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马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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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越了的时候,穆幸福恍惚了一下,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十分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再然后,开始心不在焉地发呆。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还会穿越回去的,就像是坐公交车下错了站,可以等待下一班,然后重新回到该去的地方。
感孝寺还等着她回去呢。她出了车祸,现在估计正在医院里抢救着,灵魂不小心出窍了,到这里打个转转,过不了多久,医生就会使用电击除颤把她给轰回去的。
嗯,就是这样的。
院子里,一行人排着队,恭恭敬敬听训。训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三十岁出头的妇人,面容清丽,神色却很严厉。
“以后,三小姐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不要仗着这里没有人盯着就松懈、不用心伺候,更不可对三小姐不敬。”
众人低头应答:“是,谨遵晴姑姑教诲。”
晴姑姑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正堂宽大的椅子上,更显得身量小小的。如今,那小姑娘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们,神色呆滞。
唉,她昨天才带着三小姐到了这里,今天就要走,很多事根本还没来得及准备妥当。而眼前的这些人,数来数去竟然没有一个可靠的,但是三夫人那边又着实缺少人手,她不得不走。
也罢,反正这个三小姐不过是个庶出的,亲娘又是那种人,离了夫人的眼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只盼望将她送到这里之后,夫人的运势真的能够得到改善。
想到这里,她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出门走了。
待晴姑姑离开,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顺子婶看着自家丈夫,有些茫然:“当家的,现在怎么办?”他们一家子原本只是建安侯府默默无闻的家生子,她在厨房里帮工、丈夫驾马车,主要负责运送府里采购的食材,女儿巧丫今年刚七岁,儿子栓子五岁,都还是一团孩子气,一家人不求出头,只踏踏实实干活。不曾想有一天突然被三夫人叫去,说是要他们跟着三小姐一起到庄子里去,照顾三小姐。
他们做奴才的自然不敢有意见,迷迷瞪瞪地就跟着来了,结果来了之后,晴姑姑这么快就走,那他们以后该听谁的?
顺子叔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看向站在一旁的妇人:“甄妈妈,您是三小姐的奶娘,在这儿就您最大,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听您的。”
甄妈妈看着也才二十多岁,只是面色愁苦,看着有些憔悴,不管什么时候总让人感觉她在走神恍惚。她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叹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以后我们都要尽心尽力服侍好三小姐。”她虽然是三小姐的奶娘,但之前住在府里都是二等丫鬟夏至管事,三小姐年纪小,除了偶尔给嫡母请安,根本连院子都不出,简单得很。她除了照顾好三小姐的吃喝拉撒,从来不曾管过其它事,现在平白让她管家,她哪里懂得如何下手?
“当然当然。”顺子叔和顺子婶都连连称是。
甄妈妈站着发了会呆,醒过神来是发现大家都眼巴巴看着自己,心知这个家不想当也必须得当下去,也只好勉强打起精神。
“顺子叔,你是男子,以后外院和马房就交给你。这里就三小姐一个人,人员太复杂也不好,过几日你从庄子里再挑一个身体健壮些的,专门负责看管院子,千万别让庄子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冲撞了三小姐。”
“是。”
“顺子婶,你以前在厨房帮工,现在厨房就交给你了。巧丫,晴姑姑走之前说了,提你到三小姐院子里,以后,你就负责打扫院子,还有帮着你娘做好厨房里面的工,知道了吗?”
“知道了。”巧丫传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是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显得十分伶俐。
看看她的衣服,再看看顺子叔和栓子的穿着,不难看出这顺子婶其实是个能干的,甄妈妈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栓子还小,我就不给他安排活计了。但有一点,以后男丁不可随意进出内院,有什么话叫巧丫或冬寻去传就是。”
“是。”众人应声。
最后,甄妈妈将目光移向安静垂首站立一旁的小姑娘:“冬寻,你是三等丫鬟,以后,三小姐饮食起居就归你管了,务必细致,不可出了岔子,明白?”
冬寻今年只有八岁,安静得像一颗小草,神色也是怯生生的,闻言低头:“是。”
甄妈妈心里不由叹气:这冬寻是去年才新买进府的,之前一直在洒扫房,这次因为被派来跟着三小姐,这才匆匆提成了三等丫鬟。可说白了,她什么都不会。
总之,这群人里,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就这么一帮人,能照顾好三小姐吗?
她定了定神:“好了,顺子婶先去厨房准备午餐;巧丫和顺子叔去检查一下看看这院子有没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冬寻去把三小姐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前些天一直下雨,可不要受潮了。”
“是。”众人分散,各自干活去了。
甄妈妈转身进了大堂,三小姐还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因为受到了长时间的冷落而发脾气哭闹。
她倒了杯温水拿过去:“三小姐口渴了吧,喝点水。”
穆幸福接过水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看见她这个样子,甄妈妈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三小姐从小就安静乖巧,可如今都五岁了,却还不大会说话。下人们曾经偷偷议论过,说这个三小姐估摸着是个傻子。
三小姐出生不久娘亲就死了,如今,嫡母更是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席话,将她送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庄子里,这以后,她可怎么办呀?
她掏出手帕压了压眼角,安慰道:“三小姐,奴婢打听过了,那算命先生说,等你过了十四岁,你和三夫人之间就不再相克了。到时候三夫人一定会把你接回建安侯府,看在你为了她在这别庄吃了那么多年苦头的份上,她也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说着,自己倒忍不住落泪了。
穆幸福神色木然:看自己的样子,现在顶多也就五六岁,这时候就在她面前提成亲的事情,这个奶妈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这不过是她内心的腹诽,但随着后来相处的时日渐长,她才越来越肯定一件事:这个奶妈不是有点缺心眼,事实上,她是很缺很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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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建安侯府的三小姐,薛莹。
她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开始几天还在装呆(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装的,她初来乍到,本来就有些懵),后来得知这个三小姐原来竟是个智力发育滞后的,自小到大连声“娘”都不会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露馅,也就放心了许多。
再者,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那个年轻但有些愁眉苦脸的奶妈“甄妈妈”其实是一个闷葫芦,整天里除了做衣服绣花就不会干别的了,好不容易打起精神跟自己说说话,总是说不过三句就掉金豆子。
另外一个丫鬟冬寻也才八岁,怯生生的,每天紧张兮兮地数她的衣服和为数不多的首饰,生怕自己弄错,根本没精神搭理她。
总而言之,除了发呆,她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干的了。
可是等着等着,她终于有些缓过神来了:这穿越大神好像一时半会并不大想带她回去呢。
难不成,穿越大神知道自己一回去就会剃度出家,觉得自己对红尘的参悟还不够,特地送她来“渡劫”的?
参悟红尘这档子事,可以一念成佛,但也有可能经历一生仍不能看破……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她的悟性一向低到令人发指,该不会真的要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才能回去吧?那漫漫长路怎么也有几十年呢!
如果真要在这里过完一辈子,她就不可能真的发发呆就完成任务。她眨眨眼,放弃了发呆这项事业。
抬头看去,发现今天天气还不错,天上有云,阳光不刺眼,很适合出去散步啊!
跳下床榻,她往外走去。耳边还听见冬寻叨叨咕咕的“粉色桃花纹上衣一件、玫红底吉祥纹裙一条……”
这丫头,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打开衣柜看一遍,这种认真执拗的态度着实令人钦佩!
刚刚吃过早饭,院子外静悄悄的。她很顺利地就经过了内院小门,往右手拐就到了正堂,正堂前面就是外院。外院很大,除了正中间的通道,两边用墙隔开成了两处院子,顺子叔家就住在右手边这个院子里。院子里有水井,顺子婶在忙着洗衣服,没抬头。
她走出外院,前面是一处约有二十来平米的平地,平地再过去,就是一条往下蜿蜒的大路。大门右手边是用茅草搭建的马房。顺子叔在认真地给马刷背,没注意到身后悄悄经过的小身影。过了马房,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这个院子坐落在半山腰上,顺着大路蜿蜒往下,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峡谷。两边的远处是高山,清晨雾霭茫茫,往中间延伸时微微隆起变成了两座矮山头,种满了果树。再往下坐落着座座小院落,看样子就像一个小村子,里面住着的就是这庄子里的下人和佃农。峡谷中间是一块块稻田,如今刚刚过了秋收,田里空荡荡的,只把地重新犁了一遍,不少杂草趁机冒头,顽强地为这秋天增加了些绿色。
睁着眼,世界安静祥和;闭上眼,耳畔鸟鸣如歌。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度假圣地啊!
穆幸福……啊不,是薛莹开始有点后悔前几天都用来发呆了。
耳边传来巧丫的声音:“这些饼是我偷偷贴的,你可不能让娘知道。我们拿饼去交换,那些人才会让我们一起垒红薯窑,我们才会有烤红薯吃……呀!”
最后这一声尖叫是因为看见了薛莹。
薛莹眼睛一亮:“红薯窑?”
小时候,寺院外面就是稻田,周末或寒暑假的时候也会有人在田间垒红薯窑,她也曾试图参与其中,但不是被嘲笑就是被扔石头,最后只能站在阁楼上远远看着。每次听见那些人的欢笑声,她都无比羡慕,尽管隔得很远,鼻尖仿佛都充满了烤红薯的味道。
那种味道,是厨房里用柴火烤不出来的。
“三……三小姐?”巧丫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栓子拦在巧丫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不要罚姐姐,是我说要去垒红薯窑,她才会偷偷拿面烤饼的。”娘说了,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三小姐家的,他们只能吃到自己饱,不能往外拿。
“你傻呀!”巧丫拉了他一把,把他藏自己身后,低头,“三小姐,我是自己偷偷贴的饼,我弟弟不知道,我娘不知道,我爹也不知道。”
这小丫头,虽然为人圆滑,但到底本质不坏,还知道护着自己家人。“我也去好不好?”薛莹问。
“啊?”巧丫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珠子又黑又清亮,说不出的机灵。
“我也去垒红薯窑,你贴的饼能不能算我一份?”原来想要加入红薯窑队伍,是要拿见面礼的啊,怪不得她以前不受人欢迎,原来是不懂得“行规”的缘故。
“那……”巧丫眼珠子一转,“你不怪我偷偷贴饼子啦?”
“不怪不怪。”薛莹语气认真,神色却透露出心照不宣的意味,“我想要去垒红薯窑,你才帮着我贴的饼子。”阿弥托福,请佛祖原谅她的口业。
巧丫立刻明白过来,捂着嘴巴偷偷笑了笑,对她点头。
薛莹想了想,转身走到马房外面。
“顺子叔!”
顺子叔回头,看见她,愣住。
她招招手:“要是甄妈妈找我,你就说我和巧丫栓子去垒红薯窑了。”还是报备一声的好,省得等一下甄妈妈找不见人,又要哭鼻子了。
顺子叔张大嘴巴,凝固在原地,直到那三个小家伙都下了山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
“娘咧!”他一拍大腿,“莫不是我眼花了吧?”他虽然老实,但他不是聋子瞎子,三小姐是个傻子不会说话这件事在建安侯府不算新闻。那刚才跟他说话的是谁?
他呆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匆匆进了门,走到内院门口,这才想起来甄妈妈说外男不得进入,只好转身又往外走。
“巧丫他娘,他娘?”他找到了正在晾衣服的老婆,“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三小姐了!”
顺子婶愣了一下:“怎么,三小姐走丢了?”
“不是,她跟我说,她跟巧丫顺子去垒红薯窑了!”
“当家的,”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莫不是烧了吧?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我真的看见了!”顺子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要不,你到院子里瞧瞧去。”
“真看见了?她还跟你说话了?”顺子婶擦擦手,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虽然说这事儿听着不可能,但这当家的从来就不是乱说话那种人,要是真在外面看见三小姐了,怎么也要去确认一下。
谁让他们一家子现在是专门负责伺候三小姐的呢,要是三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把他们全拆了也不够赔呀!
“那行,我进去悄悄看一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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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婶进了内院,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发现三小姐并不像平时一样坐在窗边的榻子上发呆,心里顿时一惊。转入隔壁,发现甄妈妈正专心致志地绣衣服。
这甄妈妈也真是,绣衣服干嘛不直接在小姐前面绣,好歹还能顺便看着小姐呀。
“甄妈妈……”她喊了一声。
甄妈妈抬头看见是她,放下针线:“顺子婶,怎么啦?”
“那个,三小姐呢?”顺子婶问。
“不是在房间里吗?”甄妈妈有些莫名其妙,抬脚就出了门往正房走去。进了门,发现薛莹不在床榻上,也是一愣。问还在清点首饰的冬寻:“冬寻,三小姐呢?”
“三小姐?”冬寻往榻上看去,也是一脸茫然。
几个人愣了几秒,然后甄妈妈“哎哟”了一声,踉踉跄跄扑过去:“快找找,快找找,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眼看甄妈妈不顾形象地趴地上往桌子底下和床底下找,冬寻则又开打衣柜撩开看下面有没有藏人,顺子婶眉头抽了抽,开始深刻地领悟到一件事:到了这里,她必须撑起腰杆子来了,不然,就靠这么两个人,三小姐迟早要出事。
“甄妈妈,我们家当家的说,他在外面看见三小姐了。”她提醒。
“什么?”甄妈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巍巍问,“三小姐怎么跑出去了?你们怎么不把她抱回来呀?”
“三小姐说,她跟巧丫和栓子去垒红薯窑。”说到这里,顺子婶脑门子也疼起来:这巧丫和栓子也太不识数了,怎么带着三小姐一起胡闹呢?
甄妈妈愣住,喃喃:“怎么会?”顺子婶说的那种场景,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眼见她一直在发呆,没有回神的意思,顺子婶只好再次出声提醒:“甄妈妈,要不我们到外面去找找?”
“哦对!”甄妈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擦了把脸,“冬寻,走,赶紧去把三小姐找回来。”
“哎!”冬寻也吓得够呛,原本就有些青白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众人到了外院,跟着一只等在外面的顺子叔一起往田头找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孩子在那里大声喧哗,声势浩大地垒红薯窑。一大堆灰色、深青色的短打中,一抹粉色尤其显眼。
甄妈妈擦了擦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顺子婶“这……那……”
顺子婶也看清了,哎呀一声:“还真是三小姐。”
甄妈妈长大嘴巴,看着那个粉红色小身影混在那群小孩中,兴高采烈地捡泥块和柴火,在巧丫和栓子的指导下为红薯窑添砖加瓦,时不时哈哈笑几声。
这……是那个多年来从不曾开口说话的三小姐?
眼看甄妈妈又开始发呆,顺子婶连忙拉了她一把:“甄妈妈,我们过去看看?”
甄妈妈这才又重新迈开步伐。等到他们下了山到了地头,那些正玩得开心的小孩终于发现了他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薛莹也看见他们了,转过头,挥挥手:“甄妈妈,我跟巧丫他们垒红薯窑,等一下就回去。”
“哎,唉。”甄妈妈喃喃接了一句,只是那声音明显是无意识的呓语,恐怕只有扶着她的顺子婶能听清。
顺子婶看着前面那个小姑娘,也是有点懵。愣了半天,她才想起来:“三小姐,小心别伤着自己!”
“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薛莹再次挥挥手。
“哎,唉。”甄妈妈还是这么回应,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
“这……”顺子婶更懵了,看向顺子叔,后者却依然没回过神来,呆呆看着那群小孩。
她连忙偷偷踹了他一脚:“你在这里偷偷看着,别让那些野小子伤着三小姐。”
“哦,是,是。”顺子叔应承。
顺子婶在心里暗暗叹气:得,搞了半天,她居然是这群人之中最精明冷静的那个,怎么之前在府里她一点没显示出这个特点呢?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三小姐,她之前在府里是什么样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但从府里到别庄这一天半的路程里,她最起码也了解了一些,知道之前府里的流言并不是胡说的。可三小姐现在这个样子跟之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难不成,这别庄的风水真的如此厉害?
………………
薛莹拿着用芋头叶子包着的几只烤红薯回到内院,看见正屋里没人,她往旁边的值班房走去。
“甄妈妈,冬寻?”进了门,看见双眼通红的甄妈妈,她愣了一下。
怎么今天哭得这么厉害?
“甄妈妈,你别哭了。看,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啦!”薛莹将手上的烤红薯拿给她看。
“三小姐……”甄妈妈摸了摸她的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真是太好了,三小姐会说话了!”
薛莹有些无奈,只好对站在一旁的冬寻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把手上的红薯拿走。虽然红薯不沉,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捧了这么久早就手酸了。
不过,第一次有人抱着自己哭得如此凄惨,她感觉好尴尬啊!“好啦好啦,甄妈妈别哭了!”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拍了拍甄妈妈的肩膀,结果甄妈妈呜咽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她无奈,只好把自己当成一颗树,站在那里任由别人用眼泪浇灌。
好不容易等甄妈妈哭够了,她连忙闪开。
“三小姐,你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甄妈妈用极为浓重的鼻音,终于问了个比较有实质意义的问题。
“这个嘛,”薛莹早就想好了,“之前算命的不是说我跟母亲相克吗?那我到了这里,离母亲远了,母亲好,我自然也好了嘛!”
这话一出,也不知道哪一点又触动了甄妈妈,眼看她又要开始掉眼泪,薛莹连忙喊:“甄妈妈,我饿了。是不是该吃午饭了呀?”
才怪,她刚刚才吃了不少烤红薯,现在一点也不饿,不过,为了避免被甄妈妈的眼泪淹死,她最好还是先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吧。
“唉,不能饿着三小姐。”甄妈妈擦擦脸,迅速恢复精神,“冬寻,赶紧吩咐厨房上菜呀!”
“是!”冬寻被迫听了这么久的哭声,早就想跑了,闻言草草行了个礼,用近乎逃命的脚步跑出了值班房。
甄妈妈这才注意到薛莹的样子,顿时满脸心疼:“哎哟,这脸这手这衣服,怎么这么脏?三小姐乖,来跟甄妈妈去洗个脸,洗完脸就能吃午饭了啊,别着急……”
听着对方用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薛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木然跟着她往房间里走去。幸好服侍了她这么多年,甄妈妈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对于她的沉默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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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到别庄已经十来天了。顺子叔从下面的庄子里挑了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的帮忙看管院子,这天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他带着小伙子来给薛莹磕头。
坐在上面看下面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磕头已经够别扭的了,结果薛莹听顺子叔说还希望自己给人家起个名字,差点吐血。
她现在外在才五岁是吧?让一个五岁的小孩给别人起名字,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你原来叫什么?”虽然心里在呐喊,但她表面上还是很镇静的,当然,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如果说得直白一点的话就是,除了垒红薯窑那天外,她其余时候一直表现得比较木然。
谁让她身边跟着一个无比敏感多情的甄妈妈呢,一旦她有什么比较激烈的言语或表情出现,甄妈妈就会用那种充满了欣慰心疼感动和敬畏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转过头去捂着嘴巴偷偷哭。经历了几次之后,她只好重新变回面瘫,给甄妈妈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这院子里,除了甄妈妈,其他人对她都不熟悉,适应起来反而快。
“小时候家里怕养不大,给起了个贱命叫狗子。”那人看着地面回答。
听顺子叔说,这人父母双亡,一直是靠着吃百家饭长大的,但人却没有长歪,甚是勤快老实,平日里经常帮助庄子里的老弱病残,而其他人家不管谁家需要帮忙,他都是第一个出现的;而且干活从不惜力气,不管是管庄家还是驾马车,都是一把好手。
听说院子这边招看院子的,庄子里所有人家都同意推荐他来,而且个个拍胸口说愿意给他做担保,可见这小伙子平时确实得人心。
一个孤儿,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
一不小心,薛莹的神思就开始往外飘。她好不容易拉回自己的神智,道:“你姓赵,以后就叫赵虎吧。”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能凑齐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到时候她就变身包黑炭,用狗头铡铡贪官……停!又跑远了!
“谢三小姐赐名!”赵虎磕头。
薛莹有些汗颜,尴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甄妈妈。甄妈妈清了清嗓子:“赵虎,你以后跟着顺子叔好好干,务必把院子给看管好了。你初来乍到,先在马房旁的小隔间住下,吃食就跟着顺子叔一家一起,月钱暂定一个月二十文。记住,干活勤快些,以后自会有你的出路。”
“谢甄妈妈教诲。”赵虎又是好几个响头。
薛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道:“今天就说这么多,你下去吧。”
“是。”赵虎低着头,一路背退着出了正堂。看样子,这两天顺子叔对他的调.教很是成功。
薛莹跳下椅子:“甄妈妈,今天庄子摘桃子,我跟巧丫一起去看看。”
甄妈妈吓得脸色煞白:“那怎么成?这庄子里什么人都有,万一冲撞到三小姐怎么办?”
冲撞?她一个小奶娃,有什么好冲撞的?
她拉着甄妈妈的袖子:“你昨天做的那件衣服,花纹我好喜欢,我明天能不能穿呀?”
甄妈妈认真算了算,今天赶一赶,明天就能做好。“三小姐,这衣服是能做好,可是你刚才说……”
“那你就去做吧!”薛莹催促,“我明天就要穿,不要忘了啊!”说完,提起裙子就往外跑,一把拉上早就等在门口的巧丫。
“快走快走。”不能给甄妈妈反应过来的时间,不然又要被她抱着大哭一场了。
她也不想让甄妈妈担心为难,只是,童年本来就是要任性疯玩的,她可不想经历了两世,仍然没有任何可以值得记忆的童年回忆。
巧丫带着她从自家院子的偏门往外走,边跑边问:“三小姐,你怎么一天一个样啊?”有时候觉得她呆呆傻傻的,有时候她却又觉得这个三小姐特别顽皮,比自己鬼主意还多。
薛莹嘿嘿一笑:她现在正处在“穆幸福”和“薛莹”磨合的阶段,性格难免有些古怪,不过幸好她现在年纪小,算是还没有定性,大人们才会见怪不怪。
要是到了十几岁再穿越过来,那就绝对会出问题了。
………………
从院子出来,右手边的山叫氲岚山。据说氲岚山的泉水特别清甜甘冽,所以建安侯府在山里建了一座酿酒坊,用山里的泉水酿酒,还特地买下这片峡谷,专门种植糯米作为原料酿造氲岚酒。
因为是专门经营来酿酒的,这个别庄的名字就取为酒泉别庄。峡谷两侧各有一座矮山头,左边种着李树,右边种着桃树,估计就是取义什么“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类的,但这种风雅的东西薛莹暂时是理解不了的了,她只知道自己特别喜欢吃桃子。
秋后成熟的桃子是脆桃,不像水蜜桃那么多汁,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刚开始大家看见她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府里的三小姐,但后来看她一个小奶娃,除了跟巧丫一起四处走走、吃吃桃子也没别的事情,也就放松下来了。
场面重新热闹起来,一派秋收的欢庆景象。这里摘下的桃子会挑选最好的送到建安侯府,剩下次好的挑选一些酿成桃子酒,再剩下的就要拿去外面卖掉。今年天气好,桃子长势喜人,估计能买个好价钱。
薛莹长得好看,穿得粉色衣裳在桃子树下穿梭,手里还捧着个大桃子啃呀啃的,模样特别讨喜。过了一会,大家适应之后便开始打趣了。
“三小姐喜欢吃桃子?”
“嗯!”薛莹用力点头,顺便奉送一个大大的笑容,顿时闪得人眼前一亮。
薛莹不愧是建安侯府的小姐,这皮囊长得极好,肤色红润白皙,鼻子小巧挺直,虽然只有五岁,身子还没有长开,但眉目间已经能看出以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吃桃子好啊!”有人插话,“都说‘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三小姐喜欢吃桃子,等一下我给你挑几个最好的,吃个饱!”
“谢谢赵三叔!”薛莹奶声奶气地道谢。
大家顿时轰然笑开,纷纷称赞她乖巧懂事,看样子已经把对她的敬畏彻底转化成喜爱了。
薛莹抿嘴笑,心里很是得意。她算过了,如果没有意外,她要在这个别庄住到十四岁,也就是还有九年到十年的时间要在这里过,跟这里的人打好交道,就是为以后做准备。
她当然也可以呆在院子里扮演她不食人间烟火的三小姐,但是,她受够了那种远离人群的寂寞,受够了那种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陪伴自己度过的人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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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薛莹,不,那时候她叫穆幸福,是一个孤儿。孤儿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世界上无父无母的人也不算少。
但,她是一个在寺院里长大的孤儿。
出生没多久,她就被人扔在了离感孝寺不远的路上。因为是个女娃,放了三天,都没有人抱她回去养——那个时候的农村经济条件还不是很好,这种生了女娃就扔掉的情况还时有发生。虽然有好心人时不时喂她喝点水,但一个婴儿摆在外头三天三夜,风吹蚊咬,身子早已奄奄一息。
最后,是感孝寺的主持释国瑛将她抱了回去,并将她抚养成人。镇子上以穆姓居多,主持便为她取名为穆幸福,本来是祝福,奈何多年后网络语流行起来,“木幸福”等同于“没幸福”,反倒令这个祝福显得古怪起来。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身世,从小到大她都是“异类”,遭受了无数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农村没有秘密,她这个“被尼姑养大的女娃”名声都远播到隔壁镇去了。而小孩们是非观不明确,从大人的讲述中知道她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也就对她充满了排斥,将跟她说话视为耻辱。
除了她,感孝寺里都是尼姑,但说实话,除了主持,其他人都是一些只会念佛经的半文盲——在感孝寺出家的,不少都是忍受不了家里虐待或守寡之后不想再嫁的农村妇女。她们对她也不算差,只是,一方是出家人,一方是个小女娃,双方的共同语言是挺难找的。
小的时候,尼姑们做功课,她就坐在寺院门口看外面的世界,耳边是众人念经的嘈杂声,但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到了年纪,上了学,情况仍然没有多大改变,但她总算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而且这个目标几乎是所有长辈都对她说过的:好好学习。
主持师父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寺院里的尼姑婶婶尼姑婆婆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学校里的老师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她自然也就把这十分珍贵的“嘱托”当成了人生最高目标。
她并不聪明,但幸好她的娱乐活动几乎为零,所以她能拿出全部的时间投入到学习这件事上,也因此她的成绩一向不错。
所以她的身份就变成了“那个被尼姑养大的成绩还不错的女娃子”。
上了初中之后,她开始住校,只有寒暑假的时候会回感孝寺住。节日时,会有县福利院的人来慰问她,给她送慰问金和过冬衣物。她也是从福利院的人口中得知,她四岁时,主持曾经试过把她送到福利院里去,毕竟那里的环境相对寺院来说,更适合一个孩子的成长。结果过了一个月,主持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身上带伤,才知道她会被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偷偷欺负,但是她年纪小,再加上从的是乡音,跟福利院里的老师交流不畅,被欺负了也不敢说。
看见主持,她扑过去就是一阵大哭,死活不松手。摸了摸她瘦了一大圈的身子骨,主持长叹一口气,最后还是把她接回了寺里。
福利院的人试探着问她,现在还想不想到县城里去住,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寺院里。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但她已经把感孝寺当成了自己家。或许这个家跟别的正常家庭有点不同,但依然是她心底最终的避风港。
她的身份是孤儿,能够免费接受教育。在别的女孩上完初中,纷纷外出打工挣钱之后,她因为考上了高中而能够继续上学,在这一点上,她已经比其他女同学要幸运得多了。
她不希望自己停止学业,从小到大,别人对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要求的,唯一一个就只有好好学习这一点,如果连读书这项“工作”都没有了,她真的不知道下一个目标该往何处。
心无杂念全身心投入学习的结果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顺利考上重点大学,然后继续依仗国家政策进入了最高等学府。
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身边不再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再有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她兴奋不已,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变得活泼起来。眼界开阔了,交了朋友,世界仿佛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然而好景不长,大二开学后不久,在学院竞选学生会主席的会议上,最好的朋友上台竞选,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她的身世作为了演讲主题。她至今没有想明白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更不明白一个在寺院被尼姑养大的小孩这件事,跟那个人竞选学生会主席有什么关系。总之结果就是,好朋友的演讲感动哭了好多人,顺利当选“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貌美”的学生会主席,而她,则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异样眼神的世界。
仿佛从天堂被打入地狱。
好朋友当选了学生会主席,给了她很多照顾,助学金、励志奖学金,甚至不知道谁赞助的棉被棉衣,等等等等,每一次都会被大肆宣扬,成为那个好朋友的光荣“业绩”。
当然,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把她当好朋友了,虽然那个“好朋友”一直对外宣称两个人是铁闺蜜,但她也明白,那不过是为了显示那个人的“屈尊纡贵”和“宽宏大量”而已。毕竟,两个人的差距是那么大,她相貌平平,沉默寡言,出身有那么点难以启齿,而另外一个人不但容貌出众、性格开朗,还钢琴舞蹈样样精通,传说还是个富二代。
所谓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沉默,沉默,更多的沉默,她重新将自己封锁起来,与别人的交流减到最少,完全拒绝交心,整天流连图书馆——最起码,在那里听到的声音会少很多。而得到的助学金奖学金之类的,转手就匿名捐了出去,一点也不想沾手。
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对那个“好朋友”感激涕零,但她真的做不到。
但大家反而觉得那样的她才是正常的,再怎么说也是在尼姑庙长大的孤儿,性格孤僻一点、扭曲一点无可厚非。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的表现是“任性”了。其实只要她稍微放下一点自尊心,忍过最初的别扭,她还是可以跟同学们打好交道的,她也还是可以拥有一段比较丰富的大学生活的。但是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概是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带上那个人的影子,所以她才会表现得那么颓废。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蠢,死死抱着那可怜兮兮的自尊心,以至于浪费了那难能可贵的青春。
在沉默中度过了大学剩下的三年,临近毕业,她才蓦然惊醒过来。大家都开始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她也曾犹豫过自己要不要读研究生,毕竟除了读书,她什么都不会。
结果“好朋友”又找上门来了,直言考虑到她的身世比较特殊,如果她想要读研究生的话,她可以帮忙出面找学院里的老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定向保研名额。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心里憋了火,直接就说自己不读研究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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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没多久她就后悔了,但对方没有给她机会,立马把她决定进入社会、“报答国家社会多年养育之恩”的消息传播了出去,将这件事彻底坐实。后来,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同学偷偷跟她说,当时学院里有一个定向保研名额,老师们分成了两派,在她和那个“好朋友”之间拉扯。
选她的原因很简单:她的专业成绩一直很好,再者,她是一个能沉下心来做学问的人,而这年头像她这样喜欢泡图书馆的人不多了。
而选“好朋友”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是社团骨干,而且,她跟老师的关系好。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的主动退让成全了“好朋友”。
她知道自己蠢,说错话落入了别人的陷阱,只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只好打起精神开始找工作。然而,开始之后才知道这有多难。
像她们这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对于企业来说就是廉价劳动力,按理说她的要求也不高,能满足衣食住行基本需求就可以了。结果应聘完毕之后,对方对于薪资问题要么是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要么是给出的薪水除去吃饭、住宿和各种培训费用、工装费用直接就是负数。
她问得稍微详细一点,对方就不耐烦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刚刚毕业就想挣大钱,哪那么容易啊?不要眼高手低,刚开始都是这样的,熬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
可她哪里有“熬个一年半载”的资本?
别人还有家里人“支持”,要么是直接给安排了工作,要么是给了“创业资金”,最不济的那些人也还有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她呢?
离开了学校,她基本上就是身无分文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际,寺院里来了信,告诉她主持病了。她打电话回去,才知道主持得了胃癌,已经是晚期,日子是拖一天过一天。主持住院,寺院里都有些乱了,前阵子要做年终审计和场所年检,一伙人直接都懵了,没一个知道该怎么弄的。
她心念一动,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在哪里:她要回乡,剃度出家,把感孝寺经营下去。
当年,也有人嘀咕过,主持是不是想要把她培养成接班人,等她读了书识了字就让她回去接主持的班。可主持很忌讳这一点,很少让她接触寺院里的事情,生怕她真的有了出家的念头。
她打电话到医院,跟主持说了自己的情况和打算。主持沉默了许久,叹气:“既然如此,你回来吧。”
那意思就是,同意她了。
她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很快收拾好了行礼。就连舍友过来问她是不是要回尼姑庵了,她都能有心情纠正:“不是尼姑庵,是感孝寺”。
对方转过身,嘀咕:“不是只有和尚住在寺里吗?尼姑住的地方就应该叫庵吧?”
她也懒得解释“庵”和“寺”的不同,收拾好了就上了回乡的大巴。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巴在路上出了车祸,从桥上翻落掉进了河里。
再睁开眼,她人已经到了这里,变成了五岁的一个小女娃。
也不知道主持还有感孝寺里面的众人的情况怎么样了,要是她不能回去,她们可怎么办呢?
一阵喧哗声传来,她从走神中醒过来,只见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沉稳肃穆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到她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赵合安拜见三小姐。”
她看向巧丫,巧丫立马机灵地低声给了她提示:“是赵庄头。”
薛莹明白过来了,这位就是这酒泉别庄的头儿啊。忙道:“起来吧。赵庄头,我今天就是来吃桃子的,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是,三小姐。”赵庄头起身。
“庄头,你这样都把三小姐吓着了。她刚才笑得可开心咧!”赵三叔跳下树,乐呵呵地对赵庄头说。
赵庄头闻言不由看向薛莹,后者给了他一记甜甜的笑容,然后扬了扬手上吃了一半的桃子:“好吃!”
赵庄头严肃的脸这才放松下来,露出带着慈祥的笑意:“三小姐喜欢就好。等一下我让人选几个好的,给你送院子里去。”
“嗯,谢谢赵庄头。”薛莹照样道谢。
“还用你说,我刚才已经跟三小姐说好了!”赵三叔拍拍赵庄头的肩膀,“三小姐喜欢吃桃就吃个饱,对吧?”
“嗯,大家都要吃饱!”
听闻这带着孩子气的话,大家伙又是一阵大笑。赵庄头这才完全放松下来,问:“三小姐出门,怎么不多带几个人?”他不像这庄子里面的人,对于府里的人的派头他是见识过的,就这么贸贸然跑出来,可不符合一个小姐的身份。
“我带了很多人啊!”薛莹看了看周围,然后用双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这里都是我带来的人!”
又是一阵轰然大笑,有人喊:“说得对,谁敢欺负三小姐,我赵七第一个不放过他!”
“对,我们就是三小姐的保镖!”有人附和。
看着薛莹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赵庄头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既然三小姐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对她去了,只暗暗在心中记下此事,想着下回去府里,要跟上头的人汇报一下。
三小姐住在这庄里,可不能出了任何一点意外。
在桃林里吃饱喝足,还得到了大伙儿等一下送桃子、送桃花酒上去的承诺之后,薛莹这才满意地离开了桃林。
下山时,她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来歇歇脚。
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在山里爬上爬下的,早就累到不行了。
“三小姐,我给你捏捏脚。”巧丫立马过来,抬起她的脚有模有样地捏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常做这件事的。果然,“我爹我娘累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给她们捏脚的。”
别看巧丫年纪不大,但手劲不小。想到她之前还能在厨房里偷偷烙饼吃,薛莹很是佩服:虽然她前世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巧丫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就算是在穷人孩子早当家的农村也不多见呢。
“你要是累了也歇歇吧。”她道。
“我不累。”巧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语盈盈,“这山头不高,我一天上下个七八轮都不带喘气的!”
薛莹咂舌,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躯身体确实不够强壮。虽然说身为千金小姐,也用不着像巧丫她们这样跑上跑下的,但是,身体养好了,才能有一个疯玩的童年呀!
她暗暗握拳,决定以后加强身体素质修养,务必杜绝成为林黛玉的可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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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甄妈妈果然在争分夺秒地做明天要给她穿的衣服。看她那专注的样子,薛莹有些不忍心。
“甄妈妈,休息一下吧,眼睛累了。”她道。
“等一下,等一下。”甄妈妈依然在奋战。
“甄妈妈!”她过去拉开甄妈妈的手,凑了上去。
甄妈妈这才愣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来:“三小姐?”
她都变“正常”这么些天了,甄妈妈怎么还没适应过来?薛莹在心里叹气,把手里的桃子递过去:“甄妈妈,吃桃子。”好歹看在这是她“千里迢迢”抱回来的份上,休息休息,吃吃东西吧?
结果甄妈妈呆愣的目光落在桃子上时,眼圈顿时一红,泪珠子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就开始往下滚落。
“三小姐懂事了!”甄妈妈握着她的小手和她手心里的桃子,哽咽不已。
薛莹顿时有一种无语望天的冲动:这甄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点啊?!
幸好这一次甄妈妈没有哭很久,她很快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接过桃子:“三小姐累了吧?奴婢服侍您休息?”
“嗯。”薛莹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又要惹哭她了。
甄妈妈带她回房间,服侍她洗手洗脸,让她躺床上休息。玩了这么半天,薛莹也累了,眼皮子很快沉了下去。但临睡前,她忍不住啰嗦了一句。
“甄妈妈,那件衣服我不着急穿了……”
“哎,奴婢知道了。”甄妈妈给她重新拉好被子,转过脸,又忍不住落泪了。
另一边,顺子婶正在细细审问巧丫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听完之后,她点点头:“以后跟三小姐出去务必要小心,这别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外面不比院子里,保不齐会有什么外人来了冲撞了三小姐,到时候就你一个跟在三小姐身边,可千万别出了岔子。”
“我知道了,娘。”巧丫乖巧地应了一句。
顺子婶摸摸她的头:“这三小姐是个善心的,你好好服侍她,她必定不会亏待了你。”她也明白,三小姐身边现在除了冬寻,就只剩巧丫这个扫洒了,若是相处好了,就算以后地位比不上冬寻,也能挣个二等丫鬟当当。
再者,看冬寻那个样子,也只适合当个主内的,巧丫性子机灵、身体也结实,以后三小姐在外就靠她了,这么说来,她的未来也不一定比冬寻要差。
他们一家人虽然忠厚老实,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思进取。如今虽然跟着三小姐到了这偏远别庄,看似没了前程,但对于顺子婶来说,在忠心跟着三小姐的前提下,好好干活,力争上游,反倒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
为顾及大家(主要是甄妈妈)的情绪,薛莹采取了循序渐进的方式,一点一点降低大家的底线,努力往“疯玩的熊孩子”靠拢。
“小姐,”这天,巧丫一脸神秘地对她说,“我听说赵庄头在教赵虎打拳。”
“打拳?”薛莹想想也对,赵虎是看院子的,光靠蛮力可不行,要是能练习一身武艺“那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赵庄头会武功?”
她的眼睛顿时跟巧丫的一样发出光来。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知道自己穿越到的是架空的历史当中,既然如此,那传说中的飞檐走壁、摘花伤人之类的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现实了?
会不会有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之类的?
“嗯!我听砖头他们说,赵庄头可厉害了!”巧丫一脸崇拜和向往,“我也好想学……”
要是赵庄头真是什么武林高手,哪能随便教人收徒弟啊。
薛莹虽然心里明白,但是想起自己“强身健体”的计划,不由计上心头:“我们一起去求求他吧?”
“好呀好呀!”巧丫先是极为兴奋地答应了,然后察觉不对,“小姐,你不会也要学吧?”
“试试看嘛……”薛莹嘿嘿一笑,“实在不行,学学怎么扎马步也成啊。”
巧丫听不懂“扎马步”的意思,但是一听说薛莹也要跟着学武,小脸蛋儿已经皱成一团了——她虽然小,而且性子也比较耿直活泼,平时跟小姐没大没小的,但她不是没脑子,就凭三小姐的身份,怎么可能去学武?
小姐是大家闺秀好不好?!
巧丫隐隐觉得,这个小姐的发展趋势已经开始慢慢歪掉了。
说行动就行动,薛莹马上拉着巧丫去找赵庄头,却发现在场的不仅仅是赵虎一个人,还包括庄子上不少的青壮年。
看着他们一拳一式虎虎生威,发力间的喝声响天震地,两个小姑娘顿时被震慑住了。饶是薛莹是穿越身份,面对这场面也不由有些呆了:哇塞,现场看跟从电视上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赵庄头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小姑娘,趁着大家认真打拳的时候走过来:“三小姐,这里尘土飞扬的,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
经过这些天,他已经对“三小姐会在庄子里到处跑”这件事免疫了,不再因为薛莹的身份而觉得不妥,可见薛莹的计划有多么成功了。
薛莹抬着小脸:“赵庄头,这些人都是你教的吗?你好厉害!”
赵庄头严肃的神色在面对小女孩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缓和下去:“谢三小姐夸奖,微末技艺,不足挂齿。”
“赵庄头,我和巧丫也能跟你学打拳吗?”薛莹开门见山。
站在她身后的巧丫也用力点头,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赵庄头。
赵庄头一愣,匪夷所思中带着好笑:“三小姐,这学武健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又脏又累,不适合你们女孩子。”
哪怕她们都还是小孩子,两个小女孩混在一群大男人中间也不是个事儿啊!
薛莹小手一指:“那不就是个女子吗?”而且还是站在第一排的呢!
赵庄头回头一看,握拳在嘴边干咳了一下:“那个,是内人。”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特别的那个。
薛莹眼睛一亮:“那能让你夫人教我们吗?我们会很乖的,就算很累很疼,也不会发脾气。”
“这……”赵庄头犹豫了。
“就教我们简单的就好,如果我们学不好,就……”薛莹想了想,让人罚自己人家恐怕也下不了手,“要是我们学不好,就算了。”
要拒绝这个要求不是难事,但是赵庄头看着这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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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拜托!”薛莹双手合十,“要是您允许了,我们再求一求您的夫人。”
赵庄头怔了一下: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仅会问过他的意见,也会征求他夫人的意见,绝不会让他独自下决定,以至于夫妻意见不合,造成矛盾?
这三小姐小小年纪,就能考虑得如此周详,也真是不容易。更难得的是,她身为侯府小姐,也不自恃身份,懂得尊重人。
“好,我这一关过了,我这就让孩儿他娘过来。不过能不能求得她同意,就看你们的了。”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多谢赵庄头!”
赵庄头果然过去找了自己的夫人程瑛,说了几句之后,程瑛转头看向这里。薛莹见状,连忙奉上一个甜甜的笑容作为讨好。
程瑛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神顿时柔和起来。走过来行了个简单的礼:“三小姐,听我当家的说,你们两个想要跟我学些拳脚功夫?”
不愧是个学武的女巾帼,说话就是爽利。
薛莹和巧丫连连点头。
程瑛看了看周围:“这里又脏又吵的,不如到我家坐坐吧?”
