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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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生死关,封墉城,陈氏祖宅。
富态的陈大善人,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焦急,目光不时撇向稳坐钓鱼台的小道士,欲言又止,止不住的叹气。
小道士身穿破旧的道袍,洗的花白,没有打着道髻,微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小道士的脚边,趴着一条大狗,大的出奇,黝黑的皮毛闪闪发亮。大狗背着同样破旧的箱囊,吐着猩红的舌头,渗人的眼睛看向陈大善人,令他一阵心惊。
小道士名叫三尺,是封墉城十里坡闲云观的道士,大狗名叫五爷,据说是天上下凡的异种,通人性,凶悍的很。
忽的,东厢房内,传出一道非人的惨叫,声音刺耳。
四下围观的护院,脸色一变,充满恐惧。心中陈大善人变成了陈大恶人。陪着那个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抓伤,丫鬟小碧的凄惨下场历历在目。想要离开,迫于主家的命令,又有些舍不得陈府丰厚的待遇,双腿打着颤儿,死死的挺在那里。
偏厅,雍容华贵的夫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梨花带雨:“老爷,老爷,救救嫣儿,救救嫣儿。”
又看到三尺,止不住的哀求:“求道长大发慈悲,大发慈悲,救救小女,救救小女。”
陈大善人脸色苍白的扶起情绪失控的夫人,这一个月来,备受煎熬。爱女未见好转,夫人牵肠挂肚,担惊受怕,清瘦了许多。
陈大善人组织一下语言,道:“三尺小道长,请出手救救小女,我陈昌盛,必有重谢。”
拍拍手,早有准备好的仆役合力抬上一口箱子,箱盖打开,金光银光欲晃花人眼。
陈大善人有一女,名曰陈嫣儿,自上月初出城游玩归来之后,不知招惹什么邪物。一到正晌时分,口发嚎叫,四处伤人。几个躲闪不及的小丫鬟,被陈嫣儿抓的遍体鳞伤。没办法,只能忍痛将爱女关在东厢房,派遣护院看护。
陈大善人数次重金聘请江湖武者,皆束手无策。转而其次,聘请佛法无边的西域和尚,游方的东土道长。不知是邪物法力高深,还是西域和尚,东土道长徒有虚名,尽数伤在小女的手上,口中喊着此妖法力高深,法力高深,灰溜溜的离开。
辗转一月有余,陈大善人愁白了头发。金银花费无数,爱女不见好转。后来,他经高人指点,寻到封墉城城外十里坡的闲云观。
闲云观曾是远近闻名的道观,可惜,自打老道长仙逝之后,余留下尚年幼的三尺小道长。秉着死马当作活马医,陈大善人亲自前往闲云观,将三尺小道长请到陈府,以示诚心。
三尺小道长到了府上,一言不发,半眯着眼,不知等待着什么,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闻声,三尺睁开眼,那一瞬间,双眸似有精光溢出,转瞬即逝。三尺看着五爷,嘴唇微动。
一人一狗无声的交流。
“一只聚福楼的烧鸡,一坛美味居的仙酿。”
大狗五爷眸子中尽是蔑视,吐了三下舌头。三尺小脸一黑,五爷这是得寸进尺,趁火打劫,这是强盗行径。
“两只聚福楼的烧鸡,两坛美味居的仙酿。”
五爷不为所动,继续吐三下舌头。
一番争执之后,三尺败下阵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情愿的点头。有气无力的开口:“走吧!”
五爷爬起来,尾巴一卷,将三尺勾到背上,迈开粗壮的四肢,走向东厢房。
一人一狗的小动作隐秘无声,陈大善人没有发觉。内心惊异,立马对三尺高看几分,不愧为闲云观苦修的道长,视金银如粪土,妄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中暗自后悔,闲云观声名远播,纵然如今衰落,只要还有香火传承,自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野道,番僧秃驴不可比拟的。为何,不早早前往闲云观,凭白让爱女遭罪,更遭人非议。
时至今日,封墉城早已传遍。有人说,陈府的小姐,触怒神灵,着了魔,被魔鬼上身。还有人说,陈大善人得罪了人,有人报复,让陈大小姐着了妖,一辈子浑浑噩噩。真真假假的消息,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位的退婚,更让向来以仁和宽厚闻名的陈大善人,恨不得暴起伤人,活劈了那个负心人。
三尺骑坐在五爷宽阔的背上,未接近东厢房,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常人不可见的细小黑色颗粒在眼中不断放大。
真的有妖。
其实,三尺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沉静,反而心中打鼓,不知道能否对付得了此妖。
三尺自认为自幼修习闲云观传承的无上道经,修得一身降妖除魔的本事。狐女,狼妖,蜈蚣精也见过一些。但,师傅仙逝之前,三尺从未出观降妖,师傅仙逝之后,闲云观终日不见半个人影,更没有人会找他降妖除魔。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观。为了闲云观的名声,也为了不至于让两人一狗活活饿死,三尺再三权衡,才决定走这一遭。
因为内心忐忑,知晓言多必失,三尺才一言不发。又因为,即将面对妖魔,腿肚子发软,不得不许下一系列的条件,让五爷载一程。
殊不知,此番举动,已在陈大善人的心中打下了高深莫测的印象。
三尺顶着众护院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热切的目光款款走来。
“真是高人呐!”
“以狗代步,高,实在是高。”
“小道长有真本事,这次肯定治好小姐的怪病。”
“都散了吧!”三尺看了看强挺着的护院们,生怕他们因为恐惧会打扰到自己,让自己更害怕。
护院们互相看了看,最后看向陈大善人。得到陈大善人的首肯,才如释重负,充满感激的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
这里,是一扇门阻隔的人间与地狱,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怪物冲出来,将自己等人杀死。恨不得多生几条腿,慌慌张张的逃离。
陈大善人扭着胖胖的身子,趴在门前顺着门缝拼命的往里瞧。屋内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放心不下。只不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显示这位封墉城最大的大善人,并不平静。
身旁身宽体胖的陈大善人给三尺带来了些许压力,心中嘀咕,如果陈大善人知道自己是为了闲云观的清誉,是为了偏厅的那些黄白之物,硬着头皮来到陈府,不知道是何感想。会不会指使护院,将他暴打一顿,拆了闲云观泄愤。
眉头挑了挑:“陈居士,一同前往否。”
三尺的突然出声,吓了陈大善人一跳,身体灵活的跳了一大步。发现是三尺问话后,面皮由白转红,抖了抖,爱女利爪抓过的某处皮肤隐隐发痛,慌忙的拒绝。
三尺也没料到陈大善人壮硕的身体会如此的灵活,愕然。
陈大善人越发的觉得窘迫。
三尺晃着脑袋,指使五爷开门。五爷抬起粗大的前爪,刚一打开门,浓郁的无法化开的妖气直扑而来,细小颗粒凝结,恍若一道黑烟滚滚。耳边萦绕鬼哭狼嚎之音,若有若无的臊味顺着鼻翼钻进鼻腔。
尽管此时,艳阳高照,三尺,陈大善人还是忍不住打一个寒颤儿。
五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吼声区别于往日,充满警示与威胁之意。这种声音,三尺熟悉。在前往十层塔,给师兄送饭的时候,五爷常常会发出这种声音低沉的吼声。
阳光从院外洒进,照亮了所有的角落,也照亮了躲在昏暗的阴影里,偷偷瞪着三尺的陈大小姐。
三尺眼中,细小颗粒围绕着陈大小姐,仿佛给她披上一层黑色的盔甲,随着她的呼吸,不断吞吐。
夫人悲呼一声,想要冲进去安抚可怜的女儿,被陈大善人死命拉住。
忐忑不安的走进屋内,五爷关上门。伴着房门逐渐关闭,光亮遭到驱逐,昏暗降临。阴暗处,陈大小姐的双眼发出幽冷的青光,如同两颗夜明珠。
妖气滚滚,三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五爷龇了龇牙,鼻子嗅了嗅,将细小颗粒吞入腹中,打一个响鼻,将三尺自背上甩了下来,寻一个干净的地方,舒舒服服的趴下,打着好欠,似乎困了。
三尺麻利的爬起来,使劲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忍不住嘀咕:“该死的五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们是有承诺的,你这是毁约,早晚把你炖了喝汤。”
五爷就是这样,让三尺爱恨两难。有他闹心,没他更闹心。
抓紧箱囊,三尺和陈大小姐对视。陈大小姐周身散发的浓烈妖气,收缩成黄豆大小的瞳孔,锋利的爪子,非人的叫声,以及四肢着地诡异的姿势,无一不证明陈大小姐被妖附了身。
气氛有些压抑,有些沉重。
“我很厉害的,我不想伤你,我们能不能谈个条件。”没办法,幽冷的目光让三尺发憷,不得已之下,小心的试探着。
“嗷。”回应他的是陈大小姐的吼叫,利爪探出,将木制的柜子,抓的咯吱咯吱直响。
三尺退了退,补充道:“我真的很厉害,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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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小姐犬牙渐露,伴着一声嘶吼,滚滚妖气席卷而来。
“我知道你能听懂。”
“可恶的天师,本小姐杀了你……杀了你……”陈大小姐的头颅,幻化的狰狞狐首透体而出,布满利齿的嘴一张一合。
三尺再次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木制的桌椅,好凶恶的狐妖。妄他熟读圣贤书,书中狐女个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心地善良。但凡狐女看中的书生,不是状元便是榜眼,探花,从未跌出三甲之列。
可眼前,这条,好凶恶。
硬着头皮辩解:“这位年轻的狐女,我不是天师,而是闲云观的道士。”三尺此举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能不发生冲突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他倒不是真的害怕,而是很害怕。瞅了瞅五爷,这不靠谱的老狗,趴在那里,眯着眼,一副睡意正浓的样子,也不知道过来帮忙。要是他被狐妖吃了,看谁帮你买聚福楼的烧鸡,买美味居的仙酿,谁会帮你把风,让你和十层塔的那位幽会。
“天师……”狐妖陈大小姐似乎好像还要说些什么,突的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止不住的求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三尺愣神,这是什么情况。
挣扎中,狐妖陈大小姐的后背,衣衫遮掩的地方,似乎有黄色的光芒散发。待狐妖陈大小姐爬起来,妖瞳蒙上一层血色。看看五爷,一愣,收回目光。又盯着三尺,恶狠狠,杀机肆意,恨不得将三尺吞入腹中。
三尺紧张的直咽口水,看来这场争斗必不可免。
打开破旧的箱囊,箱囊里面,有两样法器,一柄破伞,一把断刀。师傅曾在弥留之际,将这两样法器传给自己。据师傅说,这两样法器曾经侵染过妖王的鲜血,是闲云观的传承重宝。
降妖除魔,没有趁手的法器会吃亏的。
三尺抓着断刀的手,有点抖。看了看,断刀,又看了看狰狞的狐妖,觉得闲云观的传承重宝有点不靠谱。锈迹斑斑的刀身,仿佛被人用利器生生斩断,断口处细密的裂痕如蛛网,三尺很担心,挥舞中它会不会再次解体。纸伞泛黄,透着股股霉味,伞面上似乎画着一副挥扇仕女图,可惜,时间太久,颜色褪的厉害,已经看得不太真切。
这真的是闲云观的传承重宝,而不是深宅大院丢弃的垃圾。
“真的要打。”三尺做着最后的努力,与此同时,身体缓慢的向着五爷的反向移动。万一打起来,兴许,五爷会帮上大忙。
可惜,三尺注定无法抵达五爷的身旁,狐妖陈大小姐的利爪抓了过来。空气中,五道透明的抓痕,切割空气,带着呼啸声,转瞬即逝。
慌乱之中,三尺举刀横在身前。
叮,一声脆响。砰,一声闷响,三尺撞到桌椅,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喘息着,那股巨力,险些让他的身体散架,四肢止不住的疼。
听闻响动,陈大善人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瞧向厢房内,对上狐妖的血眸,心脏骤停,一口气上不来,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到地上。
“狐妖,我们可以商量,可以……”
三尺的话,被嘶吼声淹没。视线,被逐渐放大的爪痕占据。顾不得其他,想也未想,顺势一滚,险而又险的避过透着寒芒的利爪。
烟尘升腾而起,素来以坚硬著称的青石板,皲裂,裂痕遍布八方。这要是抓到自己身上,三尺不敢想。
我的天,不愧为狐妖,这爪子,五爷的都没有她的光亮锋利。
狐妖陈大小姐转过头,与三尺对视。
三尺在那双眼眸中,看到数不尽的怨恨,数不尽的愤懑,还有数不尽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狐妖会有如此情绪。但他知道,要不拼命,他就没命了。
扔了断刀,扔了破伞,闲云观的传承重宝,并不是很靠谱。
“我真的厉害,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三尺神情郑重。
回应他的依旧是狐妖的利爪,慌忙的避开,三尺神情肃穆。手捏印决,道袍无风自起,看上去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眸绽精光,似蕴含无尽星河,低声沉喝:“《三魂七魄法》第一魄,吞贼。”
话落,三尺头顶溢出十枚光团,光团化茧。其中一枚,光茧炸裂,露出一小兽。此兽其形状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大头大嘴,。
吞贼悬浮三尺头顶,尽管只有巴掌大小,其威势,如渊如狱,深不可测。
“饕……饕餮。”
“不......不......你不是它。”狐妖陈大小姐嘶吼。
吞贼一出现,狐妖躁动不安,利爪抓着青石板,留下划痕,她的目光尽数落在小兽的身上。源自血脉深处悸动告诫她,此兽不可敌。
就连趴在一旁的五爷,也竖起耳朵,半眯着眼,狗脸上,表情严肃。
“吞贼,吞了她。”三尺下命令。
吞贼傲然而立,无动于衷,三尺大囧。闲云观传承的《三魂七魄法》,他自幼精习,可也是刚刚突破不久,还未彻底的炼化三魂七魄,七魄中的第一魄,吞贼。
“吞贼,上。”三尺做着努力。
吞贼无动于衷。
“吞贼大爷,上啊!吞了他。”
“吞贼大爷。”三尺急了,经脉深处,那股贪婪的吸力,强势的掠夺经脉中的灵力。饥饿的感觉,阵阵袭来,眼前发黑,有点晕。
强忍着将他淹没的眩晕感,三尺怒吼,不顾一切:“吞贼,给我动。”
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消耗殆尽,吞贼终于有了动作。它如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神灵,冷漠的双眸俯视大地。嘴巴微张,放大,放大,再放大。
如此,厢房内,出现一只诡异的吞贼。身躯小如手掌,嘴巴大如深渊巨口。强大的洗礼自吞贼的深渊巨口中用来。
