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路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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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水叮咚從那一陣暈眩之中清醒過來,只向著四周打量了一眼,便被嚇得魂飛魄散“哇哇”尖叫。
那個殺千刀的“狐狸精”,到底使了什麼“妖法”,為什麼她現在是被掛在一個大樹杈上?
難道真像那殺千刀的說的一樣,她是被他使用法術弄穿越了?可是為什麼別人穿越都穩穩當當躺在床上,偏偏她就這麼倒霉,居然掛在大樹杈上?
而且風一吹,樹就晃,她也隨著晃晃悠悠,好像隨時都會“撲 ”一聲,摔落地上。
“胡力 ,我服了你了,你快點兒把我從這樹上弄下去!”
在好不容易將“飛魂散魄”收歸體內之後,水叮咚開始扯著嗓門大喊大叫。可是她一叫,樹就晃得更加厲害,嚇得她趕忙又閉上小嘴。想哭,卻倔強地不肯哭給那殺千刀的“狐狸精”看。
那真就是個狐狸精,明明是個男人,可是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僅勾引得全公司除她以外的所有女人見到他就拋媚眼,甚至有幾個身高體壯的大男人,看起來都好像隨時想要“上”了他。
這個“上”字可能是有些粗魯,以她水叮咚的品行素養,就算是擱在心里想想,都會感覺很不應該。可這次實在是被氣得狠了,如果胡力 就在眼前,她一定窮極世間最惡毒的詞匯,將他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這話還要從頭說起。
在水叮咚大學畢業進入到一家規模還算不小的企業做文員的時候,幾乎跟她在同一時間,胡力 也進入公司做營銷。
听听!胡力 ,光看字眼還算是蠻有品味,可是稍不留心,就會听成“狐狸精”。
偏偏這個“狐狸精”,除了左眉峰上有一條不顯眼的傷疤之外,其身材體型五官長相皆可說是超男神級別。更加上他天生了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只要他靜靜地向哪個女人瞄上幾眼,那個女人必定骨軟筋酥走不動路。
幸好這些女人中並不包括她水叮咚!雖然在看見胡力 的第一眼,她也曾被胡力 迷得心如鹿撞,甚至在胡力 安安靜靜瞅著她看的時候,她以為在她為這個俊美男人心動不止的時候,這個男人也已經對她情愫暗生。可是,這種自以為是的甜蜜感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很快有另一個女人走近胡力 ,而胡力 居然照樣用他那邪惡到發亮的桃花眼,充滿柔情地看著那個女人,水叮咚忽然就對這個狐狸精樣的男人充滿厭惡,誓言日後再也不對他正眼相看。
她說到做到!那以後除非是工作上的不得已,否則連一句話她都不願意跟胡力 說。幸好胡力 也不怎麼待見她,私下里從來沒有騷擾過她。他兩人就像天生的冤家一樣,平時跟誰都能說說笑笑,偏偏彼此之間從不搭理。
這種情形維持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就在全公司包括老板的女兒都被胡力 迷得恨不能拋棄所有嫁他為妻的時候,水叮咚卻跟一個叫張F的談起了戀愛,並且很快談婚論嫁。
張F當然沒有胡力 那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過也算五官端正高大挺拔。而最主要的是,如果說在水叮咚眼里,胡力 就是花心貪色壞男人的代表,那麼張F,肯定是正派專情好男人的標桿。
可就在水叮咚準備結束自己的自由身,跟張F組建成快樂幸福小家庭的時候,那個老死不相往來的“狐狸精”卻跑來搗亂,信誓旦旦告訴她說,張F這個人表面上正派專一,骨子里貪財貪色。真要水叮咚嫁了給他,肯定是要痛苦一生。
我呸!水叮咚當場就吐了胡力 一臉唾沫。
“我們倆很熟嗎?什麼時候起我的事情需要你關心了?就算他表里不一,我嫁給他會痛苦一生,那又能礙著你什麼事情?”
這大概是第一次被女人沖臉吐吐沫,把個胡力 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連脖子處的青筋都一根一根爆了出來。
“你痛不痛苦一生的確是跟我沒關系,可你畢竟是……”他好像稍微躊躇了一下,這才把話說完,“我大哥深愛過的女人,與其嫁給姓張的痛苦一生,倒不如回去跟我大哥在一起!”
這話讓水叮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禁不住杏眼圓睜瞪著胡力 ︰“你大哥?誰是你大哥?”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要不咱們打個賭吧,如果我不能證明姓張的是個花心浪蕩鬼,我就馬上離開公司,永遠消失在你的視線之外!”
其實胡力 消不消失在視線之外,並不會礙著水叮咚什麼事,畢竟兩個人工作上分屬不同部門,私下里又從不往來。但胡力 業務能力太強了,有他在,張F永遠都只能排在公司營銷部第二的位子。來年選拔營銷經理,張F也頂多只能當副手。
人家說一個成功男人背後,一定會有一個精明能干的女人。既然她水叮咚已經準備好要嫁給張F,那她就應該幫助張F除掉事業上的競爭對手,讓張F的事業成長更快一些,日後生兒育女,也不怕缺錢。
更何況胡力 只說“不能證明”的情況下他胡力 會怎麼樣,並沒有說“能夠證明”的時候她水叮咚又該付出怎樣的代價,換句話說,就算她真賭輸了,主動權仍然握在她手里。
雖然她很不明白胡力 是為了什麼要跑出來搗亂,不過在如今這個法制社會,胡力 不太可能將她賣了還讓她數錢,既然這個賭約對她水叮咚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她不接受才是傻瓜。
“行!這可是你說的,賭輸了可別後悔!”
所以水叮咚滿懷豪氣跟胡力 擊掌起誓。甚至為了公平起見,她很大方地將打賭的方式方法,交由胡力 來做主。
結果胡力 說出來的方式方法,差點兒讓水叮咚再次吐他一臉吐沫。
胡力 居然說,現代的這個社會環境很難在短時間內驗證一個男人骨子里的東西,而水叮咚跟張F定下的婚期就在下月,一旦兩個人結了婚,就算驗證出來也晚了。所以他想到的方法,是將張F跟水叮咚穿越到古代,那個年代的男人不僅可以三妻四妾,嫖*賭博也是合法的,到時候水叮咚就能很容易認清張F的真實面目。
他甚至一本正經地讓水叮咚自己選擇穿越年代,告誡她說︰“宋代以後針對女子的規矩很多,比如從小要纏足,而且輕易不能拋頭露面。不過以你粗手大腳的模樣,換身男裝想必也沒人能夠認得出來。唐代的風氣就比較開放,女子甚至可以出門做事,不過唐代對你來說太危險,很可能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我建議你還是選擇穿越到宋代以後比較好。”
這話讓水叮咚听著既覺荒謬,更覺惱火。因為她水叮咚雖然算不上是絕代佳人,可也絕對不是“粗手大腳換身男裝就沒人能夠認得出來”。既然你胡力 出言不遜,那也休怪她水叮咚口下無德。
“卻不知道你胡大帥哥這張漂漂亮亮的相公臉,是在唐代比較吃得開,還是在宋代以後更受歡迎呢?”
“相公”二字在古代多數時候其實是用作尊稱,但加上“臉”字,一下子就充滿了歧義。水叮咚生怕胡力 听不明白,還特意在“相公臉”三字前邊,加上“漂漂亮亮”四個字。
果然胡力 一條漆黑的右眉、和一條同樣漆黑但略帶疤痕的左眉稍稍一擰,看起來是听明白了,不過他沒有即刻發作,反而很快舒展雙眉,露出他招牌的燦爛笑容。
“你要問哪個年代比較適合我,那當然是唐代!因為唐代的女子比較豪放,我一個媚眼拋過去,可以勾得一群女人跟上來!只可惜……哪個年代都能去,就是唐代不能去!”
人說吵架的最高境界,就是對敵對方的攻擊不加理會,一旦讓敵對方感覺到白費力氣,那會比任何還擊更具成效。
再加上胡力 明擺出一幅不跟你這小女人一般見識的表情,水叮咚沒覺痛快,只覺心塞,禁不住冷笑一聲,跟胡力 唱起反調。
“如果我一定要去唐代呢?”
“那也不能去!我剛已經說過了,唐代對你來說太危險,很有可能去了就回不來了!”
水叮咚不知道是該嘲笑、還是該大笑。瞧瞧這人唱作俱佳,簡直就跟真的一樣。只可惜大唐盛世,真要說危險,兵荒馬亂的宋元明清肯定是要危險百倍。
所以水叮咚繃緊著臉堅持︰“你真有本事讓人穿越,那就把我穿越到唐代!最好跟武則天是在同一時代,說不定我還能改變歷史,把武則天的皇位搶過來!要不然,咱們賭約作廢,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下個月初我就嫁給張F,是好是孬我自己承受。”
她本來是隨著胡力 信口胡扯,卻不料她話一說完,胡力 那一雙濫情桃花眼,居然定定地一直看著她。看得水叮咚心慌意亂不得不反瞪一眼,胡力 才裝模作樣搖一搖頭。
“好吧,既然你堅持要去唐代,那我就送你過去!不過咱先說清楚了,真要去了唐代,很可能有一件你難以接受的事情強加到你身上,到時候你可別說是我害了你!”
水叮咚瞧他一臉正經的模樣,心里瞬時間流過一陣怕怕的感覺,好像眼前的這個男人,當真有本事使人穿越一樣。
不過這種怕怕的感覺一閃而逝,很快水叮咚就啞然失笑,挑起眉頭反問胡力 ︰“你怎麼知道在唐代會有我難以接受的事情發生?莫非……你就是從唐代穿越過來的?”
話一說完,水叮咚自己先按捺不住笑了出來。卻見胡力 似笑非笑,等水叮咚好不容易笑停了,他才慢慢慢慢吐出兩句話來︰“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從唐代穿越而來!而且……你不是老說我是狐狸精嗎?我千真萬確就是一個狐狸精!”
(請看第二章《遭人毒害的薄命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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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其實算是一個挺時髦的女孩子,比如現在她身上,就穿著一件長不及腰的鏤空針織小馬甲。而現在,就是這件小馬甲,被一棵該死的大樹一根斷折的樹杈從背後牢牢掛住,簡直就像晾衣服一樣,將水叮咚晾在了半天空里。
這小馬甲還真夠結實的,水叮咚兩個胳肢窩已被勒得生痛,可是小馬甲居然一點破損都沒有。就好像只要樹杈承受得起,就能夠天長地久一直將她掛在這兒。
她不知道那殺千刀的胡力 到底是怎麼把她掛到這樹上來的,只記得當胡力 半真半假說他千真萬確就是一個狐狸精之後,她實在是懶得再跟胡力 多說廢話,索性一言不發扭頭就要走出去。胡力 伸手一把將她拉住,好像下定決心一樣點一點頭,說道︰“你要去唐代,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水叮咚反問。因為不想跟他繼續胡扯,所以問得很不耐煩。
“如果我可以證明張F是一個花心浪蕩鬼,你要跟我一起去見見我大哥!”
水叮咚立刻嗤之以鼻︰“這就是你的目的?到底你大哥是個什麼樣的鬼,為什麼我要去見他?”
“你只說你答不答應吧?”
“行!”水叮咚無所謂地點一點頭,“你真要有本事將我穿越到唐代,我去見他就是!”
“那就這樣說定了!你現在看著我的眼楮,別走神,否則法術就不靈了!”
之後胡力 兩眼盯著水叮咚。水叮咚反正不信他的鬼話,很干脆地也抬起眼皮看著他。就感覺他眼中好像真有綠光一閃,水叮咚隨之感覺一陣暈弦,等到恢復清醒,已經被莫名其妙掛在了樹杈上。
現在想來胡力 一定是懂得一些催眠之類的小把戲,她看到的他眼中那綠光一閃,肯定是被催眠時的一種幻像。她只是不明白胡力 煞費苦心究竟是想干什麼,要知道她現在離地至少有十多米,要趁著她被催眠的時候將她掛到這麼高的地方,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說僅僅是為了跟她開玩笑,這玩笑不僅過分,而且很不值得。
“胡麗娉,你把我拉到這兒來到底是想干什麼?”
一聲叱問傳入耳膜,令水叮咚猛一下子睜開眼楮。透過腳下的樹枝樹葉,她看見兩個女子拖拖拽拽走到了樹下。一個紅衣,一個綠裙,紅綠相映,分外醒目而嬌艷。
水叮咚張口就想喊“救命”,卻在瞥見兩個女子服飾妝扮的一瞬間,訝異地張開小嘴,卻發不出聲音。
以她這個角度往下看,事實上看不清兩個女子具體長相如何打扮怎樣,只是兩個女子高挽的發髻、和曳地的裙擺,卻絕不會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裝束。
“麗娟妹妹,我把你拉到這兒來想干什麼,你真是一點都猜不到麼?”紅衣女子接口嬌笑,雖然腔調古怪,不是普通話,倒有些像河南、或者陝西的地方口音,但其嗓音溫婉嬌脆,听在人耳中說不出的舒坦,“仙後正在為璨太子挑選太子妃,基本上就出在你我之間了。可是我如果告訴璨太子,當年是你毒害了他的心上人,你想璨太子會怎樣對付你?”
“你胡說!”綠裙女子同樣腔調古怪,嗓音卻好听,縱然厲聲駁斥,卻不顯刺耳,“這賤人分明是服毒自盡,仙後已經下了結論,你怎敢血口噴人?”
“仙後之所以說她服毒自盡,完全是因為仙後同樣恨透了她,但是今日你敢不敢對著這賤人的墓碑起誓,並非是你下毒殺她?”
“我……”綠裙女子一陣語塞。
水叮咚听著只覺怪異之極,不明白這兩人口中的“仙後”、“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況且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會有“下毒殺人”這種事?
她心中一片迷茫,恍惚間瞥見那綠裙女子右手一揚,手中忽然多了一柄亮晃晃的長劍,劍尖晃動,向著紅衣女子斜刺過去。
紅衣女子一聲冷笑,說道︰“你想殺我滅口,可沒那麼容易!”
她口中說話,輕盈的身體就好像被風吹起,隨著綠裙女子的劍勢飄身後逸,同時不知道從哪兒也拽出一柄長劍,“叮”的一聲,將綠裙女子長劍擋開。
水叮咚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兩個女子身影翻飛打得如此激烈,有時候甚至糾纏著飛至半空,除非是電影電視上播出的武俠劇仙俠劇,否則現實之中怎麼可能會發生這般情形?
她現在是在做夢?還是被那殺千刀的胡力 催眠進了玉虛幻境?
“等一下,樹上有人!”
綠裙女子忽然開口,嚇得水叮咚一個激靈。掛著她的那根樹杈並未橫生出樹冠之外,在她的腳下有好幾根樹枝遮擋,若不仰頭細看,下邊的人並不能輕易發現頭頂有人。這兩個女子正出全力相拼,也不知道是當真看見了她,還是綠裙女子故布疑陣,其目的不過是想令紅衣女子分散注意力而已。
只可惜紅衣女子不上她當,當時冷笑一聲,說道︰“的確有人,我瞧著有些像那賤人,說不定是那賤人的鬼魂在樹上看著你呢!”
她口中說話,手下不停。反而綠裙女子仿似有些驚栗之意,一邊招架,一邊向著水叮咚的方向瞟了一眼。
“哧”的一聲響,紅衣女子趁她一時分心,使動劍尖在她胳膊上劃了一下。綠裙女子一聲痛呼,不得不急攻兩劍,轉身向西逃逸。紅衣女子飄身而起,如一團紅雲般緊追在綠裙女子身後,很快就走得無影無蹤。
剩下水叮咚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處,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令她重新閉上眼楮。只希望再次睜眼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自家的床上。
雖然她的那張床並不舒適,她的家也並不寬裕,甚至因為父母離異,她隨著親爸和後媽生活,這些年嘗盡了後媽的白眼。她會那麼快答應嫁給張F,最主要的一個原因,不過是想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而已。
可是現在,她寧願忍受後媽的白眼,也不想被掛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大樹杈上。她甚至不再咒罵胡力 ,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她唯有在心里暗暗發誓,以後打死她也不再看那些仙俠穿越類的網絡,以免做個夢都是這樣荒誕離奇。
她昏昏沉沉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要睡著了一樣,忽然下邊“哈”的一聲笑,卻令她再次睜眼。
而這一次,透過腳下的樹枝樹葉,她豁然看見的,是胡力 那張可惡到極點的笑哈哈的俊臉。
“天啦!我只怕你會掉進小河溝,卻沒想到你會被掛在了大樹上!”他一邊說,一邊笑得前仰後合。而且他不是站在地上笑,而是騎在一匹油黑駿健的馬匹之上。隨著他的笑聲,那馬連打響鼻,倒像是給他應和一般。
“胡力 你個王八蛋,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水叮咚的憤怒一下子爆發出來,根本顧不得女孩兒家該有的素質與形象,“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趕緊把我放下去,要不然,我到法院告你蓄意謀殺!”
“我什麼時候蓄意謀殺了?”那殺千刀的居然大扮呆萌一臉無辜,“首先是你答應讓我把你穿越過來;其次,我問過你是否會游泳,你說會,我才敢將你穿越。因為我能夠保證你不會掉進大江大湖,卻不敢保證你不會掉進小河溝里。可是你現在掛在大樹上,雖然有些狼狽,卻無性命之憂,那你怎麼能說我蓄意謀殺?”
他居然煞有介事地跟水叮咚爭辯起來。氣得水叮咚只恨不能撲落下去,張牙舞爪咬他一口。
“你個王八蛋,到現在還敢胡說八道!你趕緊把我放下去,算我水叮咚怕了你,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這輩子我再也不敢跟你沾邊!”
“這話說得讓人傷心,我找個地方哭一場去!”
那殺千刀的裝模作樣一聲長嘆,當真便要圈轉馬頭。水叮咚只怕他一走,自己還不知要被掛在樹上到什麼時候,縱然萬般的不甘心,卻不能不忍氣吞聲開口討饒。
“好好好,我不罵你了,你就行行好趕緊把我弄下去吧!”一句軟話出口,屈辱的眼淚也差一點兒隨之崩落。
幸好那殺千刀的回轉臉來瞅著她,總算是大發善心點一點頭︰“好吧,我受累我把你弄下來就是!不過你最好能把眼楮閉上,免得從上邊掉落下來會驚嚇到你!”
水叮咚不知道他想怎麼把自己弄下去,不過身在如此高處,無論他用什麼方法,都的確會令她膽顫心驚。所以水叮咚依言閉上眼楮,就感覺身上一輕,整個身體忽然往下急速墜落,縱然閉著眼楮,水叮咚還是嚇得一聲驚叫。幸好她驚叫聲尚未落音,只感覺身上一震,已被兩條粗壯的胳膊穩穩接住。
“好了好了,沒事了,可以睜眼了!”
那殺千刀的勉為其難安撫兩句。可是他不安撫還好,這一安撫,反而讓水叮咚滿腹的委屈全都涌將上來。她兩手揪著胡力 胸前衣襟,本來是想跟他拼命的,卻在張開嘴來的一瞬間,眼中珠淚滾滾涌落,沖到嘴邊的一聲咒罵,也變成了止不住地嗚咽與抽泣。
“喂喂喂!干嗎哭啊?你別哭行不行?我又不知道你會被掛在樹上?而且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的方位,並且馬不停蹄趕過來了,就算我有錯,也不至于把你氣成這樣吧?”
水叮咚對他不著邊際的解釋安撫一句也沒听進耳里,只管稀里嘩啦盡情發泄。胡力 抱著她跳下馬背,將她安置在一根隆出地面的大樹根上,自己站立一旁,無可奈何等著她哭完。
很久,水叮咚終于漸漸止了哭聲,吸吸鼻子抹抹臉,抬起頭來四面一瞅。
“這是在哪兒?”她問。她本來天性樂觀,仇不隔夜,有這一番大哭,胸中的郁悶消失殆盡,連對胡力 的憤怒,也不剩多少。
“你是問地點還是年代?”胡力 反問,很快恢復他的痞子本色。
水叮咚很想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但卻在眼光瞟過他身上的一瞬間,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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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叮咚的印象中,胡力 總是西裝革履。他的身材是很適合穿西裝的,總能襯得他肩寬腰瘦,身姿挺拔。
可是今天他沒有穿西裝,也沒有穿二十一世紀任何一類服裝,他穿的,居然是一件不知道隸屬于哪個朝代的藏青色對襟長袍。敞開著的袍子里,露出一身暗紅色的貼身短打,腰里還扎著一條同色系寬腰帶。在水叮咚眼里看來,簡直就跟戲台上的武生扮相一模一樣。
“你怎麼會穿成這樣?”雖然很不願意跟他說話,水叮咚還是秀眉微蹙問出口來。
“不好看嗎?”胡力 故作瀟灑揚揚手臂,“這可是這個年代最流行的男士裝束,你沒忘記咱們是穿越到唐代來了吧?”
她沒忘記!可如果以為她真會相信“穿越”,那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情商了。
至于說好不好看,縱然以水叮咚挑剔的眼光,也不能不承認,這身不倫不類形同演戲的服裝,穿在胡力 身上居然沒有絲毫違和感,就好像他天生就該是這一副古典扮相。比之西裝革履,雖然未能凸顯他的窄臀長腿,卻多了一些英武矯健。
而他的頭發——
“你你你……怎麼會有這麼長的頭發?”水叮咚脫口而出。
她清楚記得胡力 明明是二十一世紀男人最流行的短寸頭,可眼前的胡力 ,一頭長發用一條青布帶扎在頭頂,其長度遠遠超過了她的中長碎發。
“這個年代,還是留長發比較適合!”胡力 微微含笑,答非所問。
水叮咚還他一個白眼,卻在一瞥眼之間,發現胡力 的頭發在陽光映照之下,顯出並非純黑顏色,而是微微閃動著絳紅色的光芒。
“你是戴的假發套?”水叮咚大皺眉頭。
留長發的男人已經令她十分討厭,因為她覺得那會使男人看起來不男不女。更何況明明頭發不長,偏偏要戴上一個假發套,那絕對不是身為男人該做的事情。
“假發套?我干嗎要戴假發套?”胡力 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便明白過來,“你說我頭發是紅色?不僅頭發,連我的眉毛被太陽一照都是紅色的。我們公司大部分人都知道,只不過你從來不肯正眼看我罷了!”
這話讓水叮咚撇了一撇小嘴,心中依舊認定胡力 肯定是戴的假發套,因為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夕之間頭發長到這麼長。不過他這假發套還挺高檔,不僅看不出來是假的,而且沒有讓他顯出一絲一毫的“不男不女”。反而那飄逸的發絲、和絳紅的發色,倒給他平添了一些不羈與瀟灑。
不過像這種接近贊美的話水叮咚當然不會說出口來,更不願意听胡力 瞎扯什麼“這個年代”,所以水叮咚干脆站起身來,向著四周仔細打量。只見身處在一處山坡之上,西南兩面山嵐起伏,向東向北卻地勢平緩。而就在離大樹不遠,有一座墳頭孤零零地落在山坡上。墳前豎著一塊墓碑。
水叮咚想起之前那兩個女子所言,禁不住走到墓碑前一瞅。看見碑上文字全是很工整的繁體隸書,中間的主碑文乃是︰愛女林輕顰之墓。
水叮咚暗贊這名字取得真古典,也很好听,倒像是參考了賈寶玉為林黛玉取的表字。耳听胡力 走至身側,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她是你的前世!”
水叮咚微微一驚,回臉見胡力 似笑非笑,她嘴角很快也浮起一抹譏嘲之意。
“那麼……璨太子是不是就是我前世的情人?”
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她曾經听見那紅衣綠裙的兩個女子,說過一句“璨太子的心上人”之類的話。但她明明只是反唇相譏,胡力 听著卻臉上變色,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麼知道璨太子?你你你……恢復從前的記憶了?”
水叮咚想仰臉大笑,卻連這樣的表情都懶得去做,到最後只能揚臂甩脫胡力 的手,向著東北方向走下山坡。
她家本來是在上海近郊,而她上班的公司,便是在上海。可是放眼望出去,居然看不到高樓大廈,不知這殺千刀的胡力 ,是把她弄到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馬蹄輕響,水叮咚回轉頭來,看見胡力 騎著馬跟在她身後。陽光映照著他飛揚的絳紅發絲,和飄逸的藏青衣袂,愈發顯得雄姿英發,宛如子龍重生。
只可惜水叮咚一肚子的煩躁與怒火,根本無意欣賞胡力 的颯爽身姿,反而秀眉緊蹙,張口責問︰“你到底是把我弄到哪兒來了?為什麼連一條公路一棟樓房都看不見?”
“這里是廬州……”胡力 張口作答,很快加以補充說明,“也就是合肥西南方向的紫蓬山腳,離廬州城有三十多公里。”
水叮咚不听他說什麼“廬州”,只听他說“合肥”就恨不能再罵他幾句。她曾經去過一次合肥,坐高鐵都需要三個多小時,換句話說,從上海到合肥,至少有四五百公里。真不知這殺千刀的胡力 是用什麼辦法將她弄到這荒僻之地,並且將她掛在了樹上。
“你的車呢?”她張口又問。現在只要能讓她盡快回去上海,哪怕是低聲下氣也認了。大不了回去以後,馬上遞交辭工書,從此離得這個神經病越遠越好。
她現在真是覺得胡力 完全是個神經病,因為正常人誰也不可能為開個玩笑下這麼大的功夫。而神經病,在她看來比殺人犯更加可怕。因為殺人犯的行為起碼有跡可循,神經病卻是隨心所欲,既不講道理,更沒有道義。
“這個年代哪里有車啊?你只能跟我共騎一匹馬!”
你听听,都這個時候了這神經病仍舊一本正經,好像越玩越上癮了一樣。水叮咚有心不理他,可是靠步行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走出這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一旦太陽落了山,那可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以她只能強忍怒火,滿臉求懇。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咱們別鬧了,回到上海還要上班呢!對了,你把我弄過來花了幾天時間,有沒有替我請假?我可不像你是營銷部的紅人,無故曠工三天是要被炒魷魚的!”
其實現在會不會被炒魷魚已經不是水叮咚首要考慮的,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到錦繡繁華的文明社會,以免在此荒蠻之地,被這神經病謀害了都沒人知道。之所以提到“炒魷魚”,不過是希望引起這個神經病最起碼的愧疚與憐憫而已。
“我們是穿越了,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呢?”神經病唉聲嘆氣,一臉無奈。
“好吧,就算我們穿越了!”水叮咚再退一步,“那我們要怎麼樣才能去市區?”
“我不是說了嗎?你只能跟我同乘一騎!”一邊說,神經病從馬背上扔了一個包袱給她,“你得先換身衣服!雖然這個年代民風開放,卻也沒開放到能穿你身上這樣的衣服!”
水叮咚真想將包袱直接扔到他臉上,但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繼續忍耐打開包袱。
雖然她沒有穿過古代服裝,但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套男裝,而不是女裝。
“為什麼是男裝?咱不是說好了,要穿越只能穿越到民風開放的武則天時代嗎?”她也說得一本正經,現在除了陪著這個神經病演戲,她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自保。
“現在不是武則天的年代,武則天的年代我還沒有穿越到二十一世紀去,穿越有一個鐵定的規律,那就是不可能穿越到你已經存在的那個年代。所以現在是武則天後的玄宗年間,歷史上最繁華的開元盛世。這個年代對女子的態度比武則天時代更加寬容,不過女子們多以男裝為美,出門的時候一般都會身著男裝。倘若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搖過市的,基本上只有一類人︰妓女!”
水叮咚很暈!這個神經病大概是有臆想癥,所以才會越說越真實,越說越來勁。
事實上唐代女子以男裝為美這件事水叮咚曾經讀到過相關資料,只是她憋著一肚子的沒好氣,終于按捺不住反駁一句︰“可是我剛剛還看見有兩個女子穿紅著綠在那棵大樹下邊大打出手呢,那可不像是妓女一類!”
“女子?”胡力 臉現驚詫,表情十足,“什麼樣的女子?是用什麼大打出手?”
“我從樹上往下看,又看不到臉,就感覺長得蠻漂亮!不過我听見她們相互叫對方名字,跟你的名字倒是非常相似!好像一個叫胡麗娉,一個叫麗娟妹妹,兩個人都拿著這麼長的劍,打得比電影電視上武俠仙女還精彩!”
水叮咚其實很想問問胡力 到底用了什麼方法,可以讓兩個女子飛來飛去打得那麼精彩。雖然她不知道胡力 到底花了多大的代價、又是從哪兒請了那麼好的兩個女演員,但是她就是認定了那一定是胡力 玩的把戲。
所以在說到“跟你的名字倒是非常相似”的時候,水叮咚忍不住又語帶嘲諷。可是她的嘲諷胡力 好像一點也沒听出來,反而臉上顯出有些陰沉慌亂,也不讓水叮咚馬上改換男裝了,直接從馬背上彎腰伸手,勾住了水叮咚縴細的腰身。水叮咚再沒想到他會有這麼靈巧的身手,這麼橫蠻的力氣,方嚇得一聲驚呼,便已被胡力 抱上了馬背。
“得趕緊離開這兒!要不然一旦讓她們察覺到你來了這個年代,很快就會有你現在還接受不了的事情發生!”
他口里說話,一手摟緊了水叮咚的縴腰,一手輕抖馬韁。水叮咚來不及開口發問,那馬已經發聲長嘶,潑喇喇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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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水叮咚第一次騎馬——準確點說,應該是坐馬,因為她並沒有叉腿跨騎,而是側身橫坐。並且不是完全坐在馬鞍上,畢竟馬鞍並不寬大,不可能同時擠下兩個人,水叮咚大半個臀部,實際上是坐在胡力 結實粗壯的大腿上。
起先水叮咚並沒有意識到這些,隨著奔馬快跑,左搖右晃,她只嚇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行出老遠,不僅沒有從馬上掉落,反而隨著勁風刮面,有一種興奮與刺激,漸漸從心底升騰而起,水叮咚終于按捺不住抓緊胡力 攬著她腰的胳膊,小心翼翼睜開眼楮。但只瞅了一眼,便又嚇得閉上眼睫,感受著快馬奔騰,上下顛簸,她竟忍不住地“咯咯咯咯”笑了起來。
她一笑,胡力 也忍不住好笑。生怕將她摔了下去,更是攬得她腰緊緊的。
又往前奔馳一陣,胡力 終于勒緊馬韁,緩下馬速。水叮咚也忘了與她共乘一騎的是個神經病,一邊嬌笑不住,一邊張口就叫︰“沒想到騎馬這麼好玩兒!”