薛莹当然没有不愿意。出了练武场,不远处就是庄头家。接过程瑛奉上的茶水,她道:“多谢夫人。”
“不敢当,小姐叫我合安家的就行。”程瑛虽然已年近四十,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梳着简单的妇人发型、为了行动方便甚至穿着短打的粗布衣裳,但是举止落落大方,说话爽利,看起来别有一番普通人少有的巾帼英气。
而在薛莹打量她的时候,程瑛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还有些陌生的三小姐。
当初她们还没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接到府里的报信。除了要求他们提前打扫了一下院子之外,说的就是三小姐到这里静养,庄子上的人一律不得打扰,连请安都免了。
而就在他们到达的第一天,那个晴姑姑就曾到他们家又嘱咐了一遍,说平日里院子有什么要求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但是不能允许庄子里的人打扰了三小姐。
他们也有耳闻,这三小姐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女娃娃,估计天生就是个傻子,所以对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三小姐来了这么久,果然不曾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进过院子,只有一个赵虎因为被雇做护院,住进了外院。
没想到传闻竟然不是真的,这三小姐不但一点不哑不傻,还长得比瓷娃娃还可人,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能让人直接融了,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快就赢得了庄子上的人的喜欢。当然,对于十分了解自己丈夫的程瑛来说,这庄子上最最喜欢三小姐的恐怕就是自己那个表面严肃的丈夫了,她自己嘛,屈居第二位。
薛莹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叫你合安婶吧。婶子,你也坐吧。”
合安婶依言坐在下首。“三小姐,我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您别见怪。”
“请说。”
“这习武跟读书一样,虽说勤能补拙,但也讲究个天分。您和巧丫想学我这点子粗浅功夫,也是我的荣幸。不过有一点,你们往后一起学,我下的功夫是一样的,不过学成效果如何,就看你们各自的了。”
薛莹回头看了一眼长手长脚的巧丫,再低头看看自己有些圆滚滚的身材,点头:“明白。”意思就是,看样子就知道巧丫的天分比她好得多,以后要是巧丫学得比她好,她可不能闹别扭,心里不愿意。“巧丫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学好了,得好处的一样是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居然能听明白刚才那些话,而且还能如此看开,合安婶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暗自感叹这大家族出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如此精灵通透,对她的喜爱又增加了几分。
她不由露出笑容:“三小姐能这么想就好了。您毕竟年纪还小,身量都还没长开,过早习武对身体也不好,不如我先教你一套简单的拳法,别的不说,能强身健体倒也不错。”
“对对对,就是这样。”薛莹连连点头:她原本的主意不就是强身健体吗?转头看向巧丫,“巧丫,以后你跟着合安婶好好学武,我的人身安全,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三小姐!”巧丫拍拍胸口,“巧丫肯定行。”
跟合安婶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薛莹往回走的时候高兴得都是一蹦一蹦的。果然山高皇帝远还是很有好处的,在这别庄就她的身份最高贵,她想干啥就干啥,没人能阻止。在这封建社会,要是还在府里,她就别想有学武的心思了。
当然,关键是这赵庄头对她也很纵容。
“巧丫,我怎么觉得这赵庄头和合安婶对我特别好呀?”不是那种因为她是小姐而生出的客气和尊重,而是带着疼爱和宠溺的那种感觉。
“这个我知道!”得知可以习武,巧丫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闻言连忙回答,“这赵庄头家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个个都是臭小子。听说赵庄头和庄头夫人想要个女儿都想得不行不行的,所以他们每次一看到女孩儿就特别喜欢。”
原来如此。
这薛莹看起来不过五岁,长得又跟雪团儿似的,怪不得赵庄头看见她除了第一面的时候有点拘谨,其它时候都温柔得不行——当然,温柔也是掩藏在严肃的外表之下的。
想到这里,薛莹恨不得仰天大笑声:原来能被人真心喜欢,感觉这么好啊!虽然是托了这具罗莉身体的福,但她还是很高兴的。
“学……学武?”果然,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一定是甄妈妈。听闻这个消息,她立刻白了脸,颤抖着重复了一遍之后,便开始掉眼泪。
“这怎么可以?学武多辛苦啊,我们家三小姐身体那么弱,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呢?”
“甄妈妈,是巧丫要去学些拳脚功夫,我不过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看见那不花银子的眼泪,薛莹顿时软了语气。
“这……”甄妈妈的眼泪马上收了回去,那手绢擦了擦脸,她认真想了想,“这也是可以的,现在巧丫是贴身跟着三小姐的,她学些拳脚功夫,也好保护三小姐。”
“对啊对啊!”薛莹连连点头。
甄妈妈摸摸她的头:“三小姐,我们建安侯府虽然是以战功封侯,但现任太夫人是旧式荣典家族出来的,最讲究礼仪法度,你可万万不能学那些新式女子,坏了太夫人的规矩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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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新式旧式?难不成现在是清末或民国时候?
可是从她的观察来看完全不像啊!
看见她发愣,甄妈妈也想到了这三小姐毕竟还年幼,听不懂这些话,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泛泛叮嘱了两句转身又回去绣衣服去了。
“三小姐?”巧丫叫了一声,将她的神智换回。
“那个,巧丫啊,”薛莹语气放缓,“你知道什么是新式、什么是旧式吗?”
巧丫也迷迷糊糊的,反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冬寻弱弱地开口了。
“新式就是遵循顺帝新制的家族,旧式就是遵循旧制的家族。不过所谓旧制是盈帝继位之后重新恢复的,所以也融合了不少新制的规矩进去,只有少数家族完全遵循旧制,被称为荣典。”
这一番解释反而让薛莹更加迷糊了,一连串的名词差点让她的脑子打成死结。“新制和旧制有什么不同?”
冬寻想了想:“好像就是,新制要求男子不得纳妾收通房,而且家族内无论男女皆可习文学武,参加文武举、入朝为官或者参军。”
“哇——”薛莹惊叹。
“冬寻姐,你好厉害,这都知道!”巧丫第一次对冬寻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冬寻脸色一红,低头:“奴婢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那现在是新式家庭比较多,还是旧式家庭比较多?”薛莹问。
“自然是旧式家庭比较多。”冬寻回答,“新式家庭乃是旁门左道,也就只在武仁皇后垂帘听政期间兴盛过一阵子,盈帝继位之后,废新制,重兴旧制,如今仍在朝堂上的女子已经寥寥无几,一般家庭还是推行旧制的,而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尤其如此。”
旁门左道?!
薛莹不由叹气,为那个锐意推进男女平等改革却功败垂成的武仁皇后默哀了两秒钟。
不过听冬寻说了这么多,她也才发现这个有点死心眼的小丫头还是有她聪敏的一面的,说话条条是道,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了,压抑成那个样子。
听她的用词,也不像是不识字家庭出来的。
“冬寻,你们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不由问道。
冬寻脸色一白,低头,嗫嚅:“奴婢……奴婢……”那浑身颤抖的样子,分明是被这个问题吓坏了。
“没关系,要是不想说就算了。”薛莹摆摆手,看向巧丫,“我才想起来,要学武的事还没跟你爹娘商量呢!”
“放心,我爹娘肯定同意。”巧丫信心满满,“我娘就经常说我皮实,就适合当个女武举。要是我学好了,还能推荐栓子给赵庄头。”
“哦。”薛莹一脸了然地点头,“原来你们家是新式家庭啊!”
………………
果然,顺子叔一家对于巧丫要学武的事情都表示十二万分的支持。第二天一大早,合安婶依约而来,首先教了她们一套类似于广播体操的基础拳法。
虽然这是最最简单的东西,但薛莹还是马上察觉到了她跟巧丫的差距。巧丫几乎是看合安婶打过一次之后就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而她却要别人一招一式慢慢教、慢慢熟悉,而且打出来的拳法不用别人说,自己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合安婶还安慰她,说她年纪比较小,学东西是会慢一些。
薛莹沮丧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一招一式仔细学起来。
十天之后,当她终于能比较流畅地打完这一套拳法时,那边巧丫已经学完了两套拳法和一套掌法,并且马步也扎得有模有样的,跟她坚持不到两分钟的成果天差地别。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啊!
巧丫的天赋就连合安婶都没有想到,现在看见巧丫的眼神都像是看见了宝藏一样。薛莹摸摸鼻子,干脆学了那套健身拳法之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让合安婶能够全心全意教导巧丫。
如此一来,早上巧丫习武的时候她就无聊了。打完两次拳法,回去擦擦汗,跟冬寻大眼瞪小眼,等待午饭时间的到来。
“你现在怎么不去看那些衣服和首饰了?”她问。
“奴婢已经全记住了。”冬寻怯怯地回答。
“哦。”两人继续无言相对。
薛莹跳下榻子:“算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巧丫不能陪着,跟她一起出去的当然就只能是冬寻了。可是冬寻一出了侧门就开始浑身紧张,恨不得将她完全护在怀里,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薛莹没有办法,只好返回院子里。
右手边的院子是顺子叔一家住的,左边的院子被腾做库房,放着一些被归置出来的东西。两人闲着没事到里面转了两圈,刚想离开,薛莹忽然起了好奇心。
“这库房里都有什么呀?”
冬寻也是新来乍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薛莹走进了看,才发现这里因为年久失修,窗户纸都破损了好些地方,便凑过去挡住光看了看,隐隐绰绰仿佛有书架的影子,顿时心内一喜。
有书,那不就是可以打发无聊时间啦?
兴冲冲去缠着甄妈妈开库房,但甄妈妈的一句话犹如凉水泼在了她头上:“三小姐还这么小,又不识字,要拿书出来做什么?”
噗!居然忘了自己还不识字这回事了。
“那妈妈能不能请个夫子回来叫我识字呢?”她马上转移策略。
“三小姐还小……”
“甄妈妈——”薛莹拉长声音摇晃着她的胳膊,用上了撒娇这一招。虽然自己觉得挺别扭的,但是效果十分显著,果然,经她这么一摇晃,甄妈妈马上就开始犹豫了。
“这个,这个得要请示过三夫人。”
这样啊……
在这个别庄她身为小姐,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但是一旦扯上那些上位者,情况就难说了。
虽然如此,薛莹想了想,还是坚持:“那就麻烦甄妈妈帮忙请示一下吧。”
“三小姐,我又不识字,如何能帮你请示呢?”甄妈妈一脸无奈。
薛莹错愕的:那怎么整?
甄妈妈于是耐心解释:“写信和传话都要通过赵庄头。赵庄头每个月都要送一次果蔬粮食到府里去的,到时候跟他说就好了——对了,小姐能说话了这回事,不知道赵庄头禀告夫人没有?”
现在才想起来啊?
薛莹无语了。不过想了想,估计赵庄头真没说,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个小姐,之前那些关于她是哑巴傻子的那些只能算是传言,要是眼巴巴写封信告诉府里的人三小姐突然会说话了,不就是对自己相信和传播流言的事情不打自招了吗?
这么说,直到现在,府里的人还依然以为她是那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傻子”三小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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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下午巧丫兴冲冲来告诉她,村里的小孩今天会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展开“大行动”——挖田鼠洞。
薛莹瞪大眼睛,前世她听说过有些地方的人把田鼠肉当美味,他们这该不会是寻野味去了吧?于是她认真花了好几秒钟思考自己对田鼠肉的接受程度,决定虽然她可以跟着一起去玩,但到了吃的时候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结果巧丫解释之后她才知道,挖田鼠洞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田鼠肉,而是为了那些被田鼠偷走的粮食。现在是秋收之后不久,田鼠的储粮最丰盛的时候。再加上山上的桃子又摘完了,这些青年才腾出时间来收拾田鼠这个冤家。
于是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她便跟着巧丫一起到了田间,果然看见三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提着铁锹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庄子里的小孩。
看见薛莹也来了,几个小伙子不由红了脸,然后又故作镇静地抬了抬胸口,一副打算好好表现一番的样子。
薛莹憋着笑加入后面那些小孩的队伍。在巧丫的提醒中知道,今天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伙子叫赵云友,虽然年纪小,但在庄子里的辈分比赵庄头还大一辈,脑子极为聪明但是可惜不爱念书,一心想要进入酒坊继承他爹的技艺。
不多久,大家就停了下来。赵云友在一个田鼠洞前蹲下,看了看洞口的情况,还捏起一把泥土闻了闻,然后打了个手势让另外两个人分散开来。其他的小孩对此也有了经验,跟着轰然散开,开始在附近尽心地毯式搜索。
“他们在找什么?”薛莹问。
“田鼠洞。我打听过了,这田鼠打洞可不止一个而是三个,一个是打洞的时候用来出土的,一个是用来平时进进出出的,还有一个是用来紧急逃生的。他们要把其它两个洞都找着堵起来,然后再顺着这个进进出出的洞一路挖过去。”
“可是不是说他们只是找粮食的吗?干嘛要把洞口封起来?”薛莹的脑子又开始联想起田鼠肉了。
“要把田鼠抓回去喂猫啊!”巧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再说了,田鼠不打死,过几天就会去偷粮仓里的东西,那不就亏了?”
薛莹无言以对:她还停留在生命比粮食重要的思维中呢,所以一时没有想到田鼠的危害。
咳,没办法,她上辈子毕竟不算是个地道的庄稼人。
没多久,在“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其余两个洞,在经过赵云友确认之后,拿大团的泥土塞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小伙子重新回到最开始的那个洞,用铁锹挖开。
“这洞这么大,是只肥田鼠啊!”有人叹了一句。
赵云友站在一旁继续当军师,道:“那当然,我敢打赌,这一洞最起码也得有五十斤。”
薛莹闻言顿时瞪大眼睛:五十斤?!
怪不得要费这么大劲来挖田鼠洞,感情这一窝田鼠消耗的粮食跟个小孩差不多啊!都说田鼠是害虫,她以前还没什么切身体会,现在是深刻理解了:这里是古代,种植技术还不发达,五十斤粮食不是个小数目了,得是多少人的心血汗水啊!
挖开之后才看出来,这下面的通道弯弯曲曲的,跟地道战似的。幸好这两个小伙子是干惯了农活的,动作干净利索,速度很快,挖了没多久,就出现了两条岔道。一直站在一旁观察战况的赵云友插了一根草在左边的洞口,让他们接着挖右边那个。
而挖到一个拐弯时,赵云友让他们先停一停,过去自信看了看,直了个方向:“这边就是田鼠窝。”
果然,几锹下去,就露出了一个比通道要宽敞许多的洞,洞里铺着舒适的干草,干草上躺着六只还没有长毛的小田鼠,粉嫩粉嫩的皮肤裸.露在外,看起来好不可怜。
小孩子们欢呼了一声,冲过去很快将小田鼠哄抢分发完毕,显然是把它们当成了新玩具。
赵云友和其他两个小伙子就淡定多了,顺着通道挖向另外一个方向。
这一次,赵云友不再是优哉游哉的样子了,握紧手上的铁锹,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挖开的洞口。巧丫也跟着越来越紧张,抓紧了薛莹的衣袖,让她也不由把心提了起来。
忽然,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赵云友手上的铁锹也随之如惊雷落下,“啪”一声将那灰影打飞。
薛莹吓了一大跳,心都快蹦出来了。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定睛一看,那灰影竟然是一只硕大的田鼠,那体型,看起来不比一只中等体型的猫小!
这就是传说中那种能把猫咪吓跑的田鼠吧?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脚十分利索,第一时间就过去把这只肥田鼠提了起来,晃了晃,大声喊:“这只给我家阿花!”
其他小朋友纷纷表示同意:“阿花带崽啦,要给它吃饱!”
“对对对,生出崽分我家一只!”
虽然那只田鼠已经被赵云友一铁锹打死,但薛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敢看那田鼠嘴角流出的鲜血。
赵云友注意到了她的畏缩,走过来:“三小姐,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吧,这些不适合女孩子看的。”
开玩笑,一起跟来的就有不少女孩子好吗?
薛莹连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不害怕。”说完还竖起大拇指,“阿友哥哥好厉害!”
赵云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回到岗位上。
玩了没多久,又看见了另外一只田鼠,这只田鼠没有逃窜,而是埋头拼命挖洞,看起来比刚才那只稍微小了一点点,但体型在田鼠中也绝对算将军级别的了。
挖洞的人中有一个顺手铲了一把,如迅雷般将那只田鼠的头给铲了下来。
薛莹不由闭上眼睛,身边的巧丫却惊呼了一声,声音中惊骇的成分很少,更多的是欣赏和兴奋。
得,让这个丫头去练武还真是做对了,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把洞里的田鼠消灭完了,他们开始找田鼠的粮仓。顺着另外一条通道往下挖的时候,赵云友再次叫停,凑上去看了看,指着旁边的泥土:“挖这里。”
几下铁锹下去,露出了另外一方天地。这洞穴比刚才那田鼠窝还要宽敞上好几倍,里面堆满了花生,颗颗饱满,看着就觉得美味。
薛莹不由感叹:不愧是田鼠,这选粮食的能力一等一的好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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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这些人又陆陆续续挖开了好几个粮仓,里面花生稻米红薯应有尽有,到最后,那收集完成的成果粗粗计量了一下,可不就是有五六十斤吗。
这第一战打得极为漂亮!
接下来,赵云友他们又接连端掉了好几个老鼠窝,挖出来的粮食装了满满好几袋子。
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去后,孩子们逐渐开始寻找别的乐趣,开始在附近拔一种细长叶子的植物,这种植物的草根呈白色,放在嘴巴里嚼会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很受小孩子的欢迎。
薛莹知道这种草根名为“白茅草根”,有凉血清热、疏风利尿、清肺止咳的功效。于是跟着巧丫一起去拔草根,玩得正欢,忽然眼前黑影一闪,感觉有什么东西扑到了自己怀里。慌乱间只觉得那东西灰扑扑毛茸茸的,还在四处乱窜,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把那东西打了出去。
赵云友一铲子横过来,对着那被她甩出去的东西狠狠插下。薛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硕大的田鼠,如今已经被赵云友的铲子削成了两截,铲子立在地面上还颤巍巍的,上面染着血。
她面色顿时一白,干呕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那里仿佛已经呆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巧丫也吓坏了,连忙过来挡在她面前不再让她看。其他还在疯玩的小孩也顿觉不对,一个个安静下来带着惶恐看向这边。
薛莹连忙压制住满腹的翻滚,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没事。”这次是她硬要跟着一起来的,要是她因为受惊而有了什么不良反应,在场的人恐怕没一个能逃过,回去统统要受罚。
“小姐……”巧丫还是不放心。
“我大概是吃撑了,打了个嗝而已。”薛莹挥挥手,在巧丫的帮助下站稳,却再也不敢看向那把铲子,而是指着另外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拔草根吧!”
巧丫毕竟还是小孩子,发现小姐果然没什么事,而且还想着继续玩,立马就放下心了。其他小孩子发现警报解除,也哄一下散开继续玩了。
赵云友呆呆站在那里,直到另外一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友,你怎么了?”
赵云友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刚才小姐那个煞白的脸色,站在她前面不远的他看的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吃饱打嗝——再说了,他们都出来玩了快两个时辰了,吃再饱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不过,小姐后来的反应确实让他松了一口气:要是小姐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带头的难辞其咎啊。
偷偷看了看那个还在“坚持”玩耍的三小姐一眼,他感觉复杂: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如此聪颖善良,难不成,京城里养出来的小姐真的就如此与众不同?
当晚,他将这件事偷偷告诉了最令他钦佩的赵庄头。
赵合安沉吟了一下,安慰道:“既然小姐没说什么,那就是没什么。下次再带小姐出去玩,记得多注意些就是。”
赵云友走后,赵合安去找自己的妻子,问她这些天教授小姐习武的进展情况。
“我不是每次去,回来都跟你汇报了吗?”合安婶的斜睨了他一眼。
“孩儿她娘,你觉得,三小姐这个人怎么样?”
“她啊?”合安婶顿时笑容满满,“真是个好孩子,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好,说句冒犯的话,要是我们家能有这么乖巧的女儿,我早就天天烧香拜佛感谢祖宗保佑啰!”
想起那个雪娃娃,赵合安也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可不是吗,长得可真好看,说话声音也甜甜的,笑起来更好看……
正想着,一群儿子从外头冲进来,吵吵闹闹地顿时将两口子从美好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合安婶顿时板起脸:“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臭烘烘的,赶紧洗澡去!”
那几个孩子也不介意,笑嘻嘻地一人拿了一套衣服就往水井那边走去,还边走边打闹,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毫无顾忌。合安婶叹气:“他爹,怎么我们就生不出个女娃娃来呢?”
赵合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里的哀怨丝毫不比自己老婆少:呜呜呜,他也想要一个软绵绵香喷喷的女儿啊!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赵合安对薛莹是越看越喜欢,于是对她的要求自然也是十分上心的。趁着给府里送桃花酒的机会,他立马像府里头的二管家汇报了三小姐想要请先生启蒙进学的请求。
二管家用十分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赵庄头,我平时看你也是个老实的,真没想到,你竟然也存了这种心思。”
这怪里怪气的强调让赵合安不由一愣:什么心思?
“告诉你,别以为我们把三小姐送到你那里是什么好机会,平日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干得好我自然会给你机会,别学那些个钻营手段。且不说三小姐的年纪摆在那里,府里虽然不让说,但三小姐什么状况我们还不清楚吗?请夫子?哼!”
赵合安正想解释,二管家已经傲慢地摆摆手:“得得得,什么都不用多说了。三夫人已经发话了,别庄院子每个月的使用从十八两银子提高到二十两,三夫人心善,你们也要知道感恩才是。”
给院子的使用关他一个庄头什么事?难不成他还能从中抽成不成?
赵合安心里反驳了一句,但也知道要是换做别的人,抽成什么的确实很有可能——别庄院子的传话都是靠庄头这个中间人进行,就算他拿走了别庄的一部分使用,那别人也是没话说的。
只是他赵合安不屑于这么做罢了:是他的就该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一分不会多拿。
“还有,三小姐在你那里,你就管好了她的吃喝,别的甭多事,平日里有什么也不用跟我们汇报。”说到这里,二管家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三小姐为什么被送别庄,你我心里有数。别说我没提点你,三小姐一走,三夫人肚子里就有喜啦,可见那算命的说的极准,三小姐跟三夫人天生就是相冲的,以后关于那个人的事,能不说就不说,明白没?”
赵合安心里极为震撼,当下应允了,一直到出了府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三夫人自从生完二小姐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肚子里再没有消息,结果一把据说命理相冲的三小姐送走,立马就怀上了,可不正好应准了算命先生说的话么?
这么一来,三小姐的前景,只怕更加堪忧了。
想起那个可爱的孩子,他不由越发怜惜,暗暗下决心:以后虽然这府里不管她了,但他这个庄头总是要好好待她的,必定不让她再受更多委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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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好不容易听说了自己可以请个先生学启蒙的好消息,回到院子却看见了一脸紧张的冬寻。
她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冬寻连忙摇头,想要引导她进自己的房间。薛莹眼珠子一转,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隔间。果不其然,甄妈妈正捂着脸,一副哭得就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这可了不得了,虽然平时她爱掉金豆子,但哭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呢!
安慰人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她擅长的,看见她这样,薛莹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站在门边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甄妈妈……”
听见她的声音,甄妈妈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抬起脸,两眼红肿到只剩下一条缝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抽噎着,鼻音浓重:“三小姐,快去歇着吧,喝点水。”
“甄妈妈,你别哭了。”这样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闻言,甄妈妈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我苦命的三小姐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她克三夫人的罪名算是落实了,这以后府里肯定会越来越不待见她,本以为熬过这几年,过了十四岁三夫人重新接纳她了,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可如今一来,她罪名坐实,三夫人只怕也不想再管她了。
“我不是挺好的吗?”薛莹没办法,硬着头皮过去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刚才赵庄头说,我可以请个夫子回来学识字啦!”
“嗯。”甄妈妈点头,哽咽着捂住脸,“奴婢知道,这是好事。”
“那你就别哭了呀,眼睛哭坏了,以后怎么给我做漂亮衣裳呢?”
站在门外的冬寻听着这小小人儿娇声娇气安慰人的声音,神色复杂。
………………
“请不到先生?”薛莹有些诧异地问。
“不是请不到,是一时半会请不到合适的。”巧丫解释。“师父说,这附近也有些秀才开学堂教学生的,但若是请到别院来,总归不合适,毕竟那是外男。”她说的师父就是合安婶,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合安婶越发欣赏她,前几天已经喝了巧丫的拜师茶,正式收了这个徒弟。
至于请先生这回事,说白了就是这院子里没个主事的,生怕压不住人家呗。再说了,甄妈妈是个寡妇,年纪又不大,寡妇门前是非多,若是请了个男先生在院子里住下,风言风语只怕少不了。
管得住酒泉别庄的人的嘴,管不住外面的人呀!
“那,赵庄头的意思,是请个女先生?”
巧丫点头:“可这里毕竟是乡下,想要找个识字的女先生不容易,所以还要多花些时间。”
薛莹连忙道:“啊,没关系,我不着急。”确实,毕竟是找老师,马虎不得。她也不想找一个一板一眼、只会照本学科的夫子——那多累啊!
目前为止,她的人生目标还定位在“创建一个快乐的童年”上呢,可不能这么快就毁了。
于是她很快放下了这件事。正值秋天,山里面的野果有好多成熟的,别庄里的孩子找到了新乐趣,时不时结伴进山摘野果。薛莹自然是不能进山的——那也太挑战甄妈妈的承受能力了,但那些孩子摘回来的果子总不忘分她一份,因此这段时间她也收获了不少,什么野梨啊、山楂啊、樱桃啊甚至野生葡萄,应有尽有。
在顺子婶的指导下,她这段时间和巧丫、冬寻两人折腾着晒了山楂干,还吃上了顺子婶制作的糖葫芦。玩了一通之后,她把主意打到了野生葡萄身上。
那些野生葡萄皮厚肉少,本来并不受欢迎,可她想起前世仿佛在哪里见过制作葡萄酒的简易方法,便缠着顺子婶做了一些。
花了少许铜板就从别庄的孩子那里收回了两大框野葡萄,剪成一颗一颗的,洗干净之后用盐水泡一小会,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以六比一的比例在酒缸里铺一层葡萄再铺一层冰糖,最后封起来就算完事了。
对于薛莹的行为,大家倒没有觉得太奇怪,毕竟酒泉别庄的主业就是酿酒。听说薛莹酿了葡萄酒,庄子里的人纷纷打趣说将来要分两杯喝,薛莹也一一应承了。
一转眼就到了深秋,好不容易消停一点,赵庄头通过合安婶传来话:夫子找到了。
只是这个夫子提出来的要求有点奇怪:不住院子里,隔天来一次,到天冷下雪的时候再视天气情况来定。
薛莹觉得奇怪,细细问了,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夫子是山里一个猎户的妻子,从山里出来毕竟不方便,人家又不愿意与家人分离,这才定下了两天来一天的规矩,早来晚归,中间隔一天。
据说这猎户原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劳累,还是赵庄头仗着自己是人家的好友,再三上门请求,这才说动了对方。
“猎户的妻子?”巧丫瞪大眼睛,“那能行吗?”这年头,虽然女子的地位比起前朝来好得多,但是庄家人家女子识字毕竟还是少数,更何况人家只是一个山里猎户的妻子。
薛莹连忙道:“那还用说,赵庄头为了请她这番折腾,可见她必定是值得的。”转而对合安婶的道,“替我谢谢赵庄头了!”
“先别急着谢,还有一个要求呢。”合安婶挥挥手,有些为难地说,“老王不放心,说是要先见过小姐,夫妻两个都同意的,才能接这趟活。”
“架子还挺大!”巧丫咕哝。
“好的呀,正好我也可以见见夫子。”薛莹欣然接受。
“那就好那就好!”眼看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合安婶十分高兴,“三小姐放心,你这么可爱,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琉璃她温柔和善,说话谈吐也十分文雅,当个夫子没问题。”
“嗯。”薛莹微笑着点头。
只有巧丫还在犯嘀咕:说话再文雅,也不代表人家有学识呀!要是找个了半桶水教小姐,那岂不是耽误了小姐吗?
薛莹反倒很是放心,一来信任赵庄头的眼光,二来这里是乡下,找个女夫子本来就不容易,标准肯定要降低一点的,不能太斤斤计较。
关键是,有了前世的积累垫底,相信她很快就能掌握这里的文字,以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到书房里去取书看啦!
想到这一点,她就止不住的乐呵,被巧丫看到了,免不了嘀咕两声,觉得这会小姐做了亏本生意还不自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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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薛莹说完相关情况,甄妈妈想了想:“这……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小姐喜欢就可以了。倒是,请这个夫子要多少钱呐?”
“赵庄头帮我问过了,说外面请一个夫子大约是每个月四两银子,外加四季衣服各两套。这个夫子虽然是隔天才来,但也不住我们这里,算起来才吃一次午餐,两两扯平,不如就按惯例来。具体的等过几天夫子来了再商议,一切好说。”薛莹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已经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甄妈妈点头:“也好,这次三夫人提了给院子的例银,估计就是为了给你请夫子用的,只要不是太贵,都没有问题。”说完,不由又感叹了一句,“三夫人对小姐也还是不错的,可就是……”天意弄人,偏偏让两人命相相克。
眼看甄妈妈又要哭,薛莹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甄妈妈,夫子都快请来了,这读书的书房都还没准备好呢!”
甄妈妈这才想起来:“哎哟,奴婢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冬寻,冬寻,赶紧的,给小姐把书房收拾出来。还有,夫子中午也是要在这边休息的,赶紧把西边那厢房给收拾出来……”
眼看甄妈妈带着冬寻忙去了,薛莹对巧丫挤挤眉,扮了个鬼脸。
“噗嗤!”巧丫忍俊不禁,然后问,“小姐,你这都要上学了,那以后还能跟我师父学练武吗?”
“学啊。早上起来还是要抽半个时辰去练的,反正合安婶来得早。至于夫子那边,她从山里出来,肯定也不会太早,练完武再去书房也不迟。”
巧丫嘟嘴:“那你还让我跟你一起上学?我每天都要跟师父学满两个时辰的。”她现在对学武是上瘾了,别人避尤为恐不及的苦差事,她愣是乐此不彼,有时候太辛苦,弄了一身伤,也不能减损她的热情。
薛莹想了想:“那算了,上午我让冬寻陪着我,下午你再来。我也不是要你跟我学一样的东西,但是,你总要识字吧?”
巧丫点头:“也对,我爹说,小姐肯让我学识字,是天大的恩赐。”
“恩赐倒不至于,方便你我嘛。对了,你识了字,回头还可以教你弟弟,多划算呀!”这不,她才学了几天武,已经开始在栓子面前显摆,栓子现在跟着她,也学了一套简单的拳法。
反观自己,学了那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之后就少有进步,果真是极为没有天分啊!
…………
过了没两天,合安婶果然带夫子过来了。
好歹将甄妈妈哄去绣衣服去了,薛莹带着巧丫、冬寻一起接见夫子。偌大的厅堂里,就几个小毛孩充场面,乍看实在有点滑稽。
看见夫子的第一眼,几个小孩都是一副差点掉了下巴的样子。
之前合安婶明明说这夫子是一山间猎户的妻子,按理说顶多也就是个识几个字的秀才之女之类的,可看见的真人,她们才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肤浅天真。
倒也不是说夫子本人长得有多倾国倾城——夫子长得确实貌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沉静如水,似是看透万千世界,但真正让人惊叹的是她行动间如行云流水的优雅、举手投足无一不是浑然天成的凛然高贵,哪怕穿的是粗布棉麻衣,依然不能减损她耀眼的风采。
这这这,这样的人竟然是一猎户的妻子?
她能挑水劈柴么?她能生火烧饭么?她看见自家丈夫扛着血淋淋的猎物回来,不会吓晕过去么?
哦,看她那沉静自如的姿态,应该不会吓晕,但是这画面也着实不搭啊!
看见只有三个小女孩在,站在夫子身旁的男子微微皱眉:“你们这就没有主事的了吗?”
薛莹这才回过神来了:“院子里就我们几个,还有甄妈妈……她,她身体不适,我让她休息去了。”其实是被她糊弄去给夫子准备衣裳了——之前不清楚夫子是个什么样的,生怕对方面容太过严厉,把甄妈妈吓哭了。
当然,她们不知道的是甄妈妈虽然私底下爱哭,但是真正到了大场面,那还是撑得住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建安侯府三小姐的奶娘了。
当目光从夫子身上转移到她丈夫身上去时,之前那默默升起的惋惜之意又“啵”一下碎了。这猎户虽然穿着寻常的短打粗衣,脚上踩着草鞋,脸上满是胡渣渣,一身结实的肌肉挡都挡不住,但身姿挺拔、目光清冽而不迫人,且寻常站在哪里,也依然摆出的是维护妻子的姿态,可见这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是深厚得很。
尽管两个人分开来看十分不搭,但是当他们站在一处时,薛莹想到的依然是“天作之合”这种形容词。
她跳下椅子,走到夫子跟前,像模像样地作揖:“薛莹拜见夫子。”
琉璃眼中闪过笑意,声音如朱玉落盘,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一如她的外表般高节清风:“这是男子才用的见面礼。”
啊?
薛莹尴尬了。
琉璃转向自己的丈夫:“是个好孩子,我看这事没什么问题。”
王苍也干脆利落:“那你就留下吧,我下午酉时来接你。”
合安婶见事情顺利,也识趣地告辞而去。
薛莹这才问夫子:“夫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琉璃眉目间一派清冽平和,不见任何异色,微微点头:“请说。”
“我有两个丫鬟,这个是冬寻,这个是巧丫。我想在上课的时候也让她们旁听,也跟着学几个字,可否?”
“可以。”琉璃的回答很干脆。
“多谢夫子。”这次薛莹终于学乖了,行了个半蹲礼。
“我不过一山野村妇,以后跟着我,不必如此多礼。”琉璃想着,这次不过是看在赵庄头的面子上来教她们小姐学几个字,若是拜师礼太过于郑重其事,日后反而不好脱落干净。
这一生,她只想在丈夫身边、在这僻静乡野安然度过,安京那边的事情,再不想有任何沾染。
“是。”薛莹在心里吐了个舌头:正合她意啊!古代这些礼仪她实在不熟悉,用起来总觉得别扭。偷偷看了夫子一眼,心想:这夫子虽然看起来高贵凛然,但性子还不错,估计想象中那种摇头晃脑死读书的画面是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眯起眼笑了。
薛莹先带着夫子到准备妥当的书房去,教案上摆着的是赵庄头特意寻来的《三字经》、《百家姓》等常见启蒙读物。
琉璃只略微看了一眼,抬头看向薛莹:“你想学些什么?”
“啊?”薛莹一愣,想了想,“当然是先识字啊。”
琉璃从底下抽出一本书:“那就从《千字文》开始吧,今天是第一天,任务不重,让你先适应适应。”
薛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琉璃接着说:“就学八十个字好了。”
薛莹面皮不由抽搐了一下:第一天就要学会八十个字这还叫“任务不重”,如果她不是穿的,估计要撞墙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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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的第一天,在“兵荒马乱”中度过,下午,在给薛莹布置了五大篇写字任务之后,夫子便跟着丈夫回家了。
“小姐!”巧丫“噗通”一下跪在薛莹面前,满脸菜色地哀求,“你饶了奴婢,免了让我跟夫子念书吧!”今天上了半天课,她基本上完全没听懂,更没看懂啊!
“赶紧起来!”薛莹把她拉起来,斟酌了一下,“学还是要学的。这样,以后有空了我再慢慢教你,你就不用跟着我一起在夫子面前学了。”这琉璃夫子虽然看着赏心悦目,但当起夫子来半点不含糊,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师都要雷厉风行和严厉。
她抬头看向冬寻,发现她似乎在发呆,便安慰道:“冬寻也一样,要是觉得太辛苦,那以后就和巧丫一起跟我学,慢慢来。”
冬寻回过神来,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奴婢愿意跟着夫子一起学。”
啊?
薛莹不敢置信:“夫子今天教的东西,你能学会?”
冬寻回想了一下,有些惭愧地说:“今天学的八十个字,奴婢只能记住五六十个。”顿了顿,“但奴婢会努力的,请小姐允许我继续跟着一起学吧!”
薛莹嘴巴呈O型,半天之后才惊讶地问:“你以前识字吗?”见冬寻老老实实地摇头,她不由仰天长叹。
她仗着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才能把今天学的字给认了九成,毕竟简体字和繁字体还是有区别的——这还是认字而不是写字呢。
结果冬寻这个没有半点基础的本土竟然也不差,第一天就能勉强跟上夫子的魔鬼速度,可见她的天分有多么惊人。
学武有巧丫这个天才衬托着,学文有冬寻这个天才衬托着,她这个平庸无奇的小姐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到写大字的时候,薛莹还担心的一下,毕竟她是穿的,前世也曾练过两年毛笔字,这用笔方式恐怕学不出刚刚开始拿笔的样子。
但幸好她的这具身体还年幼,手上没有力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再加上琉璃夫子毕竟不是专业的,她对于一个初学者该写出什么样的水平也没多大印象了,所以尽管为薛莹的“天赋”而惊讶了一下,但并没有因此多说些什么。再者,有冬寻这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在一旁衬托着,薛莹开的这个外挂倒也没太显眼。
日子如流水,很快秋天就过去了,日子一天天转冷。而进学了三个月的薛莹也收到了来自赵庄头的奖励:一大堆小人书。
她也才发现古时候的小人书也是十分有趣的,一个个小故事妙趣横生,还能潜移默化地让小孩子懂得一些基本的礼仪和做人的道理——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古板,而是充满了创造力。
能够生在蒸蒸日上的和平年代,她表示十分满足和幸福。
随着天气渐凉,夫子来别院的时间也从两天一次改成了三天一次,并且视天气情况随时进行调整——也幸好薛莹对这件事十分无所谓,再加上这个地方没有人打理做主,要不然,就凭这态度,绝对会招致不满。
没多久,下雪了。
根据之前的约定,下雪也就意味着夫子的课程要就此暂停了,于是薛莹也就放心大胆地一头扎进了小人书里,又开始过上了每天自由散漫的生活。
虽则如此,她还是坚持每天早起,打两次拳健身,以免好不容易有点改善的体质又回到当初,吃完早点之后,回房间里练十篇大字——资质是比不过冬寻了,不过好歹要有个认真学习的样子,不要被甩开太远。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上辈子也是个大学生,有那么点身为优秀学生的骄傲在。
这里是一个被山挡住的峡谷,北风不能直接吹进来,按理说并不算太冷,但随着冬日渐深,日子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娘,”巧丫现在也取消了早上的习武教程,改为下午进行,一大清早,就跟着顺子婶和顺子叔扫雪。“小姐说今天的午饭就摆她房里,大家伙一起去刷羊肉。”
“这怎么行?太没规矩了!”顺子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哎呀,小姐说了,大冬天的一大早扫雪已经很累了,就不要费那么多劲做吃的了。她还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过,外人又不知道,只要我们自己不说出去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顺子婶坚持,“她再怎么说也是小姐,你平日跟她没大没小,被我教训得还少吗?居然还敢得寸进尺了?”
“哪里是我得寸进尺?”巧丫嘟嘴,“那好吧,我不说了,反正小姐说要是我说不动你,她就亲自来说。”
“这……”顺子婶犹豫了。之前她教训巧丫的时候,小姐虽然没说什么,但只要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就不由得心软,从而放过了自己的女儿。要是这回小姐真来求情,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小姐性格绵软是个好说话的,只有她认识到了小姐性格中那固执的一面。
与其等着小姐来说一轮再服软,还不如一开始就妥协了呢。
“你呀!”她点了点自己女儿的额头,叹气,“小姐这样放养,看着是自由了,可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受罪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不管小姐对你再怎么好,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知道没?”
“知道了,你每天都在我耳朵旁边念叨八百遍,我能不知道吗?”巧丫吐吐舌头,“好了,我去跟小姐报告好消息去!”
房间里烧着碳,再加上热腾腾的火锅,水汽弥漫中凭白又暖和了几分。薛莹拿出了之前庄子里的人赠送过来的桃花酒和桃子酒,分给大家喝。
因为是果子酒,本来就是给那些小姐太太们喝的,酒的度数并不深,喝起来还甜滋滋的,所以在场的大人们也没太在意,一不小心,几个小孩就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
因为不方便参加这种聚餐,顺子叔跟着赵虎一起到山下跟庄头他们喝酒去了。顺子婶和珍妈妈看见这几个小孩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待她们吃饱之后连忙轰她们去睡了。
在收拾餐桌的时候,珍妈妈叹了一口气:“小姐这样,约莫是想家了吧?”这么费劲地把大家约在一起吃饭,不就是想要一个家的氛围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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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婶虽然不见得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不过,他们到这个庄子也有好几个月了,经过最初的磨合之后,虽说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也慢慢开始觉着寂寞了。
她有丈夫还有两个儿女,日子怎么也能过下去,但是珍妈妈不一样。珍妈妈的丈夫儿女都死了,如今整日里除了做针线,连房门都不大愿意出,想想都觉得冷清得慌。
说实话,小姐是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不过,像今天这样热热闹闹吃顿饭,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能让一直沉闷的珍妈妈暂时开怀一下。
想到这里,她对小姐的坚持也顿时释怀了:小姐虽然有些固执,但心地却是极善,小小年纪,总能为他人考虑,比起他们这几个大人还周全。
正如她所说,反正关起门来,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生活的,虽然这么做有些坏规矩,但从目前的形式来看,小姐回到侯府的日子还遥遥无期。她被亲人抛弃到这个地方已经够委屈的了,他们这些跟着一起来的下人又何妨多顺着她一点,让她多一点开心的时候呢?
顺子婶的心一软,后面的规矩就越来越宽松,到最后,连顺子叔和赵虎都一起上了餐桌,那热热闹闹的聚餐将冬日的严寒彻底挡在了门外,当然,那是后话了。
“滑雪?”原本正盖着被子歪在榻子上看小人书的薛莹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在哪里?”
巧丫指了个方向:“门口外面左边那个缓坡,靠近外头的那边。庄子里的小孩都去了,听说可好玩啦!还有,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在路上见过一个大湖吗?师父说,现在湖面已经结冰了,等再过几天,冰层结厚了,就可以在湖面上滑冰。”
“哇,我想去——”薛莹顿时一脸神往。上一世她也只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见过几场小雪,地面上跟铺了一层盐差不多,除了冷没有别的感觉。滑雪滑冰什么的,更是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更别提亲身体验了。
看见她的样子巧丫马上就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用大人叮嘱她就直接打破了薛莹的幻想:“你不可能去的,现在屋子里烧着碳你还要盖着棉被呢,真出去了那还了得?”
她刚才之所以说那些,不过是怕小姐在屋子里闷坏了,讲些新鲜事解解闷而已,可半分没有怂恿小姐出去“胡混”的心思。
“哪里?!”薛莹不服气,“我每天早上起来都有去打拳啊,身体不知道有多好。庄子里那么多小孩去玩都没事,我肯定也不会有事的。”她这小身板之前的状况确实不佳,虽然花了几个月强身健体,还是比不得巧丫还有其他在庄子里长大的小孩。
但是,她自认也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林妹妹,这几个月的健身还是有成效的,她现在爬山过坎比起之前要轻松多了,入冬这么久,也没有感冒发烧什么的,可见底子还是有起色的。她现在之所以还窝在被窝里,是为了求个舒服,毕竟这冬日严寒,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识过呢!
