乡下村姑的身份。

    日子过好了,做事儿也讲究了,纳个妾而已,院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可见得二大爷对于纳的这个小妾是非常看重的,仪式还做得挺正规挺隆重。

    扒拉开围观的人群,往院子里挤。发现林葱儿的村民就多了起来,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不敢相认。

    说实话,林葱儿现在确实变化较大,比原来圆润了很多,皮肤也水灵了,而且养尊处优的,穿戴也华贵,身上的将军夫人的气势也有了,站在人群里,便颇有些格格不入。

    有原来比较熟悉的,粉条作坊里的雇工,率先认出了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葱儿?是不是将军夫人?”

    “对,我是林葱儿。”

    林夫人向来心大,没心没肺是出了名的,所以,也根本就没有认出来眼前的这个比较熟悉的面孔,到底应该是叫婶儿呢,还是应该叫大姐大嫂,反正是没有印象了。

    这个妇人倒是非常热情的,确认了是林葱儿之后,吼了几嗓子叫出来:“别闹了!大家都别闹啦,林葱儿回来啦,东家回来了,将军夫人回来了!”

    一时间,挤过来打招呼的很多,院子里的嘈杂声也安静了下来,尤其是闹腾的最欢的三个正主儿,也都偃旗息鼓了。

    穿戴一新的村长二大爷,面色有些尴尬,更尴尬的,是站在正中间,应该是正在主持仪式的,十七爷爷。

    其实说起来,十七爷爷应该没有什么自己的原因尴尬,但是,就是见到林葱儿,便莫名的觉着心虚,好像来主持这个纳妾仪式,有多么不应该似的。

    果然吧,林夫人的面色很难看,跟这位族爷爷不打招呼,也不搭理二大爷,她径直走向院子一侧,衣衫凌乱脏污的村长二大娘。

    对于站在二大爷身侧的,那一个娇俏的小妇人,没有给一丝关注,连个眼风也懒得奉送。

    二大娘认出了林葱儿,忍不住悲从心来,上前两步,抱住了林葱儿的肩膀,眼泪鼻涕抹了一身。

    她委屈呀,呜呜咽咽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葱丫头,你回来了,你二大娘没法儿活了!”

    “谁敢逼得你没活路?站出来我看看!”林夫人的声音里裹着怒气,这需要这么一嗓子,得嘞,围观的不敢确认是她的村民,全部认清了,这就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将军夫人!

    村长二大爷见到林葱儿虽然尴尬,但是也是有很多兴奋之情的,想当初林葱儿跟他的关系可真心不错,还把村子里的不少买卖和女学全交给他安排。

    他搓着手,清清嗓子打招呼:“咱们的将军夫人回来了,嗯,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带着咱全村的人去迎接你呀,这么大的喜事儿,少说也得放几挂炮仗……”。

    林葱儿忍不住冷笑,拍拍二大娘的肩膀,转过头来说:“我可不敢惊扰了您,您如今事儿大,家里都开始三妻四妾了,对吧?请问这是纳的第几个小妾呀?小五哥他们也都同意吗?你给他们找了多少小娘回家?”

    围观的村民发出低低的哄笑声,二大爷的脸也黑了下来,吱吱呜呜的说:“没有……没那回事儿,就这一个,这是小琴,隔壁村子的,男人家没了,自己个儿过日子,挺不容易的,我就想吧,搭把手多帮一下。”

    二大娘忽然就来了精神,大手一抹脸上的泪痕,跳起脚质问:“搭把手,帮一把,那怎么帮人帮到咱家来了,难为你这么大年纪了,就不怕身子骨不得好……”。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山不转水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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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小琴的娇俏小妇人,穿一身粉红色的襦裙,发髻上斜插着三根细银簪,在一边揉着衣角,羞羞怯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小琴说话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姐姐,你别恼,以后,妹妹来侍候你。”

    二大娘更加气愤,双手掐腰,跳着脚整个儿一副不讲理的泼妇的样子,指着小青的鼻子骂道:“老娘用得着你来侍候吗?老娘不被你气死,就烧高香了!你滚!滚出林家去!”

    小琴被骂的更加委屈娇弱了,双手抓住村长二大爷的一只胳膊,身子拼命往后躲,嘴里说着:“奴家不敢,奴家不敢……”。

    ╮(╯▽╰)╭哎!一边是面目粗糙、姿态剽悍的年迈老妻,一边是娇娇嫩嫩、怯怯弱弱的年轻小妾,村长二大爷的心会偏向哪一边,就不用说了。

    只听他厉声喝斥道:“孩子娘,别闹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别叫外人看笑话!”

    二大爷家这场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葱儿终于弄清楚了。

    俗话说的好,男人不能有钱,女人不能有时间。村长二大爷恰好是在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年龄富裕起来了;隔壁村的小琴,恰好在这个时候,死了丈夫,还没有孩子,自己孤零零回到娘家,居无定所,恰好遇见了村长大人,有钱有时间有机会。

    怜香惜玉是肯定有的,据说两个人的最初相识是在小琴去女学领女红活计的时候,然后不知怎么一来二去的,就勾搭在了一起,然后村长二大爷,春风二度,起了纳妾的心思。

    之所以,村长二大爷纳妾,在林洼村有这么大的反响,是因为,自从林洼村富了以后,生了纳妾的心思的男人不少,真正实现愿望的,村长二大爷是第一个,属于首例,在之前,也只有人艳羡过将军夫人的亲爹,林有财,娶过了三个媳妇而已。

    最委屈的是村长二大娘。拼死拼活的,家里家外一把抓,好不容易挣下了这样一番大家业,却要拱手让给小琴这样的小妾来享受,谁心里会乐意呢?

    大圣王朝向来是男尊女卑,尤其是当爹的,权力非常之大,做儿子和儿媳妇的,使,没有可能来指责自己的父亲纳妾这件事情的,所以,闹来闹去敢明确提出反对的,也就只有一个二大娘而已。

    然而,村长二大娘反对丈夫纳妾这件事,又引起了族里几个长老的不满,认为这是夫纲不振、阴阳颠倒的现象,比如,老学究17爷,所以今天他专门来做二大爷纳妾的主婚人,不但要支持二大爷纳妾,还要把纳妾的仪式办得更轰轰烈烈一些,方能解除胸中这一口恶气似的。

    这样细说起来,男人的心思其实也容易猜,不过是因为这两年,女子挣钱挣的多,男子在家里的地位显得低了许多,心中总是有些不服气罢了,今天,逮着了机会,可以扬眉吐气,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依然是男尊女卑的社会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17老爷子,不尴不尬地走过来,对林葱儿施礼,说道:“既然夫人回来了,就请上坐,等老朽把这场仪式举行完,再跟夫人一叙别离之情。”

    谁跟你一个迂腐不堪的糟老头子要叙什么别离之情啊?

    不过,既然是林葱儿回来了,又恰好赶上了这场闹剧,那么肯定是要出手破坏一下的。

    “韩大哥,我怀疑,在林洼村,有私闯民宅、偷窃财物、谋财害命的罪行发生,应该怎么办?”

    韩明举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呀,当时就把手一挥,军卒们迅速进来,分站两列,严阵以待,这场纳妾仪式是注定举行不下去的了。

    村长二大爷的脸色更黑了,恨不得扯袖子拽住林葱儿,却又看着她穿戴华美,姿态高贵,而不敢跟从前那般亲昵下手,只能对二大娘吼喝道:“你这婆娘,跟夫人胡说的什么话?家里哪里有什么盗贼,不都是一家人吗?”

    二大娘悲愤不已,却又知道林葱儿正在给她撑腰,于是拼了命的,扯着嗓子嘶吼道:“谁跟你们是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可悲的,从年少时期嫁到林家来,老老实实为人妇为人母,终于把孩子们都带大了,家里富裕了,却又发现这个家里好像没她什么事儿了,没有地位可言了。

    而且,站在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院子里,竟然会有自己才是个陌生人的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赶出去的人的感觉。

    多么奇妙的现象啊!

    为这个家庭做奉献几十年,终究,自己的姓氏还不是姓林,出现问题的时候,依然是个外人,孤立无援的外姓人,林氏同族的长辈不肯挡在她的前面,连亲生的儿子们也不能跟她同一条战线。

    出嫁的女人受了委屈,好像就只剩一条路可选。可是难道要就此意气用事,回娘家吗?那就更委屈了,把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留给别人,自己却要流离失所,回娘家求得庇护,这怎么可以呢?

    而且,到了这把年纪,娘家的兄嫂弟媳,也都是儿女成群,连孙子都抱上了的,又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林葱儿搀扶了二大娘,进了屋子。几个儿媳妇也围了上来,给婆婆沏茶倒水,表示言语上的慰问呵护。

    二大娘的哭声,特别悲壮。她哭自己逝去的青春,哭自己多年的勤奋劳作,苦自己悲惨的命运。

    几个儿媳妇也是面色仓皇不安的,俗话说,前面有车,后面有辙。前面有村长二大爷这个公公纳妾,后面自己的丈夫纳妾的日子,还远吗?

    说实话,林葱儿这一路行来很有些疲惫了,而且外面马车里还有小豌豆在等着她,但是眼前痛哭流涕的二大娘,也不能丢下不管。

    林葱儿捏了捏自己的眉头,说道:“别哭了,哭不起任何作用,二大娘,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山不转水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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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下妇人,遇见了这种事,心里万般无可奈何,除了哭和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呢?

    按照林葱儿的思维逻辑行为习惯来说,还真是跟二大娘这样的乡下妇女,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提的建议是:“或者,你们可以和离?我做主,嗯可以要房子,要银钱什么的,叫二大爷净身出户,都可以。”

    做了将军夫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

    二大娘却想当然的不乐意,连着摇头说道:“不行不行,那岂不是便宜了那狐狸精?白给她个人。”

    那要不,把二大爷打一顿,把小琴撵走?

    现在的将军夫人,真要仗势欺人这样做的话也能做到,就当是给二大娘出了一口气,但是从本质上,这是不解决问题的。

    二大娘这会儿也觉着,有人撑腰,确实是好啊,于是提了一个要求,二大爷不能打,那是自己的老公,把那个小琴狐狸精,打一顿撵出去吧。

    几个儿媳妇也随声附和,对对对,就是那个狐狸精的事儿,打她个半死,把那张脸给打花打残了是必须的。

    这次就换了林葱儿心里别扭了,那个小琴纵然娇娇怯怯妖妖娆娆的,但是,把她给打的半死,把脸打花,好像也不至于吧?

    苍蝇不叮无缝儿的蛋,如果村长二大爷不兴这个花心,小琴再有万般本领,不也使不上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林葱儿忽然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里是大圣王朝,不是林森森大小姐当初生活的那个前世,这里不存在小三儿、二奶这样的侮辱性名词,收通房纳妾,反而是正常的一种富贵人家的必要装备。

    所以,去公然殴打责骂小三儿——小琴这样的人,反而是不合时宜的。

    这几年她一直在兴办女学,所图的不过是能够让大圣王朝的女人们,经济独立起来,从而,脊背也能够直立起来,在面对生活的不公平,承受委屈的时候,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现在看起来,虽然林洼村是最早富裕起来的一个村子,女人也是最早开始挣钱的一个村子,却依然非常悲哀的令她发现,女人依旧没有地位可言,依旧不能够独立自主自己的命运,依然无奈的攀附着她的男人生活着。

    可是为什么呢?在林葱儿最早的认知里,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那为什么林洼村的女人们,经济基础奠定了,上层建筑却依然还是男人们占据呢?

    林葱儿感觉到了深深的悲哀。对于逐渐围拢进来的村妇们所说的,要把小琴打折腿,甚至于打死以绝后患,她是不可能这样做的,说起来,小琴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罪不至死,也不至残。

    “你们现在有钱了,能挣钱,那么离开了男人自己过不行吗?”

    这是横亘在林聪儿心头的,一个问句。

    答案如何且先不评论,单单看听到这个问句的妇人们的反应,跟被神经病问傻了似的,就知道结果了。

    “女人家,自己过,那怎么行?家里没有男人,不等于塌了半边天吗?又不是男人死了,像小琴那样,死了男人,又没有孩子,才会甘心到别人家做妾的呀。”

    “再说了,平常挣得那些钱,不都是要交到家里,让男人掌管的吗?”

    有个妇人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林聪儿简直瞠目结舌,急急的问道:“真的,你们挣了钱,都交给男人掌管的吗?”

    “对呀,一家子过日子,钱总是要放在一起的吗?给孩子娶媳妇,生孙子,不都是要需要钱的。”

    大圣王朝还不流行,夫妻之间AA制。

    “可是,我记着,二大娘在家里是掌管钱财的。”

    林葱儿无奈的把眼神投向了依然在呜呜哭的起劲儿的二大娘。

    是的,她记得没错,当初二大娘是率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女人,掌管着粉条作坊,自己的工钱是自己拿着的,而且那个时候好像是二大爷有所收入的话也是交给二大娘掌管的,有这样丰厚的小金库,难道还要受委屈吗?

    二大娘一脸的理所应当,说道:“呜呜。我是掌着钱的,可是,我掌着钱,老头子非要拿出去花,我也不能拦着呀。”

    “那他跟你要钱纳小妾,你也给,你也同意?”

    “我,我跟他闹了,他不听啊!”

    二大娘的声音也很无力,有些局促。

    林葱儿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瞪着圆眼睛问道:“二大娘,你说实话,你们家,谁挣银子挣的比较多?”

    二大娘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很是无辜的说:“是我啊,是我挣的多啊。”

    神色之间还有些莫名的骄傲……

    林葱儿简直要气得无语,出离了愤怒,双掌在桌案上拍打着叫:“你挣得多,你在家里却不做主,你们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按照哲学家归纳的颠簸不破的真理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决定不了,那只能说明你们无能。

    “二大娘,你好好想想,你挣了钱,却在家里没有地位,村长二大爷想去纳妾,你还往外拿钱。给你块豆腐,撞死得了,给你根面条上吊得了!”林葱儿冷笑了三声,一甩袖子,起身就往外走。

    她的心肝肺都要被气炸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自己挣了钱,依然没有地位,还不去争取那个地位呢?

    没人敢阻拦将军夫人的去路,屋里也没有人能理解将军夫人留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将军夫人的愤怒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呢?就抛弃了那么委屈的二大娘呢?

    不过,到底心有不甘,从而在院子里,经过村长和小琴的身边的时候,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在林洼村呆的这几天,你们先不要办这些杂七杂八的喜事了,我嫌闹。”

    这可是将军夫人的意思,村长二大爷哪里敢违抗?赶紧答应道:“是是,我马上让人把小琴送走,喜事等晚几天再说。”

    一桩闹剧,算是暂时落下了帷幕,林葱儿上了马车,不跟任何人打招呼,马车行驶向村东头,大青山脚下,二层楼,而去。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七章山不转水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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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豌豆小公主,这会儿正精神,在黑妞儿的怀里,拍着巴掌问:“娘,回家吗?”

    “回家。”

    林葱儿忽然觉得,回家这两个字自己说起来也有些心虚,虽然,那个二层楼,连房子带宅子,也都是她一手出钱兴建的,但是,那可以算是她自己的家吗?那不属于林家,林有财,林大牛,还有林来福等其他男性公民吗?按照大圣王朝的规矩,闺女在娘家做的贡献再大,娘家的宅院也是没有份儿的,是不属于她的。

    多么痛的领悟啊!

    多么打脸的,能挣钱呀!

    林葱儿抱过豌豆,把脸蛋儿蹭到豌豆的脸蛋上,像下决心一样的许诺:“豌豆宝贝儿,娘一定会给你置办很多很多的宅院,每个宅院的名字都是你的,只属于你,即使你以后成亲了,有孩子了,也只属于你。”

    这是一个母亲,在万般无奈之下,能够许诺给自己女儿的,唯一的,生活的保障,以后的倚仗。

    女人往往要把自己的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它的根源,也不过就是,知道自己从起初就是没有根的,没有自己的住所,出嫁之前住的叫娘家,属于兄弟们,出嫁之后住在夫家,属于丈夫和儿子,死也死在夫家,其余的便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地方是真正属于女人的。

    这样的一生太过于悲哀。

    林葱儿在这一刻有了大彻大悟的感觉。

    她的星星之火,她的自以为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在边城,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她以为她其实还可以在寿安在京城做得更好,但是,在这里,她全明白了,她做的改变,其实很少,很少。

    有钱了,依然郁闷;有钱了,依然懦弱;有钱了,依然无知。

    这就是林洼村女人的现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林葱儿曾经做过的努力,或许,只能像一阵风一样,风吹过,了无踪影。

    怀揣着一颗热烈的赤子之心,返回寿安县城,林洼村这片家乡。林葱儿,却在刚进村门的时候,一颗心就哇凉哇凉的了。

    迎头一棒,二大爷纳妾的这一桩狗血剧情,严重的伤害了林夫人的心。

    以至于,林葱儿此刻,对于原本计划马上去看一看女学怎么样了,也懒得动了,对于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热情地打招呼,也懒得答应了,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无所皈依呀。

    还没走到村东头,前面,跑来了熟悉的人影,是稻花婶儿,身上还扎着围裙,头上戴着防护帽,一个大大的口罩在一侧的耳边挂着。

    “是不是葱丫头回来了?葱……夫人!”

    有许多回忆,串上心头。

    当初的林葱儿,初初被老天爷踹到大圣王朝,没吃没喝芦柴棒一根,还腿瘸拄拐狼狈不堪,是稻花婶儿手把手教起来的她用剪刀,用针,做蚊帐、做女红,才堪堪从生死线上捡回条命。

    还有最早的闺蜜,红儿丫头,还有林八叔,大顺子小顺子……

    但是,稻花婶儿还不是最让林葱儿激动的,她的肩头,正“吱吱哇哇”乱叫着的,蹦跳着的,还有一只小小的松鼠猴。

    皮脸儿!

    林葱儿再次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小豌豆拍着手,在黑妞儿怀里,为母亲矫健的身姿欢叫。

    皮脸猴儿纵身一跃,像乳燕投林一般,跳入了林葱儿的怀抱,四只迷你小爪子紧紧勾住主人的前襟。

    嘴巴也很努力的,吱吱哇哇的叫着,想要表达着什么离别之情似的。

    稻花婶儿站定了,用手抹着眼泪说:“这个小东西,特别缠人,我说怎么今天跑到作坊里去,又叫又挠的,原来是知道你回来了。”

    “稻花婶儿,你好吗?红儿好吗?林八叔好吗?”林葱儿一手抚上皮脸的小脑袋,安抚着小东西的激动情绪,一边跟稻花婶儿叙谈。

    “东家,夫人,是东家夫人回来了!”

    似乎冷不丁的就增添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称呼。林聪儿紧绷着的小脸儿,终于舒缓了开来。

    稻花婶儿的身后,从作坊里也涌出了一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一脸的欢欣与激动,听说东家回来了嘛,咋的也得出来看一看。

    尽管现在的作坊主,其实已经不再是林葱儿了。

    人多了就乱些。稻花婶儿正在手足无措的回答:“嗯好,好好,红儿也好,嗯,你八叔也好,都好着呢。”

    身后的一个妇人,很热络的,跟着一起解释道:“可不是好吗?稻花儿现在可是有福气的人,红儿出嫁啦,在夫家撑劲儿,连着生了俩小子,现在又怀上了一个。大顺子二顺子也都成了家,你八叔也专门从镇上回来了,他们老两口种地养牲口干作坊带孙子,再没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林葱儿此刻已经上前握住了稻花婶儿的双手,摇了摇,泪盈于睫的说道:“婶儿,也别光是为了挣钱,这么操劳,家里也都没有什么大心思了,该享受享受了。”

    实在是这一刻见到的稻花婶儿,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苍老了很多,面色有些憔悴。

    “啥操劳啊?庄户人家不都这么过日子的嘛。”稻花婶儿浑然不以为意。

    后面的妇人又开始解释:“她就是个劳碌命,本来也不缺钱,结果儿子不是添了两个孙子吗?孙子们喜欢奶奶,都跟着她睡。一早一晚的也不得闲。”

    “那儿媳妇们呢?她们不管自己的孩子吗?”林葱儿问道。

    “嘿嘿,现在的小年轻,都挣钱挣迷了呗。她们现在都在你家的。日用品作坊那边帮忙呢,月月自己领着钱,哪里还有心带孩子啊!”

    稻花婶儿也是不愿意舍弃工作的人,所以就这么白天黑夜的,连作坊跟家里带孩子的活计一块儿做,哪里还能有什么充沛饱满的精神呀?

    林葱儿的胸口,第二次犯了堵。

    第一次,见到最熟悉的村长二大娘,因为丈夫要纳妾,过得郁闷;第二次,最亲近的稻花婶儿,也是生活继续艰难困苦操劳着,日日不得闲,可见的地位也没什么提高。

    难道回来了林洼村,林大葱打小生活的家乡,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让人欢喜的地方吗?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山不转水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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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郁闷之情中。

    接下来,跟作坊里的雇工们打招呼的情绪也不是很高,大家都认为她是因为路途奔波劳累了,所以也都不敢继续打搅,稻花婶儿拿着林家的宅院的钥匙呢,为她们开了门,留下一句:“我回家给你们装点粮食什么的过来,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在稻花婶儿眼里,这么多人来到乡下,吃穿用度确实都成了问题。

    林葱儿摆手拒绝:“婶儿,不用忙了,我们什么东西都带的齐全着呢,家里也打扫打扫就可以住下了,你们自己忙你们的去吧。”

    初来乍到的,大家开始打扫整个宅院的卫生,可见得林有财林大牛他们是在县城呆的乐不思蜀,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整个家园显得非常的荒废,连后园里的,冷郎中当初种下的各种药草,现在长得也像是野草一样杂乱无章。

    没有大肥鹅看家,没有那两只一点儿不凶恶的看家犬,也没有看到猫咪胖胖那一大家子喵星人。

    林葱儿让大家把所有的被褥都拿出来,在院子里晾晒一下,尽管现在阳光不怎么充足,勉强可以去去潮气。

    跟被褥们一起在前院的树影中摇晃着的,是林夫人,她选择躺在手编吊床上休息。

    宅院里比较安静,只能听见军卒们打扫的声音,和跟着四个姑娘帮倒忙的小豌豆的童言童语,间或夹杂着换了小主人抚爱的皮脸猴的“吱哇”抗议声。

    小豌豆换了地方,始终保持着一种亢奋状态,尤其是对皮脸猴特别特别的喜欢,在自己小手里托着,或者在怀里抱着,或者……不知道用力与否的蹂躏几下……

    皮脸儿成了精儿,好像认可了她的小主人地位,即使被弄疼了,“吱哇”抗议几声,也继续留守在工作岗位,绝不逃跑。

    然后,两个语言不通的种族,开启莫名其妙沟通模式,“吱吱哇哇”“咯咯嘻嘻”互相配合着,聊起天儿来。

    韩明举跑过来,隔着两道被褥出声问:“夫人,外面有前来问候您的村民,见不见?”

    林葱儿摆手,她这会儿还在吊床上,晃晃悠悠,闭眼沉思呢。

    “不见,就说我累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她这边安排的挺好,但是还有两个人是不能不见的,比如说听说她回来的峰哥和杨素素两口儿。

    大家印象里事业心格外强烈,对女学的兴办格外上心的林夫人,竟然来到了女学校址,却不去先看一看,这很让人纳闷的呀。

    峰哥留在外面跟韩明举他们聊天儿,杨素素可是不管林葱儿的那些规矩的,直接一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看她一手扶着后腰的举动,就知道这家伙也中奖了,不过啊,看前面嘛,不显山也不漏水。

    林葱儿半眯着眼睛继续仰躺在吊床上,懒洋洋的问:“怀了几个月啦?动作还挺快。”

    杨素素笑嘻嘻的上前,抓住了吊床的一头,让它静止下来,自己挤坐在吊床中间,后背倚着林葱儿说道:“哪有你快呀?你是不生就不生,一生就生俩,我这才四个月,坐着马车追赶也赶不上啊。”

    林葱儿终于乐了,扭脸扬声对屋里喊:“小豌豆出来,你素素阿姨来了!”

    杨素素回头斜睨着眼睛说:“老大,就你家称呼奇怪,什么阿姨呀?我是姨母,姨娘,你知不知道?”

    好吧,好吧,就姨母,林葱儿投降了,真心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喜欢被叫做“姨母姨娘”的,杨素素在几人里面行三,难不成也可以让孩子称呼为“三姨娘”?

    小豌豆被黑妞儿领着手走了出来。

    杨素素是个欠抽的,第一眼就看傻了,连声感叹说:“这小姑娘,长得真虎实啊,跟个小子似的。”

    有这么夸奖小女孩儿的长相的吗?

    林葱儿不怀好意的笑了。

    果然,她家的宝贝闺女小豌豆,不乐意了,走过来一点面子不给杨素素,一个眼神也不往她的方向瞟,直接对母亲说:“娘,回屋睡觉儿,陪豌豆……”。

    黑妞儿已经在二楼卧室把林葱儿随身带着的被褥铺好了,可以进去睡一会儿。

    “好,娘的乖宝宝。”林葱儿嘴里应着,身子却不动。

    杨素素站了起来,对小丫头的漠视有些纳闷儿,然后似乎想到了自己错在哪里了,从手腕上往下褪了一个翠绿的玉手镯,弯下腰来,对豌豆说:“你是小豌豆吗?这名字真好听,你长得也真可爱,来到姨娘这里来,姨娘给你一个见面礼。”

    这么大个手镯子,想给小姑娘当项圈儿的吗?

    “你这姨母给的礼物不诚心吧?”

    林葱儿乐呵呵的逗趣道。

    果然,小豌豆公主对那个镯子,连个眼神也不肯奉送,仰着自己的双下巴,从鼻孔里还发出一声“哼”,以示不屑。

    杨素素的口无遮拦,夸奖小豌豆朋友,长得真虎实,小子一样,得罪人了,得罪的很呢。

    杨素素叹气:“老大,你回来也不提前跟说一声,我在女学给你扛活儿,没日没夜的,听说你回来了,我们两口子撒丫子就来了,根本就没想到要提前给孩子准备礼物……”。

    说的可怜巴巴的,手镯孩子不喜欢,那,杨素素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条项链,珍珠的,颗粒儿个顶个儿的不小,晶莹剔透。

    想给豌豆戴上,结果小姑娘再次拒绝了。

    一岁多的女娃儿,已经知道爱美了,你得夸人家长得漂亮,要不然,生死之仇似的,不会原谅的。

    黑妞儿很善良,在旁边对着杨素素做口型:“漂亮,好看……”。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见得杨素素怀着一胎对智商是非常有影响的,能够在黑妞儿的提示下回过味儿来,就很不错了。

    当人家姨母不容易。杨素素轻轻一跺脚,挂了一脸的笑容,再次对豌豆小公主发起了糖衣炮弹冲锋:“哇,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啊!像天上来的七仙女儿一样。哎哟哟,这简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啊,谁见了不喜欢呀?”

    太直白了吧?
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山不转水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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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几乎就要去捂住嘴巴了,拼命憋笑,黑妞儿的脸也抽搐着,不过好在这一连串格外肉麻、真挚的夸赞之词,终于俘获了小豌豆的心,小姑娘决定原谅她了。

    不过,林葱儿带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对金银珠宝首饰什么的不放在心上的,小姑娘不去接杨素素手里的珍珠项链,反而对她刚才使用的几个词大感兴趣,脆生生地问道:“姨母,闭月羞花,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打小聪慧,学什么都快,现在说话已经可以是成串的句子了,比留在边城的斌儿哥哥可是强得多得多了。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小姑娘不懂,但是从心底里就已经知道,这肯定是夸奖漂亮的好词儿,最好的词儿。

    杨素素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到底刚才怎么把小公主得罪了。现在听到孩子喊了“姨母”这个称呼,手中的珍珠项链屁颠颠儿送了过去,帮孩子挂在脖子上,看起来长度就像是老和尚念经计数的佛珠一样。

    对于虚心求教的外甥女,她除了要给见面礼,还有问题要解释清楚呢。

    “闭月羞花,是说,小姑娘长得好看,把花都给羞得不好意思开放了,把月亮都给惭愧的退到云彩里去了;沉鱼落雁呢,是说美的啊,水里的鱼儿在河边见到了,赶紧沉底儿,天上的大雁看见了,全落下来看呆了……”。

    这解释挺好的,简单,小孩子能听明白,但是,豌豆小公主越琢磨越不对头儿,瘪瘪嘴,“哇”一声,哭了起来。

    “骗人,你骗人!”

    小孩子都是认死理儿的。现在天上没有月亮和大雁,院子里也没有水和鱼,那还好说,但是,地上墙角的野花,不是还照常正在开吗?见到了美轮美奂的小公主,根本就没有被羞的合上它们的花瓣呀,可见得这位姨母是在撒谎。

    杨素素想要拍的马屁,最终还是拍在了马腿上。不厚道的林夫人,摊摊手,根本不给自己的闺蜜帮一点儿忙,谁惹的事儿谁来处理吗嘛,谁让你吹的那么大……

    当亲娘的,都没好意思这般不靠谱儿的吹嘘过自家闺女的长相……

    于是,杨素素花费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用了一大堆的许诺,终于让小公主停止了哭泣。

    不过有一点是非常好的,豌豆小公主虽然脾气执拗了一些,爱美的心思执着了一些,但是,最起码,她不缠人,不让怀了四个月身孕的杨素素去抱,也不会拳打脚踢发脾气,所以,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峰哥,还算放心。

    脖子里挂着珍珠项链,手臂上绑着个翠绿镯子,腰上垂着个玉扳指当挂饰,才堪堪满意了的小公主又拍着双手,去跟皮脸儿追逐玩闹去了,杨素素终于解放出来,后背都要被汗水湿透了。

    她对林葱儿竖起大拇指说:“厉害,老大生的闺女真厉害!这一会儿的功夫,把我的镯子项链儿,扳指可全给哄了去,我还欠她好多的礼物呢。”

    林葱儿笑得山响,这下子刚来的时候的郁闷之情就完全消散了,也有心思做点儿正事儿了,把峰哥也喊了来,三个人就在树荫下围坐,说一说女学的情况。

    评论起来的话,杨素素应该算是一个干活儿很仔细的人。林洼村的女学,跟边城跟京城,情况都不一样,这两口子就商议着按照百姓的习惯安排上学时间。上午是巳时,下午是申时,一共俩时辰,学员们除了学习,还能不耽误给家里干农活,或注再利用在家的时间接着做女红。

    课程的安排,也跟边城不同,他们两个是按照女学学员自己的要求来开设的,比如,刺绣裁衣女红类的课程开设的红火,像什么识字啊骑马呀之类的,这边不欢迎,所以根本就没有开设,从边城运过来的几匹驽马,也根本就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而是闲置在马厩里。

    另外一个主要的课程就是纺线和编织。可以说在纺线和编织这两个方面,林洼村走在了前列。经验多嘛,会的人也多,学员们在一起,自己试着研究新的花样和新的衣服样式,然后把它编织出来,集中销售。

    现在林葱儿手下的物流商队定期路过寿安县城,女学的产出发往周边县城,或者就在寿安县城内部销售,盈利也非常可观。

    而且目前,边城军卒们冬天所用的手套、棉袜之类的物品,也都大部分还是出自于寿安县城这边儿。林洼村的女学,同时就兼备着给各村妇人发放原材料和收集成品的功能。

    当然了,没到女学参加过专门学习培训的普通妇人,做的活计呢就是最普通的预定的老样式,不像女学的学员,还要经常性地开发新的样式品种,所以女学学员收入颇丰厚,主要就是因为在这方面做的出色。

    这是林洼村女学的特点,做的不错,但是其他课程就真的没有必要开设吗?

    “识字课程是一定要加上的,马上安排。”林葱儿很坚持这个意见,百姓们鼠目寸光不明白,看起来费工夫又不影响挣钱的识字一事,其实很关键。

    还有曾在书信里提过的,要聘请两个郎中来给学员们上一下养生或者基本的药理课,峰哥和杨素素也一直没有实施行动。

    荷包里有钱呢,大家看病也比从前舍得,出门去到县城医馆去兜一圈儿也不费啥事,而且,在普通百姓的眼里,郎中是很神圣的职业,不是一天半天儿能学会的,女孩子家家,费那些时间干啥?难不成还有可能背着药箱给人看病,开玩笑呢吧?

    所以,峰哥两口子把女学办起来,完全是按照老百姓的实际要求来做的。倒也不温不火一切顺利。

    目前林洼村的女学面向周围十几个乡村招生,有先生六个,固定学员一百二十几个,还有一部分是有空儿则来坐一会儿,没空儿则不来挂个名儿的小媳妇儿。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山不转水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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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观地说,峰哥和杨素素在这边监管的女学情况,远远赶不上林葱儿自己在边城的女学办的红火,课程开设的丰富多样。

    不过啊,初次办学能办成这样,也算是一个比较平稳良好的开端了。林葱儿不吝赞赏了几句,然后打算自己到女学多听听看看,再亲自来写一个教学的规划来交给峰哥,既然适应了这项工作,就留在女学继续干吧。

    “那行,我回去马上找十九爷爷商量教授识字的事儿,早先就跟他打过招呼的,暂时没用上,嘿嘿。”峰哥也很满意,留在这边,既可以照顾老婆,还可以经营事业,薪水也丰厚,比从前在战场拼杀可幸福多了。

    “好了,你去睡一会儿吧,我们今天就不跟你多聊了。明天让峰哥来接你,请你先看一看女学的情况,顺便在我的新家吃一顿饭。”杨素素说完这句话,停顿,然后手指峰哥,补充,“他当大厨。”

    这小两口,在女学的一个角院,另外开了一个门,就当做夫妻两个的暂时居所了,峰哥呢也能起一个保安的作用,保护女学夜间的安全。

    原本成亲时家里给陪嫁了俩丫鬟,现在也是忙着女学的事务,每天收活儿发材料做记录,比他俩都忙。

    峰哥曾经跟随林葱儿不短时间,灶台上的功夫也看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起,厨房做饭的活儿就成了他的专属。

    这还得感谢林葱儿的培训工作做得好啊,耳濡目染的,峰哥就主动把侍候老婆孩子当成了男人的本分,小两口蜜里调油一般的生活,多少人羡慕杨素素呢。

    林葱儿答应了闺蜜的邀请,把两个人送到了门口。峰哥摆手,让林葱儿停住脚步,小声说:“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十九老爷子了,这会儿也可能还在外面,你见不见?”

    说起来,林葱儿对于19老爷子的印象很不错,当初在林洼村,受19老爷子的照顾也颇多,不过今天是实在没办法出去见面了。

    倒是有不少的村民,送了东西过来,守门军卒做了记录,稻花婶儿送的东西最多,吃的喝的用的各式杂七杂八的都交给了守门的军卒,自己没有进来打扰林葱儿休息。

    连日奔波也确实都有些累,院子里的被褥也都晾晒的差不多了,草草的吃了一顿饭之后,大家各自安歇。

    其实天儿还没黑透儿,小豌豆也实在熬不过,一手摁着皮脸猴,呼呼大睡了。

    不过这一夜,注定了林洼村的好多人家,要彻夜长谈一下。

    除了办喜事没办成的村长家,还有,曾经和林葱儿闹的极其不痛快的林石头林木头家,也都同样点着灯火,人影幢幢。

    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林木头已经返回了故里,他的那个刁蛮跋扈的老婆是彻底的留在了外面,他自己因为在京城受到了林葱儿的照顾,手中也颇攒了一些钱,回来之后,在老家又另外娶了一房媳妇,小日子过得还是和和美美的。

    所以这个晚上林木头和自己的新媳妇,还有父母商议,明天要到林葱儿家里拜访一下,送些礼物,来表达一下心意。

    这样说起来,林木头和林石头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林石头是觉着自己彻底被毁在林葱儿的手里,而且家里也始终没有翻过身来,他老婆已经另外改嫁,林石头的家里也没有再娶亲的动静,虽然他的父母也还算勤快,在家里做养殖养的羊也不少,但是林石头身子骨不行,名声不行,并且脾气不好,所以至今还是鳏夫一个。好在膝下还有一个小女儿,长得乖巧可爱,让林石头的爹娘能够聊以自慰。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石头听说了林葱儿衣锦还乡的消息,那心里能好受,能舒服?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现在正常行走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就是懒,不稀的运动,又觉得丢人,所以越发的阴沉,每天宅在家里,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于连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是根本就不搭理的,孩子只是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罢了。

    林石头是个非常执拗的人,钻到牛角尖儿里,那是一辈子都不肯出来的。他始终认为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源于林葱儿。这些年每每宅在家里昼夜思虑,想的不过就是如果有一天让他再遇到林葱儿,他将会怎么怎么解恨,怎么怎么报复回去,怎么能让同样的痛苦与无奈,全部报应到林葱儿身上,现在机会来了,仇人回来了。

    幻想了那么久的时间,幻想过无数极端的手段,仇人真到了眼前,结果发现,还是一筹莫展。

    像原来的林木头的老婆一样,到作坊或者林葱儿宅院门口泼大粪?这事儿,林石头干不了,也不稀的干。

    而且现在的林葱儿已经绝非昔日可比,她进进出出,那身边20个侍卫总是在的,林石头这样的平民老百姓,根本就找不到机会近身,近宅子也办不到。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办呢?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想着。”再次被林石头这样阴狠狡诈的男人惦记着的林聪儿,又会遇到什么样的狗血剧情呢?

    没心没肺的林夫人,可是带领全家人都睡了一个好觉儿,第二天早上起来个个神清气爽,只有小豌豆没有按时起床,小家伙太累了嘛。

    小孩子越疲累其实睡得越不踏实,伸胳膊蹬腿儿翻跟头儿,说梦话,哭哭笑笑……,可见的孩子这样的连日奔波,是很辛苦的。

    火头军们早早地就去做饭了,今天他们的计划是抽一部分人上山打打猎,好容易自由自在的出来了,又正在青山脚下,听夫人说过,原来他们做的各种肉干儿就是取材自大青山,那么现在就是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峰哥也早早的就来接林葱儿去女学,因为他担心,被村民们截住了,林葱儿可就拔不动腿了,没看见昨天下晌儿到家里拜访慰问的村民那么多嘛。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山不转水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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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峰哥带着,韩明菊只带了五个侍卫就出发了,再留下两个看门儿,其余的就可以上大青山潇洒一下子。

    林洼村的村民,大部分都是比较勤劳的,早上这个时辰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候,各自出发,赶着羊群到地里田间地头去做活,或者是女人们已经在家里开始了女红的操作。

    这次没有坐马车,一行人是步行去女学的,所以不可避免遇到的村民要打一打招呼。这样停停走走的,终于来到了女学。

    林洼寸的女学上学时间短,而且都是周围乡村的小姑娘来上,所以是不提供免费的午饭的。这个时辰里面没有学员,但是,门口那个地方,有专门的六间仓房,还是不少人围拢着的,那都是赶早过来交货或者是领材料的附近村民。

    女学仓房热闹,林洼村的大街小巷,也有不少人正在谈论刚刚回家的林夫人。

    “看起来,林家那个闺女满心满意的,都是惦记着她的女学呀,其余的作坊还都没去看呢。”

    “那可不,你没听说吗?这些作坊,都让她分吧分吧给了别人了,只有这个女学是她自己的。那能不第一个惦记着吗?你说,这也奇了怪了,非要办这个女学,花了那么老些钱,盖这么好的房子,结果不就门口的两个仓库是有用的,里面那些学员根本就不交钱的,连束脩都不收,还得巴巴的雇着几个先生,她不赔死了吗?”

    “这你哪知道啊?就光看门口的两个仓库,收活儿发活儿,就知道那保准儿是挣老鼻子钱的。”

    这些话通通被躲在角落里的林石头听了去,他忽然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既然林葱儿最在意的是那所女学,挣银子全指望着女学,那么,他的报复行动就可以从女学开始,这又不像是她的家,有那么多的君卒站岗,听说女学晚上根本是没人看管的的,那两间仓库还不就随便林石头怎么祸祸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学已经处在危险之中的林葱儿,此刻正在悠然自在的,带着黑妞儿和自己的军卒,在峰哥和杨素素的陪伴下,围绕着整个女学参观指导工作。

    当初的林葱儿,在这里投注了大量的身家,希望把女学修建得非常漂亮。现在看虽然后期效果没理想中的那么惊艳,却也是院墙高大,里面假山水榭,样样不缺的。

    校舍修建的也很不错,方方正正的青砖屋子,都是三间房屋为一所教室,宽敞又明亮,里面桌椅板凳配备的也都很精致,尤其是刺绣教室,一行行的刺绣棚架立在那里,学员们的作品,有的半完成,有的还刚刚开始,色彩艳丽,做工仔细。

    再打开缝纫教室,更加漂亮。成品半成品,色彩艳丽的、暗淡的布料堆放的琳琅满目,教学用的木头人偶身上的衣裙飘逸精致。

    在女学最寂寞的是那几匹驽马,从边城费劲八叉的运来,结果,无所用,除了峰哥偶尔骑着它们撒欢儿,别的时候就是蹲在马厩里养膘,非常可惜。

    林葱儿对峰哥摇头说:“那我就不信了,一百多名学员,就没有一个姑娘,想要骑骑马的?”

    这不科学啊?难不成就边城的女子对骑马感兴趣?身后跟着的这四个小姑娘可都骑得不错。

    峰哥笑了,举起一只手掌保证:“这个真没有,我们的学员那都是各村里的苦孩子,出来学习就是奔着挣钱来的,学骑马有什么用?能挣钱吗?能让家里人高兴吗?能攒嫁妆吗?不能,所以就没人学。”

    这个思想,昨天林葱儿就打算跟他们两口子沟通一下,这会儿认真的解释:“咱们办女学,不是要完全听从学员的意见,更不是完全的,她们想学什么我们就教什么,她们的思想毕竟狭窄,思路不宽敞,我们得告诉她们应该学什么,比如说识字,你可以这样说嘛,你识了字会写字,会写一手漂亮的字,那么以后你做刺绣的时候,它的价格也会很高啊。这笔账难道算不出来吗?”

    峰哥被质问的结结巴巴的:“可……可会骑马还是挣不来钱啊?”

    林葱儿服气了,对后面摆手:“黑妞儿,你给这位大哥讲讲,女人学习骑马有没有好处?”

    黑妞儿得令,张嘴就来:“女子也要强身健体磨练意志,学习骑马可以让我们眼界开阔心胸舒展,需要的时候还可以跨马奔驰节省时间,最重要的是,万一战争爆发,女子一样可以提枪上马保家卫国!”

    峰哥和杨素素两口子,完全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半个鸡蛋。

    “说得好!”林葱儿拍掌鼓励,圆眼睛熠熠生辉,胸中热气腾腾。

    她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对不对?即便只培养出来一个自信自强的黑妞儿,也值了!

    后面的三个小姑娘,与已经厮混熟了的军卒们,齐齐的跟着鼓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起码,燎到了身边,军卒们眼中的欣赏不是伪装的,只有亲身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战场绝对不会宽容女人,战场中最受屈辱的其实还是女人,只有女人真正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危。

    韩明举拍了几下峰哥的肩膀,笑的哈哈的说:“峰老弟,别的我不清楚,就单说我们家那位,曾经有一次我在军营值夜,家里进了小毛贼,我老婆自己个儿打趴下了两个壮汉子,还有上次边城被围困,我老婆直接说了,叫我把马匹给她留下,真要出现破城的万一,她就能骑马带着俩孩子冲出边城,这样的女人才叫咱们放心啊!”

    一席话,说的杨素素面红耳赤,跟韩明举的老婆相比,自己就只是一个累赘,真遇到灾难,那肯定只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林葱儿心疼那几匹马养废了,干脆让黑妞儿她们到马厩里全牵出来遛遛弯儿。

    “都去吧,在这块儿地盘,没啥危险。”

    跑马场上还象征性的立着射箭的箭靶呢,跟个装饰品似的傻呆呆立着,没人光顾。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二章被荒废的跑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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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马场上的寂寞氛围,终于被几个姑娘矫健的身影,给冲淡了。

    尤其是当韩明举安排几个军卒,把他们后背上背着的箭筒和弓箭,一块儿抛掷到姑娘们手中的时候,四个姑娘弯弓搭箭,开始练习在跑动中射箭,虽然技术还不是太过关,达不到百步穿杨的程度,但是总归是有模有样的。

    林葱儿的注意力也都被这四个姑娘所吸引了,她顾不得理会身旁瞠目结舌的峰哥和杨素素夫妇,对韩明举嘱咐道:“干脆你们没事的时候也传授她们一点儿拳脚功夫,在边城女学,这方面的训练比较少,有些可惜了。”

    韩明举点头应诺了,只是需要提前说一声:“她们这个年龄再练拳脚功夫,太晚了些,效果不会多好。”

    这样啊?林葱儿脑海中略过华夏功夫里面打小要苦练的什么蹲马步铁砂掌童子功……,也是眉头微皱,然后决定:“你们先教着基本功,我再给加点儿其它易学易练的旁门左道。”

    中西结合古今结合呗,自己擅长的那些跆拳道啊双节棍啊九节鞭啊统统可以跟传统拳脚功夫融合一下。

    韩明举等几个军卒,早就对将军夫人那一手花拳绣腿似的功夫感兴趣了,又叫又跳姿势好看,只是从没人真刀真枪的跟夫人对上过,就越发的觉得神奇。

    听说林葱儿肯展露出来,个个喜出望外,说是自己也要跟着学一学。

    杨素素也属于林葱儿最早的粉丝群体,只可惜身子骨儿不给力,早先学过的那点儿全丢到脑后面去了。她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说:“老大,我是没指望了,等以后,如果我生了个女儿,我就把她交给你一起教养,把她养的像豌豆那样圆胖虎实,像这几个姑娘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就行。”

    林葱儿斜睨着眼睛,挑着眉毛,对杨素素说:“你这个当姨母的还没接受教训啊?有本事你再当着我闺女的面儿说一说她胖,她虎实试试。”

    哎哟哟,就那个小姑娘不依不饶的劲头,杨素素可算是服气了,也知道了小豌豆公主的软肋到底是在哪里,是绝对不能触碰的。胖,壮,虎实,这些形容男孩子的词语千万不能往她身上放。

    峰哥昨夜里就已经听老婆大人讲述过是如何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补偿给了豌豆小公主,还没有得到满意的故事了,这会儿再看这四个姑娘矫健的身姿,他的思想也在慢慢的进化,然后忽然之间就觉得,如果真的像老婆说的这样,自家也生一个豌豆那样的女儿,然后教授给她拳脚功夫骑马射箭的功夫,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无所畏惧潇潇洒洒的活着,也确实是非常快意的一件事情。

    但是,像老婆说的真的生了一个闺女之后,就送给林葱儿去教养,那怎么可以呢?那是自己家生的孩子,那肯定是自己教育出来才更贴心啊!

    所以,峰哥赶紧的扯着老婆的袖子往后拽,低声说道:“我能教,你相公我就能教,不用麻烦别人。”

    而且,峰哥看着林葱儿那挑衅戏谑的目光,用力攥拳表决心道:“嗯,我们现在就开始把女学这方面的课程全部开设起来,那么等我们的闺女生出来再长大点儿了,就可以直接在我们这里的女学来学习啦,用不着送到边城或者是京城去。”

    就因为想到了自己家如果生了闺女,希望她学到这些本领,就下决心在女学开办这些课程,比林葱儿这个拿钱的主子的安排还要具有主动性积极性。

    不过,女学具体的课程安排、发展方向等等细碎的杂务,还是要由林葱儿自己反复琢磨之后,结合林洼村女学的现状,来实际安排。

    林葱儿摆摆手道:“正好,今天就让黑妞儿她们在这边呆一天,给女学的学员们做个榜样,让她们看看,真正潇洒肆意的女人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俗话说嘛,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单单请峰哥或者是杨素素给大家口头描述,如果学会了骑马,你自会有什么样的好处益处,这其实作用不大,远远不如有黑妞儿她们现身说法,在跑马场上信马由缰、弯弓搭箭,给学员们带来的视觉效果更震撼一些。

    “好,”峰哥答应着,“晚会儿我再去找十九老爷子去商议商议,让他下晌儿就直接到这边来给学员们上识字课吧。”

    平时一直没有准备充足的笔墨纸砚,这倒是也没有关系,学员们初初学习写字,也可以在地上画画,或者是先给大家做个沙盘土盘,在沙土里面反复练习写字,总之不要继续做睁眼瞎是最好的。

    把女学的课程问题商讨完毕,走出仓房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村民,都是昨天没来得及跟将军夫人问个好、叙叙旧的,今天听说林葱儿到女学来了,互相招呼着找了过来,即便不熟悉,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就有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呢。

    林葱儿今儿状态不错,跟每一个打招呼都和煦的春风似的,不过,不熟悉的村民实在没什么可谈的,她先从十九老爷子那里开始,热情的寒暄了一下,然后一块儿走了几步,距离热闹的人群稍远些,说了说关于女学的识字课程的建议,。

    识字,首先是想让女人们不再做睁眼瞎,最起码不会被人卖掉了还帮人数钱。

    所以,建议十九老爷子可以挑选一些大家最常用的,比如自己的姓氏名字,然后村庄还有平常要买的什么东西啊之类的物品名称开始教授就可以了。

    “十九爷爷,您的薪水问题,就由峰哥来跟你谈了。”

    十九老汉一甩袖子,把脸一板,胡子撅撅的说道:“教给自家的孩子认字,我哪里还需要收什么薪水?”

    “那不行,咱们公事公办。”

    林葱儿笑呵呵的就要告辞,十九老爷子还有一些心里话没来得及说呢,赶紧挡在林葱儿身前。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三章忤逆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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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老爷子低声说道:“葱丫头,你十九爷腆着老脸跟你商量一件事儿。你二大爷那边,你就别再插手管这件事了,你一个做侄女的,插手族里的大伯的婚姻之事,这不合适,于你名声有妨碍……”。

    “对我有妨碍?他纳妾,对我能有什么妨碍?”林葱儿差点儿没蹦起来。

    “哎呀,你怎么就不懂呢?”老爷子一跺脚,指着林葱儿的鼻子尖儿说道:“这是乱了辈分的,这是忤逆……”。

    忤逆个头啊,林葱儿在心里反啐了一口。

    又是那些规矩,晚辈的不能插手长辈的事情,即使长辈做错了也不能插手给他改正,这是哪家的规矩呀?混蛋逻辑嘛!

    好在今日的林夫人已非昔日阿蒙,做事儿只凭一腔冲动。她兜兜转转这几年,吃了亏也长了见识,懂得曲线也能救国的含义。

    林葱儿启齿一笑,指指刚才就已经注意到的,一脸局促难堪,又强作镇定的村长二大娘的方位,解释说:“十九爷爷,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咸吃萝卜淡操心,非要插手长辈的婚姻之事,而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也不能忤逆了二大娘的要求不是?二大娘可是坚决不允许二大爷纳妾的,这件事情既然求到了我的面前,就不能不管吧?万一我二大娘为此昼夜忧心重重,茶饭不思,然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让我这个做侄女的不也是心中抱愧后悔终生吗?所以呀这事儿我必须得管,还得管好了,让他们两个都满意才行,您放心吧。”

    林葱儿自己知道,在林洼村,不像她在边城身后有秦立生撑腰做主,任着自己的性子跟所有的规矩对着干,都没有关系,反正有秦立生给她在后面倚仗着呢。

    但是在林洼村,虽然是她的家乡,她的头上也依然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光环,其实,真的不太起作用。

    不起作用也没有关系呀,最起码,她在林洼村插手村长二大爷纳妾这件事,不至于让杨县令给她扣一顶忤逆长辈的帽子那就可以了。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即便目前距离大树的位置稍微远了一些,总也能得到一些荫蔽的。

    说是想让村长二大娘两口子都感到满意,这其实是不可能的,林葱儿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总是偏向于村长二大娘,为什么不呢?同样都是女人,懂得女人心里的愁苦。至于二大爷,那就只能对不起了,像他这样,一大把年纪了,儿孙也都成了群,却又被年轻的小寡妇所吸引,从而想要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美,这种行为本身林葱儿就不怎么赞赏,所以,她只能做到,尽量让村长二大爷还能继续享受过去的那种一夫一妻儿女成群的幸福生活,绝对不会放任他在林洼村开启这个富裕之后就要纳妾的时髦模式。

    这是她的家乡,她的女学就在这里,她对于女性觉醒,从而独立自强的希望就种植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放任村长二大爷就此把整个村风,都给带偏了,带坏了。

    林葱儿走向了二大娘的位置。这会儿二大娘的周围,围拢着不少的村民,妇人们嘛,总是喜欢一小堆儿一小撮儿的凑在一起说东倒西,说三道四,即便手里头赶着活儿,嘴巴也没有个闲着的时候。

    昨天她们商议的最好的办法是让林葱儿这个将军夫人出手,直接把那个小琴打残了打花了,甚至于打死就算完事儿,得到了林葱儿的拒绝,那么今天她们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主意呢?二大娘过了一夜,如果按照“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定律来推算,又协商出新的结果没有呢?

    林葱儿走过去,韩明举自然也要跟上,周围的村民,主动退后了几步,嘴巴也全都闭上了。

    可见得闲聊天儿真的很无用,她们只是在一起说天说地过了一把嘴皮子瘾,并没有找出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来。

    “二大娘跟我回家吧?还没来得及叫您看看咱家的孩子呢。”林葱儿觉得这种私密的事情,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议。

    村长二大娘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那种,身为林洼村第一夫人,从而掩不住趾高气扬、端着架子的姿势,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都能感受到的,非常的丢人丧气。

    因此,她拒绝以这样丧气的姿态到林葱儿的家里去,混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即使去见到林葱儿的孩子,也没有心情去逗逗抱抱孩子了吧,就别丢那么大人了。

    看到二大娘拒绝去村东头,林葱儿心里明白,接着提议:“那就去您家,正好,我昨天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好像是家里重新翻盖了房子,对吧?二层楼住的还舒坦吗?”

    曾经林洼村最穷困的人家,尿泥一样性子的林有财,也能住上林洼村最好的房子,一村之长二大爷肯定是憋着一股气儿的,所以当自己家也赚得盆满钵满,那肯定第一件事儿就是翻盖房子,男人的脸面全在房子上嘛。

    目前来说,林洼村最好的建筑,最高大宽敞的房屋,还是属村长家是第一位的。

    说起来这也确实是有意思,或者叫做人性的恶劣之处。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舒坦日子,住了这样漂亮的房子,膝下儿女成群,孙子辈儿的也都长了起来,吃喝不愁,生计不愁,却非得要闹出这样一出幺蛾子来,让别的女人进来享受这家主妇的功劳。

    由此林葱儿也想到,回家以后就给丈夫写一封书信吧,把有关二大爷的情况跟丈夫聊一聊,顺便也打一个预防针出来,免的哪一天,自己家这样漂亮英俊潇洒、万中挑一的丈夫,也被人糊弄的生了纳妾的心思。

    即便秦立生应该是属于放心单位,尤其是,在经历了前吕将军,被自己的小妾给弄死了的惨状之后,更不可能,兴了这样的心思。但是,他不兴,归他,自己这个做妻子的不提醒,那也是不应该的,防患于未然嘛。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馊主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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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家的二层楼很安静,门里拴着的田园犬,象征性的叫了几声。这是二大娘家新养的看门犬,并不认得林葱儿。得了林葱儿随手丢出来的一块儿麦芽糖,便甩着尾巴谄媚起来。

    然后就没有别的动静了,“我二大爷呢?”林葱儿问道。

    二大娘咬牙切齿的回答:“那个没良心的,你昨儿个没让他把喜事儿办成,他跟三孙子一样又去送那个狐狸精回娘家,一宿儿都没回来,没脸没皮的老鬼!”

    二大娘可以这样愤愤然的谩骂,林葱儿却不能,本来嘛,她刚刚还被十九老爷子给威慑了一下,说她插手长辈的事情属于忤逆。

    林葱儿在屋中坐定,二大娘还很小心的把自家的院门都关住,上了门闩。

    再进了屋子,就连表面上最后一丝强做的镇定都做不到了,一脸的哭相,眼泪也不要钱的喷涌。

    落水的人总要抓住一根稻草的,二大娘骤然扑过来,抓着林葱儿的手,哽咽说道:“葱丫头,别管你做到了多大的,多厉害的夫人,那也不能不管你二大娘啊!你不知道,孩子们都不敢多嘴多舌,还劝我,让我就忍了,顶多就是家里多一张嘴吃饭,怕什么呢?可是不行,你二大娘我这心里呀,跟憋着一团火一样,如果不让我点着,不让我把这火喷出去,我会活活的憋死自己的。”

    确实是,林洼村第一夫人的宝座坐的时间长了,根本就受不得这样的委屈,在别人看来大概这还属于女人的娇气、小心眼儿、善妒之类的恶劣品质,但是林葱儿是绝对理解她的,而且也是绝对赞成,她用各种极端的手段来拒绝命运的安排的。

    所以,林葱儿注定了要来做二大娘的指路人,或者,叫做“帮凶”。

    “只要你的主意拿定了,那就一切好办,我们一块儿商量,肯定能成功。”

    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当事人本身是一棵墙头草,帮忙的人把主意拿定了,结果事情办到一半,当事人反而率先弃械投降。

    因此,林葱儿一定要确定一下二大娘的态度,到底是坚决呢,还是坚决呢?

    事实证明,二大娘果然不同于林洼村的普通村妇,她的态度始终是坚定的,尤其是当林葱儿昨日在纳妾仪式上从天而降了,她还怕什么?

    那么,这就可以操作了。

    二大娘这几年唯一的错误,就是在自己掌管钱财的情况下,却放任二大爷花费钱财,即使是在这样态度坚决的拒绝纳妾的事情上,也是,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儿,就是还肯继续给钱,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现在,让林葱儿拿主意,那第一个跳入脑海的方针就是:经济制裁。

    一文钱也不能让二大爷拿到,并且要去跟自己的儿子儿媳们打好招呼,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打好这场家庭攻坚战。

    二大娘虽然已经有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准备,但是,毕竟,这种经济制裁的政策还从来没有实施过,她自己有些心虚,拽着林葱儿不断的问:“行不行?到底行不行?这算不算犯了七出之条,有没有可能把我关到林家宗祠里去?你二大爷回来了,要是知道,他得不到一文钱了,那肯定要跟我急了……”。

    林葱儿不由苦笑,强自耐着性子再换个馊主意:“二大娘,要不然你就采用最简单的一个法子,效果杠杠的,也不用费这些事儿,也可以随便给二大爷花钱。”

    二大娘一听高兴了:“什么法子?你说。”

    这个法子其实简单,简单到粗暴,简单到缺点儿德冒点儿烟。

    林葱儿还有些小兴奋,双手对扣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左右来回的摁着手指关节,“咔吧咔吧”的响,她说:“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把二大爷的腿打折一根,然后就此卧床不起,那个什么小琴小爱,小琵琶的,自然就凑不到床边来了,你呢,爱给我二大爷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你守着他,两个人和和美美的,二大爷也离不了你了。”

    这个法子听起来更暴力,还不如经济制裁显得委婉温柔呢。

    二大娘摇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拒绝道:“这个不行!你二大爷会把我打死的,绝对不行!还有,要是你二大爷受伤了,那不更有理由让家里多个女人来跟着侍候他了?”

    林葱儿脸上的苦笑迅速换成冷笑,声音也凉薄的很:“二大娘啊,你这脑子没被门挤了吧?人家做小妾的那都是奔着到你家来享福的,哪有奔着到你家来侍奉残疾人的呀?要我说这就是最简单的一个法子,不信你就试试,特别省事儿,要是我二大爷就此真的残疾后半辈子的话,那你这颗心就可以完全放下了,那也就是最安全的了,再也不会有人兴心,来做你们家的小妾了。”

    半真半假说着凉薄的话,心里却是赞同的,这是一个真理,不是吗?

    “不行!这个真的不行,我办不出来这事儿,葱丫头你别吓我了!”二大娘还是心软呀,真被吓得面无人色了。

    林葱儿斜睨着眼睛问道:“那,如果万一二大爷真在外面有了意外,把腿给弄折了,你要不要侍候他?要不要跟他和离?”

    二大娘再次摇头,摇得更欢了,一叠声的解释:“怎么就会和离了?我当然是要侍候他的,老夫老妻了一辈子,就算是他现在被鬼迷了心窍,叫狐狸精勾了魂儿走,那我也得侍候他一辈子。”

    看看,结发的夫妻之间,到底是情深义重了一些。

    只可惜,二大爷目前,情谊还重不到这种程度。

    林葱儿摊摊双手,一脸爱莫能助地说:“那你再考虑考虑,目前来说我能想到的两个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个,经济制裁,和打折腿,看谁在家侍候他。要是我,就直接采用第二种,省事儿,省力,还省心。我跟二大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是我家男人腿折了,那个外面的小琴呀小琵琶的,还哭着闹着要嫁到家里来侍候我男人,那我就高抬手,招进来喽,看在人家这么情深意重的份儿上,咱也不能棒打鸳鸯,不是?”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馊主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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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好一番插科打诨,说的特别轻松,无形之中,二大娘的心结也好像骤然放开了,是啊,其实也没多大不了的事情。外面的野女人,狐狸精们,不过就是奔着能嫁到自己家里来,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享福,那么如果是经济制裁男人的话,让外面的小妾呀小琴哈皮巴呀,根本就抓不到银子,那谁还跟着老头子?