“好玩兒吧?我們要騎很長時間的馬,肯定能讓你騎個過癮!”
水叮咚想問他為什麼要騎很長時間的馬,話到嘴邊及時忍住。反正一到有人煙的地方,她馬上就會找人求救,盡可能離得這個神經病越遠越好,現在可不能讓神經病察覺到她的這點小算盤。
所以她就沒再接口,而一旦安靜下來,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卻漸漸由外而內、由身到心彌漫開來。
她一直認為胡力 稍嫌文秀,不夠剛猛,就好像古時候的“貌比潘安”一個樣。但如今被胡力 攬抱在懷里,感受著胡力 粗壯的大腿支撐著她,結實的臂膀攬抱著她,她才知道胡力 不僅“貌比潘安”,同時也“體健如牛”。甚至很有可能,胡力 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她不知不覺側過臉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男人臉,不能不感慨上天對他真是優待。健康的膚色,光滑的膚質,再加上極致俊美的五官臉型。雖然在他左眉峰上,有一道淡淡的傷疤,就好像小的時候被人用刀子劃傷過一樣,但那絲毫沒有破壞他的整體形象,反而使他過于俊美的五官長相,多了些男人該有的粗豪與狂放。
“終于發覺我長得挺好看的了吧?”胡力 揚眉而笑。
水叮咚有些臉紅,但更多的,卻是遺憾。好可惜這樣一張俊臉,偏偏說出話來,句句輕佻浮滑惹人反感——起碼惹她反感。
“你就臭美吧!”水叮咚立刻臉現不屑,“你是長得很好看,只是一個大男人,活生生長了一副女人臉!”
胡力 當然不是女人臉,事實上他挺直的鼻梁,豐厚的嘴唇,再加上刀刻一般的臉部線條,就算沒有眉間那一道傷疤,也並不缺乏男人氣質。只不過水叮咚一向明白,所有男人最怕的,就是被比作女人。
果然胡力 臉現怒色,不過很快的,他又顯出一臉痞氣。
“是嗎?我要是個女人臉,那你就是個小沙包,而且是個肉嘟嘟的小沙包!”
這反擊夠陰毒。水叮咚本來身段玲瓏,有胸有腰,只可惜不夠高挑,乍眼一看,確實有那麼幾分“肉嘟嘟”的感覺。偏偏這個殺千刀的狐狸精,向來交往的女孩子,都是要長相有長相,要身高有身高。相形之下,水叮咚的確是難以辯駁。
可是難以辯駁,也不能不辯,要不然她水叮咚豈不是要被這狐狸精完全打敗了?
只可惜沒等她想出更惡毒的一句話來,胡力 忽然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說道︰“前邊來人了!”
他嘴里說話,手上很方便地不知道從那兒抖開了一件長袍,很快將水叮咚的身體遮掩起來。
“你想干嗎?”水叮咚脫口一問。
“你這樣的衣服,被人看見會把你當成怪物!”胡力 回答。
水叮咚嗤之以鼻,直接轉臉向著人來的方向看過去。
本以為終于可以求人援手,不用再陪著“神經病”漫天胡扯,然而她只向來人看了一眼,就驚嚇得一下子瞪大了眼楮。若不是胡力 緊緊摟抱著她,她幾乎就要從馬背上跌落下去。
她看到的當然不是什麼怪物異形,那只不過就是幾個迎面而來的正常人而已。
但就是這麼幾個正常人,穿著打扮卻絕不“正常”。有兩個騎著馬的男子,一身衣著就跟胡力 相差不多,同樣是外邊罩一件敞開的錦袍,里邊是一身束腰短打。另有幾個步行男人緊隨在騎馬人的身後,一個個就跟電影電視上所見家丁模樣,頭戴寬松的家丁帽,身穿麻利的家丁服。
水叮咚目瞪口呆,以至于一直盯著那幾人,完全忘記了女兒家該有的羞澀與矜持。兩個騎馬男子先是相互一望,緊接著四道眼光回盯過來。眼瞅水叮咚橫坐馬背,被胡力 緊緊攬抱在胸前,一件長袍披在身上,從肩一直遮蓋到腳,只留一張小臉在外邊,很像是故意隱藏著什麼一樣,其中一個禁不住開口喝問︰“你這小子干嗎把這娃兒遮得這麼嚴實?敢莫是你從哪兒拐帶來的,身上被你綁了繩索?”
這人說的也不是普通話,但跟之前在山坡上打斗的那兩個女子口音並不相同。水叮咚之前到過合肥,听這男子說的好像就是合肥話。而合肥話跟普通話的腔調雖然大相徑庭,基本的吐音卻相差不遠,所以水叮咚勉強也能听懂他的意思。
“兩位兄台請了!”身後的胡力 一開口,倒將水叮咚嚇了一大跳,因為他居然跟這男子的口音一模一樣,就好像他是跟這男子土生土長在同一個地方,“這是我兄弟,因為受了點風寒,所以披了件袍子在身上。”
他跟水叮咚說話總是嬉皮笑臉少有正經,但跟這兩人說話卻十分客氣,擺明了一副不想惹事的態度。奈何那男子不依不饒,揚起下巴一陣冷笑。
“兄弟?你當本少爺是瞎了眼的麼?這娃兒頭發雖亂,卻明明是個千嬌百媚的小姑娘。說!到底你是從哪兒拐帶來的?”
他一聲呼喝,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家丁”立刻散開,頓時將胡力 一匹黑馬圍在中間。另一個男子“嘿嘿”一笑,說道︰“羅公子稍安勿躁!咱們先問問這位小姐是怎麼回事,之後再做定奪可好?”
姓羅的哼出一聲。那男子轉過頭來,向著水叮咚和顏悅色說道︰“這位小姐勿驚!這一位乃是廬州太守羅大人的愛子,小姐若是受了什麼脅迫,盡管說出來,羅公子自會與你做主!”
他說得文質彬彬殷殷切切,水叮咚張張嘴,又閉上。不是不想理睬,而是方才胡力 已經說了她是“兄弟”,可她根本不會說合肥話,況且又是女人腔,一開口等于是當場打了胡力 一個大嘴巴。
她不在乎當著人前打胡力 一嘴巴,可問題是,胡力 固然是個神經病,眼前這幾位看來也不太正常。與其開口向這些陌生的“神經病”求救,倒不如陪著胡力 繼續胡扯。最起碼她跟胡力 還有一個“同事”關系,胡力 瘋病發作的時候,多少還能記得這點兒露水情份。
“兩位既然看得出來她是小姑娘,那她又怎麼會跟陌生男人隨便說話?我勸兩位公子不要多事,還是各自趕路要緊!”
胡力 跟女孩兒說話,向來都是滿臉含笑,就算他跟水叮咚互不相容,也很少會在水叮咚面前拉長面孔,頂多就是油腔滑調一臉痞氣。可是面對著男人們,他的脾氣可沒有那麼和軟,幾句話一說,他就顯得大不耐煩,口氣也變得冷淡強硬。
姓羅的臉色一變,張口就罵︰“你小子倒不耐煩了!可本少爺天生就愛管閑事,既然這位小姐不肯言語,必定是受了你的脅迫,我今兒若不把你押回衙門受審,我姓羅的也白活人世了!”一邊說,他便回臉呼喝︰“來人啊,馬上把這小子拽下馬來押回城里去!注意點兒,別驚著了小姐!”
說到最後一句,他居然沒有忘記憐香惜玉。一眾“家丁”立刻應和著圍將上來,拽馬韁的拽馬韁,扯人腿的扯人腿。
當然這些人扯的並非水叮咚人腿,可水叮咚畢竟是個姑娘家,突然見這麼多男人圍上來,也禁不住心慌膽怯,方要張口驚叫,卻听得“哎喲”連連,幾個“家丁”居然接二連三跌將出去。水叮咚半坐在胡力 大腿上,並沒見他揚臂抬手,不過可以感覺到他稍稍動了動腿腳。那些家丁就好像是被他生生踢出去的一樣,有一個甚至一飛數米,直接跌進了路邊的莊稼地里。
兩個騎馬的公子臉現驚詫,姓羅的張口道一聲︰“好小子,居然是個會家子!少爺我也練過幾天武功,正好跟你比劃比劃!”
一邊說,他居然抽出腰間一把佩刀,驅馬挨近,向著胡力 兜頭便砍。水叮咚眼瞅著刀光一閃,只嚇得尖叫一聲閉上眼楮。卻听耳邊“鏘”的一聲響,姓羅的發聲驚呼,緊接著胡力 冷笑說道︰“再不識好歹,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水叮咚這才睜眼,恰好看見一柄鋼刀從空掉落。胡力 一手仍在她腰上攬抱著,另一手雖然丟了馬韁,但手上並無任何兵器,竟不知他是用了什麼法子,使姓羅的鋼刀脫手飛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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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羅的咬著牙漲紅著臉,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另一個“公子”瞅瞅胡力 ,再瞅瞅姓羅的,更是不敢稍有異動。胡力 冷冷一笑,用腳一踢馬腹,黑馬立刻從他兩人身旁走過,順著路繼續往前而行。
水叮咚心里亂成一團,好像有很多念頭紛至沓來,又好像腦袋空空什麼也想不出想不到。靜靜地往前行了好一陣,她才有氣沒力問出一句︰“那些人……為什麼會穿……那樣的衣服?”
“那是這個年代最普通的衣服啊!”胡力 回答,語音帶著一抹戲謔之意,“你到現在仍舊當我是神經病跟你鬧著玩的嗎?”
水叮咚真沒想到這個她以為徒有其表的男人,居然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居然知道她是在拿他當成神經病。她回過臉去看看他英俊的臉,胡力 沖著她微微一笑。
這不是胡力 第一次沖著她笑,早在胡力 剛剛跟她做同事的時候,就曾經如此這般“柔情脈脈”微微含笑。但在那之後,隨著她對胡力 的不理不睬,胡力 也相應對她冷淡疏離,就算有笑,也是嘲笑、和冷笑。
水叮咚暗暗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看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天空中居然顯得陰沉起來,好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今天不會下雨。”胡力 再次看透她的心思,沒等她開口,直接說出來。
“你還帶上了天氣預報?”水叮咚語含譏刺,轉念一想,更忍不住將嘲笑之意掛在了臉上,“對了,我忘了你是狐狸精,莫非你還會呼風喚雨?”
“並不是所有的狐狸精都能呼風喚雨!”胡力 一如既往正經做戲,“況且……”
他沉吟著沒將話說完,引得水叮咚瞥他一眼,問他︰“況且什麼?”
“我若使些小法術,比如變個雨傘斗笠什麼的,倒沒什麼要緊。可一旦施展大法術,會立刻驚動方圓十里以內其他狐族,到時候……會增加很多麻煩。”
水叮咚很想讓他馬上變個斗笠出來瞧瞧,但話到嘴邊,實在沒精神跟他繼續胡扯,索性閉上眼楮,半靠在他寬闊厚實的懷抱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她是希望一覺睡醒能夠回到二十一世紀的現實中去,只可惜沒等她睡熟,耳邊又有人聲響起,趕忙睜眼,看見幾個“古時候”的農夫迎面走來,一個個頗顯驚詫盯著她跟胡力 看了好幾眼。
幸好以農夫的身份,自然不敢亂管閑事。胡力 等那幾人走過,這才跟水叮咚說道︰“咱們好好相處不要再爭了,還有好長的路要一起走呢!你最好還是找個地方換身衣服,免得這一路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煩!”
水叮咚听他這話似乎有和解之意,轉臉一瞅,胡力 也正看著她。四目交投,水叮咚臉上一熱,忙又回過眼光。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究竟……你是把我弄到了什麼地方?是不是……一個講究古風重現的旅游景點?”
突然涌起的這個念頭,讓水叮咚有一陣子的興奮感。她以為這次她一定猜對了,只可惜胡力 不予正面回復,只是微微一嘆,說道︰“這個咱們還是不要討論了!既然說了你不信,只能讓你自己慢慢體驗了!”
他這話的意思,仍舊咬定了“穿越”一事。水叮咚只好閉上嘴巴,索性秉持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如他所言,慢慢“體驗”。
往前行到一個僻靜處,水叮咚讓胡力 勒住馬匹,下馬躲到一顆大樹之後,將胡力 給她準備的那件袍子套在身上。
這件袍子當真是古味十足,而且跟胡力 身上所穿還不一樣。胡力 那一身是對襟,襟上並無一顆紐扣,想必就是敞開著穿的。而她這件卻是斜襟,襟上同樣沒有一粒紐扣,只是有相對應的幾條衣帶。
結果就為了幫那幾條布帶找準對象,水叮咚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她硬著頭皮從大樹後邊走出去,胡力 笑吟吟地瞅著她打量幾眼,將手上拿著的一頂兩邊帶翅的“古裝帽”遞了過來,說道︰“這帽子叫書生帽,跟你這件衣服正好配套。況且你頭發太短,而且像這種碎發在這個年代不覺好看,只覺很亂,所以還是戴上帽子比較好。”
一邊說,不等水叮咚伸手來接,便主動幫她戴在頭上。又拿出一條繡有精美花紋的寬布帶,伸手幫水叮咚系在腰上。
當他這樣做的時候,自然而然貼得水叮咚很緊,兩條手臂好像要將水叮咚環抱起來一樣。水叮咚有些不自在,卻也只能偏臉躲避。
好不容易結束整齊,水叮咚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終究是個女孩子,眼瞅不遠就有一個小水塘,走過去對著水面一照。幸好並不難看,倒活脫脫真像一個古裝扮相的美書生。這身袍子竟像是胡力 專為她量身定制的一樣,長短大小,都很合適。尤其那條很漂亮的寬腰帶,攔腰這麼一匝,不僅給她增添了些穿女裝絕不會有的颯爽風姿,就連她不夠高挑的身材,也顯出有幾分修長與風雅。
她本來天性樂觀,到此時索性不再去想穿沒穿越的問題,既然有機會接觸“原汁原味”的古典文化,那她就該好好欣賞探究一下沿路的風景人文,民舍建築。
結果這一“探究”,倒讓她心里越發忐忑。沿路穿過幾個小村莊,她發現多數房舍都是茅草做頂,土坯壘牆。偶爾有那麼一兩戶紅磚碧瓦,也完全是古色古香。——但這些並不過分,在二十一世紀像這樣“古風重現”的小村小鎮並不少見。最讓她感覺訝異的是,一路行來數十里路,她沒有看到一條柏油路,一根電線桿。——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古風重現”,在現代文明的二十一世紀,也不可能。
一直到終于走近胡力 所言的廬州城,她仰臉看著高大而整齊的城牆,心里縱有萬般的不情願,也不能不有氣沒力問出一聲︰“我們……是真的穿越了嗎?”
“當然是!”胡力 立刻回答。
“那麼,你能不能馬上將我穿越回去?”
“可是張F怎麼辦?你應該知道,他也被我穿越過來了!”
“張F?他在哪兒?”
“他現在在京城長安,也就是西安,靠騎馬大概要走個十幾天。”
水叮咚實在是沒有力氣多說話,她當然不可能丟下張F顧自返回二十一世紀,別說張F是她的未婚夫,即便是一個普通朋友,她也做不到在將人家連累到這個蠻荒封建的年代之後,再把人家丟下不管。
不過她的有氣沒力沒有維持太長久,當胡力 攬抱著她驅馬進城,眼瞅著城里個個人物長袍寬袖,幢幢房舍古風古韻,她又忍不住興奮起來。她還是不能完全相信當真發生了“穿越”之事,但如果是真的,那也算是一個絕無僅有的生活經歷。況且胡力 既然有本事將她穿越到此,自然有本事將她穿越回去,所以她壓根沒必要耿耿在心自怨自艾,索性放寬胸懷,就當是來了一次會令其他所有愛做夢愛幻想的女孩子妒忌死的奇異旅行。
所以她很快顯出興高采烈的起來,看見路邊擺的小吃攤,她甚至涎著臉問胡力 能不能買給她吃。
胡力 真沒料到她的情緒變化如此之快,更沒料到她涎著臉的模樣會這般可愛,自然不加拒絕,只要她想吃想玩,他就只管掏銀子付賬。
胡力 曾說“這個年代的女子以男裝為美,出門的時候一般都會身著男裝”,水叮咚看到路上來來往往果然有好些人雖然身穿書生服,頭戴書生帽,但步履輕盈,長相嫵媚,一看就是男裝嬌娥。
——當然也不絕對,水叮咚就曾經看到過兩個裙裝女子。只不過這兩個女子衣著素雅,而且低著頭匆匆趕路,遠沒有男裝女子那樣左顧右盼,輕松閑適。另外有一個賣豆腐腦的胖大嫂、和兩個零售攤的小姑娘也是女裝打扮,反而胡力 所言“花枝招展招搖過市”的那一類女子,水叮咚一直都不曾瞧見。
此時已經將近黃昏,胡力 找了一家大客棧進去,先訂了兩間上房。水叮咚瞅著那簡直跟《武林外傳》中的“同福客棧”一模一樣的大堂和樓梯,耳听著掌櫃跟小二“客官客官”的熱情招呼,再瞅瞅棧內顧客一個個之乎者也煞有介事,先前的興奮漸漸消失,有一種迷茫與惶恐,卻再次佔據她的心。
“我們是真的穿越了嗎?”她忍不住再次發問。
“你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胡力 眼瞅她眼神迷離,神思恍惚,有些不忍,卻不能不實話實說。
“可是……怎麼可能會有穿越發生呢?”
胡力 對這個問題不予作答。看這小丫頭的模樣接受穿越已經很不容易,再要說出其他的事情來,只怕會令她更難消化。
水叮咚左右瞅瞅,正好一個客棧伙計從她身邊經過,水叮咚一個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伙計的衣袖。
“請問……現在是什麼年代?”她問。這個伙計剛在她進門的時候盯著她看了好幾眼,想必很為她“美色”所迷,所以她盡量展現最嫣然的笑容,希望從這個伙計嘴里,听到幾句她想听的“真”話來。
“啊?”小二愣一下,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她是問你……現在是什麼年號!”胡力 笑著解釋,怕伙計疑惑,再補充一句,“她就是隨口一問,你照實回答就行了!”
那伙計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瞅瞅胡力 ,再瞅瞅水叮咚,這才慢慢吞吞回答出來︰“今年是開元八年啊!我雖不識字,總不至于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以為胡力 跟水叮咚是在拿他取笑,所以話一說完,他就嘟噥著嘴悶悶走開。胡力 微微一笑,沖著水叮咚揚一揚眉。
“現在相信了吧?”
水叮咚還是不太相信,然而事到此處,無法可想,她只能嘟嘟小嘴,轉眼瞅著客棧內剛剛點亮的兩只紅燈籠,恍恍惚惚完全像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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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里的飯菜真不好吃,或許是依照古風制作,既少了二十一世紀的精細口感,更沒有雞精味精之類的調味品。加上水叮咚心神不屬,一餐飯當真就是味同嚼蠟。
吃過飯上樓,胡力 讓伙計打來熱水讓水叮咚洗手洗臉,又教會她使用火石火絨,並且委婉告訴她,在床鋪後邊放有一個夜壺。
水叮咚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時間還這麼早,很難保證一整晚都不起床小解。她一向知道胡力 在女人面前溫柔多情,但卻是第一次嘗試到這個男人事無巨細的體貼與周到。
之後道了一聲“晚安”,胡力 便去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間。丟下水叮咚閂上房門,瞅著桌上一燈如豆,禁不住唉聲嘆氣,愁思滿腹。
從前看“穿越”,她還很羨慕里邊的主角有那麼精彩奇異的經歷,可是真輪到自己身上,才明白還是留在二十一世紀好。比如這會兒天才剛黑,頂多也就是晚上八點多鐘,可是連個電燈都沒有,更別說電視電腦,除了上床睡覺,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可真躺在床上,她卻了無睡意。只能借著那昏黃的燈光,盯著帳頂呆呆發愣。想著在那遙遠的天外之地,會不會存在著二十一世紀的文明與繁華。更想著如果有一部手機,她是不是還能夠打回去跟老爸通話。
她當然有手機,可是在方才吃飯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找手機的時候,胡力 已經告訴她說,所有帶電流的東西,都不可能發生穿越,再微弱的電流都不行。所以她的手機,留在了二十一世紀。
她就那麼東想西想,最終所有的思緒,都歸結在兩個問題上︰胡力 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能不能靠;而張F,如果真如胡力 所言是在“京城”西安,那他現在安不安全,害不害怕。
後邊的這個問題讓她暫時忘卻了自身的煩惱,因為不管怎麼說,她身邊還有一個熟人胡力 。而張F,很可能孤立無援,求告無門。
一旦開始為張F擔憂,她就更加輾轉無眠。直到油燈越來越暗,好像是快沒油了,她才趕忙爬起來找到那個夜壺將就用了一次,之後重新上床躺下,隨著油燈一跳而滅,她終于在糾結之中恍惚入睡。
幸好這一睡就睡到了天色大亮,她起床找出胡力 為她準備的內衣外衣,費了好大勁一件一件穿好。之後將她自己那身二十一世紀的服裝包進包裹,正想往隔壁房間去叫胡力 起床,恰好房門敲響,她走去打開,胡力 站在房門外。
胡力 換了一件灰色長袍,不過里邊仍舊是絳紅色的短打裝束。現在水叮咚已經知道,胡力 給她準備的是文人服裝,而胡力 這一身,卻是最流行的武生打扮。
向著水叮咚上下一瞅,胡力 “哈”的一聲笑出來。
“腰帶別系得那麼緊,看起來像裙子一樣了!”
水叮咚自己往腰下瞅瞅,確實感覺皺皺巴巴,只能嘟著小嘴回他一句︰“這腰帶上連個鎖扣都沒有,實在是不知道怎麼系好!”
胡力 揚一揚眉,走過來解了她的腰帶,再重新幫她系好。水叮咚聞見一股香味入鼻,事實上在昨天她已經在胡力 身上聞見過這種香味兒,終于按捺不住流露出滿臉譏嘲之意。
“一個大男人,干嗎把身上弄得這麼香?你不會從二十一世紀帶了一瓶香水過來了吧?”
“當然不是!”胡力 站直身體,又替她將頭上的書生帽扶正,忽而展臉一笑,半真半假,“記不記得我說過我是狐狸精?”
水叮咚當然記得,所以她跟著裝模作樣點一點頭︰“原來你把身上弄得這麼香,是為了掩蓋身上的騷狐狸味!”
一說完,水叮咚自己倒笑起來。卻沒想到胡力 搖一搖頭,正經作答。
“普通狐狸才有騷味,像我這樣數百年勤修得道的狐狸精,身上會自然而然散發香味。要不然那麼多狐狸精迷住年輕書生的故事,你以為都是瞎編的?”
他的意思他已經是“數百年勤修得道”的“老人家”了,水叮咚真的很想配合他大笑幾聲,可是偏偏笑不出來,只能斜眼看著他,問他︰“可我記得書上說……狐狸精別處都能變,就是一條尾巴變不了,你的尾巴呢?為什麼我沒看見你有尾巴?”
“那都是瞎說騙人的!”胡力 按捺不住笑出來,“真要有尾巴,那些年輕書生跟狐狸精上床的時候會看不到?除非是道行太淺,一時輕狂不慎露出尾巴那倒是有的!”
水叮咚撇撇小嘴,決定不再跟他胡扯。她到現在連“穿越”都還沒有完全相信,更遑論“狐狸成精”?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外加一派胡言!
不久客棧伙計送來洗臉水,水叮咚用一塊干淨棉布洗了臉。客棧本來也有早餐,不過水叮咚想著既然來了,索性出去找一下特色小吃之類,胡力 自然依她。
出了客棧往東,就有幾個小食攤。水叮咚見一個賣鴨雜湯的攤子上食客甚多,便也過去找了位子坐下。跟胡力 一人要了一碗鴨雜湯,另外加兩個鴨油餅。
這攤子大概是一家人在忙活,一對夫妻、跟一雙兒女。水叮咚似乎找到了兩條“女扮男裝”的規律,第一條,女子們雖然以男裝為美,不過基本上都是儒雅風流的書生打扮,估計男人們之所以更加流行武生裝束,就是為了跟女子有所區別;第二條,會穿著男裝的女子,一般都是有錢有閑出門逛街的小姐夫人,窮人家的女子多數還是身著女裝。大概寬寬松松的書生裝更容易沾油沾灰,倒不如窄袖短裙女式衣著做起事來更顯麻利。
那個鴨油餅倒是蠻好吃,水叮咚飯量雖小,也就著鴨雜湯吃掉了一個。問起張F的情況,胡力 回說張F穿越過來比她早了兩年,被長安城一個姓尚的富戶收做了干兒子,如今已經改名叫尚F。那富戶本身沒有兒子,待張F若親生一般。
水叮咚昨兒一晚上都在為張F擔心,但如今听胡力 一說,心里卻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倘若穿越是真,那麼兩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這個年代成家又早,張F眼瞅著不可能回去二十一世紀,會不會在養父母的催逼之下,已經另娶了其他女人為妻?如果是,她該怎麼辦?張F在見到她的時候,又會拿她怎麼辦?
正胡思亂想,一個胡力 所謂“花枝招展招搖過市”的女人,走到了小食攤上,還沒坐下,一雙媚眼就只往水叮咚胡力 臉上身上瞟。水叮咚自然不予理會,胡力 卻不改他浪蕩本色,很快就滿臉堆笑沖著那女子點一點頭。喜得那女子從背後拽過一張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水叮咚身邊。
“公子生得好俊俏啊,怎麼我從來沒見過公子來這兒吃早餐呢?”她滿臉含笑,既嬌且媚。也不知是這個年代當真十分開放,還是這女子身在風塵寡廉鮮恥,居然就這麼當著大庭廣眾,公然贊揚起“公子俊俏”來。
偏偏胡力 臉皮更厚,立刻投桃報李含笑回答︰“姑娘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只可惜我們只是路過廬州,並非廬州本地人,要不然早就該去拜訪姑娘了!”
這話更是讓那女子媚眼飄飄,一邊沖著胡力 含笑帶嗔,一邊又向水叮咚轉目一瞅。
“這位如此美貌,該是一位小姐了,卻不知跟公子什麼關系?”
“她是我妹子!”
水叮咚五官秀雅,體態玲瓏,不用細看就能瞧出她是一個姑娘家。可耳听胡力 跟一個初次相見的風塵女子打情罵俏,水叮咚心中本就起了鄙視之意,再听他趕忙撇得這麼清,好像生怕她會妨礙了他的桃花運一樣,更忍不住就想出言譏嘲。只是當著這風塵女子,真要跟胡力 爭執起來,倒像是爭風吃醋一般,所以話到嘴邊,又隨著一口鴨雜湯,一同咽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了!”那女子毫不掩飾慶幸之意,愈發笑得媚態橫流,“公子既然想去拜訪奴家,奴家當真不勝歡喜!但不知公子是在哪兒住?會在廬州停留幾天?”
“就在前邊那家客棧住,至于停留幾天……”胡力 揚一揚眉,瞥了水叮咚一眼,“這得看我妹子的意思!”
“是嗎?”那女子立刻回臉看向水叮咚,一臉的笑意由嫵媚變成了討好,“好妹子,就跟你哥在廬州多停留幾天吧?廬州其實有好些好吃好玩的,我保管你多留幾天都不想走了!”
“真的嗎?”水叮咚勉強按捺住想要將那女子一把推開的沖動,同樣巧笑嫣然,禮儀十足,“不知姐姐貴姓?”
“我姓溫,你叫我溫姐姐就好!”那女子趕忙回答,甚至伸出手來挽住了水叮咚的胳膊。
“溫姐姐,我們很熟嗎?”水叮咚嘴里叫得柔軟親熱,說出話來卻辛辣尖利,“我想問問溫姐姐,到底是看中了我哥的相貌,還是看上了他這身衣賞?我可要提醒一下溫姐姐,我哥就這一身好衣裳,兜里根本沒有幾個錢的!”
“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的!”那女子一下子跳起身來,再厚的臉皮也無法再撐起笑容。
胡力 暗罵水叮咚是個惹事精,趕忙站起身來,向著那女子拱一拱手。
“我妹子年幼不懂事,姑娘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那女子恨恨不已瞪著水叮咚,水叮咚卻對她一眼不瞅,自管喝著那剩下的小半碗鴨雜湯。那女子氣不打一處來,回過臉去正要沖著胡力 嘮叨幾句,突听有人冷喝一聲︰“就在這兒了,我看你這小子今天還能往哪兒跑!”
水叮咚心中一驚,抬臉去看,正見一隊差役打扮的人圍將上來,當頭一個惡顏厲色,正便是昨日所遇那個姓羅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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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 大皺眉頭,水叮咚也有些膽戰心驚。雖然到此刻她仍舊希望是在“古風重新”之中,但眼瞅著一眾差役氣勢洶洶,倘若這“古風重現”居然“重現”到上刑罰、坐牢獄,那可就求告無門、悔不當初了。
“羅公子,奴家可有好些日子不曾見你了!”姓溫的女子搶先開口,看得出來跟姓羅的頗為相熟。
只可惜姓羅的這會兒沒心情跟她調笑,反而伸出手來阻止她靠近。
“溫姑娘,本少爺今日有事,你還是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好!”一邊說,立刻回臉喝令一眾差役,“還站著干嗎?還不將這小子捆綁起來帶回衙門慢慢審問!”
那十來個差役紛紛呼喝涌將上來,嚇得小食攤上其他食客慌忙起身四散躲避。食攤老板趕緊出來打躬作揖,那些差役哪里理他,反將桌椅板凳踢得到處亂飛。不過瞬眼之間,就只剩水叮咚跟胡力 之間的小木桌還好好地擺放著。
胡力 長聲一嘆,說道︰“昨兒就叫羅公子不要多事,羅公子偏不肯听,今日還要再跌個跟斗才肯罷休麼?”
“這小子果然真橫!”