吞贼来者不拒,妖气,尘土,木制器具,一切能被吸起的,一股脑儿涌向吞贼的大嘴,转眼间,消失不见,仿佛进入另一个时空。
狐妖不安的抓着青石板,忽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飞起,涌向大嘴。狐妖陈大小姐发出阵阵惨叫。
狐妖陈大小姐的身体,泛起阵阵妖光,光芒中,一只有着灰白色皮毛的狐狸,渐渐脱离陈大小姐的身体。
吸力,猛地爆发,狐妖与陈大小姐分离,继续涌向吞贼的嘴。
挪动着身体,三尺想要接住跌落的陈大小姐。体内袭来的虚无感觉,让他脚下一软,倒在地上。陈大小姐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头顶,吞贼的身体闪了闪,突然幻灭。
一切静止,万物静止,紧接着是乒乒乓乓,杂物跌落的声音。恐怖的吸力消失,狐妖灵巧的避过杂物,跳到安全的地方,虎视眈眈。
想要逃离,脑海深处,那个仿佛梦魇一般的声音,让它忌惮,让它被迫留下。一步一步,逼近陈大小姐,似乎想要再次附身。
它的动作很轻,很谨慎,生怕恐怖的吞贼之魂再次出现。
挣扎着,三尺自陈大小姐的身体下爬了出来,贪婪的呼吸空气。心中发誓,定要勤修《三魂七魄法》,掌控吞贼,大杀四方。
霍的扭头,正看到狐妖谨慎的走来。
吞贼幻灭,断刀破伞丢在一旁,三尺最大的保障没有了,没有来得阵阵恐惧:“五爷,救命。”
“五爷,救我,救我。”
五爷似乎无动于衷。
狐妖在逼近,三尺甚至可以看到狐妖嘴角不断低落的涎水,狐妖的呼吸吹在脸上,阵阵恶臭,恶心,恐怖。
“五爷,咬它。”三尺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眼前,黑影闪过,五爷雄壮的身体横在三尺的身前,硕大的眼眸正目光炯炯的瞪着三尺。
三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五爷眼眸深处的熊熊燃烧的怒火。五爷这辈子最烦的不是别人叫它野狗,而是让它咬人,这是对它的侮辱,对它高傲的灵魂的侮辱。
五爷平静的伸出前爪,停在三尺头顶。
三尺明白,这是五爷再告诉他,砂锅大的狗爪子见过吗?三尺心虚的点点头。
砰,砰,砰,厢房内立马回荡着三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厢房外,陈大善人听得脸皮抖了抖,这又是惨叫,又是乒乒乓乓的声音,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什么,又没有了那个胆气。那双血色的眼睛,差点将他吓破了胆,现在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哆嗦。
一旁,陈夫人也紧张的不行,又是担心宝贝女儿,又是担心闲云观的小道长。西域的番僧和游方道士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忍不住问道:“老爷,小道长,行不行。”
陈大善人也没了主意,只能叹息:“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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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的一顿老拳,把三尺揍得哭爹喊娘。三尺抵挡不住,昂着头:“五爷,我也是有骨气的。”
“砰。”五爷当头一拳。
“五爷,我是有尊严的,是不会求饶的。”
“砰。”五爷又是一拳。
“五爷,别打头,你都把我打傻了。”
“砰。”五爷还是一拳。
“五爷,我错了。”
“砰。”等待他的依旧是五爷重重的一拳。
三尺仰着头,看着五爷,欲哭无泪。五爷似乎也怪不好意思的,伸了伸前爪,这次没有落下。
狐妖在一旁虎视眈眈,看着一人一狗的滑稽表演,突然发出一声冷哼。不轻不重,却吸引三尺的注意力。
莫名的,三尺发现眼前的狐妖变了,似乎变得更加有灵性。尤其是,血眸中充斥的冷酷,愤怒,狡诈等情绪被一抹错愕取缔。
是的,就是错愕,三尺自信不会看错。
“闲云观,有趣。”一个神秘的声音在狐妖的脑海中回荡,下一秒,狐妖的灵魂深处,一张精致的符箓浮现,大放光明。
光明中升起一道巍峨的身影,身影书生打扮,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在身影面前,一只灰毛狐妖瑟瑟发抖。身影伸出巨手,将狐妖抓到手中。紧接着,一道庞大的,无法反抗的意识自巨手涌出,占据狐妖的灵魂。
“闲云观的小道士,尔坏我大事,定你不得好死。”狐妖目光如刀,声音自口中发出,冷酷的如同北疆的寒风。
三尺缩了缩身体,尽量将自己藏在五爷的身后。
神秘的黑色触手刺破皮毛,缠绕着狐妖的身体,狐妖无意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奈何,黑色触手霸道绝伦,根本不给狐妖反抗的机会。片刻之后,一只仿佛浓墨侵染的狐妖,身体涨大了一圈。踏足虚空,俯视着五爷与三尺。狐妖的身后,两条狐尾,如灵蛇,上下舞动。
“二尾妖狐。”一尾尚不可敌,更何况二尾。三尺生怕这只诡异的狐妖,在生出一条尾巴来。
三尾狐妖,他记得,师兄和他提起过,十层塔关押着一只,他远远的偷看过,气势狂暴。他无法忘记,三尾妖狐投射过来的眼神,让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不放心的悄悄问:“五爷,你行不行。”
五爷转过身,呲了呲牙。
噗呲,耳边似乎响起利爪撕裂身体的声音,三尺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五爷雄壮的身躯上,一道抓痕,正盈盈流着鲜血。伤口处,细小的黑色触手在蠕动。未等黑色触手钻入血肉,伤口涌动的气血将它吞噬一空。
“五爷,你受伤了。”三尺大呼小叫,麻利的爬起来,将五爷护在身后。纵使双腿不受控制的轻抖,他也咬牙坚持着。哪怕不敌,五爷,我也倒在你的前头。
那股关切真心实意。
五爷低头看了看伤口,目光透过三尺,又看了看异变狐妖。似乎,狐妖的利爪之上,有一抹殷红。疼痛刺激神经,旋即大怒。蝼蚁般的存在,胆敢伤它。
鼻翼间喷出两道龙形白气,狂暴的气势冲天而起,五爷威武的身躯,仿佛魔神一般,似乎横贯天地。
狐妖体内神秘的存在,似乎没料到这条大狗如此神异,戏谑的盯着五爷:“挣扎吧!蝼蚁。”
五爷的身躯逐渐崩解,狐妖上方空间崩塌,五爷粗壮的狗爪携带万钧之力,从天而降。空间似乎抵抗不住五爷的暴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砰,空间碎裂,裂痕密布,一方银白色的真空衍生。五爷的这一击,竟然打破空间壁障。
狐妖灵巧的避过五爷的进攻:“媲美妖师的攻击吗?可惜,不够。”
狐尾突刺,疾如闪电。两道狐尾,缠绕着恐怖的黑色触手,燃着森森黑火,突破空间的束缚,袭向五爷。
想象中的洞穿没有出现,原本能够轻易刺穿空间的攻击,未能奏效。狐尾抵在五爷的胸膛处,不能寸进。
黑火暴涨,顺着五爷的皮毛,一路蔓延。片刻之后,五爷化为燃着森森黑火的恐怖****。黑色的火焰,配上五爷漆黑的皮毛,将他衬托成来自地狱的恶犬。
三尺在担心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五爷此时的造型,真的很帅。
五爷体内发出恐怖的声音,涌动如同洪水海啸一般的气血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湮灭黑火,涌向四周。
“不对,你隐藏了修为,你到底是谁。”神秘的存在,有些气急败坏。如此神异的大狗,定非普通之辈。
他所降临的这只狐妖,身负一丝二尾妖狐的血脉。在秘法符箓的催动下,燃烧血脉,激发属于二尾妖狐的威势,甚至更胜一筹。疾如闪电的攻击,灼烧一切的黑火,无法突破大狗的防御,不可思议。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妖族,纵然是妖族王者,也远远比不上。可是,诡异的是,在他的感知中,大狗身上除了如海如潮般汹涌的气血,没有丝毫的灵力。
不知,不解。
他觉得大狗盯着他,猛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双狗眸,狗眸中,尽是戏谑,是他曾经看着蝼蚁的戏谑。
他暴怒,他狂吼,他何时遭受此等奇耻大辱,恨不得真身降临,翻手灭杀眼前的蝼蚁。狐尾激射,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虚空千疮百孔。五爷不闪不避,顶着狐妖的进攻,硬生生杀到狐妖的面前。粗壮的前爪,笼罩一方天地,再次拍下。
气势沉重,如同一方山岳。三尺抵抗不住,被死死压在地上,声音也被压在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狐妖拼命的挣扎,化为漆黑的闪电,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跳跃,企图挣脱巨爪的笼罩。奈何,五爷的气机将它死死锁定,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血脉燃烧,黑火暴涨,二尾妖狐虚影咆哮,迎向遮天狗爪。
啪,如同拍苍蝇一样,狐妖被拍飞,贯穿青石板,骨骼尽碎,奄奄一息的倒在坑中。地面在这一击下,震颤,硬生生下降数尺。好在五爷还有分寸,故意控制,否则,三尺和陈大小姐,将成为两摊肉泥。
狗爪形的坑内,黑色触手褪去,一道漆黑如墨的符箓,自坑内升起,燃着黑火,火焰中似有一张扭曲的脸:“闲云观,今日厚赐,他日必定百倍奉还。”
声音恶毒,充满刻骨铭心的怨恨。黑火燃尽,符箓化灰,飘散。
三尺爬起来,欢呼:“五爷,威武,霸气。”
想到什么,脸色不好,看着五爷,问道:“他说,要报复闲云观。”
五爷不屑的点点头,藏头露尾之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闲云观的观主是不是我。”师傅仙逝,师兄自锁十层塔,从前宾客如云的闲云观,冷冷清清,只剩下三尺与五爷,观主的位子,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三尺的头上。
五爷再次点点头。
“他说要报复闲云观,是不是要报复我。”三尺指了指自己,很认真的问五爷。
五爷也不负所望,认真的点了点头。
三尺哀嚎一声,不顾五爷曾经将他打得直求饶,猛地扑了上去,掐着五爷的脖子,不断质问:“打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报复我,为什么。”
回应他的是五爷重重一拳,这个白痴,不找你找谁。不理会三尺,兀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候在一旁的陈大善人,在听不到厢房内的恐怖声音之后。在陈夫人的怂恿下,小心翼翼的接近房门,透过门缝,细细的瞧着。
门一开,吓了陈大善人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逃跑。倒是陈夫人还算淡定,眼睛直直瞅着屋内,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宝贝女儿之后,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我苦命的女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亲。”
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踏空跌倒屋内。
夫人的哭声与惊叫声,让陈大善人放心不下,咬咬牙,跑了回来,步入陈夫人的后尘。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曾经与地面平齐的青石板,硬生生被按下数尺。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看向三尺小道长的目光闪了闪。
“闲云观果然名不虚传。”
仔细打量,除了地面之外,入目的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抓痕,尤其是青石板上遍布裂痕。狗爪子形的坑内,一只皮毛灰白的狐狸,奄奄一息。
又是一惊,狗爪子形,看来那只大狗也不是普通角色。
“这......”陈大善人指了指坑内的狐狸,想到什么。
“陈居士,这就是附身陈小姐的狐妖。”三尺哭丧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仔细算算,这一趟出观除妖,除了陈大善人允诺的报酬之外。自己还搭上三只烧鸡,三坛仙酿。被五爷暴打一顿,招惹未知的敌人。
反而是五爷,得到三只烧鸡,三坛仙酿的报酬,暴打他一顿,暴打变异狐妖一顿,仇恨还没算到身上。
无论怎么算,三尺都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心情沮丧,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小道长,不仙长,多谢帮助小女......”陈大善人察言观色,一番夸奖下来,将三尺描述成天神下凡,大发神威斩妖除魔,说的他有点飘飘然,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而且陈大善人一再的表示,除了已有的报酬之外,日后定会有重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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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赶紧招呼一干侍女仆役,将至今昏迷不醒的陈大小姐安置,又命人火速前往城东百草堂,重金聘请安郎中,替小姐诊治。
忙忙碌碌的侍女,仆役,看看坑中的狐妖,看看三尺,真是妖啊!真是仙长,敬畏又是恐惧。
陈大善人担心爱女在生出事端,百般劝说,留下三尺仙长。他一届普通人,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仙长的好。
百草堂的安郎中,一番诊治,又是摸脉,又是探气,最后得出,陈大小姐不过是受到惊吓,气血不济,导致身体虚弱,几副汤药下去,休息一段时间,自会好转。安郎中也嘱咐,修养前期,切记食用大补之物。病人气弱体虚,经不住大补。待病人能下床走动之后,才可慢慢食用些山参,燕窝等物。
陈夫人问道:“安郎中,不知小女何时能苏醒。”
安郎中手抚花白的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汤药下去,自然会醒。”
对此,陈夫人深信不疑,安郎中是百草堂最出名的郎中。前年,沈府的夫人得了怪病,群医束手无策。还是游学归来的安郎中,以偏方制胜,成功医好沈夫人,一举奠定封墉城第一名医的名号。
陈大善人挥手,家仆捧着百金,送给安郎中。安郎中轻抚胡须:“我辈救死扶伤,岂会在意些许黄白之物。”
陈大善人会意,立马命人另取百金。安郎中的小眼睛眯在一起,推脱着。在陈大善人的一再坚持下,口口声声的喊着不可不可,却还接过金银,得意洋洋的走了。
三尺看得直瞪眼。不就是摸摸手,敲敲陈大小姐的身子,在三尺眼中这是光明正大的占便宜。这还不算,女儿的便宜被一个老色鬼占了,陈大善人这个当爹的,还笑脸相送,又是送金又是送银的,热情的态度,不亚于拼死拼活降妖除魔的自己。
气弱体虚,我呸,什么狗屁郎中,会看什么,真以为几副汤药,一些补品,能补回陈大小姐丢失的魄。魄都没了,还能醒。狐妖附体,吸食精魄。好在狐妖本事低微,和他一样,半斤八两,这才吸走陈大小姐一魄,否则,断然不是气弱体虚了。
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魄都丢了,不气弱体虚才怪,不昏迷才怪。
更可恨的是,假装清高的庸医,百金不够,还要在加上百金。
把银子给我啊!给我啊!