    如果老头子有个什么病啊灾呀,腿瘸了,那人家正当年华的小寡妇肯定还是不跟着他的,所以其实这事儿也不见得就是多么的麻烦嘛。

    “这俩法子,都得让我再好好想想,琢磨琢磨……”。

    二大娘到底还得算是优柔寡断的典型无知农妇,不过,家里的钱匣子得挪挪位置,只有自己知道的位置,农村老太太也是懂得的。

    所以说呢,林葱儿出的两个馊主意,表面上看没被采纳,其实起到了作用。

    林葱儿很轻松地抖了抖手道:“那今天我的指导工作就到这儿,二大娘你放心,无论如何我要在林洼村呆到你们家的事情完全解决,你满意了之后我再走,这样行吧?”

    不把林洼村整治的风清气正,还真不好意思离开。够义气吧?

    “这可是好啊,”二大娘特别的感动,“葱丫头,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二大娘这颗心呀,起起落落的,找不到实处,原先还打算着实在不行就不要了这条老命……,看见你来了,一来就肯站在二大娘这边儿,帮二大娘出主意,想办法,二大娘这颗心呀,就牢稳了。”

    确实,如果林葱儿不能及时赶到,并且立场鲜明支持二大娘,这会子二大爷已经跟小琴双宿双飞了,二大娘纯属白闹腾,说不定一下子想不开,就闹出一幕自残自杀的惨剧。

    给人家出了两个馊主意的林葱儿,轻轻松松高高兴兴地告别了二大娘。她得回去看看自家的豌豆小公主了,一路奔波,刚刚换了新地方,小孩子见不到妈妈,可能会闹的哟。

    说起来小豌豆的脾气还要算好的,自从离开边城之后,发现再也见不到父亲和哥哥了,小孩子很是哭闹了几次,然后很长时间没什么精神,大的哭闹发飙却是再也没有了,可见得能听进去解释,这样的性子就还算不错,不太钻牛角尖。

    等回到二层楼的时候,稻花婶儿带着红儿又在等着她,红儿还是专门被母亲从婆家叫回来的,就是为了能让她们两个小闺蜜能够有机会见上一见叙叙旧。

    林葱儿见到红儿自然是非常欢喜的,尽管红儿的身材模样都有了大的改变,曾经那个活泼的小姑娘,现在可是圆润丰满,足足能赶上原先做小姑娘时候的两个她了。

    作为身份地位更高的那一个,林葱儿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是红儿就不同了,她不但没敢把自家的孩子带来给林葱儿瞧一瞧,举止和言谈也都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是生怕惹到了这位将军夫人生气。

    林葱儿把她们母女迎进家里,喊了小豌豆出来见面。豌豆小公主倒是很有亲人眼缘的,这次过来红儿给她带来了自己亲手做的衣服鞋子,还有稻花婶儿给小豌豆准备的斗篷被褥等。花色做工,一看都很精心,小姑娘很喜欢,尤其是又被这两个不太熟悉的姨母和外祖母,不断的吹捧夸赞,说她漂亮,说她可爱,说她就跟母亲长得一样一样的,小姑娘特别开心,比昨日里见到口无遮的杨素素,可是热情的多得多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豌豆小公主的插入,刚才红儿的特别局促之感,才无形中收敛了很多。说话的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尤其是林葱儿本身,是确实没有什么夫人的大架子的。

    几个人谈到了当初挣第一桶金的时候,连夜赶制蚊帐,不由唏嘘半晌儿。

    稻花婶儿和红儿,都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当初林葱儿离开寿安远赴京城的时候,曾经说过,把日用化妆品的作坊,交给红儿打理的,结果,红儿成亲的时候,主动把作坊的事务账本全部又交给了林大牛夫妇,没有带去夫家。

    跟这样明理的朋友接触起来特别轻松,其实除了红儿是这样做的,还有一个人也值得一提,就是村长二大爷家的小五哥,他是掌管着林葱儿在歇马亭的酒坊的,这两年做的一直很不错,把酒坊经营得红红火火,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账目也都是做得认真仔细的,从来没有一丝纰漏。酒坊出产的酒,又会在寿安县城的老将军府,做第二次蒸馏加工,然后重新分装,被林志真安排运送到大圣王朝各个地方去。

    目前为止,在大圣王朝,酒类价格最高的,还是要数林葱儿的酒坊蒸馏出来的“一品香”。

    林葱儿收了稻花婶儿母女两个的礼物,也回屋整理出一部分礼品,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几样首饰、布料等等,既然她们不好意思把两家里的孩子带过来,那就顺便把给孩子的见面礼捎回去,也算是林葱儿这个做姨母做姑母的一份心意。

    “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回来寿安县城,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去边城或者去京城去找我玩一玩儿,咱们女人呀,也不能一辈子就窝在同一个地方,走出去看一看,带着孩子,还是有好处的。”

    林葱儿送别红儿的时候,是这样建议的,并且把自己的地址啊什么的也都留给了红儿,希望曾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送给她第一份爱心的发小儿,可以跟自己的友谊天长地久。

    送走了红儿和稻儿,外面还有等待接见的,林木头一家子,也都是言辞恳切,姿态卑微的,林葱儿接受了林木头家赠送的礼物,当然了,回赠给他们的也是超过他们的礼品好几倍的好东西,然后闭门谢客,终于可以在家里轻松一下,跟豌豆小公主好好玩一玩儿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酸辣粉和无良娘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五十六章酸辣粉和无良娘亲

    一大早就跑到大青山上集体围猎的那些军卒,一直到了天黑才赶回家里来,收入很是丰厚,运回来的很不容易。

    傻狍子就有两个,还捉到了一只大野猪,一头公猪,气息奄奄,浑身是伤地,被他们拽了回来,

    野鸡野兔照样还是最普通的猎物,豌豆小公主非常喜欢色彩斑斓艳丽的野鸡,军卒们也讲究,有两只是专门为小公主抓的活的,把翅膀剪掉了,脚脖子上拴了一根绳子,然后撒在院子里,被皮脸猴追逐着,在大家伙儿的看护下,跟小豌豆公主玩儿了一会儿。

    军卒们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学习做肉干儿,这个只有林葱儿最拿手,所以,挽起袖子来,在外面的灶台上先做了一下示范,才全部交给这些军卒们料理。

    秦大将军是一个特别疼爱媳妇和孩子的人,所以这次给林葱儿派来的军卒,除了身手利落忠心耿耿,还有一个挑选标准就是,对于厨艺特别感兴趣的,并且也在家里做火头军做的时间比较长的,精挑细选的一队组合。

    都是老手,学东西也快,又有热情,院子里很快就弥漫着一股一股的馥郁肉香。翻翻作坊那边送来的他们新近赶制出来的绿豆粉皮,还有红薯条,林葱儿打算给大家再传授一个新食品,非常美味很有特色的,用红薯条做成的酸辣粉。

    听着名字就有可能垂涎三尺,酸辣粉的味道自然是又酸又辣,在这个季节吃的话,小风儿吹着也能出一身热汗,是非常惬意的事情。

    因为要分批处理这些猎物,所以今天的晚饭,大家就也是分批吃的。但是,对于酸辣粉这一项新产品的出现,有志一同的全部给予了最高的赞美。林葱儿又让军卒分别给稻花婶儿家、二大娘家、十九老爷子家、女学那边峰哥和杨素素家,也送去了调制好的大碗酸辣粉儿,让他们也品尝品尝。

    结果不得了了,没一会儿峰哥就跟着回来了。

    原来,自从怀孕之后,身子一直软软绵绵,胃口也一直不怎么好的杨素素,竟然因为吃了一碗酸辣粉儿,胃口大开,把峰哥的半碗也抢过去吃掉了,依然意犹未尽。

    峰哥受林葱儿耳濡目染的久了,自然立志是要做个称职的丈夫的,所以,直接跟着军卒一块儿回来,好跟主子学一下这道菜的做法,以后随时给杨素素做上一碗。

    这个要求必须支持,正好火头军们还有没学好的,林葱儿又重新给大家演示了一遍,如何制作货真价实味美正宗的酸辣粉。

    酸辣粉受欢迎,大家都很开心,唯一特别遗憾的,也被大家用眼神来谴责伤害了无数点就是,林葱儿这个无良的娘亲。

    因为自己觉得酸辣粉特别美味,也因为豌豆小公主的极力要求,所以当娘的竟然心软的同意了,让豌豆小公主也来品尝小半碗酸辣粉,结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峰哥告辞离开的时候,小豌豆不停的说嗓子眼儿痒痒,咳嗽,小脸胀得通红,而且嗓子都嘶哑了,发不出很清晰的声音来,可把大家给吓坏了,着急忙慌的要到村子里去请郎中。

    无良娘亲还是制止了请郎中的夸张行为:“这个不用,真的不用,这个就是吃了辣椒的一点正常反应,不用害怕,都放心吧。”

    抱着孩子还回身叮嘱一句:“都不许告密给秦立生啊……”。

    那个女儿奴,要是听说一岁多的小豌豆,被林葱儿喂食了酸辣粉,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不过,必须承认,即使在自己的军卒们面前,表现的这样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其实,做娘的到底是觉得有愧于自己的孩子,抱着豌豆小公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说话逗乐,操持着给孩子煮甘草水,糊弄着让她咽下去,心里也是万分后悔的。

    等小豌豆的咳嗽轻了,人也困了,母女两个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林葱儿低低的声音给豌豆道歉:“对不起啊,宝宝,都是妈妈不好,忘记了,要坚决阻止你吃酸辣太严重的东西。”

    豌豆虽然嗓子嘶哑,但是个性还是很强的,她用手指点着母亲的嘴巴嘶哑的说:“豌豆喜欢,吃——酸辣粉儿,酸辣,好吃。”

    林葱儿抱起豌豆的小脑袋,把头顶在她的额头上求饶道:“我的好闺女,姑奶奶,唉,你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呀!最起码,如果你经常吃辣的东西的话,很有可能从此以后你的嗓子就始终是这样嘶嘶哑哑的了,你愿意吗?还有啊,你还可能,长满脸包,那么大的,红痘痘,里面都是血和脓,哎哟想想就吓死妈妈了……”。

    母女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林葱儿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或者是忘乎所以地称呼自己是妈妈,小孩子也慢慢的习惯了,母亲的很多特殊的称呼,比如说对杨素素就让称呼为“阿姨”,“阿姨”这个词汇在大圣王朝还是根本没有的称呼。

    母女两个腻歪了一会儿,小豌豆也对母亲保证了以后不再被酸辣粉所吸引,要主动拒绝酸辣粉儿,这才安然睡去。

    然而,半夜里,林葱儿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做完整,就被惊醒了。

    今天守夜值班的是老有经验的韩明举韩头领,他率先发现了村外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异象,于是赶紧派了军卒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儿。

    等军卒回来报告的时候,这才又叫醒了林葱儿,然后带着自己府里大部分兵力都跑去女学救火了。

    没错儿,女学门口的两个大仓房,着火了。

    当时,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的杨素素睡着了,女学唯一的保安人员,峰哥,也因为女学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而照常在女学巡逻完一遍之后,睡的云里雾里、昏昏沉沉。

    好在,他还是具备军人的特殊警觉的,这是曾经在战场上征战过的一种身体的本能,当烟雾从女学门口飘到角院的时候,峰哥从睡梦里惊醒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追查纵火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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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间似乎也嗅到了烟熏火燎不寻常的味道,峰哥立刻跳下床去开门冲了出来,发现火情之后,急忙回身先把杨素素和邻近房间的两个丫鬟叫醒,让两个丫鬟在房间里陪着杨素素,并且要随时注意着自己的安全。

    然后拿水桶,装水,跑去仓房救火,同时高声呼救。

    大半夜的,也因为韩明举他们从村东头往女学跑的时候,也已经发出警告,高声呼叫“救火”了,于是村子里也不断涌出很多的人手,在家拿着水桶、水盆,都开始往女学这个方向跑,由此也可以看出,林洼村整个的村风,目前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最卖力气的那些女学学员,和学员的家长们。知道自己的现在和未来就在女学,自然不希望好好的女学被大火全部焚烧掉,肯定是要出来拼命抢救的。

    甚至于周围村子,有夜里没睡好发现情况的,也都高声呼救着,带了家伙什远远的向这边跑来,甚至还有赶着驴车往这跑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女学院子里有蓄水小湖,家伙什够用就行。

    有一道比她闺女的嗓音还要嘶哑的女声在指挥:“排成队,一个挨一个,从湖边传水盆……”。

    但是,尽管是这样齐心协力,古人说水火无情,女学门口的两个大仓房,也还是烧的片瓦无存。

    里面存放的一些没有发放完毕的布料绣线等材料,自然也都烧成了灰烬。这还幸好,峰哥家里的两个丫鬟尽职尽责,每天都把当天收起来的女红成品,随时带回角院,在这边打包放存放起来,因此算是保全了一部分财产。

    还有个更值得庆幸的就是,女学的两个大仓房,距离校舍都是比较远的,所以大火一时半会儿没有蔓延到别的屋舍,又因为女学本身就是建在村外荒野的,所以,民居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唯一遭受损失的,乃是女学,是林葱儿这个负责往外拿钱,一门心思兴建女学的苦主儿。

    这可真是热闹,似乎林葱儿天生就跟林洼村不合,只要呆在林洼村,就永远没有个素静的时候,先是一进村儿,就有二大娘二大爷夫妻为了纳妾的事情闹腾,然后仅仅住了一天,女学又被火烧了。

    火势完全熄灭之后,疲累的村民收了家伙什各回各家,林葱儿小声嘱咐了两个相熟的村民,拜托他们记下帮忙救火的人的姓名,才目送大家嘁嘁喳喳议论着往村子里走,还有几个外村的热心百姓拐去了另外的方向。

    林葱儿和韩明举等军卒,再加上另外唯一留下的村长二大爷,去峰哥夫妻的角院开了个小会儿。

    虽然在二大爷纳妾这件事情上,遭到了林葱儿的极力阻止,并且态度也比较恶劣,但是一码归一码,村长二大爷对于本村女学的着火一事还是非常重视的,而且细说起来,他和林葱儿的感情也是很不错的,出现了火灾,自然责无旁贷。

    峰哥分析,肯定是人为纵火,因为他在睡觉以前刚刚检查过,女学门口的两个大仓房,里面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儿火星存在。女学不包午饭,所以,那里面连个炉灶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到半夜之后忽然起火。

    那么,追查纵火犯就是一个首要的问题。

    村长二大爷的面色,很是有些难看,因为女学的校址就在林洼村村外,林洼村的村民纵火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而且又恰好是在林葱儿这个身份高端的将军夫人刚刚回到家乡的时候,女学被人放火,给林葱儿堵心,这里面的意思可就深刻多了。

    “葱……夫人,你放心,我们天一亮就马上招呼全村的老老少少到宗祠集合,无论如何一定会把这个纵火犯找出来的。要是真的是我们林洼村的村民干的,你们都放心,我这次肯定要把那个纵火犯绳捆索绑,交给夫人处置,还要把他一家人全部逐出林洼村,死后也不允许埋入祖坟。”

    死后不得入祖坟,这惩罚才是当今百姓最恐惧的一件事儿。

    林葱儿板着脸点头,她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了,毕竟在火场,也指挥了这么长时间,她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二大爷说:“凡是做过的事情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发动全村人来找这个纵火犯的话,肯定能找出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一时半会儿的,也确实还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发动全村人,寻找作案人的蛛丝马迹,这个目前是唯一的法子。

    另外,峰哥和韩明举在仓房外面还嗅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好像是灯油,而女学的仓房里面没有值夜的安排,所以天没黑就关门,里面根本没有摆设灯具灯油。

    也就是说,可能是,纵火犯亲自带来了灯油助火势。

    有了这条线索,也可以在全村寻找一下。

    让峰哥和杨素素夫妻暂时休息,林葱儿一行人向村中走回去,一路上大家也都很沉重。

    村长二大爷唇角翕翕,好几次喉中发出一种类似于干咳的声音,其实就是想要跟林葱儿搭话,但是又没有说出口。

    他和林葱儿原本是很亲近的,这次回来,忽然之间如此陌生,而且好像彼此又有了仇恨一样,这种滋味很不舒服。其实说起来二大爷对那个小琴也没有特别特别浓厚的感情,也不过就是觉着,家里现在有钱有房有地位,纳个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家里再添一个人嘛,就是添一张嘴吃饭而已,顶多添几身子衣裳的事儿,怎么家里的老婆子还有林葱儿,就这么大的意见呢?

    所以他其实是想不明白的。而且现在,林葱儿见到村长二大爷,虽然也能够说上几句话,但是眼神之中总是含有那种,鄙视或者说是嘲讽,或者说是厌恶,这也让老爷子心里很不舒服。

    你想啊,你家的亲爹林有财,这辈子老实巴交的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人物,还一连娶了三个老婆了,自己比林有财多风光的人物,再多添一个小妾又不影响二大娘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让大家伙鄙视的呢?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追查纵火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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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二大爷问不出口,林葱儿也懒得搭理他,倒是韩明举善解人意的和老爷子聊了几句,听到老爷子说:“麻烦韩大人,劝劝你们将军夫人,我老头子家里添个人,就添个呗,别让她跟我置气了,我知道你们夫人是心疼她二大娘,可添个人,侍候二大娘不是一件好事嘛……”。

    他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韩明举一脸笑呵呵,低声说:“村长,我家夫人的眼睛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我们都知道她这脾气。您老啊,要是真的不怕家里不肃静,喜欢一家子闹腾着不好好过日子,那你就去纳小妾好了,反正以后也别指望我家夫人给你好脸了。”

    黑暗里,二大爷那张老脸溃败的厉害,韩明举又同情心爆棚了,干脆扯了老爷子站在村口外,唠唠叨叨的,把边城那边有关前吕监军那点儿那些被杀的乱事儿,给二大爷讲了一遍,算是普及普及纳妾招灾的知识吧。

    “真……真的?”二大爷问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早有答案,大户人家妻妾之争,甚至也有的宠妾灭妻等等乱事儿,他也听说过不少的,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怎么在意而已。

    韩明举甩了衣袖向村里走:“那自然是真的,你不知道,我们将军和夫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在边城,我们那边,将军在最上面带头儿,宠媳妇疼孩子,家里也过得平平稳稳和和美美的。谁还想去效仿那些手里有了几个臭钱,就拼命的折腾,弄一屋子娇妻美妾的,天天闹得不可开交。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去折腾点儿事儿,让自己家破人亡才接受教训。”

    二大爷被单独留在村口外,风中凌乱。

    第二日林氏宗祠召开全族大会,包括村子里几户为数不多的外姓人也被叫到了宗祠门外听会。

    村长二大爷义正辞严宣讲了一番族规族训,然后宣布对纵火犯的惩罚条例,号召大家回想这几日的异常,把隐藏在身边的纵火犯检举出来。

    一时之间,林洼村气氛沉重,各家各户串门子的,说小悄悄话的,声音都是压得低低的。下晌儿的时候,林葱儿派出去的军卒,到县城里采购了大量的点心糖果回村,还拉来了两头大肥猪,当场宰杀。给昨夜帮忙救火的本村人和外村人,各自送了糖果点心和几斤肥肉过去,算是聊表谢意。

    这下子,村里的沉闷紧张的气氛,又立刻活泼了起来,大家对于林葱儿这位将军夫人的观感评价就更高了。

    女学那边的两个仓房,被火烧的已经是房倒屋塌,里面的东西,也是全化成了灰烬,所以,这一天,前来领活儿的周围村民,注定要失望而归。

    两个丫鬟只在废墟外面收回并统计完工的活计,大家到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如果有一天女学不能像往常一样,给她们分发女红材料的话,那么各家客户都将会少了很多固定收入。

    而且,女学因为这场大火,今日起所有的先生也都在家休息,学员们也不再按时上课了,具体开课时间另行通知。

    习惯了每天两个时辰到女学谈谈天说说地,学点手艺,做点自己喜爱的活计的女学学员们,在家中也肯定是会出声抱怨,痛恨那个纵火犯的,大家全拧成了一股劲儿,盼望着早日把纵火犯寻找出来。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天色近黄昏的时候,纵火犯的音信还没有,但是林洼村赶来了一辆牛车,车上坐着的是久违了的,林有财一家。

    说句老实话,林葱儿这个人吧,还真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好不容易从边城回到了寿安县城,根本就没第一时间先去县城里,探望一下自己的生身父亲和兄嫂啊弟弟啊之类的,反而是一头扎到林洼村里来,以至于,关于将军夫人返回家乡和女学着火一事儿,还是林大牛从到他店里吃饭的客人口中听说的。

    听说之后,大牛赶紧去寻找林有财,告诉一声妹妹回来的消息,还有,着火了……

    林有财那个老闷葫芦,那更是能稳住神儿的,他舍不得放下一天的买卖,所以呢一直等到下晌儿,客人稀少的时候,才舍得驾着牛车往回赶。

    这回车上的人是比较多的,全家出动,一个不落。

    林来福是从学堂里接回来的,车上还有两个更小的婴儿,一个是林大牛跟香兰的孩子,另一个就是林有财和那个刘嫂新生的小儿子了。

    这次全家出动,也可见的,林家人对于林葱儿这个将军夫人还是比较看重的,或者说是对于亲情是比较看重。

    情绪最激动,最迫切的想要见到林葱儿的,还得数绷着小脸儿的林来福,这孩子肚子里装的墨水多了,更容易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跟这个姐姐比较容易沟通,也有欲望沟通。

    马车进村儿,自然是得到了很多林洼村的村民的嘘寒问暖,也很是一番亲热,尤其是刚刚接受了林葱儿所送的糖果点心和肥肉的,参与救火的人家,那自然是见到林有财就要不住口地夸赞他有福气,生的儿女都有出息、孝顺等等的。

    马车终于来到村东头,林家宅院有两个军卒站在院门口,并且,见到陌生人出手阻拦的样子,令林有财这个当家人,便颇有几分不太乐意了,毕竟那是自己的家嘛,还被人拦着,需要向自家女儿通报了之后才能进去,这怎么听也感觉到不是太舒服啊。

    这个时候林有财的那个老得子,又开始“哇哇”哭叫起来,小孩子嘛,坐车坐的时间长了,睡的迷迷糊糊,一觉儿醒来有个起床气哭两声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当爹的心疼的不行,觉着是因为被阻拦在自家门外的原因,小儿子才这般委屈。

    林有财这样大年纪之后才得到的最小的儿子,自然是要格外的偏心偏爱一些的,再早前面这三个孩子,好像都是被亲爹漠不关心的命运,唯独这个小的,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幸运儿。
正文 第六百五十九章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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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来说,林大牛和香兰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林有财的孙女儿豆花,就不这么令爷爷待见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又有了一个小儿子,或者是因为大圣王朝所固有的男尊女卑的思想作祟,总之,香兰生下的豆花小姑娘,只能得到自己父母的真心疼爱,甚至就连林来福,差不多命运待遇的叔叔,也没有时间精力去宠爱她这个小侄女儿。

    说起来都是泪,刘嫂自从真正嫁给了林有财,做了第二任续弦之后,林来福也成为了一个后娘的孩子,这个时候他的待遇,虽然不如林大牛和林葱儿早先那样被后娘刻薄阴狠的对待,但是,像亲娘一样对于林来福的宠爱,那肯定是不会有的,顶多就是能做到表面上的不慢待,就算是不错了。

    所以林来福大量的时间,都是呆在学堂里的。这孩子的心思也重,现在年龄也大了两岁,所以,在刘嫂又添了一个小弟弟之后,他就自己要求,住在了学堂里。偶尔中间有时间的时候,再回去看一下自己的父亲和兄嫂。

    所以,今天被马车接来的时候,小家伙儿还颇有些诧异,因为,这几个长辈兄嫂,是很少肯花心思到学堂里去看望他的。

    曾经,在学堂里被誉为“小神童”,在整个寿安县城也比较出名的林来福小同学,目前的状态嘛,属于表现挺好,安稳喜乐,但是,也再没有那种异军突起,少年神童的气质了,早先眼睛里面熠熠生辉的时代已经结束。

    最担心林葱儿的,还得数林大牛夫妇,大牛兄实在,担心女学被烧,自己的妹妹心里承受不住打击,所以急于带家人回来看一看。而香兰,对于林葱儿内心的了解要更多一些,知道依照林葱儿的性子,是不会因为失火烧掉两间仓房而影响到心情的,她只是热切的赶回来好好看一看自己的闺蜜老大、和豌豆侄女。

    等到林葱儿领着小豌豆迎出家门,开门的军卒知道自己所阻拦的真是夫人的亲人之后,急忙放行,上前接应牛车。

    招呼也叫的好听:“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少夫人,小姐……”。

    这时候,林有财的胸脯挺得老高,身后紧随刚刚下车的刘嫂,脸上似笑非笑的,抱着自家的小孩子。

    回到二层楼林家宅院,见到林葱儿这个昔日的主子,今日的后闺女,刘嫂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了。此一时彼一时,记得最初的刘嫂刚刚被买到林家来,那个时候还是集淳朴与爽朗于一身,还带着几分剽悍气质的,毕竟她曾经有过一段非常难堪和决绝的过去。

    但是现在,做了林有财的第三任老婆之后,地位有了,银子也有了,可以傍身的小儿子也有了,所以,再让她跟从前当奴才似的那样低头哈腰、毕恭毕敬,来面对林葱儿,这也有些不现实。

    不舒服的感觉,肯定是相互的。

    林夫人就主动略过不舒服的人影,转而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舒服的人身上。

    大牛兄跟着军卒安置牛车去了,香兰也是一手领着她的小闺女儿,笑吟吟地叫着自家今天的小姑,昔日的……“老大!”

    一声“老大”,飞掠过彼此两年没见面的陌生与距离。

    似乎是让大家都预料不到,又或者其实是在情理之中,林葱儿第一声热情的招呼是对香兰发出的:“老五,你的孩子应该比我家的大吧?怎么这个头儿还不如我们家豌豆呢?”

    可不是咋滴?小豆花比豌豆大了半岁,但是身材纤弱,骨架小,肉也少,巴掌脸上最明显是一双圆眼睛,大大的,很灵活,但是神态又是怯怯的,并不太活泼。

    相比起来,林葱儿可不就骄傲了,她家的胖闺女豌豆,这一路奔波还掉了膘呢,可跟豆花儿比,还得身形略胖肉嘟嘟,捏哪儿哪儿都是一手的肉。

    香兰在见到小豌豆的第一眼,很是打了个愣怔,或许有关孩子的长相,自己的父母每天看着就越发地分辨不出来,但是在第一眼看到她的亲人来说,却能够瞬间发现,小豌豆的相貌,很像她的大舅,林大牛。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会儿再回头来看小豆花,那五官,脸型,身段儿,就更像她的姑姑林葱儿早先受难的时候了。

    这事儿确实是有点儿意思,相比起来,刘嫂怀里抱着的那一个小婴儿,反而,跟林大牛和林葱儿的相貌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或许是因为他更肖似刘嫂的五官吧。

    刚一见面,最亲热的就是这一对好闺蜜了,并且非常迅速的,两个孩子的小手拉在了一起,豌豆喜欢跟比自己略大点儿的姐姐玩,这也应该是小孩子的共性,豆花儿腼腆,却从心底里喜欢胖妹妹的热情,脚底下不敢动,手上却主动接了豌豆递过来的甜肉干儿,嘴角也漾着笑意。

    还有一个被彻底忽视了的小婴儿呢。

    另外还有一个长辈,林有财,好不容易赶回老家一趟,低下身份来看望闺女,结果这个闺女竟然没来得及叫一声爹,这事儿也确实有点儿不合适,所以,老闷葫芦清了清嗓子,来了一句:“葱儿,还不先帮你娘把孩子抱过去?”

    帮你娘,这三个字,好像更有点儿不合时宜。

    林葱儿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转脸看过来。说老实话,对于她这样颇有些没心没肺的人来说,跟林有财这个便宜爹,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猛不丁让她张口叫一声“爹”,已经有点儿困难了。

    结果一见面,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叫“娘”的任务,她哪里完成得了啊?

    两辈子没叫过这称呼。

    黑妞儿今儿一整天都带着几个军卒和那几个姑娘去女学那边帮忙收拾东西,家里韩明举在留守,此刻见到他家夫人瞪着眼睛,局面有些尴尬,于是赶紧上前来,抱拳施礼:“林老爷,老夫人少夫人,二少爷,快请屋里坐。”
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后娘的孩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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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家,好不好?根本就用不到别人来往里面邀请,林有财总觉得今天见到了闺女十八下里不怎么舒服,于是黑着脸,背着手往里走,身后他家小儿子的哭声,依然在断断续续。

    这个时候始终没跟林葱儿互动招呼的刘嫂也有些煎熬。毕竟曾经林葱儿是她的主子,她的东家,掌握过她的卖身契的,而且对于她的历史也是了如指掌,所以,后母的架势也施展不出来,就跟在自己男人身后走了进去,这是她的家,林有财的卧室就是她的卧室,不常回来也是。

    到这一会儿,两个小丫头交给香兰,林葱儿开始招呼小来福了:“快过来,让姐姐看看长高了没有?”

    哪儿还有不长高的?这个年龄正在长个子,来福比印象里高出一大块儿,只是偏瘦了一些,又有点儿原来他姐姐那种芦柴棒的样貌出来了,脸蛋上的婴儿肥,消失的非常彻底,苍白的脸色营养不良似的。

    本来是非常兴奋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个姐姐的,结果今天见了第一面,眼泪就汪汪着,待落不落的,“姐姐”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嘴角颤动怎么也叫不出来。

    当时林葱儿还在寿安县城的时候,林来福的日子过的天堂一样。一家人都宠爱着他,学堂里的先生更是看着宝贝,同窗没有敢欺负他的,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用的都是较好的。那个时候的来福幸福值比现在见到的小豌豆也不遑多让。

    可惜,好景不长,姐姐走了,大哥大嫂忙着生意和自己的孩子,亲爹和后娘更是顾不上他,听说他要求住到学堂里去非常赞同。

    十岁的男孩子,纵使不太缺银钱,在这个年龄在学堂里吃住,也要受些委屈的。有时候,负责做饭的那个大婶家里有事,或者过节什么的,当然就要请假。来福就要自己来对付一顿,学堂里有“君子远庖厨”这样的说法,他自己又没学过做饭,年龄小去外面酒店消费又舍不得,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一种动物,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亲人,骤然之间,冲上脑海来的不是喜悦与兴奋,而是莫名的悲怆,与泛滥的委屈。

    小来福被姐姐摁住了肩膀,仿佛摁住的就是喷泉的出口,双眼中汪汪着的热泪登时喷涌,身子哭的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声音。

    这孩子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让林葱儿的一颗心霎那间被紧揪了起来。

    后娘的孩子难做,她和大牛兄是绝对有亲身经历的,看到来福瘦成这样哭成这样,林葱儿对于林有财这个便宜爹,和新近上位的刘嫂那个后娘,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许多,尽管起初,为了多个人照顾林有财,林葱儿其实起过推波助澜的作用,为刘嫂加过油鼓过劲儿。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哭哭啼啼的了,走,进屋去,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在花钱上面,林葱儿是从来没有小气过的,所以,在来寿安县城的一路上很是购买了一些东西,老的少的小的全都有,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也齐全。

    其中也包括那个始终没搭上话的,一直在小声哼唧着的小婴儿,林葱儿名义上的那个小弟弟。

    这个孩子的小名儿叫做“宝儿”,取的是“宝贝”的意思。比林来福的“来福”,还要显得疼爱更殷切一些。

    有了值钱的宝,也就有了不值钱的草。就像当初,齐氏能把林来福当做掌心中的宝,那么林大牛和林葱儿这对悲催的兄妹就会被当成田野间的杂草一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同样,此刻的林来福在刘嫂那里,估计也就是田野间杂草的待遇。

    这一认知,让林葱儿面对刘嫂,更没有好脸色。不过礼物还是照发不误的,那声艰难的“爹”,也叫了出来。

    给林有财置办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穿戴之物,包括旱烟枪烟袋,都一下子准备了好几套,烟袋锅铜的、铁的、银的都有,很齐全。

    刘嫂和小婴儿的礼物也不少,摆放出来后琳琅满目的,大包袱,小包袱款款,只是想从林葱儿这里换取到一个“娘”字,简直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嘛。

    林葱儿倒也简单,直接沿袭了原来的称呼,叫“刘嫂”,全然不管刘嫂的脸色又黑又红,反复的转换。

    这会儿的功夫,两个小丫头已经玩成了好朋友,小豆花也活泼了一些,抱着林葱儿赠送她的那些小玩具,高兴得“咯咯”笑,她已经快满两周岁了,说话很清晰,叫着“姑姑”,很亲密。

    林来福的礼物里面,还包括几套文房四宝书籍等等一些珍贵点儿的东西,这些东西小婴儿却是没有的。

    刘嫂的脸色便更加的难看了,实在没忍住,伸手捅一捅林有财的后腰,眼神示意他往林来福的那堆礼物上多看看,再跟跟宝儿的礼物对照一下。

    果然,林有财的脸子也落了下来,这么一比较,小宝的礼物比来福的,要少到一半还要多,价值上更是差出老远去。这怎么可以呢?明明小宝才是他的心头肉,而来福已经长大了,什么都能自理了,再跟个小孩子似的稀罕多多的礼物,又是玩具呀,衣服鞋子的,还有布料,根本不合适嘛,会给宠坏的!

    不过,跟自家这个剽悍的闺女,提出来把来福的礼物分给小宝儿,好像也不是太合适。于是,老闷葫芦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新的借口。

    “来福啊,把你这些礼物交给你娘给收着,你人小不知道金贵,自己可不能随便祸害了东西。”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屋子的人脸上都不好看了。十岁的小来福,更是面红耳赤,双眼再次汪汪着眼泪,委屈嘛。

    可是在他这个年龄,自己的礼物交给父母保管,好像也是无可非议的。自己能拒绝吗?应该是不能的。

    林大牛张了张嘴巴,也没有说出什么,香兰是个人精儿,原来做丫鬟又做惯了的,自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当口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那么,唯一一个能够出口反驳的也就只剩下一个林葱儿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后娘的孩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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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啪”的一声响,林葱儿手中的一个砚台,敲在了桌案上,好在这砚台的质量还不错,并没有粉碎掉。

    林葱儿,活了两辈子,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能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所以,她当即发难。

    “爹,刘嫂,你们两个呢,现在日子过得也很不错,不缺钱不缺吃喝对不对?在大面儿上,让来福能叫一声‘娘’,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不叫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毕竟只是个后娘,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各自的距离,不挺好的吗?千万别再拿出假惺惺的那一套‘母慈子孝’来要求前妻的孩子,你们说对不对?”

    刘嫂顿时委屈了,在她看来,自己对待来福的态度,可是太好太好的了,从来没想过要饿死来福除掉来福对不对?这样善良的后母,多要求一些不应该吗?怎么可以对她的善良提出质疑?

    抱着自己的心头肉宝儿,刘嫂委屈的也掉了泪,抽噎的声音不容忽视。

    林有财脑门上青筋直跳,他最不喜欢跟这个女儿对抗了,可是身后还有第三任老婆与最小的儿子,他必须得说点什么挽回点什么。

    “葱儿你……胡乱说到哪儿去了?你娘……你刘嫂……哎!可真没苛待过来福,要不然,来福能好好的在学堂上学?”

    林葱儿被气乐了,当后娘的只要不阻止继子上学,就算没苛待了吗?来福瘦成了当初的“芦柴棒”,难道是享福享的?

    她笑:“既然来福已经长大到足以住在学堂独立生活的程度了,那么,他的礼物自己来保管,他的钱财自己来保管,这不也很正常吗?以后,他的束脩和生活费我来负责,你们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林大牛和香兰也跟着羞愧难当,对这个弟弟,这两口子顶多就是有机会见到了便偷给些零钱,当大哥大嫂的义务,尽的不够。

    “葱儿你别管了,我们家出来福的束脩和生活费。”大牛粗着嗓子说,香兰点头。

    小来福终于哭出声来,“呜呜”了两下,就拼命止住了,他说:“姐姐,我跟着你走,我长大了,不去学堂了,我能帮着你干活儿,我给你看着孩子……”。

    声音里带着哭腔儿,带着绝望与无助,十岁的男孩子,对于寿安县城的亲人们都不留恋了,他不但需要束脩需要生活费,他还需要有人肯跟他聊天儿,肯指点他委屈难过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而这一条,只有林葱儿做到过,肯听肯分析肯指点过。

    “来福你这孩子胡说些啥!早说不读书就不读呗,你是林家的孩子,跟着姐姐过日子像话吗?”林有财生气了,斥责道。

    家里有父有母,有兄嫂有弟弟,不想读书了想干活儿,在家里干不更好吗?想看孩子,正好看宝儿……

    老辈子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果然,不错的。

    曾经对于外号“小神童”的林来福那么看重,骄傲的不要不要的,寄托的希望大大的,结果又添了个小的,马上忘记了过去的荣光。

    林夫人也生气了。

    “好,只要你不嫌弃跟着我东奔西走,又是京城又是边城的要来回跑,那就跟着我呗。”

    她摊手,耸耸肩膀。

    大家怎么忘记了?秦立生守卫在边城,那是经常会发生战争的地方,让林来福跟着林葱儿到边城去,出现危险怎么办?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个时候林有财对于林来福这个儿子的疼爱,又从心底泛了上来,连连摆手摇头,坚决不行,坚决不能同意,太危险了,自己还指望着等老了,有三个儿子在床前尽孝,死后给他打灵幡摔盆儿呢。

    林大牛夫妻两个也是极力的想要拒绝这件事情,他两个对于林来福的心不坏,而且也愿意出手帮忙,原来只是忽略了这个弟弟罢了。

    可惜,错过了,终归是要错过的,失去的也终归要失去,对于寿安县城的亲人们已经彻底失望了的林来福,是下定决心要跟着林葱儿离开的,这个主意不知道在他心中酝酿了多久,那副宁死不屈的神态,让林有财恨不能举巴掌痛打一顿。

    十岁的孩子执拗起来,旁边的劝阻之意根本听不进去。尤其是听到林葱儿已经答应了带他走这件事情,那当然就是紧抱住姐姐的大腿再不撒开。

    外面韩明举再次给大家解围,安排军卒摆饭,还是原来的那个餐厅,让林葱儿一家人去围坐,从女学返回的黑妞几人和军卒们留在院子里就餐。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餐厅内灯烛摇晃,刘嫂因为自己的两个眼神,想要分享一下林来福的礼物给自己的儿子,结果竟然把林来福送去林葱儿的身边去享福,享受跟着将军夫人的生活待遇,这个认知也让她有些莫名的酸楚。

    凭什么都是一个爹,待遇却是千差万别呢?刘嫂很想板着脸子,给这个将军夫人摆上点儿后娘的规矩,但是,林葱儿积威已久,她还没有这个胆量,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在脸上露出点儿愤怒和不甘的神色来罢了。

    回到林洼村跟亲人们的第一顿团圆饭,就是这么吃的不尴不尬,气氛诡异的。好在有小孩子,豌豆和小豆花成为了好朋友,两个孩子都拒绝了父母的帮忙,挨着占据了桌子的一个方位,然后围着小手巾,自己吃饭。

    这个时候经常锻炼的优势就出来了,小豌豆和斌儿,是从能够抓紧筷子勺子的时候,就已经被放任在饭桌上随意动作的,所以一岁多的豌豆用起勺子来,那是非常得心应手的,基本上不怎么往外划拉东西。但是小豆花没有经受过这种训练,虽然她的年龄比豌豆要大几个月,还是显出力不从心来,勺子往往伸不到嘴里,并且碗里的饭菜也经常被杵到外面去。

    林有财清了好几次嗓子,想要把火气撒到豆花身上,或者是斥责一下笑看自家闺女祸害粮食的林大牛夫妇,但是,都被从林葱儿身上散发出来的“王八之气”给截了回来,这顿饭,老爷子吃的憋屈。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娘的孩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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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心肝肉小宝比较省心,被刘嫂抱在怀里耐心的喂食,然后憋屈着的林有财接过了汤匙,两个人一个哄着,一个喂着,配合的天衣无缝,可见得这一套动作是经常做的,很熟练很默契。

    林有财这样的疼宠孩子,此场景还是从来没有在林家出现过的,最起码林大牛林葱儿和林来福这三个倒霉孩子是绝对没有享受过的,也怨不得宝儿的名字叫做宝,确实是个宝贝疙瘩。

    于是,餐桌上,那兄妹三个,包括香兰这个儿媳妇,一顿饭又转换成用那种冷眼旁观的神色,来看待林有财和刘嫂对待宝儿的言行举止,心中是不是酸楚,是不是忌妒?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过,林来福更加坚定了要以后跟着姐姐的决心,林葱儿也不再想把弟弟留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了。她只希望把来福带走后,刘嫂和林有财能够就这样把日子和和美美的过下去,而不要再出现新的波折,从而再给你娶出来一个又是小宝的后娘的老婆,那可就更加要命了。

    一顿饭吃的都不怎么舒服,所以,当韩明举来报说是外面有个村民,要面见林葱儿,说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的时候,林葱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在明天一早儿舍不得耽误挣钱的亲人们就会离开,以后坚决不能在这么诡异的气氛里吃饭,影响消化。

    林木头神神秘秘偷偷摸摸来找林葱儿,是要汇报什么秘密呢?

    今天这一整日,林洼村都是沸沸扬扬的,大家把自己能够掌握的一些线索,都纷纷拿出来交流,有的还会汇报到村长二大爷那里去,但是,村长二大爷没有前来汇报给林聪儿,可见的那些线索都是没有用处的。

    而纠结了整整一天的林木头,在家里收到了自己父母的督促支持之后,才终于攥着拳头,战战兢兢地找了过来。

    他提出的线索,直指的怀疑对象,是他的叔伯兄长,林石头。

    两家本来就是挨着的,只隔了一堵墙而已,昨夜里恰好林木头睡觉不踏实,吃坏了肚子嘛,不舒服,所以好几次起来跑茅厕,于是林石头那边的动静,他就很能听得见了。

    林石头有特点,当初被秦立生的军卒打的,腿脚不怎么好使,所以走起路来那个声音是一重一轻的,非常容易分辨。

    大晚上的,残疾人士林石头开了门,一跛一跛的出去,后来隔了很长时间又一跛一跛的回来,这个线索啊,值得深思。

    他能到哪里去呢?又恰好是在着火的敏感时候。

    昨夜里,林木头也参与了救火,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当听到街巷里有人叫“救火”的时候,林石头那边的动静也不小,却是关门,和往屋里跑的声响。

    并且,林石头一家人根本就没有出来救火,那他跑着回屋是为了什么?

    再仔细的分析一下,林石头可是跟林葱儿,起底就有过节的,说是有仇恨也在情理之中,这两年来林石头始终对于林葱儿是抱有敌视心理的,偶尔跟他说话,咬牙切齿咒骂林葱儿一顿,也是经常的事情。

    所以,他有作案动机,也有做案时间,有做案的表现,林木头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这个族兄放的火,烧的女学。

    应该说林木头是个一根筋的老实男人,一开始和林葱儿闹不痛快的时候,是因为他喜欢他的老婆,受他的老婆的指使,跟林葱儿对着干,到林葱儿的作坊前泼大粪,后来依旧与老婆不离不弃,宁可同时被逐出林洼村。

    再后来被老婆抛弃,极端落魄的时候在京城遇见林葱儿,还得到了林葱儿不计前嫌的帮助,从而终于能够挣到回老家的银子,所以这孩子又对林葱儿充满了感激之情,恰好,就遇到了可以回报林葱儿的机会。

    他纠结了整整一天,终于下了决心要来检举他的叔伯长兄。应该说,村长二大爷做思想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村民们现在都知道,如果女学从次以后关门了,门口的仓房也不再发放和收货给工钱了,那么,林洼村的好日子可能就要大打折扣,没这么舒服享受了。

    所以不管是从要对林葱儿报恩的私人感情上,还是从为全村人着想的大公无私的思想上面,林木头检举林石头的行为,都是可圈可点的。

    “木头哥,你到我家来没有别人看到吧?”林葱儿问道。

    “没,没事,我不怕……”林木头挺起胸膛来回答,尽管这回答的声音还是非常的局促和不安的。

    送走了林木头,林葱儿把事情交代给韩明举,让他去村长二大爷家里一趟,把这个线索汇报一下。

    韩明举迅速离开了,林葱儿回到正厅来,发现林有财等人的神情,变得很有些羞愧的样子。

    他们本来这样急急火火地回到林洼村,除了见见林葱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关于女学着火的事情,结果自从见面到现在,完全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着火那件事,更没有帮上任何的忙。

    林大牛羞红着脸说:“葱儿,你安心在家看孩子,女学那两间仓房修建的事儿交给我,我明天不回铺子里去了,正好带着孩子都在老家多呆几天,豆花儿跟豌豆也多亲香亲香。”

    香兰也跟着点头,这夫妻两个对林葱儿的感情还是非常真挚的,耽误铺子里的生意不要紧,损失点银子,亲人之间可以多相处。

    相比来说林有财的说法就让人深思了很多:“那,那大牛你俩就多操点儿心,县城里面的铺子,我跟你娘替你们看着。”

    其实那铺子锁上门,有县衙的差役们看护着,并不需要隔壁的他们多操心,这话就是客气点儿罢了。

    明天他们亲亲密密的三口人就会离开,香兰可是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做的,林葱儿当初离开寿安县城的时候把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了她管理,隔了这两年的光阴,不应该面对面对对账什么的吗?

    林葱儿留下的临街商铺的房租,可是被林有财收了过去的,香兰负责做账,自然要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后娘的孩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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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这两年属于老大该得的房租银子,您看是不是……?”香兰就是个人精儿,平时啥都不说,关键时候不背黑锅。

    她这次回来,把两年的账本全带了来。

    香兰的提示,令林有财这个做公公的如鲠在喉,刘嫂在旁边也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

    香兰的账本所记录的,应该林葱儿分红的银两份例,其实这两年,一直在不间断的给林葱儿送过去,唯独那几间门面房的房租,是一直握在林有财手里的,香兰的账面上只有数目,没有银子。

    而且,老爷子在生下宝儿之后,把那边的房契地契也要了过去,说是亲自给闺女保存着。

    大家都知道林葱儿是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不怎么看重金钱的主儿,所以,如果房租的事,香兰不提出来的话,很可能林葱儿在林洼村呆的这几天,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那么林有财也就用不着跟闺女解释,到底收了多少房租,花费到哪里去了。

    林大牛垂下眼皮,有心劝一劝自家媳妇,又知道她是个认真的性子,负责做账的话,就一定要每一笔账目都清晰明了,又担心自己老爹那里过不去,所以,只能一声不吭,低着头。

    林葱儿还真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挑起眼皮,看向林有财和刘嫂两个人,等待着他们的解释。

    是被老爷子自己拿去花用了也好,或者是给林葱儿保存着也好,总归是应该有一个交代的,毕竟,那个楼房是属于林葱儿所有。

    还记得当初刚刚创业的时候,林有财把自己在外面摆拉面摊子的所有银钱,都舍得往外拿出来交给林葱儿花用,那个时候,可以说是父慈女孝的,然而今日,形势大为改观。

    林有财在解释自家闺女的房租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为难,并且狠狠的瞪了香兰两眼,好像儿媳妇在这个当口提出这件事来是专门跟他过不去一样。

    不过,该解释的还得解释,他“吭吭哧哧”费劲八叉说了几个字:“那个钱……我得攒着……”。

    至于攒着做什么呢?他就没有说,眼神直接落在了刘嫂怀中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的宝儿身上。

    可以推测一下,大儿子跟闺女已经成家立业,是不需要他再出手帮忙的,二儿子林来福呢?以后的花费也不需要他再出,林葱儿许诺全管了。

    那么他要攒钱,也就只能是,要给这个最小的儿子宝儿了。

    林来福同样的垂着眼皮搅着双手十指,什么都说不出来,林葱儿其实是为他感到委屈。同样的都是尚且不能自立的儿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葱儿不由在心中摇头,这两年的房租全被林有财攒起来,自己花用的话,那也说得过去,给他就给他了,不过,房契和地契呢?

    这个是她自己的东西,总归还是要自己留着的。尤其是在村长家二大娘忧心忡忡恐惧和离后便无家可归的这样一种情况下,林葱儿刚刚下了决心,要给自家的豌豆小公主多置办几处房产,所以,她不可能任由林有财把房契地契也都留给他的宝儿。

    到目前为止,对刘嫂怀中始终抱着宝贝疙瘩一样的那个小孩子,林葱儿没有什么血脉至亲的感觉,还不如林来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她亲自管教过,感情更深厚一些。

    “哦,那钱爹喜欢收着就收着吧,不过,那个房契地契,我打算更换成豌豆的名字。正好趁着我在家,直接去县衙办理过户手续。”

    “你说啥?”林有财忽然之间声音拔高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给豌豆,给丫头,房产?

    至于这样瞠目结舌吗?我们自己家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爱写谁的名字就写谁的名字,当娘家爹的好像也没有权利插手吧?

    林葱儿不理会亲爹和刘嫂变幻的表情,转过脸来对香兰嘱咐:“你以后,没经我的同意,不能随便往外安排我的房契地契和房租,记住了没有?”

    这话说的其实也在理,既然林葱儿把自己的这些东西全部托付给了香兰保管,那么,即使林有财是香兰的公公,她也没有权利做主交给林有财,被公公逼着也不行。

    香兰一脸羞愧,点头应了,同时伸出手来,对林有财说:“爹,老大的房契地契,就尽快交给我吧。”

    有关这事儿,香兰早在心里憋着委屈呢,当初林葱儿离开之后,林有财跟刘嫂终于修成正果,成亲之后,没出30天,就找了儿媳妇,要求把那边的房租自己拿着。

    再等生下宝儿,林有财上门讨要房契地契,要交给他来保管,并且说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不往外拿的话,那就是当嫂子的想吞没她闺女的财产。

    也因此,香兰在大牛的劝说下,把东西全交付了出去,果然在今日,也被林葱儿埋怨了。

    林有财脸红脖子粗,闷葫芦的毛病又犯了,说不出任何话来应对。

    刘嫂在这个时候,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悄悄的推了林有财一下,见到没动静,又下手拧一把,顺便把熟睡的宝儿往他怀里放。

    他们只有今天这一晚上的相处时间,好多事情想要说开的都必须要说开。没有林葱儿出面,手里拿着房契地契也换不成宝儿的名字。

    林有财抱住小儿子,捅破天的勇气都能长出来。

    “葱儿,你这样……宝儿是你的亲弟弟,他还小,你呢,也不缺这点银子,也不缺这点房产,你哥也有铺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那个铺面正好跟我的挨着,留给宝儿,以后他也好娶妻生子,算是你给弟弟置办了一份家业,宝儿以后……肯定是得记着你这个姐姐的好的。”

    客厅内的气氛,忽然之间,冷飕飕的了。幸亏两个小姑娘,已经被黑妞儿她们带去安歇了,要不然就凭豌豆小公主的敏感劲儿,肯定会追问一番为什么娘说给自己的东西,外祖父却说要给那个爱哭鬼小舅舅……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后娘的孩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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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被亲爹处理过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弟弟,现在,还要把想给闺女的家产,留给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亲爹目前更爱的最小的儿子,这老爷子计算的也真是没有谁了。

    “呵呵,”林葱儿心里发凉,冷笑了两声,然后,抬手指了指客厅的屋顶,问道,“我记得,这个房子也是在我的名下,对吧?莫非这个房子也有人惦记上了?”

    说到这处房产,林有财就用不着刘嫂再捅咕才做决定了,他脸上的疑问,和理所应当,根本就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老闷葫芦是真的这么想的,他说:“葱儿,这个房子,不就是咱林家的老宅吗?跟你这个出嫁的闺女可没关系。”

    有毛病吗?林家一家人曾经居住过的宅子,肯定是他这个当爹的才有权处理,哪里有出嫁后的闺女指手画脚的道理?

    林葱儿一脸嘲讽,手指头敲击着桌案问道:“莫非……爹,你去县衙改了房契地契的名字?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县衙能给你过户办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还真是不介意,到县衙闯公堂跟素素她亲爹闹上一场。

    林有财被闺女驳斥的哑口无言,双手都有些颤抖,牙齿得得的,辩驳不出话来。

    “我奉劝你们两个,把一颗心放得公正一点。”

    林葱儿这话其实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按照她往日的性子,还不一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呢,起初落足到林洼村,想跟林有财动手的时候也是有的,所以老爷子始终对这个闺女比较忌惮。

    何况,不忌惮的话,又能辩驳什么呢?这栋二层楼确实是挂在林葱儿名下的,从买地至盖房,花费的银两也都是林葱儿拿出来的,县衙里又不允许他私自更改房契和地契的名字,所以,被闺女当着面儿这样驳斥回来,他真的没话可说。

    可是,那也不能把老家的这个宅子就真就算是闺女的呀,她毕竟是个出嫁了的女人,哪有女人在娘家占着房产的道理?自家还有三个儿子呢!即便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宝儿这个最小的儿子,那也不能给闺女,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林有财这个老闷葫芦犯起倔来比他的闺女一点儿也不差,所以,在难言的沉默之后,林有财痛下决心,换了一种说法道:“葱儿,你舍不得把房子给我,那也行,那你给你哥,或者,给来福也行,反正,这个,老宅子不能算你的,这叫人家村里人笑话呢,你爹我走到县城里去也抬不起头……”。

    林大牛再也没办法沉默了,他“腾”地站了起来,看了香兰一眼,香兰眼神中的鼓励,他能看得懂,夫妻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大牛说道:“爹,您可别拿我说事儿,这个房子是妹妹买的地出的钱,就是妹妹的,她爱给谁就给谁,我反正不要,当初村子里给我划的那块儿地,我以后想盖了再盖。”

    林来福刚刚已经把自己的“后事”给安排的妥妥的了,反正以后就是跟着林葱儿了,姐姐到哪里去她就到哪里去,所以他更站在姐姐那边说话:“爹,我也不要,我以后长大了,能自己挣钱,能自己盖房子。”

    得了,两个儿子都是一个意见。对于林葱儿的这所宅院到底归属于谁?只要不归林有财和他怀里的那个小儿子宝儿,都行。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看起来林葱儿离开的这两年多时间,父子们之间发生的故事不少,还都挺伤人的。

    林有财势单力孤,没得到一个儿子或者儿媳的支持,一直没敢伸出头来表达自己看法的刘嫂,终于出声了。

    一出声就直指问题中心,而且绝不拐弯抹角,这是刘嫂性格中的优点,曾经也被林葱儿特别欣赏过。

    刘嫂说的是:“咱们林家,总要在老家留一处好宅子的,逢年过节,不还得回来祭祖吗?当闺女的回不回来,拜不拜祖宗没有关系,当儿子的可不行,真要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那才让四邻八家的笑话呢。”

    林葱儿笑了,眼睛直视着刘嫂,慢悠悠的说道:“我爹没跟你说清楚吧?他这辈子还真的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那才是林家的老宅,你们大可以在那里落脚。”

    她转向香兰:“你想着再找个地方,尽快把作坊挪出来,给咱爹留着以后逢年过节拜会祖宗、祭祀先人用。”

    原来的那所老宅,是林有财从父辈手中?受的,至今房契地契还是他的名字,也就是说,那所陈旧的破宅子才是林家真正的祖宅。

    只不过这几年被当做了日用品的作坊,林有财一直收着出租的费用呢。

    祖宅,刘嫂也曾经去瞧过,原来她就住在二层楼这边,是林葱儿买来专职做饭的下人嘛。所以,提到那里才是老宅子,便很有些气愤了:“那边还能住人吗?这几年都被祸祸的不是都当作坊用了吗?哪还能再住啊?”

    香兰这个林家的长嫂,也终于发了威,义正词严地说:“您这说的可就没有道理了,老宅子自从当了作坊,我们花钱修缮了好几次呢,比起早些时候的老宅子来说,可是要结实耐用的多了,还凭空给多盖出几间偏房来,房租也没少给。”

    对于刘嫂这个人,还出口挑剔老宅子的破旧,就连林大牛都有点儿看不过去。做人不能不知足,林有财他们三口现在所拥有的寿安县城的门面楼,能开铺子能居住,这两年真正挣了不少银子,要知道那栋门面楼可绝对不仅仅是林有财自己卖拉面挣来的银子支付的,大部分也还是林葱儿出的,房契写的是林有财的名字。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林有财多出一所能挣钱的门面楼,还有这样一处老宅子可以使用,完全应该感到知足。

    “爹,您真觉着吃亏了?葱儿给你的还不够多?您要是嫌老宅子破,那重新翻盖一下,葱儿白给您的房租就够用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后娘的孩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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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林家人自从脱贫致富之后,还真没有再像现在这样,互相之间大起争执过。

    林葱儿是懒得吵架的,她的地位尊崇嘛,底气足,又占了理,直接双手一拍,便轻飘飘下了结论:“就这样了,明天我派人去县城,把我这两边的房契地契都收回来,嗯,如果有人不服气的话,可以自己想办法来解决。或者去县衙告状,或者找族里施威,都可以,我这两天有空儿,正好在家。”

    老闷葫芦真的要跟自家的儿子闺女撕开脸面,闹到族里或者县衙里去吗?即使闹的话,又能占到什么便宜吗?

    就林葱儿这个混不吝的性子,占便宜的可能性还真是很小,最起码,你用“名声”“孝道”这两个字来威胁她,就肯定达不到效果,她出道以来就没顾忌过自己的名声!

    一直在外面守候的韩明举,终于等到里面夫人拍板决定完了,各自噘着嘴的舔着脸的也准备着回房休息了,这才轻声的在外面汇报道:“夫人,我有事情要说。”

    因为天色已晚,而且村长二大爷也羞于来面见林葱儿,所以有什么话就直接让韩明举这个中间人来传达一下。

    二大爷听到韩明举传达的有关于林木头对于林石头的检举之后,把自己这边收拢起来的几条线索也说了一下。恰恰好,不少都是指向了林石头这个关键人物的。

    有的村民见到林石头昨日上午去买灯油了,买的量还不少。

    村头的那一家,晚上也好似听到了一跛一跛、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出了村子……

    这样结合起来,那就已经能够确认,林石头就是纵火犯无疑。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林石头已经彻底浮出水面,接下来就剩下审问定罪。

    林葱儿惦记着大家昨夜就都没睡好,救火,拾掇残局,都很辛苦。“林石头反正也跑不了,今儿都好好睡一觉儿,等明日再计较吧。”

    韩明举领命离去,林葱儿缓缓走上二楼,莫名的便感觉腰酸背痛,非常的疲累,或许是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关系吧?身体素质好像是不如以前,以后得加强锻炼了。

    这一夜,林家人在二层楼上睡的都不怎么踏实,尤其是林有财和刘嫂这对儿夫妇,屋里灯烛居然烧到半夜,后半夜终于把灯熄灭了,然后宝儿又骤然大哭起来,而且这哄孩子跟打仗似的,好长时间哄不下来,又把林葱儿家和林大牛家的两个闺女也都惹醒了,折腾着各找各妈重新睡下的时候,天色又快要亮了。

    不知道林有财和刘嫂这半宿儿是怎么商量的结果,反正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这三口人就要赶着牛车离开。

    临行之前,林葱儿还没有起床。林有财惦记着寿安县城里面的买卖,或者也是不愿意再跟这个让他头疼的闺女面对面,只让林大牛告诉林葱儿:老家的这个二层楼,是应该给林家的子孙留下的,万万没有被一个闺女占住的道理,即便是她拿了钱,房契和地契是她的名字……

    林大牛听着亲爹的叮嘱,看向刘嫂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厌恶,人都这样,自然而然会把责任推给后娘。

    本来呢,他们夫妻两个是给面子的,在孝道的压迫下,也是叫了这一年多的“娘”的,但是现在,自从这次回来,妹妹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还继续称呼“刘嫂”,林大牛心底里也不愿意再拾起“娘”这个字,总是想办法避免对面称呼。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刘嫂比曾经的齐氏,还是要和善得多,不怎么暴露锋芒的多,而且既然是这样离开了。父女之间也不需要继续再撕开脸来争执有关田产的事,也挺好的。

    不过,香兰的一颗心还是倾向于林葱儿的,而且对于公公把麻烦丢给自家男人的事儿不满意,所以在送这三口人的时候,还是追加了一刀:“爹,娘,老大的脾气您都知道,大牛再怎么传达您老的指示,老大也不会改主意的。所以,房契地契,麻烦您提前拿出来放好,晚会儿,老大肯定就会派人过去办理过户的手续了。”

    庄户人家都特别喜欢把房契地契什么的实在东西抓在自己手里,除了林大牛和香兰的那一处门面楼之外,林葱儿在寿安的房产,都在林有财的手里抓着呢,今儿肯定是要取回来的,林有财刚才对儿子的硬气,其实毫无意义。

    宝儿没有睡好,哼哼唧唧的不肯睁开眼睛,包着被子被抱上了牛车,林有财甩鞭子离开,心里对宝儿之外的儿女统统充满了失望。

    林大牛夫妇回到院子里,看到林葱儿已经梳洗完毕,倚在客厅门口,笑吟吟地望着他俩问:“送走了?”