領頭的一個差役斥罵一聲,將手中鐵鏈一抖,便向著胡力 頭上套來。胡力 不慌不忙微一閃身,順手一扯,將他旁邊一個差役扯將過來。那領頭的差役鐵鏈套人的本事原是十多年的拿手好戲,這一套果然套個正著,卻沒想到用力一扯,竟是他自家兄弟被扯得一聲驚呼,差點兒跌倒。
領頭的大吃一驚,趕忙松手。其他差役稍稍一愣,便既一擁而上。胡力 生怕傷到水叮咚,不等眾差役奔近,先已展開身形,如飄風一般四面游走。只听得“嗆啷”直響,“哎喲”連聲,一眾差役四面跌出,鋼刀鐵尺紛紛脫手。姓羅的大吃一驚趕忙後退,胡力 卻于此時到了他的身側,伸出手來,在他肩上輕輕一拍,笑道︰“羅公子,還是听在下的話,不要多事的好!”
姓羅的被他一拍,居然渾身上下動彈不了,只嚇得不能說話,只是點頭。胡力 微微一笑,走過去一手牽住目瞪口呆的水叮咚,一手摸出十幾個銅板扔在那唯一站立著的木桌上,便丟下羅公子一眾人等,瀟瀟灑灑回去客棧。
直到走進客棧,水叮咚才算是省過神來,回臉瞅著胡力 ,滿臉掛著不能置信。
“你……居然會武功?而且……居然這麼厲害?”
胡力 淡然一笑,不作應答。水叮咚定一定神,才又問他︰“我昨兒在樹上,看見有兩個女孩兒拿著劍飛來飛去打得十分激烈,難道……那都是真的嗎?並不是你故意請人在哪兒演戲?可為什麼……到了二十一世紀,反而沒有一個人會那種武功?”
“你看到的那兩個女子,都不是普通人,要不然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飛來飛去!只不過隨著科技進步,各式各樣的發明創造抑制了人類自身的潛力,所以……這個年代的武功,的確是比二十一世紀的武功高明很多。比如《水滸傳》上的‘神行太保’,雖不能當真日行八百里,但如果去到二十一世紀,短跑長跑不可能有人跑得過他。”
水叮咚啞口無言,愣愣地好一陣,才又喃喃發問︰“不是普通人,那她們……能是什麼人?總不會是……仙女吧?”
後邊兩字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十分滑稽。瞅瞅胡力 ,居然沒有馬上笑出來,而是稍微想了一想,這才回答︰“這個……你以後慢慢就會知道!這會兒不要胡思亂想,咱們還是盡快趕到西安,先找到張F再說吧!”
水叮咚無話可說,如果真是已經穿越,她唯一希望的,只能是盡快找到張F,之後再求胡力 將他二人送回二十一世紀。
她其實也沒有什麼行李好收拾,只是拎了她早上已經打好的一個小包裹,便隨著胡力 下樓算清房錢,之後牽了馬匹,依舊二人共騎,向著西城門的方向而行。
不想尚未行近西城門口,突听得背後馬蹄震響,人聲喧鬧,有人呼喝叫道︰“別走脫了逆賊!”
水叮咚方嚇一跳,已經有數匹快馬搶到前邊,很快圈轉馬頭,攔在路中。胡力 只好勒住馬匹,水叮咚四面一瞅,但見無數官兵迅速合攏,將他二人圍在中間。大概是怕了胡力 武功高強,一個個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臭小子,你還有本事顯威風嗎?”姓羅的騎著馬緩緩行進人圈,滿臉的得意與凶狠,讓他那張本來頗顯俊秀的臉龐,多了幾分猙獰與丑惡,“兄弟們都听好了,只要這小子一動,立刻放箭!”一邊說,姓羅的仍未忘記憐香惜玉,居然向著水叮咚展顏一笑,“小姐能否自己從馬上下來?我今兒無論如何放不過這小子,小姐如此美貌,倘若為這小子傷了自身,那就可惜得很了!”
水叮咚眼瞅著四面皆被利箭瞄準,只嚇得一顆心“撲 ”亂跳。她像昨天一樣,是打橫坐在胡力 身前的,所以一回臉就能看到胡力 的臉。卻見胡力 眉梢擰緊,臉色陰沉,兩眼瞅著姓羅的,緩緩緩緩問出一句話來。
“羅公子,你當真就要這麼多事麼?”
這“多事”二字,當真令姓羅的聞之心驚,趕忙驅動胯下坐騎,躲在兩個張弓搭箭的官兵身後,這才臉現冷笑,說道︰“你小子還敢嘴硬,信不信我一聲令下,立刻讓你小子萬箭穿身!”
他這話絕非虛言恐嚇,水叮咚一驚之余,又向著胡力 轉眼一瞅。恰好看見胡力 眼中似有綠光一閃,水叮咚正以為是不是自己眼花,卻听姓胡的“啊呀”一叫,居然從馬上跌落下地,就在地上連連翻滾,只叫“頭痛”。
一眾官兵嚇了一跳,幾個領頭的趕緊下馬察看,眼瞅姓羅的在地上翻滾來去,直慌得抓手的抓手,按腳的按腳。
“羅公子,到底怎麼啦?快來人啊,快去請醫生!”
官職最高的一個扯起喉嚨一聲喊。本來正張弓搭箭對準胡力 的一眾官兵,被他喊得同時一愣,就好像突然听到了指令一樣,居然一個個收弓卸箭,無論是騎馬的還是步行的,紛紛調頭全都向著城里狂奔。騎馬的奔得快些,步行的跑得慢些,急得那領頭的高聲叫喊︰“喂喂喂,你們都去干什麼?”
“請醫生!”
一眾官兵同聲呼喝,當真是氣勢驚人。把那領頭的嚇了一跳,愣愣地回臉看看仍在地上翻滾哀嚎的羅公子,嘴里自言自語念叨兩聲︰“是啊,該去請醫生!”
話一說完,他連馬都不騎,居然撒開步子也向城里奔去。剩余幾個仍守著太守公子的小頭目慌忙問他︰“你干嗎去?”
“請醫生!”
那人邊跑邊答。幾個小頭目相互一望,一個個神情恍惚同時點頭︰“是啊,要請醫生!”
他們幾個竟也拋下姓羅的,就像集體夢游一樣,全都向著城里狂奔而去。丟下幾匹健馬眼見得主人都跑了,先有一匹長聲一叫,潑喇喇奔往了相反方向。另外幾匹馬奮蹄跟上,很快就跑得無影無蹤。
這番情形本來顯出十分滑稽,倘若是坐在劇場里看戲,水叮咚必定會笑得花枝亂顫,奈何此刻身在其中,水叮咚未覺滑稽,只覺詭異。回臉向著胡力 一瞥,只見胡力 神色陰沉,一手仍舊摟著她腰,一手輕抖馬韁,那馬立刻緩奔向前。
走出老遠,仍能听見姓羅的哀嚎之聲,水叮咚渾身僵硬,呆呆地半靠在胡力 懷里,居然不敢稍有動彈。
一直到出了西城門,水叮咚終于鼓足勇氣,小心謹慎開口相詢︰“那個姓羅的……突然頭痛,還有……那些人紛紛都去找醫生,不會是……你使了什麼……法子吧?”
“法子”二字,她本來想說“妖法”,可是話到嘴邊,卻不敢問得那麼直接。而且一問既出,她竟不敢去看胡力 臉色,只是僵硬著身體,等著胡力 回答。
“我不使這法子,只怕他們當真放箭會傷到你!況且姓羅的這樣不識好歹,唯有讓他們完全忘記我們倆,才不會糾纏不放!”
水叮咚听他這話的意思,好像等姓羅的頭不痛的時候,包括那些官兵在內全都記不得他們兩個。這法子倒跟二十一世紀的催眠術有相似之處,水叮咚看過一場電影,上邊說催眠術練到最高境界,可以讓滿場數百人听從催眠師的指令。
她寧願相信“催眠”,而不願相信“妖法”。她甚至寧願相信自己仍在“被催眠”中不曾甦醒,也不願相信她經歷的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是千真萬確在現實中發生。
“本來想靜悄悄地趕緊找到張F,可如此一來,只怕是已經驚動到其他人了,所以……咱們得加快速度才行!”
水叮咚很想問問他驚動什麼人,為什麼會驚動這些人,卻在開口之前,忽而想起他曾經說過“一旦施展大法術,會立刻驚動方圓十里以內其他狐族”的話,前後印證,莫非他所謂的“其他人”,其實並非是“人”,而是“狐族”?
——那當然絕無可能!如果說“穿越”多少還能找到幾條科學理論作支撐,那所謂的“狐精狐族”,根本就是黃粱幻夢,遠古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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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呆呆怔怔半靠在胡力 懷里,隨著馬奔之勢顛簸俯仰。腰里仍舊箍著胡力 結實的臂膀,臀下仍舊坐著胡力 粗壯的大腿。而在俯仰之間,她柔軟的身體,更是不停踫撞著胡力 寬闊厚實的胸膛。
胡力 真的一點也不瘦,水叮咚甚至能夠感覺到他胸肌的發達與柔韌。——可是這擁有著英俊容貌健美身軀的男人,起碼在此刻,沒讓她感覺心跳,只讓她感覺心怯。
她沒有辦法離得胡力 遠一點兒,只能盡可能地轉移心思,想念著她遠在天邊的未婚夫張F。想著張F的溫柔體貼,想著張F的海誓山盟。就在她滿懷酸楚,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之時,一聲嬌媚的笑聲傳至,縱然此刻快馬疾奔,勁風灌耳,那聲音卻竟听得清清楚楚。
“ 王子,好些年不見你的蹤影了,你到何處逍遙快活,竟然誰都不知你的去向?”
水叮咚抬臉一望,不由得心中暗暗吃驚。不是吃驚“ 王子”三字,事實上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三字有何含義。她吃驚的是,就在她張目望處,有一個紅衣女子,如一團紅雲般,居然從前邊一顆大樹之上,飄飄悠悠落下地來。身形婀娜,姿態優美。當真如天女臨凡,仙子落塵。
昨天被掛在樹上的時候,水叮咚曾親眼看到一個紅衣女子、和一個綠裙女子各執長劍打得異常激烈。雖然當時居高臨下,她無法將兩個女子長相五官看得十分清晰,但今日一見這女子從樹上翩然落地,她立刻便已認出,這就是昨天那個紅衣女子。
而一旦看清那女子相貌,水叮咚更是目瞪口呆,就像昨日一眼看見姓羅的等人迎面而來的時候一個模樣。只不過昨天她是萬萬沒想到姓羅的等人也會穿著古代服裝,而今天,她卻是被紅衣女子無與倫比的美貌所震駭。
當真就是無與倫比!那一刻,水叮咚油然想到的,只有八字形容︰風華絕代,傾國傾城。
“麗娉姑娘,別來無恙否?”胡力 不答那女子問話,而是淡淡反問回去。水叮咚昨日曾听到過綠裙女子呼喚她的芳名,依稀正是“胡麗娉”。
“我還能有什麼好不好的呢?不過是在仙苑谷中慢慢混時間罷了!怎能像你 王子出身王族,可以置仙後令旨于不顧,在這凡塵俗世逍遙自在!”
他兩人對答數句,水叮咚居然完全沒有听進耳里,只是眼瞅著胡麗娉無雙美貌,始終難以相信這世上居然能有如此天仙化人。
直到胡麗娉眼波流轉,向著水叮咚一瞥,臉上露出盈盈微笑,說道︰“這小姑娘生得倒清秀,也難怪大天白日就被 王子摟在懷里丟拋不開。 王子在凡間風流快活倒沒什麼,誰讓 王子有赤王赤妃撐腰呢?只是提醒 王子一句話,可別投入太多感情,要不然像璨太子那樣妄圖娶一個凡間女子入仙苑,那可就觸踫到仙後大忌了!”
她這話依舊沒能引起水叮咚太多驚詫,畢竟她本來說的就不是普通話,何況在漢語詞匯中同音不同字的情況所在多有,如“仙苑”、“仙後”、“赤王赤妃”等,听在水叮咚耳里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倒是胡麗娉一旦露出笑容,更是神光離合,媚態橫溢,足以令全天下所有男子心動,全天下所有女子妒忌——這全天下的女子當中,自然包括她水叮咚。
“我的事不用麗娉姑娘擔心,倒是麗娉姑娘怎麼也從仙苑谷里出來了?”胡力 淡淡一問。
胡麗娉揚起衣袖,露出幾根縴縴玉指,如蘭花形狀在鬢邊輕輕一拂,這才開口作答︰“我們雖然沒有 王子這般自由,卻並不是完全不許游歷凡間,只要不在凡間顯露真相,那就不算違背仙後令旨。倒是 王子,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迷魂法術,若讓仙後知道,即便有赤王求情,只怕 王子也難逃處罰吧?”
她這番話先說“凡間游歷”,再說“仙後令旨”,到最後甚至道出“迷魂法術”四字。水叮咚越听越驚,回臉向著胡力 一瞅,卻見他臉上依舊淡淡而笑,既無驚詫,更無驚慌。
“我雖然使了迷魂法術,卻並不曾傷人性命。況且他們醒來之後,完全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自然也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就算仙後要罰我,也不會罰得很重。倒是麗娉姑娘這一次應該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吧?卻不知麗娟姑娘現在何處?”
胡力 後邊兩問未曾落音,胡麗娉“啊”的一聲,一張美絕塵寰的臉蛋上,居然顯出驚慌之色,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你你……誰說我是跟麗娟妹妹一起出來的?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胡力 仰起臉來“哈哈”一笑,“就算你沒跟麗娟姑娘一同出來,也用不著如此驚怕吧!你會如此驚怕,莫不是麗娟姑娘已經被你害死了?”
胡麗娉銀牙咬緊,但也不過瞬眼之間,她臉上便又現出嫣然笑意,說道︰“ 王子說我害死了麗娟妹妹,可有什麼證據沒有?如果有,盡可到仙後面前告我!如果沒有,我倒要告 王子惡言誣陷了!”
“我是不是誣陷,你心里自然清楚!但我知道仙後之所以將麗娟姑娘定為太子妃人選,不過是為了籠絡墨王。我自然沒有證據證明麗娟姑娘已經死在了麗娉姑娘手里,但如果麗娟姑娘老不露面,再有風聲吹到墨王耳里,說他本家的親佷女因為太子妃的名頭已經被人害死,麗娉姑娘想想,墨王會不會善罷甘休?一旦讓墨王懷疑到麗娉姑娘身上,就算麗娉姑娘乃是仙後最寵愛的弟子,仙後可還願意一心袒護麗娉姑娘?”
水叮咚從這番話中,自然能夠听出胡力 所言“麗娟姑娘”,正便是前日在山坡上跟胡麗娉大打出手的那位綠裙女子。而胡力 之所以能夠判定“麗娟姑娘”已經被胡麗娉害死,或許還是從她口里得知了兩女相斗的訊息,這才心有疑慮,出言試探。而胡麗娉大概自以為此事做得天知地知,突然被胡力 一問,難免驚慌失色,正好被胡力 抓住了把柄。
不過胡麗娉很明顯不是易與之輩,初始雖有慌張,此刻卻已恢復鎮定從容,一雙媚眼從胡力 身上轉過,落在水叮咚臉上身上,忽又展顏笑了起來。
“我說 王子怎麼會突然有這般古怪想法,想必那日躲藏在大樹上的,就是眼前的這位小姑娘了!只可惜我當時只以為是個普通凡女,未曾主動親近,不想居然是 王子的凡間相好,當真是失敬得很啊!”
水叮咚眼瞅她頂多二十來歲,卻口口聲聲稱呼自己小姑娘,心中頗有滑稽之感。只是他兩個又是“仙妃凡女”,又是“謀殺誣陷”,更加上胡麗娉說到“失敬”二字,眼中光芒閃爍似有怨恨之意,水叮咚就算想笑,也笑不出來。
“你不用這般恨她!”幸好胡力 很快接口,“有句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況我根本不需要她出面作證,只要吹些風聲到墨王耳朵里,墨王自然會追查到底。所以……該怎麼做,麗娉姑娘自己拿主意。”
他這話明顯是有要挾之意,水叮咚听得莫名其妙,胡麗娉卻心知肚明。
“看來 王子還真是對這個小姑娘一往情深啊!”胡麗娉一陣嬌笑,忽而面色一端,“ 王子既然話說至此,咱們不妨定個契約!我今日就當沒見過 王子,回去到仙後面前,我一個字都不會提。對 王子的這個小情人,我自然也不敢得罪。不過 王子也要管好自己的嘴巴才行!”
“這個嘛……”胡力 作勢考慮,不過很快便點一點頭,“胡麗娟並非我赤族中人,她死不死的跟我沒關系。也罷,我就賣給麗娉姑娘一個交情就是!”
“難怪人家都說 王子比起璨太子跟 王子要滑頭很多,今日我才知所言不虛!明明是 王子心虧理屈,如今倒是要 王子賣給我交情了!不過我承了 王子這個交情就是,日後若有借重 王子的時候, 王子可別忘了今日交情!”
“好說好說!”胡力 微笑點頭。
胡麗娉轉身要走,忽又停步,回臉笑道︰“不如送 王子一條訊息!我听說 王子正在到處尋找 王子,而且是受仙後指派!憑 王子的本事,只怕不日就可與 王子踫面,到時候 王子可別以為是我漏了口風!”
胡力 臉色一凝,胡麗娉再不多話,盈盈一笑,宛如弱柳扶風,娜娜轉入大樹之後。
水叮咚回臉看看胡力 俊美到極致的臉龐,心中縱有無數疑問,到最後也只歸結到兩個問題。
“你當真……是由這個年代……穿越到二十一世紀去的嗎?”她問,問得很虛弱。
“我跟你說過的,只是你不信罷了。”胡力 回答,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
“那麼……她叫你 王子,你難道……竟是王族後裔?”
“可以這麼說。”胡力 簡短肯定。
水叮咚微微一嘆,重新將眼光投向遠方,感覺心里充滿了茫然,與惶惑。
她是一個無神論者,她既不相信穿越,更不相信神鬼精怪,可如今這個觀念,似乎正面臨考驗。
她感覺渾身都沒有半點力氣,甚至連思想都要凍結起來,到最後只能再次當起鴕鳥,閉上眼楮在胡力 懷里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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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睡居然睡得十分香甜。或許在水叮咚的潛意識里,根本就不想甦醒。以至于朦朦朧朧感覺胡力 勒停了奔馬,又隱隱約約听見胡力 好像在跟人說話,水叮咚不得不睜開眼楮,看見馬匹停在一處狹窄的山道上。山道中央立著兩個女子,均穿紅著綠衣著鮮艷。
她兩人的長相遠不如之前所見麗娉姑娘那般超凡絕世,不過也算得上是花容月貌。只可惜滿臉諛媚之態,一身風騷之姿,跟氣度華貴的麗娉姑娘比幾是天壤之別。就好像隨便哪個男人伸手一拉,她兩個就會站立不穩,投懷送抱。
那就讓水叮咚想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站街女”。然而“站街女”好歹是在晚上出現,現在卻是大天白日。
“……公子大白天的摟著這位小姐舍不得松開,卻怎麼對我姊妹這般無情?就算這位小姐嬌俏美麗,終究她不過是凡間女子,公子身為仙界英才,難道就不想跟我姊妹試一試合體雙修的美妙滋味?”
其中一個女子嬌嗲作嗔。水叮咚听在耳里,其他什麼“凡間仙界”也還罷了,畢竟之前從胡麗娉口中,她已經听到過相同字眼。但那句“合體雙修”的話,卻令水叮咚差點就要吐出來。
她當然明白“合體雙修”是什麼意思,只是像這種話連二十一世紀的“站街女”都未必能夠說出口來,沒想到在這嚴苛保守的封建時代,這兩個也不知道是仙是妖的女人,居然會無羞無恥到這種地步。
只可恨她听著想吐,胡力 卻好像十分受用,只听他哈哈一笑,居然跟兩個女子調起情來,說道︰“兩位姑娘原是仙界美姝,豈是一般凡塵女子可以相比?我胡力 若能與兩位姑娘合體雙修,當真不枉此生!只可惜……”
“可惜什麼?”兩女子同聲發問。
“可惜我听說你天狐族的雌狐精有一套采陽補陰的法門,所謂合體雙修,不過是你雌狐精汲取雄狐精的元陽罷了!到如今你天狐族雄狐精所剩無幾,不得不出塵入世禍害民間男子。今日更是將主意打到我胡力 身上,我胡力 雖然貪色,卻更惜命!”
一邊說,一邊仰臉大笑。那兩個女子花容變色,其中一個咬牙說道︰“好啊!我姊妹好心好意趕來與你相會,你竟敢出口傷人!那行,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索性我姊妹真就收了你的元陽,要了你的性命!”
話未落音,忽而身影一晃,兩個女子艷麗的身姿,居然憑空飄飛而起。
水叮咚初時听胡力 與兩個女子調笑,心中暗暗罵他好不要臉。反而那什麼“雌狐精雄狐精”的話,沒能引起她太強震動。
及至雙方言語僵持,兩個女子飛身而起,半空中手臂舒展,四條彩色綢帶飄飛而出,向著水叮咚與胡力 面門直撲過來。水叮咚嚇得張口欲呼,卻听胡力 “哈哈”一笑,一手仍舊摟抱著水叮咚縴腰,另一手伸至水叮咚身前劃了一個圓弧。水叮咚只感覺眼前一花,四條彩帶已經被胡力 抓在了手里。
兩個女子同聲驚呼,胡力 輕描淡寫隨手一抖,兩條身影立刻被他扯了過來。兩女子方想放脫彩帶,胡力 手腕一轉,四條彩帶立刻甩出幾條弧線。兩女子身在半空不由自主,不過瞬眼之間,已被四條彩帶緊緊纏住。只听“撲 ”一聲,正所謂“飛高跌重”,兩女身體被彩帶捆縛在一起,同聲尖叫著跌落在地上。
“我仙狐族跟你天狐族的規矩可不一樣!你天狐族素來為禍人間,汲取凡間男女元陽元陰為己用;我仙狐族卻是長年累月在仙苑谷中勤修得道苦練成仙。你們天後難道沒有提醒過你們,凡是能夠獲準到凡間游歷的仙狐族人,必定不是你們這種微末之流能夠招惹的麼?”
那兩個女子被面對面捆縛在地,不由得對視一眼,有一個張口說道︰“是我姊妹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師兄饒我們一次!”
“師兄?”胡力 冷冷一笑,“我可不敢認著是二位的師兄!仙狐族跟天狐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我雖不會要了你們性命,但你們主動挑釁,一點懲罰是免不了的,所以……你們自己想辦法解開捆縛吧!”
那兩個女子本來哀哀求懇,但听胡力 不依不饒,不過瞬眼之間,便已目露凶光,突然同聲說道︰“既如此,這個恩德咱們姊妹記下了!”
她兩人嘴里說出“恩德”二字,但卻說得咬牙切齒。水叮咚兩眼看著她倆,方感覺她兩人眼中好像有亮光一閃,胡力 忽然伸出手來,遮住了她的眼楮。
“你干嗎?”水叮咚問,問得有些虛弱。
“這兩個在靈力受制的情況下,不惜大傷元氣,現出原形逃脫,我不想你看了害怕。”胡力 回答。
“原形,什麼原形?”水叮咚脫口一問。不想還好,越想越驚。
胡力 不予作答。水叮咚轉過臉來看著他,眼瞅他臉色淡然,似乎不想多說。水叮咚復又回過臉去,只覺心里冰冰涼涼,就好像掉進了一個冰窟窿。又像是身在夢魘,無論怎麼掙扎,就是甦醒不過來。
偏偏一陣冷風刮面,胡力 說道︰“快要下雨了!”一抖韁繩,催馬快行。
水叮咚暈暈沉沉似睡似醒,只感覺冰涼的雨點撲打著臉面,砸得臉皮生痛。幸好未等衣服淋濕,胡力 道一聲︰“前邊有個小酒館,咱們去那兒避雨!”
水叮咚抬臉去看,果然前方不遠就有一座草棚。胡力 打馬奔到草棚前,摟著水叮咚一躍下地。眼瞅棚門大開,棚內只有一張翻倒在地只剩三條腿的木桌、和一把缺了靠背的靠背椅。棚前掛著的一張酒簾,更是已經破損不堪,很明顯這是一家早已倒閉棄用的酒館。
幸好棚內漏雨並不嚴重。胡力 見水叮咚容色黯淡,忙將她扶進棚內,掏出一張手帕鋪好在那張又髒又破的“靠背椅”上,這才讓水叮咚坐下。
水叮咚對他的這點兒體貼沒有任何反應,現在她心里根本混混沌沌料理不清。胡力 明知她的心情,但此時無法可想,正要從馬背上拿下水袋給她些水喝,突听馬蹄急響,又有幾匹馬奔到近前。領頭的是兩個中年漢子,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略胖,白面微須;另一個三十八九,一部硬硬的短胡須,襯著他高壯身材,顯出威風凜凜。
隨後跟著四個二十上下的青年人。兩個中年身著青布長袍,四個青年卻是勁裝結束,每人身後都背著一柄長劍,劍柄上的彩穗在風中獵獵飄揚。
那六人一同跳下馬背,年紀較長的中年漢子向著棚內張了一眼,開口問道︰“兩位也是避雨的?”
“是!”胡力 點頭回應。
“大哥,看來這是一家倒掉了的酒館。”年紀較輕的中年人說。
那“大哥”點一點頭,回臉吩咐四個隨從青年︰“屋里窄,把馬留在外邊。”
四個青年齊聲答應,將六匹馬的馬韁全都拴在草棚前的一根拴馬樁上。胡力 跟水叮咚剛進屋的時候,兩人的黑馬已經跟著進來,佔住了屋內一半地方。胡力 忙將黑馬也牽了出去,方便那六人進屋避雨。
兩個中年人對胡力 這一舉動甚是贊賞,年紀較長的那個還道了一聲“謝謝”。回頭見水叮咚正向著他幾個悄悄打量,年長者向著水叮咚一笑,水叮咚勉強回了一笑,便轉開眼光坐在那兒繼續發呆。
“這位……該是一位姑娘家了!”年長者開口相詢,語氣十分溫和,“我看姑娘臉色不好,莫不是受了寒氣有些不適?”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說的官話,反正很容易就能听懂。水叮咚眼瞅他貌相端正,眼神親切,就好像是一位慈愛長者,心中一陣百感交集,突然沒頭沒腦張口問道︰“我倒……沒什麼不適,只是……不知各位相不相信這世上真有狐狸精?”
“嗯?”
那中年雙眉一掀,臉上現出驚詫之色。年紀較輕的卻禁不住“呵呵呵呵”笑了起來。
“姑娘這話可是問對人了!我秦家堡向來不問江湖中事,專門對付狐妖精怪,這狐狸精嗎?不僅有,而且正是秦家堡的冤家對頭!”
“啊?”
水叮咚再也沒料到會有如此答案,不由得小嘴微張,愣怔無言。有一個年輕人開口笑道︰“好教姑娘知道,我恩師和師叔正便是秦家堡大堡主三堡主,這世間不知道有多少狐妖精怪,損在了他兩位手里!”
“原來是號稱‘降妖三雄杰’的秦家堡三位堡主中的大堡主和三堡主,小子當真失敬了!”胡力 臉色一變,趕忙抱拳作禮。
“我兄弟三人怎敢妄稱雄杰?這不過是道中朋友們的謬贊之詞罷了!”年長的大堡主謙遜回應,轉臉瞅著水叮咚,依舊滿臉溫和,微笑相詢,“敝人略通醫術,姑娘可否容我搭一搭脈?”
水叮咚確實感覺有些頭暈鼻塞,況且這人溫和親切,雖是初次相見,卻感覺比胡力 更加值得信任,便點一點頭,道了聲︰“謝謝大叔!”
那位大堡主點頭一笑,在水叮咚身前蹲下,伸出幾根手指,搭在了水叮咚腕脈之上。忽然“咦”的一聲,兩眼看著水叮咚,臉上現出十分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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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家堡大堡主為水叮咚探脈之時,胡力 跟那位貌相威武的三堡主就在一邊守著,眼瞅大堡主神情有異,三堡主忍不住開口發問︰“大哥,怎麼啦?”
大堡主不答,閉上眼楮在水叮咚腕脈上探察良久,方收回手來,說道︰“好奇怪,這位姑娘體內……有一種……如姑娘這般肉體凡胎不該有的奇異力道!”
他思忖著盡量說得準確些,然而不僅是水叮咚,連他三弟都莫名其妙,脫口一問︰“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位姑娘明明是凡間女子,卻竟然……在姑娘身體里隱藏著一種……連我都辨識不出的神奇力量!”
水叮咚一團霧水,根本不明白他所言何意。眼瞅他一本正經,絕非信口開河,忍不住回臉瞅瞅胡力 。卻見胡力 臉色平淡,兩眼看著大堡主,很平靜地開口問道︰“大堡主所言……我不是很懂,不過憑大堡主的本事,必定言出無虛,卻不知……這種力量對我妹子是好是壞?”
他所言的“我妹子”,自然是指水叮咚了。那位大堡主淡淡一笑,說道︰“說不上是好是壞!這股力量深藏在令妹體內,除非令妹能夠將其激活,否則……令妹始終只是肉體凡胎,跟其他人並無什麼大的區別。”
胡力 點一點頭,便不再多言。水叮咚瞅瞅這個,望望那個,一咬牙開口問道︰“大叔說……我體內有一種神奇力量,倘若真有,會不會……跟穿越有關?”
“穿越?”大堡主一愣,回臉跟三堡主對視一眼,這才略顯尷尬回應水叮咚,“鄙人不才,沒明白姑娘什麼意思!”
“我妹子從小就沒有踏出過閨房一步,這還是第一次隨我出門遠行,所以……她把這個當成是一種很神奇的經歷了!”胡力 搶先開口,臉現笑意,說得跟真的一樣。
兩位堡主也跟著笑起來。水叮咚有些氣不順,卻難以跟人說清楚到底什麼是“穿越”,回臉瞥了胡力 一眼,忽而轉臉去問三堡主︰“這位叔叔剛說……世上真有狐狸精,那麼……有沒有男狐精?”
“當然有!”三堡主被她一聲“叔叔”叫得眉花眼笑,立刻作答,“只不過……在世上害人的一般都是雌狐狸,雄狐精要麼不出現,一旦出現,往往比雌狐精厲害很多!我生平就只遇到過一次雄狐精,若非我大哥及時趕到,我差點兒就折在了雄狐精手里!”