“嘘,快别提打拳这件事了,到现在你也没敢让甄妈妈知道呢!”每天早上都是冬寻给她做掩护,她才能把这件事给坚持下来,也幸好甄妈妈整天忙着做针线没注意到,不然这院子肯定要“发洪水”了。
薛莹撇嘴,有些怏怏不乐地重新歪在了靠垫上。她毕竟不是刚刚开始学认字的小孩,看书速度快得很,这么些天早就把小人书看了好几个来回了,渐渐地也就失去了兴致,如今正感觉无聊呢。
可偏偏这里的人一到了冬天就不爱动,门都不出,她就更无聊了。
眼珠子转了转,她掀开被子起身:“走。”
冬寻原本也在低头看书,闻言连忙起身,拿了厚外套给薛莹穿上,跟着一起到了门边。
巧丫连忙跟上:“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啊?”
“嘘,”薛莹阻止不及,刚刚摆出让巧丫噤声的样子,旁边的茶房厚门帘已经被掀开了。甄妈妈走了出来:“小姐诶,这大冷天的,你可别到处跑,小心吹了风!”
“我不出去,就是想到外边院子的库房里找几本书。”
“库房里又脏又乱,哪里是小姐该去的地方?”甄妈妈难得板起脸,“想要什么吩咐下人去找就是,小姐还是待在房里等天色暖了再出门吧!”说完,甄妈妈不由分说把薛莹带回屋里,又把她押回了床上。
抓过被子盖住脸,薛莹长长叹气。还说什么过一个熊孩子该有的童年呢,照这么下去,好几个月都要窝在房间里发呆度过了。
刚才不过是撩了一下帘子,屋子里已经有些冷下去了,可见外面的天气有多冷。冬寻过去给火炉添碳,巧丫探头看了看外面,眼见白茫茫一片,叹气,回到榻子前继续跟薛莹聊天。
“我娘说,今年特别冷,往年要等到湖水完全结冰最起码要一个月以后呢。”
“嗯?”薛莹拉下被子,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那还会再冷下去吗?”对于这个世界的环境,她还很陌生呢,如果再继续冷下去,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巧丫摇摇头,想了想,压低声音,“我昨天偷偷听见师父和赵庄头聊天,说今年这么冷,明年春天可能会打仗呢!”
薛莹眨眨眼,想起来了。
如果冬天太过于漫长和严寒,北方游牧民族养的牲畜大部分都会被冻死,开春之后,他们粮食不足,就会南下掠夺农耕民族的粮食以维持族群的生存和繁衍,这是人类历史上经常发生的事情,不足为奇。
一般而言,这种战争虽然会对北方边境的军民产生灾难性的影响,但并不会影响一个王朝的统治。如果中原这边是一个较为强硬的王朝,就会进行防卫甚至予以反击,但如果遇上一个软弱一点的皇帝,大约就是送上大笔粮食和布匹之类,免财消灾就是。
那现在这个王朝,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们现在生活的地方远离边境,按理说就算打仗也侵扰不到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薛莹一想到尸横遍野的战争场面,就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弥陀佛。”她不由喃喃地脱口而出。
“小姐,你在说什么?”巧丫没听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薛莹摇摇头,随口问,“然后呢,你还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了。”巧丫甩了甩头上的小辫子,“好像还说到了什么九皇子,说他就算熬过了这个冬天,也熬不过明春的边关战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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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这个对于薛莹来说就太陌生了,不过,一个皇子能跟边境战乱扯上什么关系?
“就是那个九皇子呀!”巧丫比划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哦,那个时候小姐还是个呆子,不知道那件事。”
“巧丫!”冬寻刚刚忙完过来就听到这一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公然在小姐面前嘲笑她是呆子,这不是找死吗?
巧丫这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
薛莹无语了一下:“好啦好啦,这次就绕过你,下不为例。”不是她介意“呆子”这个称呼,只是巧丫如此口无遮掩,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少不得一顿罚,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这丫头。
“哦。”巧丫拍拍胸口,小声说,“我以后可再也不敢啦!”
“九皇子呢?那又是怎么回事?”薛莹将话题拉回去。
“小姐出城那天,本来都算好时辰了,可正好赶上九皇子也要出城,城门戒严了,害得我们在城门口旁边的客栈等了足足两个个时辰,等那个九皇子走远了才出了城,晚上差点没赶上落宿。小姐,你都不记得了吗?”
“哦,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穿越过来呢,有印象才有鬼。
“奇怪,不是说九皇子有龙气才送他去边关镇压战乱的吗,师父他们怎么说他……他会死啊?”巧丫虽然年纪小,也知道这件事不能乱说,故而压低了声音。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最是诡异难测。
薛莹上辈子虽然没有看过多少宫斗剧,但是当时毕竟是个焦点话题,也算略有耳闻。那些勾心斗角、刀光剑影的,光是听来的一星半点就够她头疼的了,真真要她去理解,她非抓狂不可,更别提真的身处其中了。
所以,穿越到这里,她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当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过过瘾,万万没有想过要凭借穿越者的身份大开外挂,成就一世霸业之类的。
于是,听完这一段八卦之后,她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装着杂物的院子里去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去探探究竟,不然,这一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还没来得及将想法付诸实施,人就病倒了——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提高自己的体质,可惜这件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就的,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她的体质还是差了那么半截。
而且这一场病来势凶猛,她先是头痛不已,然后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整个人高烧不下,身体却一直在打寒颤,甄妈妈和顺子婶用了许多办法,都没有效果。
赵庄头很是着急,冒着大雪硬是从外面请回了一名大夫,奈何吃了几服药还是没有改善,而且昏迷的时间还越来越长,刚开始还经常说说胡话,到后面连说胡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甄妈妈已经哭了睁不开眼,整个人瘫在床上起不来,顺子婶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也是焦头烂额,幸好合安婶一直在旁边帮忙,不然非乱成一团不可。
眼看大夫的药方也没有效果,大家正一筹莫展之时,合安婶咬咬牙,站起身对赵庄头道:“当家的,我去一趟感孝寺,就算求不到平安符,也至少求大师开恩给个方子,好歹让三小姐过了这一关。”
赵庄头如今也是一脸愁容,闻言犹豫了一下:“现在大雪封山,去感孝寺的路不好走啊!”
“没事,我会小心的。”
赵庄头站起来:“要不,我陪你一段?”
“不用,感孝寺的规矩你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不能糊弄。”合安婶整理了一下衣服,跟顺子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顺子婶有些茫然:“赵庄头,她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感孝寺。”赵庄头回了一句,沉思了一会,长叹,“也只有这样了,愿佛祖保佑三小姐吧。”
昏昏沉沉中,薛莹转过一道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走廊,耳边响起若远若近的佛诵,脚步越来越沉重,疲惫中眼前终于出现一道光,浑身的沉滞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抓走,让她不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一室沉静,属于冬雪特有的光透过窗纸映射进来,明亮而柔和,并不刺眼。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屋子里没有大人,就冬寻看着她。冬寻依在床边打着瞌睡,并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一张嫩白的小脸上,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形成的青黑印子特别明显,可见这小丫头这些天累得够呛。
薛莹并没有惊动她,静静等了一会,房门被打开,顺子婶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进来,看见薛莹,顿时眼睛一亮:“小姐醒了?!”
“嗯。”薛莹应了一声,只是声音沙哑,显然病了这么些天,嗓子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好不了了。那边顺子婶已经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麻利地给她垫好枕头,扶她坐起来。
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下去了,不由一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冬寻这才惊醒过来,有些惶恐地站起来,低头连连认错。
“水。”薛莹摸了摸干哑的喉咙,道。
冬寻连忙端了一杯水归来服侍她喝下。
喝了水,薛莹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回来了,看见冬寻依然是一脸惴惴,只好吩咐她先下去休息,免得她一直惶惑不安。然后问顺子婶:“甄妈妈怎么样了?”当初病中模模糊糊听到甄妈妈仿佛也不太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事,大夫说她就是需要静养,只要不再哭,慢慢就好了。”顺子婶一脸心疼,“小姐病了这么一场,整个人都掉了一圈,以后可得好好补补。”
“我好多了。”薛莹自己都觉得奇怪,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怎么她感觉一下子就好了一大半,这不合常理吧?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合安婶说的没错,这感孝寺的平安符就是灵验,这才戴了一个晚上,你的病立马就好了。”
这“感孝寺”三个字听在薛莹耳中,不异于一声惊雷。她浑身一颤,变声道:“感孝寺?”
感孝寺,感孝寺,那不正是她前世长大的地方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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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看见坐在床上的薛莹,巧丫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带着哭腔:“小姐……”
“停!”薛莹连忙打断巧丫的抒情——有一个甄妈妈就够她受的了,要是巧丫再来哭一场,她可真要跳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听见哭声就头疼,我好不容易好了,你可别再祸害我了。”
“哦。”巧丫立马站直,收起脸上的悲怆。
“冬寻怎么样了?我刚才看她出去的时候好像不大好。”
“也没什么。”眼看薛莹精神不错,巧丫立马放开了这些天的忧虑,恢复了原先的跳脱,“就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姐,害怕受罚,偷偷哭了一会,但是因为太累,哭一半就睡着了。”
“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我也没怪她呀。”薛莹一脸无奈,“我没说话她都会哭,要是我哪天真的不小心说了她几句,她还不得跳井啊?”
“跳井不至于,她怕污了水源,上吊倒是有可能。”巧丫开玩笑。
“胡说什么呢!”顺子婶正好进来,听见巧丫说话这么没轻没重的,不由呵斥,“小姐的病刚好,别又被你给吓坏了,再胡说,小心我掌嘴了!”
巧丫吐吐舌头,过去接起顺子婶手上的脸盆放在架子上:“我就是跟小姐开个玩笑,想让她乐呵乐呵。”
“还狡辩!”顺子婶狠狠敲了她一记。
巧丫吃了疼,这才安分了。
“厨房里的粥熬好了,你去给小姐端过来。”顺子婶吩咐。
巧丫怕再挨训,连忙一溜烟跑了出去。
顺子婶拧了热毛巾给薛莹擦了脸,柔声问道:“小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莹摇摇头:“我挺好的。”想了想,问,“顺子婶,刚才你不是说到感孝寺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她想问个清楚,却被顺子婶搪塞过去了。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知道这个感孝寺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但如果两边都有一个感孝寺,说不定那就是她穿越回去的契机呢!
“小姐病刚好,还是先不要劳烦心神想这些了。”顺子婶虽然在劝说,但是语气很是肯定。
薛莹只好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暗自打算好等一下再跟巧丫打探打探。
前提是,得先把顺子婶弄走。
吃了东西喝了药,薛莹推说累了,躺下之后顺子婶果然出去忙了,留下巧丫陪着。
待顺子婶离开,薛莹翻身起来,清亮的眼眸盯着巧丫。
巧丫做出防备姿态:“小姐,你又想干嘛?”
薛莹扯起一抹笑,勾勾指头:“过来,我有话问你。”
巧丫迟疑了一下:“我娘不让我乱说话,她说你病刚刚好,要休息。”
“问完我就睡。那个,你知道感孝寺吗?”
巧丫的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啊……”
“巧丫——”薛莹摆出恳求姿态,一张雪白雪白的小脸配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令人不忍拒绝,“告诉我嘛,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巧丫鼓起嘴巴:“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呀,就是、就是师父去给你求了个平安符,然后你就好了。”
“你师父?”薛莹这才想起来了,“对了,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偷偷听见的,娘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巧丫有些伤心,“我也好想她,可是娘都不肯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合安婶去感孝寺求了平安符,她病好了,合安婶却不知去向。
薛莹不由开始胡思乱想:这平安符莫不是有什么讲究,需要一命换一命之类的——不可能啊,如果真是这样,赵庄头肯定头一个不肯答应,他们夫妇再怎么疼她,她也始终是个外人,断没有为了救她牺牲自己的道理。
可见,合安婶为了这个平安符肯定是要做出些什么牺牲的,虽不至于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恐怕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不然顺子婶也不会连巧丫都瞒着。
薛莹心里有些沉重,揪着被角纠结了一会,对巧丫道:“你有空到赵庄头家去一趟,看看他们家人的情况。”
巧丫立刻意领神会:“要偷偷地看,对吗?”
薛莹点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孺子可教。”
巧丫皱脸:“小姐开始上学之后,说话都开始文绉绉的了。”按理说她的年纪比小姐大,可现在她在小姐面前是越来越没有“威信”了。
薛莹躺下,拉好被子:“我睡了,你赶紧去吧。”
“可是我娘让我看着你。”巧丫踌躇。
“就说我想吃赵庄头家的酸梅了,你去给我取去。”
巧丫眼睛一亮:“好叻,我马上就去!”
巧丫离开后,房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久,薛莹长长吁了一口气:“感孝寺啊……”
莫名穿越,心里难免牵挂那里的老人们。但愿,她们如今一切安好。
没多久巧丫就回来了,一进门,那兴奋中带着小得意的神色让薛莹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是好消息。
“小姐。”巧丫关上房门,钻到床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刚刚干了啥。“我听二郎跟三郎说,师娘一个月之后就能回来了。”
“一个月?那他们有说你师娘去哪里了吗?”
“说是在感孝寺。”说起这个巧丫也是一脸不解,“这平安符都求回来了,小姐也好了,她还留在感孝寺做什么?”
薛莹想了想,喃喃:“大约……是要还愿之类的吧。”
“还愿?那是什么?”巧丫问。
“我也不清楚。”别人还愿都是事后去上几柱香、捐点香油钱之类的,可是合安婶在她还没好之前就走了呀,而且,也不至于要在寺庙里待一个月吧。
“总而言之,你师父没事就好,其他的,等她回来再问问吧。”薛莹叹气。
巧丫点点头,接受了薛莹的安慰。顿了顿,感觉不对:“小姐,怎么感觉你病了一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因为她忘了装小孩了呀!
薛莹冲着她皮笑肉不笑:“我累了,想睡了。”
“哦。”巧丫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听闻此言立刻反射性地替她放好枕头,拉好被子。
薛莹躺下闭眼,过了一会,忽然问:“巧丫,雪停了是吗?”
“是啊,今天出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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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今年天冷得早,可没想到第一轮大降温过后,接连下来一个月都是晴天,那艳阳高照的样子能让人恍惚以为是春天快要到了。
在合安婶回来之后的第二天,第二轮大降温来临了,大雪纷纷扬扬,无穷无尽得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一大早,顺子婶就取走了合安婶求回来的平安符,扔火炉子里烧掉了,还念了几口去病去灾之类的祷告。巧丫本想去赵庄头家找自己师父打探消息,可是那雪大得吓人,顺子叔和顺子婶硬是拉着她没让她出门。
薛莹让巧丫看着,自己在屋子里打了两套拳,浑身顿时热了起来,额头都开始微微冒汗了。巧丫一边给她拧毛巾擦脸一边抱怨:“我娘说,这雪看样子要下好几天呢。我爹和赵虎在外面扫雪,说是现在不扫,等下完雪就扫不动了。”
“那么严重啊。”薛莹感叹了一声,爬上榻子偷偷开了一角窗户,那呼呼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的雪花,顿时让人不由一寒。
薛莹忙关上窗,问巧丫:“庄子里的炭火够用吗?甄妈妈整天动针线,可别冻坏了。”按理说她的屋子是最暖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甄妈妈就是喜欢在值班房里干活,一般就让巧丫或者冬寻看着她——有时候薛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甄妈妈到底算是尽职还是不尽职呢?
说她尽职吧,把小姐扔给两个半大小孩看管,怎么也说不过去,可说她不尽职吧,她平日里也挺疼爱这个三小姐的,但凡出点什么问题,哭得比谁都厉害。
“够的够的。”巧丫甩着头上的小辫子,“前些天趁着天气好,赵庄头帮忙置办了一院子的柴炭,我娘说用到明年都有余的。”
“也好,有备无患。”薛莹放心下来了,耳边听着窗外呼啸风声,总觉得有什么事自己好像不小心忘记了。
坐下,心不在焉地发了一会呆,捡起小人书正想看,忽然惊叫了一声,想起来了。“啊,夫子不是住在山里面吗?天气这么冷,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巧丫想了想,“她相公不是猎户吗?都在山里住了那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事呢?不过……”
想起那个一点都不像猎户娘子的夫子,巧丫也有些不确定了。“夫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就跟那什么,什么‘大家闺秀’似得,天气这么冷,的确很难熬啊。”
难得巧丫用了“大家闺秀”这么有文化的词语,但是薛莹一时挂念夫子,也没想起要夸奖她。两人发了会呆,最后还是薛莹先放弃了:“算了,我们在这里担心也没用,等天晴了,你问问你师父,她跟夫子熟,说不定有消息。”
“嗯,我记得了。”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眼看都要要淹到窗户。甄妈妈和冬寻、巧丫都搬到了薛莹的房间,晚上好有个照应,也节省烧炭。
白日里,顺子婶也到房间里来,跟甄妈妈一起做针线。在这么严密的“监控”下,薛莹也不得不放弃了每天坚持的打拳运动。
说来奇怪,上次那场大病过后她的体质反而好了许多,手脚也比较有劲了,不似之前那么软绵绵,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冬日严寒,大家出不了门,薛莹索性召集冬寻和巧丫一起练字,冬寻还好,这本就是她的爱好,巧丫可就惨了,握笔比握刀还累,一连好几天都苦着个脸,盼望天晴好出去动动筋骨。
顺子婶做针线做得眼睛花了,抬起头看了看在榻子上练字的几个小孩,跟甄妈妈闲聊起来:“这么冷的天,可从来没见过呢!”
“是啊。”甄妈妈应了一句,头也没抬,继续干活。
顺子婶没办法,只好放下手上的活计,走过来给薛莹添了碗热糖水。巧丫眼睛一亮,顺势扔掉毛笔下床穿鞋子:“我去倒糖水喝,冬寻,你要不?”
“不用了,我不渴。”冬寻的注意力都在笔尖,这么冷的天,鼻尖居然冒了细汗,可见有多么认真。
薛莹停笔,喝水的同时瞄了几眼冬寻的字,然后咂舌:其实这家伙才是穿越过来的吧?
不说别的,光是这两天就能看出她明显的进步。她们三个小孩描摹的都是大字,现在冬寻描摹出来的字体虽然稍显纤细稚嫩,可是下笔极稳,而且已经初具风格。从她的进步速度来看,再过几天恐怕这些大字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水平需求了。
薛莹再次想起了那个堆满旧书的院子,然后想到现在那院子估计都被大雪给淹没了,只好叹气一声,暂缓前去“探险”的计划。
“啪”一下,窗外传来熟悉的厚雪压断树枝的声音,让人觉得屋子里越发安静。薛莹练字也累了,此时顿时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远处像是传来了什么嘈杂声。原本正在喝糖水的巧丫一怔,然后着急地对顺子婶说:“是赵虎的声音,前院出事了!”
“站住!”顺子婶还没反应过来,最先开口的是薛莹,她叫住转身往外跑的巧丫,“真出了什么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顺子婶也回过神来了,忙拉住巧丫:“怎么回事?我就听见有声音,没听清怎么了。”
冬寻和甄妈妈停下手上的活计,带着茫然看着巧丫和顺子婶。
巧丫侧耳听了一下,道:“好像有人要闯进来。”说着,前面的嘈杂声似乎越来越大,赵虎和顺子叔的声音中确实掺杂着陌生男人的声音。
甄妈妈霎时吓白了脸,瞪着眼睛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颤抖着声音问:“这……这可怎么办?”
顺子婶虽然比其他人稍微好一点,但毕竟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脸色也有些白了:“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巧丫,你能听见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吗?”薛莹问。
巧丫甩开顺子婶,打开房门听了一会,回过头:“被我爹和赵虎挡在大门外头呢,但是,他们好像想要硬闯进来。”
一听这话,冬寻和甄妈妈顿时瘫软成一团,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穿衣服!”薛莹当机立断,“这屋子太明显,他们真进来了,一定先搜这里。”说着,自己捞起一件大裘衣穿上。
顺子婶和巧丫也忙换好衣服,也顺便帮慌乱不已的冬寻和甄妈妈套上了厚外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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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巧丫的眼睛亮晶晶的,非但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反而带着隐隐的兴奋——不得不说,这丫头胆识着实过人。
“杂物院子。”薛莹先去打开房门。杂物院子不但荒凉,而且堆着那么多柴炭,那些人就算进来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搜那里,而她们要的就是拖延时间,等赵庄头他们察觉不对上来救她们。
“那不是要到前院去?”甄妈妈吓得腿软。
“趁着他们还没进来,赶紧走吧!”薛莹没解释太多,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
“赶紧扶着小姐!”顺子婶推了巧丫一把,顺便一边拉着甄妈妈一边拽着冬寻跟了上去。幸好她平时就习惯了做粗重活,就这么拉着两个人也不是太费劲。
早上巧丫和顺子婶已经扫出了一条狭窄的雪道,此时虽然又覆盖了一层冰雪,但通行问题不大。巧丫熟门熟路,再加上听力好,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很快地把大家带到了杂物院子。
刚刚进了院子,巧丫忽然抬头:“糟了,打起来了。”
一想到外面就顺子叔和赵虎两个人看着,薛莹的心也提了起来,但她还是竭力保持镇静,对巧丫说:“你去把我们来的脚印扫掉,快点。”
巧丫此时也少了几分兴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严肃的点点头,在顺子婶担忧的目光中重新出去清扫痕迹。
薛莹打量了一下,这杂物院子除了顺子叔为了方面取柴火扫出来的一条道之外,其余的都被大学盖住了,这给大家的行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走。”她率先爬上雪堆,匍匐向前,来到被大雪办掩埋的窗户前,推了推,窗户没动——这院子虽然破旧,但当初建造的时候用的是上好的料子,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窗子其实比想象中要结实得多。
“小姐,我来。”顺子婶带着冬寻和甄妈妈跟上来了,见状连忙上前,抬起脚狠狠踹了几脚才终于把窗户打开了。顺子婶先爬了进去,然后回身把薛莹、冬寻、甄妈妈一一接了进去。窗户被打开之后,冰雪哗啦啦倒了一些进来,但是因为雪覆盖得厚,这窗子被前面的冰雪挡着,倒也不显眼。
顺子婶冲着外面焦急地看了几眼,只听见外面的争斗声音越来越响,时不时掺杂兵器碰撞的嘈杂之音,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烤着。
不多久,兵器的碰撞声戛然而止,大门“碰”一声被撞开,属于陌生人的叫喊声传来。
冬寻和甄妈妈在角落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薛莹站在顺子婶旁边,也皱着眉头看着外头:巧丫这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一道小巧的身影在雪堆上闪过,站在雪堆上的巧丫看见打开的窗户和窗户里面的顺子婶,眼睛一亮,回身扫了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趴在雪堆上一路滚落下来。毕竟还是小孩子身量轻,这么一来果然没留下什么痕迹。
顺子婶接住巧丫,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赶紧关上窗户。
“顺子叔他们怎么样了?”薛莹问。
“我偷偷给他们传了信号,说我们躲起来了,赵虎就拉着我爹假装投降了。那些人只是把他们绑了起来,没干别的。”
“现在没事,可等一下他们找不到我们,说不定……”薛莹话说一半,停住。
“外头点了烟了,赵庄头和师父他们很快就会上来救我们的。”
“你还去了马房?!”顺子婶被吓坏了,“你这丫头!那些人就在门外头,你还敢去马房点烟?!”
“不是我,我还想去呢,可是栓子已经先我一步点着了。”巧丫伸冤。
顺子婶这下更慌了:“栓子?!他……他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现在在哪?”薛莹问,“你怎么没带他进来?”
“躲起来了,我都没找到他。”巧丫也很无语,“你也知道,栓子最厉害的就是躲迷藏,他想躲,谁都找不到他!”比起巧丫的机灵和胆大来,栓子的性格可以算得上木讷笨拙,跟顺子叔有些相像,但是他也有自己擅长的东西——玩躲迷藏的功夫整个酒泉别庄无人能敌。
最轰动的一次是他玩躲迷藏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赵庄头发动了整个别庄的人找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找到他,直到他自己睡醒了走了出来才总算完事。
想起这个,顺子婶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外面的是什么人?他们想要干什么?”薛莹问。
“我也不知道,”巧丫抓抓头发,“好像是强盗,有十来个人呢……”正说着,忽然听闻一道声音传来,“到处搜搜,他们出了不了这个院子,肯定还在这里面!”
众人心不由一紧,连呼吸都放缓了。
巧丫也有些害怕了,抓紧了顺子婶的手。
“他们是想要抓我们做人质。”山下不远处就是守护这庄子的村落,他们不可能想不到下面会有人上来救援,所以抓到里面的人作为人质是最好的办法。
“那当家的和赵虎他们……”顺子婶顿时一慌。
“我去救他们!”巧丫松开手就想开窗户。
“别去!”顺子婶连忙拉住她,“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可是爹怎么办?”巧丫扁嘴差点就要哭了。
“先别急,现在顺子叔和赵虎是那些人手上唯一的砝码了,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这边毕竟不是烧着炉子的暖房,待了这么一会儿,薛莹只觉得浑身都要冻僵了。她搓了搓双臂,身子不住地战栗着,但依然竭力保持镇静,“等赵庄头他们上来,看看这些人想要什么再说吧。”
顺子婶带着惊惶和诧异看了薛莹一眼:这三小姐,看起来真的不像一个小孩啊!手上不由拉着巧丫稍稍往外退,十分不明显地远离了一点点。
巧丫咬着下唇冷静下来,侧耳真人听了听,悄声说:“他们有些人在找我们,有些人在厨房找吃的。”顿了顿,“还有人在劈柴烧火。”
烧火?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单纯地掠夺粮食,而是饿坏了必须找食物充饥?
薛莹想了想,问巧丫:“你见过那些人了是吗?”
巧丫点头。
“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长……就是满脸胡子,特别吓人。穿的衣服什么都有,破破烂烂的,还有人穿着红色花布棉衣呢,要不是长着大胡子我还以为是女人。”巧丫仔细回忆。
“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是灰色的,对吗?”
“对啊。”巧丫惊讶,“小姐怎么知道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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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心一沉,慢慢道:“是逃兵。”如果是强盗,不会傻到就地做饭,等着山下的人上来包围他们,而是会把粮食和物资掠回据点。而且在明显已经饿得不行的情况下还能听从分工安排,这恐怕只有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队伍能做到。
顺子婶倒吸一口凉气:“逃兵?”
“逃兵是什么?”巧丫不明白。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逃兵呢?”顺子婶没管巧丫的提问,捏紧了她的手。“这大冬天的,北原蛮子也打不过来呀!”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越是大雪天,边防就越是松懈。可是今年冬天雪大,明春的牧灾几乎已成定局,既然如此……”薛莹顿住,没往下说。
北原国以游牧为生,既然早就料到明春物资不足,恐怕会不惜提前出手,趁着边防松懈之时发动攻击进入中原,一方面提前储备好明年所需,另一方面占领较为温暖的南方作为过冬据地,可谓一举多得。
而这些逃兵恐怕是遭遇袭击之后打了败仗,溃散流落至此的。
薛莹的话只说了一半,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听懂,但看薛莹的样子,也基本上相信了外面的人是逃兵的可能。
顺子婶喃喃:“他们怎么到了这的?这离边境可远着呢,再往前可就是安京了呀!”
安京城,是大固的首都,而大固,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国家。
一队逃兵竟然出现在了离首都不远的地方,难道北原国的军队已经如此之近了吗?可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呜——”山下忽然传来号角声,而且感觉声音在迅速靠近。
巧丫眼睛一亮:“是山下的人来救我们了!”
“总算来了……”薛莹喃喃。眼看巧丫又想开窗户,忙拉住她:“别从这里走。”
要是这个时候被那些人抓住,可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赵庄头和师父他们不知道我们躲起来了呀!万一他们以为我们在那些人手里怎么办?”
薛莹看了看周围,借着雪光,找到了一样东西:“用那个,你偷偷爬屋顶上去。”
顺子婶和巧丫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到了一把梯子。
“这里怎么会有梯子?”顺子婶奇怪。
“这里以前是书房,这梯子放这里是为了方便拿书架上面的书。”薛莹过去试了试,发现梯子还挺结实的,抬头看了看,道:“这里上去是屋顶的背面,院子里的人看不到你。你先爬到书架顶上去,把瓦挪开,站起来就能看见外面了——小心点,别弄出声音了。”
“好,没问题!”巧丫天生对于这种爬上爬下的体力活就特别擅长,闻言撸起袖子就开始往上爬,身形轻盈,不愧是练过拳脚功夫的。
之前顺子叔修房顶的时候她在一旁凑热闹,正好学会了怎么叠房瓦,于是很快就在屋顶上开了一个口子,将脑袋凑了出去。屋顶是倒V字形的,她出去的这边冲着外面,能看到山下的情形,但是院子里的人却看不见她。
看了一圈,还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她俯下身小声道:“赵庄头和师父带着好多人上来了,院子里的那些人没找着我们正着急呢。”
得想办法让赵庄头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但是又不能让院子里的那批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院子外面他们没有留人看守吧?”薛莹问。
巧丫摇摇头。
薛莹想了想,打开连接另一个房间的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看清了另外一个房间的样子。
刚才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书房,而隔壁的这一间看起来像是用于小憩的休息室,虽然堆满了杂物,但是基本的格局并没有改变。
巧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架上下来了,跟在她后头,“小姐,你在找什么?”
“绳子之类的。”屋子里东西太多,薛莹怕弄出什么动静来没敢做大动作,瞄了瞄,目光定在从屋顶一直垂落下来的帷幔上。
她回头,找到了正站在两个房间连接处的顺子婶:“顺子婶,能把那帷幔拉下来吗?”
顺子婶点点头,过去打量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窍门,用巧劲一拉,帷幔“咔嘶”一下就被拉下来了,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常年积累下来的厚厚灰尘,一时间,房间里灰尘弥漫。
巧丫抱着头赶紧躲开,顺子婶则一鼓作气将就近的几条帷幔都拉了下来,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咔嘶”之后还有一团黑色的影子砸了下来,幸好薛莹一直关注着,见状反射性伸手接住。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两只手臂都砸麻了,手一松东西还是掉地上去了,不过经过她的缓冲,声音并没有太大。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吓了一条,呆在那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并没有惊动外面的人,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也来不及管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薛莹忙道:“把这几条帷幔系起来,一头绑在柱子上,另一头扔到墙外头去。”
山下的人上来,比较容易看见这东西,顺着帷幔爬进来,两边就算接应上了。
顺子婶把帷幔系好卷成团,一头绑在房梁上,另一头顺着屋顶滚了下去,正忙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喝:“搜这个院子,仔细点,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薛莹吃了一惊:不愧是专业的军队,居然这么快就搜到这里了!
巧丫先是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然后冲过去就想守着门口。
薛莹忙拉着她,小声道:“先别急,他们没那么快搜到这里。”
顺子婶从梯子上下来,听见那些人的声响越来越近,一直努力保持镇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薛莹看似最冷静的那个,但毕竟她两辈子都没遇上过这种事情,手心也是攥着一把汗,只是这一屋子妇孺小孩,由不得她失控。咬咬牙,她再次握紧拉着巧丫的手,放低声音:“你听着他们到哪了,我们躲着他们。”
院子里桄榔桄榔的一片杂音,巧丫听了听,回答:“有五个人,正从两边往中间搜呢。”
她们现在所在的房间就在院子靠近正中间的位置,只是这院子不大,用不了多久那些人恐怕就会搜到这里了。
“要不,我们全都爬房顶上去吧。”顺子婶提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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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爬到屋顶上,然后把口子封上,虽然不见得能躲开那些逃兵的追捕,但好歹能多藏一会,只是……
薛莹回头,角落那边,甄妈妈已经害怕得陷入了半昏厥状态,而冬寻那浑身如抖筛的样子,恐怕也没力气爬那么高。
“你们两个上去,我们留在这里。”薛莹当机立断。
“那怎么行!”巧丫差点就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顺子婶也连连摆手。
听见那些人的动静越来越近,薛莹也急了:“现在这种状况,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她们两个肯定爬不动的,我的身子短,也是爬不上去……”
“小姐!”顺子婶板着脸,“你以为这些人最想要找到的人是谁?”
薛莹一愣。这些人满屋子搜查,无非是想找到可以利用得上的人质,而事实上,这院子里唯一具有人质价值的,说起来也就她这个二小姐一个。
顺子婶的意思无非是,甄妈妈和冬寻被找到了也没关系,只要她这个二小姐没有被抓住,赵庄头他们就有底气跟这些逃兵对抗。
“快走吧。”顺子婶转身背起她,快速爬上去。这时薛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紧紧攀着顺子婶的肩膀,主动首先爬出了屋顶。
没多久,顺子婶和巧丫也跟着爬了上去,拿过房瓦草草将揭开的洞盖上,原先布置好的帷幔也只能留着,根本没时间去解开。两个人在紧张之下反而超常发挥,动作轻巧敏捷,配合默契,终于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完成了这个动作。
屋顶上有积雪,非常滑,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顺子婶紧紧拽着两个小的,紧张得听着下面的动静。
“这里有两个人!”搜查的人很快发出了声音。
领头的人很快赶到:“把她们拖出去!再找找,其他人一定就在这附近!”
三个人在屋顶上,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梯子上有痕迹,他们上了屋顶!”毕竟是许久没有人来过的空房子,到处都是灰尘,几个人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找到了。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薛莹顿时觉得手脚冰凉,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搜捕的逃兵正顺着梯子往上爬,原本被虚掩着的帷幔忽然绷紧,房瓦哗啦啦往下掉了一大片,正砸在他抬起的脸上。他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摔了下去,幸好梯子不高,也没有受伤。
这变故太突然,连屋顶上的三个人都懵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已经落在了自己身边。
“你们怎么样了?”那人问道。
巧丫抬头,惊喜地叫了起来:“师父!”
另一道影子晃过,赵庄头也上来了,看见薛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你们没事就好,赶紧先离开这里。”
面对这些人飞檐走壁的本事,薛莹还没来得及惊叹,已经和巧丫一起被赵庄头一手一个抱在了怀里,从屋顶上跃了下去。
那瞬间失重的感觉让她不由想起了上辈子大巴从桥上翻落的感觉,不由闭着眼睛惊叫了一声。
“他们跑了,快追!”后头传来逃兵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姐别怕,没事的。”赵庄头安慰了一句,没有逗留,带着她们两个很快离开了围墙旁边,以免遭受那些逃兵的攻击。薛莹直到发现眼前光线变暗了才敢睁开眼睛,才发现大家已经到了马棚里。后头,巧丫的师父也带着顺子婶跟了上来。
“小姐,没事的。”才刚下地,巧丫就过来拉着她的手安慰,“你就当自己是鸟儿在飞,一点也不可怕的。”
薛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捂着翻腾不已的胸口,在心底一百万次的鄙视自己:好不容易见识到电影中的武侠场面,居然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果然,她绝对不是那种能翻天覆地的穿越超人。
亏她还一向自认为够淡定够冷静,原来真遇上事,也不过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还不够巧丫胆子大呢!
“发生什么事了?”赵庄头问顺子婶。
顺子婶于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薛莹推测那些强盗是逃兵的部分,就连拿帷幔当信号的事情也是含糊带过,让人以为这个她这个大人的主意。
薛莹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不由偷偷看了眼顺子婶,顺子婶却仿佛一直在专注于讲述事情经过,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根据顺子婶的推测,赵庄头也是立刻推断出这里面的强盗是一股流兵,只是对于为何他们能出现在这个山旮旯里,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合安婶揣测,“是从‘凌空栈道’那边过来的?”
赵庄头吃了一惊,想了想,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凌空栈道荒废了那么多年,我都快忘记这个存在了。”
合安婶道:“我也是前阵子去过感孝寺,才想起来的。”
听到“感孝寺”这三个字,薛莹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激灵,竖起了耳朵,不料这样一来反而让赵庄头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待会你先送小姐回我们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这天寒地冻的,别受了惊再受了寒,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出,薛莹才意识到刚才几番变故,自己的背上早就被汗水濡湿了,现在又湿又黏,北风一吹寒气逼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合安婶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小姐别怕,有我们在呢,啊?”
“我不怕。”一意识到冷,连说话都带颤音了,薛莹在合安婶的怀里缩成小小一团,“你们要小心啊。”
赵庄头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眼里带着慈爱:“小姐放心,一股流兵而已,我们会收拾干净的。”
薛莹眨眨眼,有些懵:一股流兵而已?
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分子,怎么听赵庄头这意思,感情这他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这个她生活了大半年、看起来清新朴素的酒泉别庄,难不成还是个卧虎藏龙、高手云集的地方?!
天才她是见过的,武有巧丫文有冬寻,在她们的衬托下她普通得很自然,如果说连平日里看起来淳朴憨厚的乡亲们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她是“稀有的”庸才?
别人穿越都拽到不行,怎么轮到她却如此悲催,都是穿越者,差距咋那么大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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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脑洞大开而蒙圈的薛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赵庄头家了,面前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热水。
眼看合安婶就要开始剥自己的衣服,她连忙躲开:“我自己来,自己来!”
合安婶正诧异,巧丫跑过来解围了:“小姐洗澡除了甄妈妈,不让其他人帮的。”
“可是这……”
“没事,我自己能行。”薛莹摆摆手。
合安婶看了看这盆水,估摸着淹不着她,再加上她养的都是儿子,粗放惯了,一时也没多想,摸了摸水感觉温度合适了,起身擦了擦手:“那行,有什么就叫我,我去准备点姜汤。”
待合安婶离开,巧丫凑过来:“小姐,你能行吗?”
“没问题,你也赶紧去换身衣服吧。”
“我没事,我又没出汗。”巧丫满脸不在乎,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下,压低声音,“我想偷偷溜上山,看看赵庄头他们。”
薛莹板起脸:“好呀,如果你想要被你师父逐出师门的话,那就去吧!”山上现在是在打仗,她一个小孩去凑什么热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巧丫脖子一缩,总算知道怕了,吐吐舌头:“我去帮师父的忙,小姐你自己洗吧!”说完一溜烟跑了。
巧丫一心想要跟合安婶学习武术,一听说有被逐出师门的危险,有再大的好奇心那也是不敢放肆的。薛莹知晓她的性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开始沐浴更衣。
脱下衣服,看见双臂上两道黑紫色的淤痕,这才感觉到疼——这些伤口是顺子婶扯布帘时被一个从横梁上掉下来的盒子砸到的。
也不知道那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是谁藏在那里的,如果那些逃兵没有发现那盒子的话,说不定她还能拿回来看个究竟。
合安婶在厨房忙完,端着姜汤和甜点过来,本想来替她穿衣服的,结果进了房间,发现薛莹竟然已经换上衣服了,不由有些惊讶:这些冬天的衣服笨重得很,她儿子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未必能自己穿好,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姐反而能做这么好。
薛莹本就长得晶莹剔透,如今包裹在大红色棉袄里,更是衬得粉嫩可爱,她不由心一酥,过去抱起她,捏捏她的小鼻子:“小姐好能干啊,真乖。”
薛莹没料到她一下子会变得如此“放肆”,一时没有防备,只好随心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接受了这个在她看来并不算夸赞的夸赞。
“这衣服穿着习惯吗?会不会太粗糙了?”合安婶问。这衣服是从庄子里有小女孩的人家拿来的,虽然是全新没穿过的,但毕竟跟小姐平时穿的绫罗绸缎不一样,她刚才还担心小姐会哭闹不愿意换衣服呢。
“挺好的,很暖和。”薛莹眼角瞄到巧丫从房门后面偷偷凑出来的脑袋,一时有些忍俊不禁,心里也明白这丫头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心里还是很焦心山上的事情的——毕竟,她爹还在那些歹人的手里,弟弟也下落不明,她要是一点都不担心,那才奇怪了。
于是她拉着合安婶的袖子,面露担忧地问:“山上怎么样了?甄妈妈、冬寻,还有顺子叔、赵虎他们有消息了吗?”
闻言,合安婶抬头望山上的方向看了看,沉吟了下终究还是不太心房,将巧丫唤进来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小姐,半步都不许离开,知道没?”
“知道了,师父。”在合安婶面前,巧丫可不敢有半点花花心思。
合安婶摸摸薛莹的头:“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你在这把姜汤喝了,怕辣的话就吃点点心,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薛莹乖乖应承。
合安婶这才放心出门。
巧丫吐吐舌头,冲着薛莹嗔道:“师父现在都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了!”本来刚刚开始的时候,合安婶看她是个女孩子,喜欢得不得了,没想到拜师之后,她的态度越来越严厉,跟对待她那几个儿子差不多了。
“她要是跟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然后教给你的也是那两套拳法,你愿意吗?”薛莹不甚在意地说,然后坐到桌子那边,端起那比她的脸还大的碗——这赵庄头家不愧是养儿子专业户,东西都有够粗放的。
“那我还是当她徒弟好了。”巧丫立马转变成一脸的喜滋滋,“我学武学得可快可好了!”
“自吹自擂。”薛莹带着笑意咕哝。然后苦了脸,“这姜汤太多了,你帮我喝点。”
话音未落巧丫已经跑出门去了,只留下尾音:“小姐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啊!”
“这丫头,姜汤又不是毒药,用得着那么怕吗?”薛莹撇嘴,捧着大碗继续苦哈哈地喝着,然后在碗底仿佛看见了一个若有似无的标志。
这标志,貌似有那么一定眼眼熟啊……
她回到刚才用来洗澡的盆子旁边,清亮的水下面,隐隐约约显现出跟碗底相似的图案,她抬头四处找了找,然后发现在柱子上、桌子角,花瓶底,都有那个符号,有些是制作的时候就印上去的,有些是事后拿红漆描上去的,从漆的剥落程度上看,画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难不成,这是赵家的家族图腾不成?可也没听说那个家族把图腾画得哪里都是啊!
正思量着,门外传来巧丫的兴奋声音:“小姐,赵庄头把我爹他们救出来啦,我去接他们去!”