    林大牛便明白了,这必是自家妹子也不希望再跟父亲和后娘对上,甚至连打个招呼送个行的心都懒得了。

    “咱爹说……”,林大牛一开口,就被香兰掐回去了。

    林葱儿笑,给香兰竖一根大拇指,说道:“女学这两天先不收拾,我打算等这个纵火案破了之后,再安排重新修建的事,你们两个今天接着去开铺子吧,把豆花儿留在家里,跟豌豆玩儿就行。”

    大牛摆手拒绝,每天开铺子,轻易的也不歇几天,正好妹妹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也能多团聚团聚,再说了,着火这么大的事儿,当哥哥的怎么能撒手不管?

    香兰更是欢喜,他们两口子现在不缺银子,也不像原来那样挣钱挣得很迫切,而且目前只有小豆花一个女孩儿,所以没有那么大的生存压力。

    见他们夫妻两个执意要留下,林葱儿也很高兴。杨茉莉和李丹丹距离远些,暂时见不到面,最起码杨素素她们姊妹三个还是可以团聚一下的。

    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姊妹五个一同跟着华嬷嬷,学习规矩,和各种后宅生活小技能,留下了很多美好快乐的时光。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如何才叫宝贝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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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本来今天应该到学堂去的林来福,再次被林有财和刘嫂给忽略了,没有叫他起床,也没有带着他一同返回寿安县城的意思。这孩子,乖乖悄悄地起了床,站在院子里。

    林葱儿问:“来福,过了一晚上,你改主意了没有?确认要跟着我走吗?”

    小孩子没有定性,如果他又改主意了,林葱儿也不介意在寿安县城安排好他的生活。

    林来福点头,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今天,叫人带你回学堂里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跟先生和同窗们道个谢告个别,送点儿礼物。”

    林葱儿安排完,小朋友再次点头,脸上的笑容算是完全舒展开来了,可见的,离开寿安县城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舒心的事情。

    林大牛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羞愧地说:“都怨大哥,没有照顾好你。你要跟着你姐走,大哥给你掏银子上学。”

    林葱儿正好有满腹想说的话,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叫了家人们进屋里细说。

    “来福的事情,你们不用管。我想强调的事儿,关于豆花。”

    大圣王朝不流行计划生育政策,那么肯定的,林大牛和香兰以后还会生好几个孩子,或者,不生儿子誓不罢休,“唰唰唰”连续不断生下去……

    这件事情是极有可能的,林葱儿在边城就一直想要用星星之火去燎原,那么对于自己的兄嫂,更是得不吝赐教,要把自己的思想给他两个灌输一下的。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门面楼的名字换成豌豆吗?你们听说了村长二大爷要纳妾的事吗?知道为什么二大娘每日愁苦生怕以后没地方求活路吗?”

    林葱儿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跟这夫妻两个沟通。

    当前来说,豆花是林大牛夫妻两个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宠爱的不得了的,尽管在林有财的眼里,这个孙女儿不见得多么珍贵,但是最起码做父母的是疼爱孩子的。

    林葱儿所要做的,就是把如何疼爱闺女,如何才算真正为闺女着想,为她留下可以安身立命一辈子的东西的思想,传授给他们。

    所谓“安身立命”,那就是房产。

    尤其是普通人家,女儿有房产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林葱儿的这个思想,属于比较前卫,太前卫了。

    大圣王朝,通常只有高门大户的人家,才会给闺女的陪嫁里面有宅院店铺等等,小门小户能不贪闺女的聘礼,多给些嫁妆就算很仁义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当旁听众的林来福,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始终在默默观察着自己的姐姐,从林葱儿的表述中,他领悟到了,生而为一个男子,并没有多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反而应该更努力更出色,才能够真正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妻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葱儿在林来福年仅十岁的幼小心灵里,留下了一颗对女人要呵护要高看一眼的种子,相信以后的林来福,不会再被污染上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了。

    这其实就是洗脑运动,林大牛夫妻二人点头,表示听懂了、明白了、接受了。

    尤其是香兰,这两年没有老大在前面指引道路,进步的空间缩小了。因为生了个女儿,处在寿安县城和林洼村这样的大环境中,地位真的岌岌可危。如果不是林大牛心中有数儿,直言拒绝了,现在还不一定家里多出几个莺莺燕燕做妾的来呢?有钱有铺子没儿子,多少人家惦记着这个极好的机会……

    被洗脑的香兰,腰板儿真正挺立了起来,自家就是生了个闺女,怎么了?碍着谁了?自家更要宝贝闺女!

    “老大,本来我们也是计划着,要从现在开始就给豆花攒起来陪嫁的,不过听你这样一说,别的东西无所谓,我们给豆花先留一所房子是正经的事情。”

    孺子可教也!林葱儿“老怀大慰”,真为了闺女着想,只有房产才值得陪送,真要猪油蒙了心一样只整治什么家具啊首饰啊衣服料子啊,有一天与夫家闹起来,只能带一堆破烂儿无根漂泊……

    384当小豆花和豌豆醒来的时候,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把未来都给安置的妥妥当当的了。吃早饭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还是挨着,自己独立完成吃饭的任务,这一次小豆花的动作做起来就熟练了一些,杵在外面的饭菜很少了,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扬。

    林来福很希望能够履行一下当叔叔与舅舅的义务,带着小侄女儿、外甥女儿好好玩一玩儿,但是他今天还有别的任务,韩明举派了两个军卒拿着将军府的牌子驾着马车跟他回寿安县城,除了要办理林来福的退学手续,还会把林葱儿的房契地契,直接在县衙更换户主。

    大家分头行动,香兰带俩孩子去巡查几个作坊,林葱儿和林大牛,带韩明举几个人一起去村长二大爷那里,对林石头进行审问。

    大家还一直都窝着一口气呢,纵火犯的罪行最遭人恨,仓房整整六间屋子呢,都是好材料精装修的,要重新修建起来,又得耗费好一番气力,所以,真证明了就是林石头那厮做的孽的话,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到了村长家,气氛依旧诡异。因为二大娘的拒绝丈夫纳妾,还把林葱儿拉到自己那一方,跟村长二大爷对着干,所以夫妻两个的感情,处在破裂状态。村长二大爷虽然已经回家,但是拒绝跟老妻处在同一间屋子,自己住在了偏房,吃饭都是各吃各的。

    二大娘只做自己的饭,吃完就去粉条作坊上工,二大爷苦哈哈的胡乱往肚子里塞点东西就算完事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好,衣服也脏了,脑袋也梳得很不利索。

    这副惨状见到林葱儿,村长二大爷硬着头皮还是又说了几句,类似于:小琴那个女人真的不错,人贤惠善良,勤快,会侍奉人,真的把她纳到家里来,肯定会对一家人都好的……

    林葱儿对此嗤之以鼻,直接进入自己的正题:“我给你人手,把林石头叫过来吧?”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连环案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六十七章连环案1

    毕竟还不算真正的抓住了林石头纵火的确凿证据,所以,大庭广众之下去把林石头武力镇押过来,也不是太合适,所以,二大爷自己出马,又加上了十七十九老爷子,去了林石头的家,把他领了过来。

    就这阵势,已经够林洼村的村民议论一整天的了,毕竟村长和两位族老出动,而且一脸严肃。林石头的举止又很紧张,脸色溃败晦暗。

    “这个孩子,心思长歪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喽。”有的村民这样议论道。

    “又没什么本事,只会动脑子在后面祸害自己村里人……”。

    “莫不是女学的那把火,是这小子点的?”

    必须承认,林洼村的村民,还是有不少有脑子的,推测问题也八九不离十。

    但是,果真女学的那把火就是林石头放的吗?这事儿还有待推敲。

    反正林石头是坚决不承认的,甚至于,在村长二大爷家里直接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说是自己肯定没做过这样坏良心的事情。

    不过,在座的人可都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可以被他轻易的糊弄过去,当村长二大爷询问林石头,半夜里到底出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灯油的时候,十九老爷子还动了心机,诈骗了他一下,说是村里有明眼人看清楚了,他在着火的那个晚上提着东西,走到女学那个方向去了。

    “石头,你还是说实话吧,真要是跟咱族里都对着来,那就只能把你交到军爷的手里去了。”村长二大爷指指一旁严阵以待的韩明举几人。

    是直接说实话,还是挨一顿胖揍之后再说实话,这个选择题就做的容易多了。

    林石头痛哭流涕,但是依旧不能承认放火的罪行,甚至于他说,他本来是有这个心思的,也确实买了灯油,确实提着灯油到女学的方向去了,但是,火真不是他放的,他偷偷摸摸走到女学附近的时候,发现了前面有两个黑影。

    于是,做贼心虚的林石头隐藏了起来。结果万万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跟他是同一个目的的,泼油放火。

    有了同一个目的的人来下手,他就没有再动,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提来的灯油,又提了回去。

    林石头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到我家里再去翻看翻看,那些灯油还都在呢,我一点儿都没用。”

    说的活灵活现的,大家伙其实都不怎么相信。但是,村长二大爷带着一个军卒,亲自去林石头家里翻找的时候,果然发现了原封不动的一罐灯油。

    女学仓房的那场大火,如果不借助灯油的燃势,是不可能焚烧的这么彻底这么快捷的。

    “那两个黑影你认识吗?”林葱儿问道。

    “认……不认识。”

    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林石头,点了一下头,又拼命地摇起了头,眼睛还飞快的扫了村长二大爷一眼,好像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似的。

    林石头这个人,和林葱儿一直是有着深仇大恨的,所以,或者是自己放火报复,或者想要包庇别人报复,盼望着继续看着有人跟林葱儿作对。都是极有可能的。

    林葱儿冷笑道:“那么你是承认你有纵火的心思了?也有行动,对不对?灯油还剩没剩没关系,说不定是你早先买的存起来了呢?既然你指认不出来,到底那两个黑影是谁,可见的,根本就没有另外的两个人,就是你自己放的火。你不用再狡辩了,二大爷,把他送县衙吧,先关个十年八年的。”

    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林石头一看,这是要跟他来真的了,没有人讲同族的面子,轻松放过他了,于是“嗷”一声叫了起来,直接反口,说自己又想起来那两个黑影是谁了。

    林石头这样的表现,村长二大爷默默的跟十九十七两个老爷子,对了一下眼色。

    这个小子心坏了啊,总归是要被逐出林洼村的,不能留一颗老鼠屎,坏了林洼村整个一锅粥。

    林石头检举出来的两个人物,乃是最相邻的,跟林洼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王家村的,两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一个叫王三儿,一个叫王二狗,这两个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是有名的混蛋。

    村长二大爷听到这里,莫名的眉头就跳了几跳,总觉着林石头看他的眼神里面,有着让人讨厌的东西。

    王三儿,王二狗……他想起来了,这个王二狗,跟他要纳的小妾,王小琴,是有关系的。不仅仅是同村,而且,还有叔伯关系。王二狗的家,就紧邻着小琴的娘家。

    “石头,你可不要胡乱攀扯!本来,按照你的罪过,把你自己逐出林洼村就行,要是胡乱攀扯别人,那可能要把你一家子都逐出去的……”。

    村长二大爷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林石头跳了起来,虽然两条腿,都不一般长了,跳的一跛一跛的,很是可笑。

    光脚的,从来就不怕穿鞋的,林石头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是捞不到好处的了,但是,被逼着说谎话,还要把自己的一家子都逐出村子去,那可不行。

    林石头指着村长二大爷的鼻子叫道:“我没攀扯别人,那黑影我瞧着真真的,就是王二狗。王小琴的叔伯哥哥!”

    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瞧向了村长二大爷。自从做村长以来,二大爷还真没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丢人过。他自认自己做事光明磊落,所以,对于林石头的话语中暗含的深意,当然怒不可遏,而且,对于自己想要纳进家来的小琴的品性,他也自以为了如指掌,那样一个柔弱娇美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呢?这不科学,不可能。

    “你们也都别看我,我敢担保,拿我在林洼村村长这个职务担保,拿我林氏族人的族长这个职位担保,小琴,不可能跟王二狗有关系,放火的事儿,绝对跟小琴攀扯不上。”

    村长二大爷这次拿出来做赌注的两个职位,不低了,基本上这已经是他一生当中最尊崇的地位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连环案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六十八章连环案2

    林葱儿摆手,安排韩明举带人去王家村,把那两个小混混抓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到底跟小琴有没有关系,等抓来这两个家伙自然就明白了。

    十七老爷子倒还是比较乐观的,他劝慰村长说:“好了好了,你也别着急,大家都相信你,再说了,小琴跟葱丫头,也没什么过节不是?顶多就是站在她二大娘那边,让她晚几天进门嘛,不至于的。”

    不至于什么呢?不至于因为这点儿过节,就安排人来放火,是吗?林葱儿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十七老爷子是比较支持村长二大爷纳妾的,尽管他自己这辈子,并没有纳过妾,在林洼村最近这些年的历史上,也还真的没有一个族人纳过妾,穷嘛,养一个媳妇就不容易了。

    倒是十九老爷子对纳妾这件事情,不怎么热心。这会儿,又听着说着火的事情可能跟小琴有关联,便忍不住对二大爷劝告道:“咱村子里早些年是穷,但是,穷的时候,一家子,就一个媳妇,一群孩子,没有什么纷争不是?你看啊,自从你兴了心想要纳那个小琴到家里来,已经闹出了多少幺蛾子了?真要是以后都过的不肃静,何苦来哉?你也不是不知道,县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们,家家户户妻妾成群的,哪一家的后院儿,安生了?”

    “十九叔,你也甭劝他了,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已经是狗吃秤砣,铁了心了,那就让他跟那个小琴过日子去吧。但是一样,家里的钱,是我挣的得如数还给我,要不然,就把这房子抵给我。叫他自己带着那个小琴爱滚到哪里就滚到哪里去吧!”

    谁也没有料想的到,村长二大娘在作坊里终归是心思难安,于是请了假,下了某个决心似的,走回了家里来,结果在外面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言论,难过不已,却也下定了决心。

    经过了这两天,二大娘是真的把所有的结果想明白了,是啊,自己到底怕什么呢?既然心里容不下二大爷纳妾,那就撕开脸,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好了,总比每天眼看着那个狐狸精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花着自己挣的钱,要舒心的多吧?何况儿女们也终归是跟自己一条心的,这样算下来,也只不过就是少了一个老男人而已,怕什么呢?”

    应该说,林葱儿对她说的那些话,真是砸在了她的心坎儿里。

    自己挣钱多,却还要受委屈、地位低,那能怨谁呢?只是自己无能、没本事、活该罢了。

    即使跟男人分开以后,自己也还可以凭双手挣钱过日子,只少个男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二大娘这是彻底想开了,要放弃村长二大爷了。

    二大爷这个时候心里又毛毛的,发慌,他本能的、努力的想要挽救,凑过去对二大娘点头哈腰的哄劝说:“你看你,又闹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小琴进了家门儿,就光是侍候你我,以后都让她干活,让你歇着,过那种夫人过的日子,你怎么老是想不明白呢?”

    二大娘从喉中发出“呵呵”的冷笑:“对不起,我是没有那个被狐狸精侍奉的命了,你自己慢慢享受吧。或者还给我银子,或者给我房子,然后你就可以好好的跟你那个小琴过日子了。”

    “啪啪啪”,热烈的拍手声,是林葱儿发出的,甚至她还给二大娘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就得这么做,让这个花了心的老男人净身出户滚出去,才好呢。

    十九老爷子只是叹气,十七老爷子可是一个封建思想的捍卫者,他胡子都哆嗦着,指着二大娘说:“你,你,这是大逆不道,知道不?我们林家的房产,怎么可能留给你?你这是犯了七出之条,嫉妒,善妒!你再闹,就让老二把你休了,让你无家可归。”

    “这个事儿,族里要是没办法按照二大娘的要求来处理的话,那我就接手处理,务必得让我二大娘满意。”林葱儿是纯属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起哄架秧子,给二大爷那一颗沧桑疲惫的心,又加了一块石头。

    她这句话同时也是给十七老爷子和十九老爷子两位族老,施加压力,将军夫人嘛,任着自己的性子处置点儿事儿,还是可以做到的,一个小小的宗族,还是抵抗不了的。

    这下完了,谁都知道,林葱儿的破坏力有多大,做事有多敢不靠谱儿。无论是现在的林洼村村长和族长,还是族老,封建思想的捍卫者,十七老爷子,可都是不敢跟将军夫人抗衡的。

    场面就这样胶着了,铁了心的二大娘,端坐在一旁,丝毫不理会心中没底、手足无措的老男人村长。

    或许在这个时候,村长二大爷才良心发现,回忆起几十年岁月峥嵘,少年夫妻,同甘共苦,一路扶持,走过了大半辈子的美好时光。

    相处了几十年,二大娘从来没有嫌苦叫累,嫁进林家门后孝顺公婆,教养儿女,哪样做的不是让人拍手称道的?后来管理作坊了,脾气涨了些,但是里里外外也都安置的井井有条,家里的二层楼盖的这般漂亮,大部分都是她挣来的工钱。

    而今天,到了这把年纪,却闹腾的面黄肌瘦,眉眼红肿。真的是,何苦来哉?

    村长二大爷度时如年,好在,韩明举几人办事利索,王家村又比较近。很快,就把王二狗两个人带了回来。看着二人鼻青脸肿,耷拉着胳膊瘸着腿的狼狈模样,可以猜测到,肯定是还进行过一番不小的反抗。

    别看村长和两位族老,对本村的人比较的宽厚大量,见到外村的混混儿小流氓,那可不会手下留情,村长二大爷正有一肚子火发不出去呢,抬脚就先给了那个王三儿两下,踹得他“哇哇”哭叫,本来腿上就已经有伤了……

    “说!咋的就敢跑到我们村子来放火了?林洼村这几年帮着你们王家村一块儿发财,还帮出白眼狼来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九章连环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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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缩在一旁,鹌鹑似的林石头,这会儿也涨了一点儿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在角落里注视着王三儿和王二狗。

    尽管那个王二狗同样一身狼狈,脸上也带着伤,但是不难发现,他今天身上的衣裳,是簇新簇新的,就是肥大了一些,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借来的似的。

    被踹了两脚,身子东倒西歪的王三儿,嘴里哭叫着,一双眼睛一直在偷偷摸摸的看向王二狗,可见得这小子没什么主意,也就是个从犯而已。

    而王二狗的表现就很让人深思了,这小子奸猾的很,看到王三儿被踹的要撑不住了,一边用眼色安抚王三儿,一边做出一幅非常可怜的模样,扑上来,抱住了村长二大爷的大腿,哭叫说:“姐夫啊,姐夫,你弟弟我啥坏事都没干,这几个军爷们不知道听哪个王八蛋胡说的,就到牌场上把我们捉了来,还揍了一顿,把弟弟的一条腿,都要给揍折了。姐夫,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姐夫,是从小琴那边论的吧?村长二大娘,更是急红了眼睛,要跟二大爷分开的决心,更坚定了。

    林葱儿更是一脸的鄙视,连个正眼都不给村长二大爷。

    好嘛,富贵人家纳妾,那都算不得正事儿,更不可能跟小妾家的兄弟称兄道弟当成正经亲戚,村长二大爷可好,都让小流氓叫上“姐夫”了。

    这称呼,就连捍卫封建思想的卫道士,十七老爷子,都看不惯,听不顺耳。可是,更让他听不顺耳的,肯定还在后面呢。

    林葱儿轻飘飘的说:“哎哟,二大爷,这样亲近的关系啊,这件案子,你还得回避回避呢,毕竟牵扯到了您自家的小舅子了。”

    二大爷一张脸红成了猪肝的颜色,双手往下扯王二狗的胳膊,想要把自己的大腿拔出来,哪儿那么容易呀!好不容易被人家抱住了,想脱手,费劲。

    而且,王二狗,不停的在口中胡言乱语,很是让村长大人烦恼:“姐夫,你可不能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我姐那么年轻漂亮的,跟了你这个老头子,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我姐可是还一门心思的惦记着,要给你再生个老儿子哩。你要是撒手不管我,嘿嘿,我们王家的族人,也不是好说话的。”

    这个小流氓,还威胁上了。

    村长二大爷,自觉最后一张薄脸皮,也被人当众揭开了,活了大半辈子,最丢人的,好像都集中在了这几天。

    林葱儿看烦了笑话,一拍手,对韩明举说:“把这俩分开了,收拾收拾,问个清楚。”

    分开审问,各个击破,这法子是最利索不过的了,就看二大爷目前的这种阵仗,让两个小流氓跟着他胡言乱语的搅在一起,猴年马月也问不出来个子午丑卯来。

    还有一个,十七老爷子和十九老爷子,也算作陪同审问员,免得审问的结果出来,有些人不服气,认为这是屈打成招的。

    被王二狗攀扯了一会儿,村长二大爷只觉得身心俱疲,从脚底板凉飕飕的钻风,他本来一直不肯相信,纵火的案子可能跟小琴有关,但是,刚刚看王二狗和王三儿,那副无赖的嘴脸,和林石头并不心惊胆战的神态,村长二大爷爷真的不敢再打包票,说这件事跟他的娇美漂亮的小妾,没有关系了。

    古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自己真的有可能,是喜欢上了一个祸害,还妄想把祸害迎到自己家里来吗?

    而且,这一会儿的时间,二大爷忽然之间眼前总是晃动,王二狗穿的那身,颇为肥大的衣服的样子。似乎,或者肯定,是他之前送给小琴的衣服布料,小琴许诺过要给自己做上一身衣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了王二狗身上?

    那尺寸穿在王二狗身上肥大的很,但是如果是自己穿……

    是巧合?还是小琴把给自己做的那一身衣裳给了王二狗呢?原来也没听说,他们两个叔伯姐弟有这么亲密的关系……

    村长二大爷此刻已经颇有些如坐针毡,坐不下,就总是站起来,身子来回的晃,脑袋总是想隔着门窗,往外多看到一些,多听到一些。

    这种动作落在村长二大娘的眼里,那就只能理解成,他是在担忧小琴的叔伯弟弟的安危了。

    二大娘也在忏悔,自己怎么就如此的宝贝一个这样忘恩负义的老男人呢?前几天,甚至还萌生了,如果,实在是跟那个小琴相处不下去,就自请下堂,甚至于,自尽了却残生……

    多么愚蠢的行为呀!呵呵。二大娘的喉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冷笑,二大爷的身上,便随着那一声声冷笑打寒战。

    忽然,二大爷转向了角落里蜷缩着的林石头,追问了一句:“石头,你跟大爷说句实话,到底是你放的火,还是二狗子他们放的?只要你说了实话……”

    林葱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凉飕飕的话:“二大爷,您不至于的,临时要求林石头串供吧?”

    按照村长族长以往的作风,确实不至于,但是,谁让他现在已经是连番的丢人,并且自己已经乱了阵脚呢?刚才说的那些大话,用自己村长和族长的职位,来担保小琴没有牵扯到放火的事件之中,现在,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更怀疑那个娇美柔弱的小琴了。

    林葱儿却还不放过他,斜睨着眼睛问:“二大爷,您跟我说句老实话呗,要是有人说,是我二大娘挑唆的人,给女学放火,你信吗?”

    “那当然不相信!你二大娘不是那样的人!”

    村长二大爷张口就来,根本就不需要思索和猜疑。

    呵呵,这也就是了。可见的,其实那个小琴,在二大爷的心中,也没有那么珍贵,可信。

    不过是,男人习惯了靠着下半身来思考问题的。就像刚才,被王二狗拿捏住了,指责他不能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一样,村长二大爷在小琴那里确实落下了短处,从而腰板都直不起来了。

    无论村长二大爷是如何的纠结难受的,韩明举他们几人的审讯工作,非常顺利地完成了。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连环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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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三儿到底比王二狗心眼儿要少一些,吃了点苦头,被绕了几个圈儿,就把实话说了出来,他是一个真正的从犯,是王二狗招呼着他一块儿去的。

    这小子确实缺心眼儿,犯了这么大的罪,根本就没得到什么好处,只是那天夜里,跟王二狗蹭了一顿饭、两壶酒而已。借着酒劲儿就被拉扯着,抱着灯油去做坏事儿了。

    王二狗是切实狠狠的挣扎了一下的,一开始死不承认,仗势着有村长这个便宜姐夫在林洼村给她做主。可惜他们是被分开审理的,等王三这边已经招了供,把供词拿过去,对着王二狗念上两句,再奉送了一份免费的“分筋错骨手”,这小子就也立刻怂包了。

    十九老爷子做他的供词记录人,边写边气得胡子发抖。十七老爷子在旁边心里也不好受,当听到果真是那个小琴挑唆的王二狗给女学放火的时候,自己狠狠地照着老脸扇了两巴掌,说自己是有眼无珠之人。

    要知道,尽管十七老爷子始终坚定地捍卫着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但是,整个林洼村的富裕,起源于女子参与劳作,起源于女学的兴建,他是明白的。

    女学办的好好的,忽然被人放火焚烧,本身就是林洼村的耻辱,和林氏宗族的耻辱,而此刻,施加这份耻辱在他们身上的,竟然是,一直被他看好的,并且极力支持的,村长执意要迎进家门的小妾,那个娇弱柔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琴,这确实是打脸,太打脸了!

    必须承认,十七老爷子还不是在这个事件中,感觉到最打脸、最没脸见人的一个,村长二大爷才是。

    韩明举汇报完毕,再次出发把罪魁祸首王小琴捉拿归案,村长二大爷双手捂脸身子抖颤,再没发出一声阻止或者辩驳的话语。

    上了年纪了,再被气出心脏病来,林葱儿也不落意不是?

    “二大爷,二大娘,你们两个去里间屋当个旁听就好了,或者歇歇心睡一会儿。”

    多么善良的侄女啊!全然不理会这会儿的二大爷,肯定更渴望躲得远远的,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谁尿的炕,谁汔着!不许挪窝儿!

    就是这么讲原则!

    二大爷一脸的灰败,完全没了自己的主意似的,走去了里间屋。二大娘此时对于自家的老男人,满怀着憎恶之情,所以拒绝跟他同处一室,留在了外面。她想要亲眼看一看,小琴被撕开了那一层娇美柔弱的伪装,到底是什么丑陋的样子。

    十七和十九两个老爷子,都是垂头丧气的。林葱儿慢悠悠的说道:“本来呢,我只回来这几日,好多事情是懒得说的,但是,林洼村的村风,林氏宗族的族风,可不怎么好。我看,宗祠里,我的那个皇家御赐的封诰,可以取回来了。”

    轻飘飘的两句话,十七和十九两个老爷子的面色大变,“咕咚,咕咚”,跪在地上。

    十七老爷子眨眼间,便是泪流满面了:“葱丫头……夫人,切莫再说此言,以后,我林氏宗族,都听从夫人的指教。切莫再提取回圣旨封诰的事。”

    十九老爷子也被吓得不轻,他自认跟林葱儿的关系是最好的,此刻也不敢再亲亲热热的称呼“葱丫头”了,口中连呼:“夫人三思,三思啊!”

    那御赐的封诰,就是林氏宗族最大的荣誉,这两年林氏族人在外面多么牛气,可不就是仗势着诰命夫人的名头?真要取走了,那可不得了,林氏宗族不就败落了?

    村长二大爷在里间屋也坐不住了。他是林氏宗族的族长,是林洼村的村长,真要是被林葱儿这样打脸,撤出供奉在宗祠里的皇家封诰的话,他这个族长和村长那可真就是当不下去了。

    林葱儿这次回来,确实依旧是个乡下村姑似的,跟林洼村的村民,打招呼寒暄,看不出什么地位的高大上来,所以,大家也就主动忽略了、几乎忘记了,她,其实头上还顶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名牌。

    村长大人跪地,膝行,到了里间屋门口,痛哭流涕道:“夫人,夫人饶了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不敢兴心纳妾惹夫人生气了。我这是猪油蒙了心,糊涂啦!”

    说着话,自己扬手对着老脸“啪啪啪”的抽打了起来,那声音,犀利,响脆。

    蜷缩在角落里,被绳捆索绑嘴巴也堵住了的三个赖皮狗,这会儿也更加害怕了,那个王三儿,甚至于紧缩着双腿,有了尿裤子的冲动。

    守卫在林葱儿身后的两个军卒,眼睛里却露出了满意与骄傲的神色,就是说嘛,夫人也太耳软面慈了,跟这些不懂情理的同乡同族,留面子留的太多了,反而显现不出将军夫人的气度来。

    院子里有了响动,其中一个军卒,眼疾手快的把里间屋的门关住了,二大爷的痛哭流涕声,关在了屋里。

    韩明举几人押着小琴回来了。这是林葱儿第二次见到王家村的王小琴。比上次即将做新娘子的时候,要落魄的多,穿戴的也素雅了。头发蓬乱,身上有撒泼打滚后的污渍。

    但是不能否认,小琴的模样,确实要比村长二大娘年轻貌美的多,而且双臂被缚后身姿前倾更显窈窕、我见犹怜。

    即便是目前这种落魄的时候,小琴的一张脸依然保持着干干净净,甚至于还多了几分运动之后的红润。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含着热泪,就是一副梨花带雨欲说还休的形象……也确实没法儿不欲说还羞,嘴里堵着个手帕呢。

    跟她一块儿前来的,还有王家村的村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和羞恼之气,见到林葱儿当即跪倒,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连呼:“给夫人请安。”

    林葱儿摆手,给王村长赐座。

    这个村长可是坚决不肯就坐的,他指着小琴,还有角落里蜷缩着的两个混混儿,本村的耻辱,说道:“这几个坏了良心的狗东西,请夫人随意处置。王某回去以后,马上开宗祠,把他们逐出王氏宗族。”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连环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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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光明磊落的一番话,令在座的十七十九两个老爷子,羞愧不已,垂下头去。相比来说,他们总是借助着林葱儿乃是本族人的香火情儿,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本族的糟心子弟,要求她多加宽恕,从而纵容犯下更大的恶事。

    羞惭的十九老爷子拉着王家村的村长,坐在了旁边作证人,笔墨已经准备完毕,只等着再把小琴的供词书写下来,就可以送到县衙去处置了。

    小琴进了屋子,第一个做的事情就是眼睛四下里瞧看,应该是在寻找村长二大爷为她撑腰做主,可惜村长此刻正在里间屋忏悔自己呢,自顾不暇,当然也就更顾不上她了,但是,里间屋有动静,小琴有心的话,应该能分辨得出。

    一个军卒上前扯掉了小琴口中的手帕。小琴刚要开口说话,王村长猛喝一声:“孽障,跪下。”

    刚刚还两只眼睛不安分的到处抛媚眼儿顾盼生辉的小琴,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十七和十九两个老爷子,再一次开始忏悔自己,对族里的的管理是不是太松散了?林葱儿本身已经是一品诰命的身份,那么寻常人等应该是下跪施礼的,而自己本村的人,甚至于刚才在审问林石头的时候,也没有人记起这一环节。林葱儿的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不在乎的,但是她不在乎,自己作为族中的长老,不能不在乎,不能这样不讲规矩呀!

    有两个人证,有物证,有本村的村长压服着,小琴的口供,还能翻的过来吗?她肯如实承认自己的罪行吗?当然不可能。

    “呜呜,夫人哎,呜呜,村长,十七大爷,十九大爷,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有那样恶毒的心思呢?我只是……只是,那天,婚礼没有办成,我还是被撵回了娘家,我的哥哥嫂子又容不下我,所以,就跟二狗兄弟叨念了几句。说是让他到女学放一把火,其实是说着玩儿的,我自己解解恨过过嘴瘾也就算了,谁知道他们两个竟……灌了一肚子猫尿以后,竟然真的把祸事作下了。呜呜,我冤枉啊!”

    这女人,事到临头还想把罪责都推到王二狗和王三儿身上,那两个泼皮岂肯白白的顶了黑锅?

    等到嘴里被塞的东西拽了出来,立刻就破口大骂,尤其是王二狗,说的有理有据,令小琴推脱不得:“要不是你许了我一身新衣裳,我哪儿会半夜里不好好睡觉,跑到那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去放火?”

    得了,许诺的那身新衣裳已经穿在身上了,里间屋的村长二大爷捂着胸口,恨不能把心挖出来踩上几脚,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啊!

    狗咬狗,一嘴毛。越咬内容越深刻,越热闹,把小琴怎么找到王二狗怎么说的话做的动作狐媚子似的全整了出来。

    王家村的村长是个要脸面的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来“哐哐”两脚,把王三儿和王二狗踹倒在地滚了几滚儿。十七和十九两个老爷子,执笔书写供词,也是气得面无人色。

    等供词写完,王村长上前,压着小琴按了手印,按照早先的安排,直接连供词带人送去县衙,交给杨县令处置就算完事儿。

    谁都没料到,小琴大势已去,竟然在关键时刻又亮出了另一个杀手锏。

    “你们不能把我送进大牢里去,我怀孕了!”

    怀孕了!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最起码把坐在一旁旁听的村长二大娘,给轰的里焦外嫩,热泪横流。

    里间屋,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就此跟小琴拉开关系的村长二大爷,听到这个消息后,宛如听到了再次冲锋的号角,一头冲出来,奔到小琴面前,问道:“真的?是谁的孩子?”

    “那还能是谁的?”小琴双臂被捆缚着,就把脑袋往村长老男人的怀里撞,撞上了就再也不肯挪开了,又是哭,又是叫,直接撒泼大闹起来。

    “你个丧良心的!当初是怎么哄的我,要把我接到你家来,做一个有名有份儿的小妾的,你全忘了吗?到现在有事儿了,你躲到里间屋里去,拍拍屁股,装没事儿人一样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林家的种,你忍心看着我们娘儿俩被关进大牢里去受罪?哎呦我的儿子啊……”。

    这可真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最热闹的,是村长二大爷的表现,他能够确认,放火之事就是小琴指使的,这个女人的心思龌龊并且恶毒,这些他都能承认,但是,好不容易,他这把年纪还能一震雄风,小琴肚子里还能留下他的孩子,那,这事可就不同寻常了。

    凭借着一个男人的本能,村长二大爷转身,扯着怀里的小琴一起跪倒在了林葱儿面前,求恳道:“夫人,请您看在她肚子里的,咱家的孩子的份儿上,先饶过她这一次吧,二大爷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儿了,这个村长和族长,我都不做了,孩子咱不能不要啊!”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让人闻之落泪,最起码,村长二大娘那边是浑身打着哆嗦,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全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和离,和离!”村长二大娘,只能说出这样的两个字来,她的一颗心已经是伤的透透的了。

    村长二大爷为了保住小琴跟肚子里的孩子,连“和离”也能答应下来,并且举起右掌发誓:“都依着你们,和离就和离,这个宅子就给了你,我带着小琴净身出户,只要你们不追究小琴的罪责了,让她能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小琴一听就不乐意了,傻蛋嘛这不是?“房子真不要,孩子以后住哪儿?”

    村长二大爷紧紧的搂住了小琴的肩膀,低声喝道:“你傻,你要是再要这个房子,你就得到监牢里去住着了。”

    十七和十九两个老爷子,也万万没有料到,竟然还能加上这么一出热闹的。对于村长族长的职位,他们其实还是愿意让他继续做下去的。毕竟,他现在也就只是在有关小琴这方面,才糊涂了些,别的,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处理的还算不错的。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接盘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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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老爷子厚着脸皮,给林葱儿鞠了一躬,说道:“要不,就……。”

    林葱儿只把视线集中在村长二大娘身上。看她的神色不像作伪,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打断了十七老爷子的话,下结论道:“二大娘,那就我来做主,让十九爷写个和离文书吧。二大爷净身出户,更能看出来他和小琴情比金坚,感动苍生啊,我们就成全了吧。至于,村长和族长的位置嘛,我记得早先,二大爷就已经挑中了小五哥来接替他了,要是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把小五哥叫回来好了。”

    一品诰命夫人,终于施展了一下自己的官威。

    十九老爷子恨恨的跺了跺脚,指着村长问道:“老二,你,你不后悔?”

    就连王家村的村长,也是兔死狐悲般的唏嘘不已,说道:“老哥,你这是糊涂了呀。”

    可不就是糊涂吗?把结发之妻跟家产通通舍弃,就为了一个年轻新鲜的女人,太不值了吧?

    当然了,这个时候,就不仅仅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大圣王朝的人对于子嗣,是特别看重的。在这一条上倒也还算能够理解。为了护住小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让林氏子孙,降生到监狱里去,二大爷也真是豁出去了。

    看到十九老爷子书写的他和二大娘的和离文书,其中包括家产,银两,通通要留给二大娘,自己带着小琴净身出户。二大爷痛痛快快地签字摁上了手印儿。

    再等把房契地契和和离文书,交到县衙里去走一遍手续,这桩官司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已经伤透了心的二大娘,鲜红的手指指着院门骂道:“老不羞的,狗男女,滚出我的家去!”

    原村长原本正在给小琴松绑,此刻松的半半拉拉,便搀扶着小琴往外走,神色更见羞惭。

    但是,这其实还远远不够,林葱儿在身后忽然发声:“且慢一步,我还有一个故事,送给二大爷。”

    “从前有个猎手,擅长用弓箭打猎,从未失手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猎人开始健忘,有次出门打猎,他错把拐杖当成了弓箭,当一头大熊扑向他时,他熟练的端起拐杖,只听到‘嗖嗖嗖’三声,熊应声倒下,身上插了好几只锋利的箭矢。老猎人举着拐杖欢呼说‘我果然宝刀未老’!”

    讲到这里,林葱儿停顿,脸上又露出那副,极为让人讨厌的似笑非笑的神色来,斜挑着眉毛看向二大爷。

    这个故事是针对二大爷讲的,只能是二大爷来插话:“这不可能,一定是别人射的箭!”。

    林葱儿笑了,点头说:“接盘侠,您说的很对……”。

    接盘侠?什么意思?在座的大概都不是太明白,但是,“接盘侠”这个词没听说过不要紧,只要多琢磨一下,能把刚才那个故事琢磨明白了,就算你的智商达到了正常值。

    林葱儿懒得解释,反正自己说的很痛快,对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持完一份最适合二大娘的和离文书,她觉得挺得意的。嗯,回去后,叫香兰再安排一个人手去歇马亭那边的酒坊掌事,就可以了。

    对于小五哥那个人的人品,林葱儿是比较放心的,当初小五嫂第一胎生了个闺女,村长二大爷两口子就不怎么乐意,当时小五哥表现的可圈可点,对自己的老婆和闺女额外宠爱,可见得这个接班人的素质是可以跟上林葱儿的思想的。

    一桩闹心事,终于有了定论,林葱儿的肚子也唱起空城计来了,二大娘家里的气氛依旧很沉重,不适合大众聚餐,所以,林葱儿告辞回去。

    小琴那个挑唆犯罪的,被村长二大爷保住了,剩下的三个家伙,可没有保住的理由,两个军卒直接负责把他们运送到衙门里去,只剩韩明举一人跟在林葱儿的身后。

    韩头领挠头,又挠头,抓腮,又抓腮,终究没有想明白,那个“接盘侠”,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忍不住,在看见二层楼的房檐儿时,问了一句:“夫人,接盘侠,猎人,到底是……”。

    其实林葱儿憋笑也已经憋了一整路了,自己说了个冷笑话,周围人都没听懂,这事儿,也挺尴尬的,而且本身就失去了很多成就感。

    哎,大圣王朝的男人们呀,智商真令人着急!

    她翻白眼儿,挑眉毛,轻飘飘甩出另外三个字来解释,这三个字嘛,就比较接地气了:“喜当爹。”

    哈哈~

    谁喜当爹呢?自然是,前村长,二大爷。

    韩明举站在二层楼院门口,两手挠着后脑勺,嘴里反复都念着:接盘侠,喜当爹,猎人,拐杖,弓箭,哈哈哈哈……”。

    林葱儿做出一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神经病的表情,自顾自向院子里面走去,不过嘴角上到底带出了几分笑意。二大爷往日里待自己还算是不错的,就当是这一次出手帮忙,让二大爷多一些人生的坎坷经历吧。

    前村长夫妇二人,自从生了小五哥之后,就再没有动静。难不成只是二大娘身子骨儿不如从前,所以才再没有怀上身子的?而不是二大爷本身年岁已老,失去了某些方面的功能?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林有财得了宝儿,如珍似宝的样子,还不是因为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二大爷,比林有财的年龄,还大出好多来,基本上,挺枪上阵就很难了,别说还能播种有收获,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结合刚才王二狗描述的,小琴求他帮忙放火的时候的言语姿态,完全可以推测到,这个小妇人本身并不检点。

    因此,林葱儿才在那个猎手的故事里面,讲到那只大熊身上中了好几箭,那可都不是猎人的拐杖能够射出来的宝贝儿东西。

    院门外有一个神经病,不时的捂着肚子狂笑几声,自己玩的很嗨。

    林葱儿只希望,没有自己的深入解释,其他人也能够慢慢地琢磨出味道来,尤其是接盘侠,前村长大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的明白那个故事的含义。

    当韩明举自己在外面笑够了,终于回到了院子里,林葱儿决定帮助二大爷一把,到底之前的关系不错嘛……

    交给韩明举一个新的任务:“你既然心情这样惬意,那不如去顺手帮个忙,帮着把这个接盘侠的忠肝义胆、义薄云天背后的故事,给查探查探?”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接盘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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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被林葱儿指派去收拾老宅上的日用品作坊的林大牛,这时候也回到了家中。他对于整场纵火案件的关心程度,比林葱儿这个正主儿还要迫切。

    正好,原本稳重沉默的韩明举韩头领,可以好好的过一把话唠儿的瘾。对着围在他身旁问长问短的众人,讲得眉飞色舞,一惊一乍的,带起众人的“啊”,“嘶”,“这样啊”等等惊呼,自己满足的不要不要的。

    “叫我说呀,直接把这几个恶人送衙门,关大牢,还太便宜他们了,咱家的女学,那两大间仓房,还没赔给咱银子重新修建呢!”香兰唏嘘着说。

    韩明举对这件事情也是比较关心的,之前就已经跟王家村的村长做了沟通,王村长许诺,等回去以后,一是开祠堂,把这三个族中的败类逐出王家宗族,二是会把这三个人的财产汇总变卖,送到林洼村这边来,虽然肯定不过是杯水车薪,好歹算是个态度。

    至于放火未遂的林石头,林葱儿不打算再追究他的经济责任。林石头一家,本身已经是目前林洼村最贫困的家庭,而且他膝下还有一个算得上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儿。把林石头收监,逐出林氏宗族,永世不得返回林洼村,这个惩罚也就可以了。

    纵火案算是尘埃落定,林洼村的前任村长,带着小琴离开,不知道流落到何处去了。这个消息自然在村中惹起了不同的也是巨大的反响,尤其是前任村长二大爷四个儿子的家里,简直恨不得关起门来再不见人才好。

    香兰推荐粉条作坊这边的黑子,去歇马亭接任小五哥的酒坊主的职位。林葱儿正腾出手来,跟两个小姑娘和一只皮脸猴玩耍呢,点头答应了。

    “喵呜”,一声绵长的猫叫,在墙头响起。那只习惯了在外面流浪的猫咪胖胖,终于回来了。

    皮脸儿跟它算是最相熟的,立马窜出小豌豆的怀抱,向墙头跳了过去。两年多没见了,猫咪胖胖还有些陌生,许久不敢跳下来,跟旧主人相认。

    曾经瘦骨伶仃的小奶猫,现在活脱脱是一只身形颀长,膘肥毛亮的大猫了。它也是借了林葱儿的这点香火情的光,所以在林洼村,跑到哪家去都能混一顿饱饭,不肥才怪呢。

    曾经在老宅子那间小破屋里居住的过去,又回到了林葱儿的脑海中,因为一只老鼠的随意来去,林有财去邻居家里抱来了一只小猫咪,就是胖胖……

    香兰端了木盆出来,盆里放着兑好的温水,对墙头上那只犹豫不决的猫咪招手:“你要是真想回家来,立马好好的洗个澡才能过关。”

    胖胖更加犹豫了。半晌儿,才绕着墙根儿跳下来,绕过虎视眈眈的香兰,凑到了林葱儿的脚下,在她的腿上蹭了几蹭。

    林葱儿弯下腰来,给猫咪顺了顺身上的毛。虽然这家伙吃喝是不愁的,但是毕竟没有哪个邻居能想起来给它洗个澡,所以肯定顶着一身顺滑光亮的毛皮,也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而已。

    林葱儿抚摸的那几下大概是很舒服,胖胖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惬意的声音,然而,这只是假象而已,很快,它就被提起脖子上的软肉皮,送到木盆中去了。

    两个孩子“咯咯”地笑着,围在木盆边,看两个母亲摁着愤怒的小胖胖,洗了个干净。

    这两天的饭食,一律以肉类为主,毕竟军卒们已经热爱上了大青山,每天都要分出人手去山上打猎,从来不空手而回,今天恰好还从小青河里抓了几条鱼,做了个红烧。又或者是猫咪胖胖闻到了这边,红烧鱼的味道,才及时赶回了老家中。

    林葱儿这边一顿午饭吃得欢快,下晌儿的时候,村子里也更加热闹了。前前后后,大概来了有二十几辆马车,车上都是装载得满满当当的礼物,驾车的车夫,和送礼的管家,还有主事的婆子,也都是个个穿戴的华丽讲究。

    马车所走的方向都是村东头,林葱儿的二层楼。这波儿来客代表的是寿安县城的富家乡绅们,听说了一品诰命夫人还乡的消息前来。因为原来跟林葱儿的交往不太多,所以只是派了家人送几份好礼,算是打了个招呼。

    老将军府里的秦伯和奶娘,还有李青林老帅哥,也同坐一辆马车赶赴过来,暂时把蒸馏酒的活动交给了手下的伙计们。

    林葱儿和香兰接待了秦伯一行人,老人家还坚持要把小豌豆请出来,“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了小主人,才算作罢。

    奶娘这段时间准备的,小孩子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可都派上了用场,通通用大马车拉了过来,还极力邀请林葱儿带着孩子,到老将军府去住几天,林葱儿拒绝了,因为这段时间林洼村的事务比较繁多。

    韩明举和林大牛负责接待那些乡绅员外们,收下拜帖,把礼物拦截下来,各位乡绅们的好意心领了,礼物基本上都原样推拒了回去,对于原来有过什么来往相处的,也只是稍稍象征性的留了一部分,再把自家的礼物补充进去。

    送走了那些乡绅们的马车,最后迎来的是杨县令一行人,杨县令继续用了一个姓杨的师爷,也是杨家宗族里面的,一个得力助手。

    这位师爷的能力,比当初的杨师爷要灵活很多,反正跟韩头领说来说去,最后那些礼物都原样的留下了,竟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和退回。杨县令高兴嘛,要不是自家夫人回老家汇报杨素素怀孕的好消息了,肯定是要夫妻两个都过来的。

    跟杨县令一同返回的,还有四个去办事的军卒,后去的两个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他们只负责把三个纵火犯送到县衙去,留下口供就可以了,但是前面两个,负责去办理地契房契过户手续的军卒,就没那么顺利了。

    这也正是杨县令亲自过来拜见林葱儿的原因之一。
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接盘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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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林有财,乃是林葱儿的亲生父亲,杨县令没得到将军夫人的亲口指示,尚且不敢大手笔的得罪老爷子。

    “夫人呀,林老爷不肯提供原来的房契地契给我们,所以,这过户的手续么……”。

    杨师爷接过话题进一步解释:“也不是绝对办不了,县衙里也有原来的房契地契的存档,并没有更改夫人的名字,所以,直接用县衙里的存档来办理过户手续,也是可以的,只是,那样的话,不合规矩。”

    林葱儿微微皱眉,看向两个垂头丧气的军卒问道:“两处房契地契,都不肯拿出来吗?”

    看起来,自家那个便宜爹的本事,提高了呢,还是刘嫂的魅力太大,把他带动的强势了?直接一张契约也不肯往外吐了。他们以为,拒绝拿出房契地契,采用坚决的不合作态度,就可以改变事态发展了吗?

    相处的时间长了,竟然忘记了林葱儿这个人乃是小皮球的本性,越是受到拍打的力度大,跳跃反弹的就越厉害吗?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些许的动心眼儿拖延拒绝,都毫无意义,只要当事人能下了一个决心而已。

    现在的林葱儿,下个决心还不简单吗?

    去县城里办理退学手续的林来福,在两个军卒的保护下,走进家门来的时候,正听见他的亲姐姐,轻飘飘地说了几句:“先把这两处宅院,过户更改到豌豆的名下,以后的房租不可再转交别人。林家不是还有一处老宅吗?我会安排族里,直接划拨给来福,就可以了。”

    林有财当年在族里也是宣布过的。他的那所老宅子,是要留给林来福来翻新娶媳妇的,现在不是正好?

    总之,这个儿子也曾经是他的心头肉,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吧?

    “正好,趁着我在家,把家分个清楚明白。”林葱儿又有了新主意,对杨县令说道,“麻烦您明天派人问一问,林家老爷子是选择留着林家的老宅,以后好能回来祭祖呢,还是就此把集市口的门面楼,更名给来福?让他考虑清楚,等通知回来分家。”

    香兰那边已经安排了黑子回家中商议,去兼任歇马亭酒坊主的事情,很快就有了满意的答复,黑子明天一早就乘马车出发,估计到下晌儿天不黑透,小五哥就能返回来,主持林洼村的大局了。

    有宗族的人,有被制约的地方,就也有被扶持的好处。

    比如说,当遇到不公平的待遇的时候,做儿女的,除了跟父母交流沟通这一条道儿,实在不行,还可以借助于族里。族里插手安排分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杨县令负责把林葱儿的提议,给林有财传达回去,让他先考虑着,接下来自然有新接任的林氏族长,来通知他回到林洼村。

    这个时候,最沉重的大概是要数林大牛了,吃晚饭的时候,都颇有些心不在焉,忧心重重。不过,他习惯了,当妹妹在场的时候,妹妹的指示为最高指令,绝对服从,所以,什么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倒是香兰,对于自家老大处理问题的方法,极为赞赏,把客人们全部送走以后,绷着的小脸儿彻底放松开,在晚餐桌上,几次偷偷的,给林葱儿竖起大拇指。

    她这两年,紧邻着林有财的店铺过日子,颇有些窝心。尤其是自己生了小豆花儿之后。林有财那个公公,脸上带着不满意,又新娶进门来一个后婆婆,三不五时的指手画脚。

    然后天不从人愿,后婆婆还有给生了一个后弟弟下来。尤其令香兰难以忍受又不得不忍受的事,是后婆婆的月子都是让香兰这个儿媳妇来侍候的,虽说香兰本身就是丫鬟出身,侍候人也习惯了,但是,侍候后婆婆的月子,哪一个后儿媳妇能甘心呢?

    “老大,要是就此分了家,我们以后可就能舒舒坦坦地喘口气儿了。”香兰偷偷的对林葱儿耳语,“你不知道,现在,我们不算分家。隔壁三不五时地到我们这边来,拿吃的用的厨房里的佐料,或者顺手拾掇点儿东西,我们都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还是一家人嘛。”

    当初修建门面楼的时候,为了一家子互相照应着方便,所以挑选楼房都是挑的紧邻着的,而林有财是位于正中间的位置,这会儿看来又颇有些不方便了。

    人呀,谁都没有长着前后眼,只能看当初一时的亲亲密密,看不到以后的冷眼相向。

    说起来,刘嫂被娶进门这事儿的起因,还在林葱儿自己,当初可真是她,为了自家父亲的老年幸福生活,而极力撺掇着,让刘嫂主动进攻,才抢下林有财续弦的职位的,孰料想到最后,吃了哑巴亏的还是自己兄妹姐弟。

    不过就现在来说,林葱儿会带着林来福很快离开,剩下的比较难受的也就只有林大牛夫妻两个,香兰对此也已经有了决策,她说:“我看着,康城那边的超市,生意真的不错,打算在寿安县城也开一个。捡个面积大些的地方重新修建规整,正好,把这边两间店铺,处理一下,省得糟心。分家以后,就直接按照平常需要多少孝敬银子、多少四季衣物送去就可以了。”

    这次就换了林葱儿对香兰竖起大拇指,有这个想法,确实不错,自己一时没有精力,在寿安县城置办一所超市,香兰来弥补这个空白,恰合她意。

    “你真想干超市的话,得亲自到超市那边去多看看,多听听多学学,免得真的开张之后手足无措。”

    “这个是肯定的”,香兰甩甩胳膊说,“我现在呀,小豆花儿也基本上能够离手了,真的整一身的劲儿没地儿使呢,只要分了家,没人在我头上指指点点,说这说那了,我能干的事儿还多着呢!”

    看看,凭空给人家多撺掇出来一个后老婆婆,给香兰姑娘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啊!

    “等你这边安置好地方,学会了管理的基本知识,然后再准备好人手,做一个基本的培训工作,就可以铺开你的超市了,我们的物流商队完全可以帮助你全国范围内铺货。”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接盘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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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见到老五香兰这样壮志凌云、一腔热血的积极状态,林葱儿当然要给予最大的支持。

    这次千里迢迢的赶回来,虽说也有不少的糟心事,但是,能让闺蜜从一个浑浑噩噩熬日子的普通妇人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从而重新焕发生命的斗志,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晚饭的时候,刘峰带着杨素素又赶了过来,杨素素自从那场大火,睡觉总是不安稳,好像动了胎气似的,今天整整卧床了一天,到杨县令亲自赶到女学去看望这个闺女的时候,才起了床。

    送走老丈人以后,峰哥不放心,专程把她送到这边来热闹热闹。果然,姊妹们聚在一起,又有两个孩子插科打诨逗笑,杨素素的心情舒缓了很多,有了笑容,肚子也不会感到不舒服了。

    “干脆晚上就在这边睡吧,也甭回去了。”

    虽然两个人不敢拉着体弱身娇的杨素素深夜长聊,但是,大被同眠还是可以的,这两天小豆花和豌豆,经常跟黑妞儿她们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两个做母亲的,倒是轻松了起来。

    峰哥独自往外走,杨素素忽然来了一句:“相公,你可千万别半夜里走错了屋子,或者叫人爬了床。”

    这话说的,峰哥差点儿没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一个狗吃屎,转过头来,羞红满面,剁剁脚,无语离开。

    林葱儿真的是服气了,摇头晃脑挤着眼睛对杨素素说:“哎哟喂,看不出来呀,警惕性蛮高的嘛。”

    杨素素学着老大的姿势同样摇头晃脑,辩解说:“那有什么办法?你们的村长二大爷这把年纪了,不还是叫人爬了床,鬼迷心窍还跟二大娘闹了和离出来。不得不防啊!”

    结果,没出半个时辰,杨素素的那两个丫鬟也被峰哥送了过来。现在好了,放心了,偌大一所女学,只有峰哥一个人看守,想犯错也没有机会。

    其实,村长二大爷折腾出来的这一出狗血闹剧,不单单是影响到了峰哥这一个男人在老婆面前的可信度,可以说几乎整个林洼村,包括邻近听到风声的村子里的妇人们,都从中提高了警惕,无论自家的男人是老还是小,统统觉得不可靠起来,看管得比原来可算是严密多了。

    据说,就连封建思想的坚决捍卫者,十七老爷子,偌大的年纪,每天夜里都被禁足在家里,十七奶奶不允许他出来招蜂引蝶,即使他这个年龄是绝对招不来蜂,引不来蝶了……

    前村长不也是一把年纪还折腾出个孩子来?

    林葱儿安睡以前,韩明举传递回来一个消息,离开了村子的前村长二大爷带着他的娇妻美妾,一路走去了寿安县城,估计是身上还揣着些银子,所以找了一间很普通的客栈住下了。

    那就等二大爷把兜里的银子全花干净?到那时候再看看王小琴的真正嘴脸吧。

    在直来直去的庄户人嘴里打听事情,其实是很容易的。韩明举派出去的几个人手,在半夜里就传递回来了,有关小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消息。

    韩明举体谅主子已经入睡,没有往里面传达消息,自己倒是唏嘘了半晌儿。小琴肚子里的孩子果然不是二大爷的,她在跟二大爷缠缠绵绵的同时,还跟王家村,还有隔壁村的,好几个壮年男子有染,其中比较确凿的,孩子的最大可能性的父亲,是跟她的娘家隔了三四家的距离的一个男子。

    前段时间,那男子的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侍奉母亲去了,所以,给他留出了很多的闲余时间,小琴的身孕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得的。

    正是因为这家的妇人听说了丈夫出轨的消息,才急忙忙又带着孩子赶回来,堵着小琴的兄嫂的大门,痛骂了一整日,这才把事态控制住了。

    之所以,小琴的兄嫂对于这个妹妹被送往县衙里去,无动于衷,一个屁都不肯放,其中的原因,也是觉着好容易才把这个妹妹处置掉了,不吃喝家里了,也不影响家里子女的名声了。

    最让人感到恶心的是,即便是那个为她纵火,从而蹲到县衙大牢里去的王二狗,小琴的叔伯兄弟,据传说也是跟小琴有一腿的。

    要不说猎人端起拐杖瞄准,大熊却已经身中好几箭了呢!

    真难为前村长二大爷这样英明神武了多半辈子的人物,老了老了,竟然迷糊到这种程度,被人称作喜当爹的“接盘侠”……

    那个用拐杖当弓箭的猎手的故事,也不知经过了何人之口,传说了出去,这一夜在很多人家的炕头上被反复讲述。各家的男人都被逼迫着要引以为戒。

    所谓“前边有车,后边有辙”。被故事波及到的村长二大娘,开创了“和离”的先河,其条件优越的,被大部分妇人所羡慕不已,越琢磨就越觉得和离的值。太值了!

    可不是吗?那么老的男人了,要了其实也没多大用,不过是继续侍候侍候他更劳累罢了。

    现在,二大娘有房有院有牛车有存款,还有儿子儿媳妇们,侍奉在跟前,还怕什么呢?权当老头子提前死了不就得了?

    至于会不会难过,那是肯定的。但是,村长二大娘第二天早上,非同以往的精精神神,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去粉条作坊上工。半点落魄难过的模样,都不肯被人看出来。

    原先总舍不得穿的新衣裳,现在也是从头到脚新新鲜鲜的穿了出来,脑袋上还插着一根这次林葱儿回来送给她的玉钗,显得富贵堂皇。

    想开了嘛,自己再也用不着紧紧巴巴的过日子了,攒钱,能留给谁呢?舍不得的首饰、衣服,留给谁呢?一个不小心,就都是给别的狐狸精准备的,那岂不要冤死?

    所以,从今以后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戴好的,用好的,只要能在自己的经济能力以内,就大胆的花费吧。

    原本还想要在今日可怜一下、安慰一下二大娘的村民们,又转换成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二大爷的绝情绝义,反而能给二大娘带来一段更精彩舒服的人生呢?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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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林葱儿这次拒绝了奶娘和秦伯的邀请,不去寿安县城多住上几天,是正确的,林洼村这边果然每一天都不肃静。想到的想不到的麻烦、热闹全来了。

    午饭之前,从王家村过来了一群人,哭着叫着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村东头,整个村子里面的看家犬,吠声连成一片,再加上这些人的哭叫,简直就像是有什么特大的丧事一般。

    是王二狗、王三儿的家人,和小琴的兄嫂,因为王家村的村长回去之后,勒令这三家给出焚烧女学两个仓房的赔偿,不肯的话,要变卖王三儿和王二狗的家产,和小琴带回来的一些陪嫁,所以,引来了这一场闹腾。

    到了村东头,这群男女老少,跪在地上,哭声一片,叩头求恳,连呼什么:“请将军夫人饶命啊!请将军夫人高抬贵手,把人给捉走了,撵走了,这件事儿就拉倒吧,别再逼着这些穷苦老百姓,把家底儿都拿出来了,一家老少还要吃饭呢……”。

    一个个全部痛哭流涕,多么伤心似的,尤其是自认为在里面最无辜的王三儿的老娘,闹腾得最欢,她觉着委屈呀,跟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喝了几杯酒,冲着酒兴,跟随着王二狗,在外面跑了一趟,帮忙倒了点儿灯油而已。

    据说,点火的动作,都是王二狗做的,跟王三儿没有关系,那,为什么还要让王三儿也去坐牢?并且还要赔偿那两间仓库的损失……

    用最朴素的庄户人的思想来分析,哭诉的中心意思就是:你们家已经这么有钱有势了,何必再逼着我们,不如你们富裕的人家,倾家荡产赔偿你们呢?你们自己花钱再重新修起来不就完了吗?

    小琴的兄嫂们,也觉得自己委屈,自家这个妹妹,被林洼村的村长给勾走了,虽说早先给了点儿聘礼,而且她本身从夫家回来的时候也带回来了一丁丁陪嫁,可是,小琴这段时间在娘家的吃住花费也不少啊,算一算还有可能赔了呢!还应该跟林洼村倒找回去银子才对呢!

    想要把存放在家里的聘礼什么的财产拿出去做补偿?哪里有倒贴二嫁女的道理?真要把小琴这段时间从别的野男人身上和弄回来的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再吐出来,真心不舍得。

    总之,绕来绕去,还是那个中心思想。我们穷,我们不想拿钱,你要还逼着我们,我们就闹。

    林洼村目前群龙无首,前村长为了自己的第二春决绝离开,新的村长族长还没回来,两个族老年纪已大,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些。围拢上来的好多村民,就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了。

    人家采用的方式是,跪在地上磕头嚎哭,难不成,自己村子的人也能抡着棍子把他们赶走吗?