水叮咚听他這話當真像是天方夜譚,但自“穿越”以來,包括“穿越”本身,所有事情都偏離了她固有的理念,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能是她完全接受不了。
所以她接著追問︰“那麼……叔叔倘若遇到男狐精,可能一眼認出他來?”
“自然可以!”三堡主自負地拍拍胸膛,“凡狐妖精怪皆有妖氣妖光,若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還敢稱什麼降妖三雄杰?”
“那叔叔覺得……”水叮咚忽然抬手向著胡力 一指,“我哥會不會是男狐精?”
“啊?”三堡主猛然一愣,自然而然向著胡力 轉臉一望,不由得“哈哈哈哈”笑起來,“姑娘說笑了!令兄相貌堂堂,一身正氣,自然是人非妖!”
水叮咚點一點頭,便不再多問。那位大堡主卻于此時抬起頭來看看天色,說道︰“雨下小了,咱們到了前邊的鎮子尚有事情要辦,還是啟程趕路吧!”
三堡主以及四個年輕弟子齊聲答應,三堡主對水叮咚實在喜歡,伸手摸出一個瓷瓶遞給水叮咚,說道︰“這是我秦家堡秘制的百草丹,頗能驅瘴解毒,對一般傷病也有療效。姑娘收在身邊,說不定能夠用上。”
水叮咚趕忙起身道謝,她也不知道這個年代女子該是什麼禮節,只能沖著三堡主躬身點頭。三堡主呵呵一笑,出門上馬,依舊跟大堡主並轡而行。
等那一眾人等走得遠了,水叮咚伸出手掌,在草棚外試了一試,感覺仍有零星小雨,倘若硬要趕路,衣裳恐怕還是會被淋濕。不由得臉現愁色,轉回頭來,卻見胡力 微微冷笑地看著她。
“你跟姓秦的套那麼多近乎,是不是想求著這降妖三雄杰將我滅掉?”
“我沒這樣想!”水叮咚立刻回答,“首先……我仍然不信世上真會有狐妖精怪,更不相信姓秦的一家真能降妖伏魔;其次,我最希望的,是你怎麼把我弄到這兒來,還怎麼把我送回去。若你有個好歹,我難道還能求著姓秦的送我回去?”
胡力 轉念一想,大概是感覺水叮咚說得有理,這才臉皮放松長出了一口氣。
“秦家堡的人的確是有些手段,只不過姓秦的終究是凡胎肉眼,雖然能夠認得出天狐族的狐精,卻怎麼可能識得我仙狐族!”
水叮咚很想問問他仙狐族跟天狐族究竟能有什麼區別,但沒等她開口,胡力 亦走到門口,向著天色打量幾眼,說道︰“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了!”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等到雨停吧?”水叮咚忍不住接口,“你從前不是說過,你可以隨手變個雨傘斗笠出來,而且不會驚動……其他狐族嗎?要不……你就變個雨傘斗笠出來,咱們還是趕路要緊!”
“騎馬根本就沒法打雨傘!”胡力 回過頭來瞟她一眼,“何況你本來就有些感冒,再要被雨淋濕了衣服,明天可就當真趕不成路了。我知道你想盡快見到張F,可也不急在這一時三刻。”
水叮咚心里確實惦記著張F,只是之前一直不願相信“穿越”之實,所以有個問題擱在心里不曾發問。今日胡力 主動提起,她在心中稍一躊躇,終于輕輕問出口來。
“你說張F……已經穿越過來兩年了,那他現在……會不會……已經娶了老婆?”
“這個……”胡力 皺皺眉頭,這才回應,“張F的事情還是你親自去了解,我說得太多,倒像是造謠一樣!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他還沒有正式成親!”
“沒有正式成親”,那意思應該是已經定下親事了,水叮咚還想問得更詳細一點,但見胡力 臉色冷淡,不知怎麼的,她心中就有些隱隱的恐懼。她跟胡力靖相互接觸也就是這一兩天的時間,而且兩個人斗嘴的時候多,融洽的時候少,可是她對胡力 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他或許很花心,或許很賴皮,但,他不會無中生有誹謗造謠。
換句話說,胡力 針對張F說的那些話,很可能都是實話。
水叮咚再向外邊望望天色,感覺愈發陰沉起來,很像是還有更大的雨馬上就要下下來。她心中亦是陰沉灰暗,默默回身進到草棚里邊,在那張仍鋪著胡力 手帕的破椅上坐下。
胡力 走去棚外,將黑馬牽進棚內,先從馬背上拿下水袋,拔出塞子遞給水叮咚喝水。之後又打開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拿出里邊收著的干糧,遞了一塊給水叮咚。
那不過就是一塊白面饅頭。——說是白面,其實跟二十一世紀的白面饅頭掉進了灰堆差不多顏色。水叮咚腹內饑餓,卻難以下咽。胡力 微微一嘆,說道︰“要不你一個人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打只野兔回來烤給你吃。”
“萬一有其他妖精來了怎麼辦?”水叮咚脫口一問。
“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妖精!我告訴你吧,除了狐精,就沒有其他精怪了!何況我就在附近轉轉,如果有狐精到了,我馬上就能感覺得到,所以你就放心吧!”
“為什麼除了狐精就沒有其他精怪?狐狸既然能成精,為什麼其他動物就不能?”水叮咚大是不服。
“這個……有機會慢慢跟你解釋,現在讓你知道太多消化不了!”胡力 半真半假眨眨眼楮,不等水叮咚再做回應,便抬步出門。
水叮咚只好坐在破木椅上繼續發呆,幸好胡力 果然沒去多久便已轉回,手上沒拎野兔,卻提著兩只羽色鮮艷的野雞。
“我想著既然是要烤著吃,兔肉的羶味不容易去掉,還是野雞比較好。”
水叮咚也沒什麼意見。眼瞅兩只野雞長長的尾翎光彩流溢十分美麗,禁不住湊前細看。這一看不打緊,她倒可憐起野雞來,說道︰“你听它們叫得多可憐,不如放了它們,我吃干糧就行了。”
“有什麼可憐不可憐,難道你沒有吃過雞肉鴨肉?”胡力 說,索性拎著野雞走到草棚後邊去了。
水叮咚耳听後邊傳出野雞的哀鳴聲,明知胡力 是在後邊殺雞,卻也只能硬起心腸。一會兒胡力 走回來,兩只野雞都已經洗剝得干干淨淨,另外那幾支美麗的尾翎也被他拿在手里,遞向水叮咚。
“你拿去玩兒吧,我到後邊找些柴火。”
水叮咚有些過意不去,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力 也不反對,先將兩只野雞掛在翻倒的那張木桌翹起的一根桌腿上,便走去後邊找尋柴火。
水叮咚跟在他身後,發現後邊更是破損凌亂,不過在塌了半邊的灶台旁,倒堆著些干草木柴。兩個人各自用手拿了些回到前邊屋里,胡力 便生起火來,將兩只野雞穿在一根樹枝上,放到火上去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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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草棚四面透風,屋里存不住煙霧,也就沒感覺十分嗆人。胡力 拿出一個小瓷瓶,不住從瓷瓶里抖出些白色粉末散落在野雞上,水叮咚問他那是什麼,胡力 回答說︰“我就怕萬一錯過了吃飯的地方,自己做著吃少了鹽沒味道,所以帶了一小瓶鹽在身上。”
水叮咚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考慮周到,向著他臉上一望,但見他兩眼關注著火上的野雞,紅紅的火焰映照著他英俊的臉龐,更映照得他兩只眼楮閃閃發亮。
水叮咚心里怦的一跳,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慨,如此英俊完美的一個男人,倘若真是狐狸精幻化而成,從前迷他迷到神魂顛倒的那些花痴女,只怕個個都要傷心至死。
胡力 烤雞的手藝十分了得,兩只雞都被他烤得外焦里嫩,金黃油滑。尚未烤熟,草棚里已經香氣撲鼻,水叮咚饞涎欲滴好不容易等到胡力 將兩只雞從火上撤下,趕忙就著樹枝接在手里,馬馬虎虎吹了幾口氣,便朝著最肥的部位咬了一口。
誰知還是燙得很,胡力 眼瞅她嘴歪眼斜,忍不住呵呵直笑,一邊遞了塊手帕給她,一邊笑著說她︰“你慢慢吃,又沒人跟你搶!”
“這都幾點了,把人都快餓死了!”水叮咚瞪他一眼,一點兒也沒為自己的狼狽吃相感覺羞恥,“況且……你真該去做大廚,這雞烤得比這幾天的飯菜都好吃!”
她的不吝贊譽讓胡力 得意地揚一揚眉,微笑說道︰“可就奇怪了,我交往過的女孩兒一個個減餐節食生怕長胖,怎麼你每天吃得比她們都多,還天天喊著不好吃吃不下呢?”
“我又不是很胖,干嗎要節食?”水叮咚大言不慚,“你別看我像個小沙包,其實身上並不肥,只不過是矮了一點而已!況且人活著就圖個開心自在,整天連飯都不敢吃,那還活的什麼勁兒?”
她前邊一句“小沙包”的話,已經令胡力 忍俊不禁。後邊這句“人活著就圖個開心自在”,更是讓胡力 頗生同感。兩眼瞅著水叮咚狼吞虎咽,胡力 也吃得很是暢快。
“你好像完全想開了!”胡力 說,含著笑意,“這兩天先是怕我是神經病,接著怕我是狐狸精,怎麼現在……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一樣?”
“我在乎,也還是有些怕你!”水叮咚實話實說,“可是怕也沒辦法,索性想開點兒,反正……你要害我,早就害了,用不著這麼麻煩還給我烤雞吃!”
“這話有道理!”胡力 從前跟她互不搭理,如今稍一接觸,只覺這小姑娘真不是一般的率真可愛,“我倒有個問題想問你,只要是見過我的女人,沒有一個不為我心醉神迷,為什麼你就這麼討厭我呢?”
“我不討厭你!”水叮咚立刻回答,“我只是討厭那些……把女人當玩物的花心浪蕩鬼!”
胡力 本來笑吟吟的一張俊臉,一下子就拉長了很多。
“我什麼時候把女人當成玩物了?我女朋友是很多,但相互交往都是你情我願!有感情就在一起,沒感情了就和平分手,就算有女人為我爭風吃醋,那也是她們自己想不開!我從來沒有給過人承諾,自然也不用為誰負責!”
這話說得振振有詞,或許所有的花心男人都會有這樣的一番道理。只不過確實有很多女人不夠爭氣,見到胡力 這樣的帥哥男神就心跳腳軟走不動路,明知不得善終,仍舊飛蛾撲火。何況胡力 倘若真是狐狸精,那麼他不肯“給人承諾”,其實也等于是不願害人一世。
所以水叮咚點點頭,沖著胡力 笑一笑。
“你不用激動,我不是說你!若你真是狐狸精,那麼,還是花心一點比較好!”
“為什麼我花心一點比較好?”胡力 莫名其妙。
“因為……”水叮咚忽而想到一些不健康的東西,臉上一紅,還是把話說出來,“你是狐狸精呀!真要你娶個女人做老婆,以後……生個小孩兒出來,那不是個怪物異形?”
“我的天!”胡力 直拍前額,“你想得可真夠遠的!”
“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怎麼我就想得遠了?”水叮咚反正已經說出口來,索性厚著臉皮跟他強辯。
“那我告訴你吧!我們仙狐族早就已經脫離狐形,秦家堡的兩個堡主認不出我,就是為此。所以……真要我們娶了凡間女子,生下的孩兒頂多有些特異功能,外形相貌都會跟人類一模一樣,絕不會是什麼怪物異形。”
水叮咚偏過臉去,嗤之以鼻。胡力 也不跟她爭辯,只是好笑地瞅著她漂亮的小臉蛋,權以秀色佐餐,繼續吃他的烤雞。
稍微安靜一會兒,水叮咚忍不住又問一個問題。
“你剛說……你們仙狐族早已脫離狐形,那……天狐族呢?他們跟你們有什麼不同?”
“不同大了!”胡力 臉現不屑,“所謂天狐族,不過是他們自詡罷了,外人其實都叫他們妖狐族!秦家堡那些人嘴里所謂的狐妖精怪,就是指的他們。”
水叮咚回想之前他跟那兩個天狐族女妖說過的幾句話,不由得一邊思忖,一邊張口追問︰“你曾說……你們仙狐族成仙得道靠的是清修苦練,而天狐族卻為禍人間,汲取凡間男女元陽元陰為己用,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天狐族身上……會有三堡主所說的妖氣妖光,而你們仙狐族則沒有?”
“差不多就是這樣!”胡力 點一點頭,臉上現出贊許之色。
“那我還怕你干什麼?”水叮咚大咧咧地重新咬一口烤雞,含含混混把話說完,“反正……你又不害人,就算是狐精,也不會把我怎麼樣。反而你本事大些,更能保護我的安全。”
這話讓胡力 不由得展顏而笑,心中涌起一股寵愛之意,將手上的烤雞撕下一小片,遞到水叮咚嘴邊。
“來,張嘴!”
“干嗎你要喂給我吃?”水叮咚兩眼覷著他,拒絕張嘴。
“因為你是個聰明娃娃,所以這是獎給你的!”胡力 揚一揚眉,仍將那片烤雞肉遞在她嘴邊。
水叮咚嘟嘟小嘴,終于張口接住,卻很不服氣冒出一句︰“自己也沒多大,還叫別人娃娃……”話未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她一下子瞪大眼楮叫出口來︰“我的天!你有多大年紀了?如果你真是成仙得道的狐狸精,那你豈不是……有幾千歲了?”
“幾千歲就沒有!”胡力 裝模作樣搖頭晃腦,“我是在五百歲的時候,在我爹娘的幫助下完完全全脫離狐性,化狐為人,到現在……嗯,差不多有八百歲了!”
“天啦天啦!你都是八百歲的老人家了,那我豈不是要叫你一聲老祖宗了?”
胡力 眼瞅她擰眉嘟嘴滿臉糾結,就好像吃多了烤雞消化不了一樣,按捺不住“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喘。
“你如果願意這麼叫,我也不反對!”
“你就休想吧!”水叮咚很快轉過念頭,瞪他一眼,“你是妖,我是人,就算你活到八千歲,也跟我不差輩兒!”
這話更是讓胡力 笑得坐不穩當,尤其是最後那句“不差輩兒”的兒化音,從她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嘴里冒出來,比起宋丹丹阿姨的原創更顯滑稽。
偏偏水叮咚一句話剛說完,再次天馬行空想到了一件事。
“你跟我們公司那麼多小姑娘上過床,人家說……老牛吃嫩草,你就是個老妖吃嫩草,而且是個八百歲的超級老妖!我們公司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都被你這老妖活活糟蹋了!”
胡力 實在是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不得不站起身來,走到草棚門口,面對著外邊淅瀝雨景,暢暢快快放聲一笑。
這一笑當真是笑得渾身舒泰,等到好不容易停了笑回過身來,卻見水叮咚嘟嚕著肉嘟嘟的小嘴唇,惡狠狠地瞪著他。
“笑!笑!笑死了才好!”
一句話讓胡力 差一點又要爆笑出來,不過他還是費了好大勁將那股笑意按捺下去,沖著水叮咚擺一擺手。
“好了好了,不笑了,再笑烤雞涼了就不好吃了!”
水叮咚從鼻孔里哼出一聲,撕下剩余的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另有一個問題在心里轉來轉去老半天,終于還是問出口來。
“那個大堡主說我身上有一股神奇力量,那是什麼意思?會跟你有關嗎?”
“跟我無關,也絕無可能是因為穿越的緣故!”胡力 立刻搖頭,“不過……他也說了對你的身體毫無影響,那你想它干嗎?說不定只是秦大堡主故弄玄虛罷了!”
水叮咚覺得秦大堡主並不像是會故弄玄虛之人,不過胡力 說得也對,既然那所謂的“神奇力量”對她的身體毫無影響,她多思多想純粹是自尋煩惱。
所以她不再多想,也不再多問。胡力 越瞅著這個小丫頭越可愛,忍不住開口逗她,水叮咚只是不理。不過單是她那鮮活的吃相、和豐富的面部表情,已經讓胡力 心曠神怡,倍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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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 將一只烤雞吃得干干淨淨,水叮咚終究是個女孩子,只吃了小半只烤雞,便有些發膩,又就著清水吃了半塊干糧,也就飽了。剩下大半只雞被胡力 用油紙包裹起來,說等晚一點兒餓了再吃。看看天色,雨仍舊下個不停,比起中午那會兒,倒像是更急了些。
“這可怎麼辦啊?如果雨一直不停,到了晚上怎麼辦啊?”水叮咚免不了俏臉含愁,連聲念叨。
胡力 卻毫不在乎,說道︰“沒辦法,只能在這草棚里將就睡一晚了!”說到此,忽然向水叮咚揚一揚眉︰“你放心!我胡力 雖然好色貪歡,卻絕不會強人所難!而且像你這樣還沒長出女人味兒的小姑娘我也沒興趣,就算你對我有心,我也很難對你起意!”
這話讓水叮咚差點兒又要一口吐沫吐在胡力 臉上。她都已經二十有三,胡力 居然說她“還沒長出女人味”,換句話說,這輩子她大概都不會“長出女人味了”,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謝天謝地你對我無意!要不然……我是沒長出女人味兒,可你也沒長出男人味兒,就你這張女人臉,真會把我惡心死!”
這一下換了胡力 被慪個半死。可他終究是個大男人,真跟個小姑娘你來我往爭吵不休,才真是沒有了男人味兒。
所以他勉強按捺下一口氣,只是沖著水叮咚搖一搖頭,轉身從草棚門口走到里邊去。
但就他那充滿無奈地一搖頭,已經令水叮咚心里大受挫折,回臉還要爭講幾句,卻見胡力 手腳並用,擺弄起了那張三條腿的舊木桌。
“你干嗎?”水叮咚轉口一問。
“把桌腿卸掉,留下桌面給你打地鋪。”胡力 說,頭都沒抬,只管用力將一條桌腿卸了下來。
“你怎麼辦?”水叮咚一問出口,才感覺她身為女孩兒這話問得好像頗顯曖昧,不由得臉上有些微微發熱。
“你都惡心我惡心死了,所以……晚上我會躲離得遠遠地,讓你想看也看不見我!”
水叮咚心中一沉,張張嘴,又閉上,重新回過臉去,看著門外無邊的雨景發愁。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听見胡力 忙活的聲響。那個時候已經不早,雖然沒有太陽,水叮咚估摸著也有五點多鐘。胡力 將桌面放平在地上,又去找了些干草鋪在上邊,再將包裹打開,找出一件他自己的袍子鋪在干草上,這才開口跟水叮咚說話。
“這會兒雖然還有點早,不過也沒什麼事,況且今兒忙忙亂亂一整天,你不如歪在上邊休息一會兒。”
水叮咚听他語氣平和,向著他臉上一望,小心翼翼問他︰“你不生氣啦?”
“有什麼好生氣的?”胡力 瞟她一眼,“你說話是很難听,可我說話也不好听,所以……大家扯平!你放心吧,我不會當真黑燈瞎火丟下你一個人在這兒,晚上你睡木板,我可以到房梁上去睡。”
他伸手向上指指,沖著水叮咚展顏一笑。水叮咚真沒料到他會如此大度,心中倒有了些歉疚之意,只得依言到胡力 鋪好的那張地鋪上坐下。卻不躺倒,而是攏起雙腿坐著發了一陣呆,忽然從嘴里喃喃地冒出三個字︰“對不起!”
“嗯?”胡力 稍稍一愣,沒怎麼听清。
“我不該說你……惡心,說你長了一張女人臉,其實……那都不是真話!”水叮咚說,聲音很輕,也沒敢看著胡力 。
胡力 笑起來,揚一揚眉︰“我知道,所以……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水叮咚吐口氣,終于抬起頭來,向著胡力 笑了一笑。
“你真的……會是狐狸精嗎?”
“你可以不相信!”
“那你……能不能現出原形讓我看看?”
“還是不了!”胡力 立刻搖頭,“首先我已經完完全全脫離狐性,再要現出狐狸原形,對我本身修為沒有好處;其次,我不想你以後看我的時候,總是跟毛茸茸的狐狸聯系在一起!”
“那我就很難完全相信,你會是個狐狸精!”
“那就別當我是狐狸精,只當我是你的同事,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大帥哥兒就好!”胡力 自得地揚一揚眉。
水叮咚無話可說。想想胡力 倘若當真在她面前突然變成一只小狐狸,縱然做足了心理準備,恐怕還是很難承受。所以她也不再提這個話題,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著草棚外的朦朧雨景不再出聲。
到天色漸暗,雨仍未停,胡力 拿出水叮咚吃剩的那半只烤野雞,跟水叮咚一同分吃了,之後水叮咚便躺臥到木板之上。胡力 怕她受涼,將包裹里幾件衣服全都拿出來給她蓋上。水叮咚心中感激,沖著他嫣然一笑。胡力 報以一笑,果然縱身而起,輕飄飄地落到了上邊唯一一根橫梁之上。
那橫梁不過手腕般粗細,而且支撐著整個草棚棚頂,別說胡力 那麼高大的身材,就算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兒坐在上邊,只怕也能將整個草棚壓塌下來。可是胡力 居然在上邊騰挪自如,感覺就像是在寬大的床鋪上躺著一樣。而那細細的橫梁,卻自始至終連一星半點“吱呀”聲響都沒有。
水叮咚躺在下方,眼瞅著上邊胡力 的睡姿,居然想到了“飄逸如仙”四個字。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愁,是靜是亂,就那麼一直張著眼楮,直到天色越來越暗,終于恍惚睡熟。
當晚並沒有那些穿越上描寫的“迤邐情事”發生,胡力 既沒有從橫梁上下來騷擾水叮咚,更沒有因為怕水叮咚受涼,而將她抱進懷里。
但正因為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反而水叮咚心里更加踏實。現在她已經確信自己是當真穿越了,可是她已經不再因為跟胡力 一路同行而心懷忐忑。哪怕胡力 是個花心浪蕩鬼,哪怕胡力 當真是只狐狸精,那也是最正派的花心鬼,最友善的狐狸精。
第二天一早睡醒,天色已經放晴。胡力 去找些水來兩個人簡單洗了手臉,又吃了些干糧,之後仍舊並騎趕路。
比之前兩日,兩人之間融洽很多。雖然偶爾還是會相互斗嘴,不過玩笑的成分越來越多,火藥的味道越來越少。
中午在一個挺大的鎮子上用了飯,下午繼續往西而行。不想正從一處山坡下走過,胡力 忽然臉色一變,低聲說道︰“有狐精就在附近!”
“啊?”水叮咚一听嚇一跳,“是你們本族的嗎?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躲一躲?”
“躲不了!他離此處已經很近,我能感覺到他,他自然也能尋得到我!”
胡力 話音未落,就好像驗證他的說法一樣,突听一個男聲冷笑說道︰“你就是仙狐族那個大言不慚的小子?你對我兩個姬妾無禮,今日看你有何話說!”
水叮咚順著聲音抬頭前望,但見藍光一閃,本來空空如也的前方山路上,乍然出現一道身影。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個衣著鮮艷的女子,正便是昨日攔路挑釁的那兩個胡力 所言“天狐族”的雌狐精。
這三人出現得如此突兀,事先沒有半點征兆。水叮咚縱然已經接受“妖狐”之說,也開始相信胡力 就是來自“仙狐族”的狐狸精,然而當真親眼看見這般景象,卻仍被嚇得一顆心怦怦亂跳。
“閣下是天狐族太子藍嵬嵬?”胡力 沉聲一問。
“算你小子有些見識!”
那男子一雙眼楮十分無禮地上下打量著水叮咚跟胡力 。水叮咚發現他長相之俊美,竟然跟胡力 不相上下,卻各有千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胡力 俊朗灑脫,這人渾身上下卻有一種陰森之氣。尤其是他那一雙散發著幽暗光亮的眼珠,就好像能把水叮咚整個看穿了一樣。雖然此刻陽光燦爛,水叮咚卻感覺渾身發毛。
“這女子是你在凡間找的相好?”那男子大剌剌地詢問胡力 。胡力 說他是“天狐族太子”,果然是有些“太子”的傲慢與自大。
“算是吧!”胡力 冷靜回答。
水叮咚想轉臉瞪他一眼,隨即明白他這麼說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
“算是吧?”藍嵬嵬一聲冷笑,“咱們廢話少說!天狐族與仙狐族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對我兩個姬妾無禮,這筆賬該怎麼算,你且說來听听!”
胡力 耳听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心中不由得暗暗惱怒。然而顧忌著水叮咚在跟前,真要說僵了動起手來,以他一人對付對方三人,他自保雖無問題,但要保住水叮咚不受傷害卻十分困難。也只好強按怒火,說出話來依舊不疾不徐。
“原是你這兩個姬妾先來惹我,也是她們搶先動手,嵬太子覺得,這筆賬該怎麼算?”
藍嵬嵬“嘿嘿嘿嘿”一陣冷笑,忽而笑聲一停,兩眼閃閃爍爍盯住了水叮咚,說道︰“我看你這相好的身段相貌都不差,你把她拱手送我,你得罪我姬妾之事,本太子就不再追究!”
他的話尚未說完,水叮咚已經又羞又怒又是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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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自然明白藍嵬嵬話中含義,姓藍的如此邪惡而無恥,真要落在他手里,只怕連死都死得不干淨。
偏偏胡力 對這什麼“嵬太子”態度恭敬,不知是顧忌著他“太子”的身份,還是這“嵬太子”的本事遠遠在他“ 王子”之上。驚嚇之下趕忙回臉去看胡力 ,卻見胡力 臉色一變,終于忍無可忍冷笑呵斥。
“我對你客氣,不過是看在你們天後份上,你當我胡力 真就怕了你不成?你這兩個姬妾為禍凡間,原本該死!你既是天狐族太子,本該將自家門戶清理干淨,如今倒替她兩個出頭撐腰!難怪天狐族惡名昭著,倒連累得我們仙狐族同背罵名!”
“你是赤族王子胡力 ?”藍嵬嵬眼楮猛然眯起,“我素來听說仙狐族除了一個璨太子,還有墨族的 王子、和赤族的 王子都可與我旗鼓相當,不想今日終于踫見一個!很好,太好了!我終于可以領教一下仙狐族的本事,看看是不是真能與我不分高下!”
他話未落音,忽然之間身影一閃,他一個頎長結實的身體,居然凌空飛起兩丈有余,半空中憑虛凌風一個翻身,向著水叮咚胡力 撲擊而至。
水叮咚一聲驚呼尚未出口,感覺身上一輕,胡力 已經摟著她從馬背上飄身後逸。但他後退雖快,藍嵬嵬撲擊更快,水叮咚眼見他雙掌推到,雖然仍隔著三尺有余,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經壓迫而至,幾乎令她難以呼吸。
幸好胡力 滴溜溜一個旋轉,將水叮咚反方向拋送出去。水叮咚不由自主一聲驚呼,但覺身體一下子脫出了胡力 的懷抱,半空中一掠數丈,本想著這一下肯定摔得不輕,卻不料“騰”的一聲輕響,感覺好像坐在了什麼東西上。心驚膽戰張眼看時,她居然穩穩當當坐在了一塊大石之上。
但听耳邊呼喝連連,轉臉去看,兩條身影已經在半空中你來我往斗得十分激烈。
以水叮咚“凡胎肉眼”,事實上看不清楚他二人到底用了什麼武功,使了什麼“妖法”,甚至到最後連兩人的身影都分辨不清,就只看見一團藍霧、和一朵紅雲乍分乍合,一忽兒從天空飛落地面,一忽兒又從地面飄上天空。
水叮咚不敢肯定“藍霧”跟“紅雲”到底哪一個是哪一個,只是想當然的認為“藍霧”是藍嵬嵬,“紅雲”是胡力 。而既然連看都看不十分清晰,水叮咚自然也無法判定孰高孰低,誰勝誰負。倒是那兩個“嵬太子”的“姬妾”,眼瞅著胡力 跟藍嵬嵬相持不下,心中漸漸焦躁起來,其中一個向著水叮咚坐的地方瞟了一眼,靜悄悄地移步挨近。
水叮咚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臨近,但胡力 所以將水叮咚拋送到遠離兩個女子的地方,就是怕她兩個趁著自己跟藍嵬嵬相斗之機對水叮咚不利。他跟藍嵬嵬相斗雖緊,眼神余光卻時時關注著水叮咚身周情形。一見那女子悄悄靠近水叮咚,胡力 立刻快速無倫劈出數掌,逼得藍嵬嵬不得不閃身躲讓。胡力 趁機騰出手來,手指連彈,從他手指間忽然飛出幾點紅色亮點,向著那女子激射而至。
那女子猛見胡力 向她出手,欲要飄身後退,其勢已然不及,迫不得已仰倒在地,順勢幾個翻滾,堪堪躲過那幾點紅亮,爬起身來,已嚇得花容失色。
藍嵬嵬拼斗良久,仍未佔到半點上風,本來已經心中焦躁,卻不料在此激斗之際,胡力 居然能夠抽空出手向一旁觀戰的天狐族女子進攻,驚怒之下,出招更是越來越快。但胡力 一招逼退欲要偷襲水叮咚的女子,立刻又回過手來,將藍嵬嵬招式一一化解。
藍嵬嵬心中一動,突然有了一個主意,雙手揮出藍汪汪的一片掌影,向著胡力 撲擊而至。胡力 擋無可擋,只能飄身後退。藍嵬嵬趁機脫身,向著水叮咚撲擊過去。
胡力 大吃一驚,明知以水叮咚肉體凡胎,絕對受不了藍嵬嵬輕輕一擊,慌忙間變後撤為前撲,跟在藍嵬嵬後邊急追而上。
藍嵬嵬耳听背後風響,當即冷笑一聲,他離著水叮咚明明尚有半丈,但他一只手臂卻竟然無中生有暴長數尺,劈胸一把抓住了驚嚇失色不知如何反應的水叮咚衣襟。
胡力 正雙掌拍擊藍嵬嵬後背,要逼他回手自救。卻不料藍嵬嵬一只手方一抓到水叮咚,立刻反手拋向胡力 。胡力 猛見水叮咚迎著自己雙掌飛到,這一掌若是拍實,水叮咚非當場斃命不可。大驚之下急收掌力,同時翻過手掌變拍為接,堪堪將水叮咚接在臂彎里。
藍嵬嵬冷笑說道︰“你上當了!”半空中旋過身來,緊隨在水叮咚身體後邊,胡力 方把水叮咚接住,他雙掌亦跟隨拍到。
胡力 倉促間收回掌力接住水叮咚,本來已經十分吃力,眼見藍嵬嵬雙掌拍到,他唯有將水叮咚拋向藍嵬嵬,任由水叮咚喪命在藍嵬嵬掌下,他自己才可以全身而退不受損傷。
但當此時間根本無暇考慮,一切行為皆出于本性本能。胡力 抱著水叮咚一個旋身,將水叮咚護在他的身前,卻將他自己的後背暴露在藍嵬嵬面前。
只听“砰”的一聲響,藍嵬嵬雙掌重重拍在胡力 後背之上。胡力 雙手抱著水叮咚,直被打得向前撲出數丈,這才落下地來,雖然沒有跌翻地上,但卻“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出來,將水叮咚胸前衣襟染紅一片。
這番變故快如電光石火,水叮咚頭昏腦漲根本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直到胡力 一口鮮血噴出,她才終于意識到胡力 身受重創,只嚇得驚叫一聲,連問︰“你怎樣?”