“你小心点,雪滑……”薛莹走到门口时,巧丫已经跑远了,看着那个在雪地上显得小小一点的身影,她不由摇头:明明答应了自己的师父不会离开半步,转身就忘了个干净,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正想着,原本还在往庄子上跑的巧丫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她,纠结地咬了咬手指头,犹豫了一下,转身开始往回走。
“怎么不去了?”薛莹问。
“师父让我照顾好你,她回来之前不能离开。”巧丫撅嘴,回头看了看庄子的方向,咬牙断掉心中不舍,加快脚步回到薛莹身边,“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吹了风会头疼的。”
薛莹闻言,顿时心头一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又是感动又是敬佩,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定力,真是太难得了。
亏她刚才还觉得她会忘记之前的承诺呢,果然是小看这丫头了。
抬头看去,赵庄头和一帮从庄子里赶去救人的青壮年将顺子叔一家和甄妈妈、冬寻拥簇在中间,正往山下走来,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于是放下心来跟巧丫乖乖回暖房里等着他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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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怕惊扰了她,顺子叔他们下山之后去的是另外一家,并没有来赵庄头这里,合安婶怕她有什么事,先回来照顾她,得知那些人除了顺子叔和赵虎受了些擦伤,其他人并无大碍,她也就放心了。
经此变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格外困倦,她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近黄昏,房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对啊,虽然她是个不怎么像样的小姐,但是毕竟年纪还小,平日里甄妈妈就算自己不管,也会让巧丫和冬寻轮流陪着,不会让她一个人落单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下了床穿好大衣,快到院子里时隐隐约约听到合安婶仿佛在训斥谁,可当她走过去时,看见的只有合安婶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只看见了从门口那边闪过的衣角。
可就凭那个衣角,她已经认出来了:“巧丫怎么了?”
“这丫头不听话,我罚在绕着外墙跑三十圈。”合安婶原先板着的脸在看见她的瞬间转换成满心的喜爱,过来摸摸她的脸,发现是暖和的,再看看她身上穿的也妥当,很是满意,放柔声音问道:“小姐醒了怎么也不叫人?这里不比庄子里,能睡习惯吗?”
“挺好的。”她毕竟不是纯种的小姐,更不是外包装显示的小女孩,没那么娇贵。“顺子婶他们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别着急,你顺子婶在照顾顺子叔和赵虎他们,甄妈妈和冬寻受了惊吓,有些发烧,大夫说了让她们好好休息。”
“发烧了?”也是,吓成那样,在那个冰冷的杂院房间里又冻了那么久,病了也不奇怪。“严重吗?”
“不严重,大夫开了药,已经睡着了,待出几身汗,很快就好了。”合安婶抱着她往回走,“小姐别怕,在我们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回去了,好吗?”
“嗯。”深知自己只是个小孩,薛莹也不多问,乖乖点头应承。
吃完晚饭又等了好一会,天都完全黑了才看见巧丫。这丫头平日里那股劲儿仿佛终于用光了,显得蔫巴巴的。
薛莹看周围没人,冲着她勾勾手指头:“过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巧丫虽然过来了,却转过脸明显一副不愿意看见她的样子。
“干嘛呀?是你爹娘出什么事了?”薛莹拉拉她的袖子。
“我爹娘能有什么事?”巧丫低头掰着手指头咕哝。
“哦,那就是生我的气了。”薛莹点点头。
“没有!”巧丫用力否认,瞪了她一眼,“小姐别问了,我师父不让我告诉你。”她刚才就是因为冲得地想要把事情告诉小姐,所以遭到了师父的训斥和惩罚,想到这,她很是委屈。“干嘛罚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是甄妈妈或者冬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薛莹问。
巧丫猛地抬头,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薛莹叹气:“她们说什么了?”
巧丫撅嘴:“她们把你的身份告诉那些坏人了。”
“那又如何?”这里是建安侯府的庄子,她这个小姐住这儿怎么了?
巧丫急了:“小姐,你怎么突然间犯迷糊了?这都想不明白?!”
薛莹想了想,似乎有些懂了:“哦……”她是侯府的小姐,哪怕是个千真万确的傻子,那也依然算是“千金”,这个别庄毕竟不是正经的深宅大院,她住在这里,名声似乎确实不怎么好听。
好好的一个小姐,为什么会被遣送到这种地方住?要么是犯了大错,要么是身体有疾,总之,不会是正常范围内的情况。
看她那半懂半懵的样子,巧丫放炮似地把憋了半天的话一咕噜倒了出来:“连我都知道,小姐的身份千万不可以外泄,这个破地方连个正经的守卫都没有,一不小心让歹人知道了小姐的下落,那祸患可就大了去了!她们可倒好,明知道那些不是好人,为了吓唬他们,居然把小姐的身份喊了出去,那不是……那不是夫子说的把什么手柄递给别人用吗?!”
“授人以柄。”薛莹顺口接了一句,然后还是不明白巧丫说的是什么,“她们怎么授人以柄了?”
“那些人已经在庄子里的呀!”巧丫跺脚,“要是让他们动了小姐的贴身物件,小姐以后可怎么办?!”
薛莹无语:那些流兵为了找人在院子里那么一通翻找,肯定动了她的东西,这还用别人提醒吗?再者说了,她不过是个小屁孩,总不能被男人动了贴身东西就算是失了名节之类的吧——就算是封建社会,这也太夸张了啊!
所以,这个肯定不算是把柄。
巧丫继续道:“现在,他们手里有把柄了,连赵庄头都不敢轻易动他们,还得等明天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呢。”
薛莹越听越糊涂:“你还没告诉我,他们的把柄是什么呢?”
巧丫噎了一下,也许她自己也有些糊涂,只是听大人那么说,然后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不过她毕竟聪慧,理解起来也算八九不离十:“他们知道小姐的身份,万一哪天拿着小姐的贴身东西找上门来说是什么定亲信物,小姐可不就惨了吗?”
“有件贴身东西就算定亲信物,那也太儿戏了吧。”薛莹依然不能相信,根据她的了解,这个时代民风还算挺开放的,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巧丫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大人们的神色表现出来的却似乎又没那么简单:“就算不能成功,那也坏了小姐的名声啊。”顿了顿,她灵光一闪,“而且,如果有坏人来捣乱,事情就会更糟糕。”
“什么坏人?”薛莹自认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来得及树立敌人,所以对于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想要让建安侯府过得不好的坏人!”
这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薛莹打结的脑袋——对哦,她虽然没有敌人,但难保家里的爹娘没有啊,像建安侯府那样的地方,宅斗什么的恐怕是少不了的,再加上那个当官的爹树的政敌之类的,如果拿她的事情做文章,小事闹大,那确实会不得了。
虽然她很无辜,但人家可不会管她这个小虾米的感受。
想到这,她终于跟赵庄头一样感觉到了头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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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庄子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唉,本来他们还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庄子,住着的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家,顶多拿走粮食和些值钱东西。赵庄头带着大伙儿跟他们过过招吓唬吓唬他们,再舍些钱银,双方各退一步事情就能圆满解决,现在他们手里有把柄了,就威胁要更多的东西。他们提出的条件好像挺过分的,赵庄头没有办法,只好先让他们在庄子里住下,想缓缓时间什么的,所以我们今晚才不能回去睡了。”
这小丫头一脸忧国忧民:“唉,好好的院子被那些臭男人住了一个晚上,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薛莹一想到自己平时睡的床要被几个陌生的男人躺,顿时也有些恶心了。不过她毕竟心大,很快就过了这个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问题上:“那赵庄头他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巧丫苦了脸:“我被师父逮着了,没听到后面。”亮晶晶的眼珠子转了转,偷偷问,“赵庄头会不会趁着天黑,把他们全都……”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会。”薛莹敲了她一记,“你当赵庄头跟你一样是个莽夫啊?杀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一,那些人都是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壮兵,交战起来肯定如果真拼命的话肯定双方都有伤亡;第二,除非能把他们全都杀光,否则只要有一个人逃了出去,她依然有“失名节”的危险,而且血仇之下,恐怕会令那些亡命之徒更加疯狂;第三,在那庄子里杀了人,那庄子以后就肯定不能住人了——最起码,她这个小姐是坚决不能住了。不管是哪一点,建安侯府追究下来,赵庄头都吃不完兜着走。
所以按照赵庄头原先的计划,他只是想要通过展示实力,再舍些钱物之类软硬兼施地把人家“送走”,可没想到甄妈妈和冬寻泄露了她的身份,导致那些流兵胃口大开,生生把赵庄头将在了那里。
可怜的赵庄头,这可真算是无妄之灾啊!
“那些人到底提的是什么条件啊?”薛莹喃喃。
“说是什么大射醉,是要喝酒吗?”巧丫问。
“赦罪?”打了败仗而逃散的流兵,跟逃兵是差不多一个性质,被抓住了基本上就是死罪,他们想要赦罪,这并不奇怪。薛莹灵光一闪,惊叫一声跳下床,“快去找赵庄头,不能让他给建安侯府报信!”
房门被打开:“巧丫你这丫头又乱嚼舌根!”顺子婶端着热水盆斥了一声。
“顺子婶……”薛莹刚想说话,就被顺子婶打断了。
“小姐先擦把脸,收拾收拾,该睡觉了。”
“可是……”
“巧丫,你先出去。”
顺子婶一连串的命令终于让薛莹安静下来,等巧丫出去,她抬头看见顺子婶的目光,心不由咯噔一下。
顺子婶面容肃穆:“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赵庄头如果能负荆请罪,后面再把事情处理好立个功劳,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如果他隐瞒不报,日后一旦让建安侯府知道了,那可就是死罪,你知道吗?”
薛莹一时有些慌了:“可是,如果真要答应那些人的条件,事情就闹得太大了。”赦免逃兵的罪名,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惊动了建安侯府事小,一不小心让有心人知道了,不管建安侯府最后有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都有可能成为被敌人加以陷害的借口,那可就真乱了套了,到时候,赵庄头的罪名只会更重——更重要的是,甄妈妈和冬寻就真的是死罪难逃了。
她们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啊!
“这件事就不能想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她问。“就因为我,连累赵庄头和庄子里那么多人,还让甄妈妈和冬寻背上死罪的罪名,那……那太过分了!”
“小姐的意思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把那些人赶跑就算了,不管他们会不会拿走你的东西,不管他们会不会在今后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薛莹卡在了那里:也是,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光是赶跑他们那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拿她的东西威胁建安侯府,这件事依然会曝光,而赵庄头、甄妈妈和冬寻的罪名也只会更重。
“那怎么办?”她喃喃,双手捂着脑袋,第一次为自己的智商不足而沮丧不已。这个时候她无比希望自己就是传说中那种聪明绝顶、足智多谋的穿越女主,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一切困境,想救谁就能救谁。
可她不是,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穆幸福。
“能不能再谈谈,除了赦罪,他们能不能改成别的条件呢?”她皱眉,“我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吗?如果没有,就让他们拿去好了,大不了到时候死不认账……”
“小姐的东西,府里都是有账目在的,如果丢了是瞒不过去的。”
薛莹丧气:那个爱看穿越的室友就只告诉她那些穿越的男女主角有多么逆天了,却没有告诉过她在古代生活还这么麻烦!
门外,一个身影站在窗户旁边,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巧丫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回来了,看见那人刚想喊,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房间里,趁着薛莹发呆的功夫,顺子婶已经替她擦好了脸,将床铺收拾好,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小姐请歇息吧。”
薛莹原本还想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顺子婶那有些高深莫测的眼神让她不由闭上了嘴巴,爬上床盖好被子,依照习惯闭上了眼睛。虽然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出了门,只听见合安婶对巧丫吩咐:“巧丫,你看着小姐,不许乱跑,明白了吗?”
巧丫机灵的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地回答了声:“是,师父。”
看着合安婶和顺子婶一起离开的背影,她觉得自己都快被好奇心给折磨死了——好好的,师父为什么要偷听娘和小姐的对话呢?
更奇怪的是,看那样子,娘好像知道师父在偷听。
怎么看,都觉得这其中有阴谋啊……
扯着头上的小辫子,她一边思索一边开门进去,走近床边一看,被薛莹那瞪得老大的眼睛吓了一条。
“小姐,你躺床上不睡觉,瞪着眼睛干嘛呀?”
“巧丫,你说,赵庄头和甄妈妈、冬寻他们……会有事吗?”薛莹喃喃问。
“不会啊。”巧丫一脸理所当然。
薛莹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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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师父的样子就知道啦!再说了,他们能有什么事?”巧丫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想起来了,“小姐是担心院子里那些坏蛋吧?没事的,师父刚才还有心情罚我跑步呢,那么清闲的样子,赵庄头那边肯定已经有办法了!”
薛莹哑然,一会后不由失笑:她也真是够傻的,如果事情真如顺子婶说的那么严重,合安婶这一天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了,她那么率真爽利的人,如果丈夫真的面临生死考验,她不可能一点表现都没有。
事实上,从合安婶的表现来看,他们对于怎么处理这件事根本就是胸有成竹。
她长吁了一口气,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小姐,别闹了,小心憋气。”巧丫忙把被子拉下来,小脸蛋难得地绷紧,显出严肃的一面,“不要再说话,小姐该休息了。”
“嗯。”薛莹闭上眼睛,隐隐有些明白顺子婶今天跟她说这些话的原因了,只怕,在这次事件中,顺子婶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也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匪徒时,无论如何绝对不该是她那个样子的。
问题是,顺子婶会认为她是什么?附身在这具身体里的妖怪吗?那么,她会报告给其他人知道吗?到时候,她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紧张之中,薛莹竟然还隐隐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毕竟是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她这个装在小孩身体里的大人不是那么容易扮演的,所以她之前已经隐隐预料到会有露馅的一天,这次如果真被顺子婶揭穿了也好,最起码,她不用再提着心活着了。
在陷入沉睡之前,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就让它自然地发生吧。
合安婶带顺子婶到了另外一个安静的房间,关上门。
“刚才的话,您都听清了?”顺子婶问。
合安婶坐下,沉吟许久,道:“那些心思,确实不该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该有的。”她抬头看向顺子婶,“那……三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难不成,是我上次去寺里求的符有问题?”
顺子婶摇摇头:“我认真想了想,这三小姐……恐怕在来到这酒泉别庄的第一天,就已经换了个人了。”
“你觉得会是妖怪吗?”合安婶语出惊人。
顺子婶叹气:“我说不准。”顿了顿,“但我觉得不像,更像是——身体里换了个魂。”
合安婶微微蹙眉将事情从头理了一遍,缓声道:“既然从来到庄子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这个人了,那倒没什么问题了。”
顺子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从刚才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好孩子,虽然我那当家的还有甄妈妈、冬寻他们不过是下人,但她却能处处为他们打算、为他们着想,不管怎么说,我承她这份情。”
顺子婶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看她那干着急却想不出法子的样子,不像是那种满肚子弯弯肠子的人。”
两人女人对视一眼,非常心有灵犀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合安婶问:“你打算怎么做?”
顺子婶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笃定:“她是建安侯府的三小姐,也是我们这些下人该忠诚相待的主子。”
合安婶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觉得。”顿了顿,“你会跟你当家的说吗?”
顺子婶摇头:“除了你,我谁都不会说。”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就顺子叔那样的根本瞒不住心思,所以肯定不能说。
“我也不会跟我当家的说。”合安婶道。
顺子婶一愣:“这是为何?赵庄头可不像我们家那木头疙瘩……”
合安婶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难得他那么喜欢三小姐,愿意把她当亲生女儿疼,我又何苦坏了他的美梦呢?你也说了,这三小姐从来酒泉别庄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这个人了,我那当家的别的不说,看人好坏那是一看一个准,他觉得这是个好姑娘,值得疼,那她就真的值得疼。”
顺子婶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
第二天醒来,薛莹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发生,相反,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状态。
可是经过昨天的被试探之后,这种“正常”明显是不正常的呀!
看着顺子婶灵巧而安静地干着活,她试图打破沉默:“甄妈妈和冬寻怎么样了?”
顺子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用一贯尊重中带着哄小孩意味的口吻回答道:“没什么大碍,等过两天身体好的,就可以回来继续伺候小姐了。”
这话的意思是,对于甄妈妈和冬寻这次的过失不追究了?
虽然在她看来那并不是什么死罪,但是就这么轻轻带过,未免也有些太奇怪了吧?
看样子顺子婶似乎也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捅破这层窗户纸:“顺子婶,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顺子婶脸上带着以往常见的恭敬和疼爱,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疼爱主子的下人:“小姐觉得我该问些什么问题呢?”
“比如说……”顺子婶的神态让薛莹几乎要以为昨天她说那些话的场景只是自己的幻觉了,但她毕竟还没那么糊涂,“你就不想问,‘真实的’我是谁?”
“小姐是我们的主子,是建安侯府的三小姐,就是这么简单。”顺子婶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站直身子,很认真地看着她,“小姐记住,关于什么‘真实’不‘真实’的问题,我听不懂,合安婶听不懂,其他人更听不懂,以后……还希望小姐千万不要再提起了。”
薛莹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是,顺子婶猜出了她的不对劲,也告诉了合安婶,但是,她们的选择都是装作不知道,并且,不会再告诉第三个人。
为什么?
她看着顺子婶认真诚挚的脸,将问题咽下,微笑点头:“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提起了。”
顺子婶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带着释然和欣慰,柔声道:“谢谢小姐体量。”
薛莹低头,想起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她是穿越者的身份被揭穿,很有可能被认为是妖怪,如此丑闻,建安侯府是绝对不会让它传了出去,到时候只怕……这整个酒泉别庄,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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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念头,她眼前闪过整个别庄被鲜血染红的场景,无论男女老少统统被灭口,最后还点了一把火企图烧掉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她捂着因为紧张而紧缩成一团的胸口,闭上眼,一点一点将脑海中的杂念除去,握紧拳头,下定决心,从今以后,穿越者这个身份将成为她心底最大最大的秘密。
再次睁开眼,她眸中已经是一片清明,轻声道:“谢谢你们。”
谢谢她们的提点,更谢谢她们替她隐瞒,让她可以继续安身于此。
………………
顺子婶走后,巧丫来接替“看管”她的工作。
“小姐……”看见巧丫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薛莹习了然地停止喝粥的动作,开始倾听八卦。
“我昨天晚上起来如厕,看见夫子了。”
薛莹一怔:“你确定?”
“嗯!”巧丫用力点头,“虽然是大晚上,她又一转眼就不见了,但你也知道我眼神可好了,肯定不会看错。”
对于巧丫的天赋,薛莹确实叹为观止。
巧丫啃着大拇指指甲做思考状:“你说,夫子怎么来了?难不成真的因为天气太冷,山里面待不下去了?”
薛莹将她的手指拉出来,坚决不让她养成吃手指头的坏习惯:“除了夫子,你还看见谁了吗?”
“好像……她当家的也来了,就是那个王猎户,王叔叔。”关于这一点,巧丫就不大确定了,“昨天夜里,师父、赵庄头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上的山,但是他们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你起来上个厕所而已,怎么什么都碰上了?”薛莹很是无语:真是天生的八卦体质。说完之后反应过来:“他们上山了?干嘛去了?回来了吗?没受伤吧?”
“干嘛那么紧张?他们能有什么事?一大清早师父就把我拉起来逼着我跑了三十圈,还打了三套拳法才准我去吃早饭,差点没饿死我!”巧丫抱怨。
“那,那院子里的那些人呢?”
巧丫撅嘴:“说到这个,那就更奇怪了。今天早上我一直都没看见赵庄头,还有赵大哥、赵二哥他们,我本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是被折腾了那么久,就没时间了……估计师父就是不想让我去打听才这么折腾我的。”
赵大哥、赵二哥之类的是巧丫对赵庄头那几个儿子的称呼。夫子来了,夫子的丈夫肯定也来了?然后呢?院子里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赵庄头和他的两个儿子一大早就不见了?
巧丫才没有薛莹想的那么多,非常肯定表达了自己的见解:“师父那么刻意地瞒着我,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今天天气那么好,他们该不会是出去溜冰了吧?”
薛莹哑然地看着她: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格外地意识到巧丫这鬼灵精其实还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哎呀,溜冰唉……带我去多好!”巧丫一脸向往和遗憾。
“是啊是啊。”薛莹敷衍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喝粥。眼角瞄到巧丫不安挪动的小脚丫,心知这丫头已经被脑海中大家伙快乐地溜着冰的画面给烧焦了,顿了顿,安慰道:“放心吧,院子里那些人还没有解决掉,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去玩的。”
“对哦。”巧丫这才反应过来,手撑着下巴,遗憾地叹气:“唉,不能出去玩了啊……”
薛莹实在无法理解:“你到底是希望他们出去玩了还是希望他们没有出去玩?”
“我希望他们带我一起出去玩啊!”巧丫理直气壮地回答。
薛莹已经喝完粥了,有些头痛地摇摇头:“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性格吗?也太天马行空了。唉,看来我还是太懂事了,以后要更任性一点才好。”
“小姐,你在嘀咕什么呢?”巧丫问。
“没什么,我喝完粥了。”薛莹伸了个懒腰,看看外头,眼前一亮,“出太阳了?”
“是啊,天气晴了。”
“那……我们去堆雪人吧?”薛莹击掌。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生活,那些个杂七八糟的事情还是留给大人们伤脑筋吧。
“好啊!”巧丫表示极度赞赏这个想法。“我去把双双、小江、容儿、聚义他们都叫来一起玩!”
主仆两人默契地击掌,欢呼着达成一致意见。
一个时辰后,在热闹的赵庄头家院子里,这群小朋友请来了庄子里最公正的裁判——赵云友来评定谁堆的雪人最好看。
话说这个游戏还挺公正的,在堆雪人的时候评定人是不许在场的,评定过程中参赛者也必须离场,所以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结果公正。
赵云友很快就得出了结果,小朋友们从房间里出来,冲到自己堆的雪人面前数裁判留下的鹅卵石。
三颗鹅卵石,代表冠军;两颗是亚军,其他人员是一颗,最后一名没有。
可是,结果却是有两个人的雪人前面都没有鹅卵石。
于是这一堆小家伙排成队站在赵云友面前,一齐瞪着他。
赵云友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我没想到那一堆也是雪人……还以为是三郎今天扫雪的时候随手堆起来的……”
薛莹无语望苍天:比赛一开始她就铁齿地说不用别人帮忙,结果没想到因为力气小又没经验,堆起来的雪人就是丑得很不像话,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费半天劲好不容易堆起来的雪人居然还在她离开的时候倒塌了,最后被赵云友这个后来的裁判给直接忽略过去了。
巧丫忍着笑安慰:“小姐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玩,弄不好也没什么的。”
赵云友这才意识到那堆东西居然是薛莹的作品,这下更加尴尬了,正手足无措地想着要怎么圆过去,薛莹却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姐你笑什么呢?”巧丫莫名其妙地问。
“我刚才堆的不是这个样子的……”薛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倒塌的雪堆,“现在……好像一坨粑粑……”
她这么一说大家伙这才注意到——确实,看起来就是一坨栩栩如生的大粑粑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哄堂大笑,就连原本尴尬不已的赵云友都不禁失笑,摇头叹气:“哎呀,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今天堆得最像的应该是它才对!”
“哟,挺热闹的啊!”门口传来顺子叔的声音。
抬头看去,赵庄头和顺子叔一齐进来了,赵庄头虽然像往常一样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但是眼中却闪烁着笑意,显然已经听见刚才薛莹说的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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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暗暗吐了下舌头:以她的身份,貌似不应该说出“粑粑”那种词呢。
不过管它呢,谁让这庄子里的人都宠着她,她任性点怎么了?
“爹,你们去哪了?”巧丫问。
“去镇上买了些用品,院子里的物什都有些旧了,趁着快要过年,不如全换成新的。”合安婶也从外面进来,替顺子叔回答。
薛莹心里了然:院子里那些东西都是几个月前为了她的到来而准备的,说是嫌旧了要换新的显然是借口,只怕是因为被别人用过了才要换的吧。
这么说,那些人已经被赶走了?
眼看巧丫张嘴就要说话,她连忙偷偷拽了她一下:“我们玩捉迷藏吧?”
“好呀好呀!”没等巧丫开口,其他的小伙伴先表示同意了。
巧丫不笨,也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于是便顺着薛莹刚才话问赵庄头:“赵庄头,我们可以在这个院子里玩捉迷藏吗?”
“可以,注意安全。”赵庄头用一贯沉稳的声线回答。
“我也要去。”栓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大喊。
“不行!”巧丫急了,“你藏起来了,谁能找着啊?”
栓子扁嘴:“姐姐……”
“没关系,待会我就跟着栓子一起藏起来,我们俩在一块,要是他再睡着了,我就叫醒他。”薛莹连忙道。
“好呀好呀!”巧丫拍掌,“这下增加了难度,我看他还怎么躲!”
赵云友是大孩子了,自然不可能跟着这些小家伙继续玩下去,正好赵庄头招呼他,他便跟着一块上山打理院子去了。
游戏开始,第一个负责找人的是巧丫。栓子带着薛莹七拐八拐到了向小山一般的雪堆前,从旁边抽了根棍子一捅,就露出了一个洞口。薛莹惊异:“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的?”
“嘘!”栓子阻止了她的话,将她塞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再随手一拉,头顶上的雪层哗啦啦掉了一堆,又正好将洞口覆盖住了,只留了小小的缝隙足够空气进入。
对于他极为熟练的动作以及精妙无比的效果,薛莹已经目瞪口呆了,而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巧丫的声音,表示她已经开始找人了。
薛莹只好压下满腹的惊叹,默默蹲在小角落里。过了一会之后,她正在胡思乱想着还要不要继续这个幼稚的游戏,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沉喝:“谁在那里?!”
“哗”一下,前面的雪已经被扫开,看见里面躲藏着的两“只”看起来有些暖乎乎的小孩,那人也不由愣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光让薛莹眼前黑了一下,好一会才看清楚来人,忙钻出洞口,慌乱地行礼:“夫子、王叔叔好。”
琉璃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是那个一直乖巧听话、文静得有些懦弱的学生——像个野孩子一样钻雪堆里捉迷藏,这对于一个千金小姐来说,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栓子终于反应过来了,钻了出来挡住薛莹面前:“是我们要跟小姐玩的,夫子不要责罚她!”
按照一般的理论,贪玩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而深受巧丫的抱怨耳濡目染的栓子,更是坚定地认为夫子是一个刻板严厉的存在,现在薛莹被抓到在玩耍,那夫子肯定是要骂人的。
薛莹囧了,提醒栓子:“栓子,夫子没说要责罚我。”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王苍忽然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栓子几眼,顺手将他提起来掂了掂,放下,又开始上下打量。
“怎么了?”琉璃柔声问。
“是个好苗子。”王苍看够了,转身扶着她,“外面天冷,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吧。”
“嗯,好。”
两个小朋友一脸呆滞地看着这对恩爱夫妻离开,感觉脑袋是懵的——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上一瞬间还提心吊胆惊心动魄的,下一瞬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哈哈,抓到你们了!”背后响起巧丫的声音,然后一个身影从一个高的雪堆上跳下来——正是巧丫。
“这么高,你不怕摔着了啊!”薛莹吓了一条。
“没事。”巧丫满不在乎地拍拍手上的残雪,得意洋洋,“哈哈,臭小子,总算被我抓到一回了吧!”
“我们两个又没藏着。”薛莹凉凉来了一句。
巧丫撅嘴,抓抓头发有些纳闷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又看见夫子和王叔叔了?”
“是啊,你眼神真好。”薛莹斜睨她,“想不想知道他们跟我们说了什么?”真不愧是天生的八卦体质,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巧丫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他们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薛莹冲她扮了个鬼脸,跑开。
“呀,小姐慢点,别摔着了!”巧丫急了,忙追上去。
剩下栓子一个人继续发呆,许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全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单纯地抛开了一切,追上去一起玩起来了。
回到屋子里,琉璃在王苍的扶持下袅袅坐下,轻声问:“你刚才说那个小孩是个好苗子,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王苍给她倒了杯热茶,塞她手里让她暖一暖,回答道,“只不过刚才他们埋在雪堆里的时候我竟然以为只有一个小孩,后来细细回想,原来是那个小男孩将自己的呼吸调整为与另外一个人一致,所以被我忽略过去了。”
琉璃轻啜一口茶,问:“还有呢?”
对于妻子的聪慧敏感,王苍早已习惯,继续耐心地解释:“虽然只是小孩子的玩闹,但他光凭本能就能做到将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而且发挥出色,可以说,那小孩子不论是天分还是体格,都是个练‘隐流’的好苗子。”
琉璃慢慢放下杯子,沉吟了一会,道:“那不如你就将‘隐流’教给他吧。”不待王苍说话,她便接了下去,“你我成亲已有十载,可我始终无法为你生得一儿半女,这辈子……只怕也没什么希望了。可不管怎样,我不会容许你纳妾。如此一来,你们王家的家传绝学恐怕会就此绝迹。与其这样,不如让你收个徒弟,一来,将‘隐流’传承下去;二来,也好排解些烦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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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我自有主意,哪用得着你来操心。”王苍微微皱眉,“你别整日里想东想西的,小心头又疼了。”
琉璃歪了歪身子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腰间,咕哝道:“我才不是因为想东想西才闹头疼的呢!再说了,”她抬头看他,眼角眉梢有着超越年龄的娇俏,“我就爱操心你的事,不行吗?”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王苍拿她没辙,“放心,我会好好注意的,如果真是个好孩子,那就收回去做徒弟,顺便给你解闷。”
此时,正在与小伙伴们追逐的栓子忽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巧丫跑过来:“冷吗?”
“不冷。”栓子摇摇头。
巧丫摸摸他的手发现确实是热乎乎的,于是便放开心继续玩起来。见到这一幕的薛莹有些奇怪地看向刚才王苍夫妇离开的方向——刚才王苍说的那句话她可还没忘记呢!
好苗子?是什么样的好苗子?
难不成这个性格像顺子叔一样憨厚的栓子也是深藏不露的天才型人物?
她勾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巧丫、冬寻、栓子,她身边怎么净出天才?身为普通人,她这个穿越者的身份真是远远不够看啊!
“小姐,快过来呀!”巧丫喊她。
“哦,好。”她立刻抛开了刚才的小小纠结,继续投入那在大人看来幼稚无聊的小孩游戏中去了。
傍晚,吃完晚饭,薛莹就被赵合安抱着带回了半山腰上的院子。
不久前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恍如隔世,如今的院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一种过于寂寞的宁静。
薛莹很想问以后还可不可以继续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但是看看因为雪滑而格外难走的山路,再想想自己的身份,她还是放弃了这个会让大家为难的想法。
在门外将她放下,赵合安蹲下身子将她的围巾拉紧,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姐放心,待天晴时,我再来接小姐下山去玩。”
薛莹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从举止到面容都透露出肃穆和严谨的男人,鼻子不由一酸,点点头小声道:“谢谢。”愿意为她破例、承担受罚的危险,这份情她深受感动。
赵合安微微一笑,然后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的告辞。”
下山的路上,赵合安夫妻俩沉默到半路,合安婶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我能看出什么?”
“就没感觉到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赵合安难得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跟自己的妻子说话,“她是我们的三小姐。”
合安婶不由站定,定神看向他,他的眼神如此坚定沉稳,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摇。在嫁给他之前,她就知道这个人沉稳肃穆的外表下,埋着一颗多么聪敏柔软而又浩瀚如海的心,他能看穿一切,却又能包容一切。
“为什么帮她?”她问。
“她很像当年的你。”赵合安伸手抚着她的头,“站在窗户后面,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外面的世界,却又忐忑不安、踟蹰徘徊。”
合安婶的心一暖,脸上有些泛红:“所以你就用比试的名义把我诓出来了?”
“是啊。”赵合安收回手,有些无奈地叹息,“没想到会输得那么惨。”
合安婶失笑,抱住他的手臂:“回家吧,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再教你几招。”
回到房间,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了,烧了炭火,屋子里暖烘烘的,床上铺着簇新的被褥,原本摆放着的花瓶瓷器等也稳稳当当地待在原位,并没有被那些突如其来的“客人”破坏掉。
虽然那些人曾经将大家伙吓得够呛,但此刻薛莹扔不得不佩服那些人:饥寒交迫之下仍能保持纪律、听从指挥,这绝非一般的部队。所以她就更加好奇:赵庄头他们是怎么把那些人如此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的?
“小姐。”巧丫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指向房间的角落。
光线最阴暗的角落,匍匐跪着一个小身影。
“冬寻?”薛莹连忙过去想要将人拉起来,但却因为力气小而徒劳无功,“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好好休息,跪在这里做什么?”
冬寻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让薛莹听着头皮直发麻,一直埋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小姐,冬寻知错了,请小姐责罚……”
“好了好了……”她转头叫巧丫,“赶紧把她拉起来。”
巧丫有些不甘愿地把人拉起来:“你在小姐面前装什么可怜,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心肠最软……”
“巧丫!”薛莹呵斥。
巧丫闭嘴了,冬寻虽然被拉起来了,却低着头一直掉眼泪,无声无息地,像是怕更讨人厌恶而极力保持静默。
薛莹把手帕递给她:“擦擦脸吧。”
冬寻犹豫了一下,才颤抖着手接过手帕,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泪一直往下掉。
巧丫嘟嘴:“一个甄妈妈已经够头疼的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薛莹也不知道该拿冬寻怎么办,虽然说她做错了事情,但这件事不是她这个才五岁年纪的“小姐”能处置的,再者,她本身也觉得冬寻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小孩,被一群强盗抓住,惊惶之下说漏嘴也是情有可原。
“甄妈妈怎么样了?”她问。
冬寻抽噎了一下,回答:“甄妈妈昏睡了一天,醒了之后一直喊头疼……她,好像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记得什么?”薛莹惊讶地问。
“就是屋子里进了强盗这件事。”冬寻嗫嚅,“她一直问是不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让才她下山住着的,我……我没敢说。”
看来是受惊吓太大,直接把这件事忘记了,这也算是一种创伤后遗症吧。薛莹叹气:“忘记了也好,以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在她面前再不许提起了,就说确实是因为她生病了,怕传染给我,所以送她下山住了一阵子,知道了吗?”
冬寻点头:“是。”
巧丫先是不服气地鼓起嘴巴,被薛莹瞪了一眼之后才服从:“知道了,小姐。”
门口有人敲门,顺子婶端着一盆水进来:“小姐,擦擦脸就上床休息吧。我刚才问过了,甄妈妈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回来继续服侍小姐了。”
薛莹抬头与她对视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点头:“好的。”
“娘……”巧丫刚要说话,被顺子婶瞪了一下,马上开窍了,转移话题,“我带冬寻出去洗脸,晚上我守着小姐。”
“嗯,去吧。”
日常的对话,将生活带回了“强盗入门”之前的那种平静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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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趁着顺子婶忙着做午饭的功夫,巧丫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薛莹。
这个盒子是薛莹吩咐她去杂院找回来的——就是那天掉下来砸了薛莹一下的神秘盒子,那些追兵也许没注意到它的存在,所以留在了原地。昨天晚上薛莹就让巧丫有空的时候去看看,结果这丫头一大早就直接把它带回来了。
这盒子巧丫之前已经简单地擦过了,避免将脏兮兮的东西直接拿给她。这也让薛莹更容易看清它是什么东西:盒子是檀木制作的,用一个大拇指指头大小的黄铜锁给锁起来了,外表古朴,刻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跟赵庄头家那个标志是一样的。
巧丫也发现了,不自觉地将大拇指塞嘴巴里啃了一下:“这不是师父家那个标志吗?”
薛莹把她的手拉出来:“嗯,你没问过这是什么?”
巧丫答道:“当然问过啦,可是我师父不肯说,大郎二郎三郎他们都说不知道。”她摆弄了一下那个黄铜锁,有些兴奋和好奇地问,“要我砸开它么?”
“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多可惜啊……”薛莹有些犹豫,说到底这东西并不是她的,她也不敢随意破坏。
巧丫眼珠子转了两圈,拍掌:“我有办法,三郎会开锁,我找他帮忙!”
大郎二郎三郎等等是众人对赵庄头家那几个儿子的称呼,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叫,以至于薛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们几个的大名是什么。
“三郎会开锁?”她奇怪,“是你师父教的吗?”
“不是,听说是几年前有一个叫花子路过,三郎施舍了他两碗饭,那老头子教给他的。”巧丫抱起盒子,说干就干,“我去找三郎,我娘要是问起,就说我找师父去了!”说完就往外跑,薛莹想要嘱咐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没办法,她只好挑了最重要的一句:“小心点,路滑!”
“知道了!”巧丫远远地回了一句。
薛莹摇头叹气,自我安慰:“算了,这丫头也不笨,应该知道随机应变的。”
巧丫并没有离开太久,在午饭前就回来了,小脸因为激动和来回奔跑而通红:“小姐,打开了。”
将盒子放在薛莹跟前,她凑过来邀功:“你放心,我就让三郎帮忙开了锁,没让他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两个人都没看。”
“真聪明。”薛莹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几本书,一张地形图。
书本看起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封面上写着“帷幄棋谱”四字,并无署名,分四卷。薛莹随手翻了翻,因为不会下棋,只觉得云里雾里的看不懂,打开地图,发现里面也是点点叉叉圈圈各种符号,让人眼晕。
“啊,怎么是这些东西啊……”巧丫有些失望,然后不死心地再次往盒子里看了看,眼睛一亮,“小姐,你看!”
“嗯?”薛莹顺着她所指,发现盒子的角落里竟然有一块玉石,拿起来一看,只见玉石约有三指大小,呈圆形,前后隆起,中间带四个方形小孔——看起来像一只胖乎乎的纽扣,总的来说样子不甚新奇,但色如羊脂,触手温润,倒也舒服。
“这东西不错,小姐,我给你拿根绳子串起来带吧?”巧丫建议。
“算了,这是别人的东西,还是收起来吧。”
巧丫嘟嘴:“这盒子脏得都跟放了几百年似得的,放的人估计也忘了吧。再说了,这院子都是小姐家的,这东西还不算你的呀?”
薛莹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最后只能使用特权:“我说收起来就收起来。”
“好吧。”巧丫只好把盒子放一边,打算等冬寻进来之后再交给她——目前负责保管薛莹的财产的,还是冬寻。
日子继续平静如水地过去,关于“强盗事件”最后是如何解决的,薛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顺子婶说得对,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
可是,她也没忘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天生“八卦体质”的巧丫。果然,半个月后,巧丫最终还是把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那天,院子被逃兵占领,那些人以薛莹的名声为威胁,要求建安侯府出面为他们赦罪。赵庄头一方面安抚他们,另一方面火速进山请来了猎户王苍——也就是琉璃夫子的丈夫。
王苍的本事很是厉害,竟然能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子内将一众人等全数迷倒,赵庄头和合安婶在后头将人捆绑起来后一一搜身,确保那些人身上不会留下任何有威胁性的东西,最后在院子外面进行了谈判。
具体的谈判过程不可考究,谈判的结果就是那些人最终还是离开,并且从赵庄头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件事并没有留下祸患。
一一搜身就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带走任何有威胁性的东西了?薛莹对此表示怀疑。所以,既然赵庄头他们那么笃定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在谈判过程中,他们必定还留有后手,只是,会是什么呢?
她想起那个在赵庄头家和杂物房盒子里都曾经出现过的标志,那个标志代表着什么?跟赵庄头这次解决逃兵事件会不会有关?
“小姐?小姐!”巧丫用手在她眼睛前面晃了晃,“怎么又走神了?”
“嗯?怎么了?”薛莹回过神来。
“小姐,我求你件事呗?”
“什么?”
巧丫乞求的神色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古灵精怪:“我想跟云友他们去半月湖溜冰,可以吗?”
“溜冰?”薛莹想起来了,之前巧丫提起过这件事。自从强盗走后,这天气也是一直晴好,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湖面上的冰层够厚,确实是溜冰玩耍的好日子。
“这件事你得去问顺子叔和顺子婶,问我干嘛?”虽说她是巧丫的小主子,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能起决定作用的应该还是巧丫的父母吧?
“因为小姐最好说话啊。”巧丫理直气壮。
“哼,我也是小孩子,说了不算。”薛莹挥挥手。
巧丫撅嘴:“小姐耍赖!”要是小姐愿意跟她父母开口,她父母再怎么不愿意也会给她这个小姐几根面子的呀——毕竟,她还是主子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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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巧丫因为失望而黯淡下去的神色,薛莹有些不忍:“那你要保证出门之后要听云友的,不许乱跑。”
巧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薛莹无奈:“找你师父说去。”
“唉?”巧丫表示不明白,“我师父?她这两天那么凶……”
“只有她最了解你的能力,而且放心折腾你。”薛莹简单解释了一下,眼看巧丫还是一脸迷糊,只好说,“反正你听我的就行。”
“哦。”巧丫应了,顿了顿,侧头仔细打量着薛莹,“小姐,我发现你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薛莹继续刚才喝粥的动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怎么厉害了?”
“就是,感觉你比我还蔫坏蔫坏的。”“蔫坏”这个词还是昨天听师父训儿子时候听来了,巧丫这就用上了。
薛莹摸摸鼻头,有些心虚:“被你带坏的呗!”
“有吗?”巧丫歪着脑袋想了想,“啊我知道了,夫子说了,那个青色打败了蓝色!”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薛莹无奈,“你什么时候才会把用在玩上的心思放一丁点在念书上?”
“啊……”说到这个问题,巧丫连忙转移话题,“小姐你肚子饿了吧?我去问问娘是不是能开饭了。”说着转身溜走了。
“这丫头……”薛莹显示无语,然后敲了敲自己脑袋,“不行,我不能操心这种事,太像老妈子了!”虽然她的实际年龄真的足够当巧丫的娘,但是“当个能玩能闹的孩子”是她目前的生活目标啊!
她用手托着下巴,喃喃:“我刚才真该建议跟巧丫一块去溜冰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理取闹,才像小孩子嘛!
吃完午饭,巧丫果然去找合安婶求情,薛莹午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巧丫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的嫩白小脸:
“小姐小姐小姐!我师父说了,我可以去溜冰。”
“嗯。”这在薛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并没有太惊讶,自力更生地掀开被子起来。
“小姐!”巧丫扑过来拉着她的手,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力,“师父说,她带我们去,我们一起去!”
薛莹一怔:“什么?”
“小姐之前不是也想去吗,我就跟师父说了,结果师父一下子就答应了。”巧丫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真是太好了,我们闷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是你觉得闷了吧。”薛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里仍然带着些许诧异。不过,合安婶已经知道她不是原装正主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对她比较放心了吧。
真是因祸得福啊,以后别的不说,顺子婶和合安婶对她的管控肯定会比之前要松很多,如此一来,她不就可以……
美好的愿景让她不由心头一喜,她跳下床,举起拳头欢呼:“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吧!”
对于她时而高冷时而疯狂、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样子,巧丫已经有了初步的免疫力,再加上她还是小孩子,见到薛莹这么兴奋,不由也跟着欢呼起来,两个小家伙就在屋子里拉着手转圈圈大笑,表达无限的欢欣之意。
房门外,顺子婶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脸无奈,摇头叹气:“真的是一点小姐样都没有,我居然今天才发现。”顿了顿,她忽然失笑,“这样也好,穷乡僻壤的,一个傻小姐总比一个娇小姐来得好伺候。”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赵庄头驾马车,将她们送到了传说中的月亮湖。她们到达时,湖面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的人在玩耍,其中就有赵庄头家的六个儿子和年少老成的“孩子王”赵云友。
巧丫在六个“赵郎”的拥簇之下很快穿上了溜冰的鞋子,狠狠摔了几个跟头之后,在众人的哄笑中非常争气地马上就掌握了技巧,开始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滑行,虽然动作还不怎么优美,但从她的进步速度来看,离“展翅飞翔”也不远了。
而薛莹呢?