陈大善人也注意到了三尺小仙长的挤眉弄眼,当即心中一禀,慌慌张张的问道:“三尺小仙长,小女可有不妥。”
“没有没有。”三尺真想让陈大善人再给他一笔银子,奈何,闲云观有闲云观的规矩,这还魂安魄的环节,包含在降妖除魔在内。
在师傅老人家还活着的时候,降妖除魔分文不取。按师傅的说法,他们是斩妖士,降妖除魔是本分,是生活的一部分,岂可让黄白之物玷污。哪怕是收取钱财,也仅是视情况而定,象征性的只取分文或者一锭银子。
三尺和师兄也赞同师傅的想法,这也是闲云观享誉方圆千里的规矩。日子清苦,粗茶淡饭,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自师傅仙逝,没人镇压的五爷,翻了天。每日是无肉不欢,无酒不饮,些许积蓄,都进了狗嘴。
眼看着日子过不下去了,在半推半就之间,三尺登上了陈府,降妖除魔。不为别的,就为挣一口饭钱,不至于,饿死。
一旁,陈夫人连连称是,送走安郎中后,看着虚弱的爱女,以泪洗面。
砰,狐妖砸破房门,飞了进来,落到三尺的脚下,气息奄奄。
陈大善人吓得连连后退,陈夫人却是咬牙切齿的冲过来,咒骂,踢打,丝毫没有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样子。
三尺可以理解,一个爱护爱女的母亲心切。
狐妖动了动,哽咽一声,吓得陈夫人惊叫连连。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妖物,只生存在书中,终生一副嗜血,残暴,凶神恶煞的模样,是恐惧的源泉,是憎恶的化身。
陈夫人有胆上来拳打脚踢,已经是女中豪杰了,最起码,比起落荒而逃的陈大善人。
三尺哼了哼。
自箱囊内取出破伞,缓缓打开,虽然伞面密布大小不一的破洞,挥扇仕女图也已经不再清晰,但是纸伞垂落气机,护住四方。
小小的一方空间之内,神秘的符文衍生幻灭。随着破伞转动,狐妖的身体颤动。狰狞的二尾妖狐透体而出,冲撞四方。
三尺又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二尾妖狐的凶恶,那可是可以和五爷掰手腕的。好在破伞给力,任由二尾妖狐如何挣扎,无法突破小小的一方天地。
泛黄的伞面抖了抖,冲出13位头挽高髻、细目圆面、长裙曳地的仕女。或执扇慵坐,或解囊抽琴,或对镜理妆,或绣案做工,或挥扇闲憩,或翩翩起舞。
三尺迷醉的看着体态婀娜的仕女,觉得,闲云观的传承重宝,也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如同破铜烂铁,一文不值。
二尾妖狐幻影凶恶,张牙舞爪,十三位仕女掩面而笑,十三拳电速打出,十三脚火速踢出,二尾妖狐幻影来不及呜咽,消散。
三尺张了张嘴巴,目光变了,这哪里是十三位仕女,而是十三位母夜叉。
点点光华自狐妖体内溢出,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枚,如萤火虫,漫无目的的飞舞。十三位仕女玉指轻点,十三枚光点汇聚一团。
光团普一出现,面如白纸,气虚体弱的陈大小姐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身体无意识的扭动着。
光团不安的舞动,左冲右出。
三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十三位母夜叉,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一顿老拳,把陈大小姐的精魄打散,到时,除非阎王冥君钦点,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醒陈大小姐。
好在十三位母夜叉还有分寸,一路护行,将陈大小姐的精魄送到头顶。光团似乎不愿,想要逃离。又是十三拳落下,硬生生将光团打入陈大小姐体内。
做完这一切,十三道目光落到三尺的身上,笑了笑,十三位仕女载歌载舞,涌进破伞。破伞闭拢,跌入到箱囊中。
陈大善人咂咂嘴,三尺小仙长的身影在他的心中越发的高涨,直到顶天立地。
叮咛一声,陈大小姐悠悠转醒,直直的盯着三尺小道长。身旁,陈夫人又是泪满霓裳。
“陈居士,精魄入体,陈大小姐也无大碍。”
“正如那个庸医......哦不,安郎中所说,慢慢恢复便可......”不待他说完,耳边响起一声急切的狗叫。
三尺脸色一黑。该死的五爷,催什么催,你那一份,跑不了。越想越生气,打他挨了,报复,要他扛着,好处,全让五爷得了。还在这催他,生怕他的烧鸡,仙酿跑了。
他觉得,闲云观的清誉,让他毁了。师傅,我对不起闲云观的先辈啊!
狗叫越来越急,五爷有点不耐烦。无奈之下,用眼神示意陈大善人。
陈大善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吩咐小丫鬟照顾好夫人与爱女,将三尺小仙长引入偏厅。临走前,三尺还不忘扛起气如游丝的狐妖,惹得陈大善人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偏厅正中央,那口装满金银的宝箱不仅还在,还多了一口,同样装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三尺脸色发苦,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他不是仙人,有七情六欲,面对黄白之物不会无动于衷。一方是闲云观百年清誉,师傅的淳淳教导,另一方是见底的米缸,越来越破旧的道袍。
来回踱步,目光看看破旧道袍,又看看琳琅满目的箱子,心中自有取舍。
闭着眼,快步走到箱子旁,取出一锭白银:“陈居士,闲云观百年清誉,不能毁在小道的手上,降妖除魔,是我辈本分,特取纹银一锭,不多不少。”
心在滴血,黄灿灿的金元宝啊!银晃晃的银元宝啊!本来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三尺难过的想哭,本不是高尚的人,装什么清高。
陈大善人愣了一下,闲云观的规矩,素有耳闻。可他不认为,一个人,一个穷人,能够抵御金银的诱惑。他在发迹之前,也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寻常百姓。那种穷怕了的煎熬,哪怕是路上的一文钱,都能引发血案。
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小仙长嫌少。”
三尺摇摇头:“这是闲云观的规矩,闲云观屹立百年的规矩。”又觉得拼死拼活惹了一身麻烦,只取一锭白银,自己吃大亏,理所当然的补充道:“陈居士,我等饿了。”
“三尺小仙长,真乃得道高人,视金银如粪土,无所顾忌,真性情。”
“宴席,已让人备好,只等小仙长移步。”
“嗯,我要聚福楼的烧鸡三只,美味居的仙酿三坛。”反正已经不要面皮了,三尺索性把答应五爷的条件提出来。否则,一锭纹银,无法满足五爷的要求。把自己暴打一顿还好,逼着他花掉闲云观仅剩的银两,他和师兄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放心,小仙长,聚福楼的掌厨已到了府上,至于美味居的仙酿,鄙府窖藏皇都的百花酿,那才是一等一的美酒。”
“请。”
扛着狐妖,三尺愁眉苦脸的跟在陈大善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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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醇厚的百花酿,花的芳香与酒的爽烈结合在一起,格外的诱人。
五爷端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吐着长长的舌头,视线一直落到烧鸡与美酒之间,来回转换。三尺目无焦距的盯着菜肴,越是诱人,心中越不是滋味。他还在后悔,怎么就脑子发热,清高了一回。与安郎中一样,有什么不好,同样盛名在外。
名声,金银,皆得。
陈大善人不清楚三尺的小心思,颇不自在的瞅了瞅,桌脚下躺着的,有进气没出气的狐妖。按他的想法,就应该斩妖除魔,以绝后患。可是,三尺小仙长说要将此妖孽镇压十层塔,以赎罪孽。
陈大善人没有争辩,也不是不相信小仙长,只是浑身不自在,生怕狐妖什么时候跑出来,继续祸害爱女。
爱女,被它祸害的不轻。
喝了一口闷酒。
陈大善人的想法三尺清楚:“陈居士,此妖不必担心,观中十层塔,素来镇压妖邪,百年来,还从未有妖邪自十层塔逃脱。”
十层塔是闲云观的禁地,塔有十层,也因此而得名。据师傅说,闲云观历代观主,以大法力刻下阵纹,以镇压十层塔滔天的妖邪之气。十层塔还有神兽镇压,双重保险,妖邪无处可逃。
阵纹,三尺承认,他不仅见过,还亲手刻画过。就在师傅将他立为观主的不久,亲自引领他,刻下一片阵纹。至于神兽,闲云观除了五爷,几只野山蜂之外,找不出其他生物。也许,十层塔中有,他还未见到。
三尺认为,神兽之说不过是观中之人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君不见,深山古刹,名门大宗,都有神兽镇守的传说吗?至于,神兽长什么样,谁又见过。闲云观不过是凑凑热闹,总不能别人有,咱没有吧!
三尺的话给陈大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胖胖的脸笑开了花,亲自给三尺斟了一杯酒。
三尺随手将酒拿给五爷,五爷狗眼一眯,大舌头探出一卷,将酒水尽数吞入腹中。三尺虽然不是正经的道士,没有打着道髻,但他现在是闲云观的观主,一些戒律还是需要遵守的。
陈大善人八面玲珑,三尺的一些举动已经说明什么,声音压低:“小仙长,但说无妨。”
爱女出城游玩一圈,回来之后被妖邪附体,陈大善人心存疑虑,觉得有人加害自己。陈府,在封墉城素来名声很好,经常施粥接济贫苦人家,否则,也不会博得一个陈大善人的美名。
他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收到勒索的消息,这更让他寝食难安。谁知道今天出个狐妖,明天会不会整出个狼妖,后天再来个恶鬼。
三尺眼皮抬了抬,没有正面回答:“陈居士,观中自有戒律,身为观主,小道不能饮酒,请见谅,也请放心。”
狐妖的异变,声声要报复自己的神秘人,都显示,狐妖附身不过是一个阴谋。但三尺不打算将此事全盘说出,陈大善人毕竟是普通人,与其担惊受怕,还不如一无所知。况且,他出手降妖除魔,算是接下这段梁子。那个神秘人,不先解决他,是不会来侵扰陈府的。
笑容再次绽放。
不理会三尺与陈大善人,五爷放开肚皮,大吃二喝。观里清淡的生活,让它嘴里淡出个鸟来。老道士在的时候还好,他还能喝上一杯浊酒,吃上一口牛肉。老道士不在了,除了野菜还是野菜。
舌头一勾,聚福楼的烧鸡进了五爷的大嘴,嘎吱嘎吱,几秒钟的功夫消失不见。三尺也放开了,不吃白不吃,况且这是他应得的。一边给五爷斟酒,一边狂扫素菜。
一人一狗,如同饿死鬼投胎,大吃二喝,吃相恐怖。
但在陈大善人眼中,他们越是这样,他越是放心。
酒足饭饱之后,三尺收拾好箱囊,背起醉眼朦胧的五爷,背起奄奄一息的狐妖,辞别一再挽留的陈大善人,他要回到闲云观,将狐妖镇压在十层塔,唯恐迟则生变。谁知道那个能够轻易控制狐妖的神秘人,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再来个异变,三尺不确定醉的如同死猪一样的五爷能否及时醒过来。
背着五爷,三尺一点一点的挪动,五爷似乎又胖了。三尺想不明白,一日三餐,除了野菜还是野菜,肚子中没一点油水,这都能长胖。他怀疑,五爷这只没狗品的,指不定背着他和师兄,偷跑出去,混吃混喝。
三尺很气愤,他气愤五爷一点也不讲义气,都不知道顺点回来。
一番努力之后,三尺摸摸头顶的虚汗,放弃了独自将五爷背回去的想法。再次走进陈府,片刻之后,一顶轿子被抬出了陈府。
抬轿的仆役,没有一点怨言,瞄向轿子,充满敬畏。
闲云观的三尺仙长,大显神通,除了附身陈大小姐的狐妖,不愧为闲云观的道士。自老观主仙逝之后,闲云观没落,人们似乎忘记了屡屡斩妖除魔的闲云观道长。
封墉城地处北疆,传说,距离封墉城咫尺之遥,便是镇妖山脉。传说,妖族藏身的妖界便坐落在镇妖山脉的最深处。
百年来,时常有过界的魔门大寇侵犯封墉城,至于妖族,封墉城民众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一直有传说流传,民众也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自此,对于能斩妖除魔的道士,和尚,格外的崇拜。
相信,明日之后,三尺小仙长的威名将传遍封墉城的每一个角落。
远远地闲云观在望,道观看上去破旧,不知多久未打扫。杂草丛生,平添几分冷清。道观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一间偏殿,几间偏房。
正殿前,巨大的三足鼎,灰尘与香灰混在一起,似乎,很久未有香客前来进香。正殿须弥座上供奉三尊泥塑贴金的神像,正中是元始天尊,两旁是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神像高大庄严。偏殿,供奉闲云观历代祖师。
三尺将睡死的五爷安置在厢房,沐浴,换了干净的道袍,进了正殿,偏殿,各插三柱陈府上等的熏香,跪拜祖师。
复又扛起狐妖,走向殿后,哪里,便是闲云观的禁地,十层塔。
十层塔,塔身十层,也许是经久未修的缘故,看上去,和道观一样破旧,残缺的砖瓦,缝隙间生着杂草,仿佛随时都能够崩塌。
三尺踌躇片刻,拿不定主意。没了五爷的陪伴,是否应该独自踏入十层塔。箱囊内,狐妖动了动,三尺咬咬牙,闭着眼,步入塔内。没有急着看望师兄。反而,面色庄严肃重,盘膝而坐,口诵黄庭。体内,灵力流转,被莫名的牵引,隐秘的注入虚空。
一道又一道的阵纹勾勒,密布如蛛网,繁杂。三尺手指轻点,刹那,仿佛旭日大放光明。无所不在的光明照亮十层塔的第一层,仿佛打开另一方世界。
斑驳的石塔内壁上,刻满玄奥的文字,粗大的玄铁锁链,刻满符咒,一端深深刺入石塔内壁,一端锁住一只只异兽。
异兽有的面目狰狞,凶煞四溢,有的宁静祥和,飘然出尘。异兽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玄铁锁链,扑向三尺,挣的玄铁锁链作响。
突地,有异兽挣脱玄铁锁链,一只只,呲牙咧嘴,步步逼近三尺。
三尺无法保持平静,麻利的爬起来,躲到一角。尽管数次见过这些妖邪,可那是被锁住的情况下。更何况,这次,五爷不在。保不住,他便会被吃掉。
“都别过来,否则,定要尔等下地狱。”
“五爷,救我。”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熟悉的犬吠,才发觉,五爷并不在,三尺更加害怕。
有声音自十层塔高层传来:“三尺小牛鼻子,没有那条老狗,胆敢妄自启动十层塔,桀桀,本大爷佩服你的勇气。”
虚幻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浮现在第一层,影子笼罩着黑烟,唯有两道眸光自黑烟中探出:“三尺小牛鼻子,你的胆子变大了吗?”