“中了我的藍玉神掌,他只怕是沒幾天好活了!”藍嵬嵬滿臉得意,隨即裝模作樣微微一嘆,“真沒想到,堂堂的赤族王子居然對一個凡塵女子情深至此,寧願挨我一掌,也不讓這女子受到傷害,當真是可笑啊可笑!”
水叮咚听藍嵬嵬話中意思,胡力 好像完全是為了救她這才受傷,更加上藍嵬嵬那句“沒幾天好活”的話,不由得腦中混亂一團,等胡力 放她下地,脫口又問一聲︰“你你你……怎麼樣?”
胡力 臉上現出一抹苦笑,卻閉著嘴巴不答她話。水叮咚眼見他似乎連站立都不穩當,慌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胡力 將涌到嘴邊的又一口鮮血咽了回去,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藍嵬嵬,說道︰“這姑娘……並非狐族,你要我性命……拿去便是,切不要……傷了她的性命!”
“我沒想要你性命!”藍嵬嵬森然一笑,“你終究是赤族王子,看在你爹娘臉面上,只要你跪下給我叩幾個響頭,我當可賜你傷藥,饒你不死!但這娘們兒如此美貌,我卻不能輕易放過!”
胡力 大怒,他所受傷勢實在嚴重,差點兒又要噴出一口鮮血來。水叮咚一介女流,又是土生土長在二十一世紀太平盛世,何曾經歷過這種事情?耳听藍嵬嵬說出“不能輕易放過”的話,難免心中又慌又怕。想問胡力 怎麼辦,但眼見胡力 還要靠她扶著勉強站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張嘴想哭,也竭力忍住。
幸好就在此時,只听馬蹄急響,一行數人疾馳而至,有一人高聲呼喝︰“妖孽休得猖狂!”
水叮咚轉目一瞅,不由得大喜過望,但見六人六騎,前邊兩個中年漢子,後邊四個青年隨從,正便是昨日所遇秦家堡人眾。
“秦大叔秦三叔,這里就有狐狸精!”水叮咚禁不住喜極高呼。
“姑娘休驚,有我秦家堡的人在此,這妖孽傷你不得!”
秦三堡主粗豪的聲音回喝一聲,人影一閃,他一個高大的身體已經從馬背上橫飛而起,半空中一掠數丈,頃刻間落在水叮咚胡力 身旁。
那兩個“天狐族”的雌狐精一听“秦家堡”三字,頓時花容失色頗顯驚慌,向著藍嵬嵬轉臉一望,卻見藍嵬嵬臉含冷笑,森然而立。兩個雌狐精不敢擅自逃跑,只好壯著膽子侍立在他身旁。
秦三堡主顧不得跟水叮咚胡力 打招呼,兩眼向著藍嵬嵬等三人一瞅,忽然仰起頭來,好一陣大笑聲不絕。
“難怪老遠就看見此地妖氣沖天,卻原來是你這妖狐太子在此!二十年不見,我秦百流可時刻記著太子的恩德!”
他口中道出“恩德”二字,臉上卻是滿含仇恨。水叮咚想起他曾經說過他生平只遇到過一次雄狐精,若非他大哥及時趕到,他差點就要命喪在雄狐精之手,想來這個“雄狐精”,便是這藍嵬嵬了。只是二十年不見,藍嵬嵬依舊保持青春年少,秦百流卻已經由莽撞少年,變成了威猛中年。
(請看第十四章《傳說中的洞天福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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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百流說話的當口,秦家堡其余人也都趕到近前。秦家堡大堡主秦百江跳下馬背,跟他三弟秦百流並肩而立。四個年輕弟子迅速散開,各執長劍將藍嵬嵬以及兩個雌狐精圍在中間。
水叮咚眼瞅兩個雌狐精臉色發白,微微顫抖,這才相信秦家堡降妖之名並非虛夸。但這藍嵬嵬道行高深,卻不知秦家堡的人能不能治得住他。
卻見藍嵬嵬森然冷笑,不驚不慌,說道︰“二十年前你兄弟二人僥幸逃脫,怎麼不知教訓,今日又來多管閑事!”
“妖孽休得夸口!”秦百江森然接話,他本來溫和慈祥,但此刻臉上卻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二十年前我三弟遭你暗算,身負重傷,我不得不負他逃走,今日咱們再來較量較量!”
他昨日還是一位和藹親切的長者,但今天卻顯出威嚴與冷峻。水叮咚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意,轉臉向著胡力 一瞅,眼見他臉色愈顯蒼白,好像隨時都會倒在地上,驚嚇之下脫口叫道︰“兩位大叔,我……我……我兄長身負重傷,這可怎麼辦?”
秦百江回臉一望,大概也看出胡力 傷勢極重,不由得眉梢皺起,方要伸手為胡力 探一探脈,秦百流陡發暴喝,“唰”的抽出長劍,向著藍嵬嵬疾刺過去。藍嵬嵬冷笑避過,手掌一揮。一道藍色的掌印,居然從他手上飛脫而出,便如同被3D打印機打印出的實物一般,向著秦百流胸前疾拍而至。秦百流吃了一驚,一邊閃身躲避,一邊揮劍向著那掌印一劈。那掌印被他一劈而滅,但藍嵬嵬第二掌第三掌又已連番拍至。
“姑娘先給令兄服兩顆百草丹,等我兄弟降了妖孽,再為令兄醫治!”
秦百江眼瞅三弟數招之間便處下風,忙向水叮咚交代一聲,抽出長劍,向著藍嵬嵬夾擊而上。
水叮咚忙扶著胡力 坐在地上,從懷里摸出昨日秦百流送給她的那個小瓷瓶,倒出兩顆綠色藥丸,納入胡力 口中。胡力 沖著她勉強一笑,疲乏地閉上眼楮。
水叮咚一手扶著胡力 ,轉眼向坡上坡下一望,只見秦家堡四個青年弟子也已跟兩個雌狐精戰在一起。方才胡力 跟藍嵬嵬相斗,只因兩人動作太快,水叮咚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此時藍嵬嵬身在半空,當真如神人一般,水叮咚可以清楚看見他兩只手掌此起彼落,拍出一個又一個藍色掌印,向著秦氏兄弟滾滾涌到。秦氏兄弟不能如他那般憑虛凌風,但兩柄長劍舞成兩團光影,雖然暫時未能對藍嵬嵬造成威脅,卻也將藍嵬嵬攻勢一一化解。
那邊兩個雌狐精沒有藍嵬嵬那般本事,雖然偶爾也能飄飛而起,但在空中不能久留。她二人雙手各握一條七彩綢帶,就好像戲台上的水袖舞一般,舞得花團錦簇好看煞人。四個青年弟子劍光閃耀,身影翻飛,以四柄長劍斗四條彩帶,卻也盡可抵擋得住。
秦百江眼瞅藍嵬嵬始終飄浮在空中,再斗下去他兄弟二人有敗無勝,忽而口中呼喝︰“三弟,斬妖劍陣!”
秦百流答應一聲,兄弟二人閃身避過迎面撲到的兩記掌印,同時脫手放劍,兩柄劍映著陽光,幻化成兩道雪亮的光影,向著半空中的藍嵬嵬交叉斬到。藍嵬嵬看來對這一招十分忌憚,口中咒罵一聲,忽然從空中直落下來。秦百江秦百流躍身而起,各自接住長劍,卻見藍嵬嵬一道身影撲入四個青年弟子與兩個雌狐精的戰陣之中,四個青年弟子無人能擋他一招半式,各各向後躍開。藍嵬嵬雙手伸出,分別抓住了兩個雌狐精,驟然幻化成一團藍色的煙霧,向著山坡上滾滾而去。
水叮咚目瞪口呆,簡直像是看了一場魔幻大片。耳听藍嵬嵬的聲音遠遠傳回︰“小爺早晚要滅了你秦家堡,看看你們還能不能一再壞我好事!”
水叮咚更是亦真亦幻,似夢似醒。秦百江微微一嘆,說道︰“才不過二十年而已,這妖孽妖法精進如斯,假以時日,我秦家堡傾全堡之力,恐怕也未必治他得住了!”
秦百流雖有同感,亦有不服,說道︰“可惜咱們的天眼神鷹現在玉昂那孩子手里,要不然……”說到此忽然打住,大概是在心里權衡許久,最終還是搖一搖頭︰“就算有天眼神鷹,只怕是也留不住這個妖孽!”
水叮咚自然不明白什麼是“天眼神鷹”,此刻也無暇問及此事。幸好秦百江很快放下心事,走至她跟胡力 身邊,眼見胡力 眼睫微合,面色灰敗,忙在胡力 身邊盤膝坐下,伸出手來,搭上胡力 腕脈。
但也不過稍稍一探,他便猛然放手,兩眼如電,緊盯在胡力 毫無血色的俊臉之上。
“怎麼啦?”水叮咚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
秦百江不答,只是盯著胡力 看了又看,再次伸手搭上胡力 的腕脈。又是良久,他緩緩收手,臉色凝重,良久不語。
“大哥怎麼啦?”秦百流也忍不住開口相詢。
“他並非……普通人類,而是……”
秦百江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但在說到“而是”兩字的時候,他卻停了下來。停了很久很久,秦百流不得不催問一句︰“而是什麼?”
“我也說不太準!”秦百江斟酌回答,“他的脈象……很像狐族,但他受如此重傷,若是狐族,又怎能不現原形?況且他身上並無一絲妖異之氣,除非……”
水叮咚見他臉色凝重,很想告訴他胡力 跟藍嵬嵬一個是仙狐族,一個是妖狐族,但話到嘴邊,不知說出來是好是壞,又忍了回去。
“除非怎樣?”秦百流再次追問。
“除非……那個傳說是真的!”
“這這這……怎麼可能?”秦百流猛一下子跳起身來。
“師父,到底是什麼傳說?”有一個年輕弟子見師叔震驚至此,忍不住開口一問。
水叮咚其實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傳說,但這個時候卻怕秦百江一旦講述起來沒完沒了,趕忙開口接住那年輕弟子的話。
“大叔,能不能先想辦法救救……我兄長?你看他受傷這麼重,再耽擱下去,真會出人命的!”
說到後邊一句,想著胡力 全是為了顧著她,不由得鼻中一酸,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
“姑娘……跟這位公子,應該不是親兄妹吧?”秦百江問。
“不是!”水叮咚明知瞞不過,索性實話實說,“我叫水叮咚,他叫胡力 。但我跟他已經認識很久了,從未見他做過任何壞事!就連這一次,他也是為了顧著我,要不然,那妖精未必就能傷得了他!”
秦百江秦百流相互一望,秦百江點一點頭,說道︰“也罷,我先保住他性命再說!”
忽出雙掌,輕輕拍擊在胡力 胸膛之上。胡力 本來已經委頓不堪,要水叮咚扶著才能勉強坐穩,但秦百江雙掌方一挨上他的胸脯,他的身體便微微一顫,居然一下子挺直了腰身。臉色也漸漸由白轉紅,再由紅變白。
水叮咚在二十一世紀的電影電視上看多了這種情形,不用問也知道秦百江是在運用內功幫胡力 療傷。眼瞅秦百江額頭之上漸漸現出細細的汗珠,心中感激,忍不住伸出衣袖,想要為秦百江擦拭汗水。秦百流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抓住她手。
“我大哥正全神貫注為胡公子療傷,任何外在打攪都會令他大受驚擾!”秦百流壓低了聲音解釋,大概也知道水叮咚並無惡意,所以話未說完,已經將手放開。
水叮咚嚇了一跳,不由得滿臉通紅暗罵自己魯莽,忙向秦百流遞了一個抱歉的眼神,轉眼去看秦百江,卻見秦百江已緩緩收手,眼楮依舊閉著,兩手交疊放在他自己的小腹處。靜靜地又過一會兒,這才睜眼。
“命是暫時保住了!”沒等水叮咚張口詢問,秦百江先開口說明,“不過他受傷太重,五髒六腑幾乎全都受損,所以……還得觀察兩天再說!”
水叮咚听他先說一句“命是暫時保住了”,本來稍稍松了一口氣,再听他說到“五髒六腑全都受損”,一顆心重新揪緊,眼中也不由得涌滿淚水。
“謝謝大叔!我……真不知如何報答!”
她本想自稱“小女子”,卻實在是牙根發酸說不出口。幸好秦百江沒覺得她有什麼失禮處,而是微微一笑,問她︰“姑娘應該是知道一些胡公子的底細吧?能不能說給我兄弟听听?”
水叮咚拭了拭眼角,心中略一盤算,反口問秦百江︰“大叔剛說……有一個傳說,不知是什麼傳說,大叔能不能先說說?”
“看來姑娘還是不太信任我了!”
秦百江拈須微笑。水叮咚難以辯解,索性沖他俏皮一笑。秦百江被她逗得真笑起來,遂點一點頭,說道︰“也罷,我跟姑娘說說便是!那是很古老的一個傳說了,據說在天地之間,有一處洞天福地,此地通達上天,貫連四海,受日月光華,得雨露浸潤。凡俗之人若能進入此地,哪怕只是一時三刻,也能得道成仙。但這福地中從無人類進入,卻有幾只狐狸機緣巧合闖了進去,便在其中繁衍生息,修成人形。偶爾出凡入世,不僅不會禍害百姓,反而多做善事,造福民眾,因之世人皆稱之為‘仙狐族’。卻不料就在數百年前,人間忽然有妖狐出現,專門汲取凡間男女元陽元陰習練妖法,以至害人無數。久而久之,民間對妖狐談之色變,從前造福民間的仙狐,則漸漸成了軼聞傳說。”
水叮咚听得愣愣怔怔。若在數日之前——或者準確點說,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有人跟她談起什麼“洞天福地”,她一定會當成天方夜譚。但剛剛親眼目睹一場“魔幻大片”,而且早就已經從胡力 口中听到過“仙狐族”的事情,所以她並沒有太多驚詫,反而暗暗印證胡力 跟她說過的這世上除了狐族,便沒有其他精怪妖孽的話,不由得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請看第十五章《這傷好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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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流等秦百江說完,難以置信地也伸手到胡力 腕脈上探察良久,方緩緩收手,兩眼瞅著他大哥,喃喃說道︰“那傳說中的洞天福地,難道……當真存在嗎?”
秦百江沒有言語,卻將眼光投向了水叮咚。水叮咚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將胡力 的來歷完全說明白。不是不信任秦氏兄弟,而是不信任人類貪婪天性。一旦“洞天福地”確實存在的消息散播出去,必定會引得不知道多少人前僕後繼孜孜尋找。而在她看來,那就像是一片淨土,一旦被人類踏足,很快就會竭澤焚藪,物用其極。
在二十一世紀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她可不想犯下同樣的錯誤。
“我只知道……他的確不是普通人,但……這什麼洞天福地,我卻是第一次听說!”
她使了一個小滑頭,不提“仙狐族”,只談“洞天福地”。而“洞天福地”四字她的確是沒有听胡力 提起過,所以她看著秦百江的眼楮,顯得一點都不心虛。
秦百江大概也信了她話,微微一嘆,跟秦百流對望一眼。
“大哥,那我們把他怎麼辦?”秦百流問。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秦百江臉現苦笑,“他不是普通人類那是肯定的,可他跟妖狐之類也不一樣,所以……”
他沉吟著未往下說,秦百江忍不住接口︰“要不我們等他醒了,好好問問他的來歷?”
“你覺得他會實話實說嗎?”秦百江覷他兄弟一眼,“既然他並非普通人類,那麼,無論他是否出自洞天福地,他都不可能泄露他的來歷,我們又何苦強人所難,橫加逼問?”說到此,他忽然轉頭看向水叮咚,“姑娘可以確定,他當真從未做過任何壞事?”
“我可以拿性命擔保!”水叮咚毫不猶豫。雖然在她眼里看來,胡力 算不上是好人,但胡力 的“壞”集中在花心貪色上,而秦百江所言“壞事”,應該是指“害人性命”。
“那就好!”秦百江點一點頭,回臉吩咐四個年輕弟子,“你們去找些木柴扎一副擔架,把胡公子抬到前方的鎮子上安置,這荒天野地的,咱們可不能丟手不管!”
水叮咚大是感激,心中對這位溫和慈祥的長者,涌起一種近似于對父輩的孺慕之情。只可惜她對這個年代的禮儀不甚熟悉,她又拉不下臉面跪下叩頭,只能站起身來,連連地打躬作揖。
“謝謝秦大叔,謝謝秦三叔!若非兩位叔叔,水叮咚今日……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打躬作揖”原是男子該用的禮節,不過她身著男裝,秦氏兄弟看著未見別扭,只覺誠懇。秦百流昨日一見她就喜歡,今日更是呵呵笑著伸手將她扶住,說道︰“你這小姑娘,實在是討人喜歡!性格乖巧,聲音也好听!可也奇怪,你到底是哪兒的口音,我為什麼听不出來呢?”
水叮咚說的是普通話,本來普通話就比一般的地方話要好听,更何況是在這個年代,更顯得字正腔圓出類拔萃。
而秦家堡是在陝西商州地區,那個地方的話不僅很接近唐代官話,跟二十一世紀的普通話吐字發音相差也不太遠,所以水叮咚一點兒都沒感覺到跟他們交流困難。
“我是浙江人,說官話不太標準,所以……秦三叔會听著感覺有點怪!”水叮咚回答,因為是謊話,不由自主暈紅滿臉。
“倒沒覺得怪,反而十分好听!”秦百流呵呵而笑。
說著話,幾個年輕弟子扎好了擔架,將胡力 放在擔架上,四個弟子一同抬著,步行趕往前邊的鎮子。
水叮咚不會騎馬,只能跟著步行。可人家四個都是練武之人,走起路來大步流星,水叮咚連走帶跑都追之不上。秦百流實在是喜歡她,索性將她遞上馬背,一邊趕路,一邊教她騎馬。
起先水叮咚難免嚇得大呼小叫,逗得秦百流哈哈直樂,連秦百江都忍俊不禁,幾個年輕弟子也繃著臉笑。
後來漸漸地沒有那麼怕了,也掌握到一些小竅門,有秦百江隨同看護,水叮咚也能放開膽子騎在馬上小跑慢行。自覺著刺激有趣,若不是牽掛著胡力 仍未脫離險情,她就要“咯咯咯”地笑出來。
不久到了鎮上,那只是一個很小的鎮子,但一來抬著重傷昏迷的胡力 ,二來天色已暗,只能在此歇下。一行八人將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住得滿滿當當,把客棧老板老板娘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忙前忙後地招呼著。
秦家兄弟將最好的一間房讓給了胡力 住。胡力 一直昏睡未醒,秦百江又給他把了一次脈,眉梢微微皺起,他終究不是專業大夫,只怕耽誤了傷情,所以讓店小二另請鎮上的一個大夫過來。那大夫沒有本事探察得出胡力 脈象有異,只是照尋常治內傷的法子開了一張藥方。秦百江參考那張藥方另開了一張方子,這才讓一個青年弟子隨小二出去抓藥,回來煎成藥湯,再喂給胡力 喝。
做這些事的時候,水叮咚自然守在一邊。不過她終究是個女孩兒,雖跟胡力 關系較近,秦家兄弟還是安排了一個弟子服侍胡力 吃藥。水叮咚心中空有感激,卻無力報答。
一直到吃過晚飯,秦家兄弟商量著要幾個弟子輪流照看胡力 一宿,水叮咚實在過意不去,終于開口堅持由自己照顧就行,秦家兄弟也沒勉強。
結果一晚上胡力 都沉睡未醒。水叮咚坐在床前一張椅子上守著,恍恍惚惚也不知打了幾個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秦百江又來替胡力 探了探脈,不由得臉上再次現出驚詫之色。
“怎麼啦大叔?是不是……”後邊幾個字水叮咚竟不敢問出口來,紅著眼楮很快改了一句話,“他昨晚一整晚都沒醒過,不會是……”
她再次沒敢把話說完,只是懸著心可憐巴巴看著秦百江。幸好秦百江趕忙沖她一笑,說道︰“姑娘不用驚慌,他的傷勢沒有加重,反而……好奇怪,他受了如此重傷,我本來以為他就算能夠保住性命,也會元氣大損,三五個月恢復不了。卻沒想到……僅僅一晚上而已,他受損的五髒六腑居然恢復了泰半功能,即便是……妖狐一族,也不可能好得這麼快!莫非……當真因為他是仙狐族,所以……”
他沒有將話說完,大概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描述。水叮咚听在耳里,卻不由得又驚又喜,一句問話脫口而出︰“大叔的意思是……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我不敢說,畢竟……我對他、或者說對仙狐族一無所知!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大礙,我再開個方子,或許十數日間……即便不能完全康復,他也能夠下床行動了!”
水叮咚至此已不知如何表達感激之意,終于站起身來,全心全意拜伏在地。
“水叮咚不知如何報答叔叔,唯有給叔叔叩幾個響頭,略表心中感激之情!”
她當真“咚咚咚咚”直叩響頭。她是從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而在二十一世紀,沒有人還會給人下跪叩頭。但,即便此刻是在二十一世紀,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快起來!”秦百江忙伸雙手攙她起身,“我秦家堡數百年皆以降妖伏魔為己任,姑娘實在不必行如此大禮!只可惜我們另有要事,不能多陪姑娘幾日。這樣吧!我這里有一塊雕花竹牌,姑娘可當做飾物掛在身上。這是我秦家堡的信物,任何江湖人物看到,想來都會給秦家堡幾分薄面。即便是一些小妖小怪,也不敢輕易對姑娘下手。”
他口中說話,已經從身上摸出一塊飾品遞到水叮咚手里。水叮咚眼見那飾品雖是竹質,但花紋精美,觸手冰涼,而且黃澄澄沉甸甸的,倒像是塊黃玉一般。趕忙又稱謝不止。
秦氏眾人就在客棧吃過早飯,之後跟水叮咚道別離開,臨走秦百流頗有不舍,悄悄跟水叮咚說道︰“水姑娘是不是對這位胡公子十分鐘情?如果是,我倒要勸姑娘一句話!即便他並非妖孽,卻也不是我凡俗之人,姑娘倘若與他結合,不僅會折損福份,甚至有可能引來災禍。”
“秦三叔你說什麼啊?”水叮咚瞬間暈紅滿臉,“我何曾對他……怎麼樣了?我不過是要到……長安城走親戚,可是我女孩兒家的不敢一個人上路,正好他也要去長安,所以就跟他結個伴兒而已。我們倆……我跟他……絕不可能會有你說的那種事情!”
她本來想告訴秦百流她已經有了未婚夫,但“未婚夫”這個詞匯在這個年代尚未出現,而她又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字代替。何況她已經是有了“未婚夫”的人,再跟著其他男人千里同行,在這個年代只怕是很不合規矩,所以話到嘴邊,她只能用“走親戚”簡單帶過。
秦百流兩眼看著她,竟明顯松了一口氣,說道︰“真要如此,那我倒放心了!只可惜我孩兒年紀還小,要不然,我非要替他向姑娘提親不可!”
水叮咚更是忸忸怩怩不知如何應答,幸好秦百流沒再繼續逗她,哈哈一笑,便隨在大哥身後出門。
(請看第十六章《花痴女的內心騷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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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目送著秦家堡一眾六騎漸漸去遠,心里感覺空空蕩蕩,就好像失去了依靠一般。但也無法可施,只能沒精打采回進房間照看胡力 。
因為秦百江臨走時特意交待,胡力 沉睡不醒的時候,很可能是在自行療傷,而人間的藥石對他的幫助很可能微乎其微,所以不用刻意叫醒他吃飯吃藥。
所以水叮咚就搬了張椅子坐在床前,看著胡力 俊美的臉龐怔怔發呆。這張臉因為蒼白而虛弱,倒顯出一種楚楚嬌貴的氣質。就連水叮咚這樣一個小姑娘,都不由得暗生憐愛、甚至是有些心疼。
她看見胡力 額頭上仿似有些汗漬,想起他兩天沒有洗臉,而且昨天還跟藍嵬嵬惡斗一場,所以她起身到樓下,跟小二要了半盆溫水端上來,將洗臉的棉布浸了水擰成半干,之後輕輕巧巧開始為胡力 擦拭臉面。
從光潔的額頭,到挺直的鼻梁,至硬朗的下巴,再到豐潤的嘴唇。水叮咚忽然感覺心跳加速,正想收回手來,偏偏胡力 嘴唇一動,居然微微地哼了一聲出來。
水叮咚頓時臊得滿臉通紅,定楮看時,幸好胡力 眼楮仍然閉著。水叮咚好不容易吸口氣,定定心,這才輕輕喚了兩聲︰“胡力 !胡力 !”
胡力 迷迷糊糊“嗯”了一聲,終于費勁地睜開眼楮。
“我好渴!”他說。
他的聲音很微弱,不過水叮咚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趕忙提起旁邊桌上的水壺,倒了半碗水,先將水碗放在床邊椅子上,再用雙手將胡力 扶坐起來。
胡力 看來根本連坐都坐不住,水叮咚只好在床沿上坐下,讓胡力 半靠在自己身上,這才伸長手端過水碗喂給他喝。
胡力 就著她手喝了兩口,道了一聲“謝謝”,眉梢卻又皺了起來。
“怎麼啦?是不是身上很難受?”水叮咚忙問,沒忘記秦百江曾經說過,胡力 五髒六腑全都受了損傷。
“不是,想小解!”胡力 說。雖然很不願意說,但最終不能不說。
水叮咚差點兒就要將他推倒床上,趕緊起身逃出房間,幸好很及時地想到這個沒正經的男人現在身負重傷,而她是負責照料的那一個。
“那……怎麼辦?”她漲紅著臉問,有一種想哭的感覺。這個年代又沒有那種專讓病人用的便壺,她一個姑娘家,難道還能用手“把”著他解?
想想就覺得十分恐怖!
“你把我……扶坐到床沿上,把夜壺挪到床邊,然後你出去,等我解完了,你再進來。”幸好胡力 這樣說。
水叮咚悄悄松了一口氣,趕忙用盡力氣將他又沉重又結實的身體挪到床沿,胡力 自己勉強在床沿坐定,水叮咚找出夜壺遞了給他,就紅著臉趕忙走出房間,將房門掩上。
略過了一陣,便听見胡力 在房間內微弱地喚了一聲,水叮咚推門進去,先將夜壺拿開,正想將胡力 扶到床上躺好,卻見胡力 費勁地低著頭,撇著身,好像是要解開衣服。
“你干嗎?”水叮咚嚇了一跳。
“有點熱,穿著衣服很難受!”胡力 說。
水叮咚想著今天確實有點熱,胡力 要脫掉上衣,是很正常的一個反應。雖然心里大不自在,也只能主動伸手幫胡力 解開衣帶,再扯著衣服讓胡力 褪掉袖子。
她本來只是想幫胡力 脫去外衣,卻不想胡力 一鼓作氣,居然將里邊穿著的一件白綢布的內衣一並脫掉。水叮咚紅著臉向他身上一瞟,竟不由得愣了一愣。
她早就猜到胡力 很可能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男人,但卻沒想到他的身材會好到這種程度,就好像他的那張臉一樣,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胸肌不用說,扎實,發達,而有型。最令水叮咚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有幾塊很清晰的腹肌。即便此刻病弱放松,即便水叮咚只能看到褲帶以上的部位——或許正因為看不到全部,反而,半遮半掩下的景觀,更能形成出無與倫比的強大吸引。
水叮咚一向不認為自己是個花痴女,雖然踫見帥哥她也會免不了地多看幾眼,但那是“異性相吸”自然反應,她一點也不會為此感覺羞恥。——可是在今天,當胡力 抬起眼皮瞟她一眼的時候,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居然盯著人家光裸的身體看到發呆,本來就不是太厚的臉皮,剎那間紅雲滿布,倍感羞臊。就連兩只手,都變成了是多余的,完全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若依著胡力 的性情,瞧見水叮咚這副模樣,必定是要輕薄幾句,但此時實在是沒有精神,只能勉強一笑,說道︰“你得扶我一把,好讓我在床上躺著啊!”
水叮咚哪兒還好意思扶他一把,可病人有求,她不好意思都不行。只能在胡力 好笑的眼神中伸出手去,半攬半扶著胡力 光裸卻寬厚的肩膀,將他輕輕挪回到床上躺下。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胡力 確實太沉重,水叮咚紅紅的臉蛋上,也滲出細細的汗珠,趕忙找一張薄被單蓋在胡力 身上,遮蓋住他那完美到刺眼的男人身體。
抬起頭來,卻見胡力 兩眼瞅著她,說道︰“一會兒熱起來,你要是看見我臉上出汗,記得幫我掀開床單。……最好能夠幫我擦擦身體,這兩天身上汗膩膩的很難受!”
說到後邊這一句,他稍稍揚了一揚漆黑的眉毛。水叮咚忍不住啐他一口,回道︰“趕緊睡吧!明明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這麼沒正經!”
“我哪有不正經了,這就是再正經不過的一句話!”