咳咳,她在赵云友的牵引下,坐着小板凳正慢悠悠地滑着呢——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板凳在冰面上是可以直接作为交通工具的。
要不是看其他跟她同样年纪的小朋友也是如此,她真的很想大声抗议啊:好不容易盼到可以出来透透气,结果却是像头牲口一样被人牵着走,也太丢人了吧?
“小姐!”巧丫在远处兴奋地冲她挥手。
她郁闷的心情顿时被感染,也举起手来回应:“巧丫!”
“小姐你看,我好厉害!”巧丫身子一扭,居然无师自通地用双脚在原地画了一个圆圈,那漂亮的动作堪比花样滑冰运动员。
“哇!”薛莹用鼓掌表示赞叹和惊艳。这大大地鼓励了巧丫,她脚下一推,就往这边滑过来。
“巧丫!”三郎却出现在她跟前,伸手一拉已经让她转了方向,“在学会停止之前,不许靠近小姐。”
“就是。”二郎也来帮忙,牵着巧丫加快速度离开,“要是撞小姐身上怎么办?”
巧丫撅嘴,但也明白他们说的有道理,转身冲薛莹挥挥手:“小姐,我去玩啦,等一下再回来找你!”
看着巧丫很快融入热闹的人群,再看看自己明显空荡荡的周边,薛莹一边想笑一边想叹气:果然,她这种身份想要自由自在还是太难了些。
赵云友察觉到了她的失落,便道:“小姐,过阵子就要打湖鱼了,到时候我给你带一条最大的,怎么样?”
“打湖鱼?”薛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嗯,到快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在湖面上凿几个洞,把网撒进去。到时候用的都是大孔渔网,专打大鱼。月亮湖的水是从氲岚山上流下来的,养出来的鱼可好吃了,每年捕上来的鱼都特别受欢迎,吃年夜饭的时候在桌子中间摆上一条大鱼,象征年年有余,特别有福气。而且,我们酒泉别庄酿出来的桃子酒配月亮湖捞上来的大鱼,那风味简直就是一绝……”
薛莹听着不由一脸神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而赵云友本来还在努力描绘打湖鱼的热闹场景,却因为无意中看到了什么而愣了一下。
薛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湖边的道路上经过,马车主体呈暗红色,外表看起来很是古朴,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只是,驾驶马车的竟然是一个身穿僧袍的尼姑。
薛莹不由脱口而出:“是感孝寺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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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车在路上行驶,按理说离薛莹所在的地方并不算太近,但她“感孝寺”三个字一出口,驾驶马车的人立刻转头看向这里,面容宁静,目光犀利,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却格外威严。
薛莹一怔,正尴尬着,合安婶从远处滑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她侧前方,对着马车上的人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明远师父。”
那人认出了她,停下马车,目光转为柔和,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传至:“莫非,这就是你上次求签保佑的那个孩子?”
“是的。”
明远师父的目光再次转向薛莹,她连忙学着合安婶的样子也行了个礼:“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明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静静看了她一会才缓声道:“这冬日的湖景不错,好好玩吧。”
薛莹的脑子顿时打了个结,弄不明白这句话从何而来,是什么意思。
明远师父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而对合安婶念了个佛号,缰绳一晃,马车又慢悠悠地离开了。
薛莹一脸茫然地看向顺子婶,后者对着她粲然一笑:“可不是嘛,风景这么好,千万别辜负了。”说着脚下一蹬,矫捷的身姿犹如虹影投向了远处。
薛莹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赵云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难不成因为她是穿越来的,所以智商水平远远低于平均线?
赵云友摇摇头:“别说你还是个小孩了,就连我也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唉。”薛莹举手托腮,看向远处,过了一会郑重地点头,“嗯,这儿真好看!”
明明是个粉嫩粉嫩的小孩子,却顶着一张严肃的脸称赞这里的风景好看,就连赵云友都忍不住笑了,想起赵三郎对这个三小姐的评价:“看着精灵,其实比栓子都憨!”
一针见血啊!
从月亮湖回来之后,巧丫接连好两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玩得太开心,身上摔得一块紫一块青,当时不觉得疼,第二天才开始显露伤痛。
薛莹心疼她,正好甄妈妈也病愈归来,就放了她两天假,但是这丫头闲不住,一有空还是凑到薛莹跟前来聊八卦。
“你师父这几天还让你继续练武吗?”她问。
巧丫苦了脸:“我还宁愿去打拳!你知道吗?师父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治跌打损伤的药,往我身上一抹就开始使劲揉……”回忆起当时的痛苦,巧丫眼睛里都开始带上泪花了,“哎哟我的亲娘诶,给我疼的啊,就恨不得一头撞晕算了!可我娘不但不心疼我,还帮着师父摁着我,说是要我长长记性——明明是师父带我去溜冰的,凭什么她们两个反倒合起来教训我了?”
看着巧丫愤愤不平的样子,薛莹忍俊不禁。“谁让你那天玩那么疯,三郎四郎他们几个人都抓不住你!”
说到这个,巧丫非但不觉得惭愧,反而眉飞色舞起来:“哈哈,小姐,我厉害吧!”
“是是是,你最厉害。”薛莹拿她没办法。
巧丫看了看坐在外间榻子上看书的冬寻,奇怪:“冬寻看的不是那天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棋谱吗?”
“嗯,难得她有兴趣我就让她看了。整天闷在屋子里,我也怕她闷坏了。”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巧丫觉得不解。
“我也不懂啊。”薛莹摇头,“那种书只有高人能欣赏——很明显,我还不够高。”
“小姐是比其他人矮一点,不过没关系,以后会长高的,不着急啊!”巧丫摸摸她的头。
薛莹无语地盯着巧丫看了一会,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巧丫,不管跟着夫子念书有多无聊,你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为什么?”巧丫莫名其妙。
“因为流氓没文化很可怕。”
巧丫脑子聪明,立刻明白过来:“小姐,你骂我是流氓!”
薛莹长叹:明明是个聪明孩子,怎么某些方面就是转不过来呢?
正闹着,冬寻放下书走过来:“小姐,该喝水了。”
自从经历了逃兵事件之后,冬寻伺候薛莹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入迷地看书,时间一到,立刻收回心神给她倒水。
“冬寻,你喜欢看书就继续看吧,我会照顾好小姐的。”巧丫道。
“今天是我伺候小姐。”冬寻坚持。
巧丫冲薛莹扮了个鬼脸,耸肩表示无奈。
薛莹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巧丫,你这么说冬寻会以为你是在跟她争宠。”
“我是啊!”巧丫坦坦荡荡,“我本来就是想要小姐更喜欢我一点。”
“你完全误解争宠的意思了……”薛莹纠结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无法解释,因为事实上她确实跟巧丫的关系更好一点,站在冬寻的角度,可不就是意味着巧丫争宠成功了么?
而巧丫呢?顺子婶肯定教过她让她好好照顾小姐取得小姐欢心之类的话,但她自己肯定没有那种争宠上位、取代冬寻之类的心思的,只是……
看看没心没肺的巧丫,再看看沉默寡言的冬寻,她觉得这件事无比棘手。
想了想:“要不,你们两个抱一抱吧?”
原本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冬寻猛地抬头,巧丫则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
“你讨厌冬寻吗?”薛莹问。
“不讨厌啊!”巧丫莫名其妙,“好好的我干嘛要讨厌她?”顿了顿,“好啦,当初她出卖小姐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看不惯,可是小姐不是说要原谅她吗?我已经原谅啦!”
“那冬寻呢?你讨厌巧丫吗?”
冬寻摇摇头。
“那你们就抱一抱呗!”薛莹反正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解开两人的误会,只是考虑到两个人毕竟还是孩子,多一点肢体接触多一点互动关系自然就会慢慢变好,比什么语言劝解都有效。
冬寻依然瑟缩着不敢动,巧丫却觉得没什么,起身大方地抱了冬寻一下,然后叫起来:“冬寻,你好瘦啊!”
冬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巧丫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下去:“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开小灶,我的厨艺可厉害了,都是跟我娘学的。小姐原先也有点瘦,这段时间都被我喂胖了,粉嘟嘟地特别像一头小猪!你要是再长一点肉,再多笑笑,肯定比小姐还漂亮……”
“巧丫!”薛莹不得不打断她的话,“你皮痒了吗?”
“啊!”巧丫反应过来了,“小姐我去看看午饭做好了没!”说着就要往外冲,可是因为身上带着伤跑不快,姿势特别滑稽,出门的时候还撞门槛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撞门槛上那重重“咚”的一声听得薛莹都觉得膝盖疼,耳边却忽然听闻一声轻笑,抬头看去,冬寻脸上一贯的沉重终于稍稍褪去,带上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巧丫说的对,冬寻要是再长点肉,再多笑笑,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美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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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开始下雪了,虽然没有之前那两场那么吓人,但是断断续续下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到除夕夜还没有停。
因为下雪,所有人都减少了外出,巧丫很是憋闷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等到了除夕,整个人简直玩疯了,大扫除、贴对联、贴窗纸什么的上蹿下跳,不管多高的梯子任意上下来回,十分轻盈灵巧,时不时还从中途一跃而下,显摆一下自己的轻功。顺子叔顺子婶居然也放心让她这么闹,把所有需要上梁的活全都交给她来干。
也幸好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巧丫的身手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不然非受伤不可。薛莹尽管知晓巧丫的天分和功底,但依然看得胆战心惊,到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躲房间里跟冬寻一起练大字去了。
前几天巧丫从杂物院子的书房找到了几本字帖,这可把冬寻乐坏了,一头扎进去一边研究一边练习,书法又得到了进一步的飞跃,现在比薛莹这个有着前世基础、开了外挂的还要厉害。
不过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一点了。
练了一会儿之后,蓦然回神,发现外面格外安静,巧丫的大呼小叫不知道什么已经消失了。她不由有些奇怪,搁下笔就往外走,冬寻一心练字,居然没发现她走开了。
顺着扫出来的路到了顺子叔他们一家居住的院子,发现巧丫正用耳朵贴着窗户偷听什么,因为太入神,甚至都没有察觉薛莹的靠近。
“这么说,三夫人这是彻底不管三小姐了?”屋子里传来顺子婶的声音。
薛莹一怔,停在原地。
“可不是嘛,上次赵庄头给府里送年货,特地在安京多等了一天也没收到一字半句,前天他又冒着雪找了个借口往府里送时鲜,可没想到反而遭了一顿训斥,说他多此一举——这大过年的,三夫人竟是一句话、一样东西都没给三小姐,这……”顺子叔身为下人,自是不能说主子的不是,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三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顺子婶叹气:“大概,是她们母女俩没有缘分吧。”
没有缘分吗?
薛莹有些鼻酸: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似乎都没有父母缘分,上一世,她在襁褓之中就被抛弃在大街上,而这一世,同样没能避开被抛弃的命运——到现在,她也仍然不知道生了这具身体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也有过羡慕他人能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的时候,但最终一次次的失望还是让她慢慢冷了心,按理说到现在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但听到顺子叔那么说,为什么她仍然感觉难过?
对于来自血缘之亲的伤害,就那么难以释怀吗?
两人停止了谈话,巧丫正好抬头,看见薛莹吓了一跳,叫了出来:“小姐?!”
这一句可把屋子里的夫妻俩吓坏了,两人赶忙打开门出来看个究竟。
薛莹吸了下鼻子,眨眨眼将眼泪收回去,挤出笑容对顺子叔道:“顺子叔,你下次见到赵庄头麻烦帮我转告一声:请他不要再为了我的事情奔波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现在的她,已经拥有的太多的幸福,贪欲太多,佛祖是会怪罪的。
顺从,感恩,是前世她在感孝寺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她转身走开,顺子婶连忙给巧丫使眼色,让她跟上。看着薛莹的背影,顺子叔有些手足无措,自责不已:“唉,这大过年的,我真是!”
“不关你的事,反正这些小姐迟早是要知道的。”顺子婶安慰道,“早些知道或许反而更好些。”瞒着她做什么?让她存着不该有的期盼吗?
期盼越久,伤害就会越多——倒不如早早就死了那份心,反正,她也不是个真正的五岁小孩,应该能承受得住。
“为什么?”顺子叔不解。
“别问了,赶紧上菜吧,该吃年夜饭了。”
“小姐?”巧丫跟在薛莹后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薛莹回头看了她一眼,叹气:“我没事,就是有一点点难过而已。”
巧丫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支吾了半天,跺脚:“哎呀,你要是赵庄头的女儿就好了!”
“胡说什么呢!”薛莹狠狠敲了她一记,“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父母对她来说,没有养恩也有生恩,断不能就因为有别的人对自己更好,就有了恨不得换一对父母的想法。
巧丫委屈地摸摸自己的被打到的地方:“我只是觉得小姐太委屈了嘛。”
薛莹没有说话,抬头。小雪从天上缓缓落下,静寂的傍晚隐隐能听到从山下传来的小孩欢笑声和狗叫,这种声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安下心去,连呼吸都放缓了。
“啊嚏!”巧丫打了个非常响亮的喷嚏,彻底打破了安静——她刚才玩得太疯,都出汗了,现在被冷风一吹,马上就有些受不了了。
薛莹好笑:“赶紧进去吧,别着凉了!”
巧丫醒了醒鼻子,跟在她后头往屋子里走,带着鼻音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小姐,你其实很好。”
所以,被父母嫌弃或抛弃,都不是她的错吗?
薛莹再次觉得鼻酸,不过这一次是被巧丫感动的。微微抬起下巴,她接受了巧丫的安慰,骄傲地笑道:“那当然了,我是最好的!”
趁着大家布置年夜饭的时候,薛莹找冬寻将自己存钱的匣子拿了出来。
冬寻奇怪:“小姐,你要钱银做什么?”
“给你们封红包啊。”薛莹一脸理所当然,胖乎乎的小手在并不丰裕的钱匣子里拨拉着,寻找合适的对象。
她在这个院子里,怎么说也是个主子,过年给下人发红包是应该的吧?
冬寻一脸紧张不安:“那,要不要跟甄妈妈商量一下?”
虽然甄妈妈让她管理小姐的钱银、首饰和衣物,但是说白了她只是个打下手的,真正拿主意下决定的还是甄妈妈,所以听说薛莹要用钱,她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
“不用……”薛莹话没说话就停下了,想了想,自己还是小孩呢,这么自作主张确实不太好,于是收手起身:“那好吧,我找她商量商量。”
冬寻松了口气,飞快地将匣子锁上,就怕她临时改变主意。
薛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她:“冬寻啊,如果我把钱全拿出来用,你会怎么样?”
冬寻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惊恐。
“那算了。”薛莹摆手,连本钱都被人管着——穿越者们常常干的什么利用超前的商业头脑赚大钱之类的事儿,估计她是没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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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泉别庄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不算太热闹,最起码跟山下那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和欢笑声比较起来,院子里的气氛算得上冷清。尽管巧丫依然在叽叽喳喳,可惜,似乎其他人并没有响应的意思。
尤其是甄妈妈,估计她也听说了建安侯府那边的事情,心里正难过着,尽管脸上在强颜欢笑,但稍不注意她就会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按理说除夕夜应该守夜,但是屋子里都是些小孩子,再加上没有人操持,连祭祀先祖的仪式都免除了,守夜什么的自然也是能免就免,一切从简。大家吃饭完没多久,顺子婶就让巧丫带着薛莹回屋休息了。
巧丫撅嘴:“三郎说今天晚上庄子里会放烟花呢,我要看完烟花再睡!”
“看什么?山下放烟花,我们这里又看不到。”顺子婶反对。
“我……”巧丫的眼珠子朝房顶上转了一圈,然后连忙收回,将要说出的话也咽了回去。
知女莫若母,顺子婶马上猜到了她的心思:“你还想爬房顶上看烟花?皮痒了是吗?”
“大过年的,你可不能骂我。”巧丫跳起来扮了个鬼脸。
“好,我不骂你。但是,不准上房顶!听到没?”
巧丫鼓起嘴巴,很是不舍。
薛莹本来正在看热闹,眼角不小心瞄到躲在角落的栓子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娘亲和姐姐,就连冬寻也是一脸向往的神情,一时也有些可怜这些陪着自己守院子的小孩子,于是开口道:“我也想看烟花。”
“不行,太危险了!”没想到第一个开口反对的竟然是巧丫,那样子比顺子婶反对她上房顶的时候还要激动。
“上房顶当然危险了。我们出门口去看。”薛莹道。
“外面多冷啊。”甄妈妈面露忧虑。
顺子婶特别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甄妈妈最近是越来越心不在焉了,这段时间三小姐往外跑的时候还嫌少吗?不闻不问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知道外面太冷了?
“没事,把大衣穿上,就看一会。”薛莹下了决定。
话一说完,其他三个小孩眼睛都亮起来了。众人很快穿好大衣,出来内院。顺子叔和赵虎本来正坐在门房里守夜,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才发现所有人都出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顺子叔问。
“爹,我们一起看烟花吧!”巧丫兴冲冲地建议,“三郎说今年收成好,庄子里买了好多好多烟花,可漂亮了!”
顺子叔看向顺子婶,发现她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点点头:“好哇,过年嘛,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众人出了大门,刚好到了放烟花的时辰,烟花炸开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喧闹,让人在冬日寒风中也感受到了亲切和温暖。
“啊啊啊啊,好漂亮!”巧丫激动地鼓掌,就连冬寻也忍不住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干脆和巧丫抱在了一起,欢呼起来。
赵虎趁着栓子不注意,一把抱起他抛到半空中:“长高高啰!”
栓子一边尖叫一边因为刺激而大笑不停,顺子叔顺子叔甄妈妈等人见此情形,也都露出了笑容。
烟花照耀下众人隐隐绰绰的笑容映入薛莹眼中,让她不由感叹了一句:“真好……”
这种快乐,如此世俗,如此简单,如此温暖。
……………………
冬日漫漫,日子过得平稳而乏味,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到了破冰的时候。当巧丫告知外面的桃树已经开始发嫩芽的时候,薛莹还有些不敢相信——冬天太长,她都差点以为春天不会来了呢!
“是真的,赵庄头也觉得这个冬天有点太长了,怕桃树被冻坏,所以今天特地带人上桃树林看了,我跟着他们,亲眼看见桃树枝上长出了米粒那么大的嫩芽!”巧丫用指尖比划着。
“呼,那就太好了。”之前也有过短暂的转暖,但总是过不了几天又开始降温,总让人觉得冬天还没有完全离去,现在竟然桃树开始发芽了,那就证明春天是真的来了——对于气候的变化,植物总是比人更敏感。
“真是太好了,我师父说了,等开春就让我上梅花桩,这下子我就再也不用被五郎和六郎取笑了。”巧丫喜滋滋的。
梅花桩是用来练习拳法的道具,但薛莹之前也听巧丫提过,合安婶的功夫套路很是特别,这梅花桩竟然也可以用来练习轻功——能上梅花桩,也就意味着巧丫在轻功方面正式入门,以后,她就可以像赵庄头和合安婶那样飞檐走壁了。
真是不敢相信,这小丫头竟然在“武林高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薛莹转头看去,只见冬寻拿着一本棋谱,正对着榻子上的棋盘苦思冥想——当然,冬寻手上拿着的并不是之前从那个神秘的盒子里拿出来的那几本,而是更为简单的入门书籍,但是,对于薛莹这种完全不懂围棋的人来说,冬寻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光是靠几本画着黑点点和圆圈的书,就能参悟出下围棋的方法,这对于薛莹来说,完全不可想象啊!
“唉,你们都有的玩,就我无聊。”她用手撑着下巴,咕哝。
巧丫想了想,出主意:“反正现在天气也好转了,不如我让师父教你剑法吧?每天打几套拳,耍几套剑法,别提多爽快了。”
“你别为难你师父了,我不是练武的料,该不该教我新的东西,她心里有数的。”薛莹可没忘记刚开始“拜师”的时候合安婶说过的话:个人天赋不同,欲速则不达,习武是为了健身,可稍有不慎,也会成为伤身的利刃。
反正她不懂,所以在这方面还是应该听从有经验的合安婶的安排。
巧丫撅嘴:“那怎么办?现在虽然天气转暖了,可雪融之后路上都是泥巴,你也不能出门啊。”
薛莹眼珠子转了转:“唉,反正天气都暖了,杂物院的柴火杂物之类的应该没之前那么多了吧?”
“啊?”巧丫没明白。
“走,咱们去书房找书看去!”不能出门,看看书总可以了吧?
本来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冬寻仿佛被什么惊醒了一样,跳下来,一脸惊喜和向往:“我也去!”
巧丫小脸蛋皱成一团:“为什么要看书啊?看书多累啊?”
“又没让你看!”薛莹敲了她一记,将冬寻招过来,“走,找宝藏去!”
于是没多久顺子婶就看见三个小身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杂物院子,其中带头的还是那个平日里温驯文静的三小姐。摇头叹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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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泉别庄就像一个世外桃源,从秋到冬,从冬到春,气候不同,景象万千,唯一不变的是那份淳朴和热情。
自从杂物院的书房成了半公开的“玩耍”之地后,薛莹的精神生活丰富了许多。那书房看着不显眼,但是馆藏极为丰富,什么经史子集之类的自不必说,居然还有不少野史图册之类的。虽然对于薛莹这种刚刚经历了启蒙的人来说,就算是也有些艰涩,但是毕竟记录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的故事,所以她看得还算津津有味。
“小姐!”巧丫抽走她手上的书本。“你今天已经连着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要休息了。”
正看到精彩之处的薛莹顿时失望不已:“再让我看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
“不行,眼睛会坏的!”事关薛莹的身体健康,巧丫十分坚持,跟平时那跳脱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好吧。”薛莹虽然还是不舍,但是依然选择了从善如流。伸了个懒腰,她道:“外面天气怎样?”
“天晴了,出太阳了。”说到这个,巧丫眼睛一亮,“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去看桃花吗?桃花现在都开了,可漂亮了。”
可不是,一开春薛莹就盼望着出门散散心,但是甄妈妈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一听说薛莹想出门就直接晕了过去,吓得薛莹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开春这么久了,一次门都没出过。
正说着,冬寻轻手轻脚地进来,压低声音:“小姐,甄妈妈睡着了,我看她一时不会醒的,今天天气好,让巧丫陪你出去走走吧。”
居然这么心有灵犀,刚刚还在跟巧丫聊出去的事情呢,冬寻这就来了,真是个贴心的小丫头!
薛莹激动得扑过去抱了冬寻一下:“太好了,冬寻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冬寻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没事的,今天甄妈妈有些累,我会劝着她不要出房门,小姐午饭之前回来就行了。”
“冬寻,够义气!”巧丫豪气十足地拍了一下冬寻的肩膀,不用问薛莹也能猜到,这个动作绝对是跟三郎四郎他们几个学的。
唉,合安婶好不容易收了个女徒弟,居然越教越像自己的儿子,这对于一心想要个女儿的赵庄头夫妇来说,也算个重大打击了吧?
到了前面院子,薛莹去跟顺子婶打了个招呼,表明自己只是跟巧丫出去走走,午饭之前就回来。顺子婶现在已经开明了很多,并没有多说什么就答应了,还将一个装了暖水的水囊交给了巧丫,以便于薛莹口渴时有水喝。
出了门,迎面而来的清风让薛莹不由精神一振,而映入眼帘的景色更是让她从眼睛到心底全都亮了起来——“好漂亮!”
右边的山坡上,桃花全开了,粉色覆盖了一大片,在春日的照耀下就像姑娘舞动的裙摆,娇俏明艳,吸人眼球。
“快去快去!”这下她连巧丫都顾不上了,扯起裙角就往山下冲去,把巧丫吓得够呛,“小姐你慢些,别摔着了!”
“没事!”这个冬天她也没荒废了锻炼,现在跑起来步伐轻盈,早就不是那个走两步就喘气的娇小姐了。
眼看薛莹头也不回一路往下,巧丫跺脚:“小姐,你怎么跟小江他们家的阿黄一样啊?!”
薛莹之前听巧丫说过,阿黄是小江他们家的一条狗,十分顽皮,每天一解开绳子就会满庄子乱窜,拦都拦不住。
嗯,她现在这样确实有点像脱缰的小狗,但是,管它呢!风景这么好,赶紧去疯才是啊!
“巧丫,快来,看你能不能追上我呀!”她挥挥手。
巧丫这下真没办法了,只好追上来:“小姐你慢点!”
于是两个人的欢笑声便一路洒落,拉开了春天的序幕。
农田里,庄子里的人已经开始为春播做准备,看见薛莹和巧丫,一路打招呼,十分热情——天气好转,人们的心情也变得极为开朗了。
到了山上,桃花的香气融合了春日暖阳的气息扑面而来,钻进桃树林,仿佛落入花海之中,举目所至缤纷异彩,山下的喧闹也消隐无踪。这种与世隔绝的氛围让薛莹一下子抛开了束缚,在林中与巧丫嬉戏追逐,直至力竭。
“呼——”跑了太久,她已经累得双脚都抬不起来了,正好前面有一根树干是斜横生长之后再拔起,看起来就像一个天然的椅子,于是干脆直接坐在上面,抱着树干喘气,对追来的巧丫求饶,“不跑了不跑了,我好累啊!”
“哼,活该!”巧丫叉腰,脸上虽然也是红扑扑的,但是比起薛莹气喘吁吁的样子状况好多了,“我让你停你也不停,明天就该腿酸到站不直啦!”
“呼——呼——”薛莹才不管,大口喘气,冲她扮鬼脸。
“巧丫?巧丫!”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呼唤。
“哎!”巧丫应了一声,转头看去。
隐隐绰绰之中,薛莹只看到了几个小身影。但是巧丫眼神好、听力佳,很快就辨别出了来人的身份。
“六郎,小江,聚义!”她兴奋地招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大桃树。”赵庄头的小儿子六郎大声回答,“我爹说,大桃树开花了,我们就可以摘桃花酿酒了!”
“大桃树?”巧丫眼睛一亮。大桃树是这片林子里最古老的一棵桃树,形状奇特,比起一般的桃树要壮硕得多,据说这片桃林存在之前它就已经在那里了,而酒泉别庄的人之所以在这里种植桃树林,就是为了给它做伴。
看她的样子,薛莹就知道她也想去凑热闹了,于是摆手道:“你也去看吧,我正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巧丫觉得有些不妥:“不行,我……我要看着小姐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呀?大桃树离这里又不远,以你的脚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能跑哪里去?”
巧丫想想也是,叮嘱了一句:“那小姐你要保证不乱跑哦!”
“好好好,我保证。”薛莹将挂在她身上的水囊拿过来,减轻她的负担,“你去吧,小心点,别爬太高。”
“好,小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巧丫兴冲冲地本着小伙伴们去了,汇合之后,叽叽喳喳地开始往山上爬,没多久,这片地方就归于寂静之中。
微风拂来,桃花瓣如雨落下,在地上浅浅堆积了一层,远处偶有鸟鸣传来,让跑了许久的薛莹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忽然,一阵细微的呢喃让她忽然惊醒,放眼望去,整个桃树林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就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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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她才发觉除了鸟鸣之外,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巧丫说过,桃树林中间有一条小溪经过,小溪的水是从氲岚山上流下来的,格外清甜,所以养出来的桃树结出的果子也好吃。
看来,那条小溪应该就在附近。
她转头看了看,桃花遮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明明声音很近的呀。等一下一定要去看看这传说中的氲岚山流下的泉水,能酿酒、能养桃林,还聚成了月亮湖养出了肥硕的湖鱼,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啊。
她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水,既然答应过巧丫会在这里等,那么在巧丫回来之前不管再怎么好奇,她都不会擅自离开的。
“水……水……”之前恍惚间听见的呢喃声又响起,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了。
安静的桃林突然有了别人的声响,这着实有些吓人。薛莹顿时寒毛直竖,往四周看了看:“谁?”
“水……水……”那声音猝然大了起来,然后彻底归于平静,仿佛濒死的人最后发出的呐喊,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尽管她一再警告自己,但薛莹最后还是离开了原来的位置,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寻过去——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刚才那两声呐喊中饱含着的急切和渴求,那是一种对求生的欲.望,让人动容。
走了没多久,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人匍匐在地上,右手竭力往前伸,目标是距离他一丈之外的溪水。
然而让薛莹惊恐的并不是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而是这个老人的面目明显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灰色的道袍破败肮脏,犹如破布一般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纠结成一团,像秋日被风卷成一团的干草;更可怕的是,他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水分一般,只剩下皱巴巴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黑洞洞的极为恐怖。
“水……水……”老人全身上下只有手指还能动弹,但尽管如此,他还在竭力让自己更加靠近水源,仿佛只要到达水源,就能重获生命一般。
薛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但却因为分神而反被呛了一下,然后终于回过神来。
“水?水吗?”她反射性地在自己身上找寻能用的东西,然后欣喜地发现水囊还在自己手上,过去想要帮忙,却还是被老人的模样吓得战战发抖,只好在可以碰触到的距离中尽可能地远离,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入老人的口中。
老人嘴巴大张,**地将她倒出的水一一接应,那样子,竟是连吞咽的动作都没有,而是直接流入了肚子。
没多久,薛莹水囊里的水就倒完了,可老人还是没有根本好转,只是声音又有些力气了:“水……水……”
“哦,等一下,等一下!”薛莹连忙起身冲向小溪,在溪水里灌了一囊水,然后继续喂给老人。如此接连反复好几次之后,老人干瘪的皮肤竟然慢慢膨胀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到最后,老人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接过薛莹的水囊咕噜噜灌了最后一囊,最后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薛莹悄悄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她不是笨蛋,这个老人的种种表现,明显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难道说,她穿越到的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一个架空的朝代,而且还是一个有精怪神仙的世界?
难不成,她以后要走修仙文路子吗?
“修仙?”老人瞄了她一眼,嗤笑,“小丫头,你没有那根骨,还是不要做梦了。”
薛莹吓一跳:“你怎么?”
“看透人心算什么?要是老头子我乐意,我还能看清楚你的前三生后三世呢!”老人起身拍拍身上的衣衫,虽然那脏兮兮的道袍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改善,依然很破败。揉揉肚子,他嘟囔,“肚子饿了,得去找些东西填填肚子。小丫头,今天这账你先给我记上,等我吃饱了,再回来还你。”
薛莹只觉得眼睛一花,便再也寻不着那老人的踪迹,整个桃花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她捂着依然惊悸不已的胸口,怀疑刚才那一幕是自己在做白日梦。
“小姐,小姐!”远处传来巧丫的呼唤。
“哎,我在这里。”她连忙回应。
“小姐!”巧丫气喘吁吁地赶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薛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转移话题,指着那泉水,“这就是你说的从氲岚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吗?”
“是啊!”巧丫也没多想,回答,“再下去一点点还有个水潭,里面有鱼。可惜现在水还太凉了,等再过一阵子,我们就可以到那里面捉鱼。那时候鱼吃过了桃花,肉里面都还带着桃花香,可好吃了。”
“哦。”听着是不错。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小姐,大桃树已经开花了,六郎说,要是明天天气好,我们庄子里的人就会来摘桃花酿桃花酒,到时候我们也一起来吧?”
“好啊!”去年的桃花酒薛莹已经尝过了,但是摘桃花酿酒这一环节她还没见过呢,一听说有热闹可看,她不由开心起来,刚刚的奇幻经历带来的忐忑也慢慢退散。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过去了,再纠结也没什么用,不用放开心继续好好过日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把曾经错过的童年补回来。
第二天酒泉别庄的人果然开始上山摘桃花。此时桃花花苞多是刚开不久的,最宜采来酿酒。取下新鲜桃花,与枸杞、白酒一起放置在酒坛中,密封好,放置在阴凉的酒窖中,便可等待一个月之后的开封。
桃花酒酿制简单,但桃花和白酒都用的是酒泉别庄自己产的,据说味道很是特别,为此,还有一个专享的名字:“桃仙酿。”
薛莹和巧丫孩子心性,玩得起劲了也想要自己酿几坛子桃花酒,于是便在众人的帮助和指导下,磕磕碰碰地封了三坛子,还煞有其事地埋在了桃花树下,相约好待端午节时再挖出来与众人分享。
去年薛莹用野葡萄酿出来的葡萄酒大家多多少少都喝过一点,口碑不错,因此这一次她酿桃花酒也受到了众人的追捧——虽然大家也有些哄她开心的意味,但自己辛苦劳动所得能得到大家的肯定,薛莹还是很高兴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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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天就在桃花林里跑到腿酸,第二天采摘桃花又疯玩了一天,第三天,薛莹果然全身酸得不行,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了,怕被甄妈妈发现不对,不得不待在房里休养了两天,直到状况好转了才重新开始走动。
也亏得这是一具小孩子的身体,恢复快,虽然酸了两天,但到第三天起来,便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是劲了。
早上,合安婶来教了一套新的拳法,顺便与她商量夫子开课的时间。薛莹也正好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夫子,听说现在天气转暖,夫子又可以重新来上课了,很是高兴。
午休过后,两人便又上桃树林玩耍。
巧丫这阵子走梅花桩很有成效,身形越发轻盈,已经能在桃树上跳来跳去的了,刚开始薛莹还一惊一乍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或划伤了脸,但后来看惯了,也就不再管她。
“小姐,那边有海棠,开花可漂亮了,我摘回来给你看,你等我啊!”巧丫玩得兴起,几个跳跃就没了人影。
“我见过那海棠了……”薛莹特别无奈地咕哝了一句,心里明白这丫头是找个借口跑更远而已——对于精力充沛的巧丫来说,跟着她这个还有些“娇弱”的小姐确实有些憋闷。
巧丫走了,薛莹在原地等着无聊,索性松松筋骨,将早上合安婶新教的拳法又打了一遍,因为是新学,动作不熟练,难免有些断断续续,并不流畅。
“噗嗤!”嘲笑声传来,同时一颗花生壳从某处打到她身上,“白长了这么大年纪,连个真正的小丫头都比不上。”
薛莹一怔,抬头看去,那个奇怪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上,正一颗接一颗地剥花生吃。如今他不仅面色红润,连道袍也换了一件干净的,只是头发胡子依然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
“您好啦?”她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只好问候了一句。
“好啦!”老人将花生仁高高抛起,然后用嘴巴稳稳借住,“小丫头,总体上看,你习武的天分远远比不上你的丫鬟,不过,你也自有你的长处,只是,能不能寻着,就看你的运气了。老头子我虽有心助你,却也不能破了天机。”
“嗯。”薛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不过呢,你救我一命,我总要还上这笔账的,否则因果循环,以后容易出事。”老人摇头晃脑,说话间已经又吃了好几颗花生,然后啧啧称赞,“这花生可真不错,粒粒饱满,一看就知道是特别挑选过的。”
薛莹想起今天早上巧丫跟自己八卦过的趣闻:去年挖老鼠洞挖出来的那袋子花生突然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块碎银子,价钱刚刚够买下那袋花生,不多不少。
“如果你现在吃的花生是仓库里另外放置的那袋子的话,确实是挑选过的,不过不是人选的,是老鼠选的。”她老老实实地说——反正这老头能看透人心,与其腹诽不如说出来。
“嘿,果然还是那些小东西眼光好!”老人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得意,“我眼光跟他们一样好,都是有口福的家伙!”
高人果然是高人,看得开。
薛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问:“您是神仙还是妖怪?”
“都不是。”老人呵呵一笑,“不过,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
薛莹哦了一下:也是穿越的吗?
“没错,我也是穿越的。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自己破开虚空到了这儿,你却是因为身上存在时空裂缝才会被卷来卷去;我呢想回去就能回去,但是你能不能回去就由不得你决定了。”老人上下瞄了她几眼,笑得意味深长,“小丫头,你今生有一个劫难将会应在容颜之上,念在你曾救过我,老头子便还你一报。”
应在哪里?熔岩?还是容颜?
薛莹正迷惑着,老人抛过来一东西,身影瞬间消散,只剩下声音在林中回荡:“此仙丹男性服之则百毒不侵,淬筋炼骨;女性服之则青春长驻,体无瑕疵,你那个劫难,便以它渡过吧。”
什么鬼?
薛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心接到的竟然是一颗干瘪的花生——而且还是发育不良只有单仁那种,估计是那袋花生中品质最不好的那颗了。
所以刚才那老人说的是真的假的,这真的是一颗仙丹?还是他老人家闲来无事戏弄她而已?
他说她将会有一个劫难应在容颜之上,意思是她将来会有毁容的危险?那这颗看起来很像瘪花生的“仙丹”,是现在吃还是以后再吃?
看看周围,寂静无人,想提问也没对象。薛莹叹了一口气,收起花生,继续练习刚才那套拳法。
“小姐,我回来了!”巧丫从远处赶回来,手上还拿着鲜艳欲滴的野生海棠花,那粉嫩的颜色与桃花一起,相映成趣。
“小姐,你说这海棠花能吃吗?要不要做成海棠花糕饼之类的?”巧丫兴冲冲地问。
薛莹失笑,估计这丫头是肚子饿了,居然连花都想吃了。
“你要不要试试看味道如何?”她打趣。
巧丫立刻摘了一瓣花瓣塞嘴巴里,然后呸呸吐掉:“苦的!”
薛莹将她手上的海棠接过来:“你再摘两支桃花,我们就回去吧,出门前顺子婶不是说要给我们做点心的吗?估计已经做好了。”
“好呀好呀!”巧丫也是真的饿了,闻言立刻行动,很快就摘回了两支桃花,而且花枝上多是含苞待放的花谷,不至于很快就衰败。两人结伴开始往回走。“小姐,你要摘花回去插花瓶里吗?”
“是啊,明天夫子就要来上课了,我们把课堂布置布置。”
这山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鲜花总是有的,把课堂布置一下,也显示她们对夫子归来的欢迎之意。
“啊?”巧丫却不怎么开心,“那个,明天师父要教我一套剑法,我能不能先不去上课啊?”
“不行,明天夫子第一天上课。”薛莹坚持,“我知道你练武很累,但是明天早上必须一直都在,以后的话只让你上半天课,好吗?”
“好吧。”巧丫只好答应,“可是,夫子不是说她只教你一个人的吗?我又不算真正的学生,也要跟着一起欢迎夫子吗?”
“说是那么说,可是冬寻问询,夫子哪次不是尽心回答?可见她从来对我们就是一视同仁的。再说了,一日为师……”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巧丫打断她的长篇唠叨,对她扮鬼脸,“那我就告诉夫子这花都是我摘的,没你的份,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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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开始重新上课之后,日子过得更快了,转眼间,春末夏至,已有蝉鸣。
听说这里还有个荒废多年的书房,夫子也来了兴致,时不时到那里转悠,到最后,干脆把教室挪到了书房旁边的休憩室内。书房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如今窗明几净,比起之前设在内院的临时教室更显得大气幽静。
这日,薛莹正在朗读,巧丫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然后在门口踟蹰不敢进来。按理说,她早上要跟着合安婶习武,下午才来上课,而且因为惧怕琉璃夫子,一般她是不会自己往这里跑的。
琉璃示意薛莹继续,走到门口问:“怎么了?”
巧丫眼睛闪烁:“没……没什么。”她刚才是因为太激动了,脑子一热就往这里跑,结果看见夫子就如同浇了一盆凉水,顿时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逾矩了。
“是有话要跟你们家小姐说吗?”琉璃继续问。她自问态度已经很温和了,奈何巧丫天生就怕她,还是吓得背脊一紧。
“不是不是。”巧丫用力摇头。
“那就是有话跟我说了。”总之绝不是“没什么”。
巧丫的眼神又开始闪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人都没说话,她自己就往这里跑,好像……好像是她做错了呢。
小姐平时就经常教训她让她说话之前先过脑子,那今天这件事要怎么过脑子呢?
薛莹这时也将课文读完了,偷偷往这边瞧了一眼。
巧丫对着她僵硬地笑了笑。
琉璃也不勉强,转身正要继续讲课,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霍然转身叫住想要溜走的巧丫:“是不是我当家的出什么事了?”
巧丫猛地用双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完了,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呀!
琉璃清冷温婉的眼神倏然间变得极为犀利,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巧丫看见她这么激动,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刚才跟一个大胡子交手比划的时候受伤了,伤得不严重,没什么的!”
只是她刚才偷看见王猎户的身手,已经震撼过一番了,再看到他受伤,想到夫子肯定会担心,脑子一热就跑来想要告诉夫子这件事——结果到了这里才想起来这件事没经过王猎户同意呢!
琉璃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再次提起:“他可真是……”转身对薛莹道,“今天早上的课先上到这里,你有问题下午再问我吧。”看向巧丫,“他人在哪里?”
“我师父家。”巧丫连忙回答,十分乖觉。
眼看琉璃夫子走远了,薛莹这才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王叔叔伤得重吗?”
巧丫想了想:“手臂被划破了,流了好多血,但是他笑得特别开心,应该……没事吧……”
“跟谁比的?”比武受伤就算了,居然还能开心,这些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怪不得琉璃夫子要担心抱怨了。
“一个大胡子。”巧丫夸张地比划着,“特别高,特别壮,像一头熊。”
“陌生人?”这庄子甚少有外人来,这次不但来了外人,还跟王猎户比武了?会是什么人呢?
“应该是朋友吧?我看他跟赵庄头、王猎户的感情都不错呢。”巧丫应了一句,思绪飞到另外一个方向,“小姐,你不知道,王叔叔他好厉害的。那时候……”
当巧丫开始眉飞色舞、比手画脚地描述刚刚观看过大战时,冬寻默默收拾了课堂上的笔墨纸砚,经过她们两个身边时悄声说了句:“我找个新花式,让甄妈妈给小姐绣个新香包。”
意思是,由她拖着甄妈妈不让她出外院来,好让巧丫带小姐出门去看热闹。
三个人“同流合污”久了,早就有了默契,巧丫一听就明白了,一把抱住她:“冬寻好样的!师父今天做了绿豆饼,等一下我拿回来给你吃。”
“好。”冬寻向来沉静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跟巧丫对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走走!”巧丫拉着薛莹,两人一起压低身子鬼鬼祟祟出门去了。
怕被琉璃夫子发现,两个人一直远远跟着,结果到了赵庄头家的时候,众人已经在送那个大胡子离开了。
两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的身影自是瞒不过这些人,还没躲严实,几道犀利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薛莹有些尴尬地打招呼:“赵庄头,合安婶,夫子,王叔叔。”
大胡子看向她,眸光在她精致的衣饰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有些疑惑:“这是?”