    刚坐到饭桌上的两个小丫头,也被外面的哭声给惊吓到了。香兰抱起小豆花,气愤地说:“我去跟他们吵一架。”

    林葱儿摆手阻止。还赖在家里没走的杨素素,不由撇撇嘴,对林葱儿说道:“老大,你看,你在村子里是不是落了个乐善好施的贤良名声啊?这一出又一出的,简直让人理解不了。”

    是啊,时间长了,都当将军夫人是个好脾气的了。

    林葱儿点头:“我已经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她轻拍着小豌豆的后背笑了,走到屋门口,对韩明举安排:“派人传个信儿给王家村,从此以后,那个村子的女红活儿和学员,女学不收了。外面闹事的这些人,换个利索手段处理一下吧。”

    真当是自己带着几十个军卒只是陪吃陪玩的吗?“得令!”韩明举响亮的答应了。

    二十个军卒整装,列队,小跑,出了院门。然后,倾刻间,哭声骤停,喧嚣尽去,世界又恢复了一派安宁祥和的局面。

    “我原本以为,能这么闹腾的,得是我爹他们呢。”林葱儿轻飘飘地说。

    “看起来,咱家老爷子,还得算是聪明的。”香兰答,“恐怕还是今天不知道,杨老爷已经直接在县衙,把房契地契给过户了吧?老大你要是想知道咱爹会不会来闹,不如就把这消息传回去?”

    “千万别,”杨素素摇头如拨浪鼓:“咱们现在不是普通农户,用不着针尖对麦芒的,在外人面前,又哭又闹争究出一个道理来,想怎么做直接安排就是了。”

    是啊,直接安排,雷霆手段,比弯弯绕绕的摆事实,讲道理,要强得多。当面锣对面鼓哭叫着互掐,那是同等身份的农妇之间才做的事儿。

    如果说,这次回来之后的糟心事比较多,那么,值得让林葱儿觉得欣慰的就是,黑子和小五哥两个人的交接工作非常顺利,似乎小五哥是接到指令之后马上返回的,天还没黑就回来了,而且不入家门,直接找到了村东头,林葱儿这里

    两年多没见,小五哥林凤奇比原来沉稳了很多,举止有度从容不迫,看起来颇有一副成功商人的样子了。

    “夫人有事就安排,”他说,“黑子说的急,我留了你小五嫂和孩子,还在歇马亭呢,担心你这边的事情,酒坊的帐目,叫你五嫂跟黑子仔细做一个交接,然后,我再安排人去接她娘儿俩,同时把账本带过来给您参阅。”

    “辛苦五哥了。”林葱儿抱拳拱手,脸上带了几分苦笑,“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事儿。咱们谁也别笑话谁了,各家都挺麻烦的。”

    林葱儿主要是觉得,闹腾了二大爷出走这一出儿,见了人家儿子,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黑子那个人嘴巴紧,肯定没有告诉小五哥他家里的这一番变革。黑妞儿沏了茶,端上,林葱儿和小五哥对坐在院子里,慢慢悠悠,把前前后后,自己回到林洼村的经过说了一遍。

    长期呆在歇马亭的小五哥,还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包括自家父亲想要纳妾的事情,都懵然不知。

    这一波三折的,真是让他也瞠目结舌。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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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他……”。小五哥发现自己其实挺无语的。黑子一脸难堪的去歇马亭,只是说,夫人回来了,他受了林葱儿的拜托来接替他在歇马亭酒坊的管理职务,让他回去接管村里族里的事务。

    小五哥当时还不是很明白,自己父亲在林洼村做得挺好的呀,原本许诺了再多干几年才交班,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尴尬过后,两人继续长谈,林葱儿把自己对于前村长二大爷纳妾的种种反对理由,还有对于女学、村中的几个作坊的未来规划取舍,也都讲述了一番,跟小五哥做了一个非常详细深刻的沟通。

    “我明白了。”小五哥不时的点头,“晚会儿过去,先看看我娘,然后去找十七和十九爷爷,目前,除了要办理接任族长的仪式,还要主持一下你们家的分家。另外,咱们林氏宗族的族规,也需要修改一下了。”

    就知道能跟小五哥沟通顺畅,林葱儿指派了军卒第二天一早儿就去县衙报备林洼村更换村长的事宜,转而叮嘱小五哥:“二大娘这几天可能心情会不好,你这个做儿子的,正好在家多陪陪她,晚上就跟二大娘在那边睡吧。”

    “嗯,我娘这次的表现,还算是够爽利的。”小五哥对于自家亲爹净身出户这件事倒是看的挺开的,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送小五哥出去的时候,林大牛倒是颇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你……不出去找找你爹?”

    小五摇头:“我爹那人我知道,他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正好,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眼睛也能清亮些,能看清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肯陪着他吃苦熬累。”

    没错儿,林葱儿一直欣赏的就是小五哥的这份明智洒脱,林大牛是远远及不上小五哥的水平的。

    用香兰描述的话,就是说:大牛这个人呢,有心体谅他亲爹,觉者他亲爹为宝儿争取利益的心态可以理解,但是自己也在心里觉得委屈,也舍不得把自己的财产转赠给宝儿,所以,就每天犹豫,纠结,自己给自己找烦恼。

    不过呢,这个傻小子能讲情义,有点儿良心,做事不决绝,也算一个好处,最起码,以后估计他不会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下狠手,而且因为他自己本身的性子,有些优柔寡断,所以完全可以交给香兰做主开疆拓土,他只在后面紧跟就可以了。

    女子嫁丈夫,都是这样,无论你是不是完美,都不可能嫁给一个各方面全部符合你的理想的男人,存在些许的缺点,只要不违反大原则,都是可以容忍的。

    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小男人,比较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是林来福。林葱儿睡觉之前,专门上了顶楼,林来福这几日,除了看书,逗逗两个小侄女以外,其余的时间,总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二层楼顶上,白天看蓝天白云,夜晚看月亮星星。

    这孩子最近心思重,本身的性子又是细腻敏感的。林葱儿陪这个弟弟一起仰脸看了星空好半晌儿,忽然出声问道:“你又见过你娘吗?”

    曾经齐氏那张嚣张跋扈的白圆脸,她已经记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太遥远,跟她的生活早已没了关系,但是,跟来福,还是肯定会藕断丝连的。

    林来福说:“没见过。听说她也生了一个小弟弟,距离远,她在山沟里,又带着个孩子,不好出来。”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许久,林来福又说道:“姐,我见过,香儿姐姐了。”

    “宋香儿?她过得怎么样?”林葱儿稍稍来了点兴致。

    林来福小小的年纪,老年人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她过得不好。有一次,到学堂里去找我,要我救救她,给她银子,帮着她逃跑。她男人常揍她,上次,好容易怀了个孩子,还被打掉了。我那时候,身上只有一整个月的伙食费,一两银子……她都拿走了。她要我千万别忘了她这个姐姐,以后有钱有势了,一定要救她出来享福。”

    人家姐弟情深不情深的,林葱儿没大兴趣,不过,她关心的是:“那你那个月,都怎么吃饭呢?”

    “在食堂那边,等着吃点儿剩饭。或者,帮同窗,抄作业,写大字,能挣两个零花儿。”

    林葱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抚摸林来福的后脑勺。

    这孩子,初初生下来才几岁的时候,还算是幸运的。再往后,随着林葱儿和林大牛的反抗挣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然后,又开始了做人家后儿子的悲惨命运。前面的亲娘,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时刻惦记着能敲诈他一下。

    “跟我走了以后,就没这些烦恼了。早睡吧,小孩子睡眠少,吃饭少,可不长个儿。”林葱儿下楼的时候留下这样一句。

    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每个年龄阶段,都会有自己的烦恼。

    这一夜睡得比较安心的是林葱儿,比较忙碌的得数小五哥。

    有了将军夫人的支持,再跟十七十九两个族老做了良好的沟通之后,小五哥这个村长和族长的职位是没有问题了。

    那么接下来他要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林葱儿,或者说给林大牛他们分家。第二日,村里就派人去寿安县城通知了林有财,让他收拾了赶紧回来。族里开祠堂是大事儿,男丁们基本上都要到场的,对于女人倒是没什么要求。

    王家村那边,也已经隆重的开了祠堂,王村长除了按照原来说定的,把王三儿王二狗那两个族中的败类驱逐出族,把带小琴之内的三人驱逐出村之后,另外还对这次跑到林洼村来闹事的一群人,分别给予了惩罚,据说是关在宗祠里面不给吃喝,忏悔三天三夜。

    尽管做了这样的处理,王村长在来到林洼村想要求见将军夫人的时候,依然还是被拒之门外了。整个王家村目前怨声载道,那几家人门前和院子里,被丢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女学不再接收王家村学员和女红活计这条处罚,影响到了绝大部分村民的利益。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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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王家村的怨声载道,应该说,小五哥接替了村长和族长的职位之后的林洼村却井井有条了起来。

    群龙有首,王村长很快就被小五哥带走,再没有来影响村东头将军夫人的安静生活。

    林大牛又忙了一整日,把原来林家的那个老宅子彻底的清理干净,然后,简单安置进去两个床铺和日常用品、瓜果蔬菜,以备林有财三口人回来之后,能够暂时落脚。

    为了不影响到将军夫人的好心情,韩明举提前安排了军卒们陪夫人小姐上山游玩,分家的事情,就由他来代理监管。反正,林葱儿又没打算去分享林有财的什么家产,只需要把自己名下的这些产业,彻底的跟林有财分隔开就可以了。

    这也是黑妞儿几个女孩子,头一次到大青山上游玩儿,尽管手里还牵着或抱着两个孩子,依旧兴趣不减,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整个山岭之间。

    林葱儿今天是一身的军卒装扮,头发也挽成了男人样式简单的发髻,脂粉不施,首饰不戴,从从容容的,还真的像一个比较清瘦的汉子。她在山上玩儿的开心,又是围猎,又是做烧烤,搞野炊,不亦乐乎。山脚下,她的那所宅子,分期喧闹了好几次,都是被杨素素这个县令家的千金,给压服回去的。

    林有财按照族里的要求,带着刘氏和宝儿再次回到家乡,自然是轻车熟路,往二层楼的宅子上来歇脚的,结果,被杨素素给阻拦在了院门外。只安排两个丫鬟带路,把他们直接给引到老宅子上去。

    这事儿,岂肯善罢甘休?不说刘嫂想闹腾不想闹腾,林有财的一张脸当场就气的发黑,大吼几声:“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但是,杨素素和峰哥二人守门,他们还真是没有硬闯的勇气。

    勉强压着火儿回到老宅,夫妻两个还没商量好对策,宗祠那边的集合钟声敲响了。

    林有财黑着脸,往林氏宗祠去。林洼村林氏老老小小的男人全部出动。

    曾经被当过暂时的编织作坊场地的宗祠大院内,挤挤挨挨站满了族中的男性公民们。原本是应该由前村长大人,亲自给后族长传授衣钵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只能是由两位最受尊敬的族老,来宣布林凤奇的接替族长仪式。

    韩明举作为将军夫人手下的统领,做代理观礼人,刘峰代表杨县令来旁观这场仪式,并带来县衙里发放的红印文书,林族长也是林村长了。

    仪式进行的中规中矩。新族长林凤奇,却在自己的就职演说时,冒出惊人之举,他宣布:林氏宗族的男人,除非是成亲五年后,依旧无子女,才允许纳妾,且不可薄待结发之妻。

    满院哑然,然后是窃窃的议论声。

    为了这个新添的族规,林凤奇昨夜跟两位族老足足协商了半宿儿,才勉强把两位族老的思想做通。比之之前所提出的,林氏族人一律不允许纳妾这一条,已经是委婉、亲和、人性的多了。

    接下来,新任族长和林洼村的村长,又把本村的条例法规等等,讲了一遍,要求大家安心做事,老实做人,家庭和睦,全族团结,共同致富,享受美好新生活……

    总的来说,新族长的就职仪式,还是比较顺利的;就职演说,也是相当的鼓舞人心的。

    最起码,男人们回家以后对女人们传达新添的族规之后。老的少的妇人们,那颗悬在半空中,总不牢稳的心,算是安定了下来,个个对新族规连声叫好,觉得过日子更有劲儿了,再也不担心辛辛苦苦挣得银子给别的狐狸精花了。

    至于,有了跟前村长一样起了花花心思的男人们,到底有多少不甘心的?那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新族长接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插手到林有财的家事中,以族里的名义为林有财分家。碰头地点转换到了林家老宅子,香兰和刘嫂也有资格旁听参加。

    可怜林有财一进村子的那口恶气还没出来,就又被另一个晴天霹雳,给打在了头上,分家,谁想过要分家了?为什么分家?现在过的不挺好的吗?

    只可惜,他认为的挺好,只有他们三口人感觉舒坦罢了,其他两个儿子的滋味,是苦涩的。

    小五哥和香兰,是对林葱儿的产业比较熟悉的,因此,一上来,就直接把林葱儿所有的财产分割了出去,任凭林有财一张脸黑的马上要下雨一样。

    旁听者见证者还有韩明举和刘峰呢,这两个人可没啥可避讳的。轻飘飘说出,林葱儿对女儿如何疼宠,如何已经在县衙,借助房契地契的存档,都已经过户给了小豌豆……

    林有财苦心孤诣收藏起来的地契房契,根本就不再起作用,完全可以当做废纸丢掉了……

    老闷葫芦的大巴掌,落在了桌案上,敲打的木板“梆梆”响。这个闺女能来这么一出,实在出乎林有财和刘嫂的预料之外。

    实在是郁闷得不得了了,林有财一肚子恶气撒在了林大牛和林来福的身上:“是……是不是你们撺掇的?葱丫头本来做事没这么绝!”

    老虎不发威,就总是被人看成是一只病猫。

    还不足一岁的宝儿,被这番动静给吓哭了,刘嫂也懒得哄他,只用眼睛狠狠的盯着林来福和林大牛两个人。

    其实,林来福现在,也紧张与恐慌,或者还会有愤怒和羞辱呢,这个孩子两只眼睛里全部汪汪着眼泪,使劲攥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来。

    桌子下面,一串连环动作在演示。

    林大牛紧紧的抓着林来福的一只胳膊,想要给他力量;香兰坐在林大牛的旁边,一只手也在下面狠狠的掐着林大牛的一只胳膊,想要提醒他,不允许他叛变妥协。

    随便林有财发威,两个儿子不言语,两位族老也在旁边作壁上观,新任族长林风奇一拍桌案,接着宣布,林有财的财产分割情况。

    家里的几亩地租出去了,俩儿子都不要,照样还属于林有财所有。

    这条儿没人反对。

    林大牛的店铺本身就是林大牛的名字,这个没争议。

    林来福能从家里分到什么,这是分家的关键点,当新族长问道,到底林有财是想要保留寿安县城的店铺,还是想要保留林洼村的老宅的时候,刘嫂终于爆发了。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夫人也是有脾气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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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把这么多他们以为应该属于宝儿的东西,被分割走了,还要把剩下的唯二的两处产业,再给分出一半去,怎么能受得了呢?

    林有财这个闷葫芦说不出来的话,当然要由刘嫂来流畅的表达。只可惜,无论怎样流畅,这样自说自话貌似有道理,对林来福这个后儿子,也不能薄待,他毕竟也是根正苗红的林氏子孙,即便是两位族老,也是坚决不允许让这个孩子净身出户的。

    跟着姐姐生活,难道在林家就不给这个孩子留一块立足之地了吗?那绝对不可以!

    谁都没料到,最难办的一件事,竟然是托了封建思想的捍卫者,十七老爷子的福,老爷子也拍着桌子,对林有财吼上了:“老六,你的心亏了啊!来福还是我们村子的神童呢,你就敢这样糟践孩子,盼着丢出手,叫孩子跟着姐姐去生活,我们林家养不起孩子了吗?你再敢说,不给来福一所宅子,老夫今天就把你也撵出林洼村,逐出林氏家族去!”

    看吧,老闷葫芦还就需要有人这样强势的对待他,哆里哆嗦屁话不敢再多说,两口子面色不甘的,算是同意了把这所老宅分到林来福名下。

    但是,也要求,以后每年自己回来祭祖,还是要住在这边的,就当是借住林来福的地方,抵消二儿子的孝敬钱。

    接下来,是定一下林大牛每年要给林有财的孝敬银子。按照林洼村的惯例,分家的儿子儿媳,在目前老人尚能自理的情况下,每年给二两银子,和四季的各一套衣裳,过年过节的节礼,就已经算是比较丰厚的了。

    林大牛主动提出,把二两银子增加到十两,两个族老非常满意。

    但是,还有一个,林来福尚未成年,他的抚养费的问题。虽然林葱儿大包大揽,要就此接管这个弟弟的所有义务,林有财这个当亲爹的却不能没有表示,这是道理,也是规矩,族里不允许出现不合理的先例。

    自己损失了这么多财产,还要再每个月给林来福拿银子,这事儿接受不了,别说刘嫂很反对,林有财也觉得实在太过分了。他说,他姐姐有钱,给亲弟弟花,能咋滴?

    这次换了十九老爷子发威,狠狠地照着林有财的肩膀拍了一掌,大吼一声:“那是你的儿子!姓林,不姓秦!”

    新族长林凤奇可是一颗红心向着林葱儿的,他直接拍板,来福以后跟着要去京城的,来往路上的花费,京城的束脩,生活费啦肯定少不了,干脆,就让大牛哥直接把每年十两的孝敬银子,替亲爹转给林葱儿做抚养费,也省的让亲爹跟后娘多操心……

    这样算来,林有财跟刘嫂和小宝儿,等于啥都没多捞着,还跟前面三个孩子的感情闹掰了……

    对于读书人特别看重的十九老爷子,曾经对自己的孙子林凤辰寄予厚望,以为肯定能考中个秀才什么的,结果孙子大了,成了亲生了儿子,执意要好好养家糊口,还没考中秀才呢就放弃了读书一途。

    所以,十九老爷子更加看重少小就有“神童”之称的林来福,临离开的时候,指着林有财顿足长叹:“老六,你非要把这么好的苗子推出门去,你……将来是要后悔的啊!”

    唉!

    将来会不会后悔,还不知道,反正老闷葫芦现在觉着林洼村哪儿哪儿呆的都不舒服,又不能豁出去找林葱儿闹腾,将军夫人的名头他也犯怵,那个闺女真要翻脸的时候,他自认得不着便宜。

    只能忍着,那两个可以被发发脾气的儿子又溜得飞快,宝儿是心头肉,吃奶的孩子也听不懂话,刘氏嘛,还揣了一肚子火气没地儿撒呢!

    “走啦,赶紧走!以后除非过年祭祖,再不回来了……”,老闷葫芦再一次感受到了林洼村这个生他养他的家乡,充满了森森的恶意。

    曾经的老闷葫芦走在村中的大街小巷,就像一个笑话,随便被人调笑几句踩几脚,后来跟着闺女发了家,走到哪儿都有人吹着捧着恭维着了,进了县城还能被叫一声“林老爷”,逢年过节也有相熟的不相熟的上门送个礼。

    今后呢?

    当林有财赶着牛车离开老宅子的时候,遇见的前邻族中八弟,红儿的爹,稻花婶儿的丈夫,竟然没得着一个友好的笑脸,更没被尊称一声“六哥”。相反,林八皱着眉头用看待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三口人,然后扭身,回院子里去了,大门“咣当”关上,躲避瘟疫似的。

    这还是没传扬开来林有财分家的事儿来呢!要是传出去,林洼村真的就甭回来了,老闷葫芦甚至能想象的到,再回来时,全村子的人会怎么看他调笑他……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么?可是明明就没做什么伤害孩子们的事情,也没打过他们,一个一个的忒娇气了,宝儿这么小,他们不知道谦让着……

    林有财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才能够这么些年心安理得过自己的日子,不过,心里头到底是觉着闷堵了一些,需要慢慢儿的舒缓……

    处理完了分家的事儿,林大牛带着老婆和弟弟也上了大青山,跟林葱儿汇合,这汉子虽然心思略迂腐了些,能分家单过享受自由日子了,也觉得全身心的轻松起来,走过一处陡峭的沟坡,还绘声绘色的给老婆和弟弟讲述了一番林葱儿犯险的经历,就是在那一次,为了引火示警求救,将军夫人割掉了一脑袋的长头发……

    往事不堪回首啊!两个听众尽管未必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还是表现的一惊一乍的。

    难得林大牛这个先天也具备闷葫芦特质的人,闷声闷气的对老婆和弟弟说:“我那时候就明白了,人这辈子就这样,不一定啥时候掉进了啥沟里,千万甭慌,一个一个法子的想,一个一个法子的试,总能爬出来的。”

    林凤奇出任林洼村族长的第一件举措,是重新拓宽修整村内外道路,尤其是延伸到女学的那一段,全村出动,修正的平平整整,路面上还多铺了一层砂石,雨雪天气也能通行。

    第二项举措是夜间巡逻,村里的汉子们全派上了用场,轮流分组巡夜,巡逻范围包括女学。

    然后,女学仓房重修,这次另外分割出一个门房,由林氏宗族安排人轮流守护。

    林葱儿已经准备好行装,计划着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再不走,就影响到奔赴京城的目标了。

    女学的仓房那边,多了一个搬砖和泥的义务工老男人,闷着头干活儿,不抬眼看人……

    林葱儿所有牵挂的心思算是全了了,村长二大爷的行踪其实一直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花完了荷包里的银子,又不肯舍下脸皮找人求借,在县城里打零工,根本满足不了住客栈吃香喝辣的花费,小琴的脾气哪里还能忍得住?从抱怨到谩骂到厮打,互相指责厌弃,然后爆出怀孕真相……

    村长落魄返回林洼村,小琴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儿,负责盯梢儿的军卒把消息传进县衙,纵火案所有人犯齐活儿。

    林葱儿再次选择一个凌晨出发,林大牛夫妻两个已经带着小豆花儿返回县城,开启他们的超市大业了,杨素素还在睡觉儿,唯一送行的人是峰哥。

    寿安女学的仓房还在修建之中,京城女学,你的主人要来了!准备好了吗?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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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这次回到家乡,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寿安县城,自家那所老将军府去看一看。除了时间紧凑的原因,或许,是担心自己到了那边,会更加思念远在边城的秦立生和儿子斌儿吧?当娘的,纵使心里敞亮能看得开,也终归是放不下,那个才刚刚一岁多的儿子,林葱儿只是不说“思念”那两个字罢了。

    不单单是大人会有舍不得的东西,小孩子更是。

    当马车驶过寿安县城,天光大亮,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映照的整个世界,都是温暖和煦的,小豌豆,也从暖暖和和的包被中醒了过来。

    “娘,娘……”,她叫道。

    林葱儿还是习惯于出门旅行换上一身男装,在马背上转过头来。听出是女儿的叫声,跳下马,钻进马车。

    结果,一双圆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到了什么?温暖昏暗的车厢内,和小豌豆的大眼睛一块儿熠熠生辉的,还有一双极小极圆的眼睛,见到林葱儿,高高兴兴地“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嗖”的一下,跳到了她的怀抱里。比小豌豆还要亲热呢!

    摸摸这一手的猴毛,柔软,温热。

    “皮脸猴怎么跟出来了?”林葱儿问道。

    小豌豆欢喜得“咯咯”直笑,拍着小巴掌。皮脸猴大概是听出了问题是有关它自己的,又“嗖”的一下,跳回了小豌豆的身边,迅速钻进她的包被里面,不见了。

    他们是在凌晨出发的,那个时候豌豆还在睡觉,黑妞儿几个人直接把孩子带被子整个挪到马车里面来的,难道是那个时候,皮脸猴就已经藏在了被子里面?

    这事儿可有点热闹了,本来按照林葱儿的意思,像皮脸儿这样野性未泯的小动物,还是应该适应它的天性,留在原生态的大自然中。

    林葱儿也曾经动过脑子,把两只可爱的豹子给专门送到了边城,希望它们能够为秦立生效力,但是或者是不适合在军营中被人工驯养,或者是水土不服思念家乡,两只豹子瘦骨嶙峋,其中一只病得奄奄一息,最后,秦立生大发慈悲,两只豹子被送到了边城城外的高山上去了。

    刚一开始,还会想着专门到山上,去探望一下它们,到后来,据说是隐入山林了,身子也变得矫健和粗壮了许多。由此可以推测,野物毕竟是野物,当宠物养反而害了它们。

    “皮脸儿,这可是你自己跟来的,我可不会再把你送走了。”既然小豌豆舍不得松鼠猴,松鼠猴又自己选择了做宠物,藏在被窝里跟出来了,那就继续跟孩子做个伴儿吧。

    至于,偶尔出没在二层楼老宅院里的猫咪胖胖,那个是不用操心的,整个林洼村都是它的家。

    皮脸儿跟了来,黑妞儿那几个小姑娘,包括粗糙汉子们,也是特别的开心。这一路之上绝对不会寂寞了,闲来逗逗皮脸猴,一路上全是欢声笑语。

    皮脸儿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换了新环境,看起来比原来老实了许多,天天被管教着,也不敢乱跑了。尤其是发现人多的场合,就总是紧紧的跟着人,不是蹲在这个肩膀头上,就是悬挂在那一个的怀抱里,看起来胆子小了很多。

    不过必须承认,这只小猴子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很强,没出三天的时间,皮脸的本性,又焕发了出来,还额外长了本事。

    长本事的起源在于韩明举和黑妞儿这群人,本身是想要逗逗皮脸猴的,用食物引诱着,试图教会它双手抱拳再跟人作揖,做对一个动作,就会得到报酬。

    一开始是能得到一些吃的东西,到后来,从第一次得到一个铜板之后,皮脸猴子觉得这东西,要比吃得好玩得多,亮晶晶沉甸甸也更易于收藏。

    所以,慢慢儿的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大家想安排皮脸儿,做个什么动作,或者想让它给拿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必须要给它一个铜板才可以。

    皮脸的这种习惯养成了,小豌豆是最开心的,因为,皮脸儿没有自己独属的领地,就把豌豆的被窝儿,当成了自己的藏宝之地。

    收罗到铜板,它就会跳回小豌豆专属的马车里,往马车的被褥下面塞铜板,无论被林葱儿怎么训斥如何嫌弃,也不肯改掉这个藏宝的好习惯。

    一路上的欢声笑语就更多了。一开始还只是在自家人的范围之内,到后来更不得了了。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要蹦到其他人的桌子上面,去给人家鞠躬作揖,然后想办法混进来一个铜板,顺便博得人家的喝彩声,自己心满意足嘚瑟不已。寂寞的旅途之上,有了皮脸猴这样一番插科打诨的举动,每每令大家伙都能笑的捧腹叫痛。

    大概只有林葱儿这位当家夫人,才会哭笑不得的,每每指着教授本领最热情的韩明举和黑妞儿问道:“难道咱们将军府,已经穷困到了需要雇用一只猴子上街卖艺了吗?”

    可是,大家都喜欢这个游戏,皮脸儿自己玩儿起来也是乐此不疲。将军夫人的阻止命令,根本不起作用,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每天必须要由小豌豆公主,时刻打扫她的被褥罢了。别人想要插手?那除非是林葱儿。

    皮脸猴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豌豆的马车,除了豌豆和林葱儿,其他人等一律不允许靠近,或者翻找东西,这些都能激起它“吱吱哇哇”一番乱叫。

    小豌豆目前的体力,帮着铺被褥的话,纯属捣乱,所以基本上每天拾掇更换被褥的任务还是林葱儿。可怜的将军夫人啊,每天早晚都得熟悉一下女佣人的劳作过程。

    皮脸猴对于金钱有了欲望,这是进化的一大步,唯一值得人类庆幸的,是它对于钱财的数量没有概念,每天辛辛苦苦打躬作揖挣回来的铜板板,掀开被褥一角儿,能保持着一小堆儿的数量,它就万事OK,你偷梁换柱或者中饱私囊都没关系……

    小豌豆也在进化阶段,对于铜板板的数量还在启蒙期,顶多数到十,就“咯咯”傻笑着说:“好多……”。

    所以,真正拥有皮脸猴的宝藏,清楚宝藏数量的,也就仅仅是林葱儿一个人而已。

    因此,发现皮脸猴藏起来的宝贝里面的异常的,还是林葱儿。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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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午后,众人在一个叫做“聚贤庄”的镇子上吃了顿午饭,稍作休憩之后,便继续开拔,林葱儿带着豌豆骑马走了一段路程,看着闺女困倦了,才上了马车,照例把皮脸猴赶到一边儿去,放下豌豆,先收拾被褥。

    没办法啊,皮脸儿挣钱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车厢内的宝贝儿藏品自然也会越来越多,当家夫人又看不上这些小财儿,只好安排黑妞儿她们每天清洗铜板,然后一串串用绳子串起来,或者丢进一个皮脸专用的布袋里,路过集市店铺的时候,如果皮脸儿想要吃什么玩什么东西,从布袋里掏钱替它购买。

    相信不久以后,开了智慧的皮脸猴,便要更深一步的掌握金钱的使用方法了。

    “你不用叫‘皮脸儿’了,改成叫‘财迷精’得了。”林葱儿一边拾掇猴子的收藏,一边嘟念。

    皮脸儿也困了,不理会女主人嘟念的什么,找了个最靠近小主子的地方,跟着呼呼大睡。

    它相信女主人不会贪墨它的宝贝儿收藏品……

    不过这一次,女主人在皮脸儿的宝藏里面,还真的挑出了一个物件,然后对着光亮反复研究半晌儿,给皮脸儿拿走了。

    说好的不贪墨只管理呢?不要哄骗猴子这种高智商的动物哦!

    被女主人“背信弃义”拿走了的,是一枚亮晶晶的银钗。银钗的琵琶头上,镶嵌着一颗水蓝色的宝石,非常耀眼,没办法让人忽略。

    这是什么时候得的宝贝?林葱儿把银钗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发现钗身上还粘着一块脏污,凑近了,能分辨的出,乃是紫褐色的血腥,用力些擦拭的话,能擦掉,证明血污沾染的时间并不长。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自己没办法忽略,林葱儿决定原地滞留一天,要把这枚银钗的来历,查个清楚,不然的话,心里像留下了一块阴影一样。

    “停车!”将军夫人发令了,这时候马车已经驶离聚贤庄七八里地开外。

    “大家回想一下,今日,皮脸儿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女子?得了女子的馈赠?”

    林葱儿自己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她是没有什么线索的,所以只能发动大家,开动脑筋,都来回忆一下。

    凡是皮脸儿接触过的,不同寻常的女人,都值得推敲一番。

    黑妞儿回想:“夫人带着小姐去净房的时候,在那家饭馆里,掌柜的婆娘,给了皮脸儿半张油饼,我记得皮脸儿当时没要,可能是嫌埋汰,吱吱哇哇的又蹦又跳……”。

    “咱们人多,吃饭的时候,在二楼清了场,没见到有什么女人出现,男人也没有。”韩明举皱着眉头说道。

    林葱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饭店掌柜的婆娘,那把年纪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戴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再把银钗送给皮脸儿。

    “再想想,皮脸儿真的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吗?或许人家只跟它打了个照面,并没有逗它,这家伙财迷心窍捡的东西,或者……偷摘人家的首饰?”将军夫人做了最坏的打算,皮脸猴可没有多大的是非观念,真要是觉着人家脑袋上插得银钗漂亮,随手薅了来,将军夫人的脸面可就全丢尽了。

    “我想起来了!”黑妞儿忽然叫起来,“那个掌柜的婆娘,要给皮脸油饼的时候,皮脸拒绝,又蹦又叫的不要,周围的人,好多都跟着笑了,还真的有往皮脸儿身上丢东西的,问它不要油饼,是不是想要别的……”。

    可是能在一楼大厅里,吵吵闹闹起哄架秧子的,通常都是糙汉子,不可能有年轻的女子。

    “好像,那一会儿,是有两个婆子,夹着一个年轻点身材的女人,直接奔着楼上客栈去了。因为起哄的人多,她们停顿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好像是有什么动作的,不过,她戴着很长的黑色的幂蓠,我们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再后来,那两个婆子,推推搡搡的,就带着她上去了。”

    他们刚刚在聚贤庄吃饭的那家饭馆,同时在三楼还兼任着客栈的功能。“年轻女子的身材,头上戴着长长的黑色的幂蓠。”这个线索比较珍贵。

    聚贤庄是一个大镇。他们刚才吃饭的那个饭庄兼客栈,面积也不小,三教九流、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聚集在这里,有猫腻也是不需要大惊小怪的。

    林葱儿决定:“走了,我们回去看看。”

    有钱的人家,随手给小宠物打赏个银锭子也不是太稀罕,但是,谁家的姑娘或者夫人,肯把自己头上的首饰,奖赏给一个路过的,只是瞧了一两眼的小猴子的?这不科学。而且,那枚银钗上,还沾着血污,新鲜的血污……

    做老大,就是这点好,没人质疑她的任何举措,不管是荒唐还是不荒唐,也不计较时辰是不是晚了早了,马车扭转方向,又齐刷刷的返回了聚贤庄。

    掌柜的依旧没有露面儿,掌柜家的婆娘,刚刚还打算送给皮脸猴板块油饼的那个肥胖妇人,迎了上来,笑呵呵的问道:“客官,怎么又回来了?”

    韩明举答道:“我们主子困倦了,干脆,就在你们客栈里对付一宿儿,明儿一早再赶路好了。”

    自己这一行人,有将近三十个呢,按说,这样的情况来住客栈,应该很受客栈老板的欢迎的,但是,掌柜的婆娘的神色明显就不太自然,牙疼似的推脱说:“哎哟哟,客官,咱家这个客栈小,就一个三层楼。正好,已经住满了一半儿了,实在,容不下这么多贵客了。不然,客官再往东走,只隔一条街,还有一个客栈,那家的生意赶不上小的们这家,肯定能容得下。”

    哎呦,还有嫌生意好,往外推客人的道理。

    韩明举肚子里也是很有几道弯弯绕绕的,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我们主子累了,哪儿还能再走一条街?就把你们剩的一半儿的房间拿出来好了,我们这些做随从的,随便在马车里对付一宿儿就可以。”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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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嘛,军卒们是做夫人的护卫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要分出一半的人手,来看护马车并巡视安全的。

    “这……这……”。掌柜的胖婆娘有些张口结舌,恨不得把刚才那句“只剩下一半的房间”给咽回去才好。

    韩明举却已经轻车熟路的,安排军卒们,把马车牵入客栈的后院儿,严加看管着。

    也许,不仅仅是那个带着黑色幂蓠的年轻女人有问题,这家客栈本身,就有问题。

    不过,大圣王朝的统治管理还算是比较严明的,只要不是遇见大规模的山贼造反之类的,就凭林葱儿所带的这二十几个剽悍的军卒,还真是不觉得有什么危险之处,真要遇见一所黑店,还蛮刺激的呢!

    就是,对小豌豆跟林来福,得严加看管一些。

    掌柜的胖婆娘手忙脚乱,很快明白这群人来头不小,赶紧更换成“殷勤备至”模式,晃着一身肥肉想抢到楼梯前面去,貌似坚持要引领的样子,可惜,没人理会她那身肥肉,黑妞儿几个姑娘簇拥着林葱儿和豌豆往上走,把楼梯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胖婆娘只能高嗓门儿说着客气话:“客官,东边客房都住满了,您上了楼往西拐,西边都给您们随便用。”

    “有没有觉得奇怪?这家店一楼大厅二楼雅间全有店小二照应着,偏偏三楼客栈没安排人手,还得让老板娘跟着跑上跑下……”,林葱儿抱着豌豆,低声对黑妞儿说。

    黑妞儿比林夫人的经验还少呢,更是啥都不明白,不过,这姑娘性子略猛,扯着嗓子回应胖婆娘:“怎么没人在三楼侍候着?西面的房间干不干净啊?不称心思的我们可不住。”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上了三楼客栈,果然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除了在上楼梯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东侧出现了用力关门的那种声音,然后整个客栈区域,就都是安安静静的。

    这个客栈,是在正中间开的楼梯,看起来东侧和西侧的房间个数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东侧的房间,房门都是紧闭着的,而西侧的几个房间,都是半敞着的。果真是像掌柜的胖婆娘说的那样,东侧已经全部有客人住满了吗?

    黑妞儿这次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家丫鬟。所以,整个三楼的楼道里,不时地传出她的抱怨声:“哎呀,夫人,这房子,哪有办法住人啊?莫不是这家掌柜的有眼无珠,不识得咱们夫人的厉害,专门把这破房子烂屋子,给我们住吗?”

    然后,黑妞往东侧房间逛荡了一遭儿,口中连连的嘟念说:“我偏要去看看,东边的房间,是不是比我们的要好的多?要真是敢这样,非得把掌柜的揪出来,给我们夫人调换一下房间才行。”

    这下子,东侧客房里的客人们,就不应该继续保持沉默了吧?怎么也应该开个门探出头来,瞧上一眼吧?然而,并没有,东侧的一溜儿房间,依然个个紧闭着房门。

    黑妞儿到底还不是真正嚣张跋扈的惯了的性子,所以,也没有伸出手去使劲推一推那些紧闭的屋门,便回到了西边。

    掌柜家的胖婆娘,也终于“哼嗤呼嗤”气喘吁吁上了三楼。胖身子倚在楼梯口上,对着下面招呼:“憨七憨八,给楼上的夫人送水!”

    “嘻嘻,你们家给伙计起的名字,很有个性啊!”始终留在房间外面的黑妞儿笑道。

    胖婆娘的大气儿终于喘匀了,掐着腰站在了东西两侧房间的正中位置,跟黑妞儿聊起天来。

    “你们大户人家,就算是给个丫鬟起名字,也都图个好听、好看,不像我们,雇个伙计屁大点儿事,三不五时的就得换换人,记那么多名儿,忒麻烦。干脆,谁来谁就叫憨大憨二,往后‘憨’下去,换了人,也不换名。”

    还能这样省事儿省心?家里雇佣了多少伙计,就能一路“憨”出去多少数字。哈哈~

    黑妞儿和屋里的同伴儿们全拾了个笑,但是可惜,从东面客房里依旧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怎么只见您忙活来忙活去的,没见您家掌柜的?”黑妞儿笑罢转换话题。

    “那个死鬼,天天下晌儿得出去赌几把。可不就光剩我一个人在这儿撑着。”胖婆娘说到这一句话还有些委屈。看到两个伙计,吭哧吭哧的,用木桶抬了水上楼,颇有些不满意。指责道:“真是白养了你们,一个个儿贪吃迷糊睡,瞧瞧,抬点儿水都干不利索,把楼梯给洒湿了,摔倒客人怎么办?”

    听起来,这胖婆娘,倒也很正常啊,就是个贪财势利的普通妇人。黑妞儿还有别的任务呢,趁着两个人谈得很热络,问道:“掌柜家的。我刚才听着,你东边儿的那几个房间,也没有住着人嘛,干脆,都给了我们。要是你们家东边客房比西边客房布置得好,就再给我们夫人换一间更舒服的地儿。叫我们夫人一高兴,肯定就得多赏你……”。

    她用手做了一个抛掷银锭子的姿势。胖婆娘肯定是有些心动的。可是,竟然能够抵抗得住金钱的诱惑,可见得,东边那些房子,是真的有主儿。

    “那边有病人,怕给你们过了病气。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可千万别随便到那边去溜达。”这条理由还算靠谱。反正黑妞儿是一下子被吓到了,她们这边还带着个小孩子呢,万一真的过了病气,长途跋涉的,可就麻烦了。

    憨七憨八两个伙计,把热水送入房中,得了几文钱的打赏,便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胖婆娘也晃着胖身子下了楼。

    三楼上恢复安静,貌似,暂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是,林夫人对于这种安静特别不能理解,住在客栈里的客人,如果在房间里的话,不是应该会时不时出来进去招呼声店小二之类的吗?如果真是有病人,那更应该有人照应着吃喝拉撒有动静才对,最起码,得有熬药草的味道吧?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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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房间始终门户紧闭,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声音,更没有不寻常的气味儿……

    “晚会儿注意一下,有没有那个戴幂蓠的女子出来吃饭?”

    即便是住在客栈里,吃喝拉撒的问题总要解决的,不可能那一排房间还始终紧闭着。

    林葱儿母女,居住的是西侧最中心的一个小房间。黑妞儿四个姑娘住在紧邻着的一间屋子里,然后是两头的大房间,是给韩明举等军卒们轮流休息的,林来福自认已经长成为成年男子,始终跟随着韩明举等汉子们在一起同住。

    安定下来之后,一切都秩序井然。三楼西侧走廊上,最中心屋子门外,一左一右两员军卒守卫,推开房间内小小的四方形后窗,可以看到后院里自家的马车与守卫,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只有算计别人的份儿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抱了防备的心思,这行人连吃饭都是自己到后厨亲自料理的,据说后厨也是两个男性伙计,叫做“憨大憨二”……

    林葱儿满脑子都是“新龙门客栈”的狗血剧情,抱着豌豆追问黑妞儿:“后厨有没有密道?憨大憨二的刀功咋样?锅里是不是蒸的人肉包子?”

    把小姑娘差点儿问吐了。

    “没有包子……”。

    这里又不是漫无人烟的沙漠,哪儿能出来那么多杀人狂魔啊?

    不过,今夜里肯定要听夫人讲一讲“龙门客栈”的精彩故事的,越害怕就越想听,吃晚饭都揪着心……

    林夫人是在房间里吃饭的,她们在西侧吃的热火朝天,间或笑声里还夹杂着皮脸猴轻微的“吱吱”叫声,猴子可不乐意了,以往跟着冷郎中养成的好习惯,晚饭桌上给一小杯酒水喝喝,凭什么今儿又要断顿儿?

    “嘘,待会儿你有任务,任务完成后随便你喝……”。

    这是听说东侧客房只有一间屋子有开门的动静,掌柜家的胖婆娘亲自气喘吁吁送上了饭菜来,在西侧没看到任何房客的身影,之后,林夫人打量皮脸猴的眼神儿便给予了厚望。

    只教授过撒娇卖萌江湖卖艺讨铜板的本领,却幻想一只巴掌大小的松鼠猴学到了闻香追踪侦查破案的技能,这位主子也够脑洞大开的……

    不过,大家对于夫人三不五时蹦出来的奇思妙想向来最感兴趣,一个个儿的全长了精神,皮脸猴儿被无数只手热情的抚摸,不要钱的赞美话往猴子耳朵里灌,还得到了一堆儿亮晶晶的铜板板……

    终于,被从后窗塞了出去,临行前在猴鼻子上晃了晃那只银钗。

    皮脸猴的任务,就是寻找投给它这枚银钗的戴幂蓠的女子,分辨出她到底在哪一个房间。

    “夫人,你猜,皮脸儿真的能找出来吗?”

    “找个人而已,猴子嘛,不都说猴精儿猴精的吗?肯定没问题。”

    可惜,林夫人这个主子的一番信任,注定要付之东流了。

    “吱吱”两声,皮脸猴在挠前门儿。守卫的军卒敲门,把它送了进来。

    “吱吱吱吱”,皮脸猴叫的还挺兴奋,又蹦又跳的,落到了林夫人的肩膀上。

    “你找到人啦?”当主人的更兴奋,觉着自己能够听懂猴语,这肯定就是,让大家跟着猴子一块儿去寻找那个幂蓠女人嘛。

    皮脸儿真棒good!

    留下两个人看护着豌豆,然后出门,把皮脸儿放在地上,看着它蹦蹦跳跳,是不是往东侧的房间走……

    结果,令大家大跌眼镜。

    皮脸儿蹦跳的方向乃是楼下。大家神神叨叨的真的跟了上去,三楼,二楼,到一楼,柜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酒水的坛子,皮脸儿蹲在一个坛子口上,“吱吱哇哇”兴奋的鞠躬作揖。

    敢情儿它是想告诉大家,它肩负光荣任务出来的这一趟,是寻找到了新的美酒的储藏地。

    这也算是开启了智慧吗?

    林夫人一脸的落败,恨不得用袖子遮住双眼,再爬上楼去。

    一楼两个在灯火下打扫的伙计,不知道到底是憨几的,明明他们的名字才是“憨”,可是,看向这一群跟着猴子乱跑的妇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群憨子。

    好吧,猴子确实不能当警犬来使用。

    林葱儿回到三楼房间内,按照约定,把一杯美酒赏赐给了皮脸猴儿,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即便没把任务完成好,也得支付报酬。

    这个方法不行,那就换一个,在林夫人这里,有的是新招数。

    几个女人嘁嘁喳喳,又在灯下讨论了一番。然后,黑妞儿带着守门的两个军卒,手里拿着那支银钗,向东侧走过去了。

    这次的阵势大为不同。拍门,“啪啪啪”,声音很大,而且是一连串的拍过去。

    黑妞儿在走廊内嚷嚷着:“哪一位客官丢了一只银钗?被我们家的猴子捡到了,我们夫人仁慈,一定要手下们找到失主,物归原主。劳烦各位检查检查,丢没丢的也出来跟我们说一声。”

    既然暗中查访不顺利,那就来明的,非要看一看,哪间屋子里藏着猫腻不行。

    通过刚才黑妞儿的大力拍打房门,发现这一溜儿的每一间屋子都是被从里面紧紧的拴住的,大力拍打,根本就拍打不开。

    从一楼的方向,掌柜家胖婆娘的叫声,传了上来:“楼上闹什么呢?闹什么啦?”

    木制的楼梯,从一楼的方向,传来胖婆娘脚步沉重的攀登声。而三楼东侧的,最里侧的几个房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第一个屋子开了门,走出来的,正好是白日里见到过的那个搀扶着幂蓠女人的其中一个婆子。

    房间里没有掌灯,婆子走出门,立即把房门在身后掩住了,皮笑肉不笑的对黑妞儿说:“什么银钗?拿来叫老奴看看,是不是我们小姐丢的那根?”

    “喏,就是这个了。”黑妞儿挥了挥手中的银钗,建议道,“你们房里怎么没有点灯?我拿进去给你们仔细看看吧。”
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开了智慧的皮脸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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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可不存在什么灯火辉煌、耀如白昼的场景,即使是在楼梯角上点着两盏油灯,也看不清手里细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用进去,我们小姐睡了,不能打扰。”老婆子扯着黑妞儿往楼梯走,手劲儿很大,铁钳子叼肉一般。

    “哎呦!!”,黑妞儿直接尖叫出来,“我们是好心,想要寻找这枚银钗的失主,你用这么大劲儿,要掐死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黑妞儿的一声痛叫,身后跟随着的两个军卒刚要出手,一道小小的黑影冲到了最前面,目标直指那婆子的老脸。

    “啊……哎呦……”!婆子再想要使手段把扑到脸上乱挠的小黑影给抓落,可就没机会了。两个军卒一左一右上前,反扭了她的胳膊,膝盖处也挨了一脚,重重的跪了下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小手段其实上不了台面。

    肥胖的掌柜婆娘还没爬上楼来,后院的援军先飞跃而上,林夫人抱着豌豆站在屋门口指挥:“挨个儿叫开门,瞧一瞧是哪一家的大小姐,敢冲撞咱们!”

    主要是太纳闷了,几个房间全部在里面上着门栓,始终无声无息算怎么回事儿?今儿豁出去闹个乌龙然后赔礼道歉,也得弄个清楚明白!

    这个一品诰命的名头始终不用,会白白烂掉的。偶尔扯出来使使,耍耍威风,挺过瘾不是?

    从东侧第一间客房里,又跑出来一个婆子,伸着双臂阻拦往屋里闯的军卒,口中求肯着:“军爷息怒……息怒……房里有女眷……”。

    就是因为房里有女眷,才一定要破开门瞧个究竟呢。

    这个婆子直接被军卒打倒,跟她的同伴跪在了一起,绳子一捆,嘴巴一堵,世界暂时太平了。

    既然打算好了要玩一个大的,里面几个紧闭着的房门,也必须打开,瞧一瞧底细。

    所以,推不开没关系,伸刀进门缝,大力一劈,伸脚一踹,万事ok。

    第一间屋子,男人不方便闯进去,黑妞儿可不需要避讳……

    韩明举刚破了第二间的房门,就冲出来了一个汉子。手里轮着一根棍子,迎面砸了下来。

    都是在战场上冲杀过的战士,对这种土鳖打法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夺过棍子,一脚踹在地上,照样抽下来裤腰带,捆起来,门外一丢。

    打仗,最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当掌柜家的胖婆娘,带着伙计,上了三楼的时候,整个东侧的房间已经全部被破开房门,门外捆缚着或男或女的看守,屋里的样貌,也已经大白于天下。

    一个混不吝的将军夫人,抱着个孩子,率领着四个丫头,举着油灯,在各屋内巡查。

    “全绑了。”

    将军夫人在黑妞儿进入第一间房子之后,就下达了命令。

    在进入第二间客房的时候,命令改变,内容升级:“打!往死里打!”

    于是,恰好跑上来的,手里还拿着家伙什的“憨子”伙计们,也被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叫娘。掌柜家的胖婆娘,更是披头散发一团烂肉似的瘫在地上。

    将军夫人做事就是这么讲究,不需要审问,不需要细查,只看见第一间客房里的,戴幂蓠的女子,双手被捆缚,嘴巴被闷堵着,就可以判断,这是一桩什么样的案件了。

    第二间屋子里,情况更为惨烈。床上、地上,横七竖八明显是被药毒倒的,昏迷不醒,衣衫残破,且全是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

    大圣王朝是允许买卖人口的。父母或自己签一张卖身契,就失去了终身的自由。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幕场景,很明显,并不存在和和气气的自愿签约仪式。这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人贩子,或者叫做拍花子,专门诱哄拐骗掳掠来年轻貌美的女子,空手套白狼,一文钱不花,就能转手卖个好价钱。

    所以,林夫人才会气愤的叫出“打!往死里打!”的命令。

    按照普通人的逻辑,像豌豆这样小的孩子,不适合亲眼目睹这种血腥场面,可是将军夫人不是普通人,除了把孩子留给别人总是不放心的原因,还因为她想让豌豆打小懂得任何世界都有阴暗面,遇到危险恐惧懦弱从来没有用处……

    将军夫人的女儿,怎么可以娇娇滴滴纤纤弱弱呢?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样一个实战机会……

    小豌豆抱着母亲的脖子,抱得紧紧地,却愣是忍着一声没哭,到后来皮脸猴儿也挤了进来,屁股蹲坐在小豌豆的胳膊弯儿里,四只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视着混乱嘈杂的场景。

    原本只是为了解除一下内心的纳闷儿之情,才二返头回到这所饭馆想看个究竟,结果,没料到乱打乱撞的,揭露这么一桩大案子出来。

    “说!你们从哪儿倒卖来的这么些女人?”擒贼先擒王,先把掌柜家的胖婆娘堵嘴的抹布扯出来问问。

    胖婆娘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了,瘫在地上直打哆嗦,倒是应该不会说谎:“官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家里没那个胆子,敢干这种买卖,小的只是给他们住店,小的家里没插手……”。

    只给住店,没插手,也肯定不会检举报官拯救别人。

    这其实就是共犯,提供住所包庇犯罪。

    女人欺凌女人,最可恶!

    “你们整个聚贤庄,都参与这种人口买卖吗?”林葱儿问道。

    如果整个镇子都在纵容并且参与这种犯罪行为,那么,他们这三十个人得重新谋划,问题太大……

    “没……没有……”,胖婆娘慌乱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腮帮子上还一团红肿。

    如果真的不是蛇鼠一窝,聚贤庄还有救。

    不过,还是派了军卒先去聚贤庄所属的县城灵安县衙报案,距离不算远,更保险些。

    分开审问的初步结果,这些团伙是惯犯,来自灵安县周边县城村镇,这处客栈就是他们定时交易的惯用场所,每三个月交易一次,这次是被林夫人一行赶巧了,正式交易时间是两天以后,买家会来挑货买货。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五章县令家的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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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务就可以大部分交给韩明举他们了。比如,如何跟县衙里的人员交涉,如何请君入瓮,等着客栈掌柜与买主的自投罗网……

    林葱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乃是这些个女子该如何安置的问题。被下药的始终昏迷不醒的足足有二十七个人,负责看管她们的人,都记不清到底每一个是从什么人手里转过来的,从什么地方拐骗来的了,他们也是零零总总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黑妞儿四个丫头,去后厨熬了不少的米粥,希望半夜里有能够,清醒过来的女人们,可以填饱肚子,说一说自己想被安置到什么地方去。

    目前为止唯一最清醒的,还是那一个穿着富贵、头戴幂蓠的女子,看模样就不是寻常百姓家,所以留给林夫人亲自问讯。

    小豌豆终于安睡了,林葱儿才有精力来跟这个姑娘做一个详细的长谈。结果,这一谈,可真是不得了了。

    聚贤庄所属的县城,就是灵安县,而这个被拐骗来的姑娘,竟然恰好乃是灵安县县令家的长女。这女子长得极美,或者说是被灵安县的县令夫妻养得极好,皮肤白皙,莹润如玉,绝对是那种被描写为‘能掐得出水来’的颜色,五官精致,身姿窈窕,曲线丰满。很符合当前大圣王朝男人们的审美。

    而之所以,这样一位貌美如花的县令家千金小姐,竟然被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最卑鄙无耻的人贩子拍花子,给掳掠了来,其原因,略有狗血。

    这位千金小姐姓朱名彤,年方十五岁,正是最好的时候。父母额外珍爱,所以挑挑拣拣,始终没有定下亲事。结果,京城传旨,又到了皇宫大选秀女的时刻,条件比原来放得开,秀女筛选的范围,一直扩充到七品县令这一级别。

    也就是说,原来没有机会进宫选秀的朱彤大小姐,这次有机会了。

    可是小姑娘并不想要这个机会,她对父母求肯,不参加选秀。结果,自家的父亲官迷心窍了。挣扎了多半辈子,还仅仅是个七品县令,第一次有了机会,很可能凭借着闺女的长相风姿而一步登天,有可能直接当上九五之尊的老丈人……

    这个诱惑,颇有些大。于是,朱县令夫妻二人根本没在意闺女的态度,直接报了名儿上去,然后拼命给闺女置办衣物首饰,还聘请从宫里退休出来的老嬷嬷教规距礼仪。

    一时之间,朱彤的耳边围绕的所有话题,都是如何利用上这次选秀的机会,在万岁爷面前,展露风姿,从而一步登天,被留在深宫之中。朱家唯一一个不愿意进宫的,只有朱彤自己。

    小姑娘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完全的改变了,急于从这种生活中摆脱出来,所以,利用被允准到庙里进香的机会,毅然而然的换上了自认为普通的服装头饰,想办法,从庙里逃了出来。

    然后,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她自己孤身逃出来,当然没有什么有经验的人指导。一个被打小宠惯了的大家小姐,猛不丁躲躲藏藏的出现在街头小巷,根本就是个缺心眼儿的“二傻子”形象,所以,直接被拍花子的看到,顺手牵羊给捉了来,也就顺理成章。

    不过,也幸亏是够傻,离开家没出半天的时间,就被人贩子们给倒腾了出来,要不然,在灵安县,就很可能直接被家人捉回去了。绝对到不了聚贤庄。

    朱县令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个离家出走的闺女,一转眼,就已经被挟持到了聚贤庄来,在县城内掘地三尺也肯定找不到人。

    好在这姑娘还不是太蠢,被堵了嘴,左右两个胳膊架着,进来客栈的时候,正好,看到皮脸猴在人群中撒娇卖萌,鞠躬作揖,人们给它抛掷铜钱,两个婆子当时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所以她急中生智,骤然发力抬手,从头上薅下那个银钗抛给了皮脸猴。

    因为之前被禁锢之后的剧烈挣扎,在马车厢内撞头求死,所以,银钗上沾染了尚未干涸的血迹。

    所以说呢,这世间的事情,每一步发展,不一定是好还是坏。

    比如,朱彤被捉住,带到聚贤庄之前,曾经对那两个婆子,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从而也吓到了那两个婆子,再不敢下手痛打,也没来得及下药,还不敢就此放了她。

    只能战战兢兢的架着哄着,带到聚贤庄来指望着赶紧脱手,即便到了客栈,也是送到房间里严加看守,自己也发愁的不行,唯恐就此惹来灾祸,被县令大人找出来就要没命了。

    这剧情确实够狗血的,够难为人的。

    “什么时候送你进京选秀?”林葱儿问道。

    她这一路行来,没听说有这样大的动静啊。

    “要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会从各地陆续送进京,一层一层的再选……”。

    朱彤父母亲之所以这样着急,请宫里退休的嬷嬷给她加强礼仪举止的训练,就是为了提前做好一飞冲天的准备。

    “那你现在后悔逃出来了吗?我们直接送你回灵安县衙,好不好?”

    知道了朱彤的身份,林葱儿也比较挠头,怎么安置这个姑娘呢?

    一听要送她回家,朱彤的两眼立刻红了:“姐姐,我现在是很害怕很后悔,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可是,我要是回了家,又得每天学这个练那个,被家里人送去京城选秀啊!”

    这本身就是一件两难的事,不可能你又能享受家里人的特权照顾,又不需要为家庭奉献青春,让家里人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安排你的生活。

    “如果不送你回家,你想去哪儿,如何谋生呢?”“我,我,什么都不会……”。这次的问句,就不单单是让朱彤小姑娘双眼泛红了,直接哭了出来。

    像这种没有任何生存经验,没有任何劳作能力的大家小姐,确实太难被安置了。在父母的膝下,每天被下人们吹捧着,大小姐还以为自己有多少本领呢。但是,一旦走出来,离开了家人的庇护,就会发现,在深闺里学到的那点子东西,根本就不足以养活自己,连每天的吃食都挣不来,还保不住从家里带出来的金银细软……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县令家的小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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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摸着,就朱彤这样,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状态,再恢复自由,送到大街上去,不出三天,肯定还是被人拐卖的下场。

    “姐姐,让我跟着你吧。”能提出这个要求来,证明这位大小姐脑子还没笨到家。

    但是,平白的让林葱儿落一个拐骗官家小姐的罪名,这个帽子也是不能戴的呀,而且,真能就此让朱彤隐姓埋名跟在自己身边吗?那也不可能,她的身份太敏感,报上名儿去的秀女呢。

    朱县令家这会子也早已闹翻了天了吧?单单丢了个闺女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在明年春天送京城去一个像样的秀女……

    “你为什么不动一动脑子,想个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好主意呢?”林葱儿叹口气问道。

    朱彤现在的离家出走,很明显,跟寿安县城当初的杨茉莉大为不同,那个时候杨茉莉自己知道,身后不远处就跟着自己家的家丁,安全问题绝对不会出现。而这个姑娘是属于一时热血沸腾,然后半点儿后手儿都没留,就一个人义无反顾跑出来的。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在家里,睁开眼就要学,学规矩,学礼仪,琴棋书画,刺绣,做饭,通通都要我学,我父亲就一门心思的想要当万岁爷的老丈人,恨不能把我……累死逼死。”

    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大概,对于进宫的恐惧,还远远不如对于每天要学习的恐惧……

    “哎!”林夫人也颇为挠头,“朱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到时候真的不想要进宫,你可以有无数种手段,让自己在筛选中不合格不就完了吗?”

    既然想要获得万岁爷的欢心,需要学习这么多技能,那你只要轻轻松松地表现出自己某方面的残缺来,不就完全可以逃脱过做秀女的命运了吗?而且就算是你也跟你父母的心思一样,一门心思想挤到皇宫后院里去,那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好吧?

    想要脱颖而出不容易,想要急流勇退哪儿会困难?

    “真的?可是,大家都说,我的相貌已经是……最美的了……”。

    被宠坏了的小姑娘还有些羞涩,但是,依然自信的可怕。

    凭良心说,朱彤确实长得挺美,五官身材无可挑剔,但是也不至于就美到了惨绝人寰、无人能比的程度。也不至于的,就真的可以只凭一幅相貌,就能够进入皇帝的后宫,从而叱咤风云,给自己的家族带来莫大的好运。

    “好吧好吧,看到你,我也确实觉得,不进宫对你有好处。”就这种胸大无脑、四肢不勤的大小姐,还真是,就不要到深宫中去做炮灰了吧,好歹也是条美好的生命,不是吗?

    “嗯嗯,我就是不想去嫁给一个老头子。”一脸呆萌的朱彤点着头说。

    唉!林葱儿再次叹气,这姑娘不但无脑,还口无遮拦。

    其实,万岁爷也没多么老,目前看起来,也还是正当壮年的阶段。不过,对于大圣王朝的这种传统,必须要经常性的给万岁爷的后宫,不断填充年轻的官家美女,林葱儿真心不是太能理解。

    就凭万岁爷一个人跨马驰骋,能光顾的过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再加上不断增添的这些秀女吗?得有多少满怀一腔希望扎进了深宫的花季少女,一直到死,都捞不着得到万岁爷的宠幸一次呢?

    “你呢,明天,就回你家,编个被掳掠的故事,再给你的父母磕个头,求个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让你学东西呢,你就能学多少学多少,真要是到明年,要被送到宫里去的时候,依然不愿意被选中,那你就自己提前做些准备,比如,脸上长个痘儿,身上多点臭味儿,这些不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吗?痛痛快快的,人家就把你送回来了,还不耽误你另外再嫁人。”林夫人指点迷津,可谓苦口婆心了。

    “真……真的?”呆萌的小白兔想学点儿大灰狼的手段,也真心不容易。

    在大灰狼林夫人这里,这些都是再小不过的事儿,稍稍动动脑子就能解决的,哪里用得着闹什么离家出走,从而,还有可能被人家卖到什么腌臜的地方去。

    “身上有臭味儿,这个我就受不了,那脸上长痘怎么长?”面对汪洋大海中的救命稻草,朱彤深恐错过了这一次宝贵的机会,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可以言传身教的老师了,还能不抓紧问?