一邊說,胡力 實在是精力不濟,勉強沖著水叮咚展臉一笑,也就閉眼安睡。撇下水叮咚一顆心亂跳許久,方漸漸安寧。
這一睡又睡了大半天。到下午天氣愈發顯熱,水叮咚看見胡力 額頭上果然開始發汗,反正他已經睡熟,水叮咚雖然羞澀,還是替他掀開了身上蓋著的薄床單。胡力 那完美的身軀,再次呈現在她的眼前。
水叮咚在心里連連告誡自己,這就是個狐狸精,其本質其實是只老狐狸,眼前看見的,不過是虛假幻象而已。
心里雖然這樣想,可眼前明明就是一具完美男兒身,水叮咚忍無可忍還是瞟了好幾眼。從那發達的胸肌,到結實的腹肌。水叮咚暗罵自己當真是犯了花痴,想要趕緊找點其他事情想,偏偏想到的,卻是胡力 說的想請她幫忙擦擦身體的那句話。
事實上水叮咚很清楚那句話玩笑的成分居多,而且胡力 雖然已經兩三天沒有洗澡,“身上汗膩膩的”的應該不假,但他身上不僅沒有難聞的氣味,反而他所謂“勤修得道”的狐狸精特有的那股香氣,更加馥郁。
可問題是,以胡力 傷勢之嚴重,秦百江曾說他至少也要在床上躺個十多天,換句話說,就算她今天不幫他擦洗身體,明天後天還是得幫。更加上胡力 會身受重傷,完全是為了保護她的緣故,反正胡力 這會兒昏睡著,她倒不如做做好事,也算是對胡力 略作報答。
這個念頭一旦涌出,竟然再也按捺不住。水叮咚躊躇良久,終于還是端了臉盆出門,仍舊跟小二要了半盆溫水上來,先將棉布涮了一涮擰干,轉臉瞅著胡力 完美身軀,卻無論如何伸不下手去。
偏偏胡力 恰與此時睜開眼楮,問她︰“你是想幫我擦身麼?謝謝你了!”
他臉上並無半點戲謔之情,水叮咚手上還拿著濕棉布,倘若矢口否認,只會顯出她心虛膽怯目的不純。
“你不是說……身上汗膩膩的難受嗎?我水都幫你打好了,你要是……自己能行,就起來自己擦洗一下吧!”最終水叮咚只能硬著頭皮這樣回應。
“我要是能起來,就不用巴巴地望著你了!”胡力 回答,果然兩眼巴巴地望著水叮咚。
水叮咚臉皮發熱,卻只能一咬牙,一橫心,先將濕棉布往胡力 臉上敷去。等胡力 閉上眼楮,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氣,先幫胡力 胡亂擦了臉,再往下擦拭頸脖與胸脯。
“你是不是……又好了些?”水叮咚問。既是沒話找話,也確實感覺胡力 說話的樣子,比早上顯得輕快很多。
“是!”胡力 回答。
“秦大叔說,你昏睡的時候是在自行療傷,還說……即便是狐妖受了這麼重的傷,也沒有你恢復得這麼快,為什麼會這樣?”水叮咚又問,盡量分散注意力,以免手底下隔著棉布傳上來的那種柔韌與結實,令她手腳發軟,心慌意亂。
“那是因為……我身上帶有一顆我們仙狐族的至寶雲香珠。”胡力 回答。
水叮咚張口想問他什麼是“雲香珠”,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因為就算胡力 肯解釋,她也未必能理解。
所以她直接問出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你的意思是……你會好得這麼快,是用了……這什麼雲香珠在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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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以為她肯定猜對了,卻沒想到胡力 居然一口否定。
“也不是!如果我真的用雲香珠來療傷,再重的傷,一兩個時辰之內也能完全康復。但……一旦動用了雲香珠,必定會引動我們仙後即刻趕到。況且藍嵬嵬之所以沒有要我性命,固然是不願與我爹娘結成死仇,更有一個原因,他是認定我即便能活命,也會大耗靈力,日後已經不是他的對手。如果讓他發覺我在使用雲香珠療傷,肯定會返身趕回。天狐族對雲香珠覬覦已久,他絕不會放過搶奪的機會。”
水叮咚本來是用說話,來掩飾臉上的羞臊、和內心的躁動,但听胡力 這般一說,卻當真勾起她的好奇。
“那到底為什麼你會好得這麼快?難道真是你們仙狐族比天狐族的本事要大?”
“我會好得這麼快,正是因為有雲香珠帶在身上!雲香珠乃是至善之寶,不可用之作惡,卻可以之保命。我雖然沒有主動使用,但雲香珠卻保住了我氣血不死,靈力不散。我之所以昏睡不醒,正是在運轉靈力,自我療傷。”
水叮咚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感覺這雲香珠果然是個好寶貝。
“你說……雲香珠不能用來作惡,那意思是……打架的時候用不上它?”
“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胡力 听她問得有趣,忍不住輕笑兩聲。
說話間擦完了胸脯。胡力 撐起身體,自己翻了一個身,請水叮咚再幫他擦擦後背。水叮咚心中免不了又是怦的一大跳,因為從後邊看,胡力 更是很完美的倒三角體型。
馬馬虎虎又將後背擦洗一遍,下身水叮咚是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幫他擦洗了。幸好胡力 也沒要求,只請水叮咚替他端了碗粥來吃了,又倒在床上繼續昏睡。
再到第三天早晨,胡力 已經可以自己下床吃飯上廁所,不過上完廁所他馬上又躺到床上去睡。等傍晚睡醒,連臉色都已經顯出紅紅白白。水叮咚這一下完全放心,當晚就去了隔壁睡。
連續兩晚守著胡力 ,水叮咚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以至等她睜眼的時候,發現胡力 居然坐在床前,正兩眼怔怔瞅著她看。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水叮咚嚇得一下子翻身坐起,向著身上一瞄,幸好身上好好地蓋著一張床單。
“我是狐狸精啊,撥開門閂是小事一樁!”胡力 說。滿臉的嘻嘻哈哈,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是……你怎麼可以未經允許隨便走進人家女孩子的房間?”水叮咚氣鼓鼓地瞪著他,完全忘了他昨天還病臥在床上。
“小姐,現在已經快中午啦!”胡力 一臉無奈,“我又不想吵醒你,只能自己進來看看了。”
水叮咚向著窗戶處一望,果然已是陽光滿窗。不過她心里仍舊不舒坦,還好她蓋著床單,但萬一睡夢中掀掉了床單扯亂了衣服,豈不是被他一個大男人看光了?
所以她氣嘟嘟地還想罵胡力 兩句,卻在方一張口之際,一下子想起另外一件重要事。
“你你你……傷完全好啦?”
“你才想起來我有傷啊?”胡力 搖頭苦笑,“我的傷的確是已經完全好了,你是起床趕路呢?還是想在這客棧多住幾天?如果想多住幾天,我樂意奉陪!”
“這客棧住得又不舒服,干嗎要在這兒多住幾天?”水叮咚瞪他一眼,想抬腿下床,又停住,“你出去,我要穿衣起床!”
胡力 揚眉一笑,很難得地沒再跟她多說廢話,而是很快轉身出去,並且替她帶上房門。
當天吃飯的時候,感覺比之前格外不同。之前兩個人雖然結伴同行,但卻各行其是,壁壘分明。吃飯的時候互不干擾,說話的時候唇槍舌劍,就連走路的時候,雖然同乘共騎,卻感覺不到親密,只能感覺到別扭與分歧。
然而今天,胡力 居然替水叮咚夾了幾筷菜,添了一次粥。甚至在水叮咚吃完之後,他很及時地掏出一條干淨手帕遞上去。
水叮咚伸手要接,又很快縮回手來。
“你哪兒來這麼多手帕?”她問,盡量顯得若無其事。
“專門準備的呀!這個年代又沒有紙巾,只能用手帕!”胡力 說,依舊將手帕遞在水叮咚面前,等著她用。
“可是……我記得手帕好像是有特殊意義的!”水叮咚嘟嘟小嘴,有些臉紅。
“什麼特殊意義?”胡力 愣一下,隨即哈哈笑出來,“你可想得真夠遠的!放心,我準備了一大摞的手帕,就是專門擦臉擦嘴用的。況且我知道你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人,也絕不可能把手帕當成定情信物送你。”
水叮咚本來就有些臉紅,被他一笑,更是羞臊滿臉,索性跟他耍賴,說道︰“那你今天干嗎對我這麼好?又是夾菜又是添粥,我就怕你不懷好意!”
“我在你心里就這麼不堪嗎?對人好一點兒就是不懷好意?”胡力 臉上神情,就好像硬被塞了一只蒼蠅到嘴里,“何況這幾天多虧了你照顧,有兩晚你一直守在我床前都沒敢離開,難道我不該對你好一點?”
水叮咚沒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曾經整夜地守在他床前,趕忙搖一搖手,說道︰“你一直都在昏睡,我根本沒做什麼!況且你完全是為了護著我才被那男妖精打傷,我照看你幾天也是應該的。”
“這麼說咱倆是扯平了?”胡力 揚眉一笑,“誰說你什麼都沒做,你還替我擦過身體呢!對了,我身材是不是很完美?胸肌發達,腹肌結實,而且一點贅肉都沒有!”
水叮咚真是有苦難言。之所以幫胡力 擦洗身體,固然是應他所求,但更重要的一個原因,還是以胡力 傷重程度,據秦百江所言至少要在床上躺個十多天。早知道他三兩天的時間就能活蹦亂跳,打死她也不肯做這件事情。
——當然這只是表面理由,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那完美的男兒身,對于任何女性,都會產生無法抗拒的原始吸引。只不過這一點,水叮咚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而已。
但如今後悔都晚了,耳听胡力 口中調笑,水叮咚只能惡狠狠地啐他一口,就在胡力 “哈哈”笑聲中,紅著臉跳起身來,先跑到客棧外邊去了。
之後趕路,跟從前也不一樣。之前水叮咚半坐在胡力 懷里,雖然也會有些不自在,但那種不自在純是原始的生理反應。可今天,她從心里就開始不自在。更加上胡力 時不時地故意在她耳邊吹口氣,逗得她發嬌臉紅連嗔帶罵,他也不跟之前那樣唇槍舌劍針鋒相對,反而樂得哈哈大笑。以至于水叮咚越往前走,越是感覺心懷不安,好像再這麼跟胡力 同乘下去,會很對不起張F一樣。
所以到了前邊一個大鎮,水叮咚正正經經要求胡力 幫她也買一匹馬騎。
“上次你受傷的時候,秦三叔曾經教過我騎馬,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況且我終究是個女孩子,老跟你共乘一騎,你不覺得累,我還怕別人老用不對勁的眼光看我們。”她這樣跟胡力 說。
胡力 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瞅著她看了良久,看得水叮咚又開始臉紅心跳了,他才自得地揚一揚眉。
“你是不敢繼續跟我同乘一騎對吧?怕等到了長安,就算張F沒變心,你也舍不得跟我分開了?”
“你……就臭美吧!”水叮咚被他說中心事,只能紅著臉抵死不認,“你到底肯不肯幫我買匹馬?如果不肯,大不了我慢慢走路好了!”
“肯,怎麼會不肯呢?”胡力 呵呵一笑,“好不容易你現在不再看見我就罵了,自然你說什麼我都听!”
這話說得有些肉麻,水叮咚只能撇撇小嘴,不予接話。
于是去到市集,因為水叮咚終究是個女孩兒,胡力 做主幫她買了一匹體形較小、但外形蠻漂亮的棗紅馬,等到了鎮外人少之處,才讓水叮咚試騎。
那匹馬十分听話,又比胡力 那匹馬要矮些,況且水叮咚已經過了一上馬背就嚇得不知所措的階段,所以胡力 跟在旁邊稍稍指點了幾次,她便輕抖馬韁,向前緩步跑了起來。但覺輕風拂面,雖然還是有些提心吊膽,水叮咚仍舊忍不住咯咯嬌笑,大顯興奮。
不過終究是剛剛學會,這一天就沒能趕出多少路程。到晚上躺在床上,水叮咚只覺筋疲力盡,兩條大腿內側更是被磨得生痛,這才明白騎馬看著好玩,其實並不是一個輕松的事情。
那之後一連數日,水叮咚都跟胡力 各乘一騎,女孩兒家的身體弱,每天趕的路還不如跟胡力 同乘。不過對胡力 而言,一路逗著水叮咚十分好玩,就算水叮咚走得再慢些,他也樂意奉陪。
這個年代本是山匪林立,盜賊橫行,但不知是水叮咚身上掛著的那枚秦家堡竹牌起了作用,還是流傳到二十一世紀的傳說有誤,反正他們一路行來,就只遇到過一次山匪打劫。而以胡力 的本事,那群山匪沒有撈到半點便宜,反而領頭的兩個被胡力 狠狠修理了一頓。
但也就在遇見山匪的那一天,另外發生的一件事,讓水叮咚對胡力 的印象,愈加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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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水叮咚騎馬太慢,胡力 未免露宿荒郊,往往老早遇見村鎮,便歇宿下來,但是那一天,在趕走一群山匪之後,眼瞅著天色將晚,可放眼仍是山野叢林,連一戶農家草屋也看不見。水叮咚不由得滿面愁容,胡力 轉眼瞧見,倒忍不住笑起來。
“在這個年代很多地方人煙稀少,別說你一天行不到一百里路,就算快馬加鞭,也會有夜宿荒郊的時候。何況還有我在,你發什麼愁呢?”
水叮咚一听也對,禁不住嫣然而笑,說道︰“我倒忘了你是個道行高深的狐狸精,不如就請你變一頂簡易帳篷出來,讓我也體驗一下野營的感覺。”
“我可不能無中生有變化東西出來!”胡力 微微一笑,“與其說變,還不如說借用比較合適!比如說我變一把傘出來,那麼在這個世上必定有一個地方少了一把傘,只不過等我收回法術,這把傘還會原封不動回到原來的地方。但在這個年代還沒有簡易帳篷,我就算是能夠變出來,那也不過是虛幻的假相,並不能真的遮風擋寒。”
水叮咚听得似懂不懂,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作為狐狸精並非是萬能的。幸好這一點限制非常必要,要不然整個世界很可能就被狐狸精無中生有變化出來的各式稀奇玩意帶入了混亂。
“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躺在地上,咱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沒等水叮咚表態,胡力 接著又說。讓水叮咚先靠著一顆大樹坐下來,他自己從馬背上拿下水袋和干糧。
他好像已經預料到今日要露宿野外,所以在一早趕路之前,不僅帶足了饅頭和水,還讓客棧老板幫忙準備了兩斤熟牛肉。
他拿出用油紙包裹著的熟牛肉,用刀子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之後隨手扎起一小塊,直接遞到水叮咚嘴邊。
“你放下,我自己吃!”水叮咚立刻撇開臉,“我可警告你,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你最好跟我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跟你沒有保持距離嗎?”胡力 揚眉而笑。
“你說呢?”水叮咚瞪眼看他,“這幾天說話做事老是莫名其妙,尤其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就敢……”
說到這兒的時候,水叮咚自己倒有些臉紅。因為昨天胡力 當著很多食客的面夾了一筷菜喂她,她一個不當心,居然張嘴接住了。
“就敢怎樣?”胡力 立刻反問,“就敢夾菜喂你?我記得……你當時好像並沒有拒絕吧?”
一邊說,他滿臉得意哈哈而笑。水叮咚愈發暈紅滿臉,只能跟他強辯。
“我當時正在想其他事情,所以……才沒怎麼在意!不過……你別把勾引女人的那些手段用在我身上,從前……還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我尚且不吃這一套,如今我分明知道你是狐狸精,怎麼可能還上你當?”
“從前我也沒在你身上用過什麼手段吧?老實說我那會兒對你根本就沒有興趣,要不然怎麼可能讓你落入張F那小子手里?更何況……我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早就已經完完全全脫離狐性化狐為人了,你別老是狐狸精狐狸精好像很歧視我一樣!”
水叮咚忽然感覺到胡力 這番話頗有語病,因為他說“我那會兒對你根本就沒有興趣”,其中好像暗藏著一句潛台詞“現在對你有興趣了”,只是胡力 這些天本來就時不時地會做出些曖昧舉動、說出些曖昧言辭,她要再張口一問,胡力 當真給個肯定答復,此後一路同行,更不知道該保持什麼樣的態度了。
所以水叮咚只能很簡單地回應他後一個問題︰“我怎麼歧視你啦?本來是你自己說你是個狐狸精,我不過是順著你說而已!”
胡力 搖頭苦笑,將刀尖上扎著的那塊牛肉自己吃掉,這才長長一嘆,說道︰“我現在真是很後悔把你穿越到這個年代來,只想趕緊找到張F,再把你跟他一同送回二十一世紀去!”
這話讓水叮咚又驚又喜,忍不住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先送我回去?你自個兒去找到張F,再把他也送回去不好嗎?反正我跟著你,只會拖慢你的速度。至于說……張F到底是好人壞人,大不了我推遲婚期,等回去以後再好好試他。”
“事情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胡力 瞥她一眼,搖一搖頭,“我之所以能夠使出穿越之術,全仗我身上……帶著這顆本族至寶雲香珠,一旦我動用此寶將你穿越回二十一世紀,不僅會引得天狐族趕來搶奪,我族中仙後更是會即刻現身收回雲香珠,到那個時候……張F恐怕就要永永遠遠留在這個年代了!”
水叮咚啞然無語,她當然不能拋下張F不顧,不僅因為張F乃是她的未婚夫,更因為張F會淪落到這個年代,完全是被她連累的。
之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吃著東西。水叮咚不知道怎麼的,總感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一時偏又想不起來。正想干脆開口問問胡力 ,胡力 忽而面色一變,說道︰“有幾個人往這邊來了!”
水叮咚側耳听听,卻什麼聲音也听不見,明知跟他這狐狸精沒法比,水叮咚索性回他一句︰“來就來唄!總不能這條路只準我們走,就不準別人走!”
“不是,這幾個人正在打斗,我不想惹麻煩,咱們還是先躲一躲吧!”
胡力 嘴里說話,一邊站起身來,很快收拾起水袋跟干糧,仍將這些東西掛在黑馬背上,再用手在黑馬臀部輕輕一拍。那黑馬本來就很通靈性,胡力 又是道行高深的狐狸精,黑馬自然很容易听懂指令,撒開蹄子向著一片山坡跑去。水叮咚的那匹棗紅馬緊隨其後,很快就隱身在山林之間。
“咱們躲到大樹上去,你別怕,我絕不會讓你從樹上掉下來!”
胡力 伸出手來,等水叮咚點一點頭,這才摟住了水叮咚的縴腰,足下使勁縱身而起。水叮咚感覺如同騰雲駕霧般飄飛而起,只能抿緊嘴唇不敢驚叫出聲。等到停下,已經落腳在大樹冠內一根粗樹枝上。
那樹枝搖搖晃晃,水叮咚不得不側過身體緊緊貼著胡力 挺拔的身軀,兩手揪著胡力 的衣襟不放。胡力 向她回臉一笑,一手摟緊了她腰,一邊向著大樹外邊觀望。
有這一陣耽擱,加上身在高處,水叮咚亦能隱約听見呼喝叱罵之聲,但此時天色已暗,山野間薄霧升騰,暮靄蒼茫,透過樹葉看出去,只能隱約見到幾個黑影正向著這個方向奔過來。好像前邊是一個裙裝女人,後邊有四個勁裝男子緊追不放。
漸漸離得近了,水叮咚听見幾人叫罵之音,果然一女四男。女聲嬌脆,男聲凶悍。
“宇文艷,我淮陽幫幫主副幫主皆死在你手里,你今日要想活命,千難萬難!”
有一個男人厲聲喝罵,那女子咯咯咯咯一陣嬌笑,說道︰“你們幫主副幫主死得心甘情願,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更何況他們都是死在我身上,那更是死得不枉了!”
這番話何等無恥,水叮咚在樹上听著,也不由得微微一愣,暗罵這女子好不要臉。那四個男人更是大怒,其中一個冷笑說道︰“早就听聞勾魂妖姬宇文艷不知從何處習得妖術,專以男子的精血增加功力,看來竟是不假!我看你也不用逃了,這麼著,你要男人的精血不是?我們兄弟四個一起滿足你!”
這話更是不堪入耳,另三個男人齊聲應喝,一個個污言*語,越罵越是下流。水叮咚想要用手蒙住耳朵,但身在如此高處,卻不敢松手放脫胡力 的衣服。
“這女子肯定得到過天狐族狐妖指點!”胡力 的聲音忽然傳入耳朵。
水叮咚張嘴想問他怎麼知道,很及時地又閉上嘴巴,轉臉向著胡力 一望,胡力 微微一笑,再將一縷低低細細的語音送入她的耳朵。
“這女子習練的,確實是采陽補陰之術,而那是天狐族才會的妖術!”
水叮咚心中頗有疑問,不過很快就自想自解。她從前曾經在一部古典上讀到過“采陰補陽術”,原以為純是作者虛構,如今看來,很可能那些所謂的“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術,皆是傳自天狐一族。
此時那四男一女已經打到了大樹之下,水叮咚借著暗淡的暮光,看見那女子頭發散亂,服裝卻艷麗。四個男子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個個身穿緊身服,勾勒出或強壯、或敏捷的男人身段。
那四人分執不同兵刃,向著女子四面圍攻。那女子雙手各握一柄柳葉彎刀,在四人攻擊中飄忽來去,當真如妖魅一般腳不沾塵。但她輕身功夫再怎麼高明,也架不住四個男人四面圍攻。眼瞅前方有棵大樹,那女子飛逸到大樹跟前,後背靠著大樹,叮叮當當擋開四個男人攻來幾招,忽然將左手彎刀一並交到右手,左手往懷里一摸,隨即往外一揚。
只听“啵”的一聲響,水叮咚只覺一片霧氣從那女子手里擴散開來。四個男子急往後躍,其中一個口里罵道︰“妖女放毒!”
水叮咚身在樹冠之內,正好在那女子頭頂,只聞一陣甜香撲鼻,胡力 忽然伸過手來,蒙住了她的鼻子。
就听那女子更是嬌笑不斷,說道︰“你們不是想四個人一起跟我快活一回嗎?我不過是想給各位助助興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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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面面相覷。方才激斗之時,宇文艷突然放毒,他四個後退雖快,還是免不了吸進了不少毒氣。也不知這毒到底是有多厲害,四個男人心懷忐忑,竟不敢重新上前圍攻。
“宇文艷,你放的什麼毒?”領頭的男人厲聲喝問。
“這可不是毒!這不過是最好的催*藥而已,名字就叫銷魂香!各位想必都听過此香的名字吧?女人聞見此香關系不大,就算一時找不到男人,忍忍也就過去了。可是男人們若不能在藥性發作之前與女子交合,只怕是有些不大妥當。”
她一邊說,一邊更是笑得宛如花枝亂顫。那幾個男人看來全都听說過“銷魂香”的威名,一個個臉色大變,既怒且驚。其中最年輕的一個忽發冷笑,說道︰“很好!咱們只要在藥性發作之前擒住你,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好啊,只要你們擒得住我!”
那女子嬌笑一聲,忽然身體飄飛而起,在大樹橫伸出的一根樹枝上略一落腳,隨著樹枝一沉一彈,她一個輕盈的身體借勢飛逸出數丈開外,腳一沾地,立刻向著西方逃逸。四個男人發一聲喊,跟在後邊緊追不放。
胡力 等他們去得遠了,方攬抱著水叮咚從樹上一躍下地。
“這四個男人只怕是性命難保!”他說。
水叮咚張嘴想問他為什麼,想想那四男一女下流言辭,卻不好問出口來。胡力 哪能不知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主動替她解惑釋疑。
“這銷魂香也是從天狐族流傳出來,那些雌狐妖倘若以美色迷惑不住男人,便會用上此香。所以這個香對女子危害不大,頂多就是……動心動情渾身發熱而已!但男人聞了此香,必得找女人發泄才行,否則便會血管爆裂而死。那女子故意逃逸,帶著四個男人緊追不放,藥性發作起來更加猛烈,到時候……只怕是要听憑這女子擺布了!”
水叮咚听他說到“擺布”二字,想起那女人修習過“采陽補陰”之術,不由得臉上一紅,趕忙回過臉去,不敢多想多問。
方才那一女四男來得太快,兩個人都還沒有吃完東西,所以胡力 召回馬匹,將水袋干糧從馬背上重新取下。
水叮咚略吃了幾片牛肉,半塊干糧,便不想再吃。此時接近中秋,一輪玄月掛在天上,照得遠山近樹朦朧縹緲。胡力 收起水袋干糧,拿出一支竹簫,就口幽幽咽咽吹奏起來。
那並不是水叮咚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紀任何一首歌曲,倒感覺溫婉典雅,古韻十足,水叮咚雖然生在長在二十一世紀,卻也听得如醉如痴。
一曲終了,胡力 回過臉來,沖著水叮咚微微一笑。月光映照著他俊美的臉龐,夜風吹動他飛揚的發絲,水叮咚只感覺心中一熱,忽然就有一種沖動,想要依偎進他寬闊厚實的懷抱里去。
“胡力 !”她不由自主輕喚一聲。
“怎麼啦?”胡力 隨口回應。感覺她的音調嫵媚嬌軟,與她平時格外不同。
“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了?”水叮咚又問,身體向著胡力 慢慢挨近過來。
胡力 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雙眼盯著她,直到水叮咚嫣然一笑,幾乎已經靠上了他的胸膛,胡力 才猛一下子省悟過來,伸手一拍前額,長嘆說道︰“我的天,你還是……中了毒了?”
“中毒?中什麼毒?”水叮咚稍稍一怔,感覺腦袋瓜子暈暈乎乎轉不過彎來。
“沒事!”胡力 眼見她好像有些坐不穩當,趕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我去幫你弄點水喝。……對了!你身上還有秦家堡的百草丹是吧?雖然解不了銷魂香的毒,不過可以讓你清醒一點!”
“你別走!”水叮咚雙手將他緊緊拉住,可憐兮兮開口求肯,“這荒山野嶺的,你一走,我好害怕!”
“我不走,就是把水袋拿過來!”
“不要!”水叮咚索性整個身體都攀附在他身上,硬是不肯讓他起身。
胡力 唉聲嘆氣,實在是狠不下心將她推開。水叮咚趁機擠進他的懷抱,笑嘻嘻地將一只小手伸進了胡力靖的衣襟,隔著里邊薄薄的一層內衣,輕輕揉摸著胡力 發達而柔韌的胸肌。
“你知不知道,你的胸肌……好發達哦!還有……你的腹肌!”
她語音嬌嗲,一邊說,一邊笑,一只小手更是順著胸肌的線條,向著下邊摸去。胡力 縱然定力超人,也不由得一陣熱血上涌,趕忙一把抓住她手。正有些猶豫不定,水叮咚的下一句話,卻一下子將他胸中熊熊升起的邪火澆滅。
“好可惜……你為什麼是個狐狸精呢?如果不是狐狸精,說不定……我會移情別戀愛上你!”
她整個身體都貼緊在胡力 的身軀之上,嬌喘微微,氣息如蘭。但胡力 此刻卻分外清醒,他吸口氣,狠狠心,用手將水叮咚的小手從他衣服里邊拉出來。水叮咚咿咿呀呀扭身掙扎,胡力 伸出手指,在水叮咚身上連點數點。水叮咚頓時氣力全無,軟在地上動彈不了,也說不了話。
胡力 先起身找到水袋擱在手邊,之後伸手往水叮咚身上摸了一摸。很難免的,來自水叮咚身體肌膚柔軟的觸感,再次令他渾身發緊。不過他並不是想趁機輕薄,縱然此刻這具綿軟嬌嫩的女兒身,對他有著巨大誘惑,他還是很快摸到那瓶百草丹,從水叮咚胸襟里邊退出手來。之後打開瓶塞倒出兩粒藥丸,一手將藥丸塞進水叮咚嘴里,一手將水袋湊到水叮咚嘴邊,讓她就著涼水咽下藥丸。
水叮咚只感覺心里毛毛躁躁難受之極,直到涼水下肚,精神稍稍一震,腦瓜里邊也有一陣清明。但也不過一忽兒功夫,身上燥熱消散,她卻感覺分外的寒冷起來,連上下牙齒都開始“咯咯”相擊。
胡力 很清楚中了銷魂香的女子身上諸般反應,這銷魂香並非毒物,只是激發人體最原始的天性而已,所以基本上沒有解藥。而百草丹雖然能夠驅瘴解毒,卻也只能使中毒人燥熱的體溫下降,對于中毒人內心的煩躁,卻無能為力。
所以胡力 一聲不出,先解了水叮咚被封的幾處穴道,再將水叮咚緊緊摟抱在懷里,用他自己的體溫,為水叮咚取暖。
不知不覺間,水叮咚兩手揪著胡力 的衣服,在胡力 懷里縮成一團。不知不覺間,她塞滿胸臆的煩躁感,變成了無盡的悲傷與哀愁。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悲傷,反正是將頭鑽在胡力 懷里,嗚嗚咽咽悲泣不止。
胡力 一直摟抱著她,明知說了安慰的話她也听不進去,索性一言不發。直到很久很久,水叮咚終于沒了聲音,就在他懷里沉沉睡熟。
而當水叮咚終于有了清晰知覺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好像是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張薄毯,而在她的頸下——
不像是枕頭,而像是一條男人的臂膀!
水叮咚霍然睜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張俊美至極的男人臉孔。就在她的臉側,那男人雙目微合,仍在熟睡。長長的睫毛,靜靜停留在眼瞼之上。那漆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豐潤的嘴唇,無不令女人心動,令男人心妒。
那是胡力 !