声音洪亮,如同惊雷,直炸的三尺双耳轰隆作响。三尺手足无措的看着黑烟翻滚的妖物,缩在一角。
“师兄,师兄。”三尺仰着脖子,喊道。
有脚步声,紧接着的是熟悉的声音:“三尺,站起来,挺起胸膛,不要怕。你是闲云观的传人,你是闲云观的未来。”
“妖邪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要怕,不要怕。”
师兄道坤子温和的看着他,眨眨眼睛。
“我不怕,我不怕。”三尺挺起了胸膛,边说边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石塔内壁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丝勇气。
纵使师兄在一旁,还是有点怕。
“哈哈哈,白云老牛鼻子,你的传人如此的懦弱,如此的不堪,本大爷看你是瞎了眼,闲云观迟早毁于一旦。到时,本大爷自由,定要屠戮天下,已报拘禁之仇,镇压之恨。”虚影狂吼,黑烟不受控制的汹涌澎湃,挤满每一个角落。
道坤子怒吼:“尔敢辱我先师。”锋芒暴起,真空开始扭曲,荡起细密的涟漪,将道坤子笼罩,使他仿佛站立于一汪清湖中,如梦似幻。
凭空衍生剑罡,道坤子扬起剑罡,一道道滚烫如岩浆的赤鳞扬起。空气凝结,虚空滚烫。道坤子的手,缓缓划下,一同划下的还有妖异的剑罡。
剑芒冲天而起,斩裂天地,黑烟断为两半,切口光滑如镜,燃着赤火,久久无法愈合,却无法阻挡虚影咆哮:“道坤子,你的离火剑,堵不住本大爷的口,本大爷定要你眼睁睁的看着白云老牛鼻子的心血毁于一旦,毁于一旦。”
剑罡欲再次斩下,虚空衍生两道粗大的玄铁锁链,一道对准道坤子,令他的动作一滞。一道对准虚影,令他的话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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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锁链发动攻击,一击刺穿虚空,露出一方银白色的真空世界。
虚影嘎嘎嘎怪叫,突地,抛出一根硕大的萝卜,罗卜生着根须。眼见着萝卜撞到玄铁锁链,竟然传来阵阵哭声。
萝卜上浮现一张婴孩的脸,四肢自萝卜中伸出,停在空中,撒开脚丫子,一边哭一边跑。
虚影在一旁嘎嘎怪叫:“小萝卜头,快跑,快跑,它快追上你了。”
小萝卜头回头瞅了瞅,玄铁锁链如同一条灵蛇,蜿蜒着,追了过来。哭声更甚,小腿加快几分:“救命啊!救命啊!”
与此同时,赤火剑麟随着道坤子的呼吸,一起一扬,与玄铁锁链相互对峙。玄铁锁链如蛇如龙,探入虚空。赤火剑麟,如火如焰,上下齐动。
气机降临,沉重如山岳。
虚影平息暴虐,静静的等待着玄铁锁链与赤火剑麟的对决。
砰,似匠神铸铁,又似古庙撞钟,玄铁锁链与赤火剑麟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崩裂,点燃虚空,燃起熊熊烈火。
玄铁锁链被弹开,崩解掉黄豆大小的碎块。
虚影一阵摇曳,连目光都闪了闪:“离火剑更进一步,说不定,能参悟最终的乾坤。”
“道君,不愧为与大雷音寺那位邪佛并称当世两大奇才,不愧为本大爷看中的小子。嘎嘎嘎,本大爷,真希望,你能走的更远。”
玄铁锁链似乎不相信本体受伤,愣了愣,怒火汹涌,恍若银蛇乱舞,道道细密的裂缝衍生。玄奥的符文自锁链流转,刺穿虚空,虚空洞裂,黑洞深处传来恐怖的气机,气机迸射。
虚影停止言语,黑烟摇曳,如临大敌。
道坤子不会坐以待毙,剑罡扬起,浮现九十九道赤火剑麟,赤火剑麟舞动,勾勒成一头火风,燃着熊熊烈焰。
火凤长鸣,夹带滔天火焰,展翅高飞。黑洞深处,探出黝黑的兽爪,兽爪探下,烈焰湮灭,火凤哀鸣,道坤子手中的离火剑,一寸一寸崩裂。
轻描淡写的做完这一切,兽爪缩回黑洞内,仿佛从未出现。玄铁锁链快如闪电,洞穿道坤子的肩膀,将他锁在虚空。
虚影揶揄:“道坤子,一入十层塔深似海,想要出去,痴人说梦,你就给本大爷眼睁睁的看着闲云观灭亡吧!”
十层塔一层接一层的绽放光明,一只只曾经被镇压的异兽妖邪,挣扎着仰天咆哮,宣泄着悠久岁月挤压的怒火。它们被闲云观的先贤,镇压虚空,锁在十层塔,不得见天日。
无穷的怒火,足以烧干乾阳湖的湖水。
“嘎嘎嘎。”
忽的,怪叫声嘎然而止,兽爪自虚影的头顶当空按下。空间,一寸一寸崩解,将虚影吸入其中。
虚空深处不断传来玄铁锁链收缩的声音,一只只曾经气焰滔天的异兽妖邪,止不住的哀嚎,充满乞求。
“聒噪,再有下次,湮灭。”神秘冷酷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古,响彻在耳边。
异兽妖邪低下高傲的头颅,黑暗侵蚀光明,驱逐光明,十层塔一层接一层的被黑暗吞噬。
小萝卜头扎根虚影消失的地方,根须向四周蔓延,它企图寻到虚影却一无所获。可爱的小嘴撇了撇,再次放声大哭,哭声震天,止不住的悲伤。
“哭什么,本大爷还没死呢?”虚影狂暴的一拳轰开虚空,硬生生的挤了出来。黑烟散尽,露出虚影的真面目,竟然是一只兔子,一只有着猩红色眼眸的兔子。有玄铁锁链衍生至虚空深处,牢牢锁住兔子的四肢。
小萝卜头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本大爷,迟早会逃出去,会逃出去。”兔子大爷跳着脚的叫嚣。
神秘的声音似乎消失,没有理会。
不理会些许聒噪,道坤子柔和的看着小师弟,劝戒:“三尺,不要怕,我相信师傅的眼光,就像你相信我一样,不要怕。”
三尺缩了缩身子。
“三尺,不要怕,你是观主,你是师傅钦定的闲云观观主。”
“对,我是观主,我是闲云观的观主。”三尺喃喃,双眼逐渐恢复清明,虽然残留着恐惧,却不那么浓烈。
其实,怕与不怕只不过在一念之间。堪不破那道坎,便在恐惧中沉沦。
“我是闲云观的观主。”三尺喃喃自语,不自觉间,挺起了胸膛:“我是闲云观的观主,妖邪,放马过来。”恐惧并不能一下子祛除,依旧残留在三尺心中,但没有开始那么浓烈。
陈府除妖,经历恐怖的异变狐妖,三尺逐渐适应。也许,这样的生活将久伴,他不能每次都靠五爷,靠师兄。现在,他是闲云观的观主,他要扛起那份责任。最起码,他要证明,选他做观主,师傅并没有瞎眼。
“给我滚回去。”三尺怒吼,手捏印诀,《三魂七魄法》运转,第一魄吞贼,昂然而立。
“吞贼,本大爷讨厌怎么吃都吃不胖的吃货。”
兔子一把抓过小萝卜头,发泄似的放在嘴里啃了啃,以两条后腿着地,一步一步接近三尺。玄铁锁链拉动,将兔子硬生生的拽回来。兔子不满的翻着白眼:“这么紧张干嘛?本大爷又不会吃了他。”尽管不情愿,兔子还是老老实实的退回来。道坤子牛鼻子好说话,可锁链尽头的那位不太好说话。
“一点也不好玩。本大爷睡觉去了。”兔子挥舞小萝卜头捣碎空间,就如同月兔捣药一样,空间裂开骇人的口子,兔子耷拉着耳朵,一步迈入其中。
紧随其后,师兄道坤子随手划开虚空,也离开,步入五层,似乎,一切又恢复原样。
三尺摇了摇头,四周凶神恶煞的妖兽噗呲一声,化为黑烟。三尺揉了揉眼睛,挣脱玄铁锁链的异兽消失殆尽。其余被锁住的异兽,仿佛遭遇恐怖的东西,一只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比他还要不堪。
三尺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三尺,这不过是那只兔子的恶作剧,不要当回事,处理狐妖,来五层。”
三尺忍不住暗骂,哪有这么玩人的。刚才,差点吓死他。他曾听师傅说过,十层塔的第十层镇压着爱恶作剧的兔子,但他没想过,那只兔子会和他这只蝼蚁开玩笑。
这只兔子可不简单,曾是一代妖主,统领妖族皇庭。曾杀上大汉帝都,干翻皇都十大神将,扒光他们的衣服将其暴晒三天。拔光宗人府老皇叔的胡子,睡过皇后娘娘的床,在汉天子的龙椅上撒过尿,更将一代汉天子当成坐骑,可谓劣迹斑斑。兔子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奈何,法力高深,无人能制。
至于为什么被镇压在十层塔,师傅也说不明白,似乎,十层塔,就是专门为兔子而建。
“你在骂本大爷,本大爷听到了。”冷不丁的,耳边又响起兔子的声音。三尺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见到兔子,才放下心来。
“嘎嘎嘎,本大爷看的到你,你看不到本大爷。”兔子嘎嘎怪叫。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三尺小声嘀咕几句。
“这个世界疯狂了。”
不理会兀自乱叫的兔子,三尺手捏印诀,勾动十层塔,玄铁锁链自虚空探出,锁住狐妖的四肢。这一刻,本是奄奄一息的狐妖,仿佛回光返照,拼命地挣扎。
“嘎嘎,挣扎吧!本大爷喜欢挣扎的惨叫,叫啊!叫的在厉害一些。”
三尺眼皮跳了跳,只当是乌鸦乱叫。
似乎知晓自己的下场,狐妖剧烈的挣扎着。奈何,它太虚弱了。玄铁锁链套入狐妖的四肢,虚空裂开,锁链收缩,将它拉入虚空。片刻之后,石塔内壁上,浮现狐妖的浮雕,栩栩如生。
至此,这只将陈大小姐折磨月余的狐妖,被镇封在十层塔,等待它是永无宁日的镇压。做完这一切,似乎,三尺与十层塔的联系紧密了一些。
师傅说过,十层塔有大来历。闲云观的历代观主,包括三尺,不过是十层塔选定的守塔人。成为观主的那一刻起,三尺的命运将与十层塔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玄铁锁链自动收缩,将一只只妖邪拉入虚空。十层塔的第一层,陷入黑暗。黑暗中,三尺静静的盘坐。
说实话,对于观主之位,三尺不在乎。一直以来,他一直以为,观主,非师兄莫属。不料,三年前,师傅与师兄爆发冲突,师兄更被师傅一怒之下,镇封十层塔。他,劝过,哭过,闹过,奈何,师傅铁了心。
直到前不久师傅仙逝,三尺临危受命,成为闲云观的观主。三尺自知实力低微,对妖邪有着天生的恐惧,想要拒绝,却无法正视师傅殷切的目光。
三尺叹息,低声喃呢:“我是闲云观的观主。”
“对,我是闲云观的观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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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隐在昏暗之中,好一阵工夫,才起身,踏入阶梯,他要去第五层见师兄。
十层塔的第五层,并不像第一层那样空荡荡,石塔内壁上,一只只异兽妖邪的浮雕,星罗密布,或愤怒,或哀愁,或悲伤,不一而足。
有玄铁锁链自十层塔深处探出,锁住一道瘦小的道人。道人与三尺一样,身着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
在人影的身后,另有一道影子站立,似乎在守护。
听闻响动,道人抬起头,一双眸,宛若星辰,仿佛蕴含另一个世界。道人咧开嘴,声音沙哑:“三尺,你来了。”
“师兄。”三尺瞅了瞅师兄身后的身外化身,颇有些羡慕。
“身外化身,不过小道尔,不必羡慕,长生之道,才是大道。”
三尺不以为然,师兄就是这样,在他眼中,一切不过浮云,一切不过小道。他的眼中自有无上大道,至于什么长生之道才是无上大道,三尺搞不明白。
“师兄,修道练长生真的很重要吗?”三尺忍不住问道。
他想到了师傅,三尺眼中,师傅修为通天,上承天宇下接幽冥,又能如何,还不是化为一抷黄土。师兄呢?为了所谓的长生,如今被镇封十层塔,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
“长生。”道坤子的双眸中,有日月星河流转,师弟的质问,如五雷轰顶,让他一时僵在那里。
“长生,长生。”伴着道坤子的喃呢,身外化身手中扬起剑罡,九十九道赤火剑麟勾勒火凤雏形,凤鸣嘹亮,熊熊烈焰引燃一方世界。
烈焰蔓延,汹涌着,扑向三尺。自有玄铁锁链自虚空探出,如云龙出海,将一方火焰世界搅成粉碎。
凤鸣渐弱,赤火剑麟隐没,道坤子恢复清明。
“师弟,你可知,这个世上有仙。”
三尺熟读黄庭,闲云观收藏的古籍中,时常有仙踪出没。况且,他自幼随着师傅修道,妖这种精怪时常现世,自然相信有仙。
“师兄,我知道仙,高居天外天,逍遥于世。”
“师弟,仙,可长生不死,可与日月同寿,可与天地共存。你,可想成仙。”道坤子看着三尺,目光越来越盛,格外的刺眼。
思索片刻,三尺郑重的摇摇头:“我不想成仙。”