    “你平时吃辣的吗?”林葱儿问道。

    “不吃。”

    “那我送你点东西,你回家以后呢,偷着试一试,看看是不是吃了之后就能脸上起红痘痘,然后你自己琢磨一下用量多少,才能及时有效。这样,到京城以后你就心里有数了。留好药,关键时候,提前服用。”

    林夫人赠送给朱彤小姐的灵丹妙药,其实就是黄灿灿的辣椒粉。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一看到朱彤呆萌的表情,林夫人就不得不多说几句,把压箱子底儿的那点儿心眼儿,全送出去。

    “再教你一个乖。平时注意一下,自己吃什么东西,比如鱼虾鸭的,或者触碰到什么东西,是不是身上就会有特殊的味道,泛出特殊的肤色效果,如果有,也可以提前准备着。还有……”。

    林夫人讲的口干舌燥,疲惫的连连打哈欠,才听到军卒低声在外面汇报,说是把客栈掌柜的也已经绑起来了。

    她决定安歇,可是,被吓破了胆子的朱彤,坚决不肯自己去一个房间休息,死皮赖脸要留在林葱儿身边,对于她来说,目前最信任的就是林夫人了。

    于是这一夜,就是带小豌豆她们三个人,挤了半宿儿。

    天快亮的时候,客栈的门打开,来了六个临安县县衙的差役,大概其他人等还在继续追踪县令小姐吧?

    韩明举出面,跟这些人做了一下贼匪的交接。再往后就没有他们什么事儿了,林葱儿也不打算让衙差们得知他们家的小姐,也沦落到了人贩子手中,所以,朱彤照样幂蓠厚重,直垂到腰际,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跟着他们的马车离开了聚贤庄。

    休息了半宿儿,心里又安稳了的朱彤,坐在马车里感叹:“小豌豆的胆子真大,昨天晚上睡觉儿,都没有做噩梦,没有哭叫。”

    小豌豆还真是没有被吓到,这会儿执意要在马车外面,跟林来福这个小舅舅挤在一起,再被韩明举拦护着,过骑马的瘾呢。

    林葱儿笑了,笑的志得意满:“我就是怕我的闺女,将来跟你们这样似的。完全不懂人世间的险恶,还敢一头从家门里偷跑出来……”。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县令家的小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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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的时间长些了,便能发现,朱彤这个小姑娘还是非常不错的,经常一脸呆萌的表情,也往往能够逗乐了林葱儿。

    而且这小姑娘,对人热情,直爽,没有什么拐弯儿的心眼。所以,林葱儿决定,多拐几步路程,亲自把朱彤送到灵安县城的家里去,也好让小姑娘少一些来自家庭的惩罚。

    灵安县城很大,远远超过了她最熟悉的寿安县城。从城门口就能发现,整个县城紧张严密的气氛,守门的军卒严加巡视,周围店铺营业,也好像受到了许多影响,闲逛的人比较少。要不是自家这个车队,镶嵌着秦立生那个将军的官家名牌,还不一定也要受到多少次盘查呢。

    林夫人没有心思闲逛灵安县城,车队一直驶去朱府。这个时候就不需要用秦立生的名头来行事了,林葱儿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名帖,也应该亮一亮相了。

    名帖被送进朱府,很快,就有一个面容憔悴、强作欢颜的夫人出来迎接,身后的婆子丫鬟有七八个,个个面色仓惶丧家犬似的。

    七品县令的夫人见到一品诰命夫人,照例是要叩头施礼,林葱儿搀扶起朱夫人,拍拍她的手,颇有些自来熟的说道:“我们进去说话。”

    可不是自来熟吗?原来根本就没有任何交往的两个人。

    紧随在林葱儿身后的,还有一个神神秘秘,从头到腰包裹着黑色幂蓠的女子,低垂着头,紧拽着林葱儿的一侧衣襟,姿态颇有些诡异的,也跟随进了朱府的客厅。

    朱夫人现在肯定是慌张恐惧与忧心忡忡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待客上面,更不可能留意这位从未谋面的将军夫人身后的怪异女子。

    邀请林葱儿就座之后,朱夫人忐忑不安的问道:“林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指教吗?”

    林葱儿微笑说道:“我有一份大礼相赠,还请夫人摒退左右。”

    “不敢,不敢,夫人说笑了……”。

    朱夫人差点儿没被吓到了,陌生的一品诰命夫人说要给她这个七品县令家的夫人送礼,还是大礼,那哪儿敢收啊?

    不过,当手下的丫鬟婆子全部退了出去,门扉关好。林夫人身后的那一名奇特的黑纱覆面的女子,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再次惊惊吓了朱夫人一次。

    待听到那女子发出熟悉的哭叫声:“娘亲,我是彤儿啊!”

    “彤儿!”

    朱夫人竟然再次跪倒在地,掀起了朱彤脑袋上长长厚厚的黑色幂蓠,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可见的,朱彤失踪的这两日,颇让朱夫人耗费了心思,到现在眼皮都是肿胀着的,再加上现在这一场痛哭,得,更没法儿看了。

    母女二人痛快淋漓的哭了些时候,朱夫人方擦了眼泪,和女儿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颇为不好意思地对林葱儿再次施礼说道:“叫夫人见笑了,小女顽劣……”。

    林葱儿摆手,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建议道:“还请夫人把朱县令请回家来,我正在赶路,耽误不了很长时间,跟你们夫妻嘱咐两句便要告辞了。”

    她看出来了,朱彤的呆萌,懵懂无知,应该是有遗传性的。你看堂堂县令夫人,在女儿失踪后忽然自己回来了,抱着女儿哭了这半晌儿的时间,愣是没有想起来问一问女儿这两日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听到林葱儿提醒,要把她的丈夫喊回来,这才恍然明白了似的,挂着泪痕小跑到了客厅门口,对外面嘱咐:“快,去请老爷回来,家里有贵客!”

    其实朱县令今天肯定会很忙碌,要封锁着消息找闺女,还得处理人贩子的腌臜事儿。

    好在,倒是没让林葱儿多等,朱府距离很近,朱县令一路疾行走回来的。

    这一家子的智慧,大概都集中在了朱县令身上,进了客厅见到失而复得的闺女,还能忍得住脾气,规规矩矩给林葱儿行礼,口中连呼:“多谢夫人送回小女,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又转头对朱夫人叮嘱:“快去安排酒饭,把外面的护卫也请进来休息。”

    朱夫人就是个合格的执行者,有人嘱咐什么就去做什么,自己的脑子貌似不怎么使用……

    接下来,朱县令自然要询问朱彤失踪的始末,却被林葱儿制止了:“前因后果你们一家人以后再说吧,我急着赶路,只想跟你们夫妻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下官洗耳恭听。”

    “一个人的心智谋算,虽然也有后天培养的因素,但是,一只兔子怎么教授,都变不成一只狼,这个道理你们能懂吧?虽说历史上也不乏有凭借女子的美貌挤入后宫,然后独占鳌头,把整个家族带入辉煌极致的范例,但是,更多的,应该是美貌女子湮没在后宫,终生郁郁寡欢不得志,甚至因为不擅长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而获罪,以致家族父辈都不得善终的。”

    林葱儿说到这里,朱县令跪倒在地,脑门儿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哽咽了:“下官明白,下官后悔莫及……”。

    事实上从前夜里女儿失踪之后遍寻不着,朱县令就把肠子都悔青了,他是个明白人,只是一时被虚幻的前景迷惑了脑子,再加上当父母的总看着自家的孩子最优秀,就昏了头,幻想凭借朱彤的长相,再恶补一下宫廷生存常识,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单单是女儿失踪,明年春天交不出报了名的秀女一名,他的乌纱帽就肯定得丢,万一幻想着找个别人家的女儿冒名顶替,要是被查出来,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何苦来哉?

    昼思夜想的,自己也能把“小白兔培养不成大灰狼”的道理琢磨明白……

    就这种天真又任性的闺女,真送进了宫里,那还不得一夜之间吓白了头啊,她闯祸丢掉性命了,整个朱家人全捞不到好儿!

    只是朱彤的名字报上去了,进京参加筛选秀女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要祈祷的,反而是千万别选上,一家人苦心孤诣的想办法,别选上……

    何苦来哉?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土鳖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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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从朱县令府上出来的时候,马车上又多了几份价值不菲的礼物,这是朱彤一家人的心意,还商定了等朱彤进京选秀之时,如果有机会,就要去将军府拜会一下林葱儿。

    当然啦,这一次,添加了父母的真心帮助,朱彤的落选之路,估计会走的更顺畅一些。

    马车驶出灵安县城,皮脸猴一本正经的坐在车厢里,“卡哧咔哧”,啃咬自己的坚果,它很幸福,朱彤为了感谢它的无私帮助,让人从县城各个店铺里,为它搜罗来大量的坚果,可够这小家伙吃上个一年两载的了。

    皮脸猴负责吃,小豌豆负责听,马车厢外,还有四个马上骑坐的小姑娘,恨不得把耳朵也伸进车厢里面来才好。

    林夫人正在跟自家闺女总结朱彤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尽管她面对的这个孩子,还不到两周岁,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呆萌大眼睛,很可能听不太懂。但是,林夫人秉承着“教育,要从娃娃做起,”“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准则,坚持给豌豆小公主相当于对成人的告诫。不求她能听懂多少,只要这孩子在这个年龄,能学会认真聆听,就是很不错的一项技能了。

    相比对于小豌豆的教育,林葱儿对于林来福这个弟弟,现在完全是放羊的形式,随便他在外面跟着韩明举他们怎么玩儿,闹,跨马奔跑。在读书一途上,也不去约束他,更不像初一启蒙时,逼着孩子背诵认读。

    男孩子嘛,能恢复点儿自由的天性,也很不错。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肯定是没错的。看见林来福的脸颊上,多出了两团运动过后的红润,眉眼间也有飞扬起来的神采,林葱儿就觉得,把这孩子带出来,没有错误。

    至于,他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是不是一定要像林洼村的十七十九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参加科举入朝做官,这些,林葱儿更是不在意了,她本身对于给林氏光宗耀祖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也不打算考虑,顺其自然的发展吧。

    再次回到京城,见到高高的城墙,和络绎不绝出出进进的百姓,林葱儿再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次回来,依旧势单力薄的样子,连在京城混熟了的华嬷嬷和冷郎中,还有春花小丫头,都没有陪在自己身边。

    不过,京城的官员们,和将军府的住宅附近,可都有了熟人,再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尴尬状态了。

    何止不是两眼一抹黑呢?自家在京城也已经有了不可让人小瞧的产业。路边经过的百姓,就有在闲谈什么,今天去购物,一定要先到一品香超市里去,那里东西最全,价格最地道,走一趟,什么都能买到……

    城门口,还有一个外套橘红色背心,背心上面,白亮亮的三个大字“一品香”的小伙计,正踮起脚尖儿、手搭凉棚,不住的瞭望,然后,发现了这一行比较貌似将军家风采的车队,小伙计便欢快地迎了上来,问道:“可是林夫人的马车?我们林掌柜叫小的来城门口候着。”

    林掌柜,就是一品香的总掌柜、总代理,林志真了。

    领头的军卒答应着,小伙计隔着车帘先磕个头给夫人见礼,然后高高兴兴头前带路,一下子,就让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颇有些茫然的这伙人,心里踏实了很多。

    京城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远非其他城市可比。第一次来到京城的黑妞儿几个小姑娘,只觉得,一个人两只眼睛都忙不过来。

    京城人所特有的那种有底气的,高傲、闲适、慵懒之情,也感染到了来自边关的军卒们。初看之下,简直觉得,京城街道上铺的每一块青石板砖,都比边城的城墙,还要坚实厚重。

    军卒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倒还不让外人觉得碍眼,骑在马上的黑妞儿等四个姑娘,随着这个主人的风格打扮,男不男女不女,而且肤色偏小麦色偏高粱面儿色,跟京城街道上穿行的姑娘们有差距的太多。

    越往城里走,收获的异样的注视就越多。姑娘们本身就很敏感,从扫过来的眼神中,可以分辨的出,有不屑、嘲笑、挖苦等等感情色彩。

    甚至,还有一个,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小丫鬟,身上绫罗绸缎,脑袋上绢花珠翠,从车队旁边挤过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哪儿来的一群土豹子?”

    那一刻,姑娘们中间性情最爽利的黑妞儿,都没有底气了,面红耳赤,强自忍着不掉出眼泪来。

    另外三个姑娘更是自惭形秽,脑袋恨不能藏到马脖子下面去……

    人在衣服马在鞍,先敬罗衣再敬人。

    这四个姑娘可是自己千里迢迢带进京来,为的是充任京城女学的新学科先生的,如果走在大街上,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能气势逼人,把她们吓到,呵呵,可以想象的到,走上讲台时得是怎样一副惨状。

    继续做土鳖女的话,尚且建立不起来强大内心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办法不自卑,没有办法不手足无措。

    穿出来的服装,戴出来的头饰,和浑身上下传递出来的气势,都得重新培养……

    林葱儿手指敲敲车窗,声音拔高了些,厉声道:“直起腰来,抬头挺胸,叫京城的鼠目寸光们看看,边城最优秀的女学先生,是什么风采!”

    输人不能输精神,输场不能输气势!内心再胆怯也不能在嘲笑你的人面前瘫软,咬牙也得挺住!

    当年姑奶奶瘸着腿拄着根树杈子半死不活的沦落到寿安县城,不也谈笑风生淘来了第一桶金?

    女人啊,为了外表不如人就自艾自怜,其实最不值得可怜。

    尽管,林夫人已经决定,给这四个小姑娘多些缓冲的时间和机会,让她们添置新衣首饰……
正文 第六百八十九章土鳖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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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林志真,不由得心里满满当当。这位始终如一为林葱儿开疆拓土的老大哥,也蓄起了胡须,早先的黄脸瘦书生彻底脱胎换骨,现在就是一个富家翁。候在五棵柳胡同口,圆胖的脸上全是笑容。

    “恭迎夫人回府,恭迎小姐回府。”这次多了些排场,除了原先留在府内的厨娘和门房,又添了六个丫鬟两个婆子,都是提前被训练好的,此刻动作整齐划一,磕头施礼一丝不苟。

    华嬷嬷跟冷郎中离开后,林志真就变身成将军府的管家,这次为了迎接林葱儿回来,更是提前安排洒扫收拾,将军府整洁的足以赛过往日人丁兴盛的时候。

    林葱儿可是万万不肯让追随自己好几年的元老跪地叩头的,下了马车虚扶起林志真,口称:“志真哥以后切莫客气。”

    貌似之前更换过好几种称呼,今儿个叫这声“志真哥”,是妥妥的当成自家的兄长了。

    林志真心里也是暖洋洋的,给林葱儿介绍身后众人:“咱们府里添了小主子,不多几个人手可不够用,我就自己做主,提前挑选的手脚利索又忠心耿耿,照顾孩子有经验的,模样也周正的,给夫人挑了来。”

    “你办事,我放心。”林葱儿点头。

    “奴婢春兰,春柳,春水,春江,春月,春草,拜见夫人!”

    “噗-”,林葱儿喷笑了,这六个丫鬟的名字,怎么这样春意盎然呢?

    林志真也笑,解释道:“这不是先前跟着您的丫头,叫春花嘛,我就省事儿,顺着‘春’字起的。”

    “嗯嗯,挺好听的。”而且生机勃勃。

    新添的两个婆子也是给灶上准备的,据说最擅长精细的饭食,点心什么的也能做。

    林葱儿对林志真的安排非常满意,再要邀请林志真去府内小坐,却还是拒绝了,说是请林葱儿空闲了去“一品香”超市和女学校址转转,有什么问题现场再指点……

    林志真读书人出身,讲规矩,尽量避免单独进入没有男主人在家的将军府。

    走到了自家府门口,对面侯爷府里的陆管家听到声音出来拜见,说是自家老爷夫人做伴儿一块儿看杂耍去了,身子骨都好着呢,这两年里里外外大家伙日子都过得舒心……

    陆管家所说的“大家伙”,是指陆家一直在奉养的退伍军卒们,借了林葱儿土大棚种植返季蔬菜的光,府里的庄子上的伤病残将全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这样说来,从一进京城,听到的就都是好消息,看到的都是满足的笑容,林葱儿的整颗心也仿佛浸在了温水里,暖暖的舒舒服服的。

    照样,还是把将军府的安全执勤任务兼管家职务交给韩明举韩头领,连带着弟弟林来福的居住问题,也得安排在外院,跟军卒们在一起。

    把黑妞儿四个丫头,先交给一拉溜儿“春光明媚”,叫她们带着安置住下和熟悉环境。

    最后,林葱儿从马车里,抱出依旧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豌豆,决定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到家了嘛。

    还是从前的那个房间,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被褥都是新晒过的,柔软,有阳光的味道。母女两个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黑妞儿小心翼翼来叫吃晚饭,才懒洋洋爬了起来。

    “夫人,对门儿的老侯爷和侯夫人来过一次,听说夫人在睡觉,又回去了,给咱家送了几个香瓜,说是宫里赏下来的,很珍稀。”黑妞儿汇报。

    林葱儿稍作洗漱,也给小豌豆拾掇精神了,享受了一顿全新风味的,由两个新来的婆子露了一手的晚餐。

    还是从前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需要丫鬟们在旁边侍候,所以,黑妞儿她们反倒是吃完的比较快,林葱儿带着豌豆和林来福继续在餐桌上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美食。

    看见闲下来的四个姑娘,林葱儿指挥着黑妞儿几个人,把提前给陆侯爷两个老人家准备的礼物送过去。

    “你四个换上自己目前认为最好的衣服,梳个最时髦的头型一起去,叫侯夫人看看你们。”

    这话说的,一下子把黑妞儿几个人给吓着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别担心,不是想要卖了你们。侯夫人乃是京城大家闺秀出身,穿着打扮上自然不同凡响。你们今天不是受了刺激,在大街上被人家骂成是土豹子,心里难过吗?那就好好跟侯夫人去学一学,什么样子的举手投足,才是不露怯的大家风范。”

    这种培训课程是必须得做的,尤其是刚才,四个边城来的打算被聘做女学先生的小姑娘,初初看到统一服饰的六个春意盎然的丫鬟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里面竟然迸射出了羡慕的光芒……

    如果,以后的言行举止和穿衣打扮,都是去学习这六个丫鬟的风范,那可就糟了,一走上女学的讲台,那还不被自己的学员给轰下来吗?

    这时候倒是很遗憾,华嬷嬷没有跟过来了,当初在边城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这档子事儿,提前给黑妞儿四个姑娘加强培训一下。

    错过了华嬷嬷,自家可没有能够率先垂范的典型了,只好给侯夫人送过去。就算一时半会儿学不到精髓,学个皮毛,也可以糊弄糊弄,最起码不会像今日,一入京城就从头到脚露着一个“怯”字。

    侯夫人虽然出身名门,大家闺秀,且始终不动刀枪拳脚,但是,她嫁给了老侯爷这几十年,肯定耳濡目染的,能欣赏黑妞儿这四个身上颇带有野性,和军营特质的姑娘吧?

    林葱儿向来觉得,自己不是个最好的老师,但是,自己擅长发现好老师,能够给身边的人推荐好老师,这就可以了。

    “你们要表现的诚心些,多磕几个头给侯夫人,叫她多教教你们,关键时候讲几句笑话,或者练几套拳脚功夫搏侯夫人一笑也是可以的。”当主子的面授机宜,倒是落得轻松,打算着等黑妞儿几个求肯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带着俩孩子过去拜会侯爷夫妇。
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土鳖女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九十章土鳖女3

    不过,令林葱儿大为诧异的是,自己这边刚刚给两个孩子收拾完,打算去对门儿拜会两位老人家时,黑妞儿竟然慌里慌张跑了回来。目的性很明确,去取她自己珍藏的一幅沙盘。

    “拿那个干什么?”林葱儿问道。

    她的本意是让黑妞儿几个人,去学习一下侯夫人的举止气度。怎么又把行军打仗才用到的沙盘收拾出来了?

    黑妞儿一脸兴奋,鼻子尖儿上还有跑动之后沁出的汗珠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欢快地说:“是侯爷想看。侯爷说,要跟我们几个在沙盘上打一仗,要是能够赢了他,就支持夫人教我们穿衣打扮,言行举止。”

    好吧,老人家嘛,总是想一出儿就是一出儿的。林葱儿摇着头,一手牵一个孩子,慢吞吞往对门儿走,韩明举带着两个军卒,也跟上去,打算去凑一凑热闹,同时,也要认真地拜会一下这位享誉沙场的老侯爷。

    时隔两年,再走进侯爷府,气氛就显得更为宽松了,热热闹闹的,就像是菜市场一样。那些个缺胳膊断腿儿的退伍军卒们,竟然乌泱泱全部集中到了侯府的客厅,一个个伸脖子瞪眼睛的,就盼着那幅传说中的沙盘送过来呢。

    也不怨这群从战场上下来的退伍军人们,对沙盘对抗战有这么大的热情,就算是老侯爷,也只捞得着在万岁爷的御书房里,才看到了传说中的行军沙盘一面,没有得到亲自操作一盘的机会。

    今天,冷不丁的听到这四个姑娘说,自己就是要来女学,教授沙盘的制作的,老侯爷怎么可能不兴奋的不得了?赶紧安排黑妞儿去把沙盘拿来,他要亲自操作一番呢。

    听到陆管家汇报说,林夫人还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侯夫人迎了出来,一脸的好笑又无奈说:“这个老小孩儿,一有点儿新鲜玩意儿,就蹦着高儿的,非要马上玩儿上一下才行。”

    “这叫心态好,这样的人,永远不老,始终年轻,不正是您的福气吗?”林葱儿笑着回答。

    侯夫人第一次见到林来福和小豌豆,执意要赠送见面礼。来福得到一枚玉佩,小豌豆得到一个“叫叫虎”玩具,还是两个老人家,今天在杂耍摊子上买来的,并不珍贵,但是,很得小豌豆的喜欢。

    小姑娘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一手提着“叫叫虎”的绳子,在地上来回的跑动,泥制的叫叫虎,随着跑动,中空的腹腔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来福是一个很称职的舅舅,伸着双手,始终护卫在小豌豆的左右。无良的母亲林葱儿的注意力,很快,也被沙盘吸引过去了。

    最痴迷的,得属老侯爷。跟对门邻居两年多没见,第一次的寒暄都省略了,直接对林葱儿这边招手,说:“你来做个见证,我就不信,凭我们这些老兵老将,还能在沙盘上,打不过你们这几个丫头。”

    侯夫人也在关注着小豌豆,闻之摇头,笑说:“这个老头子,为了让你这几个姑娘,陪着他打上一仗,把我直接推出去做女先生了。”

    林葱儿对老侯爷喊了一嗓子:“您可得手下留情。万一真让我们这边输了,侯夫人不肯教我们这四个姑娘了,我们可再没地儿找这么好的先生了。”

    客厅内的气氛非常热烈。四个一进京城就从头到脚,露着个“怯”字的小姑娘——边城来的土鳖女,一围到熟悉的沙盘左右,眼看着每一块熟悉的地形,便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

    她们侃侃而谈,对侯爷府诸军卒讲解沙盘的游戏规则与要领,然后分派“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军卒木偶。个个摩拳擦掌同仇敌忾,一场大战,马上就要打响……

    到最后,是林葱儿自己,抱着一个,领着一个回的家,包括韩明举和那两个军卒,都全部留在了侯爷府,估计他们想要玩儿得过瘾,玩一个通宵都不稀罕,武侯府炸了天似的,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声与哀叹声。

    林葱儿一定要告别侯夫人,是因为将军府那边来人通知,秦立生的书信送到了。

    她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留在那边看两军对战呢?安置了林来福休息,林葱儿抱着闺女回到卧房。母女两个,在一拉溜儿春意盎然的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擦了半干的头发,这才盘膝坐在床上,打开秦立生的书信来细看。

    坏了,开头的几张,就让林夫人看得泪流满面,用手帕摁在脸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递给小豌豆之后,小姑娘反倒乐得“嘎嘎”的,甚至还能很聪慧的理解那几张信纸的意思,嘴里叫着:“哥哥,斌儿……”。

    没错儿,前几张一看就知道,是斌儿的笔迹,有他小小的的手掌印,有脚印,还有乱画的,莫名其妙的各种图案。一打开就戳中了林葱儿的泪点。

    卧室内,一个时不时就哽咽几声的妇人在给豌豆小公主读信。

    “豌豆宝贝儿,爹可想你了,爹给哥哥买玩具,也给你买了一份儿,哥哥今天问爹,娘亲跟妹妹什么时候回家?爹在院子里埋了一个桃核,告诉他等桃核长出苗儿来,你们就回家了……”。

    “哇……”,这次豌豆小公主也哭了出来,蹬着小短腿叫,“我想爹,想哥哥,我要回家!”

    小姑娘很久没这么哭闹过了……

    京城再繁华,一家人不得团聚,也是满目萧条。

    这一夜,披散着头发的将军夫人,抱着小闺女到院子里,把刚刚吃过的香瓜的种子洒进土里,哄孩子的手段跟丈夫一模一样,告诉孩子:“等香瓜发了丫,长得比豌豆还要长,我们就回家了。”

    豌豆抽抽搭搭的说:“等结了瓜,带回家,给爹给哥哥吃……”。

    好吧,在小闺女的眼里心里,京城不是自己的家。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闺女,挂着泪痕睡着了,林夫人却在咬牙切齿,在黑暗里挥拳头,口中默念:“秦立生,你等着!敢不好好看儿子,把儿子脑门上摔一个大包……”。

    可怜的老实人秦大将军,你连摔了儿子的事儿都敢写信汇报?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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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乍到的松鼠猴,赖在马车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才肯出来看看新家园,还是在女主人抛掷了两枚铜钱的前提下。

    没错儿,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枚铜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么两枚!

    豌豆小姑娘也忘记了昨夜痛哭那回事儿,见到松鼠猴,抱在怀里去巡视将军府,一大票丫鬟跟在身边,显得很有气势。

    今天大家都会忙碌些,黑妞儿她们要开始跟着侯夫人学点京城里的规矩,林葱儿要给林来福找个上学读书的地方,然后才能有心思安排自己的事儿。

    可是,一打听,就挠头了。

    内城这一块儿根本就没有广纳生源的低级学堂,大部分都是各个权贵之家内部的家学,不对外招收学子。

    倒是有一所声名赫赫的人员众多的学府,国子监,厉害老鼻子了,需要在规定时间参加正规考试不说,招收的还主要是权贵之家诗书传家的子弟,寒门学子想削尖了脑袋挤进去,那就一个字,“难”!

    难!难如上青天!

    据说,当今万岁爷,就是国子监的“名誉校长”,每年年终时都会亲自到国子监巡视一番学子们的学业……

    据说,大圣王朝的国子监是一所综合院校,除了定国安邦的本领要必学,其它选学学科也是林林总总,比如稼穑、骑射、琴棋书画,甚至还有酿酒……

    这时候林葱儿才觉得,自己上次在京城驻足那段日子,没有想办法多结识一些文官也是个大错误,林来福身子骨一般,打小对读书有兴趣,不能跟武将家的孩子一样,专门注重拳脚功夫和兵法策略。

    而只有书香门第的文官之家,才会有经年的大儒,坐镇族学……

    找李丹丹的父亲求助?她自己摇头,离开京城两年了,丹丹已经出嫁,目前跟着夫君南下。

    还有个比较熟识的文官,呵呵,王老大人啊,听说满京城就属他的门下弟子众多,可是,王老头的为人不被林夫人认可,当然更不想要弯下腰身求肯到王府去,还有啊,真把来福这棵好苗子给教歪了,她得先第一个被气死!

    思来想去,没有一条路能走通,林来福这年龄这身份全是不上不下的……

    跑到侯夫人那边叹了回气,被侯夫人嘲笑了一下。

    “葱儿,你这是钻了牛角尖儿,来福本来就是寒门子弟,年仅八岁,你觉得真要送进国子监去,不是个笑话?那里除了皇室宗族就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少爷,来福在里面能舒坦?外城的学堂不正适合他吗?真要是读书好的,下场先考回来一个秀才,再说耽误不耽误他的前程!”

    可不是吗?屁大点儿的孩子,身上半点功名都没有,又不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凭什么一进京就为了进不了国子监犯愁呢?

    简直……自视太高!

    林葱儿这下老实了,沉下心来在外城给来福选择了一家口碑较好的普通学堂,交上束脩,安排了军卒每天接送,算是解决了一大心病。

    接下来才有心思整理这一趟捎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仔细搜拣了打算送给皇后与十八公主的礼物,这次礼物不能轻了,因为十八公主终于订了亲,挑了个上次科举高中的探花郎,下个月就要风光大嫁。

    这也算是大圣王朝一桩大喜事,十八公主待字闺中时间有些长了,皇宫里比她年龄小上一两岁的公主们孩子都生出来了……

    现在,大龄剩女终于解决了终身大事,万岁爷跟皇后应该就会彻底忘掉秦立生那厮惹下的桃花债了吧?林葱儿觉得,给十八公主送礼,送多少都不嫌多,只要这闺女安安稳稳嫁出去,再想不起来秦立生就行!

    听说探花郎模样英俊,不但文采斐然考进前三甲,身上功夫也不错……

    有些可惜了啊!十八公主的大嫁,其实就是从皇宫搬出来,搬去公主府,探花郎再大的本事,也注定要消磨在内院儿了……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心理,林夫人又给十八公主的礼物添了两成。

    提前送了帖子去后宫,希望皇后娘娘能赏脸给一个见面的机会,原先人家不理会自己,现在有了之前的书信懿旨,皇后娘娘摆出支持林葱儿兴办女学的态度,就可以蹬梯子上房蹬鼻子上脸了……

    感谢十八公主终于想开了,果然是她的亲事一有着落,大圣王朝最大的两个boss就伸出了橄榄枝。

    在等待皇后召见的几天里,林葱儿终于踏踏实实把自己的“一品香”超市和女学校园巡视完毕。

    林志真是个极有才华的商人,两年时间除了“一品香”超市旗舰店红红火火外,还接连开张了四家规模较小的分店,基本上完全垄断了京城内城外城的生活用品贸易。

    被冲击到的邻近的早先的小商铺,要么转行,要么投身到“一品香”超市,租赁几个货架子,营业额不比早先单打独斗少,还不担心夜间看护等问题。

    “志真哥做的很好。”林葱儿夸赞。

    “主要还是咱们的货好,样数全,样式新。这一点上,胡半仙儿功不可没。”林志真挺谦虚,把功劳推到胡半仙身上,那老头子带着物流商队走南闯北,一年只休息两个月的冰冻时间,如今又带了一批先锋,把眼光投向了温暖的南方,开辟新商道至今未回。

    做买卖,确实挺刺激的,走顺畅了之后,财源滚滚来,会不由自主的推着你继续走下去。

    但是兴办女学就不同了。基本上就是纯奉献,不盈利,还得绞尽脑汁殚精竭虑。

    林志真监管的女学兴建工程早就完事儿了,宽敞漂亮的校园就在那里空着荒着,没有得力的人主事儿,女学修的再完美,也是一个笑话。

    这事儿不能责怪林志真,林葱儿这个始作俑者开了头儿就自己跑掉了,能留下这么一大片建筑就已经应该知足了。

    这可是万岁爷当初御笔批下来的校址,建好后荒了这么长时间,早有官员看不惯了,这也是为什么皇后娘娘千里传书,要林葱儿回来给女学一个交代。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二章百废待兴的女学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九十二章百废待兴的女学2

    想要在京城把女学红火红火火地办起来,真的不容易。

    相比来说,京城里即便是外城的女子,她们的生活状况,跟边城,或者是寿安县城,更别提是林洼村的女子们,条件大为不同。也就是说,京城,大圣王朝的首都,本身就没有那么贫寒。普通人家也还不至于沦落到挨冻受饿的程度,所以,想要广收女学的学员,本身就很难。

    估计,即便是你拿免束脩,和免费的午餐来做诱惑,也不一定能招收到多少想来占便宜的女学员。

    内城的女人们就更不用说了,都是高官大户,除了小姐,就是丫鬟,丫鬟即便受苦受累,那也是没有人身自由,更不可能出去读什么女学的。

    林志珍曾经在女学建筑完工之后,做过努力,想要初步招收一下学员,结果就是因为这种情况,而根本无人问津。

    普通人家里,不需要非得让自家的闺女或者儿媳妇抛头露面,挣钱糊口,自然,也就绝不支持孩子出来读女学……

    林葱儿思来想去,还没把整个头绪琢磨清楚,皇后娘娘的召见通知就来到了。

    照样得更换上一品诰命夫人的品级服饰,把提前准备的两大车礼物也装载上。林葱儿在韩明举亲自驾车护送之下,赶去了皇宫内院。

    这次不需要在外面苦等,也不需要一级一级攀登金銮殿。林葱儿在一个老嬷嬷的带领下,见识了一番皇宫内院后花园的风光景色。

    比起大圣王朝其它地方来,当然得属这所御花园,是最为精致美观的,但是,在见识过前世的各种园林美景的林大小姐看来,皇帝的御花园,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时候天气又已经转凉,基本上没有什么鲜艳的花朵开放了。深深浅浅的绿色到黄色,给整个花园,带来几分肃穆的感觉。

    能称得上鲜艳的,大概要数在御花园中经常闪现的,几个或者成群的宫女,她们的服装样式统一,颜色是按照各个宫里的区分,有的一身粉色,有的一身绿色,有的是青色,蓝色,各不相同。

    深秋的风迎面吹来,颇有几分萧瑟之情。几张落叶随风飘落,更显得深宫寂寞清冷。林葱儿原本雀跃的心里莫名的便添了几分沉重。等真正见到了皇后娘娘的时候。那份沉重之情,更清晰了。

    华嬷嬷曾经细心教授过她,拜见皇后的一系列礼仪动作,这些东西暂时还没有忘记,林葱儿做得一丝不苟,倒也没出什么差错。皇后娘娘的态度,初看起来也是比较友善的。直接叫她平身,并且赐坐,位置就在娘娘宝座的侧下方。

    这年头正眼打量皇室贵人都属于“忤逆”,林葱儿迅速隐蔽的打量一眼,就正襟危坐收回了视线。

    曾经的丽妃,如今的皇后,样貌上跟十八公主有些肖似,不过,这份睥睨天下的气度可绝非十八公主那样的小女孩儿所能生成的,皇后娘娘的妆容华丽高贵,一枚硕大的金凤头簪,尾羽呈放射状,颗颗细小的宝石色彩斑斓,犹以凤头中衔着的一颗大红色最为璀璨……

    那个老嬷嬷,轻声在皇后娘娘身后开口,禀报说,将军夫人这次进宫,给皇后和十八公主带了不少礼物,现在还在宫外。皇后娘娘竟然轻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那就收进来吧,难为她一片孝心。”

    孝心?林葱儿就从这两个字开始,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冷,脸颊上却燥热了起来。

    她确实是想来抱皇后娘娘这条粗大腿来着,但是,这礼物要算作是“孝敬”,她又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但是,从十八公主那里算,她当十八公主是朋友的话,“孝敬”朋友的娘,也勉强有几分道理……

    林葱儿把注意力转换到面积宽阔的会客厅,说实话真的是太宽阔了,失去了“家”的感觉,各种摆设也都是“博物馆”里的陈列物一般,豪华富丽,却绝对带不来温馨之意。

    皇后娘娘的声音响起,又是一声轻叹开头。

    “林夫人,你从边城写来的书信,令本宫大为欢喜,边城女学你可以继续做下去,不过……”。

    凡是大人物口中说出“不过”二字来,那就肯定都过不去。

    林葱儿抬眸,一瞬不瞬望住了皇后娘娘,这一次,竟然是皇后娘娘的眼神先飘到了一边儿……

    “京城女学那块地闲置的太久了,一时半会儿你也办不起来,正好,国子监想要扩充一处园舍,官家自会责令他们作价补偿与你。”

    “啊?”林葱儿万万没有想到,此次来皇宫竟然要接受这条消息,本来她确实还没想好京城女学到底要怎么才能办下去,但是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大大方方把自己费劲八叉求来的女学校舍双手送人。

    送给国子监也不行!

    林葱儿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骨确实是根反骨,关键时刻勉强做出“三孙子”的姿态来还没关系,真要是牵扯到自己的心血利益了,谁说都不成!

    她压着火气,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娘娘肯定是在跟臣妇开玩笑的,臣妇千里迢迢带幼女回京,就是为了听从娘娘召唤,把京城女学红红火火开办起来。娘娘英明,定然是打算借此考验一下臣妇的决心吧?臣妇别无所长,也就做事儿一根筋,订好了的目标遇到千难万险也绝对不会退缩,请娘娘放心,女学一定会尽快办起来,一定会办好办红火!”

    她说的斩钉截铁,一脸严肃,眼睛盯着高座上的皇后娘娘,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没错儿,世人都敬畏皇权,得见天颜便要被惊吓的或者兴奋的瑟瑟发抖,可是林夫人不会,她没有作奸犯科只是保护自己所属的东西而已,你是皇后娘娘又能咋地?

    因为强抢臣子老婆的产业不成,打击报复?

    哈哈,肯定不至于的,大圣王朝治理国家还算清明,大是大非上还没让百姓格外诟病的地方……

    纵使是有,又能怎样?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三章百废待兴的女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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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就不是个窝窝囊囊委曲求全的人,她这辈子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尽可能的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而现在,她想反抗,想拒绝,她就这么做了。

    至于后果,滚犊子的去吧,活一辈子就几十年,总是思前想后怕这怕那啥都甭做了。

    皇后娘娘的模样很难看,难看到了近乎扭曲的地步,她大概是荣登宝座之后第一次受挫,而且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击。

    能在无数天之骄女中杀出重围坐到“丽妃”宝座,又及时抓住上一任皇后殡天的机会一举拿下皇后的桂冠,娘娘擅长的便是水磨工夫,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如火如荼的宫廷之争。娘娘真心不习惯林葱儿这种直白的红果果的宣战“我不同意”……

    既然皇后娘娘无话可说,林葱儿也不多留,站起身来深施一礼,一脸诚恳的告退:“娘娘面色不好,想来是忧心于家国大事,臣妇就不打扰娘娘了,女学校址乃是万岁御笔亲批,至今未兴办起来,臣妇理应去金銮殿对万岁道一声歉……”。

    不但严词拒绝,还要主动找到金銮殿上去……

    皇后娘娘声音都发颤了,脸上却挂出了笑容,声音略带高亢的说:“好好好,来人,送林夫人上金銮殿面圣!”

    让自己出尔反尔,皇帝倒是轻松了,哼哼,既然夫妻一体,女学那块地又是皇帝御笔亲批的,把林葱儿这个不管不顾的麻烦推到金銮殿上是正好。

    皇后娘娘是真没见识过这样的臣子老婆,拒绝的干脆利索吧,又没摆明了反驳你忤逆你,字字句句还挺客气,无懈可击。

    她是不知道,后世有一句话说的比较精辟: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一个有文化的乡下妇人,岂是有文化的贵妇或者没文化的乡下妇人可比?

    还要多谢皇后娘娘善心大发,让人送林葱儿去金銮殿,要不然,不一定能进得去……

    这得算是三进金銮殿了吧?老少爷儿们全都好吗?嘴里的舌头练溜滑了没有?姐来了!

    本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善意,林夫人一腔怒火打算撒到金銮殿上来,听到尖细的太监嗓音宣布:“宣一品诰命林夫人上殿”,脚底下生风,大踏步迈进去。

    滚犊子的言行举止规矩礼仪小碎步不露齿低眉垂目轻声细语吧!

    姐就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风一样吹进去,“咕咚”跪倒在地,连珠炮般口称:“臣妇秦林氏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妇有事要咨询万岁,万岁早前在金銮殿御笔亲批兴办女学之事,可有更改?”

    最讨厌拐弯抹角说话了,风一样的女子就要您一句准话,您金口玉言说过的话还算话不?是纯放屁不是?

    “大……大大胆!”

    在林夫人前两次站在金銮殿上舌灿莲花力挫群儒之后,竟然还有不怕死的猪对手敢不动脑子就出口驳斥?

    林夫人还在地上跪着呢,歪着脑袋向发出声音的左后方望去。

    面生……傻棒槌!

    左侧的老文官们都在林夫人口下吃过亏,轻易不敢张嘴,怕大庭广众之下被骂个狗血淋头,还讲不出理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面生的年轻傻棒槌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单独站在左侧,文官队伍之外,身前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道具,不是道具,是个大麻袋,大麻袋装着很少的一点粮食,凑近了看,是新收的玉米粒儿,黄灿灿颗粒饱满。

    最讨厌这样的读书人了,手无缚鸡之力,还偏要假模假式的装出一副“亲农”的姿态,好歹你得提半麻袋粮食来皇帝面前请个功啥的吧,难道你提不动?

    林葱儿扫完这一眼,一脸的鄙视,转回头去。

    先忙正事儿要紧。

    可是,连珠炮一般喷涌而出的“正事儿”,遥远的九五之尊宝座上,都没来得及听清楚呢!

    或者是需要时间来缓冲缓冲?

    “林氏平身。”万岁爷讲规矩,一步一步来,“且候在一旁。”

    这是打算着继续进行林葱儿进殿之前的业务工作?

    金銮殿上通常没有“赐坐”的规矩,文武百官都是站着从头盯到尾的,林葱儿站起来,自动自发往右侧武官的阵营靠拢。

    今儿万岁爷够给她面子的了,大概是心情正好,殿中前来拜见的那位七品芝麻小官带来的消息喜人,所以,竟然不在意林葱儿一介妇人做个旁听。

    不过,万岁爷不在乎,文官队伍里面有人可恼恨上了,女人都是敏感的嘛,从对面的队伍里抛掷过来的厌恶视线,她立刻回瞪了去。

    也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最前方文官之首,王老大人反倒是一脸善意的,微微对林葱儿颔首示意……

    今儿早上起床的姿势不对?

    七品县令能来到金銮殿上面圣,也不容易,林葱儿听到傻棒槌汇报的声音都颤抖出多余的尾音儿来了。

    舌头没捋直,小脑没发育好,可怜的娃儿……

    不过,内容还算可听,说的是自己管辖的平西县今年丰收,产量比往年足足多出两成。

    如果汇报的不虚,这傻棒槌的工作倒也还算务实。

    玉米耐旱,虫害也轻,种植省力气。但是,号召全县百姓统一种植玉米,虽然在管理上产量上都挺令人满意的,难不成全县百姓整整一年就全靠吃玉米活着?

    还真有两位官员提问到这个话题。

    傻棒槌县令倒是胸有成竹,言说自己已经跟“一品香”物流商队讲定了,今年丰收的玉米除了充盈粮库之外,剩余的交给商队贩卖到其它县城,再换购回其它米粮等物……

    “一品香”商队?林葱儿乐了,决定不讨厌这个棒槌县令了,很有眼光嘛,有前途,姐支持!

    她脸上的欢愉之色便显露无疑,双手还分别竖起两根大拇指,对着面红耳赤的傻棒槌县令晃动。

    本来嘛,万绿丛中一点红,百官阵营里多了个女人,就够显眼了,现在还笑嘻嘻的做着夸赞的动作,想不被人侧目,很难。
正文 第六百九十四章百废待兴的女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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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眼中的赞赏之意太热切,那个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的平西县棒槌县令后脊梁都被汗湿了,这就是个胆子极小的性子极拘谨的读书人,根本没见到过这样红果果的赞赏动作,甚至,迂腐的读书人从中还感受到了几分……轻浮之态!

    这就是读书人的风骨,完全没想过人家可能是“一品香”的掌家人,挥挥手就能把他好不容易才打通的商队通道给堵隔住。

    “嗯,鲁县令到任平西县,乃是平息子民之福。”万岁爷在龙椅上点头称赞,深有同感的林夫人随声附和,不对,是真心附和。

    “嗯嗯,平西县地广人稀干旱缺水,大面积种植玉米确是英明选择。”

    原谅她,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没毛病……

    可是这是哪里?大圣王朝的金銮殿啊,文武百官在此议事,你闯进来旁听也就是天大的面子了,还言笑晏晏评头论足就不合时宜了吧?要不要给您额外配把椅子坐下,再上盘瓜子点心沏茶润嗓?

    这女人从来都这么真诚,一脸的君子坦荡荡这很正常……

    不然咋地?因为自己跟着万岁爷赞赏两句就被拉出去砍头?那不开玩笑嘛!

    再说了,每次上金銮殿,万岁爷都能被林夫人逗乐,回宫以后起码再笑三天,天大的不痛快都能转脸丢掉,这是本事,你们能吗?

    平西县粮食丰收增产的好消息又做着铺垫,万岁爷心情愉悦,再看一场林夫人与文官斗嘴也很不错……

    所以,接下来本是在夸赞平西县令鲁子奎的基础上来点赏赐的,也被随声附和的林夫人给带跑了题儿,万岁爷笑吟吟问道:“林夫人也懂桑农?”

    这不说笑话了吗?当初身娇肉贵的林大小姐被踹到穷困飘摇的林洼村时,可是狠狠地脱胎换骨不得不勤快过一番,亲自扎进玉米地里干过农活儿的。

    所以,林夫人回答的不含糊:“当然!臣妇就是乡下长大农户出身,最懂得百姓疾苦,体会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的。”

    得嘞,人家不以为农户出身耻,反以为荣。说起来恨不能翘着尾巴,扫向对面文官队伍的视线里透着股子不屑,与骄傲!

    哼。

    别以为姐没看到,就是对面的文官队伍里面,那个总是阴冷的往她身上甩眼刀子的老家伙,姐不记得跟他有什么过节。

    不得不说,有文化的人,只靠眼神儿的挑衅就能成功令对方暴跳起来。

    尤其是再次接触到敏感话题。

    万岁爷笑呵呵的继续垂询:“林夫人此来所为何事?”

    完了,平西县令的功劳就得到一句夸赞便结束了,再没人记起来这个可怜的孩子,和他身前的大大的麻袋,与麻袋里少少的玉米粒儿。

    林葱儿一脸无辜开始告状:“启禀万岁,民妇刚回京城,就听市井传言,蒙您金口玉言御笔亲书给臣妇兴办女学的校址,竟然被无耻小人惦记上了,竟然想打着万岁爷反悔的旗号从臣妇的手中把校址强占,这还得了?臣妇深恐此事于万岁爷的声名有碍,所以恳请了皇后娘娘,前来金銮殿告知万岁,臣妇绝对不会听信流言蜚语,绝对信任万岁一言九鼎。臣妇会很快把女学兴办起来,不辜负万岁和皇后娘娘的一番栽培。”

    身后的武官队伍里又有了轻轻的叫好声,似乎女人家敢于在金銮殿侃侃而谈就算极大的本事了,金銮殿的海拔又算不得高,空气清新含氧量高,说个话儿而已,有什么困难的?

    反正林夫人说的挺“嗨”……

    而且简简单单就堵住了万岁爷出尔反尔的一切可能性。

    您是皇帝,一言九鼎,必须一言九鼎,拐着弯儿叫皇后娘娘跟我说补偿也不行。

    “嗯……甚好。”万岁爷无话可说了,眼神儿轻飘飘飘向文官队伍里面那个始终在对着林葱儿甩眼刀子的家伙。

    谁尿的炕谁淇着嘛,谁惹的麻烦谁兜着,万岁爷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想要出尔反尔的。

    放马过来吧小子!林葱儿顺着万岁爷的眼神儿也看了过去,眉毛上挑,下巴微扬……

    提醒你,别BB!

    刚才送了林葱儿过来的那个小太监磨磨蹭蹭竟然没有离开,把身子藏在金銮殿巨大的廊柱后面,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竖着一对儿招风耳,就等着听了热闹回去跟皇后娘娘演示一番呢。

    都知道只要林夫人上了金銮殿,那就肯定是好大一场热闹,足以让全京城的人茶余饭后说上半年,其中的经典名句,在京城人口中传诵的时间,那根本就不是半年可止的,谁要是不会说,那是要被人鄙视out的……

    开战了开战了!文武百官顷刻间全都精神抖擞,原本率先冲锋挡箭的王老大人这次终于可以高坐钓鱼台看别人的笑话啦。

    那位擅长甩眼刀子的文官,不得不出列,面对百余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子。

    为毛儿胸中凭空腾起一股子悲怆之情?想要击剑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林夫人,老朽乃是国子监祭酒张诚张布衣……”。

    本来接下去这位祭酒大人还要深入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何成就,然后再水到渠成提出国子监园舍逼仄需要占据女学一事,结果他不了解,对面这位将军夫人,最善于不讲礼貌随时打断别人说话了。

    “哎呀呀,您就是国子监祭酒大人啊!久仰久仰,尤其是这次回京以后,您的大名在将军府如雷贯耳,不过,我今儿一见您,就知道传言有误,您放心,我是不会相信的,您这么诚信的名字,怎么可能做出妄想抢占万岁爷御笔亲批的女学之事来呢?”

    千万别跟姐玩儿“拐弯抹角”,姐不拐,就这么直通通的来。

    不就是想占我的校舍我的心血吗?天王老子也不给,爱咋地咋地!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百废待兴的女学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六百九十五章百废待兴的女学5

    第一次跟林夫人交锋的都这样,一肚子神出鬼没迷宫一样的话语没机会往外倒,全咽回去的话会呕血,不咽回去?后果可能更凄惨……

    王老大人已经开始转换眼神看待张诚大人了,没错儿,老大人眼神中的兴味,转换成了同情。

    可怜的祭酒大人,前两次林葱儿大闹金銮殿,他都没赶上,带着国子监的狂生们游学去了。

    所以,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女人战斗力到底几何……

    祭酒大人再次开口:“林夫人,女学一年前就造声势要开办,结果一个学员都没收到,不得不继续关门闭户,白白留在那里荒废屋舍……”。

    想指望从林夫人脸上看出点羞愧之色来?那注定要失望了。

    “是啊,多谢张大人关心。俗话说‘好事多磨’,‘铁非百炼不得成钢’,收获了一次失败的经验,女学肯定能成就更大。”

    瘸着腿拄着拐破衣烂衫都没怯过场,承认个失败又有什么要紧?

    张大人真的被气到了,花费巨大的女学校址,生生荒废了一年多,这个女人竟然还不懂得赶紧放弃,给她条退路还坚决不走!

    “俗话说:天意难违,你要办女学……”。

    林葱儿哪儿会给他阐述什么女子不需要入学等等迂腐道理,直接打断:“俗话还说:人定胜天。”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女学已经失败……”。

    “俗话还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俗话说:不自量力,爬的高,摔得重!”

    “俗话还说: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没毛病啊!”

    “林夫人,你莫要意气用事,今天老夫对你劝诫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啊,张大人,初次相见,交浅勿言深,沉默是金才合适!”

    能够斗嘴斗到了偏题,又把主题拉回来,证明双方斗嘴技能势均力敌,都没被说懵。

    不过,只要不及时阻止,任凭发展下去,所有的斗嘴最终都会归于平庸,从主题转换到村妇骂街似的人身攻击上去。

    你看,你听。

    双方距离正在拉近,胳膊手指也全在空中比划……

    “你既然尊崇先人训诫俗话哲理,那先人俗话还有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打击面儿有些大了,文官们全不乐意了,可是,依旧没人声援张祭酒,继续看戏吧,你没见万岁爷又笑的嘴巴咧到耳根子去了……

    张祭酒的下肢也参与了进来,一跳,踩到了看戏看傻了眼的平西县令鲁子奎带来的麻袋边沿儿,身子趔趄了一下,站稳之后,急中生智,抓住了一个有力的论据。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鲁县令靠读书博得功名,第一年到平西县就任,便令粮食产量提高了两成,这不是读书的妙用吗?”

    “啪啪”,文官队伍里面竟然响起稀稀拉拉的拍掌声。

    没拍掌的,是想起来林葱儿曾经立过的功劳,大功劳。

    大圣王朝的冬小麦种植,就是林夫人一手带动起来的……

    张祭酒吵架上了瘾,完全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或者说,当初听说这回事的时候,他就根本没放在心上,没认为真就是一个妇人推动的……

    沽名钓誉之徒,哪里没有?自以为聪明的人总是喜欢用自己固有的观念去分析听来的故事。

    “张大人想说明‘男儿读书可堪大用’,令粮食增产,莫非女子读书便真的无用了?”林葱儿略略歪了脑袋,笑盈盈问道。

    她很知足,今天从文官队伍中收获的恶意不多,看起来自家丈夫回京那段时间功劳不小,尽管她自认为已经很强大,有人努力肯给在后面撑腰的感觉,也不错。

    可是这骤然出现的笑容,令距离较近的王老大人心头一抖,看向张诚的眼神里悲悯更多了,根据他的经验,林夫人如此一笑,便是玩坑的时机了。

    偏偏张祭酒继续飞奔在作死的道路上,且载歌载舞慷慨激昂:“正是!鲁县令令玉米增产……”。

    “我这个女子也是读了书的,我说我能令这麻袋里的玉米继续增产,增长到百倍,填满整个麻袋,你信不信?”

    你信不信?

    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沉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转换着频率。

    你信也不信?林夫人的眼神笑盈盈扫射了整了金銮殿,包括同样瞪大着眼睛的万岁爷。

    本夫人不白进你的金銮殿,每次都给您老人家带来乐呵,或者,叫做惊喜……

    凭借讲道理这条路跟大圣王朝的主宰者跟官员们讨点方便,简直难上加难,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挖坑设陷阱来的快捷方便。

    无数双眼睛在相互对视,然后摇头,捂嘴。

    心里话,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却不敢说,这位林夫人每次都能设个陷阱,谁张口谁就陷进去……

    万岁爷也不说话,龙椅后面侍奉的德公公两只脚尖儿顶在一起对搓,他也不相信,没听说过林夫人还学过杂耍啊?即便是偷学了杂耍,那也得提前在身上隐藏好一麻袋的玉米粒儿,那更不可能。

    感谢张祭酒,勇敢的站到了林夫人身前,蹦着高的作死说:“老夫不信!”

    “可敢打赌?”

    林夫人立刻追加一句,眼睛里面燃烧起了小火苗儿一般满是灿烂的星辉。

    身子都微微的前倾……

    这是即将收网的标志啊!老有经验的王老大人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蹿出去扯住了张祭酒的袖子,还没开口,就听见张祭酒雄浑有力的声音,在金銮殿炸响。

    “老夫赌了!”

    真英雄也!

    男人嘛,就得这么豪气。张祭酒沉吟片刻,补充:“就请今日在场所有官员作证,林夫人若不能令这麻袋中的玉米粒儿在众人目睹下由少变多,那就必须把女学原址交给国子监扩充园舍。”

    林夫人点头应诺:“如果张大人赌输了,欠我三个要求如何?一时半会儿的,我想不起来要什么。”

    还以为这位老大人肯定要按照剧本说些什么“你的要求不可违背家国大义……”之类的话,结果人家根本就没认为林葱儿会赢,一甩袖子就算答应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百废待兴的女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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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像种庄稼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成长期,我让这玉米增产嘛,需要……十五天的准备时间。”

    十五天,就能令这两碗玉米粒儿变成一麻袋,也够速度快的了。

    万岁爷不需要背负“出尔反尔”的名声,女学的归属问题就由他们自己解决了,真心觉得舒坦。

    但是,有大热闹看的妙事儿,抛下万岁爷可不仗义,在座的哪一个不心里痒痒着想看戏看个完整啊?

    “嗯,十五天后,林夫人再来金銮殿当众演示‘大变玉米粒’吧。”万岁爷笑眯眯的一锤定音。

    文武百官没有不欢喜的,就剩一个傻棒槌,积蓄了又积蓄勇气,“咕咚”跪倒在地求肯:“求万岁开恩,十五天后,能允准微臣再来觐见。”

    他也想来看杂耍……

    万岁爷还没答应呢,林夫人发话了:“那你先给我府上送些玉米粒去,我做实验要用。”

    还做实验要用玉米粒?恐怕是想提前准备一件盛满玉米粒的衣裳,到时候万不得已玩一套杂耍吧?张大人不屑的想,反正到时候不能令这妇人随意糊弄大家……

    万岁爷答应了鲁子奎的请求,林葱儿要用到的玉米也安置妥当了,就等十五天后,看“大变玉米粒”的戏法儿。

    当林葱儿走出皇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等在马车旁,对林葱儿施礼后低声说:“十八公主给夫人的回礼已经放在车上,公主还让小的问一句,夫人果真会变戏法儿吗?”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皇宫里就没什么秘密,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后宫里就传遍了……

    “嘘,保密。跟你们公主说,我可能需要她的帮助。”林夫人笑得一脸诡异,啥口风都不露。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能把一碗玉米粒放大成一麻袋的好宝贝,她前世只在路边见过,也感兴趣的多瞧过几眼,但是具体操作,真没实施过,还不知道十五天的时间能不能成功研制出来呢。

    即便放下这场打赌的得失不提,回想一下爆米花的香甜味道,林夫人觉得,必须拼一拼。

    韩明举驾驶着马车一脸的凝重,在他看来,自家夫人必是在皇宫里受了委屈,可是自己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呢?林葱儿急缺人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整个将军府全得忙活起来。

    也怪不得张祭酒看不起女人家,将军府里的六个“春意盎然”丫鬟和婆子们统统不识字,更没有打铁的经验,只能继续做饭菜跟照顾孩子。

    剩下的人,包括上学回来的林来福在内,围坐在一起听夫人描述变戏法儿的宝贝,看夫人画了一张又一张实物设计图,然后进行激烈的讨论,勾画,最后自发的分组用纸板木板裁制拼接爆米花机器模型。

    很遗憾,军卒里面没有铁匠出身的专业人员,但是大家伙齐心协力,连吃饭的时候都没舍得放下思考与讨论……

    小来福双眼放光就像看到猎物的饿狼,姐姐做这样大的事儿,能把他当成个成人一样允许他加入,军卒哥哥们听到他的建议也能皱着眉头考虑可行性,太令他兴奋了。

    用粗糙的毛边纸窗户纸糊起来的厚纸板,终于拼接出一个个相对完整的爆米花机器模型,木条木板铁定铁块做辅助,终于让模型成功的在架子上循环转动,并且,设置好的机关,终于可以完美的合拢,打开,密封……

    将军府内三十多个居民,一个晚上带两晌儿白日,足足做出了十几个纸木结构的机器样品,如果给韩明举那一组军卒们的作品涂上黑漆的话,林葱儿肯定会以为这就是前世路边摊儿上的实物。

    “我想好了,咱们这笔买卖暂时不跟内务府将作间做,韩大哥你们分头寻找外城的铁匠铺子,严格按照尺寸,分开零件铸造。别怕做瞎了别怕花银子,盯紧了质量,力求严丝合缝……”。

    争取尽可能多做出几个机器来,不相信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仅剩的一个技术难题就是爆米花机器上的温度表盘显示,目前真心解决不了,林葱儿决定放弃,等机器做出来,多试验爆上几锅,摸索出最佳时间段。

    真到了实验的时候,安全设备也很重要,万一把自己人给炸到了可不行。

    林葱儿把缝制厚棉衣的任务交给了六个“春意盎然”,这不是单纯的厚棉衣,要把头脸全包好,里面填充上棉絮与木头刨花,再加一层木板,真要穿上了,估计效果图能赛过太空旅行宇航服。

    韩明举反馈回来的消息,民间的铁匠铺子就能煅烧打造出来机器主体跟零件,林葱儿决定不去找十八公主帮忙了,铁匠铺子里面的材料不够,陆侯爷府上就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不找内务府帮忙,研究成果也就不需要跟内务府分享,更不会再跟从前似的,直接白送给他们……

    军卒们都对此付出了心血和努力,听夫人说这就是自家的买卖,当然要跟铁匠们签好协议,这事儿要保密,以后大量生产的话,利益分享。

    应该说,林葱儿比以往成熟了,没那么大方了,学会护食儿了……

    这个时代,铁匠已经采用“黑石”来做燃料锻造铁器,比起百姓们自家用的柴禾可厉害多了,只是产量少烟油大呛眼睛,寻常人取暖做饭不喜欢用它。

    林葱儿特意让韩明举往自家运了几麻袋“黑石”,研究了一下,应该就是“煤”,可用。

    做爆米花的话,用木柴烧火肯定费老鼻子劲儿了,现场演示的时候更不能拖拉,挑一些烟油小味道轻的“黑石”块儿,便没问题了。

    留下看门的军卒们,脸上总是非常严肃,有人前来问询夫人的去向时,总是回答:“夫人在家闭门谢客。”

    肯定是在苦练戏法儿……

    这时候满京城最盛行的笑话就是将军夫人变戏法儿的故事,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碗玉米粒变成一麻袋,糊弄鬼呢吧?文武百官的眼神儿再不济,也知道你肯定把玉米提前藏在身上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七章百废待兴的女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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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承认,这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失败这个环节的,到了林葱儿这里,同理。

    第一个煅烧打造出来的爆米花机器,外形完全没有问题,扣上机关后严丝合缝,大家都很欢喜,甚至打算就用它了。

    结果,挪到燃烧的黑石上去,转动机器的葫芦身子,足足转动了多半个时辰,听起来葫芦身子里还就只是“哗啦啦”的玉米粒滚动声,想象中的香熟味道始终没闻到。

    穿戴的太空宇航员似的军卒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取下葫芦身子,解开机关搭扣,“噗”一声闷响,说好的爆炸一样的动静呢?