赵庄头回答:“是府上的三小姐。”转而对薛莹行了个简单的拱手礼:“三小姐怎么下来了?”
薛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下,还没回话,巧丫已经抢了过去:“我们是来看看王叔叔的!”借口是不错,可惜这丫头说话的样子明显带着心虚,一听就知道言不由衷。
薛莹汗颜地按住额头,偷偷瞪了巧丫一眼。
两个小孩的互动让大胡子不由哈哈大笑:“小孩子嘛,有好奇心是正常的。现在老赵家那几个孩子还不是趴在墙头偷听呢吗?”
“扑通扑通!”墙上顿时摔下里一串人儿,除了大郎二郎,其他几个郎全部在里头。
三郎是个老油条,顾不上揉揉摔痛的屁股就笑嘻嘻道:“就知道瞒不过顾叔叔!”
“偷听就偷听,能听到多少都算你们的本事!”大胡子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却让三郎瞬间皱起了脸,显然这几下拍得不轻。
“顾叔叔太厉害了,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饶是如此,三郎还是不忘竖起大拇指拍马屁。
“哼,马屁精。”巧丫冲他扮鬼脸。
大家说话的时间里,薛莹的眼睛瞄到大胡子里衣的制式,一怔之后往下细细打量他的鞋子。大胡子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咧嘴一笑:“三小姐好眼力啊!”
“不敢当。”薛莹屈膝行礼,“唐突打扰,还望见谅。”
巧丫也跟着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大胡子应了一句,转身拍拍赵庄头的肩膀,“放心,事情我会办好的,绝不留半点隐患。”
赵庄头点头微笑:“你办事,我放心。”
大胡子最后转向王苍:“多谢你啦,刚才要不是你手下留情,受伤的可就是我啦!”
王苍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不定下次见面,就得你让着我了。”
“哈哈哈,我会努力的。”大胡子哈哈大笑,跨步上马,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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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回院子的路上,巧丫伸手在薛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又走神了。”
“没什么。”薛莹随口应了一声。前阵子她翻阅书房里的书,发现了不少记录当代地理民情的书籍,其中有一篇曾提到过大固的“四大战区”:疆北战区、统戈战区、金水战区和固守安京的黄龙战区。
而其中实力最强劲,占地范围最广的,就是负责抵御北原国的疆北战区,这个战区横跨正北方的东关和西北方向的中关两大关口,不仅是坚守大固北方边境的基本保证,更是保证大固和平的核心所在。
疆北战区的标志是一根长枪,形状非常抽象简单不起眼,所以当初她一下子就记住了。而在那个大胡子顾叔叔的靴子上,就绣着那个不起眼的标志。
因为之前遭遇过逃兵事件,所以她特别留意了一下大固军队的相关信息,知晓了军队中的一些特定规矩,例如,所有将士的衣物都统一制作,包括里衣。正是那个大胡子顾叔叔的里衣制式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留心到了他靴子上那个不起眼的标志。
也就是说,这个大胡子顾叔叔,是疆北战区的军人,而且,似乎职位不低。联想到之前逃散至此处并惹出一场风波的那些逃兵,不难猜出他此次到访恐怕跟那件事有关。
他跟赵庄头保证会处理好,并且不留后患的事情,说的就是那些逃兵吧?
原来赵庄头和王猎户跟军队里的人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他们当初能将那些逃兵“清理干净”。
想到这里,她的心终于又松了一层,能将那件事的影响降至最低,最好的结果不外乎如此了。
在她分神的时候,巧丫一直在自顾自地念叨,等她回神之后,话题已经转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聚义说,这段时间天气都挺好的,问我们什么时候晒书呢!”
“晒书?晒什么书?”她问。
“就是书房里那些书啊。听说庄子里一直有规矩,到了夏初天晴的时候,要把那些书拿出来晒晒,免得生虫子或潮湿了。”
“哦。”怪不得那些书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坏,原来庄子里一直有在打理的。不过往年庄子里的人可以定时进出院子并清理里面的东西,但是现在她住在院子里面,庄子里的人按规矩是不能随便打扰的,这件事恐怕要落在顺子叔和赵虎身上了。
“明天夫子休息,我们反正有空,不如晒书吧?”她提议。
“好呀!”对于巧丫来说,只要不是念书,怎么都行。而且她还无师自通地提起了另外一个建议,“把书放倒房顶上晒,效果更好。”
“你就想着玩!”薛莹笑啐。
巧丫才不管她的取笑,径自喜滋滋地计划:“我去找我爹娘商量去,上房顶这种粗重活就交给我来办好了,肯定给它办得妥妥的……”
“姐姐……”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两人回头看去,一个小脑袋从山路拐角处出现,然后才露出全身。巧丫奇怪:“栓子,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我早就下山了。”栓子赶上来,“爹让我下山的。”
“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栓子还是憨傻憨傻的样子,“王叔叔让我躲着,说只要不让人发现,以后他就教我玩捉迷藏。”
“你已经很厉害了,干嘛还要教你?”巧丫不服气:每次捉迷藏都输给这个弟弟,她这个姐姐很没面子的好吗?!
“可是我喜欢啊。”栓子直愣愣地。
巧丫顿时没脾气了,撅嘴。
只有薛莹知道这个“捉迷藏”绝对不是小儿游戏那么简单,上次见面的时候王猎户就说过栓子是个“好苗子”,看来现在是在考验他,然后——“王叔叔是想要收栓子做徒弟吧?”她道。
“咦?”巧丫今天正好见识过王猎户的身后,正崇拜着,听薛莹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王猎户他可厉害了,我今天看见他跟那个大胡子比试武功……”
“好了,这个你已经说过了。”薛莹无奈地打断她的话,问栓子,“后来呢,你通过考验了吗?”
“我也不知道。”栓子抓抓脑袋。
薛莹继续问:“他们发现你了吗?”
栓子摇头。
“那就是通过了!”巧丫热烈鼓掌。
薛莹想想觉得不对:“你刚才是不是躲在赵庄头家了?你听见赵庄头、王叔叔和那个顾叔叔的谈话了?”
栓子有些丧气:“我只听见了一点点,要是再想听清,就有可能会被发现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巧丫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今天三郎四郎五郎六郎都被逮住了,你比他们还厉害呢!”
栓子咧嘴傻笑了一下。
“那你听见什么了?”薛莹问。对于那个大胡子顾叔叔的事情,她还是挺好奇的,毕竟,事关“逃兵事件”的后续啊。
栓子想了想:“好像说了什么酒皇子,说有人喝醉了,就把酒皇子推去送死。”
“酒皇子?”巧丫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回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哦,他们说的是九皇子,那个因为有龙气,被送去边关……”说到这里,她连忙压低声音,“被送去边关镇压战乱的九皇子!”
薛莹也想起来了,巧丫之前提到过,他们离开安京城来酒泉别庄的那天,也正是这个传说中的九皇子被送往边关的日子。
也不知道这个九皇子年纪多大了。从巧丫这里得到的只言片语的信息中,倒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竟然被自己的父亲驱逐边关,美名曰镇压战乱,实则是送死。
相比起来,当初患有痴呆的薛莹被母亲抛弃,送到这里散养,都不算太凄惨了。
“那……九皇子后来怎么样了?”她轻声问。
“死了。”栓子回答。
“死了?!”巧丫惊叫起来。
“……然后又生了。”栓子不大确定地追加了一句。
巧丫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了?”
“死里逃生?”薛莹猜测。
“对。”栓子点头,“就是这么说的。”
“呼。”巧丫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然后教育弟弟,“栓子,你以后可千万要好好读书啊,不然连别人说的话都听不懂。”
薛莹听这话怎么都觉得耳熟:这好像是她教育巧丫时经常说的话吧?
这丫头,居然还用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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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微风暖暖,阳光正好。
顺子叔和赵虎负责把书房里的书搬出来,剩下的人则一本一本摊开,用捡回来的鹅卵石压住以免被风吹走。
人多力量大,不多久院子里就铺满了,空气中充满了陈旧的纸和墨香混合的味道。薛莹正举目观望,耳边响起了巧丫的嚷嚷:“让我上去嘛,我师父都说了,我要经常爬到高的地方去练练身手!”
“你师父是让你多踩踩高的那几根梅花桩,不是让你爬屋顶。”顺子婶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巧丫被拆穿,鼓起嘴巴一脸委屈和祈求地看着顺子婶。
顺子婶没办法,正好顺子叔抱了一大摞书出来,赶紧撂担子:“当家的,你来跟巧丫说。”
“爹,我想让房顶晒书!”巧丫直接开口。
“好呀!”顺子叔憨憨地笑着,“我也正要上房顶呢,巧丫正好来帮爹的忙。”
“爹,你真好!”巧丫高兴地过去挽着顺子叔的手臂,黏糊糊地蹭了几下。
顺子婶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没脾气了。
这一家人自然温馨的相处,薛莹自然看在眼里,眼角瞄到冬寻羡慕而落寞的眼神,她低头抿嘴一笑:冬寻就像是她的镜子,或许,就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她也曾露出过那种眼神?
只是,前世今生,她似乎都没有那个福分。
万幸的是,至少目前为止,她过得很平静安乐。又或者,亲人的缺失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慈悲。
因为,她对于这个异世依然带着虚幻感。
尽管每天跟这么多人说话、交流、玩闹,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拍戏的现场,在一个人人都是演员的世界里扮演了一个角色,兢兢业业,诚诚恳恳,但心底很明白,总有一天她要从这场戏中脱身而去,重新做回自己。
在这万丈红尘中,她努力融入其中,体验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只为参悟之后转身离去,皈依青灯古佛。
“小姐,这本子好奇怪啊。”冬寻的声音换回了她的神魂。
低头看向冬寻手上的小本子,那熟悉的字体让她“咦”了一声。
接过来翻了几下,心里了然。
这是一本半自传性质的手札,混合使用了简体字、拼音、英文和韩文。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她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作者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时代。
这本子似乎很少被人翻阅,但是破损严重,从种种痕迹推断,恐怕至少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那么,作者还活着吗?
“小姐,你能看懂吗?”冬寻好奇地问。
“不是很懂。”薛莹随口回答了一句,看看周围,晾晒书本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巧丫还兴致盎然地在屋顶上撒野,于是对冬寻道,“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
冬寻去打水为给她洗手洗脸,薛莹随手翻开手札,细细看了起来。
写这本手札的作者原名万家宏,穿越后改名向天跃。从一开始的情况看来,这个穿越者倒是挺幸运的,遇到一个家世显赫的姑娘,两人结为好友。这姑娘的思想十分前卫,知道他是穿越者之后非但没有害怕或厌恶,反而经常与他探讨关于他前世的种种,尤其向往男女平等的社会格局,并且立下志向要改变这个世界。
两个人心有灵犀、风花雪月之类的故事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但薛莹却隐隐觉得这个作者仿佛有些太过自负了,那姑娘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解读为迷恋和爱慕,仿佛他存在于这个世界,天生就应该被所有人仰望似的。
“小姐,该吃午饭了。”冬寻唤醒了沉浸在手札中的薛莹。
“嗯。”薛莹放下书本,走向饭桌。
冬寻则往那本手札多看了几眼,心里有些奇怪:按理说她的功课并不比小姐差多少,为什么小姐能看懂的,她却看不懂呢?
“小姐。”巧丫歪着身子探了个头进来,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嘴角和眼睛却充满了欢乐。
“啪!”挽着食盒的顺子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训斥:“站没站相!”
巧丫连忙按规矩站好,低头表示悔过。
顺子婶把食盒断进来,布置好饭菜。薛莹端起碗筷正想夹菜吃,顺子婶却转头对巧丫说:“过来给小姐布菜。”
屋子里的三个小孩都知道顺子婶这是在变着法罚巧丫,集体噤声乖乖听从。一直到吃完午饭,顺子婶将东西收拾干净离开后,大家才不约而同地拍拍胸口,常常吐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了,让顺子婶那么生气?”薛莹问巧丫。
巧丫吐了下舌头:“就是在屋顶上蹦了几下,没注意踩了个窟窿而已。”
“还‘而已’?”薛莹敲了她一记,“幸好没摔着,你可长点记性吧!”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巧丫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刚才对着顺子婶的时候才会那么乖顺,“小姐,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吗,我又发现了宝贝!”
“嗯?”
“我踩了个窟窿的地方居然有夹层,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巧丫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个扁平的用绸缎包裹着的小东西,打开绸缎之后,露出一方巴掌大的小册子。
薛莹没着急着看这是什么,而是奇怪了一下:“那杂院怎么到处都藏着东西?改天我们要不要再好好找找,说不定能挖出金子来什么的?”
“小姐,你想得还挺美。”巧丫揶揄。“不过没用的,我刚才已经把杂院那边的屋顶全都仔仔细细地搜过一遍了,没有别的东西了。”
“那就再找找房梁?活着挖几个坑?”
巧丫眼睛顿时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上房梁,我去!”
看她那兴奋样,薛莹眯起眼,泼冷水:“在你的轻功不能保证你从上面跳下来不会受伤之前,你不许去!”
“为什么?”巧丫失望地撅嘴。
“刚刚才被顺子婶教训过呢?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可是……”巧丫原本还想辩解来着,结果薛莹又追加了一句,“你要是敢偷偷去,我就不理你了!”
巧丫只好放弃了:“好吧好吧,反正我学得快,明年就可以上房梁了,哼!唉,小姐,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那字儿跟蚂蚁似的,我看的眼睛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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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包得这么严实,藏得那么隐秘,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薛莹翻开小册子,发现里面同样是用几种字混合起来写的,使用的是类似于铅笔的材质,字体很小很密,过了这么多年,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尽管如此,在模糊的字迹中薛莹还是发现了一些自己似曾相识的东西。
“公式?”她眨眨眼,以她的功力,想要完全弄懂这上面的东西恐怕非常费劲,但是要大概知道这些公式是什么意思并不难。
她快速地翻了几下,从截取到的信息中心迅速归纳出来了:火药、机械弩箭、齿轮还有蒸汽机和内燃机的雏形等等,每一项都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发明。
天哪,这个穿越而来的前辈简直是个天才!
眼看薛莹一脸震惊,巧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薛莹回过神:“没什么,这东西先收起来吧。”
冬寻接过小册子,找了个妥当地方收好。
薛莹发了一会呆,直到睡午觉时思绪依然翻滚着。
这个穿越者既然那么厉害,那为什么到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呢?他的手札中记载,他遇到了一个家里很有背景的姑娘,那个姑娘在他的同化下,已经许下改变这个世界的愿望,但后来呢?
他掌握着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科学武器,而她有那样的决心,这两个人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做成吗?
还是说……
她倏然睁开眼睛,起身重新捡起手札看了起来。
果然,这个穿越者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两人合作之下竟然成功制造出了机械弓弩,只是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在这个年代,私自制造武器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幸运的是,法场之上,他们居然被救了。而救他们的人,是一个山林草寇。尽管这本手札里一直在用酸溜溜地口气将那人描绘成一个粗人,但薛莹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有勇有谋、雄心勃勃的霸主形象。
这个年轻的山大王将他们两个带上了山,用自己的势力保他们安全。在山上,他们过了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而这本手札也是在这段时间开始撰写的。
但是,写着写着,作者的笔风慢慢发生了转变,因为他发现那个山大王和姑娘走得越来越近,而姑娘跟他的关系反而慢慢疏远了。
自那之后,手札中的记载就越来越混乱,几乎成了某个人的胡言乱语,情节大约就是姑娘用制造出来的武器帮助这个山大王击退了官府派来围剿的军队,甚至一路追击,直至占领了好几个城市。
手札中记载,这群已经成为“反贼”的山贼在连下几城之后,与官府形成了胶着对峙状态,而姑娘为了继续获胜,来找这个穿越者,希望他能提供更多帮助,特别是,她想要那个传说中的“火药”。。
这个穿越者已经意识到这个姑娘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了,失魂落魄却又心有不甘,便要求姑娘与他结婚,他才肯透露更多讯息,却不想,他的话被“山大王”听到了。彼时,山大王已经是雄踞一方的军阀,怎么可能忍受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肖想自己的女人,但是鉴于他确实需要这个男人脑子里的那些武器,于是,在将穿越者暴打一顿之后,将他软禁了起来,逼迫他写下制作火药的秘方。
这一段书写极为潦草,好多内容薛莹都没看懂,直至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他们要成亲了。”
至此终结。
就像看一本,好不容易步入正题却戛然而止。
薛莹正愣着,耳边传来巧丫的声音:“小姐,你怎么起来了?”过来看了看,奇怪,“你没睡吗?”
“啊……”薛莹的神魂依然游移,“把那本小册子拿来给我看一下。”
“啊?”虽然不明白,但巧丫还是找了冬寻,将小册子取了出来。
薛莹又草草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看见了一行蝇头小字:致吾爱,江离。”
江离?这个名字貌似有点耳熟。
薛莹仔细回想了一下,唤来冬寻:“你记得江离这个名字吗?”
冬寻神色大变,紧张得小脸发白:“小姐,武仁皇后的名讳,可不能随便乱提啊。”
武仁皇后?
薛莹想起来了。这个武仁皇后是个开国皇后,但开国皇帝死得早,于是她在儿子顺帝在位期间垂帘听政了二十五年,期间大力推行顺帝新政,而顺帝新政的最突出特点就是提升女子地位,允许女性参政参军,推行一夫一妻制。
顺帝新政轰轰烈烈,新式家庭如雨后春笋,整个社会面目一新。可惜的是,武仁皇后死后两年,孙子盈帝继位,之后立刻开始恢复旧制,那些跟随武仁皇后进行新政改革的家庭逐渐崩溃,直至今天,已经成为“非主流”,取而代之的,是融合了新式和旧式的一般家族。而在盈帝的推崇下,那些从不曾在顺帝新政中更改自己行事作风的旧式家族,就成了新时代的榜样,称为“荣典”。
对于这一系列变化,薛莹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鬼,折腾了半天,这社会居然更乱了。
当然,现在她要考虑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江离从一个山贼草寇的妻子成了开国皇后,这其中,有没有穿越者的功劳?
江离掌握了机械弓弩的制作方法,然后呢?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火药配方,穿越者给她了吗?
薛莹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小册子:这个小册子书写极为认真,不像是一个失恋之后还被囚禁了的人写出来的。她想起手札中记载,穿越者就是为了给江离准备一个“惊喜”而忙碌了一阵子,等他回过神时,江离已经跟那个山大王如胶似漆了。
难不成,这本小册子就是那个“惊喜”。
还真是造化弄人,江离本来可以毫不费力地就获得火药配方甚至还有其他更逆天的现代科技,可偏偏当这一切被准备妥当时,她已经走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怀抱。
江离和自己的丈夫软禁了这个穿越者,然后呢?既然这本小册子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被收在皇宫里,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推断,当年江离并没有得到它?
所以,火药、齿轮、蒸汽机、内燃机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是,这本小册子为什么会被藏在这个山野杂院的屋顶上?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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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穆幸福有一个室友是个迷,尤其喜欢看各种宫斗和穿越,还经常在她耳边叨叨书里面的穿越者是如何大开金手指,称王称霸一统天下的。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因为你有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的人才懂得的知识,你就能凌驾于一个时代之上,随心所欲?
她不敢有这种幻想。在她看来,能够平平凡凡地过完一世,已经是佛祖天大的恩惠了。
让冬寻将两本书收起,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因为太专注于看书,全身都已经有些僵硬了,正好太阳已经偏西,她便出门与众人一起收回晾晒的书本。
甄妈妈似乎很哀怨,她还以为薛莹今天早上跟着一起干活是图新鲜,没想到她下午又来了,不由念叨了两句:“这些旧书多脏啊,都是灰,小姐可别病啰……”
薛莹性格和善,忙笑着安慰:“我就玩今天,明天就不管了,妈妈别担心,不会生病的。”
甄妈妈眼圈一红,又想要掉眼泪:“三小姐真是个乖孩子。”
看样子,又要开始念叨什么总有一天三夫人会明白过来,接她回府之类的话了,薛莹现在不想听有关自己父母的事情,连忙使眼色让冬寻安慰她,自己跟着巧丫逮着机会便溜了。
巧丫上了屋顶,跟着顺子叔一起收拾上面的书本,忽然站起来朝山下望了望,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下面听着有些热闹啊。”此时已近黄昏,平日里家家户户应该已经点起炊烟了,在田垄间玩耍的小朋友也应该陆续回家了,可今天大家还在疯玩,并没有大人唤小孩的声音。
顺子叔也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角落道:“喏,这不是回来了吗?”
巧丫顺着看去,果然,入氲岚山的山道尽头开始出现庄子里的大人的身影,看样子刚刚从酒坊那边回来。
酒坊每个季度都会惯例定给侯府送酒,巧丫算了算,今天并不是要送酒的日子,怎么这么多人进山?
下来屋顶,正与薛莹八卦这件事,门口传来了合安婶的声音。巧丫连忙去开门:“师父,你怎么来了?”
薛莹跟在她后面,点头:“合安婶。”
“打扰了。”合安婶依然是笑吟吟的,但是眉目间却有些犹豫和思虑。
薛莹正想将合安婶迎入厅堂,合安婶摆摆手:“不必了,我带句话就走。是这样,今天中午接到了府里的消息,三夫人喜诞麟儿,让我们多送些酒过去,以备过几日办满月酒席。”按理说,他们这些住山下的人不应该随随便便上来打扰,但是赵庄头犹豫了许久,还是让合安婶上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三小姐应该知道。
“怪不得今天这么奇怪,不是送酒的日子还有那么多人进山。”巧丫正咕哝,然后猛然想起,三夫人生了儿子,不就意味着三小姐多了个弟弟吗?
看向薛莹,后者神色平静:“啊,这是件喜事,是应该多送些酒以备庆贺。”
然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多了个弟弟,按理说别人应该恭喜她,但,以目前的形势看来,多了个弟弟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大的悲剧——她回侯府的希望,又渺茫了许多。
顺子婶本来一直在后面听着,发现大家陷入沉默,便道:“三小姐,既然这是件喜事,何不备上一份贺礼送给三夫人,以示孝心?”
送贺礼?
薛莹有些诧异地看向顺子婶,然后转念一想:也是,退一万步来说,不管她会因此而遭受什么,对于那个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弟弟,她总是应该感到欢迎和高兴的。
想了想,她道:“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去年秋天不是酿了葡萄酒吗?就送那个好了。”
吩咐顺子婶去取,她转而对合安婶笑道:“可惜今春埋下的桃花酒还不够火候,不然也给送一坛子回去。”
合安婶微笑颔首:“无妨,到明年小少爷满周岁的时候,桃花酒便刚刚好。”
这件事就在大家云淡风轻的聊天中过去了,但是到了晚饭的时候,薛莹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上菜。冬寻过来禀报:“甄妈妈知道小少爷的事情了,哭得特别厉害,一直拉着顺子婶的衣角,只要顺子婶一起身,她就继续哭,止都止不住。”
“小姐都没哭,她哭什么?”巧丫撅嘴。遇到个什么事总是崩溃得比小姐还严重,那还怎么伺候小姐、安慰小姐啊?
“巧丫!”薛莹轻斥。
巧丫低头认错:“对不起。”
天色已晚,忙了一天大家都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怎么样,得赶紧做好饭菜才行。
“我们自己去弄吃的吧。”薛莹下决定,“巧丫,你不是也会做饭吗?那今天就由你掌厨。”
“可是……”巧丫犹豫了一下,“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我怕我会忙不过来。”她做些小东西还可以,可是开大火的话,最起码也要多一个烧柴火的帮手才行啊。
“我烧火,冬寻洗菜。”薛莹决定。
“那怎么行?”冬寻大惊失色,眼睛迅速凝结泪水,“小姐是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下厨房,还……还是烧火!”
“你肚子饿吗?”薛莹问。
话音刚落,冬寻和巧丫的肚子同时咕噜噜响了起来:今天忙着搬书晒书,大家都不轻松呢。
“别磨蹭,赶紧的。”薛莹当机立断出了房门。
顺子叔听见厨房有动静,以为是内院安抚工作完成,顺子婶出来下厨,正想去帮忙,结果看见一屋子小孩,登时愣了,然后一拍大腿,急得都口吃了:“三、三小、姐,你……你怎么到厨房来了?”
“爹,帮忙帮忙。”巧丫开始干活之后反而放开了手脚,一边切肉一边指挥,“这柴火有点不够用,你去劈些,要细一点的。冬寻,把篮子里的菜洗了。小姐,先烧左边的灶台,我等一下需要用开水。”
“这……这……”顺子叔手足无措。
“顺子叔,听巧丫的,先吃上饭,其他的以后再说,我们都饿了。”薛莹道。
小姐吩咐,顺子叔不敢不听,只好讷讷回了句:“哎。”转身劈柴去了。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大家的默契还行,丁零咣啷地,最终还是把晚饭给做好了。
把饭菜端给顺子婶的时候,她惊讶地问这是谁做的。当知道为了这顿晚饭薛莹都亲自去烧火了,不由长长叹气。
三小姐和三夫人都是好人,发生的也是件喜事,但怎么就那么令人纠结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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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三夫人在薛莹离府之后生了个儿子这件事终归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印记,尤其是甄妈妈,一连好几天都无精打采的。顺子婶生怕她生病,让合安婶请了个大夫看诊。
就因为这件事,院子里一连好几天都有些沉闷。
书房外有一棵枣树,在离地约两尺高的地方斜长了一枝,那坡度刚合适人躺着晒太阳。
这天是夫子的休息日,薛莹便爬了上去,拿着一本书边看边晒太阳。冬寻则准备好了茶水,在树下新砌好的石桌上练字——在薛莹和巧丫的“调。教”下,她对于这两个人种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已经越来越淡定了。
巧丫练完早课,满头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去,就端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跑来找薛莹了。
“小姐,我今天打探到了一个大消息!”
“嗯。”薛莹平静地应了一句,翻开下一页。
冬寻看见巧丫那气喘吁吁的样子,默默给她倒了一杯水。
巧丫则十分顺手地接过来咕噜噜喝完,用手一抹:“是关于感孝寺的。”
薛莹心底一震,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巧丫:“打听到什么了?”
“听说,感孝寺以前不叫感孝寺,后来有一个孝子为了给他的娘求平安,在寺中带发修行了十年,感动了佛祖,让他病重的娘亲恢复了健康。他的事迹传开之后,人们纷纷效仿,以到寺庙中修行的方式为父母亲人求平安符,“佛亦感其孝”,所以改名叫感孝寺的。到后来,也有人为朋友祈福的,据说只要心足够诚,所求必定达成”
薛莹还在消化这段故事,冬寻奇怪地问:“这些话你听谁说的?”像这样文学与口语融合的讲解方式,听着很不像巧丫的水平。
巧丫一甩小辫子,有些得意:“说书先生说的。”
“哪来的说书先生?”薛莹问。
“说书先生送他的外甥女上山求符,但是感孝寺现在有规定,只收女眷,而且求符的人必须独自上山,不得有人相陪,所以他把外甥女送到月亮湖那里就停下来了。赵庄头他们送酒回来,正好碰见了,就请他到我们庄子住一晚上,顺便给大家伙说说书解解闷。”
薛莹沉吟了一会,道:“巧丫,要不你以后多听听说书也行。”学了那么久都没能接受那些书面化的表达方式,才听说书先生说了那么一会,就开始文绉绉起来了,不容易啊!
“小姐!”巧丫跺脚,“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感孝寺的事情吗?怎么我告诉你了,你都没点反应呢?”
“反应啊……”薛莹将目光慢悠悠地投回到书本上,“让我好好想想。”
这么说,合安婶上次在给她求了平安符之后“失踪”的那一个月,竟然是到感孝寺带发修行去了?
也真是难为她了,为了一个并不算太亲厚、更谈不上有势力的小姐,于寒冬腊月到山寺中苦修——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
不过这感孝寺倒也有些奇怪,佛家讲的是众生平等,讲的是普度,它却要求人以修行为代价换取亲人或朋友的平安,更奇怪的是,这里的人居然还接受了这样的价值观。
又或者,这里毕竟是另外一个世界,人们的思想和风俗本来就与她原来所处的那个世界不同吧。
巧丫眼看薛莹开始发呆,只好跟冬寻唠叨起来了:“听说那感孝寺原本香火极为旺盛,但后来立的规矩越来越严格,基本上都不怎么接待外客了,所以佛众也慢慢减少,到现在,年轻人都已经很少知道这个地方了。”
“佛门之地,冷清点也正常吧。”冬寻轻声道。
“谁说的?佛祖也可以热热闹闹的啊,这样,烧香的人高兴,佛祖也高兴不是么?”
“巧丫。”薛莹忽然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聊天,“进感孝寺要遵守什么样的规矩,你知道吗?”
巧丫想了想:“说书先生就说,感孝寺现在只收女弟子,而且必须自己一个人上山,要经过‘感孝路’,十步一叩拜什么的。最后,就要看寺里的师父愿不愿意收留你了。现在寺里的规矩很严格,三五年也不见得会收一个外门弟子——哎,小姐,上次我师父不是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吗?看来,我师父果然还是很厉害的。”
薛莹合起手上的书本,卷起来在自己胸口轻轻磕了磕,喃喃道:“真想去看看呢。”
“小姐你就别想了,这要去感孝寺求平安符的人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你哪行啊?”巧丫毫不客气地打破她的幻象。
“谁知道呢?”薛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耐心地等,总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是前世感孝寺的主持告诉她的,她一直坚信不疑。
一个多月后,建安侯府。
天气已经慢慢进入炎夏,屋子外蝉声四起,十分热闹,但是在这个气氛压抑的房间里,却让人无端有一种进入寒冬的寂冷。
“孩子们今天可都还好?”一道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妇人,面色蜡黄,唇色发青,一看就知道病得不轻,可饶是如此,一张姿容出色的脸依然能让人惊艳,这人,正是建安侯府的三夫人廖云溪。
晴姑姑躬身回答:“都挺好的,二小姐在书斋又得了表扬,说是对对子竟然赢过了几位表少爷,做的诗更是出彩,连最善做诗的李夫子都自叹不如。少爷也没有哭闹,早上起来喝了奶,笑闹了一会又睡了。”
廖云溪微微勾起唇角:“那我就放心了。”叹气,“可惜我这个做娘的……照顾不了他们,我对不起他们。”
“三夫人。”另外一个丫鬟安悦有些焦急地开口,“放宽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二小姐和小少爷还等着你呢。”
“我也希望我能好起来,可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有心无力了……”廖云溪轻轻合眼,“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这天要罚我呢?”
“三夫人,”晴姑姑强忍着泪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莫说这些傻话了,”廖云溪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这些个安慰人的话,一点用都没有。”
“三夫人,”安悦跪在床榻旁边,“你一向是那种不爱认输的人,这一次,也请你千万不要放弃。姑爷已经去为你寻访名医去了,他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唉,”说到这个,廖云溪不由更加叹气,“有这功夫干嘛不多陪陪我,他就这点最不让我喜欢。”
晴姑姑低头,小声道:“姑爷是怕,他若在你旁边,您就有机会说出交代的话,自己一个人走了。他不愿意那样,宁愿走的远远的,让你撑着这口气等他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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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溪闻言,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也罢,那我就继续等着他,他不回来,我就不断这口气。”
听了这句话,两个丫鬟总算放心许多。安悦站起身道:“三夫人,再过一会儿,二小姐就要过来给您请安了,我去给您打水洗洗脸吧。”
“好。”
不一会,二小姐薛瑶来了。虽然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但是她长得粉雕玉琢、晶莹可爱,已经可以看出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她兴趣盎然地分享着她今天在课堂上的种种见闻,举止活泼、用词诙谐,为这沉闷的房间带来了许多活力。
“用‘酒’为题作诗?”廖云溪被她逗得连连发笑,“这钟夫子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你们几个孩子有谁真正尝过醉酒的味道,又如何能做诗呢?”
薛瑶抬起精巧漂亮的下巴,哼了一下:“说是昨天尝了我们建安侯府的桃花酒,意犹未尽呢!”
廖云溪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并与自己的女儿继续愉快聊天,但是薛瑶走后,她却发了好久的呆。
林嬷嬷端汤药来给她喝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发呆的样子。回想起今天薛瑶说的话,善解人意的林嬷嬷握住她的手,长着细纹的脸上满是慈祥与怜爱:“小姐这是想起酒泉别庄那个孩子了?”
林嬷嬷是廖云溪的奶妈,从小看着她长大,即使廖云溪已经成亲多年,在无旁人的时候她仍然习惯叫她小姐,而不是夫人。
“嬷嬷,我是不是该把她接回来了?”当初算命先生说两人命理相冲,要把那孩子送走才能保她平安,可现在她都这样了,倒不如在临死前把孩子接回来,再怎么说那也是建安侯府的血脉,扔在那样一个荒凉的地方总不是长久之计。
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的安悦面露不愉,显然并不赞同这个想法。
林嬷嬷轻轻拍了拍廖云溪的手背:“你的心思我知道,但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安悦心直口快,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三夫人请放心,依我看酒泉别庄的人对她好着呢,一心为她谋划,上次少爷满月酒的时候还特地送了两坛子葡萄酒,竟然说是三小姐亲手酿的,这瞎话编的也太离谱了!”
“酿酒?”廖云溪微微勾起唇角,“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酿酒,可惜嫁人之后就再没有那个机会了。”顿了顿,道,“把那酒拿来给我尝尝吧,自从瑶儿出生之后,我就再没有尝过酒的味道,还真是挺怀念的。”
“夫人……”安悦正要劝说,林嬷嬷却道:“难得今天小姐精神这么好,那就尝一杯吧。”
晴姑姑默默出门,取了一小壶,盛在精致的夜光杯中端给廖云溪。廖云溪半躺在床上,端详这杯酒,只见莹莹光彩中,酒色暗红,醇香扑鼻,很是赏心悦目。
嗅过之后轻啜一口,微甜的酒香划过喉咙,令她不由勾起笑容:“这酒不错,你们也分了各自喝一点吧。”
众人依言分了,喝过之后晴姑姑微微挑眉:“这酒的味道还挺特别。”
“就你嘴巴最刁,说吧,这酒哪里特别?”
“我也说不出来。”晴姑姑轻轻颔首,“只是觉得口感温润、酒味偏甜,喝了之后腹部暖融,四肢回温,倒很适合女子饮用。”
“嗯,说起来,酒泉别庄的桃花酒也特别适合女子,滋阴养颜,口感也柔和。”聊了这么久,廖云溪有些累了,停顿了一会才道:“那块黄皮白籽和田玉弥勒佛坠子,拿出来送酒泉别庄去吧。”
安悦脱口而出:“那不是您给二小姐准备的生辰礼物吗?”
“瑶儿在家里,随时都会有更好的,不碍事。”廖云溪淡声道,“倒是那个孩子,在荒凉地里熬了一个冬天,总是不易。我这个做母亲的注定是要对不住她了,送她块玉坠也是应该。”
“小姐心善,好心有好报。”林嬷嬷念了句佛号。
如此一来,安悦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仍然气鼓鼓地有些不服气。
收到玉坠的时候,薛莹很是惊讶:她还以为自己早已经被遗忘了呢,怎么过年的时候没有声息,这前不着节后不着庆的,反而突然给了她送礼物来了?
而且,看这玉坠的材质和样子,绝对算得上珍品。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合安婶回答:“送来的人什么都没说。不过,这女孩子带弥勒佛是为了得佛保佑,送弥勒佛坠子,估计是祝福小姐快乐自在吧。”
“快乐自在?”薛莹摸了摸坠子,对于它的触感十分喜欢,“这礼物真好,可惜恐怕我不能当面道谢了。”
“三小姐有那份心就好。”合安婶喟叹。
“合安婶,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
合安婶顿了顿,道:“我性子直,那就直说了。三小姐,据我们当家的打探到的消息,这三夫人,恐怕要不好了。”
这话让薛莹悚然一惊,手上的坠子差点没拿好,连声音都微微变了:“什么?”
她如此紧张,让合安婶稍感意外。
薛莹捂着顿时失去频率的心跳,觉得仿佛有人在拿细针一针一针扎在自己十根手指头上,令她一边痛一边不安。
这是来自“薛莹”的身体的反应吗?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不是说我走了她就会好了吗?怎么突然又不好了呢?”
合安婶回答:“听说是生小少爷的时候遭了罪,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清楚。”
再后来,合安婶说了些什么薛莹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一直心不在焉,总觉得心里挂念着什么。
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母亲”,难道这样也仍然有感情吗?
看她晚饭也没吃上几口,巧丫心疼不已:“小姐,你好歹再多吃几口吧,要是再病了可怎么办呀?”
冬寻也是一脸担忧,十分罕见地开始劝说:“小姐,您再吃一点点吧。”上一次薛莹病重,差点死掉,这在她心里还是个巨大的阴影呢。
“我没事。”薛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现在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容易病倒。”
巧丫鼓起嘴巴:“哼,说是这么说,要是你再病倒了,难不成让我师父再去感孝寺给你求个平安符吗?”
“感孝寺”三个字一出,薛莹的耳朵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她霍然起身:“巧丫,我要去感孝寺,为我娘求平安符!”
耐心地等,总会有机会的,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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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的想法当然是遭到了大家的反对,按理说她身为女儿想要为母亲祈福本无可厚非,但是寺庙修行十分苦寒,常人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她仅仅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但是薛莹这次态度十分坚决,到最后甚至不惜闹绝食,任由甄妈妈哭得天昏地暗就是不动摇。
她的抗议并没有维持太久,首先是甄妈妈哭累了,不得不屈服,并要求陪着薛莹一起去。这时候甄妈妈还不知道感孝寺的规矩,顺子婶和巧丫也怕她再哭个天昏地暗,索性便瞒着她,以她身体不好为由建议由有经验的合安婶陪着一起去。
合安婶是知道薛莹的底细的,见她如此坚决要去感孝寺,心知她必有缘由,于是便同意与顺子婶一起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安抚甄妈妈:反正甄妈妈是从来都足不出户的,她有没有陪着一起去感孝寺,甄妈妈也不会知道。
原本薛莹还以为她需要自己一个人上感孝寺,但是合安婶告诉她,第一次去感孝寺的人是可以有人带路的,但是从第二次开始就必须自己一个人走了。
这天一大早,在巧丫的依依不舍和冬寻的满脸担忧中,薛莹简单收拾了两套衣衫,便坐上了合安婶套好的马车上。
“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呀!”到了离别这一刻,巧丫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都花了。
薛莹的心情反倒是轻松的,自从听到这里也有个感孝寺之后,她就一直想要去看看,如今心愿总算是达成了。回头冲送别的人群挥挥手,她看向前方,心里一半期待一半紧张:存在于这个架空时代的感孝寺,跟前世将她养大的感孝寺会有什么关系呢?
一直到薛莹乘坐的马车离开众人的视线,合安婶等人正想转身离开,巧丫忽然大叫了一声。
“你咋呼什么?”合安婶吓了一跳。
“娘,娘!”巧丫拉着她的袖子,一脸焦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姐她是不是不知道她……她不是三夫人的亲生女儿啊!”
“这种话谁会在她面前嚼舌?”合安婶先是反射性地想要训斥巧丫,然后猛地一怔,想起来了。
是了,小姐之前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她清醒过来已经是到了酒泉别庄之后的事情。别庄里的人朴素简单,基本上除了赵庄头、合安婶和极个别地位很高的长者,别人并不知道小姐庶出的身份,而知道身份的这些人,也是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的。
所以,其实一直到现在小姐都并不知道她并非三夫人亲生的。
她去给三夫人求平安符,是把三夫人当自己亲生母亲了吧?
“娘!”巧丫用力晃了晃她的袖子,将她唤回神,“怎么办?我们现在要不要追上小姐告诉她呢?”
合安婶想了想,叹气:“算了,小姐都出发了。反正一个月之后她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巧丫撅嘴:“好吧。”可是,她还是觉得小姐好委屈啊!
在即将到达月亮湖的岔路口,马车拐入了山路,顺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往里,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合安婶道:“从这里到感孝寺约莫还要走上三四个时辰,以你的脚程只怕还要更久,只怕天黑前也未必能到达。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去吗?”
薛莹点点头,将包袱套在自己背上,小脸上满是坚定:“走吧。”
虽然知道她的身体里装着的并不是一个小孩的灵魂,合安婶仍然觉得她这样十分可爱,不由莞尔一笑,拿过她的包袱:“也没什么要紧的,要是你半路放弃了,大不了我背着你回来。”
合安婶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山路果然十分不好走,薛莹的身体不过才六岁,走了一段便累到不行了,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她说什么也不能现在放弃,于是只能咬牙坚持。
合安婶看她小脸胀得通红,知道她走的艰难,便道:“我们家有一套利于步行的小口诀,你可以试试看。”于是便把口诀和步法以口授的形式进行了讲解,说来奇怪,或许是因为身体确实达到了极限,薛莹竟然很快就上手了,步履轻盈了许多,步伐也加快了,熟练了之后甚至能跟上合安婶的脚步。
走一个时辰歇半炷香,直至三个多时辰后,合安婶在一处岔路停了下来,拿出水袋示意薛莹停下来休息。
“再往前就是感孝路了,你之前应该也听说过,这段路必须十步一叩拜以示诚孝,过了这段路的人手脚擦伤的并不少,有些甚至血肉模糊见了骨,你,确定还要继续往前吗?”
薛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扬起笑容:“都到这里了,怎么可能现在放弃呢?”
“这可说不定,”合安婶看向往右的小路,“感孝路最大的特点就是路窄石子多,而且旁边就是悬崖峭壁,去感孝寺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在这一段放弃的。”
薛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条约有一米宽的小路蜿蜒向前,左边是崖壁,右边是悬崖,路上铺满了细碎尖锐的小石子——看起来确实很不容易啊!
合安婶指着直走的大路道:“我并不是去感孝寺求签的,可以走这条路,感孝路并无岔口,倒也不怕你迷路,我就在尽头等你,你一路小心。”,
薛莹点头:“我知道了。”
合安婶问:“你就不问为什么我不陪你走这段路吗?”
薛莹微笑:“我是来求签的,总该受些考验吧!”