道坤子愕然,凤鸣嘹亮,隐没的火凤欲踏碎空间。
“为什么,为什么。”
“嘎嘎嘎,道坤子你这个牛鼻子,当然不会知道成仙多无聊,成仙多寂寞。”兔子啃着萝卜,捣碎虚空,探头探脑,一脸的嘲笑。
“你给我闭嘴。”
火凤振翅高飞,冲进兔子捣碎的空间裂缝,剑芒暴射,轰隆作响。裂缝深处,传来兔子气急败坏的声音:“道坤子牛鼻子,本大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道坤子继续追问。
隐约间,早已蒙尘的道心,出现一道细密的,肉眼不可见的裂痕。如果不是道坤子被镇封,一身灵力尽锁道心,否则,如此细微的异变,无法察觉。
他仿佛看到一条阳光大道,大道的尽头是他苦苦思索的答案。
“师兄,你见过师傅仙逝时的眼神吗?”三尺喃喃:“师傅看着我,直直的看着我。在师傅的眼中,师兄,我没看到对生的留念,而是不舍担忧与解脱。”
“师傅不舍师兄和我,不舍这片生他养他的闲云观,担忧镇封十层塔的你,担忧年幼的我能否照顾好自己。师傅解脱,人生这片苦海,终于走到尽头,即将登岸,不妄他苦苦挣扎。”
“师兄,你说我成了仙,傲然而立,即将羽化,我的眼神蕴含什么。”三尺反问。
“是兴奋,是高兴,是快乐,是......”
不等师兄说完,三尺打断:“师兄,都不是,是愤怒,是不舍,是孤寂,是悔恨。”
“我愤怒为什么我还活着,而师兄,五爷却死了,永远的离开我。我不舍,不舍离开五爷,不舍离开闲云观。我孤寂,前方未知的路,将独自蹒跚而行。我后悔,后悔为何要羽化登仙,为何不和师兄一样,终有一日会葬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道坤子僵在那里,道心震动,身后身外化身绽放光明,似乎有崩溃的趋势。
三尺不明所以,想要上前。兔子自虚空裂缝钻了出来,挡住三尺。
“不要担心,道坤子这个牛鼻子,因祸得福。”兔子上下打量着三尺,这个白云老牛鼻子最小的弟子,咂咂嘴。真搞不懂,不修边幅的白云老牛鼻子竟能教导如此优秀的弟子。真是妖比人,气死妖。想到那个比自己还能闹腾的弟子,脑瓜仁疼。
兔子晃荡着耳朵,三尺洗了洗鼻子,浓郁的烧烤味钻入鼻子。
兔子不满的瞥了三尺一眼:“不知道本大爷刚刚洗了个火焰浴,身上有点味道不正常吗?”
三尺缩缩脖,没敢吱声。
道坤子目光混沌,逐渐陷入一方天地。此天地被巨大的八卦阵笼罩,道坤子自虚空盘坐,在他的身后,并立六把神剑,或燃着烈焰,或沐浴清泉,或显化云泽,或幻化山岳,或缠绕飓风,或惊雷阵阵。
道坤子仰视,巨大的八卦阵腾起云雾,将其笼罩。慢慢,有仙音自云雾溢出。雨雾中有仙子曼舞,仙人舞剑,瑞麒麟腾云,一片片亭台楼阁隐没于云雾之中,好一片仙家胜境。
有仙君架着天马,乘着天地辇车而来,虚幻之音响彻九天十地:“道坤子,可否成仙。”
道坤子的目光怔了怔。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仙,修道之人最终的向往,凝金丹,练长生。
“道坤子,可否成仙。”声若雷霆,滚滚而来。
道坤子再次怔了怔,缓缓站起身,郑重的道:“不可成仙。”
话落,仙君震怒,日月无光,天地失色。天降雷罚,道道劫雷从天而降,劈向道坤子。
天雷降临,一片肃杀。天之怒,天之威。道坤子恍若蝼蚁,他仰起头,眯着眼,目光刺入劫雷,刺入天穹,落到仙君的身上:“仙如何,人又如何。人尊你,你才是仙,人若不尊你,你便是魔。”
“小师弟说得对,成了仙,是愤怒,是不舍,是孤寂,是悔恨。”
“如今,你成了我的魔,我要斩你。”
手捏剑诀,怒喝:“《乾坤八卦剑》,斩。”
离火剑,坎水剑,兑泽剑,??艮山剑,異风剑,震雷剑,?六把道剑腾起阵阵剑芒,迎着劫雷爆射,一路逆袭而上。
劫雷阵阵,遮天盖地,水桶粗细的劫雷撞向道剑。
两者相撞,刹那间,火焰满天,水泽倒卷,異风呼嚎,山岳横空。道剑一路势如破竹,扶摇而上,击碎劫雷,击碎仙宫,直抵仙君当面。
天地辇车震动,天马嘶鸣,仙君的威严垂落天地,压干了江河,压塌了天地,却压不弯道坤子的脊梁。
“道坤子,你真要逆天而行,伐仙。”
天穹垂下一道天梯,道坤子踏步而上,直面仙君。
“为了你,我忤逆师父,生生将师傅气的暗伤复发。为了你,小师弟瘦弱的身躯扛起闲云观的责任。为了你,我未见到养育我的师傅最后一面。为了你,我放弃了所有。”道坤子黑发狂舞,状若神魔。
“你不是仙,你是魔。”
“桀桀桀。”仙君怪笑,褪去伪装,身躯缠绕着魔焰,鬼气森森:“道坤子,来吧!来吧!杀了我,屠了你的仙,来吧!”
“我会的。”抬手,道剑激射,刺穿仙君的身体。
仙君诡异一笑,身躯炸裂化为滚滚魔焰,魔焰中再次传来仙君的声音:“道坤子,你侥幸堪破了仙,却堪破不了魔,我会等着你的,等着你。”
魔君的声音渐渐消失,天地恢复清明,笼罩四方的八卦阵转动。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艮为山,?兑为泽,?坎为水,?离为火,乾天剑,出世。”
八卦阵晃动,如天兵地裂,天穹裂开一道裂痕,如一道天眼。天裂深处,一柄道剑沐浴着雷霆。
道坤子伸手将道剑抓了出来,低声喃呢:“小师弟,谢谢你。”
封尘的道心,裂痕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完全的炸裂,晶莹剔透。
道坤子睁开眼,锋芒之气冲天而起,道坤子一挥道袍,无形的气势蔓延。
兔子诡异的看着道坤子:“道坤子小牛鼻子,你真的斩了心中的仙。”
道坤子轻笑,手一扬,乾天剑出现。
兔子瞪大了眼睛,不断嘎嘎怪叫,似乎受了刺激,一头撞进虚空消失不见。
“师兄......”三尺关切的问道。
“放心,小师弟,师兄要谢谢你,祝我渡过难关。”
三尺觉得这一刻,师兄变了,不在阴沉,腼腆的笑了:“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师弟,和我说说陈府的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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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之行,生了许多波折,毕竟还算圆满。喂饱了五爷,赚取一锭银子,解了闲云观燃眉之急。三尺添油加醋,夸夸其谈,将自己描绘为英勇的斩妖士,左手持破伞,右手持断刀,勇斗妖狐,大杀四方。
讲到交战激烈处,三尺甚至手舞足蹈,生怕师兄无法体会自己的英勇。反而五爷在他的描述中,成了胆小鬼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三尺一点都不觉得过分,陈府之行,好处全让五爷占了,他拿此在师兄面前吹嘘一番,又如何。
道坤子,乾天剑修炼有成,心情大好,满眼尽是笑意。
三尺大囧:“没有了,不全是我的功劳,其实五爷也出了力了。”
“真的如此吗?”道坤子促狭的看着三尺。
声音渐小,底气不足,对上师兄促狭的目光,小脸都红了。好在第五层的光线有些昏暗,三尺自认为师兄看的不真切,补充道:“好吧!好吧!全是五爷的功劳。”
这回三尺没有隐瞒,将陈府发生的种种全盘托出,没有丝毫的隐瞒。
在听闻三尺吓得腿软,缩在五爷的身后时,道坤子目光闪了闪,可以想象,当时三尺该是有多么害怕。心中尽是悔意,是他的缘故,才让师弟涉险。又听闻神秘人的威胁之时,气息渐冷,真当闲云观好欺负不成。
把一切一股脑儿说出来,三尺不觉得尴尬,还是有一点小失落。毕竟,自己的表现糟糕透了,丢了闲云观的脸。
道坤子笑了:“师弟,我第一次随师傅降妖除魔时,都吓哭了。”
“真的?”三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充满不可思议。
在三尺的心中,师兄道坤子是无所不能的。小时候,背诵道德经,挨师父处罚的永远是他。修炼法决时,挨师傅责骂的还是他。尽管师兄比三尺痴长几岁,却比三尺优秀太多太多。师兄随着师傅行走四方,斩妖除魔,他只能留在观中,还让五爷陪着。
对于师兄,三尺没有嫉妒,只有仰慕。
“当然,第一次谁都会怕,以后见的多了,自然麻木了。”
三尺瞧了瞧师兄,忽的沉默。
道坤子知晓师弟想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师弟,尘世的污浊蒙蔽我的道心,我已经失了一颗向道之心。师傅将我镇封,是让我从新找回自我,涅槃重生。”
“可是......”三尺还想说些什么。
“放心吧!师兄在这里很好。剑太锋芒,需要归鞘沉淀。还是你认为,这座塔,真的能困住我。”
师兄的一再坚持,三尺打消了释放师兄的念头。师兄二人又畅聊许久,三尺才起身离开。望着三尺逐渐消失在拐角楼梯处的身影,道坤子喃喃自语:“真当闲云观无人不成,我不介意,让道剑染血。”
隐隐约约间,有剑吟,七柄道剑穿梭于时空当中。
一夜无话。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传来,惊扰三尺的好梦。揉揉眼睛,天已经大亮。昨晚,他自十层塔归来,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尽是诡异狐妖的影子,嘶吼挣扎。直到许久,他才昏沉沉的睡去。
“是谁啊!”不满的嘀咕。
自打师兄镇封十层塔,师傅又仙逝,诺大的闲云观由宾客如云到人迹罕至,逐渐的没落。有上门祈求降妖除魔的,大多数让三尺以年岁尚幼推脱。如果不是钱粮耗尽,眼看着两人一狗要饿死,否则,三尺也不会前往陈府一行。
喊了五爷一声,回答他的是五爷震天的鼾声。这没狗品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也不罢休。
不情愿的爬起来,整理道袍,打着哈欠大开闲云观的门。
睡眼朦胧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温怒的俏脸。
丫鬟双儿有些生气,一大早上,自家老太君和小姐不知道失了什么心风,竟然想要前往十里坡闲云观求签问卦。闲云观曾经是远近闻名的道观不假,宾客如云,车水马龙。传闻,观主白云道长更是一名得道仙人,斩妖除魔。在封墉城声望甚高,不亚于自家老爷。
可自打,白云大师仙逝之后,将观主之位传给他最小的弟子,咸有斩妖除魔的圣迹,闲云观逐步的没落。
双儿想不明白,自家老太君和小姐为何放弃繁华的天宝寺,反而选择破败的闲云观。双儿劝说几句,却换来小姐的呵斥。要知道,小姐从未呵斥自己。
心中愤恨。再加上自己敲了半天门,手都有些发疼发酸。大门,才姗姗来迟的大开。
三尺的目光越过那张略带温怒的笑脸,落到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马车前,一匹身赴独角兽高贵血脉的战马无聊的打着响鼻,冷漠的盯着蹄前的青草。赶车的老仆,半眯着眼,似睡非睡。
三尺眼尖,一眼瞧到车辕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枚家徽,一枚略微暗淡的蛟龙家徽。
“将军府的马车。”心中泛起古怪的念头。
以前,闲云观鼎盛的时候,将军府的老太君是观中常客,常常与师傅饮茶论道。后来,师傅仙逝,闲云观落寞,将军府的马车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料,今日一大早登门,有点反常。
三尺琢磨着将军府的目的,自然冷落了门前的双儿。
怒火在胸膛涌动,双儿深吸一口气:“不要生气,不要再小姐面前生气。”
看着三尺,越发的不满:“把贵客拒之门外,可是闲云观的待客之道。”
三尺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慌忙的赔礼:“对不起,小道失礼了。”连忙将双儿,连同马车内尊贵的客人请进观内。
车帘掀开,走出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世家小姐,纵使一身朴实的衣物,也无法阻挡她的美丽。她,似仙境中走出的仙子,谪落凡尘,落落大方,飘然而出尘。又似出水芙蓉,清秀中带着一抹惊艳。
三尺呆呆的看着她,直到小姐皱眉,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三尺才慌乱的收回目光,羞红了脸。慌慌忙忙的跑回厢房,用力的晃动五爷的大脑袋:“五爷,五爷,出事了,闲云观来了一位......一位......”