    机器里面的玉米粒依然如旧,黄橙橙硬邦邦,体积更没变化……

    “我等到花儿都谢了!”林夫人一脸沮丧的说,“它还是没熟。”

    韩明举提议:“火候不够,咱们接着烧。”

    林葱儿摇头,肯定不是时间短的缘故。

    “没有助力燃烧的黑石,劲儿太小。”

    说白了,缺个给力的鼓风机……

    鼓风机没有,铁匠铺子里面可是已经诞生了人力风箱小助手的。

    “先借回来一个试试,同时定做几个小型号的风箱,咱家厨房以后也能用。”

    研究一件新东西,就是这么不容易,需要反复修改方案,不屈不挠坚持下去。

    铁匠铺子里面的大型风箱被拉来了,一群人忙忙活活终于把风口对准了,“宇航员”战士全身都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笨手笨脚的一手拉风箱,一手转动火苗舔抵着的爆米花机器的葫芦身子。

    第二次试验,燃料给力,隔得远远的距离,能清晰的看到黑黑的葫芦身子被黑石烧成了艳艳的红色。

    爆米花的香味儿已经能飘散到远距离观看效果的众人身上了。

    “好了,肯定好了!”

    “成功啦!”

    “!”

    这声爆响来得突然,太突然,把整个五棵柳胡同都给炸响了。

    最关键的是,这声音响早了,“宇航员”还没开始搬下机器的葫芦身子呢。

    机器质量不合格,葫芦身子开裂了……

    这下,所有的军卒们都不再反对要穿戴成“宇航员”才给实验的机会了。

    这还仅仅是葫芦身子开裂,万一再夸张点儿,整个被烧炸了……

    对门儿的武侯府管家已经带着人冲进将军府了,实在是刚才的动静有点大……

    大概只有林夫人劫后余生般的还有心思跟“宇航员”军卒调侃:“好汉子,没被吓尿!”

    陆管家跑进将军府后院时,正听见将军夫人挥着胳膊鼓励被吓傻了的众人:“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前面两个母亲开路,孩子肯定马上诞生!”

    好吧,京城里目前最盛行的就是林夫人跟张祭酒斗嘴的那一大串“俗话说,俗话还说……”。

    甭管最后金銮殿上的比试谁输谁赢,林夫人的嘴皮子厉害的名声是再次传播开来了,尤其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农户们,原本官老爷们说个什么话,放个什么屁都奉若神明,现在好了,同样农户出身没进过学堂的将军夫人,好几次都能把神明们说的张不开嘴,原来也不是那么神乎嘛!

    泥腿子们还衷心的希望着,将军夫人的戏法儿练得跟舌头一样厉害,真在金銮殿上变出一麻袋玉米粒儿,狠狠地堵住官老爷们的嘴巴。

    就为了这有限的支持者们的期望,将军夫人也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是?

    好几所铁匠铺子的火炉昼夜不熄,煅烧冶炼捶打,最终汇总到将军府的后院儿,一个一个实验。

    五棵柳胡同的其他几家肯主动上门寒暄了,可惜将军府的人都很忙,目前的实验成果还必须保密,谁来打听三不五时府内发出的爆响是怎么回事儿,一律回复:“放爆仗呢,我们家小姐喜欢听响儿……”。

    十五天很长,十五天也很短。

    将军府的好几路人手依然盯在铁匠铺子里,铺子里的火炉依然昼夜不熄……

    将军府力气最大性子最稳重老成的护卫头领韩明举,今儿的一身短打扮格外利索精神,要上金銮殿的武将不能着铠甲带武器,他做武生扮相,只是腰间多了一块儿……蓝布围裙。

    韩明举骄傲的挺胸腆肚,丝毫不以为腰间多了块围裙叫做耻辱,要上金銮殿面圣呢,毛头小子们慌里慌张的可不行,将军府的脸面丢不得,将军夫人的脸面丢不得。

    所以,被特许跟夫人同行的韩头领,一手拎着一个用青布包裹的不明重物,一手拎一只怪模怪样的木头风箱,打开风箱的话,空肚子里还装着一小捆木柴和一堆儿黑乎乎的石头。

    跟韩明举差不多兴奋状态的还有平西县令鲁子奎,能第二次登上金銮殿也很骄傲,为了感谢林夫人带来的这个好机遇,鲁子奎满怀善意在带来的麻袋里多装了好几碗玉米粒儿,虽然那女人举止言行太过咄咄逼人,读书人看不惯,但是,读书人也最佩服舌灿莲花之人……

    今儿的金銮殿非比寻常,不但文武百官没一个请假不上班的,后宫的嫔妃们皇子皇女们也一个不缺,全换了太监宫女甚至婆子的衣裳贼眉鼠眼的隐身半隐身在廊柱后屏风后龙椅后躲着。

    没办法啊,皇宫里的生活太枯燥无味儿了,听说有热闹看,个个都不甘落后,就连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次都没忍住,靠在万岁爷的龙椅后背上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万岁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请个杂耍班子给宫里的亲人们逗个焖子吧,必须承认,那位混不吝的林夫人确实每次出场都能不同凡响……

    今儿就不适合谈论什么军国大事儿,一个个伸着脖子全翘首期盼着林夫人到来呢,张祭酒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官服,背着手仰着头嘴角上浮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金銮殿上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太监,德公公亲自跑去门口尖声传旨:“宣秦林氏进殿面圣……”。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八章百废待兴的女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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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其实很不喜欢身上这件一品诰命的服饰,每次穿上都觉得成了一种桎梏,如果有可能,她才不希望再往皇宫里跑任何一趟呢。

    不过,这一次,扑面而来的热情气氛是怎么回事?不仅仅是文武百官全扭着脑袋关注着自己跟身后亦步亦趋激动莫名的韩明举,金銮殿无数廊柱侧面后面衣袂飘飘绣花鞋掠影是在做什么?

    万岁爷对于后宫的儿子女儿真够疼宠的,林葱儿甚至发现了十八公主的一张笑脸在廊柱后眨眼睛,您这打扮,身上脑袋上是太监的标志,脚底下一双绣花鞋,算掩耳盗铃不?

    “走稳了。”林夫人轻声叮嘱韩明举,将军府里最沉稳的护卫头领啊,在这么大的阵势下,自己的左右脚要拐到一起去了……

    主要是左右手全提着重物呢,忽然之间就有千斤重了,脚底下却打飘儿,脑门上冒汗,必须夫人提醒一声,才能把心神拢回来。

    小老百姓能捞着面见圣颜的机会,就是这么激动。其实他今日前来就是一个道具,跟爆米花机器和风箱的地位差不多,你没听太监宣旨觐见都根本没提他这档子事儿……

    不过,磕头行礼的事儿,机器跟风箱办不了。

    林葱儿被允了“平身”之后,张祭酒就从文官的队伍里走了出来,平西县令鲁子奎,也把麻袋摆放到金銮殿正当中,黄灿灿的玉米粒儿足有半麻袋。

    难为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七品县令背了半袋子粮食来……

    张祭酒今儿也觉得压力山大,倒不是担心林葱儿真能变出戏法儿来,而是被金銮殿诡异的气氛给唬住了,那些藏在明处暗处半明处的皇家人总是嘁嘁喳喳指着他笑,把他笑毛了。

    但是,祭酒大人心里发毛更能外表正义凛然,他率先开口:“林夫人,你若后悔了,赌约也可……”。

    照例还是会被打断,林葱儿仰着下巴直接给他撅回去:“是你后悔了吧?害怕了?也好,你不敢赌了咱就不赌了,不过那三个要求你还得办。”

    张祭酒立刻就被激怒了,他看着林葱儿今天进宫还是那身衣裳,看外形看不出装了多少玉米粒来,还好心的打算放她一马,不强逼着一位一品诰命夫人小丑似的表演拙劣的戏法儿呢!

    “哼!”

    林葱儿今儿没打算再操练嘴皮子功夫,自己带来了终极武器,保准儿一会儿吓他们一大跳。

    “启禀万岁,臣妇今天带来的这个物件,还有点儿独特之处,就是在把玉米粒放大的时候,会发出巨响,请万岁莫要担惊受怕。”

    “巨响?无碍。”万岁爷用脚趾头一想,明白了,还要用炮仗……

    张祭酒抓紧时间拍一记马屁:“万岁泰山崩于前也不改颜色……”。

    林葱儿懒得理会他了,帮着韩明举把包裹中的东西安装好。

    这东西其实够原始的,远远赶不上用上电之后的烤箱烘烤爆米花容易操作。

    陆小侯爷立刻挽了袖子上前帮忙,还有几个年轻的武将后人,拽着一个长长的布口袋铺在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林夫人弯身从鲁子奎的麻袋里舀了一碗玉米粒,倾倒进一个铁葫芦里面,还加进去一点神秘兮兮的颗粒,“咔哒”一声,铁葫芦安装在一副铁架子上。

    点火,引柴,韩明举告一声罪,直接坐在了玉石地板上,一手拉风箱,火苗增高,添入黑石块儿。

    然后,一手转动铁葫芦机关,“哗啦啦”的玉米粒滚动声儿若有若无。

    不是变戏法儿吗?怎么改烤玉米粒了?

    根本没人组织,自动自发的,文武百官们就围拢在了这一套怪里怪气的装备面前,七嘴八舌的议论,这是个什么怪东西。

    鲁子奎是个善良的孩子,看到林夫人忙活的鼻尖儿上都沁上了汗珠儿,忍不住嘟念一句:“麻袋里装的多……”。

    他的意思是,可以变戏法儿,你只要在身上藏半袋子的玉米粒儿,想办法洒进袋子里,就算成功了。

    林葱儿笑了,笑的自信又张扬,声音也是中气十足的:“谢谢啊,那我们晚会儿请所有在场的人吃玉米粒儿。”

    谁要吃那种硬邦邦的东西?文武百官们的表情可丰富了,大部分,是不屑。

    看这阵势,林夫人是想烤熟了硬邦邦的玉米粒,来希望堵住大家的嘴巴,那怎么可能?

    林葱儿还真是有备而来,提前叠好的百十个白色的纸袋,巴掌大小,很适合装零食儿。

    “老夫年纪大了,吃不得硬东西,怕咯牙!”

    王老大人站的最近,鼻子嗅到了一种香气,然后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

    林夫人点头:“上了年纪的人确实不一定喜欢这种零嘴儿,老大人晚会儿可以给家里的孙子孙女带回去一包儿,小孩子肯定喜欢。”

    那得是多穷困的人家,才只给孩子烤几个玉米粒当零嘴儿解馋?哎,京城里都传说这位将军夫人腰缠万贯,看起来都是一群眼皮子浅没见过钱的人给下的判断。

    一时之间,官员里面还有了同情林夫人的好心者……

    金銮殿上乱糟糟的,龙椅上的万岁爷都有些坐不住,龙椅后面不好抛头露面的皇后娘娘跟几个宠妃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到底什么情况啊?看不见……

    趁着乱,皇子皇女们倒是也挤到近处了,鼻子里嗅到香甜的味道之后,更是想要挤到最前面去看个究竟。

    张祭酒也闻到了好味道,整个金銮殿都飘散着一种浓重的甜香……

    可是,那又如何?

    “林夫人,你纵是把一碗玉米粒烹制的世上少有人间美味儿,老夫跟你赌的可是数量,要填满一麻袋。”

    张祭酒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示一下,大圣王朝的文官队伍堕落了,竟然面对一个口无遮拦的粗俗妇人都不敢群起而攻之了,自己要坚守最后一块正义的阵地。

    林葱儿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铁葫芦身上,听到张祭酒的提示,随口甩了一句:“事实胜于雄辩。”

    事实胜于雄辩,多经典的话语啊!林夫人顷刻间又收获了无数崇拜的星星眼……

    可以想见到,纵使今日戏法儿没变成,林夫人语录又添了一条,京城少男少女们的俏皮话又多了一句。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百废待兴的女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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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韩明举的视线跟林葱儿的对在一起,韩明举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

    林葱儿开始清场子:“各位看官,马上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请往后退,再往后退,请捂住双耳,胆子小的不妨跑到金銮殿外面去……”。

    金銮殿执勤的御林军可不乐意了,这位神神叨叨的将军夫人不是想行刺皇室贵族或者文武百官吧?弄这么个火炉子在金銮殿上烧,还往外撵人……

    德公公挥着大袖子要帮万岁爷堵耳朵,被九五之尊拍掉了衣袖,他的位置距离那个铁葫芦远着呢,要危险也得是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伸着脖子瞪着眼睛不肯往后退的武将们。

    林葱儿自己也在往后退,宣传完安全知识,也拿大袖子捂住了双耳,甚至夸张的躲到了远远地一根廊柱后面。

    这下子可坏事儿了,正主都要跑掉了,莫非真有危险?

    韩明举此刻的感觉很奇妙,被万众瞩目似的,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抖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再求准确。

    “啊……哎呀哦……”,大概拥挤退后的人群里有被踩了脚的,呼痛声惊呼声不断。

    韩明举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半举起铁葫芦,一头对准了那个张着竹蔑大口的布袋,手脚并用,“!”

    金銮殿修建的巧妙啊,传声效果非常棒,这声巨响赛过了过年时最有威力的炮仗。

    娘啊……

    再次发生踩踏事故,责任在谁?

    爆响之后,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甜香味道。

    躲得远远的林葱儿欢呼跳跃着跑回去,看着一群呆若木鸡的官员招呼:“谁来帮忙?看看那一碗玉米粒变成了多少?”

    这要是自己再去插手装捡爆米花,没准儿这群无聊的官员又得说是从身上藏着再变戏法儿变出来的,自己站在原地,叫他们去瞪大眼睛看看,才有说服力。

    韩明举傻傻的笑着,也不再有动作。

    距离近的官员们,耳朵还没缓过来劲儿呢,不过最夸张的,还得属龙椅下面有护龙任务的两个御林军,一个跳到龙椅前严阵以待,一个叫了一声“护驾”,长枪直指金銮殿正中心。

    要是躲在龙椅后面的宫妃们不只凭听觉就判断危险来临,从而四散奔逃吱哇乱叫就好了,龙椅上的万岁爷就不会觉得龙颜有损……

    最镇静也最得意的林夫人提高了声音,再问一句:“谁来帮忙?看看那一碗玉米粒变成了多少?”

    武将们是可以帮忙的,但是陆侯爷拦着呢,不能去,林葱儿本身就是自己这边阵营的,真帮忙倒腾出一麻袋的玉米粒来,那群嘴刁舌滑的文官们肯定要污蔑说武官这边集体变戏法儿糊弄大家。

    文官们胆子小,好多人到现在耳朵还轰鸣不已呢。

    没人动作,但是所有的视线都转移到那个长长大大的布袋上面去了。

    好像……貌似……比之前空瘪的模样丰盈了许多……

    九五之尊终于开口:“小德子,你去,没人污你做假。”

    德公公应一声诺,扒拉开没眼色的御林军,走下高台。

    “祭酒大人,跟洒家一起验看一番,如何?”

    德公公这会儿对林夫人有了信心,既然两次邀请别人验看,那肯定是对这戏法儿变的成功,自己有信心。

    被爆米花的甜香之气包裹起来的,站在最前方的张祭酒,竟然变的木讷了许多,被德公公扯着往布袋处走的时候,脑袋都不怎么灵活。

    好香~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穿戴的怪模怪样的十八公主也挤到了林葱儿身边,凑到她的耳朵上说:“给我多留点儿,肯定好吃……”。

    然后脚底下抹油,迅速隐藏到廊柱后面去了。

    她是个千金之体,还已经订了亲,不好出来见人的。

    林葱儿右手举起,给身后打了个“OK”的手势。

    正对她密切关注的御林军们又紧张了,不好,有暗号!

    文武百官的注意力可不在林夫人身上,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德公公,这老儿弯下腰去,从犹自散发着热气的口袋口处,摸出了一朵圆鼓鼓的白花朵,是怎么回事儿?

    捏在手指间,花朵下方还有个玉米硬皮包裹,可以推断,这就是鲁子奎带来的平西玉米粒变化出来的吗?

    张祭酒瞪大了眼睛,也把这朵小白花儿给仔细研究了一下下,确实是跟玉米粒有关系,无疑。

    “呈上来。”大圣王朝的最大boss发话了,九五之尊不好意思降下凡尘亲自凑到热闹中心来,心里早痒痒的要瞧个清楚了。

    德公公一溜儿小跑,把那朵朴拙甜香的玉米粒花花儿送去了万岁爷面前。

    林葱儿笑吟吟的解释:“这东西可吃,味儿美……”。

    结果,无数官员在惊呼:“万岁不可!”

    九五之尊老大一个不乐意,当朕是二傻子吗?即便真要想吃个什么稀罕东西,那也肯定是……

    德公公先吃。

    德公公的穷事儿更多。

    无数双眼睛就这么盯着,德公公不知道是从哪里抽出一根银针来,小心翼翼插入玉米花儿。

    然后静候片刻,把银针抽出,对着光线转动、观察,确认没有颜色的改变,这才更小心的,兰花指捻起那朵爆米花儿,放入口中……

    平西县令发现,笑吟吟的将军夫人,再次竖起两根大拇指,举到脑袋左右,向前晃动。

    I服了YOU!

    德公公眯起眼睛,品味舌尖上弥漫的那股子浓郁的甜香,牙齿咀嚼一下,玉米花儿下面的硬花托,酥脆的很,香气能从紧闭的嘴巴里拐弯儿,在鼻孔里窜出来……

    “好吃……”,万众瞩目之下,德公公就这两个字评语。

    多少人的口腔里登时分泌精华液……

    张祭酒的理智回笼了,挥着袖子叫道:“咱们今天赌的是数量,要一麻袋的玉米粒才行,不是赌口腹之欲!”

    他想惊醒众人,别把思路跑偏了。

    林葱儿遥赞德公公的两只手顺势摊开,点头说:“张大人说的极是,韩大哥,把那只碗给张大人,让大人亲自舀一下,看看袋子里够不够数儿。”
正文 第七百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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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堂堂国子监祭酒大人弯腰塌背,跟个农夫似的,手里拿着一只大碗伸到布袋里去,也算史无前例了。

    张祭酒自然不可能做的更粗豪一些,把脑袋都伸进布袋里巡视一圈儿,所以,他勉强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舀出了半碗爆米花儿,就放下心松了口气,得意洋洋的举着半碗美味儿叫道:“再好吃的东西又能怎样?不够数儿,你不够数儿!”

    你才不够数儿呢!你们全家不够数儿!

    林夫人耸耸肩膀,转头支使陆小侯爷:“哥,来帮忙,提着口袋两个角,把里面的宝贝儿全倒出来。”

    这声“哥”叫的自然,亲密之意都不肖说。

    陆小侯爷屁颠颠儿的上前,真就抓起了长长布袋的两只角儿。

    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半点儿不讲究就拖拉到地上,林葱儿从张祭酒手里接过大碗,早有准备的小纸袋也派上了用场。

    陆侯爷的双手一抖,白花花的玉米花儿就从口袋尾部往出口处跑。林夫人一手拿碗舀,一手用纸袋接,然后把巴掌大的装满了神奇爆米花的纸袋往身后传,嘴里说着:“随便吃,都尝尝……”。

    第一袋自然是有人给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先送去,接下来嘛,就热闹了,文武百官自动自发开始传递起装着爆米花儿的纸袋,然后丢一个进嘴里,细细品味儿。

    只有张祭酒没有吃,眼珠子瞪得圆溜溜,密切监视林葱儿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她作假,从衣袖里裙摆下变了戏法儿。

    然而,爆米花还是温热的,香气爆炸式的在金銮殿弥漫,经久未散。

    这些都做不的假。

    然后,忽然的,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大家发现,几乎每一个官员手里都抓了一个纸袋,还有皇家那些个穿的不伦不类的调皮孩子也有份儿,可是,林夫人还在原地蹲着,从那个神奇的大口袋里面,还有圆滚滚的玉米花儿跑出来……

    是抓着口袋两角,不时抖落一下的陆侯爷在变戏法儿?

    还是言语犀利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林夫人在施展阴谋诡计?

    玉米粒加热后体积膨胀了这可以理解,但那就应该一碗玉米粒变成两碗才合适,顶多……三碗行了吧?那也不应该源源不断能让百十多人都吃的唇齿留香……

    那个被陆小侯爷提在手里两个角儿的布袋,就像神奇的宝贝儿,再倒,再有,还有……

    张祭酒的脸色发青,牙齿缝里窜凉气儿,他距离林葱儿最近,看着时不时瞟过来的挑衅的眼神,终于爆发了。

    老大人爆发的模样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哈巴狗,涕泪交泗跪在地上对万岁爷哭嚎:“妖孽啊这是,万岁切不可掉以轻心,任凭妖术骗人……”。

    这得是受了多大打击?连妖孽的帽子都给扣上了。

    不过,林夫人还真没生气,因为,原本看不惯她的那个傻棒槌,平西县县令鲁子奎,勇敢的站出来捍卫林夫人了。

    或者……是想捍卫爆米花的利益?

    “启禀万岁,林夫人把普普通通的玉米粒,烹制出世上少有的美味儿玉米花儿,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哪里有可能是妖术?”

    好兄弟!林葱儿再次竖起大拇指乱晃荡,张口承诺:“平西县的丰产玉米肯定能卖个好价格,除了一品香商队帮忙促销到各地去,你捡粒大饱满的直接送将军府,我包销。”

    就这一句承诺,鲁子奎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当场对林葱儿深深一揖,恨不能把脑门儿杵在脚尖上才显得诚恳。

    剩下的爆米花儿还得装半麻袋,尽管它们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是,赌约说得清楚明白,看数量,装满一麻袋,不看重量不看个头儿。

    十八公主手下的宫女带着提篮来的,把剩下的爆米花儿全装走了,于是金銮殿上的空气都流畅了许多,来看热闹的起哄架秧子的就剩文武百官,自家人了……

    张祭酒告状不成,只能认输。万岁爷都亲自走下高台,围着铁葫芦转悠了好几圈,眉眼间的兴趣遮掩不住,他那儿还敢继续BB。

    女学崭新的校舍,国子监用不上了。

    还背负着三个要求,不知道会怎么为难自己。

    最主要的,还丢脸面……

    怪不得文官群里这些老狐狸一开始就个个保持缄默,在跟自己聊天的时候牙疼一般的劝慰“好男不跟女斗”,“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剽悍睿智的将军夫人面前,文官们的胆子都被吓破了。

    万岁爷在亲切的询问林夫人,将会用这铁葫芦如何经营。

    林夫人脆生生的回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各地‘一品香’超市都会推出价廉物美的爆米花专柜,务必给大圣王朝的老百姓增添一道谁都吃得起的下酒菜,小零食儿。”

    张祭酒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一碗最廉价的玉米粒,能烹制出一麻袋玉米花来,你把成本翻几番都能卖出价廉的名声来!

    虽然大圣王朝的官律并不禁止家眷经商,别的官员家依然忌讳在人前提起商贾之事,就好像只要不说,就能不沾染上铜臭之气一样。

    偏偏林夫人大大咧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听到万岁爷说起自己的龙子龙孙,一脸的“天伦之乐”,林葱儿当场做指挥:“德公公,麻烦您找一碗白米过来,趁着火势未熄,再给万岁爷烹制一袋白米花儿。”

    就是这个意思,就得这么拍马屁,冠冕堂皇众目睽睽,给皇家子孙送礼,不花钱,净落人情。

    再看张祭酒一脸的纠结郁闷,有心甩袖子离开,又不敢,多说话吧,还怕接着打脸。

    韩明举乐呵呵又在开始转动铁葫芦了,林夫人终于想到了赌赢的,要跟张祭酒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

    “听说国子监培养了许多文武全才的国家栋梁,正好,我从边城带来了四个女学学员,咱们开展一场学员之间的‘沙盘对抗赛’怎么样?地点就在女学,时间嘛,你们需要多少日子做准备?”
正文 第七百零一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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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手头上现有的资源,跟国子监那些眼高于顶的监生们展开一场“沙盘演习对抗赛”,是林葱儿目前能想到的加大女学宣传的最好的主意。

    不宣传不行啊,上次林志真组织的招生工作,竟然一个前来问津的都没有,女学足足荒废了一年多……

    既然国子监在京城在整个大圣王朝名声赫赫,那么,借助一下他们的声名来给女学加一把烈火,是正好。

    别的不消说,文韬武略甚至骑射功夫,四个姑娘可能都是稳败的。

    只有在京城压根儿就没公开亮相过,国子监也没有开展这项课程的“沙盘”一途,还有一战成名的机会。

    其实战输了也没关系,林夫人的目的是给女学做宣传,只要提前把噱头做足了,场面做大了,无论胜败,女学的名声都能打响。

    最关键,甭管张祭酒内心愿意不愿意配合搞这个宣传,只要林葱儿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来了,他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更何况在张祭酒的眼里,根本看不上林夫人所说的四个来自边城的土鳖女学员,国子监监生三千多名呢,闭着眼睛随便挑出来几个,都一定能打的对手落花流水。

    不过,还得问一问:“沙盘对抗”是什么玩意儿?”

    这老倌儿不懂沙盘为何物,林葱儿彻底放心了。

    不能与时俱进的国子监祭酒,估计整个国子监风气也都是固步自封的。

    在场的可有两位边城军营沙盘对抗赛的亲眼目睹者,陆小侯爷跟德公公全部双眼放光,万岁爷也大感兴趣,虽然对于林葱儿那边只有四名小姑娘宣战觉得太过寒酸……

    “张爱卿可去御书房一览沙盘的形状。”万岁爷兴致勃勃的一锤定音,“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参演准备,可够用?”

    一个月正好入冬了,大家都有闲,可以带着留守京城的这些武将们都去参详参详沙盘演练是怎么回事。

    总是听别人传述,万岁爷也很渴望亲眼看看,参与参与呢!

    张祭酒很自信,应诺:“一个月,足够了!”

    貌似之前跟林夫人打赌放大玉米粒时也是这般自信的……

    陆小侯爷请命:“万岁,家中老父这几天也在参演沙盘征战,痴迷的废寝忘食,臣冒昧请求万岁,容我父子一旁观战。”

    万岁爷笑了,一抖袍袖应诺:“爱卿至孝,准奏,林夫人那边人少势弱,你们父子相助,也省的秦立生再进京时,又要指责你们欺负他的夫人。”

    众官皆笑,都想起来秦立生那小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找上好几家,替林葱儿讲理出气那回事了。

    其余武官见到陆侯爷的请求被允准,纷纷要求观战参战,万岁爷龙心大悦,干脆下令所有武将自主选择,分成两拨人马,一方辅助国子监,由国子监学员调配,一方辅助林夫人,由女学学员调配。

    “那我随后就制作各位将军的标志旗帜。”林葱儿欢喜的眉飞色舞,她志在为女学搞宣传,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参与的人员越多越好。

    如果,万岁爷亲自移驾到女学,亲眼见证一场不见硝烟的模拟战争,更好!

    “启禀万岁,臣妇诚挚邀请我朝所有文官也去见证这场赛事,”

    秦立生的老婆就是个属猴子的,给个竿儿就一定要往上爬,且爬的毫无障碍热情奔放。

    既然大圣王朝内外祥和一片,文武百官闲着也是闲着,统统消遣消遣去也不为过,何况还能长点见识。

    于是,顺杆儿爬的猴子得逞了,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安排到时候百官的马车停放到哪里……

    韩明举那边的第二锅第三锅大米花玉米花接连爆响,入口即化的大米花受到牙口不好的官员们的欢迎,即便白米从铁葫芦里出来后,体积赶不上玉米花……

    后宫的孩子们都要疯了,自从十八公主的宫女装了好几食盒的玉米花回寝宫,自认为身份地位跟十八公主没差多少的皇子皇孙也全带着太监宫女开抢,金銮殿里甜香之气根本散不干净,一锅又一锅的接连爆响。

    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还能让自家孩子们欢欣雀跃,同时认识了玉米这种粮食作物,万岁爷笑眯眯的根本不阻拦。

    这得算是第一次,林夫人进宫落个欢欢喜喜,就连刚刚生了点气的皇后娘娘,都决定忘记这位农妇不怎么讲规矩这回事儿了。

    一锅爆米花,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再加一锅大米花。

    要不是黑石烧没了,火灭了,林夫人跟韩明举根本离不开金銮殿,文武百官们都散了朝,还有几个脸皮厚的嫌弃手里的巴掌大纸袋太不能装,就几颗爆米花实在没办法给家里的孙子孙女们分……

    “明儿起,‘一品香’超市就有卖啦。”林葱儿觉得今儿个扮演的角色就是走村窜街的小商贩,摆出来泥腿子们从没见过的稀罕东西,价格又是稀烂贱谁都买得起的,才能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相信明天“一品香”超市推出爆米花的时候,百姓的热情会比金銮殿上的贵人们还要高涨。

    刚开始,爆米花机器制作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价格上肯定要翻上几番的,林志真搓着手紧张又兴奋的等在将军府门房里面,只通知他今儿有好买卖,等夫人从宫里回来就可以交给他……

    于是,韩头领还得再次化身爆米花小摊贩,亲自给林志真林老板演示一番,一碗玉米粒化身一麻袋爆米花不是做梦啊亲,这里面的商机,你懂得……

    “交给我,没问题!”林志真蹲在地上直接从口袋里往外抓爆米花往嘴里塞,最喜欢做这样的买卖了,东西量多,好看,好吃,还谁都能买得起。

    林葱儿梳洗一番换了家居服出来,接着指点:“有了这种便宜东西,以后搞活动就别抠抠搜搜的了,送礼就送爆米花,前一个月在超市外面摆摊子免费试吃……”。
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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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爆米花买卖全盘交给林志真,包括采购平西县盛产的玉米,让商队把爆米花机器和使用方法运送到自家其他县城的铺子里去,还有跟铁匠铺子的契约……

    有个得力的管事人,买卖做的就轻松,还能年年挣个盆满钵满。

    自家留了个爆米花机器,可以随时给小豌豆打打牙祭,豌豆如今最喜欢韩明举韩头领,每次都声音嗲嗲的叫“韩伯伯”……

    这次研制爆米花机器行动是将军府全员参与的,所以,爆米花买卖全员有份儿,林志真临走时记录了所有军卒的姓名,一个月后就可以见到一部分分红。

    林葱儿在晚餐桌上端酒相敬,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日,然后共同开发爆米花附带产品,比如圆滚滚的大米球,切的方方正正的爆米花粘糕,正好可以赶在过年时推出。

    这活儿灶上的婆子们就可以参一股,闲来无事的军卒们帮忙动手也帮得上,一顿晚餐吃的大家伙全部喜气洋洋的,自己额外挣来的银子,比按部就班将军府发放的月银要来的珍贵……

    不过,目前最大的正事儿还是女学,四个姑娘从侯府回来就摩拳擦掌了,尽管目前国子监还没发现沙盘上的布局依旧是她们所熟悉的边城地形地势,可以沾上光,但是对于声名赫赫的国子监高材生,必须报以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活儿军卒们也帮得上,将军府里气氛温馨团结的不像话,各有各的操心事儿,还能并肩作战合作共赢,简直亲密到了骨头缝儿里。

    还有这个小集体之外的热心朋友,陆小侯爷第二天就登门来送林夫人这方的盟友战友名单,还细细的给大家伙讲解了一番战友们的各自脾性,功夫高低,带兵习惯。

    “敌人那边的消息也得掌握。”林葱儿豪爽的对陆小侯爷抱拳施礼,“还得辛苦哥哥你收集资料,然后咱们要开会,像正式开战一样,选出咱们的三军统帅,先锋官,后勤……”。

    玩任何游戏都得认真,当初在边城,将军夫人都没过把瘾,这次,呵呵,她将全程参与,坚决把至今尚且不明白沙盘是怎么回事的国子监打的落花流水。

    京城内城里根本不需要再多做宣传,有文武百官就能把女学要跟国子监开战的消息传扬个遍了,林夫人同时加大了对外城的宣传力度,务必让每个店铺里都不断重复散播这条信息。

    女学那边的清扫任务也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就雇佣外城女学附近的婆子来干,一条条红色布匹的横幅悬挂在京城内外城的大街小巷,上面书写的全是“女学必胜”的各类口号,甚至,比较敏感的,容易触动老爷儿们的脆弱神经的,类似“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文字,也明晃晃的出现了。

    你可以当这口号是个笑话,如果国子监的精英男士可以打败来自边城女学的土鳖女子。

    如果失败,那只能证明这些口号写的正确……

    将军府里里外外全部忙碌的脚不沾地,京城内城声名赫赫的国子监内,却已经无数次见证了祭酒大人发怒狂飙的姿态了。

    没办法啊,整个国子监就只有他自己心急如焚,其他先生们监生们就是不肯真正把林夫人与四个土鳖女的本事放在眼里,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啊,她们一介女流勉强受了点教育而已,充其量认几个字做几手女红活儿,捏捏粘粘一副沙盘,就能懂得行军打仗了?请问军事战略兵法秘籍她们读过吗?

    战场上,最要不得的就是轻敌。

    恰恰好,国子监的精英们,轻敌了。

    不单是轻敌令祭酒大人发怒狂飙,还有一个原因,在他慷慨激昂勉励国子监的精英男踊跃参战的时候,竟然屡屡受阻,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被宠惯的根本不同情祭酒大人的忧愤悲壮,要么对参赛嗤之以鼻,要么拂袖而去。

    笑话,让自命不凡的精英男去对战边城土鳖女,太丢份儿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挺枪立马沙场征战,跟几个女人围着个假惺惺的沙盘排兵布阵算怎么回事?玩“过家家”吗?

    国子监崇尚人才,从祭酒到普通先生,个个对于才高八斗的精英男们宠着捧着放纵着,习惯了……

    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开战,过了足足十天,国子监的四名参赛学员都没确定下来……

    林夫人这边却已经开过两次碰头会了,第一次是互相正式认识,熟悉一下沙盘布局,就餐方式是在将军府亲自动手做烧烤。

    第二次碰头人员骤然增多,武将们不少还带来了家眷,将军府难得高朋满座人影攒动,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那句话实地演示了一番,沙盘上男人开战,女人们吃着爆米花围观,还可以指手画脚说说点点,就餐方式是涮火锅,男男女女围成了二十几桌……

    感情,就是吃出来的。

    林夫人发现,天子脚下人情味儿其实挺足的,能跟自己臭味相投挽起袖子掰手腕儿、端起酒杯每喝必干,说话不拐弯儿直来直去的女人,还是有的,有不少的。

    第三次碰头会的时间,是武将们自己定下的,他们发现,带着跟林夫人臭味相投的老婆来将军府,名正言顺更痛快惬意,于是觉得可以多来几趟,多喝几顿好酒,多在沙盘上打几仗。

    以“哥哥”自称也被林葱儿承认了的陆小侯爷,感慨地说:“要是立生也在家,兄弟们多这么个亲热的机会,多好?”

    历代皇帝爷,都不会乐意看到镇守边关的武将们亲如一家亲如兄弟的……

    这个遗憾必须保持。

    而一个大大咧咧混不吝的将军夫人在家大宴武官,除了有可能被人说道几句“不守妇道”之外,跟相互勾结谋夺兵权叛国抗君啦,倒是联系不上。

    林葱儿感受到的善意很多,比如每次家里来客人,陆老侯爷夫妇都会作陪,就是担心有碍林葱儿的清誉。

    谁会怕啊?
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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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确实不需要对于未来太过于失望悲观,你看,原本不被大家看好的女学,还没第二次招生员呢,已经有了打招呼要来的。

    武将家的小姐,夫人家的小妹,林葱儿在京城多次发飙声名远扬之后的粉丝……

    就连深宫之中的十八公主,都写了书信来,遗憾自己马上要出嫁,不能去女学肆意的走一遭儿。

    却原来,在大圣王朝循规蹈矩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下,还有这么多鲜活的跳跃着的粉红色的灵魂。

    这就注定了,在繁花似锦的京城里面兴办女学,其性质跟边城跟寿安县城绝对不同,如果说在那边女学的任务是给女子多一条挣钱的路子从而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很可贵的话,那么在京城,女学的教学方针策略,将倾向于更深程度的启发、开发女人的能力,给她们提供更多更广阔更耀眼的舞台。

    没办法,别笑话林夫人想的太远太美好,她的天性越舒展就越是乐观,尤其是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俩好孩子之后,内心膨胀的简直要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家庭,真的是女人坚实的后盾。

    有些时候女人单枪匹马一样闯天下,还可能闯的天地更辽阔更肆意,但是也必须承认,如果再添加了坚实的后盾,女人的冲锋陷阵也会更沉稳有力。

    心里有底,所向披靡。

    当京城的各个角落都能嗅到爆米花的香甜味道的时候,距离女学与国子监开战时间就剩十天,一脸懊丧之色的张祭酒,率领几十个先生与监生的队伍,来到了外城的女学门外。

    校门很简单,连个牌匾都还没挂,耀眼的只是大红色的条幅,清清楚楚书写着即将到来的赛事,和女学报名时间,正式开学时间。

    敢这么劳民伤财的祸祸布料,林夫人也算是京城头一个,早先挂在京城各个大街小巷的红布条幅,没过几个夜晚就销声匿迹了,或者是因为风吹扯坏了飘走了,或者是人为的摘到眼皮子浅的百姓家里去裁衣服了……

    但是在布置了保安护卫的女学这边,大红条幅照旧在风中耀你的眼,耀……国子监精英男们的眼。

    林夫人这边的帮手,武将们,已经多次亲手参演过沙盘对抗战,消息自然也会传到对手那边,国子监可以不急不慌,分派到国子监一方的武将们可不乐意了,谁愿意跟着失败跟着丢人啊?他们可都是在战场上游历过至少一圈儿的,最起码家里的爹啊爷爷啊亲自在战场厮杀过,哪儿能不明白,即便是沙盘模拟对抗,你根本没动过沙盘,也稳定赢不了!

    据说,有个性情暴躁的武官,到国子监亲脚踹翻了一条桌案,重压之下,张祭酒不得不在国子监召开全员集会,在会上咆哮暴跳……

    这才勉强凑齐了这么几十个人,个个模样铁青的前来女学参详沙盘到底是怎么个鬼东西。

    张祭酒跟林夫人打过招呼,林葱儿安排黑妞儿等四个姑娘候在女学,嘱咐她们借此机会观察对手的脾性本领,争取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事实上,这几个姑娘已经重新制作出同样的沙盘两幅,毕竟到了比赛的时候,需要至少三幅沙盘同时工作。

    但是,自家有富余的,不代表就一定能大方的借给你们用。林夫人主办这场比赛的本意就是打响女学的名号,小气点儿,很正常。

    皇帝爷珍藏的沙盘,最多能给张祭酒看两眼,可万万不会出借给国子监的,他们也不敢提这个要求不是?

    女学的沙盘也是宝贝儿,能允许眼高过顶的精英男们围着沙盘可着劲儿转悠,能不厌其烦的解答他们提出来的问题,就够义薄云天的了。

    一下晌儿的时间,四个姑娘全说的口干舌燥,才送走了这群铁青着脸依旧趾高气昂的精英男们。

    估摸着,正式开战以前,不会再来了。他们要面子嘛!

    “嘻嘻,夫人,我听到国子监有几个人说,反正他们还有那么多武将助阵,到时候听武将们指挥,他们要怎么打就怎么打……”。

    黑妞儿乐的直拍巴掌,行军打仗最忌讳指挥官太多,你也有主意他也有主意,这场仗保准儿打败。

    自己这边就理智多了,从一开始操练,四个姑娘就占据了主导权,把二十多个武将重组,评选出三军元帅、先锋官等一应军职,大家各自代入角色,然后请战出兵,三军元帅汇总民意给出最合理的军事策略,具体沙盘上的军卒如何调动,还是四个姑娘做主并动手。

    这才是辅助作用。

    平时的碰头演习,也发生过无数争执,无论哪方胜败,最后大家围拢在一幅沙盘上总结经验教训,彼此都得到了提高。

    到目前为止,论起沙盘演练赛,武将们都不得不服气黑妞儿的本领。这丫头平时蔫不出溜儿的,模样也一般般,甚至说跟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相比,都能土得掉渣儿。但是一旦站在沙盘旁边,整个人就大放异彩,指挥起千军万马来宛如神灵附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陆小侯爷亲送外号:“黑将军”。

    陆老侯爷每每捋须哀叹:“只可惜……没生做男儿身……投错了胎!”

    其实,按照林夫人的活法儿,投成女儿胎也没什么不好,照样潇洒肆意享受美好人生。

    但是,对于已经越发的痴迷沙场征战的黑妞儿来说,沿袭一条约定俗成的道路,嫁人生子,实在没什么诱惑力,以至于,侯夫人多次提出要给这四个正当龄的小姑娘说亲事,黑妞儿是严词拒绝的。

    好吧,一切都等比赛结束再说。

    侯夫人的贵女式教学也被这场比赛中断了,她自己颇为遗憾,觉得还可以指点的姑娘们更出色些,林葱儿眼睛贼亮贼亮的,抱住侯夫人就是一通吹捧,然后,你懂得,女学多了一名有身份有地位能压得住场子的良师。

    再加上皇后娘娘许诺,会从身边挑选出来两个德高望重更赛过当初的华嬷嬷的老嬷嬷,将会在女学任职女先生,

    这段时间交好的几个武将夫人,也有意屈尊到女学教授骑射与拳脚功夫……
正文 第七百零四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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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都是用穷困百姓家的女儿开路,指望着广撒银子收学员,这次在京城,却是大翻个儿,女学收学费了,收的还不低,外城普通人家的女儿,照旧没家人舍得让去上。

    不过,女学招生简章上有一条,是专门给没钱的女子留的一条平坦大路,那就是可以勤工俭学,职位几十个,年终奖学金也很丰厚。

    自然了,高官贵族家里的小姐们是不需要勤工俭学的,原来说是免费的,烂大街的白菜帮子似的,她们连听在耳里都嫌弃。

    可是现在么,满京城都在传国子监的帅哥儿们要去女学比赛……

    心动的小姐们肯定不少,到底到明年开春女学正式开学时,能收上来多少学员,可就不好说了。

    万事开头难,最主要要看这场比赛的效果。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操作的,京城的大小赌坊多了一桩业务,针对女学与国子监的这场沙盘对抗赛谁输谁赢设了个盘口,到了比赛前一天,买国子监赢的占到了百分之九十六……

    四比九十六的差距,却令林夫人欢喜无限,走路都成了顺拐。

    自己这边的人全出动了,购买女学赢,才仅仅占到了百分之四的筹码,可以想见的出,京城人的心目中,国子监精英男们的才华多高,粉丝值多少……

    谁在乎?

    整个将军府现在看着四个姑娘都跟看眼珠子似的,尤其是对黑妞儿,那简直恨不能请一个莲花尊进家,把这闺女墩上面供奉起来。

    哎呦呦,一大家子的身家全压在这场比赛上了。

    侯夫人也跟着玩了一把大的,为了保证胜利的时候效果惊人,林夫人设计的参赛服,侯夫人亲自监工指导缝制,那好看劲儿就甭提了,土豹子也能变金凤凰了。

    最主要是上身斗篷式设计,进了冬季加一圈白色风毛是正常的,大红衣裙,镶民族风宽金边儿,金边儿外沿儿多了两道细细的黑色丝线,宽带束腰,裙摆及膝,风毛摇曳,裙摆下是鹿皮长靴,金黄原色,及膝。

    头上就更出彩了,一律束高,马尾辫,因为头发太长,两枚宝石搭扣点缀,一枚在头顶咄咄逼人,一枚在后背熠熠生辉,顺滑的直垂到腿弯处的黑发,前世手游里面的经典装扮,本身就已经是苍凉萧瑟的冬日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就这么一道风景闪亮登场,谁还会觉得这四个姑娘土鳖,谁还会关注姑娘们的五官是不是罗列的稀松平常?

    为了这场比赛,京城外城每天都在勤刮地皮,连官员们都亲自扛着扫街的扫帚做示范了,从皇宫到女学的道路上不见一点儿坑洼,不讲究的小孩子光着脚丫在地上跑都不会被扎到。

    京城府尹黄大用这段时间都消瘦了,就是为了能把外城治理到夜不闭户纤尘不染的程度,巡逻的卫兵们两条腿也都跑细了,生怕比赛这天出现什么不应该发生的场景。

    守城门的军卒们也口干舌燥的,不理解怎么就一个比赛而已,城外的普通百姓非要挤进来凑什么热闹,听说现在除了给万岁爷留出一条康庄大道来通行,其余的大街小巷都快摆摊儿摆成菜市场了,比每年过年节的时候还要热闹。

    赌坊生意过于红火,临到比赛当天,关闭盘口的时候,双方比例又创新高,三比九十七的赔率,是城外面蜂拥而至的百姓集体促成的……

    林志真做事更夸张,直接把“一品香”超市关门半日,就为的全体伙计出动,到女学门外来壮声势。

    御林军提前一个时辰跑来开道,“万岁爷真要来了”的消息疯卷了整个外城,原来还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呢,现在,开始后悔没有换上自家最金贵的衣裳出来了。

    文武百官们也从各条道路上迅速赶来,女学的跑马场地方大,放置几百辆马车绝对没问题,看到散步在女学各个角落里的御林军,最喜欢扎堆儿聊天儿的马车夫等下人们全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不出声儿。

    比赛场地很有秩序,正中一间布置的舒适简单,一圈儿软绵绵的沙发椅,可以坐可以卧,长条茶几上面零食儿茶水摆放着,最可心的是新出品的各种爆米花。

    屋子正中才是本次比赛的关注点,新加工出来的大沙盘足足占据了多半间屋子,沙盘两侧整齐的排列着军卒木偶,颜色服装各异,代表着木偶的身份和数目。

    两摞手指头长短的小旗帜,一方为红色,一方为蓝色,对抗赛中哪方部队占据了哪块阵营,就会被插上哪面旗帜,反之,失守的一方,旗帜被拿下,被更换。

    武将们今日的反应有些大,林夫人这边的人都熟了,倒还能够淡定一些,国子监那边的盟军将领却集体发懵,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一个游戏而已,自己的名字却明晃晃粘贴在了行军作战的木偶身上?

    难道国子监小子们战败的话,就代表着自己战败了?小小的手指头大小的木偶阵亡了,就代表着自己阵亡了?

    国子监这边的阵营有些烦乱,右侧属于他们并肩作战出谋划策的教室里也有一幅缩小版的沙盘,跟左侧女学那边的布置完全一样,但是,气氛实在是差异太大。

    女学那边关起门来在进行战前最后一遍战术探讨,这次足以把对方每一个武将全分析透彻,包括打探来的国子监精英男四个的脾性,也做了粗略的分析。

    当国子监那边武将们自认晦气,决定及时夺过兵权,只准那四个精英男旁观,并且做傀儡到主战场那屋动手挪动木偶军卒……

    张祭酒一张脸由红变青由青变黑变来变去实在精彩……

    可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有什么更好的布局,一介文官,又是长期钻进象牙塔不出来的老学究,于兵法战略上实在没什么造诣。

    被林葱儿要挟着参加这么一项自己懵懵懂懂的比赛,张祭酒很努力的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努力。

    “恭迎圣驾……”!德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重要人物上场都这样,千呼万唤始出来……
正文 第七百零五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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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整个京城都炸了锅一样的热闹,就连久居深宫的妃子们也不能免俗,谈论的话题皆是围绕着“沙盘对抗赛”的。

    这时候就看出来当皇后的好处了,心里热切想要一睹为快,又因为万岁爷要去的地方就是女学,于是,皇后娘娘随行,此时也坐在了女学松软的沙发上,想要保持过往的高贵端庄国母仪态都没办法做到。

    一开始真是不习惯,受不了,皇后娘娘努力的向前绷着上半身,双膝并拢,还觉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滑,肩背也自动自发的想要贴靠上沙发柔软的后背。

    还是林葱儿实在替皇后娘娘累得慌,在紧邻的一张沙发上示范了一下坐姿,其实这沙发的设计就是为了舒服的,你越往后坐,整个身子越能靠拢到了最舒服的部位,姿势越是好拿。

    沙发靠背上面还立着抱枕呢,觉得手足无措的话,扯下来抱一个在怀里,顿觉整个人气场全变,外在的凌厉瞬间变柔和委婉……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紧跟着皇后娘娘的两个嬷嬷脸皮子抽搐了好几次,不知道应不应该呵斥这位将军夫人不讲规矩,敢在皇后娘娘面前随便一坐一歪,还敢舒舒坦坦的抱了个枕头似的东西再往嘴里丢几粒爆米花。

    照理说该打,可是目前这场合,万岁爷也在呢,踱着步子围着沙盘问这问那,林夫人就那么惫懒的歪着身子回答,万岁爷竟然没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

    其实很早以前十八公主那里就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抱枕存在,但是没人当回事儿,此刻看见林葱儿抱在怀里,慵懒的跟一只猫似的,方才知道抱枕的其中一个作用。

    当万岁爷巡视了几圈沙盘之后,林葱儿出门安排参赛队伍进来面圣,四个手游中红衣刀客打扮的小姑娘,真心比四个强作欢颜的精英男要讨喜的多。

    主要是皇后娘娘喜欢,红衣本身就显得喜庆,而且小姑娘们还个个脂粉不施长相一般,深宫里出来的女人,简直一看就喜欢……

    “可怜见的……”,皇后娘娘满眼怜惜再加一声叹息,于是黑妞儿带着那三个姑娘跪地谢赏,还没开战呢,每人先得了一根金钗。

    实在是觉得姑娘们脑袋上没插着五花八门的首饰,一看就知道没有觊觎万岁爷的粉红桃心,皇后娘娘就觉得难得……

    再追问名字,我滴个乖乖,忒可怜了,家里人把这么好的闺女卖了,从小就没起过正儿八经的名儿,全是“妞儿”“蛋儿”的土的掉渣儿的名号。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必须心慈面善才符合人物设定不是?给了赏赐还不算,亲自再赐几个洋气名字也很合适。

    都是要做女学先生的好孩子,名字土鳖了会被学员笑话,皇后娘娘赐了名儿,身价也能一下子倍增,估摸着就算是高官家的贵女,以后也不会轻视黑妞儿几人了。

    不能再叫“黑妞儿”了,四个姑娘依次排开,皇后娘娘赐名分别是:英儿、爽儿、柔儿、婉儿。

    “女儿家‘英姿飒爽’很难得,也不要忘记了‘温柔婉约’的本分。”

    皇后娘娘告诫完毕,八个对手便要退出主赛场,回到左右副赛场,与麾下武将们一同备战。

    主赛场这边留下十名官员,与万岁爷一起出题目做主考官,林葱儿与张祭酒出任双方兵马大元帅,负责根据副赛场传递过来的行军人数攻守战略来动手排列木偶军卒,陆小侯爷与一位曾做南疆守将的肖将军负责与十一位主考官一起论证沙盘上的战局胜败,每人手中抓着一摞红色、蓝色旗帜。

    也就是说,真正的兵马元帅还是来自副赛场,林葱儿和张祭酒只是个傀儡,不需要动脑筋,只听指示排兵布阵就可以了。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当主赛场十一位主考官的作战题目传达下去,红蓝双方第一张行军指示传达过来,林葱儿手脚轻松派兵迁将完毕,张祭酒的汗珠子却滴滴答答湿了前襟,他对于目前要做的工作程序不熟,相当不熟,那几排“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以一当千”的木偶军卒被他抓的七零八散……

    “老臣……乃是文官……”,论起修书立传,张祭酒擅长,行军打仗,当然一窍不通。

    可关键是为什么你不在一开始就提出来自己不懂这个,应该派懂行的人来做这个兵马大元帅的傀儡呢?

    读书人很容易犯上不懂装懂的虚荣毛病,老学究们更是一辈子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将的女人,总觉得她要是能糊弄过去,自己也能……

    万岁爷很生气,他老人家自从沙盘从边城运过来,就经常观摩指挥,早就觉得沙盘作战是很自然的事儿,摆弄木头军卒是傻子都会的事儿,而现在,自己委以重任的张祭酒,竟然连傻子都会的活儿都做不好。

    把国子监交到这样不知进取抱残守缺的老臣手中,怎么可能培养出来大圣王朝真正的精英?

    刚才那四个小子进来拜见时,很明显精神头不如那四个小丫头,一个个空有才名,对这场比赛内里发虚,当万岁爷看不出来吗?

    “小德子,你去帮他!”万岁爷声音里带着火气。

    当一个官员的能力还赶不上一个去了势的太监……

    林葱儿决定,自己另外两个要求也得赶紧提,不然,等祭酒大人告老还乡,自己没准儿找不到人了。

    万岁爷胸中怒火燃烧,出题的考官们赶紧往万岁爷心眼儿里做事儿,考题难度翻倍,两军交战时间,大雪飘飞的冬日……

    好啊好啊,林葱儿乐了,这下子,黑妞儿……不是,是“英姿飒爽温柔婉约”,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了,这一仗,稳赢!

    你想啊,沙盘上本身就是边城的地形地貌,严寒冬日作战是边城军民共同经历过的,这一个题目跟武将们开碰头会的时候演习过……

    陆小侯爷跟林葱儿眼光碰撞了一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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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爷的心情不好,所以,十一位考官出的考题,就越发的颠三倒四,困难重重。先是飘着大雪,然后又艳阳高照,很快雪融化路泥泞,还很荒谬的添加了一场鸭蛋大小的冰雹。

    总之,不把这两队人马给坑死,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国子监那边的副赛场,争吵声始终未断,后来甚至有了肢体上的争执,暴打声都传了出来。以至于,没有捞到进入主赛场席位的文官们,呆在自己所在的休息室里,都不得安心,一个个探出头来,最后,扒在了副赛场的窗沿儿上来看热闹。嘲笑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们多么粗鄙……

    整个京城里,看热闹的还多着呢。这会儿,大街小巷,只要在女学附近的,都成了集市场,卖什么东西的都有,自己家里包了两个包子,也能提着个竹篮子就到外面来巡街叫卖,挣两个钱儿当零花嘛,抢不上看管马车的收费职位,自力更生也很不错。

    这可真是难得的一场盛会。女学外面,一个个投了钱押了注的百姓,全部伸脖子瞪眼睛掂脚尖,渴望着能从女学里面透露出来点儿前线的消息。

    还真就有负责做这项工作的,围墙里面,神神秘秘躲躲藏藏的,时不时就能抛出来一两个小纸团儿。即便不是从主赛场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从而得到的赏钱也真是不少,每一个纸团抛出来,就会有一个荷包抛进去。尤其是说好的主顾,几个大赌场的管事们,他们最是心急如焚,还有不差钱儿的显贵富豪们,花几两银子,提前得到点消息,觉得自己非常与众不同,仿若鹤立鸡群。

    于是,伴随着这场沙盘模拟战争的开展,不但是副赛场屡屡爆出狂躁的叫声,争吵声,殴打声,女学门外,大街小巷,也不断地爆发出欢呼,或者是哀嚎。当然了,以哀嚎叹气、捶胸顿足者,居多,居很多。

    必须承认,这场战争,似乎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了国子监那边身上。

    比如,林葱儿这边更擅长的乃是留守,于是恰恰好,黑妞儿,英儿出马,抓龟,抓到的就是红方,守城。

    国子监那边抓到的自然就是蓝方,攻打边城的任务。

    往远处说,大圣王朝虽然也算得上国富民安,但是,多少年来只是困于坚守,而始终没去开疆拓土。也就是说,大圣王朝的战士们,不擅长攻打别人,能够稳稳当当的保留住自己的边塞城池,就很不错了。

    出题的十一位主考官,本身对于敌人来攻打自己这边的城池,就是抱着仇恨的态度的,所以,根本不可能给攻城的一方,准备什么特别先进的高级的攻城武器。顶多,就是让他们兵强马壮,骑术高超,弓箭精良也就够了。

    幸亏呀,国子监那边,主赛场还有一位精通战争的肖将军。他看着国子监军队不断败退,脸色也很郁闷。于是极力要求,一定要给蓝方配备大型的投石机,攻城重器。因为在这个时期,大圣王朝的将作监已经研发成功了投石机器,自认为技术也是很先进的了,如果可以,隔着遥远的距离,把巨大的石头,投入边城城池之内,或者是城墙上,那么,蓝方这一战,也不一定就全盘皆输。

    万岁爷其实很不乐意这样安排,投石机的发明他是知道的,目前为止,就大圣王朝自己有,没听说别的小国小部落有这样先进的技术啊,凭什么给他们配上?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林夫人的豁达大度了,她说,目前这点难度,对于红方来说,太毛毛雨了,加大点难度,我们赞成。

    蓝方战队终于被万岁爷宠幸了一回,增加了攻城利器,投石机。国子监副赛场,顿时爆出一阵的欢呼。仿佛于黑暗之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可是很快的,红方作出反应,不但沿袭了唐军师的做法,在寒冬腊月北方冰冻三尺的情况下,迅速在城墙上注水泼水,把城池变成冰城,守城人员躲避到安全地带,让投掷过来的石块儿,起不倒锤碎、破坏城墙的作用,也重伤不到己方军卒。

    然后,有一个千人小队,开始沿袭林葱儿曾经的战略,挖地道,偷袭敌营。

    一张张纸条指令发出去,一张张纸条指令递回来,主赛场的官员们走马灯似的围着沙盘指指点点,或者扼腕叹息。

    就连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站到了林葱儿身侧,看着她熟练地派兵迁将,也研究纸条上的战略方针。

    有时候会紧张,眼前的沙盘仿佛就是真实的战场,将士们来往奔突,听不见厮杀的声音,却能亲眼目睹一方旗帜被拿掉,代表着全军覆灭……

    林夫人的胳膊估计得有好几处青淤,都是皇后娘娘不知不觉中出于紧张或者出于兴奋,留下的痕迹。

    皇后娘娘很骄傲,因为自己能够兴奋能够紧张,证明看懂了,证明自己聪慧。

    不像垂头丧气的张祭酒,被剥夺了排兵布阵的权力之后,整个人就都不好了,更不肯踏下心来学习一下,陷入到即将丢官的恐惧之中,更让万岁爷看不上眼了。

    皇后娘娘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东西,林葱儿一直在展现,在强调的,是女人不比男人差,这是有道理的啊!

    女人跟男人之间,真的可以比肩,对吗?

    如果给了女人同样的受教育的机会,做官做统帅的机会,可能……真的……比男人还要强……

    皇后娘娘不能说出这样的断言,但是最起码,在今日,女学与国子监,女子与男子,沙盘对抗赛中,女学一方,胜利了。

    原本计划着可能要僵持很长时间的比赛,结果,一天之内,蓝方的“十万大军”就全军覆灭在边城之外,根据主考官们的推算,边城守卫战中,最多不超过千名伤亡军卒……

    简直就是碾压,粗暴的碾压!红果果的碾压!

    “我们不服!我们要求再战!我们要求作为守城的红方再战!”
正文 第七百零七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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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呢,自尊心总是要格外强烈一些的,不管是来自国子监的四名精英男,还是国子监的盟军,二十多名武将们,没有一个能够承受得住,10万大军被人家全军覆灭的结果的,他们捶胸顿足,狼一样哀嚎,并且,强烈要求,第二天再战一场。

    可以理解,在全京城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丢了这样一个大脸呀,确实,没有男人能受得了。

    传扬出去,他们就是被四个,来自边城,偏僻愚昧贫瘠苦寒的地方的十几岁的小姑娘,给联手打败的,太过丢人。

    唯一被吓破了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只有张祭酒张大人自己,失魂落魄抖如筛糠,承受着皇帝爷浑身散发的冷冽之气。

    “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绝世英才?”听着外面的喧嚣,万岁爷冷冷喝问。

    国子监的精英男,那都是打小被人吹捧惯了的,自命甚高,高过天去的大才子。无论从长相,仪表,还是文韬武略上,都自以为乃是人中龙凤。参加这场比赛,本来是自己非常的不以为然,所以事先并没多做什么准备,全指望着身后的武将会出谋划策。

    结果没有料到,因为指挥官太多,乱糟糟的争执,自己都不知道最后听取的是哪一条决策,就写在纸条上传了回去,最后落得个全军覆没,整张脸都挂不住了,红的都要发黑了。

    这个年龄的小伙子哪里能受得了?多抗议几句也显得胆气过人不畏强权不是?

    但是,听到来自主赛场万岁爷的一声呵斥:“胡闹!自己学艺不精,战略无能,还胡乱攀扯什么红方蓝方守城攻城的客观条件,你们还知道羞耻吗?”

    精英男,国子监的最有名的四大才子,当场在主赛场外“扑通”跪倒,再不敢发出一声抗议。

    林葱儿笑着对万岁爷说道:“他们想要再战一场,可以呀,如果沙盘模拟战争对抗赛,可以促进我大圣王朝的兵力国力,那么,我们辛苦些,也是应该的。不过,如若真的明日就战,估计,国子监那边,依旧还是准备不足,以失败收尾。不如,我们将时间定在明年,然后,我们可以保持下来这个传统,让女学和国子监,每年定期举行这样的比赛。请万岁,皇后娘娘,恩准。”

    这就叫做,胜不骄,败不馁,从从容容的,大家风采。

    女学不介意做国子监的磨刀石,无私,无畏。

    万岁爷斜着眼睛看向在角落里跪地不起的张祭酒张大人,冷笑着说道:“恐怕,张爱卿是没有再战一场的勇气了吧?到明年这时候,勇气可能积攒够了吗?”