合安婶点点头:“你一直都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两人分别之后,薛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并不友好的感孝路。路上的石子十分尖锐,光是走着就觉得硌得慌,跪下之后膝盖和手掌更是备受摧残,薛莹身量短、步伐小,走这一段路比常人又要更加艰难些。
这条仿佛是在山崖中间开凿出来的道路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头,而且时宽时窄,最小处仅能容人通过,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悬崖,而一路铺满的细碎石块更是令这条道路充满了艰险。
半个时辰后,薛莹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的,已经蹭破了皮肉,沙子和小石子扎进肉里,混合流出的汗水,钻心的疼;接连的叩拜令她头昏眼花,双膝酸软,好几次直接在半路就跪了下去,尖锐的石头扎进膝盖的肉里,又让她悚然惊醒疼得冷汗直冒。更可怕的是,惊醒之后赫然发现自己就在悬崖边上,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巨大的落差仿佛兽口,充满了威慑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噬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看着不算长的一段路,她竟然一直走到了夕阳西下。当她朦胧间看到等在尽头的合安婶时,恍惚觉得已然隔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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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合安婶看到的,则是一个满面尘灰狼狈不堪的小孩子,从嶙峋的山路那头十步一叩拜虔诚地往山上而来。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薛莹来感孝寺真正所求为何——总之不会是单纯的为她母亲求平安符,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薛莹确实诚意十足。
薛莹脚步踉跄,到合安婶跟前,已经无力说话,只是抬头无声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因为一路磕头薛莹额头上青肿了一大块,脏兮兮的小脸看起来十分可怜,合安婶虽然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然要经历的。于是便硬下心肠,道:“还能坚持吗?再往前半里地就是感孝寺了,到了那里你才可以歇息。”
薛莹用力眨眨眼,果然就在山的对面隐约露出了山寺的一角,这让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她顿时精神一奋。
不顾已经干哑得冒烟的嗓子,她无力地张着嘴巴用力喘了几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能!”
天色渐昏,倦鸟归巢,在袅袅的炊烟中,梵钟敲响,余音袅袅,令人不由放慢脚步,因赶路而显得浮躁的心情也逐渐平息下来。
“大钟丛林号令资始也。晓击即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一道声音响起,然而薛莹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人影。
合安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礼:“明途师父。”
“今天的野味很肥美,你将这位施主送上山之后,不如来陪我喝一杯吧。”那声音又道。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合安婶应了一句,带着薛莹继续上山。
又行约半里路,暮色中隐隐看见石栈尽头露出朱红色寺门,一身穿灰色僧袍的比丘尼站在门旁,静候她们二人。
待二人走近,合安婶行礼打了个招呼:“明经师父。”
明经师父看起来约有四十多岁,面容舒缓、目光柔和,对二人行了佛号,道:“这位小施主的来意,明理师叔已经知道了。她说,小施主所求之事,感孝寺的红色平安符能相助达成,不过,效用只有一年。而且,这位小施主需要留在这里修行六个月。”
六个月?
之前合安婶求来平安符救她一命的时候留在这里修行了一个月,所以薛莹原本以为她也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就能回去了,乍一听到明经师父说要修行半年,她难免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记得,上次合安婶为她求回去的是一张黄色的平安符。原来,这感孝寺的平安符竟然也按颜色划分等级,不同等级的平安符,对来求者的要求也不同。
而且,明经师父刚才说……
“效用只有一年?那,一年之后呢?”她问。
明经师父温和地看着她,回答:“再求。不过,能不能求得,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虽然这明经师父说话十分和善,但薛莹还是感受到了这感孝寺的傲气——也是,如果这感孝寺的平安符真的那么灵验,那它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合安婶也没有想到这次求符居然要修行半年,考虑到薛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她:“小姐,你要留下吗?”
半年。而且,一年之后还要继续来,如果运气好,感孝寺再赐平安符,那她就要继续留半年——这也就意味着,在她以后的人生中,她将有一半的时间需要在这山寺中度过。
她不由抬头,“感孝寺”三个大字在灰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山中湿气重,太阳才刚刚下山,此时却已经开始有微微的凉意,鸟鸣从远处传来,更显幽冷寂静。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喧嚣和热闹是属于别人的,她能拥有的,只有满室的静默。
命运如此,哪怕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她依然无法避免。
“我留下。”她开口。
“阿弥陀佛。”明经师父没有多言,拿出一折叠成拇指大小的长方形暗红色平安符,交给薛莹,“此符可保你母亲一年安康,你且收好。”
薛莹接过:“多谢。”转身交给合安婶,“合安婶,这符纸就拜托你转交予我母亲了。”
合安婶拿过符纸,低声道:“你可想好了,半年……可不算短。”况且从明经师父的话中不难推测,这件事很有可能还将没完没了下去。
薛莹微笑:“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合安婶便不再多说,将包袱交给薛莹:“多保重。”转而对明经师父道,“那我就先走了。”
“阿弥陀佛,夜幕将至,施主一路小心。”
“合安婶……”薛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这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一个人走山路,也太危险了。
“放心,我先去找明途师父,待明天天亮了再下山。”合安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看着合安婶离开之后,薛莹转身与明经师父一同走入寺门。
大门在吱呀声中轰然关上,仿佛将红尘琐事彻底封锁于门外,世界,更加寂静了。
明经师父将她带到一处厢房,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先歇息,待明日早课之后,主持再安排你今后的修行功课。”
“多谢明经师父。”
明经师父念了个佛号就走开了,薛莹走入厢房,借着仅余的光线,勉强看清了房间的摆设:靠墙有一张硬板床,铺了凉席,上有一床薄被;临窗有一桌,桌上有一个空荡荡的笔架。
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乍一看这冷冷清清的房间,薛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耳边有蚊子飞过的声音,她生怕接下来会有更多蚊子飞进房间,放下包袱就过去关窗户,这才发现因为久无人居住,这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而且,关上窗户之后,房间里的光线就更暗了。
她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疲惫不堪,虽然饥肠辘辘,但爬上床之后还是很快就入睡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敲门,揉了揉眼睛勉强提起精神爬起来:“进来。”
有人推门而入,前面一人持着油灯,后面一人端着水盆,声音清脆温和:“小施主,知道你累了,不过你身上带着伤,如果不清理干净,明天怕是要发炎的。”
“多谢两位师父。”薛莹连忙想要下床,但是睡觉之前不觉得,此时一动,才发现手掌、膝盖火辣辣的,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端着水盆的师父放下水盆,过来看了一下。接着油灯的光,薛莹这才发现这两位师父十分年轻,看起来都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端水盆的师父话比较多,但是拿油灯的一直都没有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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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师父怎么称呼?”她问。
端水盆的师父笑盈盈回答:“我叫明心,她叫明思。小施主,你今天一个人住,害怕吗?”
薛莹摇摇头:“不害怕。”她以前,不也经常一个人住么?
“怪不得明理师叔祖愿意收你,真是个乖孩子。”明心称赞了一句,先是看了看薛莹的手掌,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她吃了一惊,然后撩起她的裤脚看她的膝盖。
血肉混杂泥沙和裤子黏连在一起,撕开的时候传来的刺痛让薛莹痛得眼冒金星,但是她却要紧牙关没有吭声。
“怎么伤得这么重……”明心喃喃了一句,让开位置,“明思,你来看吧,我下不了手。”
明思将油灯放在床上以便看得更清楚些,看过薛莹的伤势之后对明心道:“拧毛巾。”
明心将湿毛巾递过来,明思仔仔细细将伤口附近的沙土清理干净,尽管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她的动作十分灵巧,并没有给薛莹带来太大的苦痛。
明心看见那伤口惨不忍睹的样子,再看看一声不吭的薛莹,不由奇怪:“你怎么都不叫一声啊?换成别的小孩,早哭得不行了。”
薛莹强撑着笑了下,样子比哭还难看。
“忍着。”明思拿出一个小巧的药粉瓶,轻轻磕了磕,褐色的药粉均匀地散落在伤口上,刺痛感顿时席卷而来。
薛莹连连倒抽冷气,痛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双腿反射性地收起却被明思按住了:“别动。”
她也不想动啊,可是双腿已经不听她的了。
不过这明思看起来年纪轻轻、又瘦瘦小小的,没想到手劲那么大,轻轻松松地就制住了她的挣扎。
过了一会,等她终于适应了剧痛,明思这才从明心那里接过白色的纱布,将膝盖上的伤口包了起来,然后继续处理薛莹手上的伤。
因为膝盖那里已经遭过罪了,薛莹已经有些麻木,处理手上的伤口时反倒平静了许多。
没多久,明思就完成了工作。明心道:“没事啦,你好好休息,明天起来伤口就不会这么疼了。啊,还有,这个香包你拿着,可以防蚊虫的。”
薛莹点头致谢:“多谢两位师父。”
两位师父走后,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当中,外面的虫鸣入耳,更显寂静。直到此时,薛莹才注意到鼻息间淡淡的檀香。
轻轻叹气躺回床上,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但在这种熟悉的香气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始终难以产生归属感,只有这过于静寂的佛寺,能让她稍微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了众尼早课的声音,睁开眼睛的刹那她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在感孝寺中——不,她确实在感孝寺中,只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感孝寺。
天色还未大亮,但是已经能勉强视物。薛莹起身,发现伤口果然已经没昨天那么疼了,只是行动仍然有些不便。出了门,发现一盆水就放在门口,上面挂着毛巾。她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影。
她用清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将水倒掉,端着盆子依直觉往一个方向走去。
转过两个弯之后,她来到一个偏院,院子中间是一口水井,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堆柴火。院子的房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从门口看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灶台的一角。
这里是厨房吧?
正踟蹰着,一个僧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形高达粗壮,步伐矫健,为了方便行动,甚至将前面的袍子直接塞在了裤子里。她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院子门口正呆呆望着她,便问:“小施主,你从哪里来的?”
薛莹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指了指自己厢房的方向。
那人这才醒悟过来:“哦,你是明心说的那个昨天到的修客。”
修客?原来,到这感孝寺修行求符的人还有这个称号。
薛莹正琢磨着,那人已经继续开口了:“听说是个小姑娘,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小。小施主,这修行清苦,你受得了吗?”
薛莹连忙点头:“我可以的。”
“那好,你把盆放下,抱些柴火进来吧。”
薛莹依言,到墙角边抱了几根砍好的木柴进了厨房。从外面看不觉得,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很是宽敞,靠墙的地方有七八个灶口,正中间的大桌子上摆放着各色蔬果。
“我叫明觉,是本寺的典座(注释),以后每天早上别人做早课的时候,你就到这里来给我烧火,明白了吗?”
“是。”薛莹看见一个正烧着火的灶口就快要熄灭了,便上前添了两根柴火,顺便松了松,让火势更旺些。柴火硌手,昨天擦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摊开手掌看了看,没吱声。
看见她这么乖觉,明觉很是满意。
“这感孝寺地方大,你别乱跑,小心迷路。等早课结束,主持会给你安排修行功课。刚开始会很辛苦,等习惯了也就好了。”
“是。”薛莹应了一句。
“看你这衣服,”明觉打量了几眼,“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过性格倒是挺好,乖巧聪明,话也不多,怪不得能入了明途的法眼。”
明途?
薛莹想起来了,昨天过了感孝路之后,是听见了一个“明途师父”的声音——不过那人长什么样她却没见着。听明觉师父的意思,她能进感孝寺,是经过了明途师父的“考核”的?
叮嘱了几句之后,明觉师父也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准备斋饭斋菜。虽然厨房里人不多,但明觉师父动作利索,操弄起来也是热气腾腾的,薛莹忙着烧火无暇顾及其他,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明觉师父把准备好的饭菜一一放在大桌子,正好到了早课结束时间。敲响云板之后,众人前来领取斋饭。一人端着一碗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人虽多,但井然有序,安然自在,厨房里除了汤勺偶尔碰触到大菜盆的声音,便无其它。
虽然如此,对于薛莹的出现,还是有人感觉到新奇的,时不时便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毕竟这里是感孝寺,来这里的外人本来就少,这么小的小孩就更是前所未有。
而直到现在,薛莹才发觉自己早已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算起来,她已经有将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又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如今难免手软脚软,双眼昏花。明觉师父将一碗素斋和两个大馒头递给她:“够吃了吗?”
薛莹点头。
“能吃完吗?”
薛莹继续点头。
“那你就跟着她们,到食堂那边去吃吧。”
注释典座:厨房、斋堂负责人,管理大众饭食斋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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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道了谢,跟着领了饭食的僧尼出门往左,没多远便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堂,大堂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的蒲团,领到饭食的人按顺序坐在上面,安静地进食。
薛莹也跟着坐下,第一次在没有饭桌的情况下吃饭,但是此时饿狠了,倒也没计较那么多,坐下来以近乎饥渴的姿态将饭菜和馒头吃了下去,到最后甚至有点吃撑了,但是经历了饥饿之后,吃撑了反而产生了满足感。
肚子里装了食物,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跟着众人出门打水清洗了饭碗,将饭碗归置了一个统一的位置,她便重新回到了厨房。
看见她,明觉有些诧异:“这里已经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了,你吃了饭就先回房休息吧,回头主持有空了,会让人去叫你的。”
“好。”薛莹应了一句,正要转身出去,明觉又叫住了她。
“等等。”明觉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塞到她怀里,“我们这里过午不食,但是你年纪还小,不一定受得了。馒头收好,饿的时候就拿出来吃,明白了吗?”
薛莹点头。
看见她眼睛底下还带着睡眠不足造成的淤青,想到她小小年纪便要来感孝寺苦修,明觉不由有些心疼,放软了语气:“有什么不明白或干不了的重活,就来找我,不然找旁的人帮忙也行,不要硬撑着,知道了吗?”
薛莹轻声回答:“好的。”
“去吧。”
薛莹抱着馒头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馒头的温热透过油纸和衣衫,熨帖在皮肤上,很是暖和。
穆幸福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瘦骨伶仃的动不动就生病,主持心疼她,就专门为她在晚上做热食加餐;怕她营养不良,还带着她到镇上去乞肉糜——一个尼姑,而且还是寺庙主持,居然乞肉食,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少风言风语。
后来,一个信徒将一头正在产奶的山羊托给感孝寺喂养,名义上是供养,实际是为了让住在寺庙里的穆幸福喝上羊奶补充营养,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主持的恳求。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孤独,没有朋友也无人疼爱,可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个时候也并没有枉费“幸福”这个名字。
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明心过来叫她。
早上听众人念早课的声音,她还以为佛堂很近,结果没想到明心带着她一路往上爬,转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进了主殿。
宝殿里已经有一众人等在等候,明心进去之后对位于正中央的人行礼:“主持,薛施主已经带到。”说完,站到了当天在门口迎接薛莹的明经师父身边。
主持看起来约有五十多岁,神色不怒自威,令薛莹一时竟有些不敢直视。她过去,双手合十拜了一下:“主持师父。”
“从今天起你在这感孝寺中修行,明途即为你的指教师父。”
这话一出,薛莹尚未觉得有什么,倒是明心微微倒吸了一口气。这宝殿虽然宽敞,但此时一片寂静,反而让她的声息显得格外明显。
明心也自知失态,连忙低头表示认错。
薛莹正思量此事有何蹊跷,主持又继续道:“从今以后,早课之时,你便在厨房辅助明觉准备斋食;早斋过后与明思明心一起看殿扫地;巳时念经自修;午时过斋;下午的时间随你自己安排;戌时静虑禅修;亥时止静。明途并不经常在寺中,平时你若有疑问,自可找人解答,但不可在寺中随意走动。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主持转而对另外一个人道:“明远,等一下你拿两套修行服予她,也带她熟悉一下本寺的环境。”
“是,主持。”明远答。
众人散去,宝殿里只留下薛莹和明远师父二人。这明远师父正是当初在月亮湖边有过一面之缘那个,目光犀利神色严肃,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感孝寺的监院,掌管全寺经济事务。
“跟我来吧。”明远师父带着薛莹往库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简单地介绍周围的环境,态度虽然不热情,但是用词简单明了,倒是很快就让薛莹对于整个感孝寺的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条路通往后山,后山乃是禁地,寻常人不得接近。往后你若遇到一片梅花林,切记不可靠近,而应速速离去,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若是迷路了,不要乱动,留在原地,若戌时之后仍未见你,我们自会派人寻你。这山寺偏僻的地方时不时会有毒虫毒蛇出没,辟虫香包要随身携带,不可丢弃。”走到库房门口,早就有人捧着两套修行服并皂角等物等在那里。明远将东西转交给薛莹,“这衣服你自己保管、自己清洗,澡房就在你居住的院子往左。按规定修行之人每天需抄写经书十篇,但你年纪尚幼,便暂且免了。若需要笔墨纸砚,可到藏经阁领取。”
“是,多谢明远师父。”
明远师父点点头,对原本等在门口的僧尼道:“你将她送回修课院吧。”
“是,师父。”
小尼姑领路将薛莹带回她的院子,离开时好奇地打量了薛莹几眼,似有不解。这让薛莹想起来,刚刚主持说她的指教师父是明途法师之后,站在八大执事身后的小尼姑也有不少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她又想起那天在山下路过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途曾经邀请合安婶去吃野味喝酒——看来,她好像是懵懵懂懂中跟了一个佛门中的“另类份子”啊。
走了半天的山路,她也累了,便换上修行服想要歇息了一会。刚刚换好衣服,明思却端着药来了,一声不吭地给她换了药便离开了。
薛莹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痛,不一会便沉沉睡去,直到晚上才被饿醒。吃了明觉师父留给她的馒头这才好受了些。
来之前她就知道修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果然,这才第一天这具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也幸好她拥有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不然一个六岁的孩子要经历这些,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第二天,按照主持的安排,她早早便去厨房帮忙。看见她来,明觉师父也没多问,继续安排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正忙着,门外传来响动,她回头一看,发现明心跳着一担水进来,卸下胆子之后仍旧气喘吁吁地,看样子并不轻松。
发现薛莹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明心吐了下舌尖,道:“我昨天在主持面前失态,师父罚我挑水。”
原来如此。
从昨天在宝殿的站位情况来看,明心的师父应该是昨天在门口遇见并将她带进来的明经师父。明经师父是感孝寺的知客,掌管全寺僧俗接待事宜。
“不过我刚才下山的时候碰到明途师叔啦,她说让你下午去找她。”
“下临源潭的路哪是小孩子能走的?不小心摔了怎么办?”明觉师父皱眉。
明心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反正明途师叔是这么说的。”
好吧,现在薛莹终于可以肯定,自己这次是真的跟了一个有点不靠谱的指教师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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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明心指的方向,薛莹出了寺门,很快就找到了通往临源潭的路。到了那里,她才明白为什么明觉师父说这条路小孩子不能走。
这是一条倾斜超过七十度的斜坡,虽然砌了大石块,但是因为坡度太陡,石阶的落差很大,有些台阶甚至都超过她半个身子那么高。
听说今天明心就是从这条路的下面挑水上来的,怪不得累成那样。
明成师傅也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但是明心既然说是在路上碰见她的,那薛莹也只好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说是走其实更像是爬,往下看去,深谷郁郁葱葱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会顺着石路一路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一段之后薛莹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明澈,你过来。”
她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倒是石路的左边忽然岔出了一条小道,没入了旁边的深林。
她正犹豫着,那声音又传来了:“说的就是你,过来吧!”
她嗫嚅:“我叫薛莹……”
“我喜欢叫你明澈,不行吗?”
明途师傅的意思是,给她另外起了个名字?
明澈。
说实话,薛莹真心觉得明澈比薛莹好听,于是她点头:“当然可以。”转而走向小路,顺着小路走了许久,两旁的林草越来越茂密,但每次她停顿下来,都会有一道声音传来:“继续。”
到最后终于到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四周散落大小不一的大石头,不远处隐隐有溪水声传来,往前三米左右便可看见一条溪水,溪水旁边的石头上架着一口简单的铁锅,铁锅里炖着鱼,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意思?薛莹正纳闷,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吃吧,吃完之后把你刚才走路的法诀再给我演示一遍。”
薛莹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赶路,她不知不觉就又用上了合安婶之前教她的步法。
她学别的掌法拳法什么的都比较慢,倒是这走路的诀窍熟悉得很快,才一天时间,居然已经到了不知不会就能用上的境界了。
乖乖将鱼汤喝完,她依照吩咐将步法演示了一下,而明途师父始终没有露面。不知不觉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了,明途师父让薛莹自己回寺,就再没有了声息。
暮钟袅袅,薛莹顺着山路又辛辛苦苦爬上了感孝寺。到达山门的时候,双腿已经开始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明心正好在寺门口,看见她不由奇怪:“你怎么了?”
薛莹苦笑:在山路间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跑了一个下午,铁打的人都要累垮了,更何况她的身体还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呢。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明心也基本上猜到了一点,不由叹气:“我就奇怪了,主持怎么会让明途师叔当你的指教师父呢?她一年到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人又那么奇怪……”
“明心!”明经师父的声音响起,一向和善的语气中带着严厉。
明心连忙噤声。
“今晚罚抄三卷经书,你可知错?”
“明心犯了口舌戒,现今知错了。”明心低头回答。
“回去吧。”
明心离开之后,明经师父看向薛莹,眸光舒缓:“可还坚持得住?”
薛莹点点头。
“那就好,回去休息吧。明思说你手脚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沾水了。等一下明心会将药酒拿给你,你到澡池泡一会,身体就会舒缓很多了。”
“多谢明经师父。”薛莹道了谢,然后道,“明心刚才只是担心我,并不是有意要在明途师父背后说是非的。”
“我知道。”明经师父神色不变,“但是该罚的还是要罚。”
薛莹没办法了,只好回房间呆着。
不多久,明心果然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这次她不敢再多嘴了,放下东西跑得飞快,让薛莹很是哭笑不得。
尽管全身上下已经酸痛到不行,但她还是坚持着爬起来,拿了衣衫和药酒,出门往澡堂走去。到了那里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明远师父没有说这里什么时候会供应热水,因为这个“澡堂”竟然是引了温泉建成的。
一个院子里,大大小小各种冒着热气的池子,有露天的、有盖了遮阳亭子的,还有些圈在了澡堂里,用屏风隔开——总而言之,能够满足各种需求。
今天明远师父带着她简单地了解感孝寺的构造时她已经意识到,这感孝寺不仅地方大,而且景色十分优美,寺庙里的设计和外面的山山水水相映成趣,若非寺中还保留了不少古朴风味,氛围也显得沉静慈祥,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一处景色绝美的皇家园林。
看看这个“澡堂”,多像是前世传说中的顶级度假村配置啊!
薛莹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选了一个小池子,将药酒倒进去,然后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泉,再出来时,虽然浑身的肌肉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无力,但那股子酸痛劲确实已经消失无踪了。
哇,如果巧丫也能来就好了,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练功造成的损伤会浪费她的时间了,那丫头非高兴死不可。
从澡堂出来,天色已晚,按主持的安排,这段时间应该用于静虑禅修,可是薛莹此时基本上是零基础,根本不知道从而下手,回到房间之后,只能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大概是因为泡了温泉,疲惫消散,如今她的脑子反而兴奋起来了,一闭上眼睛想起的就是自己在明途师父的要求下不断行走、跳跃的场景,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不同的是,今天她一直都只是在认真重复重复在重复,而此时作为一个回忆中的旁观者,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并且从中总结出了更好的方法。于是,在想象中,她开始用新总结出来的方法奔跑、跳跃、绕圈、极速回转、借力空翻……
沉浸在回忆和总结之中,不知不觉夜色愈深,止静的梆声敲响,才将她惊醒过来。全身燥热,随手一抹,才发现额上冒了一层汗珠,而心跳呈现的也是剧烈运动过后的失速状态。
仅仅只是在脑海中模拟而已,竟然也能在身体上反映得如此明显。
她深吸了几口气,凝神听去,静寂的夜里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噪杂,然而没过多久便再次归于寂静——寺里的师父,都已经入睡了。
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后,倦意袭来,她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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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未大亮,她到了厨房,发现灶火已生,正在烧水,但是并没有看见明觉师父的身影。
她站在院子里正发着呆,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后退一步踩在一块小石子上,脚底一滑,狠狠摔了个******。
“明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明觉师父将比自己的身形还要大三倍的柴火往墙角边随手一丢,那一大捆柴火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柴堆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薛莹看着这一幕,惊讶到尾椎的剧痛都忘记了。
“起来。”明觉轻轻松松将她拎起来,“下次你不用来这么早,等早钟响了之后再过来就行了。”
“哦。”薛莹勉强回过神来,看着明觉师父过去捡起几块大木头,手一捏,木头已经整整齐齐地碎成几块,转身塞她怀里,“去烧火吧。”
这这这……感情明觉师父就这么“劈柴”的啊?
薛莹咽了下口水,已经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惊讶还是敬佩还是悚然,只觉得这世界一下子更加玄幻、更加不真实了。
穿越这么久,她还以为自己进入的是种田文模式呢,赵庄头夫妇飞檐走壁的本事已经让她震撼了一把了,看明觉师父这架势,这莫非是个武侠世界?
咂舌归咂舌,她还是乖乖干活去了。
明觉师父将醒好的面拿出来重新揉了揉,开始团馒头。眼角看见薛莹缩成小小一团,顿在灶前添柴火,不见得样子有多聪明机灵,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和柔顺乖巧的性格最起码不让人讨厌。
“昨天被明途折腾了那么久,回来没偷偷哭鼻子吧?”
薛莹有些意外她竟然聊起了这个话题,回答:“没有的。”顿了顿,觉得似乎有必要加一句,“在澡堂用药酒泡过之后,已经没事了。而且经过明途师父教导,我昨天收获甚大。”
“听你这意思,你非但不怪明途,还在我面前拐着弯说她好话呢!”明觉师父忽然咧嘴一笑,“你这小丫头,看来也没表面上那么木讷。”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夸奖?
薛莹看向明觉师父,后者已经转过头,手上的动作飞快,转眼间一个个馒头已经成型,双臂一展,将蒸屉搬了过来放在烧着水的大铁锅上。
接下来明觉师父也没再说话,一如昨天般干脆利落地将斋食做好。而薛莹因为有了昨天的经验,也比较能够跟上节奏了。
饭菜做好,敲响梆子,明觉师父像昨天一样将饭菜盛好给薛莹,问:“等一下你要跟明心明思一起去扫地吧?”
薛莹点点头。
“扫完地,跟我去菜园子浇水。”
可是,扫地之后不是念经自修的时间吗?
明觉师父看出了她的疑问,道:“念经的机会多的是,不着急。”说完伸手轻轻捏了捏薛莹的肩膀,皱眉,“你也太小了,才这么一点!”
薛莹无辜极了:她的这具身体还不到六岁,能长多大?
“多吃点,养壮实了才能帮我干活呢。”明觉起身,挥挥手,“去吃饭吧。”
薛莹端着碗,对她的话很是汗颜,十分无奈地点头:“是。”
因为是在修行,所以日子注定不会很轻松。吃完饭,明心和明思带薛莹去做洒扫,看她年纪尚幼,安排的活并不是很多,只是拧了一小块毛巾擦桌椅。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明心问她。
“挺好的。”
“我还以为你会哭呢。”明心轻轻皱了皱鼻子,“我刚刚来到感孝寺的时候,哭了一个多月才适应过来。”
说实话,薛莹有些好奇:明心和明思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长得也清秀,为什么出家了呢?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一向不会随便打听别人的事情。她的前世因为身世问题,就经常会被那些刨根问底的人逼迫得恨不能钻地底下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免触碰到对方的伤口,还是保持沉默吧。
“不是被香烟给熏的么?”明思抬起头。
“什么被香烟给熏的?”明心喊起来,“哦,怪不得你从来不安慰我,原来你不知道我在哭啊?”
明思没有回答,默认了。
“可是你不是陪着我哭了好久……”明心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恍然大悟,“你那是被烟火给熏的?”
明思很干脆地点头。
“唉哟,这什么事儿啊?”明心十分无语,“你这个样子,以后下山历练的时候可怎么办呢?一不小心把人家办丧事的看成唱大戏的怎么办?”
薛莹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偷偷看了明思一眼,发现明思虽然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或迟缓,但其实一直都在认真听明心讲。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对活宝啊!
“你还笑?”明心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跟明思一样,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洒扫完毕,薛莹听从明觉师父的吩咐,跟着她一起去菜园子浇水。
菜园子里有两对木桶,大的那一对比她还高,小的那一对看起来好点,但明显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负担得起的。薛莹不解地看向明觉师父,后者长手一捞,大木桶已经挑在了肩上。
“我去挑水,你去捉菜虫子。”
“是。”
薛莹才应了一句,明觉师父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山下去了。
薛莹在一畦菜地旁边蹲下,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表现一下对菜虫子的恐惧、厌恶之类的,毕竟她怎么说都是一个六岁小孩,嗯,而且还是侯府小姐,要是直接上手抓虫子,没有半点心理适应过程之类的,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明明是一个二十几岁的“老人”,却要装嫩,这着实太考验她的演技了。
但是她所有的思绪在看见一只青绿色的虫子时便烟消云散了,手比脑子还快地将那东西摘了出来扔在一边。小时候感孝寺里的人也经常带她去菜园子捉虫子——身为在寺庙长大的孩子,这已经是难得的童年游戏了,所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条件反射了,看见虫子就直接下手。
明觉师父挑水回来,看见的就是她全神贯注捉虫子的样子,而且捉到的虫子统一用一张菜叶包起来,并没有弄死——明明她刚才并没有这么吩咐啊。
这么老练的身手,很耐人寻味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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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薛莹继续去让明途师父折腾。
而她一开始展示步法,明途师父就“咦”了一声:“才过了一晚上的功夫,你已经参悟了这么多了?”
薛莹也觉得自己今天仿佛如鱼得水,各种步法变换信手拈来,而且昨天晚上参悟的一些方案今天实施起来竟然也十分顺利——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天赋竟然在这方面。
“顺着水路往上走。”明途师父吩咐。
“是。”薛莹刚刚想迈腿,一小块石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弹射过来打在她脚后跟处,“快点,不然就打穿你的腿。”
妈呀,这明途师父怎么威胁起人来毫无预兆。
薛莹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明途师父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中隐隐带着的威胁已经让她寒毛直竖了,当下她便不敢耽搁,拼劲全力顺着水路一直往上跑。
但这毕竟是山路,石头杂草遍地都是,光是慢慢走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要一路奔跑,薛莹不得不全神贯注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脚下,尽量挑山路中比较平缓突出的路面走一面崴脚。
不多久,她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小脸憋得通红,速度也逐渐缓慢下去。
“左!”偏偏明途师父还不放过她,反而逼着她走比较崎岖的那一边,而且随着这一声“左”,一块小石头也堪堪擦过了她的右边小腿。
薛莹连忙往左边躲,跳上了几块大石头,刚刚落到比较平缓的路面,明途师父又来了一句:“右!”
这里有一小潭水,水面比较宽阔,要一下子跃过去显然有些不切实际,而就在薛莹犹豫的一霎,一块小石头“笃”一下打在她的小腿上。
“嘶!”当下她不敢耽误,生生从左边往右边跳,幸好潭水不深,只是浸没了脚踝,只是这么一来,鞋子就湿透了。
“继续!”明途师父仿佛玩上瘾了,一刻不歇地继续督促她往上。
薛莹只好继续往上,只是这毕竟是山路,一路奔跑的后果就是没过多久她的体力就透支了,在一次跳跃过程后劲不足,踩在一颗石头的边缘中,脚一软,整个人扑到下去。
完了,这下子门牙要保不住了。
就在她即将悲催地脸撞地前,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她,阻止了这个悲剧的诞生。
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托起,重新站稳。抬头看去,一张如春花般明艳的脸庞映入眼帘。
她一呆。
“好好的怎么就摔了?是肚子饿了吗?”那人有些纳闷地用手上的东西挠了挠背。
薛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人……是僧尼吧?
从眼角的细纹来看应该已经上了一定年纪,但是一张比春日暖阳更明艳的脸庞让人很难察觉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只觉得——世上竟有这么漂亮的一个人?!
有一种美,是岁月也无法侵蚀的,反而只会让它如醇酿般越发令人沉醉。
只是,当视线从那人的脸上移开时,更大的震撼来了。
明明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偏偏整个人不修边幅,宽大的僧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裤脚衣袖等地方还沾着不少灰尘泥巴,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
而另外一个引起薛莹注意的,则是这人手上的一把长萧。长萧通体呈深紫红色,表面水色极润,看着便让人产生丝丝凉意,显然绝非凡品。可偏偏这长萧也如同她的主人一般,本色极美,但装饰上很不讲究——不,这长萧根本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干干净净一根,并没有像常见的萧一般用流苏装饰。
薛莹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那人已经转身:“走吧,弄点吃的去。”
薛莹这才恍然醒过来,想要跟上去,可是刚刚迈开腿才发现自己已经脚软了,踩在石头上跟踩棉花上一个感觉,晃了一下便再次要摔倒。
长萧伸过来刚好接住了她,明途很是奇怪:“你喝醉了吗?”
“没,有些累了。”薛莹讷讷地开口,然后问,“您是明途师父吗?”
“是啊。”明途耸肩,“我本来不想见你的,不过看在你还算有天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教你一点东西吧。”
这话说的,她好像从来没求过要学什么吧?
“别不服气,”明途师父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十分自然的自恋,“我很厉害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薛莹囧了:亏她第一次见到,不,“听到”明途师父说话的时候还觉得这应该是个高人呢,结果这两天的遭遇完全打破了她的幻象,这世上恐怕很难再找到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出家人了吧?
正腹诽着,明途已经转身将她背在背上。薛莹吓了一大跳:“明途师父?”
“干嘛?”
薛莹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异香,那是属于明途师父的天然体香。不知怎么的薛莹脸上竟有些发热,小小声道:“不用背的……”
“啊,没事,今天先不折腾你,等过几天我想好了,会让你哭着求我背你回去的。”
“……”薛莹无语望苍天。
这感孝寺的人,脑回路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啊!
回到昨天薛莹演示步法的地方,那个有些破旧的铁锅正咕咚咚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两副碗筷。
明途师父将薛莹放下,盛好一碗递给她:“吃吧。”
香气扑鼻,配料细腻丰富,跟昨天那简简单单的鱼汤显然不是一个境界的,更奇怪的是,这明明是蛤蜊粥啊!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海产?
看出了薛莹的疑惑,明途道:“有的吃你就吃,不许多问。”
“是。”薛莹低头乖乖喝粥——明明她什么都没问好吧?
“明觉让你去菜园捉虫子了?”明途问。
“嗯。”
“也行,捉虫子总比念经好。”明途咕哝,然后叹气,“可惜你年纪还小,要是再大一点,我就让你帮我抄写经书了。”
那语气,如此理直气壮!除了剃发,她的穿着、言行,甚至连饮食,都没有半点出家人该有的样子,现在居然连抄写经书这回事都想光明正大地偷懒。
这种话薛莹可不敢随便接,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明途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径自转移话题:“你几岁了?”
“六岁。”其实准确地来说是不到五周岁,不过古人算虚岁,而且过了年就算长了一岁,根本不管生日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薛莹忽然想起——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听程瑛说,你是自己想要来感孝寺的?”程瑛,就是合安婶的本名。
“嗯。”
“真是稀奇。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这问题……
薛莹当然不能说因为自己前世长大的地方也叫感孝寺,所以她才会一心想要来这里看看,所以她坦白了另外一个理由:“我母亲病了,我来求平安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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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知道。”明途微微皱眉,“我是说另外的目的。”
薛莹抬头看着她,没说话,半是装傻,半是表明自己无话可说。
“哦,不想说啊,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感兴趣。”明途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喝完粥你就回去吧,这几天会下雨,你就不用来找我了。”
薛莹正想要点头,明途师父已经身子一晃没了踪影。她抬头看了看,喃喃:“这天气明明挺好的呀……”
但是没多久薛莹就被打脸了,她吃完东西便往回走,刚刚看见寺门,天上已经风云突变,豆大的雨点几乎瞬间已经杀气腾腾地降临。
她一路小跑回到感孝寺门口,庆幸自己路上并没有耽搁,身上虽然撒了几滴雨水,但没有淋成落汤鸡。
明心就守在门口,看见薛莹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你赶回来了,这山里面下雨可不简单,一不小心要出事的。”
薛莹点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不过顷刻之间,雨势已经呈现倾盆之态,伴随狂风扫过树林,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如今阴沉一片,将山色映照得格外狰狞。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明心。
明心越过她看了看山下:“命理师叔说今天有人要来,让我在这里等呢。”
薛莹不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被大雨阻隔,一切都朦胧了起来,不过十多米外,一切已经模糊了。
“你身上淋湿没有?去澡堂泡一会吧,别着凉了。”明心摸摸她的脑袋。
薛莹正想点头,明心的视线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了去,“咦”了一声。
薛莹回头,山路下面,视线的最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待人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年轻妇人,满面愁容,正在大雨中艰难地跋涉。雨水淋透了她带着补丁的衣衫,山风吹过,激起的凉意让她瑟瑟发抖。只是,这一切的艰难似乎都没有打击到她,她依然一步一步往上走,柔弱而坚定。
到了山门口,明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那年轻妇人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诚挚地恳求,甚至因为强忍悲痛而带着哭腔:“师父,我是来感孝寺求平安符的,还请师父发发慈悲,救救我的丈夫吧。”
“明理师叔祖说了,自作孽不可活,这个平安符感孝寺给不了。”
“怎么会给不了呢?”那夫人猛地跪下,满脸焦急和祈求,“求求您,只要能保我丈夫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
“阿弥陀佛,无缘,无奈何。”
“小师父,”年轻妇人神色凄然,“佛家不是普度众生么?可怜我丈夫命在旦夕,家中又有两位孤老和三个儿女,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就活不下去了。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家吧!”说着,在地上不断磕头,那重重的闷响让在一旁听着的薛莹都禁不住头疼。
“施主,佛渡众生,但感孝寺只渡有缘之人,施主请回吧。”明心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薛莹很是震惊。虽然她在来感孝寺之前也听说要进这里并不容易,但因为她来的时候很顺利就拿到了平安符,反而没什么感觉了。而现在,明心在十分坚决地回绝一个历经无数艰难困苦前来求平安符的客人,那态度丝毫不因为对方的恳切和所求之事的重要而放松——这还是最心软的明心表示出来的态度呢!
换成是更为严肃的明经师父,那岂不是更加冷酷?
明心把话转达完毕,后退一步将偏门合上。透过慢慢收拢的视线,那妇人最后绝望的眼神深深烙在了薛莹脑海中。
“你发什么呆呢?”明心唤醒了她。
“这么大的雨,不让那人进来避一避吗?”薛莹问。现在已经是下午,从感孝寺往外走最起码也要四个多时辰才能走到有人住的地方,况且还下着雨,就那么把人拒之门外是不是太冷酷了?
“明理师叔祖说了,不可以。”明心倒是很坦然,“你新来乍到,有些事不懂,不过,有一点一定要谨记,明理师叔祖说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听。”
“哦。”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她来的这些天见过的人并不算少,但明显不包括这个在感孝寺有着特殊地位的明理师父。
当初她来求符,刚刚到这里什么都没说,明经师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并拿出了早有预备的红色平安符,而这一切都是明理师父授意的,如此看来,这个明理师父确实有过人之处。
一阵山风夹带着雨水的凉意吹来,薛莹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明心关切地问,“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嗯。”
到了晚上,薛莹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开始感觉鼻塞头痛起来。从症状上判断,应该是不小心着凉了。
这里地方偏僻,身边又没有人照顾,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生病啊。
幸好之前领回来一盏油灯供晚上静思时用,薛莹持灯出门,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发现里面竟然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可是环顾四周并没有人,连灶火都已经熄灭了。
薛莹凭着印象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炉子,生火烧水,然后找出几块老姜想要切片,却发现案板太高,她根本够不着。
她按了按有些昏沉的脑袋,将平时坐着烧火的小凳子拖过来,有些战战兢兢地站上去,暗暗祈祷自己不会摔跤或者站不稳切了手指头。
菜刀非常沉,借着昏暗的光线正努力着,门口传来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薛莹吓一跳,菜刀“咣当”一下掉了下去,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幸好没摔。抬头,明觉师父已经走进来了。
“你切姜片做什么?”明觉师父问。
“想煮些姜汤喝。”
明觉师父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有些发烧了。你怎么不找别人帮忙?”
“只是煮些汤水,很简单的。”
明觉师父一把将她拎下去,拿过菜刀咄咄咄几下切成丝,边切边道:“你来感孝寺虽然是修行来的,但也不用这么如履薄冰。感孝寺不会轻易收人,但收了,就是自己人,明白吗?”
“是。”
水烧开了,明觉师父将姜丝投进小锅里,咕哝:“师徒俩没一个省心了,刚刚折腾完一个又来一个。”
薛莹想起刚刚闻到的药味,问:“明途师父生病了吗?”
明觉叹气:“算是吧。一下雨就会疼得死去活来,这次恐怕要好几天起来不床了。”
薛莹想起那个行为和容貌都可称之为“离经叛道”的半桶水师父,不由有些忧虑。
看见她皱眉,明觉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她没事的。刚才还在琢磨着以后怎么折腾你呢,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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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京城,建安侯府。再过两天,就是二小姐薛瑶的生辰了,府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本来这件事也是平常,可二小姐天资聪颖又长得娇俏可爱,虽然才是六岁幼龄,但在安京城内已经是响当当的小才女一名。这不,一个小小的生辰宴会,竟然惊动了备受宠爱的十一皇子和镇国公府家的小少爷,这两个人已经早就在外扬言道要给薛瑶准备一个最难忘的生辰礼物,甚至不惜被人取笑成在薛瑶面前“争宠”,这架势,薛瑶的生辰宴会不摆得气派一点都不行了。
但不管怎么说,府里的二小姐能吸引这些大人物的喜欢怎么说都算是喜事,真正使得建安侯府内的气氛变得微妙的原因是:二小姐的生母,三夫人廖云溪最近……怕是要不好了。
府里的人一边装作喜气洋洋的样子为二小姐生辰做准备,心里一边忐忑地希望这三夫人好歹先熬过这几天,要不然砸了宴会引起十一皇子和镇国公府家小少爷的不高兴,说不定会惊动老镇国公和皇上,事情可就难收拾了。
廖云溪醒来时阳光极好,穿过窗棂投射进来,带着柔和的暖意。她呆呆看着外面好一会,忽然道:“扶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安悦吃了一惊:“夫人?”
就连晴姑姑也是心底一沉,对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找林嬷嬷,然后俯身轻声道:“也好,我让人在那颗楠树下摆张躺椅,就在那晒太阳怎么样?”
“好。”
众人将廖云溪安置好,林嬷嬷正好也过来了,一看见廖云溪的脸色,饶是一向从容的林嬷嬷也不由迟滞了一下。
安悦有些慌,不安地看向林嬷嬷——廖云溪这状况,莫非是回光返照了?
林嬷嬷叹气,问廖云溪:“小姐今天想吃什么?”
“我还不饿。孩子们怎么样了?”廖云溪首先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都挺好的,早上来请安的时候你没醒,我就让他们先走了,等一会吃午饭的时候再来。”
“嗯。”廖云溪微微垂眸,咕哝:“他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都心里有数,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廖云溪微微撅嘴:“眼看瑶儿的生辰就快到了,他就算再怎么不想见我,总该回来见见女儿吧。”她抬头看向众人,“他要是回来了,你们可不能瞒着我!”