不待他说完,不耐烦的五爷一爪子伸出,重重一击敲在三尺的脑袋上,将他拍倒在地。五爷翻个身,鼾声不绝,继续做着美梦。
在世家小姐的搀扶下,马车内,走出一位老太君。老太君满头白发,手拄龙头拐杖,慈眉善目。
莫晓月愕然的看着身穿道袍的少年,羞红了脸,急急忙忙的跑回去,轻笑一声:“奶奶,是他吗?”
老太君咧开嘴:“白云老道,一门双雄,大徒儿声名赫赫,道君之名威震天下,就是这小徒儿,也成为闲云观的观主,我害怕咱莫家高攀不起。”
身旁,丫鬟双儿插嘴:“老太君,您也太高看闲云观了吧!”
“小姐名满皇都,就是皇都的王爷皇子,不也对小姐爱慕有佳。他,一个小小的道士,还高攀不起。我看是他高攀不起。”
莫晓月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双儿一下:“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双儿吐吐小香舌,不以为然。
“丫头,走吧!扶我走一走,老身也是许久未来。”
故地重临,尤其是以这种情形,老太君的内心是复杂的。
在莫晓月的搀扶下,老太君下了马车,漫步走进闲云观。
入目的是一颗苍劲的龙腾松,几人怀抱粗细,枝条蔓延,遮天蔽日。老太君的眼眸有些湿润,似乎又忆起,曾经,龙腾松树下,坐着两道身影。一人,身着血铠,煞气滔天。一人,身着道袍,平静祥和。两人饮茶,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唉,松还是那颗不死的龙腾松,树下的人,却没了。”
龙腾松前,流淌着岁月斑驳的铜鼎,插着三根削的笔直的树棍,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似乎当作巨大的熏香。
正殿内,须弥座上供奉的三尊泥塑贴金神像,一尘不染,似乎小道士常常擦拭。
三尺自偏旁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身上因为五爷的缘故,沾染着尘土,恭敬的道:“老太君,小道三尺失礼了。”
老太君,三尺自然认识,她是师傅的好友,以前常来与师傅论道。
“还不奉茶倒水。”一旁,还有不满的双儿抓住三尺的痛脚,不留情的道,换来莫晓月的怒视。
三尺将老太君等人引入偏房,端出几杯清水。
双儿又有不满:“我家老太君,小姐是观主贵客,你就用此招待贵客,你师傅没教你礼数吗?”
砰,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坚硬的石板龟裂,可见老太君用力之大。威严升腾而起,一双凤目环视,不仅让双儿苍白了脸,三尺也苍白了脸。
“闲云观自有闲云观的待客之道,我将军府也有将军府的规矩。谁教出你这种不懂礼数蛮横的东西。”
丫鬟双儿红着眼圈,偷偷流泪,甚是委屈,她也是为老太君与小姐打抱不平。老太君与小姐是何等身份,来到闲云观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反而受到轻视,一碗清水,连茶叶也没有,可是待客之道。
莫晓月见老太君动了真怒,忙劝道:“奶奶,双儿也是一番好意。”
其实,她也有点不满,堂堂将军府的老太君与小姐,没有受到应有的礼待,心中对闲云观的印象降低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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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回府之后,去戒堂领罚。”老太君戎马一生,制府极严,别说是区区丫鬟,就是莫大将军,也丝毫不敢逾越老太君制定的规矩。
在诺大的将军府,老太君就是天,说一不二。
“戒堂。”双儿的脸色更加苍白。
对于将军府的下人仆役来说,戒堂是禁地,是地狱。但凡进了戒堂的丫鬟,不死也褪层皮。
“小姐,小姐,我不想进戒堂,我不想。”双儿止不住的哭泣,哀求:“老太君,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莫小姐想要继续劝解,老太君威严的目光让她识趣的闭上嘴,心中对三尺的怨气,立马飙升到顶点。
双儿与她情同姐妹,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双儿受了委屈,她也心疼的紧,寒着一张俏脸:“放心吧!双儿,我会陪你一起去戒堂的。”
堂堂将军府的小姐,掌上明珠,陪着一个下人,丫鬟去戒堂受罚,成何体统。老太君脸皮抖了抖,威严更重。
三尺生怕在生出什么变故,尴尬的解释道:“老太君息怒,不怪这位姐姐,是三尺礼数不周,怠慢了贵客。”
“观内清贫,近些时日,并无香客。所以......所以......”三尺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并没有备有茶叶等物。”
“倒是有一些师傅留下的松花,如老太君不嫌弃松花此等粗鄙之物,小道自会奉上一杯甘甜的松花蜂蜜水。”
“松花可是白云大师亲手打下。”老太君似乎来了兴趣,眉飞色舞。
“正是师傅亲手保存的松花。”
“蜂蜜可是龙腾树上那群哲人的野山蜂产的蜂蜜。”老太君抬头,茂密的松针遮掩下,隐隐约约有巨大的蜂巢,拇指大小的黑色野山蜂进进出出。
“看来老太君还记得松花蜂蜜水。”
松花蜂蜜水,是师傅用来招待贵客的,寻常人等根本不够资格让师傅取出松花蜂蜜水招待。
“当然,当年老身曾陪着夫君,在这颗龙腾松下,与白云大师谈论古今,饮得正是闲云观闻名遐迩的松花蜂蜜水,就是不知小道士,手艺如何。”老太君眉开眼笑。
“老太君您稍等片刻。”三尺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准备松花蜂蜜水。
直到三尺小道士的身影看不见,老太君的目光看向几杯清水,龙头拐杖点了点,悠悠开口:“月儿,你出自将军府,永享富贵,却不知这几杯清水,是闲云观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招待客人之物。”
“他不是轻视。”老太君轻叹,暗暗后悔,自己的铁石心肠,暗暗后悔自己的不管不顾。
“当年,白云大师仙逝,那位道君被镇封,老身耐不住你父的百般劝说,心软之下,断了与闲云观的关系,只口不提婚约二字。老身明知闲云观落寞,却狠心不闻不问。老身如此做,都是为了你。”
“如今,还是为了你,老身厚着脸皮再上闲云观,企图续接这段前缘。”
莫晓月情绪复杂,恍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闲云观,如何面对小道士。
双儿也止住了哭泣,瞪着红肿的眼睛,不知所措。
“小姐,我......”后悔不应该趾高气昂,令小姐此行平添几分变故。
三尺准备的时候,熟睡的五爷突然睁开眼,鼻子嗅了嗅,目光穿越时空,落到老态龙钟的老太君身上,似有寒芒闪过。
一个起身,避过三尺,悄悄的离开。
白马看着拦在眼前的大狗,按捺不住。身负独角兽高贵血脉的它,怎能容忍一只狗拦在它的面前,昂首嘶鸣恐吓。
大狗正是五爷,它眯着眼,无动于衷。
白马的怒火垂落,碗口大小的蹄子,狠狠踢在五爷的身上,将它击飞。
老仆睁开眼,看到五爷,叹息一声:“可惜了,这条黑狗。”白马是将军大人坐骑的子嗣,性格高傲,秉性霸裂。它的一击,可踏碎苍穹。
五爷爬起来,漆黑如墨的身体,塌下一块。五爷咧开嘴,笑了,眸子渐冷,转身离开。
白马恼怒,仰天嘶鸣一声,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赶车的老仆,不以为意,一只神异的大狗,心中生了兴趣。
双手捧着名贵的瓷碗,三尺小心翼翼呈给老太君:“老太君,三尺手艺低微,做不到师傅的流畅圆润,但也是三尺的一番心意,请老太君品尝。”
老太君颤巍巍的接过瓷碗,小心翼翼的轻抿一口,细细品尝,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亵渎这一碗松花蜂蜜水。老太君品尝的不是味道,而是那段情比金坚的友谊。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眼前却不是熟悉的那个人。松花蜂蜜水没有变,变得是她。
“很好喝,老身很喜欢。”
三尺立马眉开眼笑:“老太君喜欢就成。”
老太君缅怀一下过去,不时讲诉一些有关白云大师的趣事。因为闲云观平日里除了三尺之外,唯一能够说话的只有五爷。一般都是三尺将,五爷听,时不时应一声犬吠,算是回答。如今,可有了香客,自然不会觉得烦闷,一直陪着老太君。
老太君看三尺是越看越满意,心中的悔意更浓,怎么当时就断了和闲云观的联系,还落得个性情淡泊的名声。
“观内如今只剩你一人吗?”
“回老太君,观内除了小道之外,还有师兄和五爷。”
“五爷。”老太君眼前浮现五爷雄壮威武的身影,哑然失笑:“那条狗品低劣的老货还活着吗?”
五爷,老太君自然认识,想当年,这只老狗没少诓骗自己,吃了不少聚福楼的烧鸡,喝了不少美味居的仙酿。
“五爷,很好,能吃能喝。”三尺想起了陈府,五爷恐怖的吃相。
一番闲聊之后,老太君旁敲侧击的套话,初步了解似乎三尺并不知晓当年的婚约。也许,白云大师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没有将此事告诉给三尺。老太君完全可以想象,要是三尺拿着婚约前往将军府,将受到怎样的屈辱,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毕竟,一向将承诺看的很重的自己,都放弃了遵守承诺。
当年,白云大师刚刚仙逝不久,自家那个心狠手辣的大房,曾派遣将军府银鳞私卫夜探闲云观。一夜之间,十骑银鳞私卫尽数折损。熟悉闲云观的老太君知晓,如不是银鳞私卫企图刺杀三尺,闲云观不会出此重手。
当时引得她勃然大怒,无数奴才为此送命,此事才告一段落。
后来老太君心软,答应莫大将军的请求,大房妄想刺杀三尺的声音,这才销声匿迹。否则,将军府与闲云观早已势同水火。
“三尺,你师傅曾与我将军府有一段婚约,你可知晓。”老太君决定直奔主题,为了孙女的将来,不要这张面皮又如何。
“婚约,师傅未曾提及。”三尺摇摇头,茫然无知。
他可是闲云观的观主,虽然没有打着道髻,却是正经八本的道士。道士可以娶亲吗?三尺表示怀疑。
“老太君是否记错了,堂堂将军府,怎么会与闲云观有婚约,我等可是道士。”
“当年白云大师与我夫君,在这龙腾松下,定下一份婚约,自有婚书为凭。”老太君耐着性子。
双儿麻利的自袖中拿出一张泛黄的书信。
三尺结果仅看了一眼,便相信了七八分,字迹是师傅的。更何况书信的落脚,有一枚爪子的印刻,似乎是五爷的狗爪子,不禁又相信了几分。
脸色变了变,想不明白,师傅怎么会立下如此荒唐的婚约,干巴巴的辩解:“老太君,师傅已经仙逝,仅凭......仅凭一纸书信,是不是......是不是太过儿戏。”
老太君设想过无数回答,却没料到三尺一句太过儿戏,有些不悦,重重的冷哼:“我堂堂将军府,岂会那此事开玩笑。还是,道长认为我将军府配不上你闲云观。”
三尺慌忙的解释:“老太君,我......我不是这个意识,我......我是道士,不可以娶亲的。”
老太君威势极重,压得三尺喘不过气来。
老太君见三尺有心拒绝,浑浊的双眼有精光闪过,声音充满诱惑:“这还不简单。”龙头拐杖点了点:“你放弃闲云观,入赘我将军府,享一世荣华。”
三尺只觉得精神不振,脑海回荡着答应老太君的念头,张了张嘴。
老太君满脸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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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的一再拒绝,似乎激怒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太君,龙头拐杖重重落下:“道士不能娶亲,这是哪门子歪理。况且,老身记得,你只是穿着道袍的假道士,有什么不能娶亲。”
“还是,你认为我将军府配不上你闲云观,老身的宝贝孙女,配不上你这个小道士。”
老太君步步紧逼,三言两语,只弄得三尺额头冒汗。顾不上其它,抓起先前准备的清水,一口饮下,似乎这样,他才能摆脱紧张,尴尬。
道士娶亲,这在三尺眼中,是万万不能的。他身为闲云观的观主,这要是娶了亲,岂不是......岂不是有辱门庭,丢了闲云观的百年清誉。
师傅把闲云观交给他,他自知才疏学浅,道法更是学的一塌糊涂。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自己丢脸倒还好,生怕别人笑话师傅识人不明。
“老太君,道士真的不能娶亲。”三尺真的要哭了。
一旁,莫大小姐表情复杂。有尴尬,有羞怒,有不解,似乎这位三尺小道长一直纠结的是道士能否去亲,而未关注结亲的对象是她将军府的莫大小姐,是她名满皇都的娇艳之花。
遥想轰动一时的名花之争,四朵美艳不可方物的四朵金花,艳射满皇都,争奇斗艳。无数世家子弟拜倒在四朵金花的石榴裙下。
可是,这破败的道观内,尽管有婚约在,小道士依旧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然是羞怒交加。
莫名的,有阵阵嗡嗡的轰鸣声。一根细小的尾刺,穿过茂密的松针,刺入莫大小姐的身体。尾刺又细又小,刺中身体,只感觉吱的一下。
莫大小姐的目光阵阵迷离,樱唇轻启:“三尺,我美吗?”