    肖将军在一旁叹息:“我大圣王朝,如今重文轻武之风日重。国子监绝大部分人才,都是为做文官准备的。即便是挑出来的这四个佼佼者,传说中是文韬武略全才的。真若是放到战场上,估计,也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陆小侯爷也借机非常诚恳的对万岁爷劝诫:“肖老兄说的甚是啊,如今,我们的武将后无来人。武将世家的子弟,也大多弃武从文了。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武将凋零,坐在武将位置上的都在尸位素餐,真被推到战场上只会纸上谈兵……

    陆小侯爷没再接着说下去,但是,留下的这个问题,足以令今日所有人慎重思考,尤其是万岁爷,内心震惊宛如山崩地裂,此时亡羊补牢尚且为时不晚……

    万岁爷仰望苍天慨然喟叹,字字重击在场官员在场男儿的心脏部位:“朕只担心,真的有一天,大圣王朝,再无一个男儿可堪托付,被人兵临城下的时候,那就不得不让大圣王朝的妇人们,手执刀枪,冲锋陷阵了!”

    全场寂然无声。林夫人张张嘴巴,想说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真的到了那一天,妇人上战场也是应该的”,又咽了回去。

    这是男人的忏悔,男人的警钟。

    许久,跪在院子里的人群中,压抑的、粗豪的抽泣声,时有发出。

    一场简简单单的,为女学做宣传所用的,沙盘对抗赛而已,被大圣王朝的男性官员们,发掘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从而,让每一颗雄性的、骄傲的心,被打击了,打击的千疮百孔。

    虽然,按照大圣王朝的国情和传统,依然不可能在现在就出现,容许女子入朝为官的现象,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起码,今日这一场沙盘模拟战,在京城百姓的心中,文武百官的心中,已经播种下了一颗“谁说女子不如男”的火种,再不会有人有脸对于女学的兴办说风凉话了。

    万岁爷在女学院内训斥完他的现在的未来的国之栋梁们,甩着袖子要起驾回宫了,林夫人挡住了他依旧沉重的脚步,笑嘻嘻的求肯,要求皇帝留下墨宝,为女学题一副门匾。

    四个得胜回朝的小姑娘早就准备好了文房四宝,皇后娘娘也有一展才华的机会,按照大圣王朝的传统,皇后娘娘的墨宝不适宜出现在外男面前,所以,只好请万岁爷为女学大门写一幅门匾,请皇后娘娘为女学留一副对联,装裱在女红教室内。

    总之呢就是,这两个大圣王朝的大boss,来了就别白来,留下点儿东西,给女学以后起到震慑魑魅魍魉的作用。

    至于其余的文官的墨宝,已经在午饭简单就餐的时候安排过了,几乎每一个官员,都不好意思推脱掉,给女学留下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文笔诗句。

    这些可都是财富,精心装裱之后,会在女学长久占据一席之地。

    最后,还剩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及时的再跟张祭酒张大人追加两个要求。

    “第二个要求是,三年之内,国子监保留一个考试名额给我。”

    这是为林来福的以后准备的,林夫人不打算偷偷摸摸走后门儿,光明正大当众敲定,到时候送来福去报考国子监……

    “第三个要求,哪天祭酒大人辞官不做了,离开国子监了,来女学做先生三年。”
正文 第七百零八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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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张祭酒张老大人,听到林夫人这俩要求,尤其是最后一个,双眼瞪得铃铛似的,里面蓄满的全是愤恨与不甘。

    其实提出这个要求,林夫人真的没有恶意,眼看着张祭酒大势已去,再呆在国子监贻害万年是不可能的了,担心他老人家得了退休抑郁症,给提前找个活儿干着,不正好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凭良心说,经过打探,知道这老儿学识还是很不错的,私生活也不算太乱,一妻两妾,平时不流连花街柳巷,又一大把年纪了,很适合到女学来做先生。

    这年头讲究“一言九鼎”,当初赌玉米粒的时候,张大人没给赌约提出反对意见,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含恨应诺。

    万岁爷最后又给做了一次证人,才算圆满完成本次任务。

    摩肩接踵的大街小巷,久久安静不下来,到女学拾掇干净锁门闭户的时候,还有不少百姓追着问询女学招生的事宜,看起来,经过这场高规格的比赛,心动的人更多了。

    人性就是这么有意思,原来林志真招生的时候,宣传的主题就是不收学费还教本事,助学金奖学金免费午餐,结果门可罗雀,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现在好了,学费涨了,进门难了,限制名额了,家里有闺女的人又来打算挤破头了……

    可见的,金钱不是万能的。

    只有想不开的俗人,才会沉浸在金钱的魔咒里。

    比如,眼前这群人……

    韩明举带着几个军卒从各赌场回来,脸上的笑容荡漾的根本收不住。早就知道跟着夫人有肉吃有钱花,也没有受过没钱的委屈,但是,猛不丁的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多翻了几十倍的银子来,实在太让人喜出望外。

    信夫人,得永生!

    其他各家,相信林葱儿的亲朋好友们,大手笔押注女学胜利的武官们,无不是如此俗不可耐的,抓着、抱着、划拉着眼前的银票、银两。

    也有后悔的,后悔自己的信仰还太不坚定,没舍得把全部的身家都押上去,要不然,此刻的喜悦就又能翻好几倍……

    至于笃信国子监必胜的绝大部分官员与百姓们,那就只能对不住了,找个角落默默忏悔去吧,捶胸顿足从此节衣缩食长点经验吧。

    将军府决定彻夜狂欢,婆子丫鬟们的热情摁都摁不住,刚刚跟了夫人没几天,就挣到了往日里得辛苦劳作好几年的银子,谁都别拦着,做菜做饭够吃上一整夜的,只不管酒。

    喝酒这件事儿,军卒们就能解决,自家的马车砸开超市的库房门,林志真笑嘻嘻的亲自押车送过来,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奸商,每一次稳赢的买卖都没落下过他,押注的本钱仅次于林葱儿的大手笔……

    林来福也抱着两个大银锭子笑的没眼儿,姐姐给他的零花钱也被押出去了,回报不少,小孩子心满意足,在京城活的太自在,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也没有嫌弃他的视他为眼中钉的敌人亲人……

    只有豌豆小公主不太乐意,因为狂欢的人太多了,一遍一遍炫耀自己的本事儿高强,甚至关起院门来围成一堆数银子玩儿,可是这次行动,没有小豌豆的份儿,她感受不到成功的喜悦,即便大家伙都很愿意分给她一点儿零头……

    不是自己挣来的,小公主不要!

    可是现在小公主个头太小年龄太小,一点儿自己的主意都拿不了。

    林夫人给闺女擦眼泪,郑重许诺:“以后每个月也给豌豆零花钱,跟给小舅舅的一样多。”

    好吧,豌豆终于破涕为笑,决心下次再有好事儿的时候,自己一定也插一脚。

    小孩子终于有了金钱观念,林夫人认为应该鼓励,喝的醉醺醺回房,听着外面依旧欢声笑语,趴在炕桌上给男人写信。

    炭笔写字画画似的,说三道四,最后没忘记主题,就是在边城也要给斌儿发放零花钱,秦立生不得干涉这笔钱都花去了哪里。

    不会花钱也就不会挣钱,不会花大钱也就不会挣大钱,这个道理看起来荒谬其实是真谛。

    教育,要从娃娃做起。

    皇宫里的教育也抓的很不轻松,皇后娘娘这会儿在十八公主的寝宫唉声叹气,没这么能显摆的,自己给闺女的压箱子底儿的金银,赶不上十八这两天押注赌来的多。

    “你就是个莽撞的,押了那么多银子出去,就没害怕过血本无归?损失钱财事儿小,传扬出去皇家的人就丢大了。”

    十八公主在把身前的银锭子一摞一摞往上排放,这银子的意义跟父母赏赐的可大为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自己亲手挣来的。

    “母后啊,女儿早就说过,林夫人为人最为仗义,既然她给女儿传了话,让女儿大胆的押注,那就说明她真有把握,她那个人啊,向来有几分力气就显摆几分力气,用不着你拐弯抹角探究过来探究过去。”

    皇后娘娘摇头,无奈的推推十八公主的银锭小山:“真不知道林夫人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你,一个小德子,听到林夫人招呼就敢把大量的身家往外送,这次好了,那个老奴才也在数银子,跟你父皇显摆说,以后不给他发月银也没关系了,他还能自己掏腰包请你父皇喝酒……”。

    十八公主抱着母亲的胳膊小狗一样的蹭,嘴里喃喃的说:“女儿实在羡慕林夫人,可以潇洒肆意的活着,不受任何人的桎梏……”。

    皇后娘娘伸手拍抚女儿的后背,笑着说道:“傻孩子,你是当朝公主,身份比林夫人那个乡下村妇可尊贵,母后这次为你挑的驸马性情和顺,等你大婚了,皇宫只是你的娘家,在公主府你是唯一的主人,出现不开心的事儿,父皇和母后只有站在你这边的份儿,若论起潇洒肆意,林夫人岂能比得上你?”
正文 第七百零九章百废待兴的女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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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女人结婚不亚于第二次投胎。这道理放在十八公主身上,额外显得通透有力。

    出乎了林葱儿的预料之外,十八公主在比赛完毕的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说是作为对女学的投资。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女学将不单单是林葱儿在那里单打独斗,十八公主也会掺上一脚。虽说只有区区五百两银子,十八公主的大旗,却能够高高的打起,以后再也不担心招不起来学员,和惹上什么麻烦了。

    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有皇帝老爷子亲笔题写的门匾,有皇后娘娘和百官的墨宝,再加上十八公主这样一个优良的合伙人,女学从今以后就足以在京城横着走路。

    林夫人开心是一定的,她做事向来认真,喜欢用契约说话,于是,商谈两个人的分工与合作,投入与分红的比例,然后一一落在纸上,童叟无欺,这个程序是一定要做的。

    将军府的这个新年与往日绝对不同。剽悍的声名远播的林夫人,忽然之间就像是人缘儿好了很多。

    一进腊月门儿,提前送年礼的官员多了不少,包括一直没来往的王老大人,派下人简简单单送了些布料绸缎,什么话都没多说。

    曾经是林葱儿的好闺蜜,现在远嫁他乡的李丹丹的父亲,也送来了像样的年礼。李府的管家亲自押送礼物,态度亲切的对韩明举说:“我们两家都来自寿安县城,本来应该算是世交,现在虽然我们家小姐远嫁了,但是,我们家老爷和夫人,依然惦记着林夫人,当做晚辈来看待的。等开了春儿,老爷还要安排府里的五小姐去女学读书呢。”

    这算是李家发出的求和暗号?或者说是处好关系的预兆吧。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你站的高了,站得稳了,自然会有和煦如春风的待遇,而当你落入谷底,或者说始终呆在泥沼里,那么,可以想象得到,这些人,肯定还是继续对你弃之如敝履。

    还有没有预料到的送礼的官员,比如平西县的县令,鲁子奎。如今,平溪县的玉米不愁卖了,百姓们都能过个好年。鲁子奎心生感恩,尤其对于林葱儿的大力帮助不敢忘怀。这次过年节送礼,便很认真的筹备了两车的农作物,算得上是平西县的农家特产,不值多少钱,但是,很有新意,也很适合林葱儿这个大吃货的认证标准。

    这还不算完,鲁子奎还在书信中寄予希望,是不是能在平西县城,也开一家“一品香”的超市分店。作为父母官,他将竭诚支持辅助。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林葱儿把林志真大老板叫过来,叮嘱了几句,林志真即刻笑呵呵的告辞,回去着手平西县超市分店的筹备事宜了。

    当拥有的金钱多了,再挣钱好像就非常的容易。钱生钱,钱滚钱,良性循环。

    年节前,最隆重的一件事情就是十八公主的大婚,公主自然是不差钱儿的,送礼就很需要费脑筋。

    既然两个人已经是合作伙伴,并且也算得上是闺中密友。林葱儿当然也有美好的愿望,希望这个婚礼办的漂漂亮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可惜,皇家的婚礼,容不得她指手画脚,只能在一些闺房小节中动动脑筋。

    最后商定,林葱儿带着一票丫环,和宫里送出来的巧手宫女,精心设计制作了十几套,美轮美奂的新娘嫁衣。

    这些嫁衣可不仅仅是要在宾客面前穿戴的。林葱儿设计的大都是家居服,和关门之后闺房之中穿着的各式睡衣,运用了各种镂空,拼接、刺绣手段,结合了半折半掩、若隐若现的理念,务必要让十八公主的新婚生活丰富多彩,夫妻之间琴瑟相合。

    要论起放下包袱开动机器,设计这些衣服的大胆前卫,可是绝对非林葱儿莫属。大婚前两天,林夫人带着十八公主的宫女们,返回到皇宫,给公主一一展示设计成品。十八公主这个土生土长的大圣王朝的贵族,竟然无数次把脸埋在了衣服里面。红彤彤的脸蛋,比大红衣物还要鲜艳。

    “相信我,没错儿的。男人嘛,都喜欢这调调儿。”一副过来人姿态的林夫人自吹自擂。

    礼物里面,还有林葱儿亲手编织的硕大的羊毛披肩,颜色同样是染的大红,热烈的就像天边的晚霞。

    “没舍得给你镶嵌缝缀各类宝石,因为觉得,披肩最适合在家中保暖,如果宝石等零碎儿多了,反而不舒服。”

    十八公主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儿。大婚在即,婚前焦虑症总是有些的,林葱儿的及时来到,并且插科打诨,令她的焦虑舒缓了很多,心情也轻松起来。

    “等着我,入住公主府之后,我母后说,我就能真正自由了,只要不是太出格,驸马可管不得我。”

    “是啊是啊,你有全天下最尊贵的父母,你自己又是一朝公主,这天下,自然是你最大。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入春之后,女学正式开学,你可得多腾出些时间去管理管理。我呢,等女学稳当下来,还得回到边城去,哎,我想我家儿子了。”

    林夫人难得暴露出柔弱的一面。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真的没错,林夫人的一颗心也是肉做的,即便有小豌豆每天承欢膝下,对于儿子斌儿的思念,还是一刻也没有真正放下过。越是临近到传统的春节,全家团圆的日子,这份思念便愈发的浓重了起来。

    现在好了,女学的杂务完全可以交给十八公主,只需要自己在开始把各项课程开发出来,女学步入正轨,就可以了。

    “行啊,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的心血给胡乱折腾。你尽管回边城去,跟你丈夫儿子团聚,京城的活儿就留给我好了。”

    得了十八公主的承诺,林夫人一颗心算是落到了实处。给丈夫写信,把情况汇报了一番,也憧憬了一下全家再次团聚的美好未来,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公主的新娘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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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立生的年礼很简单,只有两辆马车就能承载,主要是留在边城的那群人给母女两个的礼物,吃的穿的用的戴的,秦大将军在书信里酸溜溜的,提到那个扎姆大汗又专门送了一匣子五颜六色的宝石,被他留在库房了,来回运送不方便……

    还颇有怨夫倾向的感慨说,京城女学不要这么声名远播才好,还没开春开学就把名头打响了,自家的老婆跟闺女岂不是要更惦记京城?秦大将军本来计划的是只要京城女学开办完了,就让林夫人带着豌豆回边城,轻易不回京城了的。

    总之这就是个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百折千回的纠结男,思念老婆闺女狠了,偏偏不直说,还继续采用最强大的攻心术,用斌儿的手书攻城略地。

    斌儿自然是不会写字的,可是秦大将军收集了儿子平日生活的各种痕迹,比如乱涂的墨团、撕扯的纸条、摔坏的玩具、手印脚印……

    旁边附着当爹的笔记,时间地点痕迹的由来。

    总是能够这么轻易的戳中林夫人的泪点,然后把斌儿生活的点点滴滴抱在怀里,暗暗地下定决心,甭管天上下刀子,还是地下喷火海,女学开学后一定要离开……

    腊月十八,当朝十八公主大婚,说是举国欢庆就有点儿过了,说整个京城都在沸腾,差不多。

    林夫人再大的声名,这时候也帮不上任何的忙,连公主跟驸马的跟前儿都凑不上去。

    十八公主倒真的跟皇后娘娘要求过,让林葱儿充任个喜娘的角色,但是没有得到同意,拒绝的理由是她的人生不全乎,没娘,没公公婆婆……

    林夫人倒也清静,不全乎的亲朋好友留在寝殿外面,等着驸马爷莅临的时候看看热闹,然后等花轿抬出去,吃几口所谓的宫廷御宴就可以滚蛋。

    十八公主的寝殿内却炸开了锅,皇后娘娘身边的得意嬷嬷亲自动手,给十八公主上的新娘大妆,那可真真是……香飘百里地,白似鹅毛雪,黑如烧焦碳,红赛苍蝇血……

    额头上又增加一枚金光闪闪的牡丹花钿,老嬷嬷满意的上看下看,还要指给皇后娘娘看,口中谦虚道:“可惜了,公主这般无与伦比的美丽,经了老奴的糙手,还削减了几分……”

    围着的嫔妃们个个赞叹,不要钱的奉承话一堆一堆往外喷涌,皇后娘娘看着面目全非的女儿,也觉得,甚香,甚美!

    可是十八公主不肯只听别人赞美就算放心,成婚是她的终身大事,一点一滴都不肯马虎呢。

    “取铜镜来……”

    公主殿下的铜镜自是要比凡夫俗子家里的更明亮清晰一些的……

    然后……

    十八公主尖叫声异常清晰:“鬼啊……”!

    “噗噗通通”跪倒了一大片,宫女们太监们还有两个皇后娘娘跟前儿最得意的老嬷嬷。

    大圣王朝的闺女们都是这命运,咱家不差钱儿,多涂抹些香粉再加上眉黑唇红才算正儿八经的新娘妆嘛。

    “端水,洗掉!叫林夫人进来!”十八公主说话改用嚎的腔调儿,愤怒的整张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脑袋上束的高高的发髻也在左右的摇……

    “我儿莫哭,大喜的日子呢不吉利,你喜欢叫林夫人来上妆,本宫依你……”。皇后娘娘一颗心早就乱了,马上要出嫁的亲生闺女,最后留在身边的时刻还要闹不痛快,怎么舍得?再别讲什么全乎人不全乎人的规矩了,来人,请林夫人!

    十八公主早在去寿安县城时就了解过林葱儿化妆的本事了,此刻亲眼目睹到自己魔鬼一样的新娘妆,能够想到补救的人只有林葱儿。

    “呜呜呜……”,当朝公主见到小跑进来不知道出了多大的麻烦事儿的林夫人就哭出了声儿,太委屈了,好不容易才相中了一个相貌堂堂不输于秦立生的探花郎,马上要上花轿了,却被涂抹出一张魔鬼样儿,这是不想让探花郎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啊!

    皇后娘娘尴尬起来也就是位普通的母亲,吉时将到片刻耽误不得,十八公主呜呜哭着委屈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她作解释。

    “喜儿不喜欢这个新娘妆,请林夫人劳驾帮她重画一个可心的……”。

    事实上林葱儿一进屋也吓了一大跳,天生丽质美轮美奂的十八公主转眼儿就化身成了日本歌舞伎或者能剧里面的面具戏子,再跟身上的大红嫁衣搭配上,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皇后娘娘开了口,她施礼应诺,马上进入指挥状态:“要温水,面巾……”。

    救场如救火啊,半点儿马虎不得拖延不得。

    足足换了六盆水,木盆里面才清澈见底,十八公主的每一个毛孔都得到了呼吸的机会。

    两个跪地讨饶的老嬷嬷,其实心里特别不以为然,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大婚,化妆就应该彰显出皇家气势来才行,薄薄的脂粉是小户人家才采用的化妆方式,公主这就是任性,其实根本不懂,宫里其他嫔妃被翻了牌子恭迎圣驾的时候,也是这样又香又白又黑又红的,男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儿!

    刚才被画的又黑又长斜插入鬓的眉毛,被林夫人重新修剪,换成正常的略带上挑的眉梢儿,眼睛也增添了几分柔和之意,整张脸的用色是调和后清浅了多的肉粉、嫣红,幻化出几个深浅不同的色调儿……

    林夫人向来被戏称为“没心没肺”的,这会儿手里动作不听,眼睛时不时眯着瞪着观察远近效果,嘴里就忘了身处何地何时,开始嘟念:“十八你本来就是公主之身,借给探花郎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拗了你,既然这样,放平了心态温柔了手段不是最适宜?更不需要在家化个妆都得杀气腾腾……”。

    刚才那种把眉毛画长斜插入发鬓的技法,就跟两把方天画戟似的,可不就是杀气腾腾的吗?唯恐被驸马爷欺负了去还是怎的?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令夫人激动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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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其实对于那位荣登驸马之位的探花郎心怀同情,当初秦立生风闻自己有了做驸马的可能,那好家伙,被吓得慌不择路直接求助到林洼村的瘸腿村姑身上,可见的驸马这活儿不是好干的,有志气的男儿是比之唯恐不及的。

    秦立生躲过去的命运,被这位传说中同样英俊潇洒文武全才的探花郎接住了,在暗暗庆幸的同时,尽可能多的给公主点忠告,劝她善待那位刚一走上仕途就到此止步的相公友善一些……

    跟鹌鹑似的再不敢多言的嫔妃和老嬷嬷们,不时互相对一对眼神,那意思应该是听不惯林夫人的教诲,十八公主是谁?当朝皇后娘娘的亲生闺女,皇帝视之如掌上明珠,这样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忌惮区区一个驸马的感受吗?还要温柔体贴的对待,简直笑话!

    但是皇后娘娘没有出声呵斥林夫人,甚至暗暗地觉得,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傻里傻气的村姑说话有些道理,女儿的婚后生活自然不能只靠地位压制男人,夫妻如果能够互敬互爱琴瑟和鸣是最完美的了。

    林葱儿可不知道,在这一刻,听她嘟嘟囔囔给十八公主传授做老婆的心得体会,皇后娘娘对林葱儿的坏印象彻底改观,认为这是一个可信之人,以后,肯定要多加照应这等直爽友善的晚辈……

    当寝殿外传来太监们跑动报喜的声音时,十八公主的盛妆也完成了,金光闪闪的花钿夺不去公主脸上小意的温柔,一张脸美丽的倾国倾城,五官灵动……

    林夫人本来可以功成身退,又被几个爱美的嫔妃拉着追问化妆的细节,正好借此多加推广一番“一品香”超市售卖的化妆品。

    皇后娘娘送了公主的花轿离开,蘸蘸湿润的眼角儿,叫了内务总管太监过来,安排以后宫里的化妆品都去“一品香”超市订购……

    这买卖可真划得来,林葱儿坐上回程的马车后,笑容荡漾宛如春风拂面,化妆品正式供到宫里去,就代表着整个京城的贵妇圈子都要为“一品香”代言了,得抓紧安排林志真提高包装的档次,自己再布置人手给化妆品的质量提升晋级。

    “一品香”的日用洗护与化妆用品的产地还是在寿安林洼村,为了方便运输,大都是成罐成桶的装过来,再由超市安排人手重新分装。林葱儿跟林志真商议了好一番,一车一车的桶啊罐子啊便先转运到将军府,再把京城内出了名的几家店铺的胭脂水粉各样采买回来比对研究,将军府腾出了几间房子专门重新做深加工。

    敷面的香粉需要更细腻,研磨、水淘、沉淀等各种手段齐出,将军府的女人们这个新年过得可实在太忙碌了,但是,沉浸在香喷喷的美容用品之中,个个还挺兴奋欢喜。

    小豌豆也乐在其中,当娘的许诺说要研制一种适合小孩子润脸的化妆品出来,还得绝对的不含铅、无公害、水当当、柔嫩嫩。

    “怎么样?你觉得哪一个配比效果好?”

    肯拿亲生闺女做实验者的老板,买卖肯定做的兴隆,由此衍生出来新的品种,也就不稀奇了。

    没错儿,原来从没想过要把面膜这东西折腾出来,可是小豌豆喜欢戴面具,大年节的,街头巷子里售卖防邪吓鬼面具的生意红火,小孩子喜欢戴上恐吓别人,给母亲带来了莫大的灵感。

    只是可惜没有简便的塑料袋儿做包装,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扁平小巧的木匣子做包装,更高级的是白瓷瓶,精美的一巴掌就能握住的瓷瓶,盛放化妆品肯定很受欢迎。

    接了个宫里发出的采购清单,连带的整个京城的瓷器木器行都没休息,铁器铺子更甭说了,鸟悄的在正常营业之余,还要加工爆米花机器,伙计们都是昼夜分班休息的,熊熊炉火在大年三十都舍不得熄灭。

    将军府的除夕夜倒是都得到了休息,几张木桌拼凑,一大票人围在一起包饺子过年,小豌豆也有模有样的抓了一个面团捏来揉去,满手满脸都是面粉。

    “等包完了饺子,我还有礼物送给你们。”林葱儿扎着围裙在捏一条面鱼,案板上还躺着不同于别的饺子造型的蝴蝶、蜜蜂。

    韩明举轮着擀面杖干的热火朝天,他代表军卒们表示:“弟兄们这段时间挣得银子真不少了,夫人千万别给我们花费了。”

    “是啊是啊,今年捎回老家去的银子,够给俩弟弟起新房子的,我可再没别的心思了。”

    林夫人笑盈盈的眨巴眼睛,点头说:“我也觉着,总送银子忒俗了,今儿说的礼物啊,是给大家伙找乐儿的好东西。”

    大圣王朝不禁赌场也不禁烟花柳巷,可是跟着林夫人,想下场子赌一把嫖一宿儿实在没机会,也不敢奢望这种机会,林夫人的威名可不是虚架子,犯了她的忌讳,直接撵出去……

    一群汉子跟着自己成日的忙碌,林夫人都看在了眼里,将军府凡是阔达点的院子都支着土大棚,跟侯爷府上的返季蔬菜一块儿卖的红火,想给汉子们腾出个篮球场地都腾不出来。

    所以,她鸟悄的安排了林来福,小娃子神神秘秘的折腾许久了,就等着大年三十都有空闲的时候拿出来,一下子亮瞎糙汉子们的眼睛。

    当然,第一眼看到“礼物”时,没有这么轰动的效果,只是一摞巴掌心大小的硬纸片嘛,背面儿一样的花纹,正面儿,画着多多少少的图案,和几个怪模怪样的人物。

    “休要小看这几副扑克牌,来来来,侧耳聆听,本夫人给你们宣讲一下游戏规则。”

    观众们勉强给着面子贡献了耳朵出来,演讲者自己却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双脚蹬在椅子上,站的高高的往收拾干净了的桌案上甩牌。

    真心坑人的演讲者解说者啊,五十四张扑克牌还没认清呢,最基本的一副扑克牌的牌技还没培养呢,直接跳到四副扑克牌的“够级牌”打法儿。

    “这是个辩证的问题,有单不发三,有三不发单……”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二章够级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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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Q盖A,遇K不活。大家要注意……”

    “韩哥你漏了一颗五……”!

    “哈哈你们输了,全军覆没!”

    “我吃进贡!我抢头科!”

    “你这个穷光蛋,一颗2都没有,允许你革命!”

    从满手的纸牌抓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到一只脚踩着椅子嘴里呼和着“四个两灭了你”,需要多长时间?

    事实告诉你,半宿儿就能彻底蜕变。

    整个将军府打成了一片。

    呼号声狂笑声指点江山人家却不领情的哀叹声,足以盖过京城大街小巷传出的炮竹声响。

    心痒痒的不行的对门侯府的退伍军卒们,终于翻墙而入,没办法啊,将军府大门紧锁,连个守门儿的都没有,全集中到餐厅打够级去了。

    家里没狗,从前养的一只猫也早跑掉了,只有一只手掌心大小的松鼠猴,愤怒的在军卒们肩膀上脑袋上跳来跳去,告诉他们有外人闯进来了……

    结果,整个餐厅都塞满了人,奉了侯爷指令前来查看将军府出了什么热闹事儿的糙汉子们,根本舍不得回去复命,扯着一个个热情的旁观者追问扑克牌的游戏规则……

    大年三十除夕夜,大圣王朝的成年人是要守岁不睡觉儿的,万般无奈的陆老侯爷,披上狐裘亲自过来将军府翻墙了,餐厅内的动静太大,些许的拍门砸门声根本传不进去。

    这就是“够级”的魅力。

    小豌豆就在母亲怀里酣睡,这样热闹的夜晚,当娘的舍不得叫孩子独自去休息,或者,嘿嘿,是舍不得离开够级牌桌,舍不得放弃陌生了好几年的心爱的游戏。

    仿佛回到了前世,男男女女不分界限哥儿们姐儿们在牌桌上大战,若非要提到什么界限,那就只有“联邦、对头”之分。

    林来福紧挨着姐姐坐着,虽然手里没牌,但是观战也能观的血脉喷张,扑克牌的每一步制作他都经手了,这会儿看着大家伙你争我夺要求上位获得一战的权利,特别有成就感。

    姐姐说了,扑克牌的买卖交给他打理,人手银两也随便他调配,小毛孩子有志气,思谋着自己能挣银子了,真正置办一所自己的宅院,不依附于姐姐,也不依靠父亲。

    林有财被迫之下才答应分给他的那所老宅,来福不稀罕要。

    小小年纪,也算是经历过人生的好几遭起起落落了,小毛孩子早熟,这次来到京城,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打算再回寿安县城,也不想去边城打扰姐姐姐夫的美好生活,毛孩子打算在学堂好好读书,然后在三年内考入国子监那所高级学府。

    既然姐姐跟人定了赌约,林来福就绝对不肯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心血,他原本就聪慧过人,再加上读起书来心无旁骛,憋着一股子劲头要给姐姐争脸面,想证明给寿安的父亲看看,他丢弃了一个多么宝贵的儿子……

    这是来福的人生之路必经的历程,等他长大了,再回头,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林葱儿并不斥责毛孩子的执拗,还能在聆听到他的心声之后,交代给毛孩子一桩好买卖。

    来福,何其幸也!

    所以,毛孩子喜欢依恋在姐姐身边,胸中怀着的情感复杂,有亲密,更有崇拜……

    林夫人原本是可以奋战通宵的,但是老侯爷来了,挤到人群里观看了两局,觉得自己的本事很应该亮亮相,教训教训这些糙汉子,于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充当长辈,教训林夫人:“你看你,玩疯了吧?还不赶紧带孩子去睡?大冬日里,也不怕把孩子冻着!”

    这是要抢牌的节奏啊!偏偏林葱儿还真就抢不过他,老侯爷连身上的狐裘都脱掉了,四肢利索的能耍猴拳,可她自己怀里还揽着个孩子呢,一个不注意,手里就空空如也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抱着豌豆哄着来福都去休息,春兰春柳在前面提着红灯笼,春水春江给主子们扣着大斗篷,春月春草早把房里烘的暖暖,洗浴的热水也准备妥当。

    之所以没让被皇后娘娘赐了新名的英儿爽儿几人陪伴,是看出了几个军卒跟小姑娘们之间有了别样的苗头,有心成全他们成几对佳偶。

    只是黑妞儿,英儿,始终不肯放弃自己的独身主义,这姑娘对于两军对战之事简直痴迷,原来是沙盘,天天对着研究都不显厌烦,这会儿对于“联邦、对头”的游戏“够级”,也认真的跟两军对战似的,皱着眉头在牌手们身后嘟念,神神叨叨的,有时候还会实在忍不住要指点一番……

    四个姑娘之中,英儿得算最出众的,不是模样出彩,是气度,总令人会把目光更多的投注到她身上。

    所以,年轻的没成家的军卒,喜欢上英儿也在情理之中,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哎,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这样身心坚韧的姑娘,林葱儿打算把女学的杂务交付给她,再加上十八公主这个女学校长主持大局,她就可以轻松离开。

    来自餐厅的喧嚣声还在继续,小豌豆睡得安稳,任凭母亲怎么扒拉着擦了手脸洗了小脚丫,放到火炕上就一个侧身,吧嗒吧嗒嘴,继续享受周公的盛宴。

    林葱儿在烛火下擦拭头发,如今头发长度就要及腰了,挽个寻常妇人常用的发髻不成问题,她自己也觉得,越发的肖似大圣王朝本土人士。

    不过,骨子里到底还是不同的,午夜梦回,还是会在眼前展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张张亲人的面容。

    尤其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

    点上一根香烛,看着香烟袅袅,林葱儿默默在心中祈祷,祈祷前世的父母平安喜乐,在各自的家庭中幸福美满,不要挂记林森森……

    祈祷亲朋好友酒肉朋友,也个个吃香喝辣有钱花……

    甚至,今夜,也为潘晓生祈祷,祈祷他与青梅竹马不离不弃,安享……贫穷……

    就当是自己自私一把好了……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三章与驸马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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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葱儿早先预知扑克牌会火,但是没有料到,会火的这般快。

    对门儿侯爷府上的退伍军卒不好意思占林来福一个小毛孩子的便宜,抢走了他四副根本没装盒的扑克之后,丢下一堆儿散碎的银块儿,说是若嫌多,便当毛孩子的压岁钱好了。

    来福小朋友第二天起床就被一堆儿惊喜砸中了,他是个男丁,五棵柳胡同其余不相熟的几家就由他去走动,上门拜个年啥的,林葱儿带着豌豆可不会露面,所以,象征性的给些压岁钱,也是给了林来福。

    然后跟着姐姐去对门儿侯府拜年,侯夫人不但包了沉甸甸的红包儿给他,还递过来一身新衣裳,鞋子也是正合适的。

    “等你姐姐回边城了,我们家就是你的家。”侯夫人说的情真意切,抚摸着来福后脑勺的手掌心软软柔柔……

    陆老侯爷也许诺:“来福在京城谁都甭怕,就算是皇室贵族,若要欺负到你头上,跟陆伯说,陆伯管保替你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林葱儿知道这是在安她的心,现在可以说是后顾无忧了,女学有十八公主罩着,来福有侯爷府护着,家里的婆子丫鬟留下一部分,再给留两个护卫,一个马车夫,就算齐活儿了。

    至于跟读的书童,林来福不喜欢要,说是自己完全能应付。

    计划好了要考入国子监,抛弃按部就班的回家乡考童生、秀才等等仕途之路,林来福留守京城用功读书就可以了。

    姐弟两个对侯爷夫妇心存感激,来福送的小礼是一副精装扑克牌,还要传授给侯夫人单副扑克牌的游戏方法,林葱儿是送首饰,自己亲自绘制花样的一整套头面,精美、别致、雍容华贵,正合适侯夫人这几日回娘家佩戴。

    别的妇人有娘家可回,林葱儿的大年初二初三,可就全在自己府里混日子了,过年三天不干活儿,只娱乐,将军府内一波又一波打够级打的如火如荼,就连豌豆都学会了辨认牌面的大小,从而在智力开发一途突飞猛进,小毛丫头无师自通,认得阿拉伯数字,还能在数字被磨模糊的情况下,查清楚红桃、方片、梅花、黑桃的个数儿……

    这就是个小人精儿!

    对闺女的教育,林夫人现在完全没有方向,就当放羊吧,随便长吧,反正不需要她建功立业,更不需要她博学广识,还舍不得她打小苦学琴棋书画女红持家,甚而精通后宅生存之术……

    秦大小姐理应一生无忧,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实现她的母亲的宏愿。

    所以,小毛丫头在牌场上拥有了数字概念,在春意盎然六个丫鬟那里描画鞋样儿,并认真的分门别类,给爹爹娘亲和哥哥舅舅都剪裁出了迷你鞋样儿,就更不稀奇了。

    至于嘴巴刁,吃饭挑口味儿,喜欢对菜品指手画脚评头论足,林夫人认为,这是个好现象,值得表扬,这证明秦豌豆小朋友具备做上一代食神的超凡能力……

    大年初四,将军府回到备战状态,一大票人忙着日用化妆品的制作,小票人跟着林来福折腾扑克牌,还专门求助到十八公主府上,借了公主的面子去内务府讨了些有用的活板印刷器具,与按压纸张的铁板机器,马车来来回回拉了好几趟。

    自然,原先手工制作的几副扑克牌当成敲门砖送了礼,十八公主跟探花郎驸马在家闲得很,专门扣下两个军卒教授“够级”之道,然后……你懂得。

    现在之道主人少宅院大房子多的好处了,将军府又多出两间小作坊,林来福恨不能吃住都在里面,一直到正月初十,机器流水线上制作出来的第一批扑克牌终于分装出售。

    出售的渠道也是独家的,京城里就没人敢这么用过,全是林来福出面,拿着秦立生与林夫人的名帖,到文武百官家中面对面推销……

    家里当家老爷不在?没关系,毛孩子求见夫人。夫人也不在?没关系,毛孩子求见府上的公子,总之一定要把最好玩的游戏推广开来。

    还真有没进去门没见到人的主儿,来福小朋友对这种挫折看的很淡,大不了不做这家的生意,以后找上门来,也不做。

    要知道整个正月里,大圣王朝都是休假状态的,这就给了官员们小衙役们更多的玩乐机会,平时你请我我请你有来有往,正好凑在一起,六个人就可以玩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够级”游戏。

    如果有战败的一方,从始至终被对方压着打翻不了身的,第二天肯定要发帖子邀人再战……

    从上到下推行一种游戏,无疑是非常容易的,当路过外城的大街小巷时,都能听到从院子里传出“哈哈,你是大落()!”的欢呼声。

    对于“够级”游戏的爱好者来说,“够级”的魅力不仅在于满手“起花”时的愉悦;奋勇“争科”时的惬意;灭杀“对门”够级牌时的兴奋;一举“烧牌”时的痛快淋漓,更在于够级严格缜密而有趣的各项规则,在于一波三折双方对抗较量中的斗勇、斗智、斗法。

    这样的游戏,如何能够不火?不火到冒烟儿?

    林夫人决定,在正月二十八这天,最后狂欢的日子,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全员“够级”比赛,报名者不分官员还是百姓,自己组队,每三人一组打联邦,与另一队互为对头,开战。失败者暗淡下场,胜利者再接再厉,直到最后一组荣登“够级”巅峰。

    冠军组的奖品,乃是当朝驸马亲自设计并加金箔印制的扑克牌四副,并一尊同样金光闪闪的奖杯,驸马亲自授予。

    没错儿,探花郎深知一当驸马入宫门,从此仕途别再问,在用功研究了“够级”牌花样技法之后,向林来福小朋友伸出了橄榄枝,搬出了五百两银子要求合作。

    要不要跟驸马爷合作?把林来福这条迷你小战船绑上大圣王朝皇室的车架?林葱儿与林来福这对姐弟只需要相视一笑,默契自在其中。
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够级比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百一十四章够级比赛

    要问正月里京城流行语是啥?那可都是经典,字字珠玑,句句真谛,余音绕梁,回味不绝。

    “小花挂四,不出也恣。”“小花早挂,晚发不活。”“过牌不烧,烧牌优先。”“单牌慎过,过三有罪。”“挡三不挡四,出三不落科。”“放头科,圈两槲。”“穷人吃多槲……”。

    说句良心话,活了一辈子,没学会打“够级”牌,简直白活了。

    什么?你觉着这都是没文化的泥腿子打工汉子消遣时间的玩意儿?NONONO,没点文化墨水的人,根本玩不出“够级”牌无穷无尽的意境来。

    英儿姑娘善战,善思考,还恰恰好识字,肯琢磨,林葱儿交给她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是为“够级”牌撰书立经。

    上面有驸马爷顶着天,万岁爷一声不吭,对于自家的大臣们也要玩几把消遣消遣的行为颇为纵容,那还有啥子可忌讳的?大胆开疆拓土,春暖花开之际,让物流商队把扑克牌传遍天下,自然,就需要有一本像样的教材不是?

    将军府众人也打算组团去参赛,笑话,自家研究出来的好东西,制定的游戏规则,怎么有可能让冠军之花落到别人家?

    英儿的巨著就在将军府战士们奋战鏖战的时候诞生,一边观战一边记录,有时候双手按住牌桌上的纸牌叫“暂停”,非得就有关战术的优劣探讨一番不可……

    结果就是,原本林夫人计划的只出一本口袋书,讲解一下游戏规则技法就算完事儿,可英儿姑娘最后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出到三本书才够用。

    其中一本可以算作高级打法儿高手必备的宝贝儿,中心内容为“够级残局打法”。

    所谓“残局”:指头科、二科产生后形成的四人牌局。此时,各方手中所余牌数儿都较少,局势也已基本明朗。

    在前面的战局中,各方牌力均消耗很大,残局中的斗争主要是联邦与对头,掩护者与被掩护者与阻击者之间的角逐之战。

    这才是看玩家真功夫的关键时刻,前面仗势着起手牌好争当头科二科的幸运儿反而不被看重,尤其在英儿的笔下,更多渲染的是留在最后掩护势弱的联邦逃出生天越出“落()坑”的勇士。

    书中讲述:此时的主要战术是适时冲牌。主要策略是掩护联邦,阻击对手。牌力较弱的联邦,则应在战友的掩护之下,尽量将小牌顺出,多争取出牌的机会。

    这根本就不是在书写“够级”牌技的“葵花宝典”,英儿姑娘是按照自己最向往的战争去书写的。

    “此时,掩护者的任务非常艰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轻易走掉,否则,你的联邦就会成为孤军,大落()正在向他招手……”。

    林葱儿拿到书稿,彻底服气了。照着这么钻研下去的话,英儿肯定能接连不断的出“够级牌技系列丛书”,来自边城的土鳖女只欠缺点儿文字底蕴,有林来福跟探花郎把这块短板补足,经过两遍修改润色之后的书稿,已经让林夫人这个蹩脚的“发明者”都自叹不如了。

    扑克牌买卖增添了一条来钱渠道,《够级牌技入门》、《够级牌技初学探秘》《够级牌技葵花宝典1、2、3》系列丛书”,这是给文化人有钱人准备的,自然,价格不菲。

    京城的木器铺子也跟着火了一把,“够级”牌是六个人的游戏,互相比邻挨坐的可是对头,用早先传统的长条桌案或者方桌都不是太合适,紧邻着的两个对头容易被看牌,于是,一种怪模怪样的六角形木桌隆重登场,坐上去,谁也看不着谁的牌面,很合适……

    正月二十八的这场大范围“够级”比赛,就是由木器行免费赞助的六角桌椅。掌柜的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带来的一票伙计,连散场之后的卫生打扫都负责了。

    比赛场地依然设在女学,就为了给这个地方,招引来更多的人气、财气。不过,这次比赛,可没有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前来捧场,也就没有文武百官车马成群的盛况。

    但是,有当朝十八公主和探花郎驸马压阵,这气场,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说是女学附近人山人海,一点儿也不为过,比起年前的沙盘模拟对抗赛的阵势,一点儿都不弱。

    依旧是大红条幅迎风招展,大街小巷兜售各种货物,尤其是兜售扑克牌,与各种加急印刷出来的《葵花宝典》“够级”牌系列丛书的小商贩,比比皆是。

    如果非要再找出点不同之处来,那就是上一次被翘首期盼最后捶胸顿足的赌场,这次压根儿就没被允许来凑热闹。林夫人的本意,就是要把扑克牌,和赌场豪赌来区分开来。

    “够级”牌必须树立高雅的形象。大家用扑克牌玩儿的是团结,是力争上游,是赢也痛快,输也痛快,而不是俗不可耐的钱财。

    钱嘛,倒是要收的。来玩儿的人,要交报名费,象征性地收一点儿,每张桌子旁边放一个大肚子的竹篮子,每一人每一次进场开战,需要交纳两文钱。

    仅仅两个铜板而已,两个铜板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却能买一个好心情,买一个万众瞩目,掌声雷动,何乐而不为之?

    一直满怀着一腔热血,却没有什么真本事的,或者是,不被幸运的光环照耀,一起手就是一把烂牌,本身又打不出意境来的,只能快捷的进场,又快捷的出场,老老实实站在女学院内被标画出的白线外观战。

    这场比赛人性化的一点就是,你输了一场不要紧,如果自觉还有一战的实力,可以重新组合出三个联邦来跨过白线,丢下两文钱再战一场。一直到你自己疲累了疲软了再不敢冲锋陷阵了……

    比赛嘛,比的就是自信、毅力、头脑,不把最后一点儿必胜的信念压榨干净,寻常人大都舍不得放弃。

    尤其是,从一开始就场场获胜,积分稳居全场首位的一组联邦之中,还有一名女士。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五章英姿飒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百一十五章英姿飒爽

    男人,确实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品种。大凡比赛,如果出现了女人,年轻的女人,那么男人求胜的欲望,便会强烈许多;如果出现的这个女人,恰恰好,还是节节胜利者,那么,根本不需要犹豫,就知道这个雄性团体,会被刺激的热血沸腾,拼死决战。

    一波儿阵亡,另一波冲锋陷阵,阵亡的那一波儿重新组团再战。

    雄性的世界里,对雌性绝不言败,越战越勇,越败越战。

    军卒们已经上场,搬运了好几次柳条筐了,把柳条筐清空,然后放回原位儿,又会有新的一场接一场,两文钱的循环投入。

    十八公主和林葱儿,在白线外观战。两个人穿着保暖的狐裘,脑袋上戴着风帽,怀里抱着手炉,还被冻的腿麻脚冷打着冷战,正月里的寒风,依旧不可低估。

    可是,交了两文钱,正在冲锋陷阵的那些联邦和对头们,此刻战况正酣,没有一个叫嚷着“冷”啊“难过”的。仿佛,在二百一十六张扑克牌里,暗藏着一个温暖和煦的世界。每一个甩牌的动作,叫牌的声响,都可以给他们带来无边无际的温热。

    “我要是有这个脑子,肯定也跟英儿一样,冲上去了。”十八公主感慨地说。目前公主府最盛行的也是“够级”游戏,公主阁下在自己府里就是出名的“臭牌手”,好在探花郎驸马还亲自筛选队员组团参战了,以为能够为公主府夺个冠军扬个名啥的,可惜,十八公主已经看到府内的战士无数次抛掷铜板到柳条筐里了……

    “我这脑子还可以,跟英儿说好了,到了关键时候,万一他们不敌,还是可以拜请老将出马的。”林葱儿优哉游哉的显摆道,这是实话,纸牌是新鲜东西,“够级”技巧大部分人都还没掌握,凭借林夫人两辈子的牌技和经验,真出现强敌了,及时补上去跟英儿并肩作战,肯定所向披靡……

    驸马爷现在跟林葱儿也算熟识了,站到老婆身边聊几句天儿也没什么关系,俊朗的小白脸儿眉开眼笑,低声商议:“咱们延长比赛时间吧,我看,得三天,才能在京城内外把声势做足。”

    这就是“一脚踏入商贾门,从此探花是路人”……

    把自己全副身心都投入到经商之中的驸马爷,聪明才智也算没有报废,并且崭露头角,一出手,就看出来比林志真那个成功的奸商还要大气,还要犀利。

    目前,过年期间一天没暂停营业的“一品香”超市,货架上根本存不住扑克牌,不管是哪个档次哪个价位,摆上去就被疯抢……

    探花郎已经在外面安置新的作坊新的印刷机器要扩大生产……

    原本定为一天的比赛时间,延长为三天,这是想把京城内外的初学者一夜两夜就集训成才啊,还有来自各地行商的旅人,都被这份热闹给招引来了,搓着手扯着嗓子期待也有一战的机会。

    机会?给!林来福目前正盯在作坊里加班加点印刷纸牌呢,总是脱销总是脱销,毛孩子的钱包都鼓胀的不好意思了,期期艾艾跟姐姐商议过,想给寿安县城的亲爹亲娘亲哥哥送些礼物过去……

    早先就许诺过齐氏了,等儿子独立了能挣钱了,会孝敬她。

    林葱儿自然不会劝阻来福行孝,经商时间长了,往往容易丢掉最不可捉摸的亲情友情,毛孩子能够在挣钱后知道孝敬,证明有情义,值得肯定。

    至于自己跟齐氏的仇恨,早忘记了,只要不凑到她的跟前儿来,来福怎么样,都没关系。

    驸马爷宣布延长比赛时间,到第三天才决出冠亚军,比赛场地欢呼声震天,太过无聊寂寞的京城人,巴望着热闹的时间更长才好。

    据说,女学周边的房地产都有了涨价的趋势,邻近的大街小巷百姓数铜板数到手抽筋了,他们借助地势,看管马车牛车收费,卖水收费,卖食物收费,出租板凳也收费……

    驸马爷还许诺了,这样的“够级”牌技比赛,半年后还要再举办一回,一年两次就在女学开赛。

    再加上每年一次的“沙盘对抗赛”,百姓们用最淳朴的思路来推测,也知道女学附近的地价,要涨了,要火了。

    最受瞩目的那位女学先生,年轻的能掐出水来的小姑娘,今儿继续承袭大红战袍的风格,斗篷上的风毛增添几分可爱俏皮,及膝的大红棉靴英姿飒爽……

    这姑娘就是个女学的活广告,形象代言人。

    无论是在沙盘模拟战中,还是在“够级”游戏中,英儿都表现得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令无数男儿汗颜羞惭自愧不如。甚至,即便英儿手中并无可以对决的大牌出战,对手往往也因为她的气势而战战兢兢不敢直面对抗,从而,在最危险最贫瘠的时刻,英儿反而可以成功脱身,夺下“头科”的桂冠。

    如果手中兵精粮足,英儿必是可最堪大任的指挥者,保护着两个联邦顺利脱困不说,自己还能猫玩老鼠一样,成功困住至少两家对头。

    但这绝对不会是一成不变的,英儿虚虚实实,不停变换着小战术,她不是在游戏,她在战斗,像一个战士一个将军一个元帅,在指挥战斗。

    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个性,这样一个抛头露面的职业,自然,会有上了年纪的老学究们看不惯,也会有青春年少的好儿郎,心生欢喜。

    大红衣袍的英儿,到日头西斜比赛暂停的时候,收到了不下二十几封情书,都揣在跟她并肩作战的两名军卒衣兜里,当然不能白白给传递书信,两名军卒还挣到了不少的辛苦费……

    但是,英儿姑娘拒收情书,根本不肯多看一眼,这事儿就不能责怪到传信人的身上了吧?

    “英儿,今天还有几位官家公子打听你的婚事,那意思可不是要你去做妾,明媒正娶,你考虑不考虑?”十八公主也拉上皮条了,主要是这几位的身家条件都不错,她认为不容错过。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六章相亲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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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英儿的婚事,就是这个现象。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劝她,抓住机会,嫁个良人。偏偏小姑娘的主意拿的正,即便是十八公主做保,条件非常优秀的官家公子,英儿照旧是置之不理。

    而现实,就是这样的有意思。英儿越是置之不理,追求者就越是蜂拥而至。第二日,到比赛暂停的时候,英儿身侧的竹筐里,都装载了二十几封求爱的情书,更不论说,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两个军卒,一侧荷包有多么满了。

    小姑娘做事,倒是还没多么无情无理,她总是把信件收起来,显得珍而重之一样,其实,等回到将军府,就全数抛下了。

    第二日的比赛,林葱儿照旧还是没有捞到出手的机会,即使是,国子监的那四个精英男,也乔装改扮之后,加入了战斗。

    这几个小子,明显是憋着一口恶气来的。大概是在沙盘上全军溃败,便想要从“够级”牌技上,再找回面子。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

    无论这几个大帅哥的出场,在现场带来了多么大的轰动,又初步胜利了多少场,跟“翻盘”都没关系。

    无数人在欢呼雀跃,为他们加油。尤其是今日夹杂在围观队伍中的部分女士,甚至有大家小姐,她们对于国子监的极品小鲜肉,根本就没有免疫力。以至于,知道了国子监的帅哥们到了比赛场地,纷纷花重金购买够级牌与够级牌技系列丛书,打算着,今日回家之后,整夜不睡,也要学会这个游戏,借助于重金购买的重量级的“葵花宝典”的修炼,希望在最后一天的比赛时间,可以跟心中的偶像,小鲜肉们,并肩一战。最起码,得到一个近距离与偶像接触的机会。

    于是,这一夜,很多人家正在闹革命。姑娘小姐,打算在第二天抛头露面,参加够级牌的公开比赛,这在每一家都属于天大的事,不闹革命根本解决不了。

    大圣王朝的贵族女子,讲究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五官长相。即便是还没有定亲的女子,出个门买个东西,如果要表示家里有教养的话,就必须戴上帷帽,遮挡得严严实实,才算是正儿八经人家里教育出来的好姑娘。

    所以,像英儿她们这样,没有成亲,便成日的在外面跟男人厮混在一起参加个比赛什么的,绝对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学究们心中的儿媳妇、孙媳妇的最佳人选。如若不是都听说了,英儿对于婚姻,对于追求,丝毫不感兴趣,这些人家绝对不可能,随意纵容着自家的子弟,写情书追求一番的,反正又没有结果,随孩子们玩儿去吧。

    国子监派遣来的这两支队伍,可绝对不是奔着追求个小姑娘,给英儿传递一封情书做目的的。他们渴望一战,渴望再战,渴望将英儿杀的落花流水,方能洗刷昔日的耻辱。

    于是,比赛的第三天,女学院内转换了风格,几乎一水儿的,全是帅男美女,些许长相欠佳身材抱歉的姑娘,交了铜板顶多坚持一两个回合,就被牌技所伤,最关键是被场地内的气氛所打击的,捂着脸退出白线外。

    林夫人跟十八公主都没心情吐槽了,难道两家联手搞的这场比赛,到最后竟然成了选美比赛不成?

    唯一庆幸的,就是英儿丝毫不被影响,尽管她也属于长相欠佳,普通到不行的种类。

    高官家的富豪家的小官小衙役家的小姐们,哪一个不经过了精心的装扮?一个个首饰架子香粉摊子成衣铺子似的隆重登场,还是自带金箔扑克才肯下手摸牌的主儿,打一场就得更换一副牌面……

    十八公主劝着林葱儿:“看在不要脸的给咱们送银子的份儿上,且忍忍。”

    不忍也不合适啊!林葱儿刚瞪完眉毛,就看见三个获胜了一盘的闺女欢呼着冲向了国子监美男子小鲜肉,其中一位小姐都上了手,扯上小鲜肉的袖子了……

    “欧耶!”想不到大圣王朝的贵女们还有这等大无畏的一面,彻底刷新了林夫人的认知境界。

    要知道那三个连胜数场的精英男,本来可以在下一盘就冲到英儿面前去的,现在好了,又被美色阻隔了……

    谦谦君子,面对如花女眷,自然得咬牙保持君子的形象。

    小鲜肉们屏住呼吸冲锋陷阵,没一个肯按照“葵花宝典”的高级路数坚持到最后的,能跑掉一个算一个吧,比被香粉熏死在大庭广众之下,要好得多。

    林葱儿对十八公主面授机宜:“看这阵势,你以后缺银子了,可以就此主办个相亲大会,肯定赚个盆满钵满。”

    其实人家十八公主不差钱儿,陪嫁的十里红妆全是金贵的好东西,但是你不能随手变卖掉不是?每一样器皿上面都镌刻着“御用”两个大字,想卖掉都找不到接收的地方。

    仅凭每个月宫里下发的公主月俸?供应一家子人的吃喝用度,说实话,有点捉襟见肘。

    更别说十八公主打小锦衣玉食享受惯了的,根本没有勤俭持家的概念,花钱如流水,进账却单一,这种窘况正好给了驸马爷一个弃笔从商的理由,夫妻两个统一了挣钱的发展思路,倒是真的琴瑟和鸣相亲相爱起来。

    对于林葱儿的提议,已为人妇的十八公主还真就认真考虑了一下,一拍手,决定:“我回家就跟驸马提一句,交给他……”。

    十八公主肯全心依赖丈夫,大事儿小情儿都交给丈夫,这就是最传统的大圣王朝对女人的洗脑教育,洗的很成功。

    小姐们追逐着国子监的精英男,没挤进精英男队伍的普通公子哥儿追逐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当然了,都是比较含蓄的追逐,用“够级”牌说话,在赛场上暗递秋波。

    以至于,第三天的下晌儿,驸马爷不得不采取清场制度,输掉的小姐公子们必须离开白线圈子,方能素素静静的角逐出比赛的冠亚军来。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烧牌的快感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百一十七章烧牌的快感1

    据说,真正的够级牌爱好者,并不在乎手中积分的高低,也不在乎从对头处“吃贡”的多寡,甚至不在乎牌面结局的胜负输赢,他们在乎的,只是参与的整个过程,在乎争斗过程中每一手牌的跌宕起伏,在乎送“科”和抓“落”时的得心应手。

    这样的真正的够级高手,无疑,在大圣王朝第一场比赛中,遍寻不着。

    确切的说,就连一脸沉稳运筹帷幄的英儿,都算不上。

    林葱儿曾经给大家描绘过。真正的够级高手,应该在“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发过几次“臭牌”而惭愧,不因一时疏忽过牌漏牌而内疚。

    可是你看如今的赛场上,捶胸顿足者不知凡几,唾沫横飞连连懊悔好牌砸在了手里者比比皆是。

    在与国子监三名精英男做最后的决战的时候,英儿三人组,也在回顾之前的经验教训,其中一个军卒因为出了一次不可饶恕的大错儿,而郁闷的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拳。

    林夫人所要求的,他们为胜利而战,却不必看重胜利;为输赢而争,却不必在乎个人的输赢的至高理想境界,肯定是达不到的了。

    “拼了!必胜!”英儿姑娘还是把胜利看得太重,她不是在打够级牌,在游戏,她认为她在打仗,率领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自然,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疏忽,每一战,都要求“必胜”。

    即便老天爷开玩笑,一起手就是满盘皆输的惨淡小牌面,也要凭借团队合作精神艰难求生,反败为胜。

    所以说呢,在诸多的文体娱乐活动中,没有哪种活动,是能比“够级”更能体现强调“联邦配合”这一突出特点的。它强调联邦的团结协作精神,强调联邦的整体性。

    现在,连战三天的英儿跟其他两位联邦,已经于实战中积累了足够的默契,对方一个眼神,一个摇头的动作,就可以明确知道目前的牌面适合什么战局打法儿。

    这可绝对不是国子监这几个在第二天比赛时才匆忙组队,磕磕绊绊中途几次换人才走到决赛的精英男可比。

    看起来,天时地利人和,英儿这组都占了。

    熟料,六个人把纸牌摸到手里,国子监的三人组明显笑容荡漾,英儿三个的整颗心,都跌落了谷底。

    老天爷喜欢开玩笑,三个人的手里,超过“A”尖的牌面,加起来都没国子监其中一个趾高气扬的家伙多。

    决赛要打三局,第一局,貌似稳败了。

    英儿很安静,安静的合拢了手中的纸牌,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好脾气的面对每一道途经她方位的牌面。

    另外两个联邦,也很安静,好脾气,不冲锋也不陷阵,只随牌。

    国子监的三位品尝到了胜局在握的美好滋味儿,最厉害的那位还把小白脸伸到英儿面前说:“怎么?又过牌?”

    英儿笑容更盛,好脾气的解释:“高手不争科……”。

    就是这么牛气,高手不争科,这说法虽然也有一定的片面性,但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够级高手应该能够正确地把握每一局中个人所处的位置,在一般人看来可以争科的时候,在对头极尽挑衅之能事的时候,依然为了整体的利益而不去争科。

    这是一种境界,英儿信奉的领军打仗理想的带兵原则。

    “为了整体的利益,勇于牺牲个人的局部利益”,在三人合作编撰的《够级牌技葵花宝典1、2、3》系列丛书中,这句口号已经作为对联邦成员的基本要求。如果哪个联邦成员,不顾整体利益,盲目争科,即使成功,也得不到联邦的认同,反而引起非议,甚至为大家所嗤笑。

    据说,《够级牌技葵花宝典1、2、3》也传入了宫中,万岁爷放在案头精读过,对于竟然可以在够级的打法中,将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和美德得以体现,大为赞赏。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等孙子兵法的要诀,也在够级谋略中广泛运用,“见义勇为,舍己为人”的动人场面,在牌桌上屡见不鲜,“个人服从组织”,顾全大局,配合默契,打团体冠军,这就是够级中所推崇的联邦精神。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一局够级比赛,出师不利,牌面甚小。但是,在结算团体分数时,依旧还是英儿这组胜利。

    为什么?

    “开门放狗”的打法儿你听说过吗?任由国子监监生满手好牌的那个小子没受到任何攻击无聊离去,白白留下一堆红花黑花两,没灭掉任何一个对门的战士。

    头科,归了你们,现在,就要三人联手,把“大落”“二落”也摁在你们的头上,摁在包围圈里。

    “头科”在牌桌上攥着拳头使不上劲儿,只能懊悔早先白白丢掉的那些好牌大牌,用四颗黑花红花灭掉了对头的四个六走掉的“头科”,这样的历史记录如果搁到英儿头上,英儿姑娘都能吐血……

    在老天爷开玩笑的情况下,都能“圈了两槲”,还吃到一颗“二落”的进贡,获胜一分,接下来的两局,谁胜谁输基本上毫无悬念了。

    十八公主就坐在英儿身后不远处,捂着嘴巴观看战局的惊心动魄,不能说话,就只拼命的对林葱儿竖起大拇指,感叹她是怎么培训出来的土鳖女,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一上战场就光芒万丈。

    曾经的连个正儿八经名字都没有的“黑妞儿”,在万众瞩目之下,像一个璀璨的发光体,吸引着无数同性与异性的眼球儿。

    第三局决赛到关键处,那名再次被老天爷眷顾,一起手就满把好牌眉飞色舞的国子监监生,倏然撩袍站起,高声呼喝道:“打住!我要烧牌!”