水叮咚第一個感覺,不是要將他一腳踢下去,而是呆愣愣地想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會跟胡力 同床共枕。
可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胡力 摟抱著她腰的胳膊如此結實而有力,緊壓她腿的長腿如此粗壯而沉重,再加上那雖然穿著衣服、卻依舊可以明顯感覺到的柔韌胸肌,更有那緊貼著她腰部的某一件堅硬的物事——她並非黃花大閨女,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根本令她難以思考。
她就那麼呆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男人臉,從胡力 身上傳過來了的那種雄性的魔力,令她渾身酥軟動彈不了。那一刻,她完全忘了胡力 是個狐狸精。甚至于,完全忘了她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
直到胡力 也睜開眼楮,四目交投,水叮咚好像被他的目光吸引,居然無法轉開眼光。就感覺胡力 湊過嘴來,在她嫩若花瓣的小嘴唇上輕輕觸踫了一下。水叮咚身上微微一震,終于,從她的小嘴里,呻吟般漏出了幾個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聲音細若蚊吶,但卻一下子摧毀了胡力 的理智,他微微嘆息了一聲,便緊緊吻住了她的小嘴唇。
水叮咚身上猛然一震,就好像觸電一般。但,就在胡力 試探著想要用舌尖頂開她的貝齒的時候,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卻突然擠進了她的腦海。
“你你你……是個狐狸精!”
她猛一下子偏開了小臉,不讓胡力 繼續親她。那一刻,不是因為張F,也不是因為道德倫理,她唯一想到的,是胡力 是狐狸精,她絕不可以跟狐狸精做那種事情。
胡力 渾身僵住,好一會兒,他松手放開水叮咚,掀開身上的薄毯,坐起身來抬腿下床。
水叮咚心里有一陣子的歉疚之情,她回過眼光,無意識地看向她的臉部上方。
然後她猛一下子,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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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叮咚首先看到的,不是房頂或帳頂,而是稀疏的白霧,和空曠的天空。而當她坐起身來,入眼的,是近處的草木,和遠方的山嵐。
她的確是躺在床上,而且床上鋪著床單棉褥,她身上還蓋著一床繡花薄被。可是,這張床卻沒在屋里,而是在露天野外。
昨晚發生的事情,瞬時間流過腦海。水叮咚有些臉紅,卻沒有了驚詫,畢竟胡力 就是一個神通廣大的狐狸精,變一張床出來給她睡,是很輕易的一件事。
但問題是,為什麼胡力 也在床上躺著,而且抱她抱得那麼緊?
她記得她曾經主動投懷送抱,還記得胡力 好像說她中了毒,更記得胡力 緊緊摟抱著她,她在胡力 懷里又哭又笑。——但是其他的呢?有沒有發生過其他事情?
“放心吧,昨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幸好胡力 回臉一瞥,很快從她惶恐的神情中,猜道了她心中的疑慮,“就算是中了銷魂香的毒,你一樣嫌我是個狐狸精!”
後邊這一句,好像是有些挫敗與自嘲,水叮咚想張口解釋,卻又不知怎麼解釋。
“太陽馬上就要出來了,你看看是再睡一會兒呢?還是趁著早上空氣涼爽,早點趕路!”
水叮咚轉臉向著天邊一望,只見東方的天空紅艷艷的一片,好像隨時太陽都會升騰而起。霞光映染著整個天空,就連偏西方向的幾朵白雲,也被染上了一道亮亮的紅暈。
“頭好痛!”水叮咚晃了一晃腦袋,是實話。
“昨日你中了銷魂香的毒,又沒有找男人發散,這會兒有點頭疼,是很正常的事情。”胡力 輕描淡寫,一邊拿過水袋,倒了些水沾濕棉布,再遞到水叮咚手里,“擦擦臉,可能會讓你好受些!”
水叮咚謝了一聲,就坐在床上接過濕棉布輕輕擦拭著臉頰。想著他說的那句“沒有找男人發散”的話,有些臉熱,卻也有些好奇、甚至是挫敗感。
她很想問問胡力 為什麼昨晚能夠忍得住不動她,真是對她毫無興趣、還是因為她昨晚也曾說過一句“可惜你是狐狸精”的話而讓胡力 大受打擊?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不是她一個女孩兒家該問的話。而且像昨晚那樣丟人的事情,她還是一輩子不要再提起來比較好。
等到兩人上馬趕路,那張床自然而然消失不見,就好像從來也沒有存在過一樣。胡力 也沒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只是一路同行,難免有些尷尬之氣。行到將近中午,水叮咚終于按捺不住,開口跟胡力 說了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胡力 有些莫名其妙。
“對不起……說你是個狐狸精啊!”
“這個用不著道歉!”胡力 立刻搖頭,“我本來就是狐狸精,你只不過說了實話而已!”
“可是……你說過,你已經完完全全化狐為人了啊!”
“我是已經完完全全化狐為人,可是在你的潛意識里,已經有了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我就是一個狐狸精!”
水叮咚啞口無言。胡力 自嘲地笑了一笑,忽而仰起頭來,說道︰“不過沒關系,我是……有點兒喜歡你,喜歡你的率真活潑,喜歡你的嬌嗲俏皮,不過還沒喜歡到離了你活不成的地步!所以……趕緊找到張F,把你跟他送回二十一世紀,之後……我還是趕緊去找其他女人吧!”
水叮咚不知怎麼的,忽而心中一陣郁悶,忍了一忍,還是幽幽問出一句︰“如果……回到二十一世紀,是不是……你就不準備再跟我見面了?”
“這個……你想跟我見面嗎?”胡力 反問。
水叮咚一陣茫然,良久,才搖一搖頭。
“我不知道!我希望……我們能繼續做同事,做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去二十一世紀!”
“回不回去……暫時還很難說,所以……不要胡思亂想,等找到張F再說吧!”
水叮咚輕輕一嘆,抬眼看著前方起伏的山嵐、和空曠的原野,心里同樣感覺空空蕩蕩。
當晚趕到了一個小鎮,不用再露宿荒野。而之後的兩三天,依舊日出而行,日落而歇。兩個人誰也沒再提起那晚的事情,胡力 言語之間甚至頗顯收斂,之前幾日時常會有的曖昧言辭、曖昧舉動,全都消失不見。
這日中午行至一處大鎮,找一家客棧坐下吃飯,老板娘可能是見他兩個人物俊秀,守在兩人身邊不住勸他們在鎮上停留半天,說道︰“此往西去百里之內全無人煙,兩位客官倘若行得快些,或許能在天黑之前趕到一百幾十里外的下一個鎮子。但若行得稍慢,正好在晚上路過落霞山。听說那地方這段時間出了妖精,只要是晚上經過哪兒的客商,就沒有一個能夠活到早上安全離開。所以我勸兩位就在我這兒住上半日,明天一早啟程,趕在正午時分路過落霞山,那就不甚要緊了。”
若是在二十一世紀听到這“妖精”之說,水叮咚定會一笑置之,但如今卻對老板娘的好心頗有感激。只是妖不妖精的好像也沒什麼可怕,有胡力 在,尋常妖精根本不在話下。
所以她只是向著老板娘微微一笑,便轉眼看著胡力 ,等著他拿主意。
偏偏胡力 尚未發話,另一個男聲響了起來。
“落霞山正好是在往西去的路上嗎?”
水叮咚轉眼去看,只見旁邊另一張飯桌旁,一個青年男子正轉過臉來。他身上斜背著一支帶穗長劍,一頭黑發也像胡力 般用一條青布帶扎在頭頂。他長相自然不如胡力 那麼俊美清逸,不過劍眉朗目,亦自不俗。一身藏青色勁裝短打,更襯得他雄姿英發,威猛強壯。
那人年紀應該只在二十上下,只不過這個年代一則物質匱乏,缺乏臉面保養;二則實行早婚,而且人均壽命都不長,所以比之二十一世紀的同齡人,這個年代的年輕人要顯得成熟很多。比如水叮咚已經二十有三,可她看起來就跟這個年代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差不多。就連胡力 雖然已是八百歲的老妖精,但因他青春不老,一張臉比眼前這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還要顯得更嫩一些。
“是啊是啊!”老板娘立刻轉過臉去,笑盈盈地回應著那年輕人,“客官是單獨一個人對吧?我勸客官也在我店里住一宿,要不然在落霞山遇上妖精,那可就糟糕得很了!”
“多謝老板娘提醒,不過我正要找幾個妖精練練手段,今日真是趕得巧了!”
那人臉上現出傲然之色,一邊說,已經站起身來。看他身高跟胡力 相差不多,至少在一米八零以上。只不過胡力 頎長結實,他卻是膀闊腰圓。他扔了一錠碎銀在桌上,老板娘撿起銀子,張口想要多勸幾句,但見那人一眼也不再看她,最終只能搖了搖頭。
那人回轉眼光,落在水叮咚臉上身上。水叮咚一直也在悄悄看他,兩下里眼光一踫,水叮咚臉上一紅,趕忙若無其事轉開了頭。就感覺那人一直盯著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看得水叮咚按捺不住轉眼一瞥,那人沖她展臉一笑,這才轉身出門。
這一笑倒讓水叮咚感覺莫名其妙,回過臉來,卻見胡力 也正沖著她揚眉而笑。
“你笑啥?”水叮咚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小子八成看上你了!”胡力 揚一揚眉。
水叮咚撇一撇嘴不予接話,胡力 往她跟前湊湊,壓低了聲音再接一句︰“當然也可能是你身上的這枚竹牌吸引了他。”
“啊?”水叮咚稍稍一愣,“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你沒見他穿著打扮跟秦家堡的青年弟子一模一樣?”
水叮咚略一回想,還真是如此。想著秦家堡兩位堡主對她的恩義,真有些遺憾沒有跟剛才這人打個招呼。
這個年代身為女子主動跟陌生男人打招呼很不合適,不過她並不是這個年代土生土長,完全不在意這些規矩。
“咱們還是趕緊吃了飯趕路吧!”水叮咚忽而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趕路?你不怕半路上遇到妖精?”
“這不是有你在嗎?”水叮咚吐吐舌頭做個鬼臉,“除非是踫上那個嵬太子,其他妖精你也不會怕他們!……應該不會是那個嵬太子吧?”
“不會!”胡力 搖一搖頭,兩眼瞅著她,忽然開口一問,“你是擔心剛那個秦家堡的弟子真要孤身一人跑去捉妖,萬一遇到危險,我們趕上去可以幫他一把是不是?”
水叮咚的確是有這個意思。明知這老妖精心思靈巧,瞞他不過,索性實話實說。
“難道我們不該幫他嗎?秦大叔跟秦三叔如此待我們,我們總得想辦法報答一下他們吧?”
“報恩我不反對,只不過……你當真只想報恩,沒有其他意思?”
“什麼其他意思?”水叮咚眼瞅他神神秘秘,立刻心生警戒,謹慎一問。
這些天胡力 老說些讓人听不懂的話,搞得水叮咚神經兮兮,生怕一個不提防,便掉進了他的圈套。
“這人長得很英俊哦!在凡人里,可以算是百里挑一!”胡力 兩眼瞅著她,更是顯出意味深長。
水叮咚臉上一熱,忽然明白了胡力 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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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位英俊威武的秦家堡弟子,水叮咚的確是頗有好感。誰讓她是女人呢?會被帥哥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胡力 明明是個狐狸精,她也知道他就是一個狐狸精,可是在面對他完美身體之時,仍忍不住心如鹿撞。更何況這位秦家堡的弟子,是一個從里到外完完全全的真男人。
可是耳听胡力 將她說的這般不堪,好像她一片報恩之心,純是已經被那年輕弟子迷上了一樣,水叮咚卻不由得俏臉生暈,反唇譏刺。
“怪不得人家說君子眼中皆君子,小人眼中盡小人!你自己花心浪蕩,就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還管其他男人英俊不英俊?”
她說得有些激動起來,聲音大得旁邊幾桌客人都往他倆這邊瞄。胡力 等她說完了,才慢慢悠悠回她一句︰“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可是你盯著人家看啥呢?現在可不是在二十一世紀,不能夠隨便看帥哥!”
水叮咚倏然間滿臉通紅,一下子跳起身來,道一句︰“我什麼時候盯著人家看了?我都懶得理你了!”
最後一口飯也不吃了,趕緊起身走出客棧。剩下胡力 搖一搖頭,丟了塊碎銀給老板娘,這才緊跟著追出客棧。
以水叮咚騎馬的速度,自然不可能一下午趕到一百多里,更不可能追上那個秦家堡弟子。沿路果然如客棧老板娘所言,無邊無際全是荒野,連個村莊都沒有。兩人只行到月上樹梢,終于看到一片山嶺,據胡力 所言,這就是落霞山了。
水叮咚這才發現自己是有多幼稚,本來想著一到落霞山,就能很方便地在秦家堡弟子陷入危險時讓胡力 出手幫他一幫,完全沒有想象一下落霞山可不會只是一個小山包,別說幫忙,連那弟子現在何處、有沒有跟狐精交手都很難知曉。
“傻眼啦?求我呀,我可以查探到他現在何處!”胡力 說,仰著下巴等著她來求。
水叮咚暗罵自己糊涂,現有個八百歲的老妖在此,她還有什麼可著急的?
“我才不求你!”她也把下巴一仰,“人家秦大叔可是對你有活命之恩,要不要報答這份恩情,就看你自己有沒有良心了!”
“他什麼時候對我有活命之恩了?”胡力 苦笑搖頭,“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身上帶有雲香珠,受再重的傷都不會喪命。反而姓秦的貿然出手用內功幫我醫治,表面看起來我好像緩過了一口氣,其實卻壓制住了我本身的靈力。我本來第二天就可以下地,就因為他這一幫忙,反而讓我多躺了兩天。”
水叮咚再沒想到會是這樣,只能跟他耍起賴來,小嘴一撇,說道︰“不管怎麼樣,人家都是一番好意,你只說你要不要救人家的弟子吧?”
“救!我要不救,你該罵我薄情寡義了!況且當時我昏迷著,若不是他們幫忙把我抬回鎮上,你真只有哭的份了!”
“原來你還知道這個!”水叮咚一下子氣順了很多。
胡力 屏神凝氣稍微安靜了一小下,忽然伸手向著左前方一指。
“那兒就有兩只雌狐精!如果秦家堡的那個弟子真是跑來抓狐精的,找到狐精,自然也就找到他了。”
“那我們趕緊去幫他!”水叮咚脫口而出,忽一轉念,又問一句,“既然……你能找到那兩個狐精,會不會……人家也知道你來了?”
“首先,我能感覺到她們,是因為我全神貫注在感受,那兩個狐精料不到我會來,自然不可能全神貫注到我身上;其次,我仙狐族身上並無一絲妖異之氣,上一次藍嵬嵬那兩個姬妾能夠認出我,不過是因為我使用了移魂法術,平時除非遇上了好像藍嵬嵬那樣道行高深的天狐權貴,一般的天狐女妖,就算眼睜睜站到我們面前,也不大可能認出我們!”
水叮咚听他耐心解釋,這才放下心來,沖著他嫣然一笑。
因怕馬蹄聲響驚動了兩個狐妖,在轉過一個山彎之後,胡力 便跳下馬背,將水叮咚也扶了下來,任由兩匹馬在山坳間吃草,他一手攬著水叮咚的縴腰,悄無聲息爬上一座山頭。
此時方過中秋,月亮仍舊明亮。水叮咚可以清楚看見另一面山坡之下,豁然出現幾間房屋,月光下清霧環繞,倒像是神仙府邸一般。
“這只是幾間破草屋,被兩個狐精幻化成了富家宅邸。瞅見那邊亮著燈的房間沒有?兩個狐精就在里邊!”
水叮咚耳听胡力 湊在她耳邊悄悄解說,熱熱的呼吸令她大不自在。但當此情形,卻不敢開口讓胡力 離遠一點。
“我現在帶你過去,我可以用靈力掩蓋住你的呼吸,但是你不能發出太大聲響。”
胡力 多交代一句,等水叮咚點一點頭,這才摟著她腰飛快地挨近過去。
水叮咚但覺兩只腳離開了地面,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胡力 摟著他的那條手臂上。但胡力 根本一點吃力也沒有,就好像摟著的只是一個沒什麼分量的布娃娃一樣,悄無聲息很快到了亮著燈的那間房屋窗戶下邊。
水叮咚首先听見一陣調笑聲入耳,有女聲,也有男聲。女聲嬌嗲,男聲渾厚。
胡力 將水叮咚輕輕放落下地,湊到窗戶邊一瞅。水叮咚也想湊上去看,卻听胡力 低低細細的一縷聲音傳入她的耳膜。
“你最好還是別看了!”
水叮咚想問他為什麼,話到嘴邊及時忍住,還是湊到窗戶邊一瞅。只一眼,便不由得滿臉羞紅。
那窗戶並未關嚴,水叮咚可以清晰看見屋里點著兩支蠟燭,照得屋里亮亮堂堂。一個男子正好面對著窗戶而坐,看長相正便是白日所見那個秦家堡的青年弟子。
然白日見他衣衫整潔,相貌堂堂,此時卻端莊盡失,一派風流。
他上衣襟扣全部解開,裸露出發達的胸肌,和壯實的腰腹。兩個女子身著薄紗衣裙,一邊一個坐在他大腿之上,一邊嬌嬌嗲嗲跟他說話,一邊伸手在他胸腹間摸摸索索。那男子眉花眼笑,也用手在兩個女子身上亂摸。
眼瞅兩個女子一身紗裙薄如蟬翼,隱約露出里邊曼妙身段,水叮咚不由得暗罵無恥,完全忘記了這兩個女子乃是狐妖。
正想縮頭不看,恰好那男子兩只手分別摸到了兩個女子細致的頸項,忽然手上用力,緊緊抓住。同時嘴里哈哈大笑,說道︰“我看你兩個狐精還能往哪兒逃!”
水叮咚猛一看見那人伸手掐住兩女的頸項,已被嚇得差一點脫口驚呼,幸好胡力 及時伸過手來,蒙住了她的小嘴。
卻見兩個女子兩張美臉很快漲得通紅,各伸雙手抓住了那男子手臂,竭力想要掙脫他手。那男子臉上露出狠戾之色,只是緊緊抓著兩女的頸項不放。兩女在他手里蹬手蹬腳竭力掙扎,但那男子的兩只手就像兩把鐵鉗一般,始終紋絲不動。
水叮咚嚇得一顆心撲 亂跳,若非胡力 一手摟著她腰,一手蒙著她嘴,她早就已經替兩個女子喊出“救命”來。
直到眼睜睜看著兩個女子沒了動靜,屋里的光線忽然一閃而滅,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那男子卻在屋里厲聲喝問︰“外邊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再敢偷窺,我可要不客氣了!”
胡力 迅速摟著水叮咚向後連退兩三丈,這才停下腳步,開口回話。
“我兩個看到這里有房間,本來想借宿一宿的,沒想到驚擾了兄台!”
那男子“啊”的一聲,很快從屋子里邊躍了出來。水叮咚有這半天適應,已經可以看清眼前的景物,月光下只見那男子依舊敞著上衣,高高大大的一個身架,穩穩當當站立在山坡上。
他兩手分別抓著一件黑乎乎的物事,水叮咚方才明明看見他掐死了兩個女子,但此時看他手里的物事,卻絕不可能是兩女的尸體。
那男子將那兩件物事向地一扔,發出“撲 ”一聲悶響,之後抬起手來,向著胡力 水叮咚抱一抱拳。
“這位兄台好本事,我只听見這位小兄弟的呼吸聲,卻竟完全听不到兄台的任何動靜!”
胡力 微微一笑,回了一禮。那人轉過身去,伸手一指。
“兩位請看,這里只是兩間破草屋而已!先前的庭院全是狐妖幻化而成,如今兩個狐妖已死,幻象自然消失,依舊是本來的破草屋!”
水叮咚听他一說,這才注意到先前看到的那幾間朱門繡戶,此刻已經顯得破敗不堪。屋頂處處垮塌,牆壁上也有幾個破洞。就連他們剛才湊過去的那扇窗戶,也是窗欞破碎,窗框不全。
再看那男子剛剛扔在地上的兩間物事,月光下雖然看不十分清楚,但毛茸茸的模樣,想必是兩只狐精現了原形。
“在下姓秦名玉昂,我見這位小兄弟身上有一枚我秦家堡的竹牌,不知兩位是否曾經遇到過家父、或者是家叔?”那男子含笑又問,兩眼在月光映照下,閃閃地發著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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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 耳听秦玉昂報了真名,再要隱瞞身份,就顯得不夠誠懇,趕忙抱拳作禮,實話實答。
“原來兄台是秦家堡大堡主之子,當真失敬了!在下胡力 ,這位是水叮咚水姑娘!我們前幾日確曾遇到過令尊和令叔,他兩位對我跟水姑娘多有照拂,尤其對我更是有活命之恩!所以……我們中午在鎮上遇到兄台,听兄台的意思是要來落霞山擒妖,我兩個不自量力,本想趕來助兄台一臂之力,卻不料兄台如此本領,竟然輕而易舉除了妖狐,當真令在下佩服之至!”
秦玉昂“啊”的一聲,脫口說道︰“這位……原來是位姑娘,難怪……”他忽然住嘴,大概是將“如此美貌”之類咽了回去,一時間頗顯尷尬,連連賠禮︰“在下一時不察,竟在姑娘面前赤身露體,實在是多有冒犯!”
一邊說,趕忙轉過身去,依舊從那草屋的破損之處躍了進去,一會兒出來,已經穿得整整齊齊。
“兩位前來援手,不管怎麼說,在下都深感盛情!”
秦玉昂向著胡力 水叮咚深深一禮,胡力 趕忙還禮,水叮咚一路上已經請教過胡力 這個年代女子的禮節,所以馬馬虎虎福了一福。
“這茅屋被妖狐盤踞,里邊頗有一股狐騷氣,只是現在時間太晚,倘若深夜趕路,恐怕姑娘的身體支撐不了。不如咱們往前趕兩里路,那里有一間山神廟,雖然已經廢棄,比這里倒干淨一些,咱們到那里將就一晚如何?”
水叮咚方才見他手斃妖狐,何等凶悍,此時卻彬彬有禮,一派君子之風,不由對他更生好感。不過她終究是個女孩兒家,不好張口答應一個陌生男人夜半邀約,只能回臉看向胡力 。
“如此甚好!”
胡力 點一點頭,忽然張嘴打聲呼哨。但听馬蹄得得,他的那匹黑馬很快從山那頭奔了過來。水叮咚的棗紅馬也緊跟其後。
秦玉昂的馬匹就在草屋後邊,秦玉昂自去牽了過來,將兩只妖狐一左一右掛在馬身兩側。用他的話說,如這等成精狐狸,皮毛遠比尋常狐狸豐厚很多,所以要等到天亮之後,剝下狐皮留用。
水叮咚想著方才明明是兩個美貌女子,真要剝掉狐皮,倒像是剝掉了兩個女子的皮一樣。不由得心中頗有不忍,轉臉見胡力 臉色冷漠,倏然想起他也是只雄狐精,當真讓他眼瞅著同類慘遭剝皮,心里肯定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略一轉念,便向著秦玉昂嫣然笑道︰“小妹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秦公子能否應允?”
“姑娘說就是!”秦玉昂立刻笑臉回應。
“我剛剛……明明看見是兩個美女,就算是狐妖,你真要……剝了她們的皮,我還是感覺十分殘忍!所以……能不能求秦公子將這兩只狐狸送給我,讓我把她們就地掩埋起來?”
“這個……”秦玉昂忍不住抓一抓頭,“姑娘當真是太過心善,這兩只狐妖不知傷害過多少人命,扒了她們的皮,都是便宜她們!”
“那麼……秦公子是不肯送我了?”水叮咚緊追一句。
“怎麼會不肯?”秦玉昂又笑起來,月光下不僅眼楮發亮,牙齒也顯得十分潔白,“姑娘既然有此好心,我自然不會不成全!不過就地掩埋太麻煩,也沒有鐵鍬之類,倒不如放在茅屋里,一把火燒了干淨!也免得留著茅屋,再讓其他妖孽盤踞害人!”
水叮咚不知道放火燒掉會不會讓胡力 產生不好的感覺,禁不住轉臉一望,卻見胡力 向著她微微地點了一點頭。
“那好吧,就照秦公子說的辦!”水叮咚回過臉來,馬上又堆起滿臉笑意,“只是……會不會引發山火?萬一茅屋燒起來,把山上的林木也燃著了,那可就闖下大禍了!”
“姑娘考慮得真夠細致的!”秦玉昂禁不住“哈哈”一笑,伸手向著左右指指,“你看這周圍全是草坡,並沒有林木之類。而且方過中秋,野草尚未枯干,很難成片地燃燒起來,所以姑娘就放心好了!”
水叮咚這才無話可說。秦玉昂自將那兩只狐狸扔進茅屋,之後打燃火褶,將屋頂上的茅草點燃。
三人就站在數丈開外,等到茅屋整個被火焰吞沒,而地上野草果然如秦玉昂所言,並沒有大面積延燒開來,水叮咚這才放心。
之後胡力 先扶著水叮咚騎上紅馬馬背,他自己也翻身上了黑馬。
秦玉昂則騎了他自己的白馬,借著茅屋燃燒的熊熊火光,一行三騎向著秦玉昂所指方向緩緩而行。
走不多遠,便看見秦玉昂說的那間山神廟。雖然同樣破敗,比起那間茅草屋倒還強勝許多。
在胡力 扶著水叮咚下馬的時候,秦玉昂推開了“吱呀”亂叫的廟門,胡力 從包裹里找出一支蠟燭點燃。
這一路胡力 總是能從包裹里找出各式各樣用得上的小玩意,也不知是他當真樣樣考慮周到,還是他隨手變化而來。水叮咚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他,他笑嘻嘻地讓水叮咚自己猜,所以水叮咚就猜想八成是他變出來的。
廟里一尊山神廟也塌了半邊,不過那個供案倒是好好的。胡力 向著廟里稍一打量,便不聲不響走去了廟後。
秦玉昂左右瞅瞅,實在是找不到其他東西,索性就用他自己的包裹將供案上的灰塵掃了一掃,一邊隨手撢掉包裹上的灰塵,一邊沖水叮咚含笑說道︰“姑娘就在這供案上將就一晚,我跟胡兄隨便靠在哪兒打個盹吧!”
那日露宿荒野,胡力 曾經變出一張床鋪來睡,但今日有秦玉昂同行,胡力 不可能隨隨便便顯露法術。所以水叮咚趕忙道謝。
秦玉昂解開包袱,從里邊找出一件袍子,平平展展鋪在供案之上。水叮咚見他禮貌周到,愈對他起了羨愛之心,也不推辭,便走過來在案上坐下。
秦玉昂自去牆角靠坐下來,借著燭光偷覷著水叮咚嬌美容顏,忍不住問她︰“姑娘……跟這位胡兄……是什麼關系?”
“他?”水叮咚張口想說他是我“同事”,隨即想到這個年代就算女孩兒能跟男人一起做事,也還沒有“同事”這個詞。說是“朋友”更不行,因為在這個封建時代,男女之間的“朋友”關系,恐怕跟二十一世紀的含義大不相同。所以她略一躊躇,只能扯謊,“他是我表哥!”
“表哥?”秦玉昂眼神一亮,斟酌著再加一問,“只是表哥?”
“還能是什麼?”水叮咚瞅著他亮亮的眼神,臉上一紅,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就是我表哥,他是陪我去長安……”
她心里感覺應該告訴秦玉昂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夫”,可是挖空心思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準確代替“未婚夫”的詞匯。勉強想到的只有“相公”、或者“夫君”,但“相公”和“夫君”都表達不了“未婚”之意。
而且這兩個詞酸溜溜的,她也實在是說不出口。
結果就在她遲遲疑疑不知如何表達的時候,胡力 從後邊走了回來,手里抱著一大捧干草。
見水叮咚已經在供案上坐著,而且供案上鋪著一件男人的袍子,胡力 不由得暗皺眉頭,臉上卻只笑了一笑,說道︰“不鋪些干草,案上硬邦邦的你能睡得著?”
水叮咚趕忙起身,同時秦玉昂也跳起身來,吶吶地有些不好意思。
自他孤身一人游歷江湖,時常露宿荒郊,總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將就一宿,完全沒考慮到案桌太硬的問題。
眼瞅水叮咚抿嘴而笑,秦玉昂趕忙走過去將他那件袍子從供案上拿了起來,又幫著胡力 將干草在案上鋪勻,這才將他的那件袍子重新鋪在干草上。
胡力 則將他自個兒的包裹拿過來放在供案一頭兒,給水叮咚當枕頭用。
“胡兄好細心!”秦玉昂贊了一聲。大概因為胡力 是“表兄”,所以他臉上有些討好之意。
胡力 微微一笑,走到另外一邊牆角靠牆坐下。秦玉昂回到他之前坐的地方,瞅瞅胡力 的臉色,含著笑再次開口。
“我剛听水姑娘說,兩位是要往長安去的。正好我要回秦家堡,跟兩位一直順路,可以幫兩位做個向導。對了!兩位晚上用過飯沒有?我倒帶了些干糧,兩位要不要吃一些?”
一邊說,他已經在伸手解開包裹。胡力 對他的熱絡殷勤頗有厭煩,臉上雖然含著笑意,說出話來卻冷淡干脆。
“我們在路上已經吃過干糧了。這會兒時間不早,還是趕緊熄了燈休息,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
秦玉昂縱然想繼續搭腔,到此時也啞口無言,只能重新系上包裹,沖著水叮咚一笑,便靠在牆上閉眼安睡。
這是水叮咚第二次跟男人在一間房里過夜,而且這一次同時有兩個男人。更加上身下墊著秦玉昂的袍子,感覺有一股淡淡的男人氣味鑽入鼻腔,水叮咚不由得再次想起遠在西安的張F,想著他此刻也不知道有沒有思念自己。
良久良久,直到蠟燭一跳而滅,水叮咚才漸漸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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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昂昨兒下午趕到此地,已經將附近的地形勘察過一遍,所以第二天一早醒來,他先找了一個破瓦罐,到廟後裝了些水來給水叮咚洗臉。水叮咚大是感激,胡力 臉上卻愈顯冷淡。
之後三人同往西行。
這個年代男女之防本就沒有宋代以後那麼嚴厲,水叮咚更是在二十一世紀跟男同事說說笑笑慣了的,再加上秦玉昂殷勤體貼,每句話都能讓水叮咚听著倍覺舒坦,所以沿路兩個人說說笑笑十分融洽。
反而是向來多話的胡力 ,靜靜地隨在兩人後邊,除非那兩人主動跟他說話,否則他一句也不會插口。
到將近中午,趕到了一個鎮上,三人找了家客棧坐下吃飯。
胡力 有一項獨特的本事,無論走到任何地方,他都能張口就說當地方言。不過今日既然有秦玉昂同行,胡力 不願引起秦玉昂的疑惑,所以跟水叮咚一樣,始終只用普通話與人交談。
秦玉昂曾經問過他們“表兄妹”到底是什麼地方的口音這麼好听,也被胡力 搪塞過去。
趁著秦玉昂沒在跟前,水叮咚悄悄問胡力 ︰“你怎麼啦?好像一上午悶悶不樂的樣子,是不是秦玉昂說的哪句話得罪你啦?”