三尺闻言抬头,一朵朵菊花占据视线。鼻子动了动,阵阵香气弥漫,整座道观均沐浴在芳香的菊意中,遍地都是金黄如铠甲般的菊花。菊花所化的海洋上,赤着脚,美艳不可方物的莫大小姐,长袖飞舞,跳一曲霓裳羽衣,翩翩起舞,仿佛仙子一舞,勾魂夺魄。
三尺痴痴的看着:“美......不不不......”似乎,美已经不足以配上莫大小姐,三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娶我可好。”莫大小姐莲步轻移,飘身而至,吐气如兰,幽幽的说道。
“娶你。”三尺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一片混沌。
“娶你,娶你。”一声比一声急切,最后迫不及待。
老太君眉头狠狠皱了几下,似乎对自家孙女催动《霓裳羽衣》,迷惑小道士三尺,颇有些不喜。一向温文尔雅的孙女,纵使羞怒交加,也不会如此。
“难道......”
似乎想到什么,老太君神情慎重的抬头远望,目光穿过茂密的松针,依稀可以见到一只拳头大小的野山蜂,偷偷的注视着这里。一对复眼之上,满是恶作剧后的喜悦。
老太君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唤醒陷入幻觉之中的两人,龙头拐杖高举,最后轻轻落下。也许,这样,是自己最满意的结局,脸上露出一缕莫名的笑意。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娶我可好。”
“好。”三尺郑重的点头。
小姐与小道士莫名其妙的对话,让丫鬟双儿心急。她可是很记仇的,三尺小道士害得她去恐怖的戒堂,不可轻易原谅。小姐本应该同她同仇敌忾,毕竟。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双儿知道,小姐并不赞同这门老将军定下的婚约。
小姐此次拜访来闲云观,这座破败的道观,见一见小道士,是让他知难而退,主动退了婚书。事态,一直往小姐期待的方向发展,双儿心中暗暗替小姐高兴。退了婚约,小姐就可以答应闲王世子的追求了。
虽然那位闲王世子长得并不出众,可是出手大方。想到珠光宝气的装饰,耀眼的金银,双儿心中火热。
可不知怎么,小姐就改了主意。忍不住,偷偷的拉一拉小姐的衣袖。
莫大小姐募的惊醒,眉头紧蹙,似乎刚刚自己做了了不得的事情。
《霓裳羽衣》的魅惑随着莫大小姐的惊醒而中断,三尺自浑噩中醒来,眼前不见了响起阵阵的菊花海,不见了翩翩起舞的莫大小姐,满眼尽是慌乱。他,似乎恍恍惚惚间,答应了什么。
哭丧着脸问道:“老太君,我是否答应什么。”
“当然,你已经答应这桩婚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老太君似在回答三尺,也似在提醒孙女。
老太君的脸上有忍不住溢出的笑容,这桩夫君定下的婚约,十余年来,成为她的一桩心病,一向杀伐果决的她,犹豫不决。既不像违背当年的约定,又狠不下心来眼睁睁的看着孙女郁郁寡欢。
一番推脱下来,这门婚事,足足迟了十年之久。如今,在机缘巧合之下,不,是那位的超控制下,算是圆满的解决,自然是笑意不断。
莫大小姐狐疑的看着老太君,她总觉得有人捣鬼。她本打算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个教训,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这样。
眼见老太君坦然而视,莫大小姐又看看三尺。此时三尺小脸扭在一起,手足无措,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哪怕性情温和的她,也忍不住羞怒。
“我是洪水猛兽吗?娶我,就让你如此难受不成。”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她硬生生压在咽喉深处,冷哼一声:“老太君,我有些累了,回府吧!”
老太君对于孙女的擅自决定,没有丝毫的不满,笑呵呵的答应。
出了闲云观,老仆面色苍白,衣衫破裂,胸膛处有一道抓痕,鲜血止不住的溢出。
莫大小姐惊呼:“忠伯,是谁伤了你。”
望见伤口,老太君的眼神缩了缩,知晓是谁伤了老仆。惹得那位发怒,看来将军府,真的过了。
收起笑容:“老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余年,莫要以为老身浑然不知。”
“如今老身步入闲云观的门,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若那个不长眼的,莫以为老身行将就木,不可杀人。”
话落,老太君的身后似乎演化尸山血海,无数冤魂,无尽哀嚎,气势如刀,直指老仆。
老仆身体颤了颤。
老太君,巾帼不让须眉,当年生死观一战,十八寇外加魔门三宗数不尽的强者中,杀的七进七出。莫老将军的赫赫威名,至少有这位老太君一半的功劳。
沙哑着声音:“老太君息怒,种种因果老仆已经还了。”气势挤压下,老仆忍不住,口喷鲜血。
孙女当面,老太君也不能做得太过,转身进了马车:“去戒堂,大房这一脉,该守守我将军府的规矩了。”
老仆这一次,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冷汗淋漓。
三尺失魂落魄的送走了老太君,又失魂落魄的回到厢房,满脑子尽是要娶亲的声音,惹得他不得安宁。
暗自自责,当时怎么就头脑发热,答应了呢?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九月八,该如何呢?”
他是道士,是闲云观的观主,是不能娶亲的,这可怎么办。哪怕是观内,钱粮将尽,三尺和师兄马上就要被饿死了,三尺都没有这么愁过。
“不行,我不要娶亲,我要当道士,这辈子,我也只会当道士。”
噔噔的跑向十层塔,也许,足智多谋的师兄,会有办法。
“师傅保佑,师兄会有解决办法,师傅保佑。”忍不住祈祷。殊不知,这门婚事,就是他的师傅当年和将军府的莫老将军,一起定下的。
十层塔的第五层,三尺一股脑儿将事情讲给师兄听。
弄清来龙去脉,破天荒的,道坤子促狭的看着师弟,只弄的三尺尴尬,涨红了脸,道坤子才悠悠开口:“三尺,你今年也十八了,该娶亲了。”
三尺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师兄,怎么你......怎么你......”
“三尺,这门亲事是师傅当年定下的,有婚书为凭。”
“婚书,我这就撕了它。”三尺记得,老太君临行前,将婚书留在了闲云观,嘱咐三尺,待到九月八,以婚书为凭,前去将军府娶亲。
“撕了它又能如何,你想让师傅,成为言而无信的小人不成。”道坤子的话有些严厉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三尺乖乖听话。也许,成为将军府的乘龙快婿,是三尺最好的归宿。否则,诺大的闲云观,将会将三尺瘦弱的肩膀生生拖垮。
那些恩恩怨怨,该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师兄扛着。
“师兄,可是,可是我是闲云观的观主,是个道士啊!”三尺哭丧着脸。
“道士?”道坤子嗤之以鼻:“师傅可成为你亲手盘上道髻。”
“没有。”
“师傅可成赐予你道号。”
“没有。”
“师傅可成说过你不可成亲。”
“没有。”
师兄一连串的质问,让三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弱无力。
“三尺,师兄已过弱冠之年。而将军府的莫大小姐,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你也十六成丁,岂不是良配。”
“师兄,我是道士,我是道士,我不会娶亲的。”三尺态度坚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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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将军府婚约的缘故,三尺依旧闭门谢客,哪怕是陈府的谢宴,也没有参加。惹得五爷大为不满,三尺许下一连串的承诺,才勉强将五爷安抚。
这几日,两道消息彻底将平静的封墉城引爆。
第一道消息,闭关不出的闲云观三尺小道长亲临陈府,除了附身陈大小姐的狐妖。这条消息自陈府中传出,不管真假,让素来怀旧的城民欣喜。
曾经,闲云观的白云大师心怀天下,斩妖除魔,侠义无双,闲云观观前访客如云。后来,闲云观传到三尺小道长的手上,渐渐封观不出,走向破败。城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今,闲云观的道长再次出观,他们如何不欣喜。
第二道消息,封墉城辖内永宁村,一村老少一百八十几口,一夜之间被屠尽,鸡犬不留,无一生还。将军府震怒,莫大将军亲子,封墉城四公子之一的莫公子亲率银鳞私卫,千里追凶。
据银鳞私卫传来消息,永宁村老少尽皆被人以残酷的手法杀死,抽筋剥皮剔骨,村落内,血水流淌,白骨累累,简直人间地狱。白骨看似胡乱的丢弃,却隐约间形成一座大阵,一座诡异的大阵。
此手段之残忍,血腥,罄竹难书,疑是蛮族武者或者魔门巨孽所为。民众暴怒,更有愤怒的武者自发的向着永宁村的方向进发。
初闻此消息,哪怕仅仅只言片语,足以让三尺坐立不安。此等手法,根本不是蛮族武者所为。
三尺曾在观内传承的古籍看过,似乎是妖族的妖祭。据观内古老的道经记载,遥远的黑暗岁月中,有妖降临,妖族残酷,以猎杀人族为生。有妖族以人族为祭品,祭祀天地,手段残忍,罄竹难书。
十大妖祭,祭祀妖族圣者,勾动天地,取悦妖族圣者,或降下懿旨,或灌输修为。那是人族最黑暗,最艰苦的一段岁月。
万年之前,人族最后一位人皇夏皇,手持大夏龙雀,战妖族妖皇帝座帝释于奈河忘川。
那一战,那一战,直战得星斗移位,日月无光,大地撕裂,虚空崩塌。
那一战,人族倾全族之力,拼死一搏,夏皇殒命,血雨天哭,数不尽的斩妖士身死道消,人族以累累白骨,以奔流成河的血水,硬生生拖赢这场战争。
那一战,妖皇帝释被镇封虚空,永生不得出世。两大妖主一死一伤,一百零八位妖王全部战死,妖兵妖将死伤者无数。
妖族元气大伤,退至妖界深处休养生息,企图卷土重来。。
万余年的岁月匆匆而过,人族腹地陷入诸侯割裂混乱时代。又经过战国七雄,南北十二国,这场混乱一直持续几千年,人族大地千疮百孔。时值此时,蛮族入侵,人族腹地内有忧患,外有强敌,陷入生死存亡之际。第一代汉天子复得大夏龙雀刀,崛起于草莽之间,统御人族,斩蛮族图腾首领于南疆万毒沼泽前,驱逐蛮族,人族疆域得以休养生息。
万年前的一战,让斩妖士几乎损失殆尽,传承断绝。战国七雄的时代,斩妖士各为其主,最后的血脉死于内乱之中。传承至南北十二国,能够传承者少之又少。时至如今,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曾有有一群人能够斩妖除魔。
能够摆下妖祭的妖族,不是那些没有灵智的妖兽可比。它们化为人形,吞吐日月精华,凝练妖躯,寻常兵器不可伤,唯有法器可斩魂。
三尺坐立不安,急急忙忙跑向十层塔。
“师兄,有妖族摆下妖祭,屠戮百姓,我......”三尺抬头目光坚定:“我要去除妖。”
道坤子震动,妖祭,多么久远的祭祀啊!它应该与岁月一起沉沦,为何还会出现在人族大地上。
“你忘记了师傅的嘱托吗?”
三尺努努嘴。
当年,他年纪尚幼,师傅曾叮嘱,如果他无法修习《三魂七魄法》,无法凝练第一魄吞贼,将永世不得踏出闲云观一步。其实,白云大师实属无奈。闲云观的传承艰难,江湖又太过于险恶,生怕三尺早夭,闲云观最后的传承断绝。
奈何,三尺天资愚钝,直到现在,才勉强凝练第一魄。这也是他,闭观不出的最大原因。
一直以来,三尺都深深的自责,是他的原因造成闲云观的落寞。
“师兄,闲云观不复昔日的辉煌,我愧对于师傅的淳淳教导。”三尺低下头。
“师兄,我要出观降妖除魔。”
三尺是斩妖士,是闲云观的观主,他已经长大了,会扛起责任。其实,隐约间,三尺还有一种感觉,似乎妖族就是冲着他来的。
道坤子内心充满自责,如果不是自己的缘故,师弟岂会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全部的重担。
神情冷漠,身外化身扬起剑罡,赤火剑麟勾勒火凤,凤鸣嘹亮。
“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本大爷给你屁的解释。”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兔子翻着白眼,自时空裂缝处探头探脑。
“妖祭,就不怕天怒人怨吗?”道坤子冷笑。
兔子又白了他一眼:“荒古岁月之前,这天是妖族的天。”
道坤子被激怒,剑罡怒斩,火凤振翅扶摇而上,冲入时空裂缝当中。兔子一个激灵,缩回了脖子。
“我要出塔。”道坤子喝问虚空,语气不容拒绝。
虚空有神秘叹息传来。
“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杀死吗?”道坤子质问。
“我要出塔。”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叹息!