    经过了第一局的教训,这小子也迅速成长起来了,知道在奋勇争头科的同时,能利用手中的好牌多灭掉对头的较好牌,给联邦增添生机,才是最过瘾的打法儿。

    现在,他要烧的就是身前对头的两颗“两”……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烧牌的快感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百一十八章烧牌的快感2

    跟国子监幸运儿打对门的军卒,出牌始终很稳当,连续几次够级牌进攻,都没得到有力的痛击。

    所以,幸运儿推测,对门手中没有可堪大任的牌面,最起码,没有足够量的两颗红花。也就是说,他用以灭掉对头两颗“两”的两颗“黑花”,是稳赢的,“头科”的桂冠,是稳定戴在他的头上的。

    前半场牌局还可以看出,己方两位战友的牌面也都不错,双方气氛你来我往非常和谐,自己这样以“烧牌”的方式离开,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一场时被圈两槲的结局。那么,此时不烧牌,还待何时?

    “哈哈哈,哥儿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上一场是平局,这一场别当了‘大落’,咱们就稳赢!我先走一步!”

    看见自己的对门一脸灰败,面对着两颗黑花毫无办法,幸运儿“啪”一声,甩出了手中的剩牌,牌面真心不错,五颗三,还有一个能当三用的“两”,一套牌,可以走人。

    幸运儿甩完牌,接着玩了一出漂亮的撩袍子甩头发动作,端的是潇洒俊逸,倜傥风流……

    “哇……”,花痴女们双眼乱放小星星……

    “谁允许你先走一步了?”一道清凉凉的女声问道。

    英儿的动作一点儿都不粗鲁,不豪放。

    稳稳当当轻轻巧巧的,放在桌案上两张……“红花”。

    红花灭掉黑花,天经地义。

    “你……你也能烧牌?”国子监的监生,幸运的监生,只觉得满眼放金星,耳朵里也在轰鸣。

    烧牌是有讲究的,首先要用能盖住所发够级牌的牌将其灭掉,然后每次所发牌中必须挂至少一个黑花或红花,只有最后一次发牌可除外。或者像面前这位幸运儿一样,灭掉对方所发够级牌后,手中所剩牌为同一点数的牌,也就是只剩一手牌。

    “是啊,烧牌是够级中比较有快感的技术活儿,我很喜欢。”英儿笑盈盈的说着话,开始放下自己后面的牌,烧牌需要道道挂花,那就挂吧。

    五个十挂一颗黑花,这是够级牌,只能对门打。

    偏偏对门恰好补补贴贴能够把这把牌灭掉,只是很伤身,全豁出去,再剩不下什么能占据主动的大牌了。

    “你打不打?”英儿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牌面放在桌案上了,手指头都没舍得离开,仿佛那就是她的孤注一掷。

    想想也能理解,一下子出了两颗红花,再挂了一张黑花出来,她的手里就剩下五张牌……

    想走“头科”的国子监精英男,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双眼中都是狂热,他很聪明,大声叫道:“我记着,她还有一套三没发出去,肯定就剩三了,连我还不如,灭了她!快灭了她!”

    说好的谦谦君子之风呢?全丢掉不要了?

    精英男还有一张二呢,关键时候遇到单张牌可以一战。

    如果真的,英儿手里只剩下三,此时被灭的话,那就稳拿稳会走入“落坑”。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线外的围观者全围到六个人附近了,被雄性荷尔蒙刺激的厉害,认识的不认识的男人们齐声催促:“灭了她!灭了她!”

    灭掉英儿,给男人争口气……

    男人是这样,女人也不团结,花痴女们竟然站到了国子监精英男一方,半点不害臊,跳着脚的喊“罗公子最棒!陈公子威武!”

    十八公主被气到了,扯着林葱儿的袖子大声为英儿喝彩:“英儿加油!女学必胜!”

    这跟女学的关系好像不大吧?

    十八公主的声音那么孤单,身旁的铁姐儿们又不给力,懒洋洋的不肯跟着呼喊“加油”……

    手握有力筹码的陈公子,被联邦要求,被万众吹捧,终于决定拼上一把,先把英儿彻底消灭,再谈以后如何经营剩在手中的一把烂牌。

    仅剩的三张老k,再配上唯二的两颗“二”,还得挂上唯一的一张红花,响脆的摔了出去。

    “啪!”很响亮,震耳欲聋。

    姿势很漂亮,潇洒俊逸英姿勃发颠倒众生……

    “好!”“帅!”“太棒了!”

    喝彩声连绵不绝,花痴女们恨不能现在就把自己的手帕或者脑袋上的首饰砸到陈公子的身上……

    “我要嫁给他!”

    “我喜欢罗公子!他还有一张‘二’,还能走科……”。

    好吧,外貌协会人满为患。

    英儿被阻,脸上神色淡淡的,扣着手里仅剩的五张扑克牌,不发一言。

    “五张三,你稳落了!”总被老天爷眷顾的罗公子,趾高气昂对英儿说道。

    英儿笑,抬眼看向自家的对门,刚才豁出命去要救联邦的陈公子。

    傻缺啊,赶紧发牌啊!

    罗公子的牌面已经公开了,一张“二”,只要中途没有用“二”截住的对头,罗公子就能走上“头科”的宝座。

    因为,罗公子的对门,真的没有花,红的黑的都没有,低调的很。

    另一个对头,也应该不足为虑,从始至终光跟着顺牌来着,肯定牛气不起来。

    “发单,发单!送联邦走!”观众们沸腾了,叫声一致。

    陈公子手里再没能占据主动的大牌,目前可能是唯一发牌的机会,要不要送联邦个“头科”?那还用说?

    好兄弟两肋插刀义薄云天……

    掰开了一套牌面也得送!

    “一张十……”。

    很歹毒的心思呢,不舍得发小牌让下家顺。

    下家摆手,十以上的牌面他在上半场统统不感兴趣,“过”。

    罗公子的身子,旱地拔葱一般跳起来,狂笑起来:“哈哈!我出‘二’!对门,你说,你打不起!”

    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罗公子的对门,真的点头说:“嗯嗯,我打不起。”

    “哈哈哈哈……”!无数观众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一道清凉凉的女声,再次冒了出来,不温不火的说:“我再烧一道。”

    烧牌,真的是一件非常过瘾的事情,那份快意会传遍你全身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

    “我再烧一道。”就是这么……气人!

    一颗黑花温温柔柔的,压在了刚才罗公子甩出的那张“二”上。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烧牌的快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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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换成是罗公子手中只剩下最小的“三”,抢头科是绝无可能的了,基本上,落掉了。

    他前方的对头笑了,下巴颏一点一点的说:“你们两个先走,我留下,圈三槲。”

    最后一局了,圈三槲才过瘾嘛。英儿已经把两家对头打的红果果连身遮羞衣裳都没有了,自己抱着大牌始终没出动呢,一对三,没关系。

    英儿笑靥如花,这一刻她平凡的五官暴增酷炫的魅力。

    联邦这样说话,证明了什么?证明推测不错,最后一张足以灭掉她所发的黑花的红花牌,在联邦的手里。

    很有默契!

    丢牌走人,一个“头科”稳稳的。

    留下四颗三,牌过了一圈儿,另一位联邦走人,“二科”。

    现在,四人乱弹了,国子监监生联邦个个面如土灰,恨不能当即砸下纸牌抱头鼠窜,也确实是老鼠似的,被猫儿玩弄在爪下,拆牌、截牌、灭牌……

    真就是“圈三槲”的结局,半点儿没给留下喘息的机会。

    驸马亲自颁奖……

    十八公主这会儿扯着林葱儿在追问:“快说说,英儿烧牌的道道儿是怎么回事?就知道痛快,内里我看不太懂。”

    “……”。

    林夫人略略郁闷,手抚着胸口哀叹:“英儿太狠了,我说过,给本夫人留一个征战的机会的……”。

    不是说好的“老将出马一个顶仨”的嘛!那三个人竟然从头战到尾,压根儿没想起来请夫人登场这回事儿。

    青出于蓝胜于蓝,教出来徒弟饿死了师傅……

    英儿抱着奖金奖杯返回将军府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劝慰夫人说:“杀鸡焉用宰牛刀?您要是出场,吓得他们不敢摸牌了,咱家怎么好意思往回抱奖品?”

    好吧,你今儿漂亮你有理。

    英儿如今在京城足够家喻户晓了,接下来把女学交到她的手里更让人放心。

    女学,必须开学了。

    有了前面这两场比赛的铺垫,在已经内定了几十个学员名额之后,象征性的再放出五十个名额给平民百姓,不分地位高低家资贫富,按报名顺序录取。

    二月二龙抬头,新年最后一个节庆的尾巴,就是京城女学报名的黄金时间。

    公布的是二月二巳时开始接收报名,但是,卯时前就有裹着大棉袄提溜着马扎子在女学校门口排队的,男女老少都有,为自己或者为家里的女孩儿。

    林志真觉得太受打击,想当初他为女学招生时,宣传也没少做,还无私的许诺免束脩免午餐费,都没一个肯给脸面报名的。

    果然还是大东家的魅力大本事强啊!

    林葱儿给英儿和十八公主的建议就是稳抓稳打,先招收少量学员,摸索些管理经验出来,然后循序渐进再二次扩招。

    虽说京城比之其他县城富裕,靠天没亮就排队挤进女学,倾全家之力凑了束脩的学员,也是有的。

    这样的家庭很让人敬重,甭管他们的出发点是给女儿谋个好前程,还是做投资想换取女儿以后的更大回报,最起码,他们没有看轻女人。

    所以,寿安与边城女学的优良传统还是咬延续,勤工俭学的活动还是要倡导。

    京城女学划出一片房屋做作坊,开了两个角门连通内外,所用雇工便专门面向女学学员,可以短期实习,也可以长期被雇佣,或多或少都有工钱。

    用十八公主的话说就是:“这些作坊肯定都得空着闲着,哪家的大小姐肯放下身段干活儿,只为了挣几两银子花?”

    女人生来就是依附在男人身上的……

    林葱儿不跟十八讲太多的道理,只是要求英儿必须保留这几间作坊,多也好少也好的产出商品,由“一品香”负责订购,不但支付工钱,女学还要把辛苦值记录在档,年终考核颁发奖学金,大红榜张贴到女学门外。

    女人只有自己挣了钱,才能真正看重自己。

    这是兴办女学的初衷。就好像每一所女学都要传诵的口号一样:“……没有人可以令我放弃生命,我要努力活的幸福。”

    女学开学的日子是二月初八,提前一天召集所有的先生开碰头会,鼓舞士气安排任务。

    除了之前就说定的侯夫人等女先生,出乎了所有人预料之外的,还来了两个老头子,一个满脸羞惭每迈一步都好似跨越千山万岭般艰难的……张祭酒;另一个纯打酱油的,是陪着来想帮张祭酒遮点脸面的,陆老侯爷。

    嘿嘿,来了就甭走了!

    张祭酒博学多识乃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儒,性情有些狷介,但也不失为一言九鼎的真君子,说好的答应林葱儿的三个要求,再不情愿,也低下头来肯进女学当先生。

    老侯爷想来纯打酱油?甭指望了!林葱儿搂着侯夫人的胳膊,看着老侯爷打商量:“您们老夫老妻互相陪伴早习惯了,这么滴吧,叫英儿把您二位的课安排到同一时间,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跟前世的大学教授似的,不盯班不受制约,按时给学员上小半个时辰的课程,就当修身养性。

    张祭酒目前还是戴罪立功的阶段,万岁爷虚悬着祭酒的乌纱帽,如果观察一段时间后,国子监依旧没有新起色,换人罢官是肯定的了。

    所以,他来女学兑现诺言,还带来两份大红烫金的聘书,提出一个鼓舞人心的请求。

    一张聘书是给林葱儿的,知道将军夫人不能常驻京城,只好聘一个名誉顾问,随时可以进入国子监指手画脚查缺补漏。

    另一张聘书是给英儿的,国子监想要重金邀请英儿出任先生,专门教授沙盘制作与演练。

    这算不算是大圣王朝最高贵的雄性团体,对女性观感的质的改变?

    “好,我同意。”林葱儿笑呵呵接过自己的那份聘书,心里琢磨着,三年内林来福想要入学国子监,方便了不少。

    英儿年轻,对于需要在国子监与女学之间两头跑的工作,没有一点儿觉得辛苦的,她已经跟另外三个姑娘说好,当晚就住在女学,从此以女学为家。
正文 第七百二十章夫人暴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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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铺开的各个摊子都足够稳定了,可以交代到别人手里的管理支配权利也全部下放转让,林葱儿这次离开京城可不会再欣赏沿途风景,除了必要的下车,带豌豆活动活动,恨不能成日在马车上赶路。

    越是归心似箭,越是想念儿子跟老公。

    同样成了家有了孩子的韩明举能理解林夫人的这种心情,此番回边城,留在京中的人手都是精挑细选的,家人不在边城,也没成婚的小子,尤其是明显的正在追求爽儿柔儿婉儿的几个毛头小伙儿,留下了,说不定真就可以成就一番美好姻缘。

    “夫人,虽说京城之地确实繁华,卑职倒是还觉着在边城更舒服,说话做事儿直来直去,不需要费劲儿琢磨到底是什么意思。”韩明举在郊外跟火头军一起做野味烧烤,对林葱儿说道。

    小豌豆坐在一个棉垫子上揪草玩儿,揪到一根满意的,回头递给母亲,满脸都是求表扬。

    林葱儿接过女儿的小礼物,把这根草也编进手中的草兔子中去,回答韩明举:“这就叫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甲之砒霜,说不定就是乙之蜜糖。咱嫌人家说话拐弯抹角,人家还嫌咱粗糙乡下土鳖呢。”

    韩明举笑起来,那几个火头军颇有几分艳羡的说:“韩头儿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走这一趟京城,你又见皇上又上金銮殿的,回边城以后可有得显摆的,够您一辈子吹嘘的资本。”

    “这倒也是。”韩明举连连点头,笑容荡漾,还要挺挺胸膛,做出不可一世状。

    大家全笑的肆意,荒野之中春风料峭,但是心中畅快,又守着烧烤架,温暖又舒畅。

    在京城里可真不能这般肆意,韩明举管理严格,生怕自家的军卒行差就错一步,给夫人惹了麻烦。

    等回到边城,就更惬意了,那里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

    其实这次离京,出乎预料的顺利,根本不需要林夫人再到金銮殿上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十八公主进宫跟她爹娘打了个招呼,这件事情就轻松解决。

    另外几个丈夫守关的将军的夫人,可没有这份特权,能够像林葱儿这样,在边疆与京城之间任意来去。

    可以说,林葱儿这一次回京城,京城的大boss和官员们,大部分给予了充分的善意。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对她也有了一些长辈对于晚辈的呵护之情。对于十八公主跟林葱儿情同姐妹般的交往,也是乐见其成的。尤其对于驸马爷,能够在敏感时期调整方向,找准道路,把精力能力付诸在做买卖上面,老老实实做驸马,跟他们的女儿琴瑟合鸣,相亲相爱。令他们非常安心。

    十八公主享受到了婚姻的幸福和美满,自然,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就可以完全忘掉当初秦立生对于公主的拒绝了。

    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在路途之上,又颇耽搁了几日,小豌豆忽然,患了风寒,发烧,呕吐,吃不进东西。急行的车队只好停下来,找最近的县城的医馆,给豌豆看病抓药。

    一直耽误了三、四天的时间,豌豆的病情才稳定下来,车队再也不敢这样匆忙的赶路了。

    无比后悔的林葱儿,下定了决心,以后,最起码在孩子年龄尚小的时候,不能再带着他们四处飘荡了,小孩子身子骨儿毕竟弱一些,经常长途奔波不合适。

    然后,终于赶回了边城,林夫人又下定了另一个决心。

    不仅仅是不能再带着小孩子四处奔波,而且,还绝对不能再丢下任何一个孩子,要始终守在他们身边。

    下这个决心的原因,就是,再见到斌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

    林葱儿和小豌豆都不在家里,所以,其实她们母女两个离开没过多少日子,秦立生就做主,把斌儿带到了军营里去吃住。

    不足两岁的孩子,就这样大喇喇的,在众多的糙汉子们中间,生活下来。秦大将军认为,这是他所能给予斌儿的,最好的安排。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打小被父亲和哥哥留在老家,是被抛弃的表现。而哥哥却始终跟随在父亲身边,作为一个将军的后代所教育着,这种父子在军营亲密相处的方式,才是最疼爱孩子的表现。

    秦大将军自己没有享受过这种被高看的待遇,所以,毫不犹豫的,要把自认为最好的待遇给斌儿。可是,秦立生忘记了,即便在秦家的家训中,对于每一代的长子,是要寄予厚望,严格教育,以备长大后让他来承袭将军这个职位的,长子的年龄,却是要限定在三四岁的时候才可以带入军营。

    可绝对不是斌儿这样悲催的,一岁多就随手丢进军营之中。

    时间长了,秦立生又每天忙于军务,自然不可能总是自己带着个小孩子,斌儿身边有全都是糙老爷儿们,心粗的很……

    所以,当无比热切要见到儿子和老公的林夫人进了边城,听说儿子一直呆在军营,便把熟睡的豌豆交给随身服侍的春月春草带进将军府安置,自己跨上战马,与韩明举等几个护卫奔向军营。

    结果,恰恰好看到,大将军的营房内,父子对峙的场景。

    营房外好几个军卒抓耳挠腮的守着,想劝又不敢劝。

    秦立生背对着门口,正扯着嗓子对儿子吼:“你是男子汉,是秦家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天天哼哼唧唧老娘儿们似的,我早听恼了,你还敢哭的没头没了!满军营一宿儿都甭睡觉了,光听你扯着嗓子哭,以后你怎么带兵?……”

    斌儿这会儿就坐在地上,倒是没哭,只张着嘴,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肯定早先流了不少,眼睛也红肿着,头发乱糟糟,脸上糊的一道一道的,身上更是埋汰,不知道几天没换衣服了,小叫花子似的……

    林葱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下马怎么进的营房,更听不见营房外军卒们的招呼声,她冲进去,秦大将军的营房内响起清脆的马鞭抽打皮肉的声音……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夫人暴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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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将军万万没有料想得到,夫妻之间的久别重逢,是这么一副糟糕的样子。

    明明分别时还是恩恩爱爱一对佳偶,转眼就马鞭相向。

    “啪啪”,接连不断的抽打,林夫人直接化身女魔头了,眼睛瞪着宛如看到了生死仇敌,马鞭一下一下抽向秦立生的后背、肩膀、双腿……

    口中愤怒到声音哆嗦:“秦立生你个王八犊子,你敢!你敢欺负我儿子!没两岁的孩子,哭几声怎么啦?你把我儿子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秦大将军被打懵,斌儿看傻,门外的军卒们继续抓耳挠腮,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人家两口子打架,别人进去拉扯,好像也不合适……

    这么眼睁睁看着将军挨打出糗儿,好像更不合适……

    叫人来劝架?也不行啊,大将军被媳妇暴打的场景,越少人看到越好……

    好在那马鞭不禁打,秦大将军皮糙肉厚的,没抽几下马鞭就折掉了。

    秦大将军晕晕乎乎的说了几句,类似“葱儿你回来了”“豌豆呢”……

    谁要搭理他啊?林葱儿丢下马鞭扑到了儿子跟前儿,一把把斌儿搂在了怀里,眼泪扑簌簌的落着,哽咽叫道:“斌儿,娘回来了,对不起……”。

    把幼小的儿子丢掉了多半年,还是丢给了一个狂躁的……暴君!

    斌儿起初挣扎,然后,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往林葱儿肩膀上撞,小小的身子抖颤着,双手紧抓着林葱儿的两只胳膊,小指甲都用力到了母亲的肉里。

    这样状态的孩子,当娘的心都碎了……

    林葱儿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斌儿,浑然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问题,将军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儿子疯哭……

    “葱儿你起来,地上凉……”,秦大将军也觉得有些羞愧,看这母子两个哭的惨痛,明摆着自己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不称职,没照顾好他们。

    秦大将军弯下腰来慰劝,伸出胳膊来搀扶,“嘭”一声闷响,媳妇孩子倒是真从地上站起来了,林葱儿的头顶狠狠的撞上了秦大将军的下巴颏儿,一下子,大将军的下巴疼,鼻子酸,眼泪也溢出来了。

    林夫人抱着儿子往外走,脑袋有些眩晕,出门时半拉儿身子又撞上了门框,但是,出于本能护佑着斌儿,没给孩子带来一点儿伤害。

    又累,又气,又怒,又委屈……

    还有深深地懊悔……

    头顶疼,肩膀疼,心疼,可以令她清醒。

    “斌儿不哭了,娘带你回家,从今以后,斌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娘再不离开斌儿了……”。林夫人喃喃的嘟念着,原本想要上马,又想起来小孩子禁不得风吹,于是靠双脚往军营外走。

    斌儿保持着紧攥住母亲胳膊的姿势,脑袋抵在一侧肩膀内,嘶哑的哭声变小,只有身子依旧一抽一抽的。

    手忙脚乱的秦大将军,急忙叫了马车过来追上母子两个,可是,林夫人任性,对他的殷勤不理不睬,照旧腿儿着,一步一步走出军营……

    秦大将军无奈,只好跟在母子两个身后,努力的,想要解释。

    “葱儿你别恼,斌儿……真的特别能哭,昨儿个该我去城墙值夜,这小子,生生哭了一宿儿,叫大家伙都睡不好觉儿。”

    没人理他。

    “葱儿你应该知道,斌儿是咱家的男丁,将来是要接着做将军带兵打仗的,秦家的帅印是要交给他的……”。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林夫人的逆鳞。

    她转头,停下脚步,眼神里全是愤怒,冷笑道:“秦立生,别拿你老秦家那个将军职位往斌儿脑袋上扣,斌儿是我生的,他要是不稀罕当那个将军,将军职位,就是一堆粪土!在我眼里,什么守边大将军,狗屁不是!”

    被糟践的狗血淋头的秦大将军,恨得跺脚,银制面罩下的双眼恨不能往外喷火。

    那又怎么样呢?先拂袖而去,再咬牙回头跟上……

    夫纲不正啊亲

    而且,紧跟在母子两个的后面,一颗心也被揪着似的生疼,小叫花子一样的儿子,连个眼神儿都不肯给当爹的,好像,也确实……挺对不住孩子的。

    “斌儿,你娘累了,爹来抱……”,原本斌儿小将军在军营里,是不允许总被抱着的,又不是没腿,自己早会走路了……

    现在想抱儿子?人家不给你这个机会。

    斌儿听到父亲的诱哄,紧张的挪动了双手,转换成圈挂在林葱儿的脖子上的姿势,脑袋也埋在另一侧肩膀下。

    尽管多半年不见,小人儿也知道这是他的娘亲回来了,可以当家做主,带他脱离苦海的娘亲,敢用鞭子抽打……亲爹的娘亲……

    小人儿的分量,赶不上豌豆沉重。

    从生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为了培养儿子做个大丈夫,男子汉,当娘的玩笑似的给俩孩子重新排了下长幼顺序,要长得瘦小的,后降生的斌儿,做哥哥。

    这已经是不公平的了。

    日常生活中,处处教训斌儿要做个称职的哥哥,父母统统偏爱小豌豆,觉得她身为女儿,必须加倍怜惜。

    然后,当娘的要回京城搞事业,大义凛然的留下斌儿跟着父亲,以为这是为孩子好,想成为男子汉大将军,必须得打小磨砺磕打……

    “对不起,对不起……”,林夫人一路上总在重复这三个字。

    她的灵魂,从前世来。

    当年的林森森,是如何孤独的寂寞的成长起来的,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而今天,她的儿子,在依靠整夜嚎哭来试图唤起父母的关注,用脑袋碰撞母亲的肩膀来发泄孤独与无助之情……

    谁的错?

    凭什么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要扣着未来的大将军的帽子,然后被要求处处时时坚强勇敢忍耐谦让,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亲爹都评判小孩子的嚎哭宛如犯罪……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夫人暴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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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回到边城的第一天,就跟大将军闹翻了,他们三口人身形怪异的表情动作令大街小巷的百姓们看傻了眼,连个招呼都不敢上前来打。

    不过,“将军夫人回来了”的消息,倒是迅速传开了,接连几天将军府门口都有不少人驻足,或者给夫人小姐送些小礼物,尤其是那些被夫人提拔起来做居委会大妈的中老年妇人,从内心里就觉着跟夫人亲,知道将军府里不太平,不好意思打扰……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太平,将军府可安静了,普通人家夫妻伸着脖子对吵的模式府里不流行,夫人目前在采取“冷暴力”,“不合作”方针政策,对孩子爹根本不搭理,夜里睡觉儿也是拒之门外,只带着两个小人儿亲亲密密。

    她做不到对秦立生和颜悦色,因为,发现斌儿总是沉默,不爱动,不喜欢说话,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咧嘴就哭……

    如果……斌儿竟然变成了自闭症患者……

    林葱儿现在别说搭理秦立生,给大将军一张好脸看了,每每抱着哭泣的斌儿,她呀,实在是杀了秦立生的心都有。

    所以,回边城的这段日子,林夫人在家里护理孩子,不见任何客人。

    她要拼命挽救儿子。

    对于斌儿和豌豆,当娘的片刻都舍不得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管是吃还是住,一只胳膊弯里总托着个斌儿,一只手牵着豌豆。

    豌豆是个小话痨儿,也是个闲不住,只要没在睡觉儿,一张小嘴就“叭叭”的说个不停,这很适合跟斌儿在一起互补一番。

    林葱儿不强求斌儿说话,母女两个经常自动替斌儿做各种选择,一开始问一句话“斌儿想吃什么”时,还会等一会儿答案,到后来因为小小子很高冷,不言语,所以便总是自问自答,“哥哥想吃红烧肉”,“斌儿想吃鸡腿”……

    就这样,熬到了第三天的黄昏,林葱儿决定要请王太医过来给斌儿诊病的时候,斌儿小祖宗终于出了声儿。

    小豌豆话痨儿玩着“叫叫虎”玩具,对母亲说:“豆豆要吃牛肉,长劲儿,长大个儿……”。

    林葱儿摇头:“牛不能随便杀,没有牛肉。”

    豌豆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于是随口拉上斌儿:“哥哥要吃牛肉,长大个儿!”

    林葱儿一手抱着斌儿呢,笑着再次摇头:“哥哥可没说……”。

    忽然,林葱儿的耳朵边儿就传出两个字音来:“系肉丸儿……”。

    那一刻,真的有空气骤然芬芳,花朵骤然开放的感觉。

    林葱儿的胳膊都有些颤抖,她努力保持着正常的态度,把斌儿放在大炕上,把小胖妞儿豌豆也抱上去,“叫叫虎”搁在俩娃儿中间,说:“你俩好好玩儿,娘去做肉丸儿,牛肉的……”。

    出了门,叫春月去看护着两个孩子,林夫人小跑到后院儿无人处,蹲下身子,捂着嘴哭了。

    肯说话了,就好。

    斌儿再继续那样状态,当娘的是会疯的。

    一只胳膊环过林葱儿的肩膀,一个下巴摩挲着她的胳膊,一个声音喃喃的道歉:“都是我不好……”。

    这几天秦大将军也在反思,尤其是看到跟着母亲生活的小豌豆那么健康阳光快乐,才知道自己把儿子给带坏了,带糟糕了。

    大圣王朝可没有“自闭症”的说法儿,小孩子不喜欢说话没准儿还要被夸赞一句“沉稳”呢……

    林葱儿身子剧烈的扭动,想要把环住自己的大块头儿甩脱出去。

    可是,环抱越来越紧,秦大将军的声音里全是悔意,甚至抓起她一只手掌,狠狠地拍打自己的一侧脸颊,银制面罩早摘下去了,伤不到手……

    “你多打我几下,消消气……”。

    认错态度还得算不错,今儿斌儿也肯说话肯跟人沟通了,林夫人站起身来抬腿又蹬踹了几脚,这口气才算是顺畅了。

    “秦立生,其实,咱们两个都不算是心理很健康的人,归根究底,是打小没得到完整的足够的父爱母爱,所以,我们很可能把这份残缺带到家庭中来,带给孩子们。”林葱儿终于肯跟丈夫认认真真说说话,夫妻之间更需要时时沟通。

    她是个女人,天生情感就更细腻一些,虽然表现出来的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秦大将军沉默了,他的孤单的童年记忆,从来都遗忘不了。

    母亲不在了,父亲带着哥哥驻守边关,哥哥在军营长大,所受的教育与训练都是为了承袭秦家的将军职位。

    而他自己,是没有这个权利这份待遇的。

    他真是为了儿子好,想把自己小时候无比渴望的权利待遇,统统塞给斌儿,不让斌儿继续他的老路,继续他的遗憾。

    这不对吗?当父母的总想把自认为是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不应该吗?

    好男儿志在四方,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横刀立马做大将军,不正确吗?

    林葱儿叹息:“我们都忘了问问斌儿,他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稀罕不稀罕做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秦立生揽着老婆的那只胳膊忽然失去了力度,艰难的答:“他不想做秦家的将军,可是他还小着呢,不知道对错,要是依着他,他现在想当火头军!”

    当火头军,有什么不好?小孩子喜欢做厨师,不见得就不算什么美好的理想吧?

    林葱儿这次回到边城,三天时间闭门谢客,思想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起来秦大将军的话有道理,对儿子的未来铺设好了平坦大道,但是,这其实是不公平的,或者说,秦大将军这位父亲,过分认真,三观太正。

    当孩子能够鼓足勇气,向父母诉说自己可能荒诞可能土鳖没出息的理想的时候,他们期待的肯定不是被嘲讽、被呵斥、被教训,而是被理解、被认可。

    “我觉着,以后拥有一个烹饪高手的儿子,也很不错。只要他健康,开心,就够了。”林葱儿这句话,说的很坚定,毋庸秦大将军置疑。

    “而且,我正式通知你,从今以后,我走到哪里,俩孩子就到哪里。”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陪伴是最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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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妻子的教诲,秦大将军对孩子的态度,便重新有了改变,本来嘛,他其实是很疼爱两个孩子的,只是,老婆不在家,他自己在军营无暇顾及,并且,使用的老思想老方法,来对待一岁多的孩子罢了。

    如今认错态度较好,检查的也很深刻。林夫人大人大量,便初步原谅了他。当晚,秦大将军正式恢复男主人的身份,入住主卧。

    宽大的火炕上,豌豆和斌儿躺在正中间,左右分别是母亲和父亲。四口人点着蜡烛,随意说些什么。

    豌豆玩儿高兴的时候,还会从被窝里爬起来,搂着父亲的脖颈儿,亲上两口,或者爬到母亲那边,给母亲两个香吻。

    斌儿目前还做不到这样的亲密,他会咧着嘴儿无声的傻笑,用手去攥住母亲的手指,或者胳膊。然后看着妹妹欢天喜地的到处撒欢儿。

    冷不防,母亲忽然把脑袋拱到了小斌儿的肚皮上,“吗唔”,也亲了一口,斌儿浑身发痒,蹬着双腿儿,挥着胳膊,“咯咯”的大笑起来。

    秦大将军在一旁,忍不住的羡慕自己的老婆,可以跟两个孩子,玩得这样开心亲密。在他来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似的。小斌儿这样肆无忌惮的欢笑声,他确实,这半年来从来没有听到过。

    林葱儿不需要给丈夫讲解,母子和父子之间的肢体接触,有多么重要,她只是,把身轻似燕的小斌儿,双手架到空中,然后,在他“咯咯”欢笑的时候,传递到了秦立生的肚皮上,让斌儿和他的父亲,来上一个最亲密的接触。

    初次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都很不习惯,斌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并且手忙脚乱地往下爬,秦力生傻呆呆的伸着双手,却不敢去碰触儿子。

    林夫人以身作则,在亲小豌豆的时候,会对孩子说:“豌豆最漂亮,麻麻爱你,你是麻麻的心肝宝贝儿。”

    还要捏着斌儿的小脸蛋,额头对着额头说:“斌儿最帅,斌儿比爹爹都帅,娘亲爱斌儿。”

    这样肉麻的话,秦大将军可说不出来,听着都脸上红烧云似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样热情洋溢的关爱的话语。确实能够,迅速的弥补上母子之间半年的隔离空缺。

    小豌豆是跟着母亲时间最长的,脾性上自然也就相像,很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她也跟着凑热闹,小嘴巴贴到斌儿的另一侧脸蛋儿,把自己的口水涂到上面,发音清晰地说:“哥哥帅,哥哥最帅……”。

    小人儿也会害羞的,斌儿的两个脸蛋儿都是通红通红的,然后终于,非常羞涩的,回亲了母亲一下,两只胳膊抱着林葱儿的脖子,小嘴巴怯怯的凑上去,留下了一摊口水印儿。

    亲热够了,接下来是讲故事睡觉的环节。这个环节在军营里也是享受不到的,所以,斌儿在母亲回来后的这几天,非常享受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待遇。

    今天,母亲讲到的故事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两个小人儿听的津津有味儿,活泼的豌豆时不时睁开眼睛,问上一个问题,比如:“为什么孙悟空的师傅,眼睛瞎呀?看不出来,那是白骨精啊……”。

    林葱儿也在闭着眼睛,嘴里继续讲着故事,解答着问题,一只手掌揽着两个小身子,轻轻拍抚着斌儿和豌豆。

    秦立生的一只手,在空中伸了半晌儿,终于,缓缓的,悄悄的,也落在了豌豆的身上,又拐去了斌儿的小屁股上。

    原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轻轻拍抚着孩子,自己的心灵,也会觉得安逸,平和。听着孩子们奶声奶气的问话,满心里都是幸福。

    这个故事比较波折动听,所以,一直到讲完,白骨夫人被彻底消灭,两个孩子还没有睡着,一直被要求紧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豌豆意犹未尽的说:“麻麻再讲一个……”。

    林葱儿拒绝:“现在开始睡觉,睡得好的话,明天,让爹爹给你们一人做一根金箍棒,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豌豆率先拍手,想象一下,自己也能化身为孙悟空,手执一根金箍棒,见到妖怪,劈下去,多棒啊!

    林葱儿看向斌儿,再说一句:“斌儿宝宝也做勇敢的孙悟空,好不好?”

    斌儿的小手,再次紧攥着母亲的一根手指。他点头,又说一个字:“好。”

    秦大将军此刻,莫名的有些感动,他连声许诺:“爹爹明天就给孩子们做,给豌豆,给斌儿,一人做一根金箍棒。”

    两个孩子不哭不闹,很快便睡着了,小脸上犹自挂着笑意。

    看起来,应该算是雨过天晴,秦大将军基本上得到了夫人的原谅,斌儿的认可。

    夫妻正式团聚的第一夜,终于被允许睡在主卧,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待遇,秦大将军身上,自然鼓噪起来各种冲动,尤其是熄了烛火之后,忍受了半年的光棍生活,再嗅到黑暗里散发出来的发香奶香……肉香……

    秦大将军原来还有化身为汪星人的本事,林夫人只觉得身上猛地一热,一枚大舌头就舔上了下巴颏儿。

    应该说,比汪星人还多了某项功能,两支前臂能抱拢……

    “滚,孩子们在呢。”夫人就是理智,伸胳膊推,抬脚想踹。

    “好,滚到我那边儿去,地方大……”。

    “光棍汉”到了炕上,那就能完全不要face,随便你骂随便你掐随便你糟践,一门心思要干活儿,不要工钱不要奖金拼命奉献的那种,下大力出大汗无怨无悔……

    干活儿的积极性到底有多高呢?大刀阔斧犁地犁了一遍儿通透的还不算,喘口气儿,喘匀了还要接着再犁一遍细作活儿……

    “刚才……没咂摸出味儿来,老婆……”。

    全身都被啃得要散架了,还没咂摸出味儿?

    对待这种不知足不满足的“吃肉”行为,必须坚决打击,无情掐灭火焰。

    林葱儿上手就拧,把某汪前胸两个标志点儿拧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再加一句:“早睡吧,明天晚上,要请大家伙来吃顿饭,还有的忙呢。”
正文 第七百二十四章贤夫良父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七百二十四章贤夫良父1

    斌儿可以说话了,尽管说的只有一两个三四个字,也足以令林葱儿心头上所压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到这时她才有心思打开将军府的府门,邀请曾经的亲朋好友们,到家中来聚餐。

    边城医院现在发展的已经初具规模,周围十里八乡,还有较远其它县城的病患坐马车赶牛车慕名而来。如今的边城,比从前热闹了几分,医院的功劳所占不小。

    甚至于就连邻近的边疆之外的扎姆部落,也偶尔会有重症患者,拿了扎姆可汗的“介绍信”,卸掉武器,奉财物到城门前求恳到边城医院看病,只要病情属实,证件无误,并保证病人与家属只在医院内部求诊,秦大将军会允许放行,至今也没出现过影响和平的不安因素。

    医院那边,给郎中们布置的房间住处、吃喝等井井有条,舒适安逸。所以,这半年多的时间,华嬷嬷和冷郎中,还有笑脸儿郎中,带着他的徒弟,也都搬去了医院那边,更方便管理与诊治住院的病患。

    林葱儿从前的贴身丫环春花,和一直最崇拜林葱儿的那个李宗,小两口日子过的蜜里调油似的,而且,春花目前已经怀孕三个月,几次想来将军府拜见夫人,因为关门闭户,没敢打扰。

    还有已经回到军营去,恢复从前的工作,也跟家人团聚了的韩明举等护卫们,林葱儿也打算一块儿邀请来,有家属的带家属,把酒言欢。

    秦大将军半年来就没休过假,现在好了,立志要表现为贤夫良父了,大清早儿去城墙上走马观花,去军营里跑了一遭儿,派人通知了亲朋好友晚宴的事儿,就立刻纵马回府,昨夜里答应的给孩子们做“金箍棒”呢,当爹的不能食言。

    昨夜里被喂了个多半饱儿,今儿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做个金箍棒简直是毛毛雨。

    挑了最细最软最轻的木头,打磨成能被俩娃儿轻松抓住挥动的形状大小,然后精心打磨。

    斌儿和豌豆就蹲在父亲左右,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关注着“金箍棒”的形成过程,然后,豌豆小朋友指出光秃秃木棒的缺陷:“爹,这不是金箍棒,金箍棒是金色的!”

    斌儿的嘴巴一瘪一瘪的,这是委屈了,要哭的前奏……

    “小祖宗,千万别哭,爹想办法,马上想办法!”秦大将军小声求恳,乖乖隆滴呛,再把斌儿惹哭了,自家那个不饶人的老婆,还不一定掂着什么家伙什来抽打自己呢,就算是不害怕丢脸面,也要顾忌着夜里睡在哪里,被允不允许干活儿耕地的问题……

    可是想什么办法呢?给两根木棒涂金箔?秦大将军没那么土豪,俩孩子还眼巴巴的等着抓手里玩呢,也不会有时间等着晾干不是?

    秦大将军抓耳挠腮的,最后只得求助于老婆林葱儿。得到老婆大人的一记白眼儿,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大圣王朝的百姓其实是不被允许穿金黄色衣服的,跟皇家犯忌讳。唯一一个破格的途经,是给小孩子做鞋子,一定要用鲜艳的黄色,布料上选用普通棉布就可以。

    这种鞋子起名叫做五毒鞋,黄色鞋面上还要用各色丝线绣上蝙蝠、蜈蚣等五种毒物,取的是让小孩子辟邪祟保平安的意思。

    将军府好长时间没住人,可不会提前预备下这种黄色布料,派了人去铺子里买一大块儿回来,剪下来细长条,用糊鞋面的方法,把熬好的糨糊均匀涂上金箍棒,然后糊上黄布。

    夫妻二人合作,再在金箍棒的两头儿,粘上两条红色的绸带,剪去多余的布丝儿,这就更漂亮夺目了。

    “要等一会儿,糨糊晾干,就能玩儿了。”

    两个孩子都拍着手,豌豆在肆无忌惮的欢叫:“麻麻好棒,爹爹好棒!麻麻漂亮,爹爹帅!”

    秦大将军真心不明白,到底,经常从女儿和老婆嘴里吐出的,这两个“麻麻”的字眼,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很明显的,对于目前这个总是拒绝说话,言语表达能力貌似有点困难的小朋友,斌儿来说,吐出“麻麻”两个字,远远要比叫什么“娘亲”,要容易的多。

    你听,在小豌豆的带领下,斌儿怯怯的声音,跟随在后面:“麻麻……漂酿。”

    必须承认,斌儿说话,吐字清晰程度远远赶不上豌豆,但是,这种,属于小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更能激起成人的怜惜疼爱之情。

    林葱儿顾不得双手还沾着浆糊没洗掉。伸了嘴巴过去,对着儿子的瘦脸蛋儿,亲了两口。

    豌豆随之大叫:“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漂亮的豌豆。”

    这句子没毛病,小豌豆,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五官长相,比任何人丑一丁丁儿,她认为自己很漂亮。如果头发能够长长到足以扎上小辫子,挽个小发鬏的话,那时候她就肯定能超过娘亲的漂亮程度了。

    等到第一漂亮的娘亲,也在豌豆的脸上亲了两口,小姑娘这才初步满意了,然后,转向秦大将军,提示道:“爹爹还没有亲豌豆,豌豆漂亮,爹爹帅。”

    小姑娘把自己的脸蛋儿,伸到了父亲的嘴巴附近,仰着下巴等待着,仿佛这种等待乃是理所应当的。

    秦大将军颇有些局促,又舍不得拒绝女儿的要求。做了好几次的心理建设,终于,一闭眼,伸嘴,蹭在了女儿的肉肉的胖脸蛋儿上,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让一个大圣王朝本土大将军,学着林葱儿这个前卫的灵魂,每天与孩子们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实在是一项大挑战。

    偏偏这重负还没卸下来,一个清脆脆的嗓音在指责他。

    “没有响,爹爹亲的不好,要‘么么’的响。”

    小姑娘对于自己父母亲吻的质量是要求很严格的,不但要有动作,还要有配合的声响,才能够满足她小小的心灵。

    林葱儿在一旁,斜睨着眼睛,撇着嘴巴,看着丈夫,那意思,可深刻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亲自己不满两岁的闺女,还要提前闭上眼睛,这是得多怂啊?”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五章贤夫良父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白了,亲吻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儿,做不到,不过是心理原因作祟,有心理障碍罢了。  很明显,孩子们很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即便是表现内向的斌儿,也在父亲慷慨就义一般的亲下,回赠了一个“么么”,把口水涂上父亲的脸颊,表示着小孩子的忘性大,斌儿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暴躁教

    育了。

    血脉相连的两父子,即便是给了一顿胖揍,估计,也不会形成“隔夜仇”。

    “我再去看看晚宴的准备情况,你好好带孩子们玩儿,跟他们多说话。”林夫人有意多留时间给丈夫,豌豆离开父亲的时间够长,斌儿也没享受到与父亲朝夕相处的亲密之情。

    应该说,通畅的交流与沟通,是一切和谐关系的基础,没有交流的关系,是在心理上的彼此失去。

    而真正的交流,尤其是这对儿父子之间,应该像最贴心的朋友一样:你的一切我都懂,你的不好我接纳。

    越是跟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时间长,秦大将军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斌儿,确实就目前来看,不像一个可以做将军的人物。还不如女儿豌豆,敢说敢做,敢轮着“金箍棒”装腔作势的四处追打。

    因为担心两个孩子被“金箍棒”伤到,所以,秦大将军又自己做了个深加工,把两根细小的木棒两头儿,夹裹了一层棉花,再重新用红布块儿包裹好,这样一来可以确保不会伤到他们。  但是,即便是做了这样周全的准备,豌豆把棍子挥舞的“呜呜”作响,斌儿却还是手里提着棍子,蔫头耷拉脑儿,即使双眼中迸射着渴望的光芒,依然不敢随随便便用棍子往小妹妹或者父亲身上去抽打

    ,假装抽打的架势也不敢做。

    秦大将军非常疑惑,这果真是自己的儿子吗?怎么就没有遗传到自己一星半点儿的勇敢凶猛呢?想当初,即便没有父母护佑,年少的秦立生也是敢向比他年长几岁的好几个小朋友宣战的……  当然了,现在的秦大将军,可是不敢继续呵斥儿子、指责儿子的,他只能静下心来继续陪伴他们,观察他们。至于那种“父子之间像最贴心的朋友一样:你的一切我都懂,你的不好我接纳”的境界,目

    前还是达不到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样玩闹下来多半天,秦大将军和两个孩子的关系更加亲密。斌儿也好几次高兴的“咯咯”笑出声来。

    将军府内,两个手拿“金箍棒”的小孩子,一左一右,坐在了父亲的肩头,这场景其实挺搞笑的,秦大将军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形象,非常肖似老婆大人描述过的“傻逼”。

    不肖似“傻逼”的父亲,肯定不是好父亲。  当看到连体婴儿般的三个人出现在眼前,父亲跟儿子女儿,各各一张花猫脸,一道一道的泥土和汗水混杂着,嘴角的笑容,全是咧的很大很开的,林夫人也跟着笑了,并且毫不吝啬的,给丈夫竖起一

    根大拇指,轻描淡写地赞美了一句:“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傻逼”一样的男人,立刻精神焕发。眼珠子忍不住往妻子的身前瞄,那眼神,红果果的,充满了不可言说的,丑恶想法。

    林夫人翻了翻白眼珠子,嘴角却流露出了真实的欢喜感受。竖起来的那根大拇指变换了一下,变成了一个傻缺般的“二”。

    “傻逼”男人,立刻领悟了。二啊,二啊!就是说,今天晚上,完全可以耕地……耕两遍……

    “嘿嘿。”“傻逼”男人肯定只会傻笑。接下来,跟两个孩子玩儿的更加尽兴,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扯掉了发髻,扯皱了衣襟。脸上脖子上全部糊满了口水,耳朵也是黏哒哒的,都不在乎。

    当林葱儿捧着一盘子炸肉丸儿,出来犒赏他们的时候,竟然发现,父子三个爬上了府中的一棵大树。

    略略有些恐高的豌豆,在细声细气的叫,声音里面有恐惧,也有欢喜。斌儿很严肃,绷着嘴唇,两只胳膊紧紧的搂着父亲的脖子,趴在秦立生的一侧肩头。

    秦大将军非常得意,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一手按着斌儿的屁股,一手揽着豌豆的腰……

    这幅场景非常有爱,足以入画,只可惜,手边没有数码相机,不能随时记录下来这父子三个,幸福而又和谐的画面。

    阳光,透过婆娑的枝叶,在秦立生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在阳光中笑得灿烂,笑得,蛊惑人心。

    最起码,是紧紧的攥住了林葱儿的一颗心。再没有哪一刻,这个男人的形象,高大,伟岸,可爱,近乎完美……

    林夫人觉得天气太热了,非常没有形象的,咽了口唾沫儿,身上萌生出火烧的感觉。貌似恨不能一把扯了自家帅男人下来,扑倒,在掌下蹂躏一番才好……

    “二”的诱惑……

    可惜,此时乃是青天白日,还有两个可爱的宝贝儿在场,马上又要迎来宾客。哦,其实,一晚上耕两次地,也还是嫌少啊!做人老婆,要温婉和顺,顺着自己家的男人嘛,三次四次也没有关系的。

    贤惠的林夫人,叫了男人和孩子下来,一人嘴里喂了一颗小肉丸儿。

    “尝尝看,是不是甜糯的更好吃?”

    小肉丸儿的个头,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是正好,很小巧,不怕噎到,但是,秦立生这样一个高大英俊的标准汉子,吞下这样一颗小小的肉丸子,可真是不过瘾呀!

    他的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家夫人的嘴唇,喃喃地说:“太小,要大大的肉。”  “好好好,肉肉都归你,多吃,多补,越长越大……”,林夫人好不害羞的,暧昧的,也是明目张胆的小眼神儿,扫向某大将军的某个部位,同时说到做到,果真把剩下的肉丸子统统划拉进老公的嘴巴…

    …

    十全大补丸儿啊亲。

    大将军立刻浑身发紧,某部位发热,发胀。  真的有这么补?效果杠杠滴?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盛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军府终于开门迎客,老朋友、亲人们纷至沓来,华嬷嬷和冷郎中是第一个到的。老太太抱着林葱儿老泪横流,双手拍抚着林葱儿的后背,还宛如拍抚小孩子。再接过胖墩墩的小豌豆,连连夸赞林葱儿会

    养孩子,亲密的不要不要的。

    冷郎中表现得还比较淡定,点着下巴儿,说了几个字:“嗯,好,小闺女这个日子,过得好。”  冷郎中虽然低调,但是,今日的将军府里还多了一个他的小粉丝,因为旅途劳累或者有些水土不服,一直蔫蔫的缩在房间里睡觉儿的皮脸猴,听到冷郎中的声音,“吱吱哇哇”的从房间的窗子里蹦了出

    来,一头扎到冷郎中的肩膀上,又跳又叫的,似乎是在向老朋友诉说点儿什么。

    偏偏冷郎中还跟能听懂似的,一手抓过它的小身子,说道:“是不是这几天没有捞到喝酒?你等着,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吱吱”。皮脸儿好像很满意似的,赖在冷郎中的肩膀上再不肯下来。  笑脸儿郎中是陪同着原来的老太医一块儿过来的,两个人很骄傲的样子,因为,林葱儿离开没多长时间,大家伙群策群力,就把李宗身上“任你逍遥丸”的毒给解了,逍遥丸有了解药,王太医在大圣王

    朝的桎梏也解了,现在光明正大带着一大票家人住在医院的别墅区……

    “任你逍遥丸”的试药者,李宗,就这么迷迷糊糊被下了药,又被解了药。不然的话,婚期不可能这么早,春花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怀孕要生孩子了。

    王太医鞠躬抱拳,对林夫人见礼:“幸不辱命,老朽可以坦坦荡荡见到夫人了。”  何止坦坦荡荡啊,还骄傲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呢。林葱儿这个皇帝亲封的边城医院院长不在,王太医这个专业水平首屈一指的副院长可就呼风唤雨,在医院成了“神”一样的存在,远远不像从前在京城

    ,每天要三孙子似的时刻等着贵人们的召唤……  边城医院飞速发展,目前行医水平知名的郎中就有七八个,他们擅长的领域不同,彼此又能互相包容互相学习,教授身边的年青一代也是不遗余力的,所以,得到了边城百姓的肯定和赞扬,走在街上

    ,他们就是最受欢迎的人种,多少个家庭恨不能扯着袖子带到家里吃顿饭都没机会呢。

    笑脸郎中的气色,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绽放的。

    笑脸亲手制作的假肢,除了给自己了一个重新站立起来的机会,也给了其他跟他情况类似的退伍军卒重生的机会,他没办法不骄傲,不笑的开怀。

    如今的笑脸郎中,操纵自己的一条假肢,非常得心应手,陌生人不知道底细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两条腿有什么区别。

    不但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还伸手抱了一会儿斌儿。问小家伙:“上次,笑脸爷爷给你开的药,是不苦吧?喝了以后,病就好了吧?”

    斌儿曾经生病去过医院,让笑脸郎中开过药吗?林葱儿追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却原来,正好是豌豆在路上得了风寒的那几日。大家啧啧生叹,却原来,传说中的双胞胎会心灵相通,病症相似,竟然有可能是真实的……

    “斌儿当时在医院里,闹腾的挺厉害的吧?”当母亲的总是比较挂心的,儿子生病,母亲没在身边,肯定要多受很多委屈。  笑脸郎中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说:“可不是闹腾的厉害?脑袋热的成了小火炉,‘吱吱哇哇’的哭,医院的房顶都要被掀掉了,要不是阿四摁着抱着,一直在医院里,翻跟头儿,逗乐子,根本连把脉都把

    不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夫人忽然发现,自己脑袋上挂着名誉校长的头衔,还太不称职。

    对于成人来说,忍耐几分病痛,让郎中们诊治,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小孩子们可不一样。

    林夫人当了两个孩子的娘,心里就更加柔软了一些,自然也更了解孩子们到底需要什么。

    她对秦立生招手:“我想到了,要在医院里给孩子们做一个游乐场。你来看,先要设置一个大型的滑梯。”

    这东西说是说不清楚的,大圣王朝的子民们何其可怜,都是打小没玩过什么大型玩具的,尤其是滑梯这种东西,绝对没有被倡导开来。

    说不清楚,那就只好画出来,这是林夫人最擅长的地方。  于是,将军府的大院子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主人蹲在地上,用个木棍儿画着什么,不停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和勾画范围。客人们围了一大圈儿,跟随着主人的脚步,也在来回的挪动,眼睛都盯着

    地面上的圈圈道道,画出来的名为“滑梯”的大型玩具。

    “还有,用有弹性的藤条,编藤网,四周围起来,架的高高的,可以给孩子们做蹦蹦床,那个东西更好玩……”。

    “还有,安置一些较矮的秋千架,嗯……还要带小动物形状的,木马,兔子……”。

    说到了秋千,大圣王朝的本土居民们就有了发言之地,这个都玩过嘛,知道如何让小孩子更安全,也更有趣。

    当林夫人终于把脑海中迸现出来的这些玩具形象勾画出来,扔掉木棍儿,拍拍手站起身子,发现一男一女两个俊秀的小儿女,笑盈盈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脱离了“任你逍遥丸”毒害的李宗,搀扶着春花过来了。  林夫人化身唠叨长辈:“你两个呀,年龄小着呢,本来呢让你们早成婚,是因为李宗吃了逍遥丸,没料想,王太医他们的工作这么给力,直接三下五除二把病给治好了,你这个年龄怀孕生孩子可是偏早

    的,要多注意……”。  林葱儿“噼里啪啦”一顿说,春花涨红着脸,眼泪也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的,最后,抱住了林葱儿的腰,哭着说:“夫人,以后可不能再走这么长时间了。”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盛宴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走了,以后,就在边城老老实实地扎下根啦,我林葱儿的亲朋好友基本上都在这儿啦,什么时候秦立生要离开,我们全家人才一块儿换地方。”

    得了这样一句许诺,大家都很高兴,知道以后的岁月,将都在边城里度过,彼此照应相互守望,心里满满的都是愉悦。

    李宗到底是成了家的男子,虽然见到了林葱儿格外激动,两只眼睛也是潮潮的热热的,还是能说上几句正事儿的。

    “夫人把幼儿玩具这一块儿交给我就好了,我能看懂这些,大的小的,都能做出来,也不用再给我另外画图,我能画。”

    是呢,虽然小年轻,但是人家也是即将要做爹的人。对于研制开发孩子们的玩具,肯定感兴趣。

    林葱儿点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宗。要知道,这小子既是医学上的“怪才”“小神医”,还是个商人圈儿里的佼佼者,做买卖的手段,连老奸商林志真都自叹弗如。

    可以想象得到,滑梯等玩具一经制作出来,这小子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把这些创意和玩具成品,推销到大圣王朝,甚至境外的扎姆部落等异国他乡。

    最后一个来到的是曾经的唐军师,现在的唐校长。因为,他在女学盯时间盯得比较紧,总是第一个拿钥匙开校门,最后一个锁校门的称职校工。  如今的边城女学,学员已经招到了近500个。唐军师和华嬷嬷他们,经常看着在校园里花骨朵一样的姑娘们,小媳妇们,欢欢喜喜的嘻闹、做工,会觉得,因为膝下无子女而带来的孤单寂寞,被完全冲

    散。  当酒宴上,听到林葱儿指手画脚,讲述黑妞儿她们在京城跌宕起伏的比赛经历,大家忍不住心生向往,并且,为那四个姑娘骄傲,自豪,毕竟在座的好几个老人家,都是女学的特聘先生,义务传授自

    己一生积累下来的知识的。

    包括最新加入进来这个小团体的王太医,也是如此。

    他们谈到了女学目前唯一一个不是太完美的教学班,就是“护士班”。

    这是专门为了边城医院所准备的,一个技能培训班。由边城医院的这些老郎中们做指导,专门教授护理知识。

    但是,应该说还是因为“男女大妨”那点儿事,大圣王朝的传统思想作怪,“护理”这样美好紧俏的职业,来报名参加学习的女孩儿,实在算不得够用。

    林夫人现在,除了担任医院的院长之外,还有一个名头自然就是女学的校长。唐校长解决不了的这个艰巨的问题,就等着她回来,交给她解决。  “这个还不简单吗?”林夫人傲娇的回答,她最擅长四两拨千斤了,“咱们改变一下策略就好。女学这边呢,有几个算几个,继续培养着。然后,可以在医院这边儿,再单独设立一个招收男护士的培训班

    。嗯,男护士去护理男患者,女护士专门护理女病患,不就得了?还有,女护士不一定非得要年轻的,上了年纪的30多岁,40多岁的妇人,一样可以招收进来做护理呀。”

    这思想听起来好像很新潮,但是仔细咂摸咂摸,很有道理,原来特别棘手的问题,这样解决起来确实就太简单了。

    解决了大问题,接着说到令唐校长冷郎中一群人感到骄傲的一件事。目前,女学专门教授医疗知识的郎中培训,效果不错。有几个姑娘,对于医学知识特别有领悟力,而且心细,肯用功,敢下药方。

    表现最突出的那一个,已经开始被允许在医院跟着郎中们做实习。那些去医院诊治妇科病症,还有怀孕生产等,男性不方便下手的病患,还都挺喜欢让那个小姑娘去为自己把脉的。

    “老话说嘛,万事开头难,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还担心以后不会发展的更广阔更光明吗?”林夫人这时候,已经喝得颇有些高了,一手拍打着桌案,慷慨激昂的说道。

    “嗯嗯,边城这半年多的变化可是真大。从远处赶到我们这边来要求安家落户,或者寻医问诊的百姓,这几个月可太多了。边城的地价房价,都翻了一倍了。”

    听到大家这样的说法,秦立生其实也颇有些头疼,他看着醉意熏然笑靥如花的老婆说道:“我有计划,实在不行,再扩一下边城的城池。”

    古人就是喜欢画地为牢,修建一圈儿城墙,然后坚守。

    林夫人又晃晃荡荡站起来,挥着手比划:“其实用不着……大兴土木,扩城池,修城墙,挖护城河,放吊桥……多麻烦呀!不如就在城外,划地,卖房,不一样……可以安置下来投奔咱们的百姓吗?”

    “可是没有城墙的话,大家会感觉到不安全的。”  这其实就是闭关自守的不良习惯,林夫人大喇喇的拍着心口说:“安全这……玩意儿,主要是……心理上的。只要咱们边城,发展的更加强大,富裕,外敌……不敢入侵。在我们保护下生活的百姓,又怎

    么会有……不安全的感觉呢?”  而且,对于城外生活的那些随意散居的农民们,如果可以重新规划他们的住宅和田地,那么不仅仅是在外观上看起来,更整齐漂亮,重要的是,还更有利于统一管理,从思想上,行为上,都有了一个

    约束和一个良好的引导。

    “行,等我好好把这事儿跟大家合计合计。”秦大将军应诺道。他在这场宴会上喝的也不少,看着妻子的眼神,能热切地滴出水来。

    豌豆在陪着华嬷嬷和冷郎中,小嘴巴巴的讲述着什么,斌儿坐在黑脸阿四的怀里,听一伙将士高谈阔论,自己一手拿一根筷子,在乐不可支地敲打着桌案……

    一切都很完美。每一个人,都有各自发展的方向,无论年龄,无论性别,欢乐和满足就写在他们的脸上。

    王太医脸色涨红,摇摇晃晃地举着酒杯,对林葱儿发出邀请:“夫人,明天,就回咱们医院,给大家伙儿……开一个会吧。从医院建起来……到现在,还没听你给大家讲过话呢。”

    “这个可以有!”林夫人醉醺醺的许诺,“我,要告诉大家,我……要去讲一讲,医者,介乎于人与佛之间,要具备人的感情,还要具备佛的慈悲之心……”。

    林葱儿的身子慢慢儿的,软软的,往下出溜儿。

    她,真的喝高了,喝的痛快,说的肆意。

    秦立生及时搀扶住了貌似要开始耍酒疯的老婆大人,他不是个假客气的主人,直接安排:“大家接着吃好玩好啊,春月春草照顾豌豆跟斌儿睡觉儿……”。

    然后,夫妻两个就这么,一点儿都不仗义的,提前……撤退了。

    林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貌似还在空中回荡:“佛……慈悲……我就是……佛……”。

    秦大将军的声音里透着糊弄:“是是是,我老婆心善,是佛……”。  喝高了的女人是不讲道理的,越是被人应诺着,就越是要对着干,卧室的房门被秦大将军一脚带上,女人双手紧紧缠住秦大将军的脖子,双腿也盘上了男人的腰肢,嘴里还在争辩:“不不,我不是佛,

    我是鬼……真的,我来自遥远的……遥远的……时空……来找你……秦立生……”。  “是,我老婆是佛,是鬼,是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