“他說話得罪我,用得著你來問嗎?”胡力 忍不住冒出一句,自覺著這話酸味太重,又趕忙回了一回臉色,“他並沒得罪我,我只是不喜歡他而已!”
“他這個人不是挺好的嘛?”水叮咚嘟嘟嘴巴瞪他一眼,“真不知道你又在琢磨啥!”
“我沒琢磨啥,也沒覺得他不好,只不過……”胡力 稍稍一停,兩眼瞅著水叮咚,慢慢慢慢說出口來,“咱兩個一起走的時候多隨便,嘻嘻哈哈地想干嗎干嗎!可現在有他跟著,句句話還要考慮這個年代該不該說,真是麻煩死了!”
其實這一點水叮咚亦有體會,之前她跟胡力 一路同行,一直還保持著二十一世紀的生活習慣,想說就說,想鬧就鬧。可是現在多了一個秦玉昂,經常一句話到了嘴邊,一想不是這個年代能說的話,又趕忙縮回肚里。
至于說玩笑逗樂,更是絕不敢有。
可問題是——
“你不是從這個年代穿越到二十一世紀去的嗎?如今只不過是回來了而已!我嫌麻煩還差不多,你有什麼可麻煩的?”
“這個……”胡力 被水叮咚一句反問卡了殼,伸手抓抓頭皮,干脆直接轉移話題,“昨兒謝謝你了!”
“謝我啥?”水叮咚有點發暈。
“謝你考慮到我的感受,沒讓姓秦的當著我面剝了兩個雌狐精的皮呀!”
“這個啊!”水叮咚恍然大悟,“你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喜歡他嗎?別這麼小心眼兒了,人家又不知道你是誰!”
“我什麼時候小心眼兒了?我根本就不是為這個!”胡力 沖口反駁,眼瞅水叮咚直瞪著他,又改口,“好吧!有這個原因,但那不是主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麼?”水叮咚緊追不放。
胡力 兩眼瞅著她,忽而苦笑著搖一搖頭。
水叮咚見他眼中光芒閃爍,突然想起那晚露宿荒郊發生的事情,不由得一陣紅暈上臉,只好丟給他一個白眼,將頭扭向了一邊。
恰在此時,小二大著嗓門呵斥聲音傳入耳朵。
“走走走,到別的地方要飯去!”
水叮咚轉眼一瞅,正見一個老太婆被小二轟出門去。
水叮咚見那老太婆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一身衣服全是破洞。她一手端著一個破碗,一手顫巍巍地拄著一根細長的木棍,被小二一轟,好像隨時都要摔倒在地。
水叮咚不由起了惻隱之心,正想將小二剛剛送上來的飯菜端一碗給老太婆送過去,胡力 一把拉住,悄聲說道︰“這又是一個狐狸精!”
“啊”的一聲,水叮咚不能置信地回臉瞪著胡力 ,老半天才壓低了嗓門反問︰“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狐狸精?”
“我也覺得有些奇怪!”胡力 眉梢微擰,沉吟作答,“不過藍嵬嵬身為天狐族的太子,既然他都出來了,只怕天狐族最近是有什麼大的行動!”
“那怎麼辦?”水叮咚追問。
“天狐族的狐妖一般是不敢到人多的地方來的,只因陽氣太重,稍有不慎便會令他們現出真身。這老太婆既然敢大天白日到這繁華街市,足見道行高深!我估計……她應該是跟昨日那兩只小狐精有些瓜葛,咱們索性先瞧著,看看秦玉昂怎麼處理吧!”
水叮咚听他說到“道行高深”,心中先嚇一跳,但見他神態安詳,便知這老太婆比他尚有不如,心中遂又安定下來。她其實也想看看秦玉昂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便沒有出言反對。
也就在這個時候,秦玉昂走了回來,笑問︰“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水叮咚不善撒謊,被秦玉昂一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幸好胡力 展臉一笑,很快接過話頭。
“她心好,看見那老太婆可憐,想讓我給人送碗飯過去。”胡力 說,簡直跟真的一樣。
“是嗎?”秦玉昂回頭向著門口一望,隨即揚手招呼小二,“小二,讓那老婆婆進來,她要吃什麼,一會兒全部算在我的賬上!”
“這恐怕不行吧?”小二立刻面露難色,“讓她進來了,其他客人要走了!”
“那你不會在大門外邊支張桌子?”秦玉昂也有些少爺脾氣,馬上就顯出大不耐煩。
小二不敢再辯,嘟嘟囔囔正要去找掌櫃的商量,門口那老太婆就在門外向著秦玉昂連連打躬作揖,直道︰“這位大爺好心腸,老天一定保佑大爺長命百歲!只是老婆子原是要飯的命,沒福氣坐在椅子上吃飯,大爺若是能夠賞老婆子一碗飯,老婆子已經感激不盡了!”
這番話說得卑躬可憐,如果不是胡力 事先點破,水叮咚無論如何難以相信這會是一個狐精所化。
但秦玉昂畢竟年輕,不能像他父親叔叔那樣一眼看出妖氣來,听老太婆這般一說,遂向小二瞪了一眼,端起他面前的一碗飯,又撥了些肉菜在上邊,起身給老太婆送了出去。
那老太婆連聲道謝,等秦玉昂走到跟前,她丟下破碗伸手去接秦玉昂遞過來的飯碗,卻好像站立不穩,腳下一個踉蹌。
秦玉昂一手端著飯碗,一手趕忙去扶。卻听“啊呀”一叫,他一個高大強壯的身體急往後退,那老太婆卻已飄身而起,口中厲聲高叫︰“姓秦的小子,還我兩個女兒命來!”
水叮咚在秦玉昂端著飯碗走向老太婆的時候,已經想開口提醒,但見胡力 微微向她搖了搖頭,遂又忍住。
直到秦玉昂驚呼一聲突然後退,水叮咚嚇得也跟著跳起身來。
只見那老太婆已經憑空漂浮在半空之中,本來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在眨眼之間變成輕紗薄綢。她一頭白發也已變得烏黑,滿臉的皺紋更是消失不見,一張臉看起來分明是一位如花美婦人。
她衣袂飄飄,彩帶飛舞,看起來真就是一位御風凌虛的神妃仙子。然而她臉上神情卻是猙獰凶狠,她手上那支細長木棍,已經變成一柄通體漆黑的奇形兵刃,刃尖彎曲鋒利,刃身又薄又扁。
秦玉昂滿臉現出驚怒之色,一邊向後疾退,一邊將手上拿著的飯碗向著那婦人扔了過去。
那婦人縴腰微擺輕松避過,口中冷笑一聲,奇形兵刃脫手飛出,半空中宛如活的一般,彎彎曲曲向著秦玉昂飛刺而至。
秦玉昂一聲厲叱,抽出背上長劍,“鏘”的一聲響,一劍削在那奇形兵刃上。奇形兵刃倒飛回去,那妖婦身在半空伸手一招,立刻又將兵刃接在手里。
他兩人在大街之上打了起來,直驚得棧內客人紛紛跑到門外觀看,再加上來往行人,有些膽小的,已經拜伏在地上,向著那身在半空的妖婦連連叩頭,真把她當成了菩薩現身,仙子臨凡。
水叮咚也湊到門口向外觀看,眼見秦玉昂一手執劍,一手按著腰部,好像已經受傷不輕,只嚇得趕忙回臉,發現胡力 就在她身邊站著,慌忙扯一扯他的衣袖,連連催促他說︰“秦玉昂受了傷,你快出手幫他啊!”
“不要緊,你快看!”
胡力 伸手一指,水叮咚忙又回頭,正見秦玉昂向後一個大翻身,讓過那妖婦凌空一擊,左手一揚,將一件什麼東西扔到半空,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那東西脫手之時就像一塊小小的鵝卵石,但隨著秦玉昂口中念咒,那東西居然隨著上升之勢迅速放大,忽而雙翅一展,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飛鳥。
那妖婦猛見巨鳥現身,竟然嚇得花容失色,驚呼一聲從空中跌落,化成一團黑霧向著西方逃逸。那巨鳥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雙翅一扇,向著黑霧急追而去。
那黑霧去得好快,轉眼隱在了街道拐角。眾人遠遠地只見巨鳥撲落而下,消失在了房脊之後,但也不過轉瞬之間,那巨鳥重新騰空飛起,兩只尖利的爪子上,卻多了一團毛茸茸的物事。
(請看第二十四章《天眼神鷹斗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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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驚詫聲中,眼睜睜瞅著巨鳥飛了回來,“撲 ”一聲,將那毛茸茸的東西從空扔落。巨鳥自身卻迅速由大變小,依舊像一塊小小的鵝卵石模樣,穩穩落在秦玉昂伸出的一只手掌之中。
再看被飛鳥抓回來的那件物事,只見尖耳長嘴,毛茸茸的身體,毛茸茸的尾巴,看起來分明是一只狐狸模樣。
只不過它既非最常見的純種火狐,也非比較珍貴的銀狐與黑狐,它一身皮毛灰中帶藍,耳朵尖和尾巴尖卻是棕色,估計是一類雜交變種。
圍觀人眾眼瞅著這般奇事,一個個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一個瘦高個兒男子忍不住先喊一聲︰“剛才那個飛在天上的,敢莫是只狐狸精?”
眾人都有這種念頭,听瘦高個兒一喊,紛紛將眼光投向秦玉昂。
秦玉昂也不說話,只是向著四周團團一揖,便向客棧門口走了過來。
水叮咚見他臉色似乎有些發白,趕忙奔前一步扶他一把。
“你怎麼樣?是受傷了嗎?”她驚問。
“不提防中了那妖婦的暗算!”秦玉昂說,好像連聲音中都帶出有些吃緊的感覺。
水叮咚大吃一驚,更是用力扶住了他胳膊。回過臉來,恨恨不已瞪了胡力 一眼。
胡力 知道她是怪自己沒有及時出手相幫,當時微微一笑,卻不說話。
等回到三人飯桌前坐下,秦玉昂解開衣襟察看傷情,卻見他略顯黝黑的左肋之上,有幾點烏青顏色,就好像被那妖婦用什麼尖利的東西刺傷一般。
“這怎麼辦?”水叮咚苦臉相詢。
“沒關系,問題不大。”胡力 搶先接口,一邊伸出手去,握住了秦玉昂的一只手。
秦玉昂不知他要干什麼,方想開口發問,忽而身上一震,趕忙閉上眼楮。
水叮咚見他臉上時紅時白,而胡力 同樣雙目微合,那情形就像當初秦百江運功替胡力 醫治內傷的時候一模一樣。水叮咚松了一口氣,這才明白胡力 之所以沒有及時出手,完全是胸有成竹。
果然沒過多久,胡力 便放脫了秦玉昂的手。秦玉昂睜開眼楮,再掀開衣襟來看,他身上那幾點烏青已經消失不見。
“胡兄當真好本事!”秦玉昂又驚又佩,站起身來,向著胡力 深深一揖。
“秦兄千萬不要這樣!令尊也曾損耗功力為我治傷,我這不過是投桃報李而以!況且我表妹很是怪我沒有出手幫忙,我要是不能替秦兄治好這傷,只怕是要被她念叨幾日了!”
秦玉昂趕忙又向水叮咚躬身道謝。倒羞得水叮咚滿臉發紅跳起身來,一邊還禮,一邊忍不住再瞪胡力 一眼。
吃完飯再次上路,胡力 跟秦玉昂相互間就熱絡了很多。胡力 大概是中午被水叮咚說了幾句,不好再冷落秦玉昂。而秦玉昂更是對他的本事欽佩有加,一路不斷向他請教些武學上的問題,倒將水叮咚落在了後邊。
水叮咚初始也沒在意,直到听見鳥鳴之聲,抬頭上望,見是一只在二十一世紀很難見到的大鷹在空中盤旋。猛然間想起中午所見那只擒拿妖狐的巨鳥,水叮咚忍不住縱馬驅前,開口發問。
“對了秦公子,有件事能不能問問你?”
她趕上與秦玉昂並轡而行。胡力 識趣地立刻輕勒馬韁稍稍落後,以免三人相互擠撞。
“什麼事水姑娘但說無妨!”秦玉昂立刻回應,自然滿臉堆著笑意。
“我曾經听秦三叔說……有一個什麼天眼神鷹被秦公子帶著,中午秦公子放出去的那一只,是不是就是天眼神鷹?”
“是!我三叔連這個都跟姑娘說過,看來姑娘當真是很討我三叔喜歡了!”秦玉昂說,向著水叮咚展臉一笑。
他的長相雖沒有胡力 那麼俊俏,不過他一旦笑起來,眼楮發亮,牙齒潔白,自有一種男人的俊朗與豪邁。
水叮咚莫名其妙有些臉紅,趕忙收一收心,沖著秦玉昂俏皮一笑,說道︰“秦公子能不能讓我看看這寶貝,也算讓我長長見識?”
“當然沒問題!”秦玉昂立刻從懷里摸出一個很精致的小盒子,也不打開,而是直接遞向水叮咚,“這還是數百年前我祖上偶遇仙人,那仙人不僅教會我祖上降妖之術,還賜予了這件鎮妖至寶。我秦家堡數百年屹立不倒,其實跟它有很大的關系。”
水叮咚還是第一次听到秦家堡“降妖之術”的來歷,不過她身邊就有一個雄狐精,所以對“仙人”二字並沒有感覺太過驚詫。
隨著馬匹緩緩前行,水叮咚盡量坐穩身體,一邊用手小心翼翼打開盒蓋。卻見里邊裝著一枚黑玉雕刻而成的雄鷹,大小只與拇指相若,彎喙利爪,栩栩如生。尤其兩只鷹眼,簡直就像活的一樣。
“這天眼神鷹只有在妖孽現身的時候,由我秦家後人將其拋入空中,同時口中念動真訣,它才會化身神鷹降妖滅魔。”秦玉昂不等她問,先就開口解釋清楚。
水叮咚點一點頭,兩眼盯著那只黑玉雄鷹仔細瞧看。
誰知這一瞧,她居然感覺那鷹好像活了一樣,兩只黑 的鷹眼滴溜溜地轉了一下,嚇得水叮咚“啊呀”一叫,差點兒連盒子帶鷹扔了出去。
“姑娘怎麼啦?”秦玉昂也嚇一跳,不過是被水叮咚突然地驚叫嚇到了。
“它它它……好像活了!”
“這不可能!”秦玉昂忍俊不禁,“天眼神鷹只有在秦家人手里才會有用,平時就算我秦家堡外姓弟子……”
他的話只說到這里,因為隨著水叮咚禁不住再發驚呼,那只黑玉雄鷹在她手里動了一動,居然鷹翅一展,憑空飛升而起。同時體型也由那寸許大小,很快變成翅翼展開有五六米寬的巨型飛鷹。
“這這這……怎麼可能?”秦玉昂也按捺不住驚呼出聲。
沒等水叮咚跟秦玉昂反應過來,那只巨大的飛鷹忽而一聲清亮的鳴叫,在空中扇一扇巨大的翅膀,向著西南方向急飛而去。
“這這這……怎麼回事?”水叮咚嚇得花容失色,生怕自己闖了什麼禍事。
“它一定是發現了妖孽,直接飛去擒妖去了!”
秦玉昂伸長手臂,一把從水叮咚手里搶過那只小盒子,迅即打馬向著天眼神鷹去的方向急趕。
胡力 明知水叮咚尚不敢快馬疾奔,立刻斜腰伸手,將水叮咚攬抱到他的黑馬背上,一邊驅馬向前,一邊在水叮咚耳邊低聲一句︰“是藍嵬嵬到了附近!”
水叮咚大吃一驚,回臉向著胡力 一望。胡力 明知她無法開口說話,再將一縷聲音送入她的耳朵。
“你放心!即便這姓秦的小子本事不濟,但有天眼神鷹在,藍嵬嵬傷不到你,他也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使用詭計打傷我!”
水叮咚首先想到的其實是胡力 曾經被藍嵬嵬打成重傷,接著想到的是秦玉昂貿然趕去,很可能會傷在藍嵬嵬手里。對她自身的安危,一時間竟沒顧上多做考慮。
但听胡力 所言,有天眼神鷹在,藍嵬嵬該當不會是他的對手,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重又轉臉前望,但見天眼神鷹依舊在往東南方向疾飛,天空中已經看不清它的身形,只能看見一個黑黑的影子。
胡力 的黑馬比秦玉昂的白馬還要雄駿很多,雖然馱著兩人,卻一直緊隨在秦玉昂馬後。秦玉昂顧不得回頭跟兩人打招呼,只是向著天眼神鷹去的方向打馬狂奔。
直到趕出十來里路,天眼神鷹的影子消失不見。水叮咚心中暗暗焦急,只怕走失了天眼神鷹,秦家堡一堡人眾只怕都要恨死自己。
幸好又往前趕得一程,耳中傳來鷹鳴之聲,轉過一個山彎,便見一只巨大的飛鷹,在空中盤旋數周,忽然急撲而下。
但尚未撲到地面,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到了一樣,那飛鷹一邊尖聲鳴叫,一邊急抖翅膀重新升空。
水叮咚不清楚天眼神鷹到底有多大能耐,秦玉昂卻素知天眼神鷹不出動便罷,一旦出動,再厲害的妖孽,也會束手就擒。這竟是他第一次見到神鷹受挫,不由得臉上顯出驚駭之色,更是狠抽馬臀急趕向前。
又繞過一片小樹林,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只見一片草坡之上,一個身穿藍袍的青年男子正與神鷹對峙。神鷹騰飛在數十米的高空,不住盤旋鳴叫,伺機下撲。
那男子卻憑虛挺立在十數米的半空之中,仰臉盯著神鷹,形容妖異,衣袂飄飄,正便是曾經跟胡力 斗過一場的天狐族太子藍嵬嵬。
草坡上另有兩個女子仰臉觀戰,穿紅著綠打扮妖艷,卻是藍嵬嵬那兩個姬妾、天狐族兩個雌狐精。
耳听馬蹄急響,兩女轉臉一瞥,臉上現出驚懼之色。秦玉昂顧不得理會這兩個雌狐精,而是在馬背上暴喝一聲︰“妖孽休狂!”
忽然從馬背上縱身而起。他的武功也真了得,居然借著馬奔之速,騰空飛躍兩丈有余,向著藍嵬嵬急撲上去。
“秦兄不可!”
胡力 一叫出口,秦玉昂力盡下落,手一揚,一柄利劍化成一道光影,向著仍在上方數米高處的藍嵬嵬急斬過去。同時天眼神鷹一聲厲鳴,從空撲落下來,一雙利爪抓向藍嵬嵬頭頂。
卻听藍嵬嵬一聲冷笑,一道藍色的身影急速下墮,先避開了秦玉昂拋出的利劍,等到身體離地面尚有兩米,他竟在半空中一個九十度的大轉折,不僅躲開了天眼神鷹凌空撲擊,而且向著秦玉昂急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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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嵬嵬連番動作快如雷奔電閃,秦玉昂一個高大的身體尚未從數米高處落到地面,他的雙掌已經拍到了秦玉昂的胸前。
秦玉昂乃一介凡人,哪能如他這般在半空之中轉折如意?但覺暗流洶涌逼迫而至,不由得暗道一聲︰“我命休矣!”
幸好就在此時,只听胡力 道一聲︰“嵬太子手下留情!”
一道身影從秦玉昂身邊一閃而過,“砰”的一聲悶響,秦玉昂只覺一股大力猛撲過來,就好像是什麼東西突然爆裂了一樣,將他一個高大的身體橫甩出去兩丈有余。
秦玉昂弓腰屈腿穩穩落在地面上,抬臉看去,只見半空中兩條身影猛然向兩邊分開,各自在空中急速後逸十數米遠,這才各自定在空中。
“ 王子,沒想到你的傷好得還真快!”藍嵬嵬冷冷一聲。
“嵬太子,你何苦跟一個凡人下此狠手!”
“凡人?”藍嵬嵬“嘿嘿嘿嘿”一陣冷笑,“你可知我天狐族有多少人死在秦家堡人的手里?我不滅秦家堡,就枉做了狐族太子!你我既然同屬狐族,我勸你還是不要管這閑事比較好!”
他兩人在半空中對答幾句,只把個秦玉昂驚得目瞪口呆。一沒料到這藍袍雄狐精居然是狐族太子,難怪能有這般本事;二沒想到一路談笑風生的胡力 ,居然也是狐族。
眼瞅胡力 跟那妖狐太子一樣在空中踏虛凌風,此言該當不假,然而問題是,如果他是狐族,為什麼他要救自己?自己看不出來他身上的妖氣也還罷了,為什麼天眼神鷹也對他毫不理會?
回臉向著仍騎在黑馬背上的水叮咚一望,臉上更是顯出惆悵憤恨之色。因為胡力 如果真是水叮咚的表哥,那麼水叮咚自然也是狐族無疑。
“你我雖然同屬狐族,可是你對我下手可沒有客氣!”胡力 冷冷一笑,不跟藍嵬嵬白套交情,“上次若不是秦家兩兄弟趕到,你又豈能輕易饒我性命?正所謂一報還一報,今日也只好請嵬太子手下留情,放過秦家的這個年輕弟子!”
“倘若我不肯放呢?”
“那我們只好再打一場!”胡力 上次對他態度恭敬,不過是怕打起來會傷到水叮咚,今日有恃無恐,再不相讓,“有天眼神鷹在,我勸嵬太子還是罷斗言和比較好!”
藍嵬嵬仰起臉來,“嘿嘿嘿嘿”一陣陰森怪笑,只笑得秦玉昂跟水叮咚渾身發毛。笑聲中忽然影子一晃,藍嵬嵬已經向著水叮咚撲擊而至。
但胡力 上次已經上過大當,豈能讓他再施詭計?藍嵬嵬身影一動,胡力 立刻跟著飛逸而至,同時揚起手來,劈出幾道赤紅的光芒,正正攔在藍嵬嵬與水叮咚之間。藍嵬嵬若是硬往前闖,勢必被紅光劈中。
“火影電光!”藍嵬嵬咬牙切齒吐出這四個字來。
上次胡力 與藍嵬嵬相斗,水叮咚並未見他使出這什麼“火影電光”,想來這是胡力 看家本事,輕易不肯顯露。——她這種想法其實只對了一半,另有一個原因,這“火影電光”一旦出手,便收不回來,而她當時無人看顧,胡力 是怕萬一誤傷到她,那就悔之晚矣。
藍嵬嵬看來對這“火影電光”十分忌憚,不敢直攖其鋒,身影往後一挫,正要轉過來撲向秦玉昂,天眼神鷹又是一聲鳴叫,從空急撲而下。同時秦玉昂握劍在手,再次縱身攻向藍嵬嵬。
胡力 雖不願上前夾攻,但怕秦玉昂受傷,也跟著飄身而至。
藍嵬嵬眼瞅著三方敵人同時攻到,雖然秦玉昂擋不住他一招半式,但在他攻擊秦玉昂的時候,就算躲得過天眼神鷹撲擊,卻防不了胡力 “火影電光”趁機偷襲。他心中電光石火略一轉念,忽然間化成一團藍霧,向著他兩個姬妾站立之處急撲過去。
秦玉昂不能在空中任意轉折,胡力 則不肯乘勢追擊,唯有天眼神鷹厲聲高鳴追撲而下。那團藍霧剛剛裹住兩個雌狐精,尚未來得及帶著她兩個逃走,天眼神鷹兩只利爪,已經抓到了兩女的頭蓋。
兩女同發慘叫,被天眼神鷹抓著騰上天空。那團藍霧毫不停留,向著東南方向飄逸而去,隱隱只听見藍嵬嵬的聲音咬牙切齒傳了回來︰“胡力 ,你助凡人與我為敵,我天狐族跟你沒完沒了!”
“撲撲 ”兩聲響,藍嵬嵬的聲音尚未飄散,兩個雌狐精已被天眼神鷹從空扔下。水叮咚仔細看時,正便是兩只狐狸模樣。
只不過跟中午那只雜毛狐妖也不一樣,這兩只狐狸居然是純藍顏色,很像是傳說中在北極地區才有的藍狐。
“天狐族位份最高的,全是藍狐。”胡力 從空飄落,一邊扶水叮咚下馬,一邊輕聲跟她解釋一句。
天眼神鷹也于此時從空落下,隨著高度降低,身體也跟著縮小,直到仍舊變成之前墨玉雕刻的形狀,直接掉在了水叮咚的手心里。
“秦公子!”
水叮咚趕忙用雙手捧著天眼神鷹,走去遞還給秦玉昂。秦玉昂默不吭聲,先從身上拿出那只精致的小木盒打開,任由水叮咚將天眼神鷹放進盒子。之後蓋上盒蓋,收進懷里。
“剛那雄狐精說胡兄亦是狐族,此言當真?”秦玉昂問,滿含戒備盯著胡力 。
“是!”胡力 簡短回答,不作解釋。
“那麼……”秦玉昂轉臉看向水叮咚,“水姑娘……也是狐族?”
“如果我是狐族,天眼神鷹……應該不會不抓我,反而掉在我手里吧?”水叮咚俏皮反問。
“我不知道!”秦玉昂轉臉看著無盡的天空,是真的滿懷疑惑,“天眼神鷹向來只在秦家人手里才有用,就連我秦家堡的外姓弟子,都不能令它現身擒妖!可是姑娘……既不是我秦家堡的人,更沒有念動真訣,它居然在姑娘手里主動現身!而且……到最後又回到了姑娘手里,是何道理,我實在想象不出!”
水叮咚听他這般一說,也跟著疑惑起來,回臉向著胡力 一望。胡力 搖一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其中緣由。
“我不知道為什麼……天眼神鷹會對我高看一眼,不過……我並非狐族,只是普通凡間女子而已!”水叮咚面向秦玉昂,誠誠懇懇跟他解釋,“就連……胡力 ,秦大叔同樣知道他並非常人,可是在他被今天這個雄狐精打傷的時候,秦大叔卻大耗內力為他療傷。所以……就算他不是普通人,也絕不是像今天這個雄狐精一樣的妖孽!秦公子倘若不信我話,這枚竹牌可以為證。”
水叮咚解下腰間系著的那塊竹牌,雙手遞到秦玉昂手里。秦玉昂看了一看,又遞回給她,不由得長聲一嘆。
“胡兄……並非妖孽我不是不知,要不然天眼神鷹不可能對他不加理會,只是……”他忽然轉臉看向水叮咚,臉上勉強掛起一抹笑意,“水姑娘跟胡兄……應該不是表兄妹了!”
“當然不是!”水叮咚忍不住紅臉一笑,“你當時突然問我,我不知怎麼跟你解釋!他其實……跟我早就認識,我也知道他是好人,所以這次去長安,我一個女孩兒家的怕路上被人打劫了,這才請他一路同行。”
“原來如此!”
秦玉昂臉上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水叮咚總覺著應該及時將張F之事說給他听,偏偏胡力 就在此時面色一變,輕輕道了一聲︰“不好!”
“怎麼啦?”水叮咚被他突然一句嚇了一跳。
“我二哥……也就是 王子到了!”胡力 說,面色陰沉,神情緊張。
水叮咚之前曾經從那個胡麗娉嘴里听到過“ 王子”的稱呼,當時胡麗娉曾說“ 王子”乃是奉了“仙後”指令,專門出來尋找胡力 。
猛听胡力 說“ 王子”到了,水叮咚也不由得大吃一驚,脫口問他︰“那怎麼辦?”
胡力 沒有回應她話,大概是時間緊迫,他很快轉頭看向秦玉昂。
“秦兄弟,我想請你護送水姑娘離開!這會兒我沒有時間多做解釋,不過等我擺脫了我二哥,會很快找到你們!”話說到此,他馬上又轉臉看向水叮咚,“待會兒我跟我二哥說僵了的時候,你跟秦兄弟要盡快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那你怎麼辦?”
“你放心,我二哥的本事頂多跟我在伯仲之間,我傷不了他,他也傷不了我!但是你要記住,在我二哥面前千萬不能暴露你是跟我一起來的,你索性就說你是秦兄弟的表妹最好!”
“可是為什麼?”
“你不要問,以後我會跟你解釋!”
胡力 匆匆忙忙交代幾句,不容水叮咚再有提問,很快轉臉看著西北方向,朗聲說道︰“二哥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現身相見?”
“看來這三十年你混跡人間,功夫倒是沒有半點退步啊!”
隨著冷冷一聲,一個人影從西北方那一片小樹林里緩步而出。
(請看第二十六章《清高冷冽 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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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材應該比胡力 還要稍稍高一些,但卻比胡力 更加顯瘦。只不過他瘦得很有氣勢,昂揚的身架,筆挺的身板,有個詞叫“精瘦結實”,大概就是指的他這種類型。
他的相貌也像其他狐族一般,同樣是俊美之極。但,他既不像胡力 清逸瀟灑,更不像藍嵬嵬陰森妖異,他稜角分明的臉型五官,就如雕刻般冷峻強硬。
如果說胡力 是只飛翔的雄鷹,藍嵬嵬是條怵人的毒蛇,秦玉昂是匹威壯的猛虎,那麼眼前的這位 王子,就好像是叢林中的一匹黑豹,乍一看他步態優雅,清冷高貴,但周身散發出的一種內斂而陰冷的氣質,卻令人心生驚栗。
他一雙漆黑的眼楮,也放射出冷颼颼的兩道光芒,在水叮咚跟秦玉昂身上略略一掃,最終停留在胡力 身上。
“二哥!”胡力 搶先抱拳開口。
“二哥?” 王子冷冷一聲,就連聲音中也像是滲了冰一般,讓人听著心中發寒,“雖然仙後讓你我跟璨太子兄弟相稱,但我既不敢認作太子之弟,更不敢在你 王子面前自承是兄!在仙後面前演演戲也就罷了,既然來到凡塵俗世,還是直截了當,互相稱呼名字比較好!”
“ 王子!”胡力 依言再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