三尺骑着五爷,一路疾驰,不消一日光景,一人一狗来到距离永宁村千里之地。
一路上,三尺不时看到有江湖武者,风餐露宿,不言不语,默默的赶路。三五成群,神情漠然,一片肃杀。
在他们的身上,三尺并未感受到同宗同源的气息,他们只是寻常武者,并不是斩妖士。
不禁佩服,谁言江湖武者鱼龙混杂,不识人间大义。这些武者,不惜以身犯险,在三尺眼中,可堪称仁义之士。
其实,三尺错怪他们,永宁村惨案发生不久,将军府传出悬赏,提供凶手消息者,赏金百两。击毙凶手者,赏金千两。生擒凶手者,赏金万两。
一群江湖武者,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鲨鱼,闻讯而动。
立足千米之外,空气沉重,弥漫着血腥味,耳畔,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冤魂哀嚎。
五爷鼻子动了动,吐了两下舌头,犬吠两声。
三尺旋即皱眉,比自己厉害的妖族吗?
对于五爷的神通,三尺一向信任有加。五爷吐一下舌头,叫一声,表明妖族与三尺旗鼓相当,半斤八两。五爷吐两下舌头,叫两声,表示敌人两个三尺加起来,也许还打不过。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三尺也要闯一闯。
刚想挪动脚步,有江湖武者从一旁飞奔而来。
来人五大三粗,长着一脸的麻子,看看三尺,又看看五爷,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小道士,你的大狗卖不卖。”
三尺与五爷闻言,怒目而视。
江湖武者名叫麻九儿,跟着几名同伴响应将军府的号召,寻到永宁村,企图打打秋风,捞捞好处。
平日里,麻九儿做惯了小偷小摸的勾当,一时忍耐不住,趁着天黑,偷偷摸摸的摸了一名路人的包裹。麻九儿等人因分账不均,大打出手。不料,那名路人闻讯赶来,一番激斗,将几名同伴连毙掌下。
麻九儿吓得顾不得其他,慌不择路,没命似的奔逃。偶遇三尺,起了歪心思。
小道士的目光麻九儿还可以接受,至于那只大狗,惨绿绿额目光,甚是吓人。麻九儿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这狗,不是凡物,指不定是镇妖山脉深处妖兽留下的种。看那皮毛,黝黑光滑如丝缎。看那身躯,四肢强壮有力。
“小道士,麻爷看你年纪尚幼,也不欺你,这几枚铜钱足以买下你的大狗。”说着,摸出几枚生着铜锈的铜钱,扔在地上。
三尺看看铜钱,又看看麻九儿:“铜钱是你扔的。”
“对,扔的。”麻九儿眉开眼笑,忽悠小道士,把大狗弄到手。到时候,是送到聚福楼,还是美味居。也许他可以货比两家,到时候谁的价钱高,就把大狗卖给谁。
如此神异的大狗,肯定能卖纹银十两,不,纹银百两。百两纹银啊!他可以替百花楼的相好赎身,在城南购置一套宅子,过几天安稳日子。
趁着麻九儿嘿嘿知晓之际,三尺捡起来铜钱,小声嘀咕:“真傻,哪有人当着别人的面扔钱,这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捡吗?”
几枚铜钱入手,喜上眉梢,看麻九儿,有几分顺眼。
三尺好说话,五爷可不然,这天下,还有人胆敢卖自己。走到麻九儿身前,黝黑粗壮的爪子扬起,一爪子拍下。
正陷入美梦之中的麻九儿,来不及惨叫,倒在地上,眼冒金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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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九儿,觉得受到了侮辱,想他堂堂麻九爷,那是封墉城一霸,突破锻体期破入二脉境,迈入三流武者大门的大高手,何时,受过如此侮辱,真以为麻九爷没有脾气。
“停。”怒吼一声,嗓门很大,气势要足,要起到震慑作用。
砰,五爷又是一爪。
内力自阴维,阳维二脉流转,冲出内关,外关二穴:“探云手。”
麻九儿曾得到妙手空空门的高人指点,修习过妙手空空门的玄法,因天资不足,又不努力,勉勉强强挤入二脉境,成为江湖三流高手。这种修为,平日只能小偷小摸,上不得台面。他凭借探云手这一秘法,如鱼得水,虽无大财,小日子也有滋有润。
麻九儿一爪探出,抓住五爷丝滑如锦缎的皮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无法扳倒五爷。
喘着气,暗骂邪门!
砰,五爷不急不缓的再来一爪。
麻九儿抱着脑袋,真疼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求饶。求你了,小道士,小师傅,管管你家的大狗吧!”麻九儿怕了,俱了,邪门儿的大狗,在打下去,保不准脑袋开花,止不住的求饶。
“五爷,放了他吧!”看着麻九儿又忍不住劝道:“永宁村有大凶险,不要前往,凭白丢了性命。”
三尺翻身,骑着五爷绝尘而去。
麻九儿看着一人一狗,揉着脑袋,咂咂嘴,转身原路返回。神秘的小道士,诡异的大狗,邪门的很。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还不清楚,有同伴时,尚不觉得害怕,没了同伴,冷风一吹,平添几分恐惧。
他决定还是乖乖听话。
眼前人影一花,麻九儿仿佛没了支撑,身体软软的倒下。人影又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越接近永宁村,血腥气越浓郁,冤魂哀嚎之音越重,妖邪之气混杂在血气之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永宁村的村口,数人合抱粗细的老槐树似乎被人劈成两半,枯枝落叶,散落一地。几名银鳞私卫,安抚躁动不安的战马,镇守四方,目光不时探向村内,闪了闪。
公子已经尽去个把个时辰,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有江湖草莽汉子,挎着兵器,徘徊在村口,戒备的盯着银鳞私卫。
有按捺不住者,喝问:“我等何时可进村。”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啊!何时进村。”
“大爷我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为了将军府的悬赏而来,却被将军府的银鳞私卫阻挡,不得寸进。如果不是迫于将军府的威严,说不定无法无天的他们,早就冲了进去。
封墉城的将军府,他们可不敢惹。那位莫大将军可是大汉天子面前的红人,赐予蛟龙家徽,这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肯定。
传闻,有后宫贵人看上名满皇都,身为四朵金花之一的莫大小姐,欲结一段良缘。
无论消息真实可靠,至少将军府,不是他们这些草莽的汉子能够招惹的。
银鳞私卫副统领不屑的冷哼,绵羊再多,也无法伤害挥舞利爪的孤狼。一群乌合之众,胆敢置疑将军府,好大的够胆。
“滚。”属于五脉境二流高手的气息铺天盖地,令一众江湖草莽变了脸色。五脉境的二流高手,是他们终生仰望的高山,无法攀登。
“将军府好大的威风。”有声音自人群中传出。
副统领脸色一寒:“无胆鼠辈,藏头露尾。”说话间,一双虎目扫视着众人,企图抓出出声之人。
有少年跃出人群,指着银鳞私卫:“莫晓峰家的臭虫,也就在这山野之地逞逞威风。”
少年身着名贵的长袍,气质飘然出尘,傲然而立,让人无法直视。
副统领勃然大怒,想要出手,自家公子的身影传来:“我当是谁没有教养,原来是长生宗的疯狗。”
莫公子夹杂血气,几个呼吸间,已到了少年面前。因为刚刚接触永宁村血案惨烈的场面,脸色残留着苍白。
心情甚是烦闷。
如此残忍,如此残忍,似乎只有蛮族武者。这群茹毛饮血,不识人间教化的畜生。令莫晓峰疑惑的是,诺大的永宁村,没有任何有关蛮族武者的蛛丝马迹,更没有蛮族武者的气息。是魔门巨孽所为,又不见滚滚魔气。
心生疑惑。
难道是妖?莫公子不敢肯定,他曾经听师尊提起过,千年前那段黑暗的岁月中,有妖现世,屠戮天下。有自称斩妖士的侠士,催使法器,斩妖除魔。
可惜,妖与斩妖士一起埋葬在悠久的岁月中。哪怕是宗门收藏的古老宗卷上,也是仅有只言片语。
莫公子哑然失笑,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注视着眼前少年,目光不善。
“莫晓峰,你的嘴还是那么臭,臭不可闻。”少年苏离揶揄。
苏离出身与当世大宗长生宗,号称长生公子,与出身羽林军,号称羽林公子的莫晓峰齐名。青云榜上,一个位列第四位,一个位列第五位。
两人自大汉皇都偶遇,同是天骄,俱是人杰,青云榜榜上有名,谁也不服谁。一番切磋后,平分秋色,至此,结下梁子。只要一相遇,便会相互嘲讽,互不相让。
“苏疯狗,你想打过一场。”莫晓峰双目圆瞪,冷冽的气势暴起,冲散浓密的乌云。
苏离不甘示弱:“莫臭虫,怕你不成。”
两股晃上晃下的气势相互抗衡,碰撞,摩擦,有霹雳声爆鸣。
众江湖草莽抵抗不住气势的碾压,无不疯狂后退。甚至有内力低微者,直接被两股狂暴的气势击成重伤。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互相冷哼,同时收敛气息。
“苏疯狗,你我比试一场,可敢。”莫晓峰突然提议。
苏离眉头一挑:“怕你不成,怎么比。”
“永宁村发生血案,我们就比谁先抓到凶手。”
永宁村的血案,苏离应闲王世子的邀请,前往封墉城一叙。初到封墉城境内,便听闻永宁村发生惨绝人寰的大案,顾不得前往封墉城,前来探查情况。
刚到永宁村,便发觉银鳞私卫堵在村口,不得寸进。
心思急转。
莫晓峰似乎看出苏离的顾虑,道:“我会和你共享情报,你我公平竞争。”
心思被撞破,苏离有些小小的尴尬,昂着高傲的头颅:“那倒不用,我长生宗的人自会进村探查,只要你家的臭虫不阻碍便可。”
“那好,你我以三日为期,率先生擒凶手或者击毙凶手者,算赢。”
“可有彩头。”苏离问道。
莫晓峰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若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一个承诺。你若输了,答应我一个条件一个承诺。”
“可以。”
两大青云榜上的天骄,隔空击掌,定下赌约。
定下赌约后,莫晓峰转身率领银鳞私卫退去,呆在永宁村并无价值。随着惨案的消息逐渐传播,越来越多的武者踏足永宁村。莫晓峰相信,只要凶手不是傻子,定不会滞留此地。
犯下此等大案,手段如此凶残,定狡猾如狐,心智异于常人。
苏离盘恒此地,等待长生宗其他人到来。片刻之后,按耐不住,随着一干江湖武者进入永宁村。
三尺和五爷混在人群中,默默的走进永宁村。有身旁人惊异的看了他几眼,毕竟五爷的体型硕大,看上去凶悍异常,可也是多看几眼而已。
踏入永宁村,在三尺的感知下,村落中残留的妖气化为道道无形的旋风。漆黑的细小颗粒,遍布空气每一个角落,浓郁的无法化开。
三尺心跳加快,仅凭妖气,此妖万万不是陈府的狐妖可以比肩的。
随着走到村落的最中央。
有惨叫声,有呕吐声,胆大粗犷的江湖汉子,承受不住,哀嚎一声,电射而出。三尺甚至还看到,有胆小的直接昏厥,身体跌倒在猩红的血水中。
“啊啊啊!到底是谁。”
“是蛮族武者还是魔门巨孽。”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呜呜呜。”江湖汉子失声痛哭,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三尺只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身体倒在五爷身上。
入目的是一片血红,横七竖八的倒着累累白骨,皮囊与血肉相互分离。有老人,有小孩,有村妇,有壮汉。尸骨成阵,将方圆之地笼罩。
“皮骨祭,是妖族十大妖祭之一的皮骨祭。”三尺低声喃呢。
此妖祭手段残忍,残杀无辜之人,使其夹带怨气。在以无上妖法剥离血肉与尸骨,呈阵法,列于八方。以妖血为引,点燃死不瞑目的冤魂,勾动九天之上的妖族圣者,进行祭祀。
三尺的怒火在汹涌。他明知妖族以人族为食,手段残忍,似人族为蝼蚁。可那毕竟是观主典籍描述,没有皮骨祭来的震撼。
怒火的汹涌,灼烧三尺的灵魂。
三尺注视着皮骨祭的阵眼,双眸仿佛穿越时空,追溯本源,在那方寸之间,似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笼罩着妖邪之气。口若悬河,发出古老的妖族之音,沟通九天之上。九天之上,似有贯穿天地的古老存在。
三尺想要看到九天之上,想要看到妖族通过皮骨祭得到什么。忍着灵魂被时空之力撕裂,他定要看清,要看清。
三尺发出阵阵无声的嘶吼。
九天之上古老存在倾泄一缕气机,三尺如遭雷噬,灵魂撕裂,七窍流血。
三尺以秘法勾动第一魄,吞贼饕餮破入精神空间,坐镇险些崩溃的灵魂。催动秘法,三尺的身体晃了晃。
五爷担忧的看着他,没有阻止。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