“谁能瞒着你呢?”晴姑姑拿了薄毯子给她盖上,“我们都最听你的话了。”
正说着,半月门那边有个小丫鬟偷偷冲晴姑姑招手,一脸着急的样子。
廖云溪眼角瞄到了,哼了一声:“看吧,还说没事瞒着我。”
晴姑姑没办法,没好气地将那小丫鬟叫过来,当面问:“什么事?”
“酒泉别庄的人今天送二小姐生辰宴会备用的桃花酒过来了,可是,那个庄头婶子一直说要见您。”
“见我?”晴姑姑皱眉,“见我做什么?”
“说是……说是……”小丫鬟低头,支支吾吾的。
廖云溪带着戏谑瞄了晴姑姑一眼,对小丫鬟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小丫鬟只好回答:“说是三小姐给三夫人求了平安签,想要晴姑姑转交一下。”
“这些人还没完了是吧?”安悦没好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借三小姐讨好夫人呢?找借口也不找些好的……”
“安悦。”林嬷嬷打断她的话,“不得无礼。”三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主子,岂是她一个丫鬟能置喙的?
廖云溪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奇怪:“薛莹不是在酒泉别庄吗?去哪里求的平安符?”
小丫鬟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婶子说是从什么感孝寺求来的。”
“感孝寺?”晴姑姑霍然站起来,满脸震惊。
“感孝寺?”廖云溪偏着脑袋想了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嬷嬷先反应过来,对晴姑姑道:“你去吧。”
“是。”晴姑姑对廖云溪行了个礼,带着小丫鬟先下去了。
廖云溪问林嬷嬷:“这感孝寺是在哪里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林嬷嬷压低声音提醒:“云阳公主。”
廖云溪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惊诧地捂住嘴巴:“你是说那个……”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一旁一直有些迷茫的安悦也终于明白过来了,瞪大眼睛:“是那个感孝寺?”转念一想,不由更加生气了,“这些下人是怎么回事?这种大话是能随便讲的吗?万一惹来祸害,是他们能担当得起的吗?!”
“好了。”林嬷嬷呵斥了一声,沉吟半刻,缓缓道,“他们也未必是在撒谎。”
“怎么不是在撒谎?三小姐是个什么样子?那感孝寺又是什么地方?感孝寺的平安符是能随便求来的吗?”反正安悦打死不相信,“要是能求得感孝寺的平安符,姑爷又何至于离家万里,为夫人找救命药方?”
廖云溪和林嬷嬷都没再说话,虽然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假的,但毕竟是一线希望不是吗?
不一会,晴姑姑匆匆赶回来了,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怎么了?”廖云溪问。
晴姑姑将合安婶转交而来的平安符递上,双手微微颤抖:“他们说,这是三小姐给夫人求来的平安符。”
“真是感孝寺的?”廖云溪问。
晴姑姑低头,眸内含泪:“赵庄头家的说,三小姐已经进了感孝寺。”
安悦张大嘴巴。
“阿弥陀佛。”林嬷嬷双手合十,“我就说小姐以善心待那孩子,会好心得好报的。”
廖云溪接过平安符,依然有些怔忪。
“夫人?”晴姑姑见她一直没说话,叫唤了一声。
“我……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嬷嬷先开口了:“好,你先休息,待午饭那会儿我再叫你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
“母亲的身体如何了?”薛瑶问道,“今早没能请安,我很是挂念。”
“夫人挺好的,三小姐真是孝顺。”安悦称赞,“三夫人要是知道小姐这么挂念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五少爷薛璟虽然年纪小不能言语,但似乎听懂了她们说的话,忽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还使劲鼓了鼓掌。
“少爷真乖!”安悦不由也乐了。
帘子被打开,晴姑姑挽着廖云溪走出来。廖云溪脸上虽然还带着病态,但早上那股子诡异的生气反而没有了——换言之,那回光返照的样子不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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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母亲请安。”薛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鬼灵精,见到我有什么好拘谨的。”廖云溪扶起她,点了点她的鼻头。
薛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瑶儿明天就要满六岁了,长大一岁,当然要更加懂事一点啦!”
“知道知道,娘不会忘记你的生辰的。”
“那我要最好的礼物,娘给的不许比别人给的差。”薛瑶抱紧她的手臂摇了摇。
“好好好,娘什么都依你,小寿星。快坐下,吃饭了。”
安悦看见薛瑶将廖云溪逗得这么开心,暗暗高兴,而当廖云溪吃完第一碗饭要求再添一碗时,她的高兴就变成了狂喜。
自从三夫人病倒之后每次吃饭就是勉强塞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何尝有过添饭的时候?看这样子,三夫人这是要好转了?
她带着不敢置信看向晴姑姑,后者也发现了这一点,擦掉眼底的泪光,冲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没错,三夫人这是要好转了。不管是因为那张平安符还是因为什么,总之,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吃饭午饭,廖云溪用食指轻轻叩击桌面——这是她在出神的时候的习惯动作,过了一会,她叫来晴姑姑,“你让人出去把嘉俊找回来吧,就说我没事了。”
晴姑姑一愣。
“别装傻,瑶儿过生辰,他怎么也会回来的,只是怕见我,躲在外面罢了。”
“姑爷他……”晴姑姑叹息,“他也是一片苦心。”
“苦心也不能这样,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他倒好,躲了个没影!”廖云溪摆摆手,“算了不说了,把他叫回来就是了。”
“是。”
晴姑姑出去后,廖云溪拿出贴身安放的平安符,呆呆看了许久。
安悦问:“夫人,这平安符……真的有用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感觉有力气了,也有希望了。这病,就算不请大夫我也知道一定会好……”廖云溪握紧平安符,“感孝寺,那可是个能动摇国运的地方。薛莹那孩子,是怎么进去的?”
“要我找人去问个清楚吗?”安悦问。
廖云溪摇头,神色严肃:“你办事不够圆滑,还是让晴儿去办吧。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感孝寺的事情,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能求得这平安符,是佛祖开恩,也是我的运气,千万千万别招惹出什么事来。”
“是,安悦知道了。”
……………………
在感孝寺修行的日子很有规律,上午到厨房帮忙、跟着明心明思洒扫,下午被明途师父折腾折腾,晚上静坐,很快一天就过去了。当然,规律的另外一重意思就是沉闷无趣。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薛莹也会怀念跟着巧丫她们一起玩耍的日子——来这感孝寺也不过一个月时间,感觉却像是过了好几年,前世那种无根无着的空虚感再次紧紧锁住了她。
所以上天将她送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她修行来的吗?
也是,要是连这种程度的清冷都无法忍受,她回去之后又有什么底气剃度出家,承担起感孝寺的担子呢?
想到这里,薛莹又重新打起精神。趁着空闲浣洗完修行服,将房间收拾妥当,便出门去赴明途师父的“每日一会”。
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幸好感孝寺周围都是密林青山,走在林荫道下倒也不觉得太难受,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汗流浃背,热得有些发晕。
好不容易到了峡谷底部,前面就是临源潭,瀑布声已经在耳边,迎面而来的一阵寒风让她不由精神一阵,然后激灵灵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明澈到了?过来吧。”前面传来明途师父的声音。
薛莹绕过一块约有两层楼高的大石头,眼前豁然开朗。四周青山环绕,一挂白练从山上垂落,水花四溅,烟雨蒙蒙,在阳光下映出七色彩虹。瀑布下面是一潭清冽的水,未及近身,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子清爽,炎夏的暑气被瞬间消除。
离潭水不远处建了一个小亭子,亭子中间有石台,两人坐在那里正在对饮。
看见合安婶,薛莹愣了一下,走过去,明途道:“程瑛是来找你的,不过被我截胡,逮到这里来喝酒了。”
这山中意境,怎么说都是喝茶比较合适吧?
不过薛莹已经对明途师父的离经叛道习以为常了,见了礼,乖乖坐在一旁。
明途对合安婶道:“找她有什么事,说吧。”
“本来早就该来了,但怕扰了三小姐的修行,我们犹豫了几天时间。”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们感孝寺的平安符不灵吗?”明途嗤笑了一声。
薛莹顿时紧张地看着合安婶,合安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将平安符转交给三夫人之后,据说三夫人当天就好转了,到十天之前,她已经痊愈,跟常人无异。”
薛莹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那就好。”
“那不是皆大欢喜吗?你们犹豫什么?”明途问。
“夫人痊愈之后,派晴姑姑来慰问小姐,这才知道小姐需要在感孝寺修行半年还未回去。”
“你原先没告诉他们吗?”
合安婶摇头:“他们没问。”
明途诧异:“没问?修行求符是感孝寺的规矩,明澈来求得平安符,他们居然都没问这平安符是怎么来的?”
“我当时是从酒泉别庄直接过来的,事前并没有征得家人同意。”薛莹连忙解释。
明途这才明白过来,瞥了她一眼:“你傻呀!”
薛莹对于这个评价反驳无能,转而问合安婶:“后来呢?”
合安婶犹豫了一下才道:“晴姑姑警告我们说,小姐到感孝寺修行求符的事情不许外泄,必须严守口风。”
明途嗤笑了一下。
“噢。”薛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从善如流,“那我们不说就行了呗。”
明途白了她一眼。
合安婶点头:“小姐的性子我们知道,这件事你不会介意,只是,只是……”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明途不耐烦了。
“小姐是庶出,这次生病的并非小姐生母——这件事我们犹豫了几天,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这次连明途都不说话了,两个人一起看向薛莹。
薛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好一会才问:“那,那我的生母呢?”
“已经死了。”
“所以这次生病的是我的……我的嫡母?”薛莹这才明白过来合安婶之前说的“扰了修行”是个什么意思?知道了这个真相,她还能心无旁骛地在这清冷乏味的感孝寺继续呆下去吗?
就为了救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还狠心将自己丢弃在酒泉别庄不闻不问的嫡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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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庶出的?”明途很不可思议,“你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之前……”薛莹有些尴尬,“有点傻。”
“现在也不聪明。”明途咕哝。
“那小姐现在打算怎么办?”合安婶问。
“既来之则安之。我在这里挺好的。”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因为对方不是生母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病死,她还没那么狠心。
“可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合安婶对于她的这个决定也并不意外,继续下一个话题,“当初明经师父把平安符交给你的时候说过,这个平安符只能保三夫人一年平安,那一年之后……你还来吗?”
薛莹不由看向明途师父,后者挑着眉看着她,一脸好奇。
说实话,明途师父年纪也不小了,但时不时总会表现得像是个调皮的孩童,有时候与其说是离经叛道,不如说就是任性娇蛮。
“如果有需要的话,那我还是来吧。”不来,她不就成了间接谋杀犯了吗?
明途师父“呵”了一下:“明年之后呢?还有后年,还有大后年,还有更多个年头。万一一个不小心,这成了你一辈子的包袱怎么办?”
薛莹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可是:“就当是佛祖给我的考验吧,我本来……”她咽下后半句话。
在穿越之前,她本来就打算要出家的。
明途师父居然没有追问,只是撇了下嘴,转移话题:“既然程瑛来了,就让她看看我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吧。”她转而对合安婶道,“我把你传授给她的步法重新编排了一下,这小丫头学得还不错呢。”
在薛莹演练步法的时候,就连合安婶也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假以时日,就算不能翻墙走壁,最起码逃命起来会比别人要轻松许多。”
听到这样的评价,薛莹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
所以她的天赋就是当个逃兵啰?这貌似不怎么光彩吧?
明途师父抚掌大笑:“也好,我明途这辈子能教出一个善于逃跑的徒弟,也算了了一个心愿了!”说着,指尖挑了一小块石头打过来,堪堪划过薛莹的耳垂,“继续,不许停!”
薛莹知道明途师父教训起人来绝非玩笑,只好拼了命演练新步法,等她体力透支跌倒在地,抬起头时合安婶竟然已经走了。
明途慢悠悠走过来,用长萧点了点她的额头:“明澈,回去之后好好练书法吧。”
“啊?”这话题转到哪里去了?
“练好了字,明年替我抄经书。”明途转身走开,“依我看,你最起码有半辈子时间是逃不开这感孝寺了。”
薛莹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自语:“我也没想逃吧……”
虽然知道明途师父让她练字这件事或许不是开玩笑,但是当薛莹回到房间,发现笔墨纸砚已经摆在桌子上时,她还是囧了一下。
这明途师父怎么永远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明澈。”明心来找她,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明白过来,“明途师叔真的让你抄写经书?”
“只是练字,在字没写好之前,估计是不会让我抄经书的。”薛莹解释。
“也差不多,反正她有那个意思就对了。”明心十分同情地看着她,“明途师叔是你的指教师父,她说的话你也只能听着。”抄写经书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啊,一般至少也要经过沐浴、更衣、净手、焚香、静心等等步骤,还要在抄写的过程中保持定力避免入魔,按感孝寺的规矩,入寺的弟子最少也要修行一年以上才能进行。薛莹年纪实在太小,修为和定力都远远不够,让她抄写经书,也太冒险了吧?
而且还是冒名替师父抄写,明心光是想着就冒冷汗了。
薛莹反倒很放松。
虽然明途师父有些任性,有些不着调,但总的来说对她挺好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地方。至于抄写经书嘛,从目前来看明途师父还不会真的让她插手,所以她也实在不用太杞人忧天。
“回头我让明思多给你送一盏灯,晚上写字的时候千万别省灯油。你年纪小,可千万别把眼睛给弄坏了,知道吗?”
薛莹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明途师父要我写字的?”这消息她也才刚刚知道,这感孝寺里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给你送东西的明初告诉我的,你又没去藏经阁要东西,当然是明途师叔要求的啦。”明心拍拍她的肩膀,“你先休息吧,我去忙啦。”
“好。”薛莹浑身的肌肉也开始酸痛不已,她看看桌子上那堆东西,决定还是先去泡个澡,回来再说。
泡澡回来之后,打开藏经阁送来的东西,这才发现中间有几篇大字,显然是给她临摹所用。那字体纤细瘦长而不失风骨,贵气中却又带着几分狂妄洒脱,她盯着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约莫是明途师父的字吧?
让她练字,还真是为了日后冒名替她抄写经书的啊?!
薛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十分头疼。
……………………
山中不知岁月,转眼间,落叶纷纷,深秋已至。
这天,薛莹刚刚练完字,将笔墨收好,门外就传来了明觉师父的声音。
“明澈,该走了。”
“哎,就来。”
她应了一声,打开房门。半年时间过去,她的身形稍稍抽长了一些,看起来瘦了,也黑了那么一丁点——这多亏了明途师父长期不懈的“折腾”,一个夏天晒下来,不黑才怪。身上是灰扑扑的修行服,厚实、柔软、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小小的身躯上,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总的来说,脸庞依然稚嫩可爱,但双眸已经沉稳了许多。
门外,明觉师父拿着一个巨大的箩筐朝她倾斜,一副等着她自动跳进去的样子。
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点蠢,但薛莹还是乖乖爬进了那个大箩筐。
“走喽!”明觉师父将箩筐往背上一甩,箩筐变成了巨大的背篓,也幸好明觉师父身材高大,并不显得突兀。
明觉师父就这样背着她翻过院墙,往深山里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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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还没什么,但随着路径越来越僻静,周围开始有各种鸟虫小兽出没。阔叶树的树叶已经掉光,但仍然有些细叶植物在支撑着一抹绿色——只是看样子气数也不远了。
明途师父步伐矫健,半个时辰后,已经走到没路的地方,抽出一把大柴刀“嚯嚯”几下,已经开辟出一条新道。
“低头。”她嘱咐了一句。
薛莹收回好奇的目光,乖乖缩回了箩筐里面,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明途师父这才停下,双臂一挥,箩筐稳稳落地。
“先挖草药,等忙完了,我带你去采野果。”
“哎。”薛莹从箩筐里拿出专属于自己的小锄头,依照明觉师父的吩咐开始挖一种叶脉金黄的草药。这种草药叶子细长,根茎是一块圆圆的肿块,有点像水仙花。
明觉师父说这草药的名字叫“公主病”,但薛莹坚持认为那是她随口胡诌的。不过不管药名是什么,总之这种草药对治疗明途师父雨天身子剧痛的毛病很有效果,所以很久以前薛莹就自动请缨要跟着明觉师父一起来采药。
不过这种草药很稀少,这一片已经是明觉师父知道的最后一处长着这种草药的地方了,再要采,就要等明年开春之后了。
薛莹略微数了数,发现这一片也才长了七八株“公主病”,而且形态也不是很好。在她认认真真地挖坑时,明觉师父已经纵身上树,身影在树林里来回穿梭,犹如惊鸿。
明觉师父在找一种灰毛鸟的窝,那种鸟的鸟蛋也同样是用来给明途师父治病的药材,据说长着“公主病”的附近才会有那种鸟出没。
大自然真是奇妙,明明是两种完全没关系的物种,却会生在在同样的区域里,更奇妙的是,这两样东西还能合起来治一种怪病。
她挖完地上的草药,明途师父也正好回来,一脸沮丧地咕哝:“天气冷了,鸟都不生蛋了。”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走吧,我带你去摘果子吃。”
这深山老林的,明途师父竟然能来去自如,没多久就带薛莹找到了一片果子林,高高的树上挂着黄色的野果,看外形有点像琵琶。那果子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香气四溢,拨开皮就能吃到鲜甜鲜甜的果肉。
明途师父在树梢上转了好几圈才摘了一把,一半丢给薛莹,一半留给自己吃:“这种果子好吃是好吃,但就熟这么几天,很快就坏了。而且招鸟招虫,难得找到几个好的。”
薛莹剥开一个小心翼翼地吃完,那萦绕舌尖的享受让她很是不舍地回味了一会,最后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明途师父。
“干嘛?”
“多摘几个回去给大家吃吧?”她建议。
明途抓抓头:“可是总共才那么点,给大家吃了,你就吃不饱了。”
“我吃馒头,”薛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有两个呢,分你一个。”
“不用,我也带干粮了。”明觉师父没办法,“那好吧,我多摘些回去分给大家。不过回头你没得吃,可不许哭鼻子。”
薛莹摇摇头,很坚决地回答:“我不哭。”
“也是,就没见你哭过……”明觉师父咕哝了一声,重新跳上去找果子。
山林中只有偶尔的鸟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薛莹身上带着香囊,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毒虫毒蛇之类的。站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四处看了看。
在外面早已是枯草落叶,这深山里倒还有残存些许绿意,在枯草覆盖下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薛莹越过一小块灌木丛,用树枝拨开几丛枯草,惊喜地发现下面竟然有野菜——这段时间吃多了萝卜白菜,冷不丁看见这绿油油的野菜,顿时馋了起来。转身拿了小药锄,开始采摘起来。
野菜并不多,而且很多都已经呈现衰败,但是每当她想要放弃时又往往会有新的发现,专心挖野菜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渐渐靠近越来越茂密的灌木丛。
而当她再一次拨开某丛枯草时,赫然映入眼帘的绿色眼睛充满杀气,那表示威慑和准备攻击的呼噜声也同时灌入双耳,让她霎时间竖起汗毛,僵硬在原处。
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枯草丛的后面,竟然是一头狼。
那头狼死死盯着她,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回响越来越密集,攻击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薛莹屏着呼吸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往后仰,意图拉开哪怕一点点的距离。
她的退缩却似乎反而刺激了对方的攻击欲。“嚇……”那头狼忽然露出尖牙,纵身一跃,薛莹只觉眼前一花,尖叫一声发射性伸手挡在前面。
“嗷呜——”
她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听见了一声来自野兽的哀嚎。
再次睁开眼,那头狼已经被明觉师父提在手中了。
“不过是一头小狼,你手上的药锄足以对付它了。”明觉师父十分淡定地评论。
薛莹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地上,胸口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而隐隐作痛:“我……我有点吓坏了。”
“吓坏了就更应该懂得自保。”明觉师父蹲下,将那头依然在激烈挣扎的狼往她跟前一凑,“傻呆着只会死得更快。”
那头狼“嗷呜”一下差点啃到她的脑袋。薛莹吓了一大跳,差点往后倒下,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已经到了喉头的尖叫,有些慌乱地翻身躲开:“明觉师父!”
“还怕?”明觉师父眼看着又要来一轮。“你还这么小,就懂的怕狼了?”
这是什么理论?年纪小就不怕了?
薛莹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依然有些口干舌燥,飞快地转移话题:“明觉师父,这哪来的小狼啊?”
明觉师父甩了甩那只瘦骨伶仃的小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看了几下,最后下了结论:“是只孤狼。”
“啊?”
“看样子饿了有一阵子了,全身皮包骨头的。娘死了,自己没长大,眼看冬天就要到了,看来它活不了多久了。”
“哦。”虽然明觉师父说这是一只小狼,但是在薛莹看来,对方已经能够一口咬下自己半只手掌了,所以就算它被明觉师父制住,她依然不敢靠近。
“哦?你就这一句?”明觉师父有些意外。
薛莹纳闷:“那,我还应该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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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觉师父再次晃了晃手上的小家伙,重新强调了一下:“这是一只孤狼,没娘,快饿死了。”
“嗯。”薛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很明白了——都说了第二遍了,还能不明白吗?
“然后呢?”明觉师父问。
然后?
薛莹回以迷茫的眼神。
明觉师父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觉得它很可怜?”
薛莹点头认同:“很可怜。”
“然后呢?”
今天明觉师父这是怎么了?薛莹一边觉得明觉师父很奇怪,一边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明觉师父都强调了好几轮了还没抓住要点。
她看看明觉师父充满希冀的脸,再看看一直在挣扎、渐渐已经越来越虚弱无力的小狼,有些犹豫地开口:“您要我割肉喂它?”
这下轮到明觉师父目瞪口呆了:“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那你是希望我收养它?”
“对啊!”明觉师父用力点头——要是薛莹再猜不出她的用意,她就真要跳脚了。
“我不会收养它的。”薛莹很坚决地说。
明觉师父顿了顿,探问:“因为感孝寺是佛门之地,没有肉食喂养?”
薛莹摇头:“如果想要养它的话,就算感孝寺没有肉,明途师父那里总是有的,再不济也还可以把它送回酒泉别庄。”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薛莹低头,语气依然坚定。
“总该……有什么理由吧?”明觉师父慢慢放下提着小狼的手,“你如果不养它,它很快就会死的。”
“它是狼,又不是狗。把一头野兽变作家畜,跟杀了它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刚才不是说,它很可怜吗?”
“这山林里,每天都有死去的飞禽野兽,它们也很可怜。生老病死,万物皆苦。当这头狼为了填饱肚子吃掉一只野兔的时候,我不能阻止它;同样,当大自然要将虚弱的它淘汰掉的时候,我也不能阻止。”
“被吃掉的兔子,和即将饿死的狼,哪一个比较可怜?”
薛莹认真想了想,回答:“都可怜。被吃掉的兔子、没有被吃掉的兔子;即将饿死的狼和吃饱肚子的狼,每一个都可怜。”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下。
明觉师父将小狼往外一扔,小狼低号了一声,转身狼狈逃走。“明理师叔说,如果你今天收养了这头狼,你就可以回家了,并且从此以后再不用来。至于你的母亲,也不再需要平安符。如果你没有收养这头狼,那么,明年还要继续来感孝寺修行,为你母亲求取平安符。”
薛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刚才那头确实是一头孤狼,而且它的出现纯属偶然,绝非有人刻意安排。她原本还以为刚才是明觉师父随性而为,稍稍考核一下她,现在看来,那个无所不知的明理师父竟然已经预料到今天会发生什么。
明觉师父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薛莹摇头:“不知。”
“我也想不明白。”明觉师父摇摇头,一脸疑惑,“这什么意思?你收不收养那头狼,能证明什么呢?”
薛莹没有回答,不过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她之前看小人书,看过一个“云梦国皇后”的故事。传说云梦国皇后原本是一个山野樵夫之女,名为苏兰,有一天她救了一头失去双亲的孤狼并将其养大,孤狼感恩,成了狼王之后还一直不离左右,后来狼王跟苏兰一起救下了被叛军追杀的皇子,皇子对苏兰一见钟情娶其为妻,后来苏兰和皇子带着狼群击败叛军,皇子登基做了皇帝,苏兰就成了皇后,狼王被封为国兽,苏兰皇后还特地建立了狼宫供狼王居住。
不说一头被饲养长大的狼成了狼王、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着一群狼就能打败一支军队之类的逻辑漏洞,光是那个结局就让薛莹吐槽无力了——建一座华丽的宫殿给一头狼居住,就算报恩了?
这明明更像是报复吧?
但是,明理师父这番测试又是什么意思呢?看起来好像是如果她收养了那头狼,就能一下子解决母亲生病的问题,而且以后也不需要再受清修的苦了。
可是,为什么她隐隐觉得那并非一件好事呢?
而与此同时,坐在感孝寺墙头上的明途表现得有些烦躁,后脚跟一下一下磕着墙面,手上的长萧也一直甩来甩去,没个安定的时候。
明远师父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问:“你觉得,明澈会做哪种选择?”
明途没回答,想了想之后烦躁地抓抓头皮:“我头痒了,你给我剃头吧!”
“前天才剃过呢。”明远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看来,你也不确定吧?”
明途看向明觉和薛莹所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才道:“小师妹,我到感孝寺至今已有三十二年了,可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这些年到底值不值得。”
明远微微蹙眉,良久之后,叹息了一下。
“说得好听点,我是在卫护国运、保天下太平,可实际上呢?”明途看看天上,嘴角闪过嘲讽,“实际上,我不过是某些人逆天而为的棋子罢了。”
“棋子也有甘心和不甘心,明白和糊涂的。”明远安慰。
“谁知道我是哪种呢?”明途跳下来,“总之,这感孝寺根本就不是那孩子想象中的世外清净地。她不留,我会失望;留下了,我又怕她会失望。”
“你喜欢她吗?”明远问。
明途想了很久,反问:“你觉得,我喜欢自己吗?”
“她不是你。”明远非常肯定。
明途微微挑眉表示疑惑。
“你或许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过,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你心里都堵着气,可她从一开始,就是怀着虔诚而来的。你恨感孝寺,她却没有。”
“所以我才说怕她失望啊。”
“感孝寺救了她母亲的性命,并没有食言,她为什么要失望?”
“她求的并不是……”
“她求的就是母亲平安。”明远打断她的话,“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向佛祖提出别的请求。就算她心里怀着别的什么目的,只要不是请求,就不会有失望。”
明途被绕晕了,一时呆在那里。
明远拍拍她的肩膀:“这感孝寺或许确实并非远离红尘的清净地,但是,其实只有你介怀这一点。”
“为什么?”明途有些干涩地问。
“因为只有你,对感孝寺真正怀有感情。”
明途呆愣许久才自嘲地笑了笑:“我终究不是个合格的出家人,没有你们那么能看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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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师父站在薛莹的客房窗户边,凑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最后还十分好奇地伸出手指头舔了舔,做出一个要戳破窗纸的动作。
薛莹正好回来,看见她这样不禁大喊了一声:“明途师父!”
这窗户原先有破洞,夏天时不觉得,后来天气慢慢转凉了,晚上的时候往房间里灌冷风,冻得她睡不安稳。她只好跟寺里要了窗户纸和浆糊,花了两天的时间好不容难以才将重新糊了一层。
她年纪小个子矮,光用桌子还不行,还要加上椅子才够得着最上面那一层,糊个窗户纸惊心动魄的,好不容易安生了,要是明途师父捅了个洞,那不是又得重新来过?!
明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脸纯良无辜地解释道:“我就是觉着你这窗户糊得太难看了,想试试看够不够结实而已。”
薛莹对于她的性格已经无话可说了,只好无奈地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途看看她身后:“明觉呢?”
“她说有事找主持,先走了。”
“哦。”明途揉了揉鼻头,难得地有些不自在,左顾右盼好一会才重新找到了借口,“那个,我就是来看看,你那字练得怎么样了?”
要查看功课吗?
还真是稀奇啊。
薛莹推开门,拿出自己平时练习的成果。
看见那么一大堆东西,明途还挺惊讶的:“你写了这么多?”随便翻了翻,点头,“还不错,就是太拘谨了些。这练字可不能停,而且就照着我给你的练,知道没?”
“是。”
明途放开那些东西,又找不着话题了。两人沉默了许久,明途终于忍不住了:“程瑛说你性格还挺开朗的呀,在酒泉别庄还经常跟那些小孩在一起胡混,怎么在我面前就那么木呢?”
“那,明途师父要跟我一起玩捉迷藏吗?”
明途的脸瞬间僵硬了。
“又或者玩老鹰抓小鸡?过家家?扔沙包?”
薛莹越说明途的脸就越垮,最后终于放弃,挥挥手:“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这感孝寺确实不是给小孩玩闹的地方。”
薛莹将被明途翻乱的东西一一收拾好。
“你想离开吗?”明途忽然问。
“我?”薛莹想了想,“随遇而安吧。”
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她很想要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一时的。幼儿的游戏终究有被厌烦的时候,玩闹之后她也需要一段时间静一静。
当然,她想要的静一静也不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呆在感孝寺修行,一修行就是半年那种——她再怎么成熟稳重,有时候也会觉得这种生活太枯燥了。
只是,她毕竟是个成年人,考虑问题的时候不能真的像个小孩那样不顾前不顾后,修行是换取另一个人平安健康的代价,理智告诉她,这笔交易还是非常划算的。所以,她也不能抱怨现在的生活。
“你果然不像我……”明途喃喃,有些失神地往外走去,“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看不开啊看不开。”
今天这是怎么了?明途师父和明觉师父都神神叨叨的?
薛莹看着明途师父离去的背影,觉得一头雾水。
……………………
“明天你就可以下山了。”当明觉师父这么说的时候,薛莹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也是,眼看着就要进入初冬了,转眼间,半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修行了这么长的时间,日复一日单调枯燥,她都忘记时日了。
“正好明天明远要下山采购,你就坐着马车走吧。还有,明途说她今天不想见你,明天也不想见你,道别什么的就免了。明年……记得回来就是。”
“回来”这两个字让薛莹心头一震。当初她从学校毕业无处可去的时候,主持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不论是前世的感孝寺和现在的感孝寺,都算不得一个温情脉脉、充满欢乐的地方,但是,恐怕也只有这两个地方会对她用“回来”这两个字了。
“那我要跟主持说一声吗?”她问。
“不用。”明觉忙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感孝寺不兴告别那一套。”
明觉师父这个样子,也是不想要跟她告别吧?也是,前世里她外出求学,大家也没有进行过什么正式告别之类的,或许出家人就是如此脾性吧。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拾好当初带来的简单行礼,把明途师父的字帖也打包好,没多久,明思就过来帮着她拿行礼了。
看见是明思,薛莹松了一口气:昨天看见明心的时候就发现她有点难过,要是今天来的是明心,她还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呢。
将她的行礼放在马车上,明思终于开口了:“明心被明经师叔罚去挑水了,挑了水,就好了。”
薛莹有些瞠目结舌:用体罚来安慰人,这一招也太绝了吧?
不过也是,跳了担水回来,明心累个半死,什么伤感不舍估计都烟消云散了。
明远师父照样是有些冰冷的神色,待她上了马车便策了一下鞭子,老马识途,接下来都自己走了,根本不用明远师父再做什么动作。
一路无语,到了月亮湖,一大群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马车,最激动的是巧丫,远远地就听见她的大喊大叫:“来了来了,小姐?小姐!”
“巧丫。”顺子婶虽然拉了她一把让她注意自控,但脸上也是一片焦灼和期待,脖子伸得老长。
顺子叔没说话,就是不停地搓手,眼睛死死盯着由远及近的马车。
赵庄头夫妇就淡定多了,但仔细看去,他们也是一直盯着那马车,眼睛都没眨一下。
薛莹下了马车,规规矩矩地跟明远师父告别。明远师父的马车刚刚离开,巧丫就按耐不住扑了过去抱着薛莹就是一边跳一边哭一边喊:“小姐啊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跟我说一声!师父说你要在感孝寺待半年的时候我都快要吓死了,你也不给我写信……呜呜,我天天都想你、担心你,吃都吃不香……”
“好了好了好了,”薛莹被她勒住脖子,十分无奈。幸好顺子婶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巧丫先拉开了她才得以松一口气。
结果巧丫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顿时又开始哇哇大叫了:“小姐,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在感孝寺是不是没肉吃?呜呜,太可怜了!我就说嘛,求个平安符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中间也不放个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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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你话多!”顺子婶打断她,一脸心疼地看着薛莹,“小姐饿了吧?赶紧回去,我做了些吃的你先垫着点,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做……”
“好。”薛莹连连点头,看见围着自己的都是些充满担忧和喜悦的脸,心里暖融融的。
走过去,赵庄头和合安婶行了礼,一脸欣慰:“小姐平安回来就好。”
“两位辛苦了。”薛莹回礼,“有什么,我回去再慢慢说吧。”
上一次合安婶到感孝寺找她,她就察觉到了合安婶还有事情没有说。不过对方既然没有说,那自有她不说的道理,所以当时便没有追问。
吃完饭,在等合安婶的空隙里,薛莹问巧丫:“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多着呢!”半年不见,巧丫长高了些,动作也更加灵巧有力,看来合安婶对她的训练成果还不错。“比如说,上个月大郎哥定亲了。”
“大郎?”薛莹想起赵庄头家那一串的男郎,好不容易才回忆起大郎的样子,“怎么早就定亲了?”
“还早?大郎都十八岁了!不过师父说,先定亲,成亲什么的,要等大郎过了二十岁才行的。”
“嗯,定了谁家的姑娘?”
“就是这个很奇怪!”巧丫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前阵子赵庄头带着大郎和二郎外出,说是去朝城办什么事,结果回来之后就说大郎已经定亲了,定的是朝城那边的人家。至于是什么样的人家,他们什么都没说。这也没什么,可是我看大郎的步子,好像是学的别的什么功夫,就试探了一次,你猜怎么着?”
“你还跑去试探大郎?”薛莹敲了她一记,“你才学了多久的武功啊?不小心伤到了怎么办?”
巧丫摸摸被敲打的额头:“小姐,你说的话我娘已经念得我耳朵都长茧了,你就别重复了。”
“后来呢?”
“后来大郎就偷偷跟我说啦,那是他未来娘子教给他的武功,他要好好学,学好了才能娶老婆呢!他新学的武功招式我虽然才见着了那么一点点,可是一看就知道很不简单。小姐,你说,大郎的亲家那边会不会是什么武林世家?”
“武林世家?”薛莹认真想了想,“有可能吗?赵庄头虽然身份不低,可是怎么也算是侯府的下人,要是对方真是武林世家,又怎么会看得上大郎?”
“对哦。”巧丫抓抓头发,“在这里待久了,我都快忘了我们是侯府的人了。”
薛莹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别让外人听见了!”
“我知道。”巧丫撅嘴,“我又不傻。”
“你每次都这么说,”冬寻端着热茶进来,抱怨,“顺子婶都训了你多少次了,也不改改。”
“哎呀,好冬寻,我们都是一家人嘛,说说话怎么了?”巧丫撒娇。
相对于巧丫来说,冬寻的变化就更大了。原本干瘦干瘦的小丫头如今长了点肉,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美柔和,畏畏缩缩的样子也被书卷气浸润,颇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丝毫没有浪费她的美人底子。
“小姐,这是上次赵庄头特地带回来的花茶,您试试。”
薛莹看着冬寻倒茶,有些奇怪:“你学了茶道?”看这手法,明显有了质的飞跃啊。
“前阵子跟夫子学的。”冬寻微微一笑,那样子竟然已经带有琉璃夫子的影子。
巧丫过来凑热闹,缠着冬寻也给她倒一杯,还不忘表达一下自己的醋意:“现在冬寻跟夫子的关系可好了,夫子什么都愿意教她。”
“是啊,”冬寻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促狭,“夫子还要我督促你写作业呢!”
一说到这个,巧丫顿时蔫吧了,拿了茶自己躲一边去,一副不敢招惹冬寻的样子。
薛莹顿时忍俊不禁:“我离开半年,文武功课都拉下了不少。正好,你们两个就当我的小师父,冬寻教我读书写字,巧丫教我练武强身,两个一起来给我补课。”
“小姐,你才刚回来呢,先玩几天吧。”巧丫建议,“天气眼看就要转冷了,到时候又要好些天不能出门。趁着现在天气还好,好歹先透透气啊。”
“是啊。”冬寻竟然也同意巧丫的观点,“小姐吃了那么多苦头,多歇息几天再烦心功课的事情吧。”
薛莹眯眼笑了,夸道:“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正说着,顺子婶到了房门口:“小姐,合安家的来了。”
“哦,好的。”薛莹起身前往大厅,出门时看见旁边的茶室内,甄妈妈正低头做衣裳——她离开的这些日子,甄妈妈就没停过,已经做了好些衣裳了,可刚才一回来,甄妈妈才发现她比想象中要瘦一些,急忙把做好的衣裳又拿出来改,连饭都没能好好吃。
薛莹有些奇怪:这甄妈妈,好像比之前更沉默、更神经兮兮了呢。
………………
客厅里。巧丫和冬寻都被找借口支开了,现在就剩下合安婶、顺子婶和薛莹三个人。
“其实上一次晴姑姑来过之后,三老爷也来了。”合安婶终于将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
薛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三老爷”指的是自己的父亲。“他来了……说了什么吗?”让合安婶忍着不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吧?
合安婶没直接说话,看向顺子婶。
顺子婶点点头,拿出一个小盒子:“三老爷让我们把这个转交给小姐。”
薛莹打开盒子一看,整整齐齐的一沓银票。翻开数了数,五千两一张,一共六张。“三万两?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顺子婶低头:“三老爷说,这是报酬。”
薛莹拿着那些银票,有些哑然。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一个父亲给女儿支付报酬,为了让女儿出力救(最起码名义上是)自己的母亲?
所以,这具身体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那个几乎从未有过接触的建安侯府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养出这样的三老爷?
要是不合安婶和顺子婶的脸色也不大好,薛莹差点要以为这是这个架空时代独有的特色风俗了。
“他还说什么了?”薛莹的喉咙莫名有些干哑。
“三老爷还说,这只是今年的报酬,按大师的说法,小姐明年恐怕还要继续去感孝寺求取平安符,到时拿到平安符,他会派人再送三万两银子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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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被冰锥刺伤了一般,又冰又痛。薛莹捂着心口,嘲讽地一笑:“这么看来,这笔生意还真划算。”随手将银票扔回盒子里,“好,我知道了,这笔钱,我会好好留着的。”
看向合安婶:“还有别的事情吗?”
“老爷说,小姐毕竟是千金之躯,就算因为身体不适暂居酒泉别庄,也不能失了身份,所以,他另外派了一个教养姑姑过来照顾小姐的日常起居。算算日子,那个教养姑姑估计明天就会到了。”
“我才刚回来,就要把我关起来吗?怕我跑了,明年就求不来平安符了?”一股邪火蓦然从薛莹心头涌起,“一个胡萝卜加一根大棒,真是好手段哪!”
“小姐息怒。”顺子婶提醒。
薛莹长长吸了一口气,压抑下自己的怒火——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间开始生气,就是心口莫名憋得慌。
抽出两张银票交给合安婶:“劳烦合安婶明天接待一下那个新来的姑姑,她不需要变成哑巴,但说的必须是我想让她说的话。”
合安婶收下银票,点头:“是。”
回到房间,薛莹依然感觉憋气。问巧丫:“明天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吗?”
“明天?没有啊……”巧丫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了想,然后叹气,“明天三郎会跟赵庄头一起去前头的花溪渡口赶集,其实我也很想去,可惜……”可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到处“乱跑”。
“那就去吧,我们还没去过市集呢。”薛莹打断她的话。
冬寻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她。
巧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跳起:“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赶集吗?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我娘老是不答应……”
“小姐……”冬寻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你想去吗?”薛莹问。
冬寻用力摇头。
“那你就留下帮我看着甄妈妈。”
巧丫反应过来了,激动退去,有些踟蹰地问:“小姐,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
“这里我最大,我说了算。”薛莹没好气地喝了一口花茶,“至于明天要来的那个牢头……就当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吧。”
“牢头?什么牢头?”巧丫好奇地问。
薛莹告诉她们明天这里将会来一名教习姑姑的事情。“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交代合安婶了,到时候她会解决这个人的。”
“解决?”冬寻一脸不解。
“就是让她别乱说话。”巧丫这次反而理解了,将手搭在冬寻肩膀上,“我们在这里做了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府里知道啊。”眼看冬寻还有些懵,巧丫干脆道,“你一个丫鬟,请来教小姐的先生却专门教了你半年,这合规矩吗?”
冬寻摇摇头,悚然一惊。
“你想要以后都不能上夫子的课了吗?”
冬寻用力拼命摇头:“我想上。”
“那不就得了。你说,那个什么教习姑姑,要不要搞定?”
冬寻已经完全被洗脑了:“要!”
巧丫拍拍她的胸口,一副黑道大姐大的样子:“放心放心,我师父出马,肯定没问题。”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巧丫这些德行全是跟赵庄头家那一串“郎”学的,薛莹摇摇头叹气:要是真来了个教习姑姑,第一个挨训的肯定就是巧丫这野丫头!
解决完这个问题,巧丫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明天去市集的事情上了,勾着手指头计划着要买什么,薛莹本来没注意她的喃喃自语,直到听见一句——
“什么生日礼物?”她问巧丫。
“再过几天就是栓子六岁生日了呀。”
薛莹想起来了:“栓子呢?我还没见着他呢。”
“他去山里了。”巧丫这才想起来忘了报告这件事,“去给王师傅当学徒。”
“王师傅?就是琉璃夫子的丈夫吧?”薛莹问。
“对啊。”
还真给人当徒弟去了啊?
“栓子还那么小,能习惯吗?”王苍那样子,实在很不像是会和蔼可亲对待孩子的那种人啊,栓子不会吃什么苦头吧?
“能啊,我看他还挺起劲的。”巧丫反倒十分放心,“他年纪也不小了,跟着王师傅锻炼锻炼身体挺好的。”虽然王苍表面上只是个猎户,但是巧丫毕竟是见识过他的身手的,栓子能当他的徒弟,她这个当姐姐的一万个自豪。
“嗯。”薛莹应了一句。说到栓子,她今天仔细观察了一下顺子婶的状况,貌似有那么点不对劲,但是……
在她仍然在纠结的时候,巧丫已经揭开她的心底的疑惑:“对了,我娘要给我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还真是啊!
她还以为顺子婶只是在这里养得好,发福了呢!
薛莹敲了敲脑袋:好吧,虽然叫的是顺子叔、顺子婶,但其实这一对夫妇年纪也不算大,再生几个孩子什么的完全有可能。
“顺子婶她现在几个月了?”她问。
巧丫伸出五根手指头,十分自豪:“快五个月了。”然后恍然想起来:“啊,对了,我再多买些布匹,给我弟弟或妹妹做新衣服。”
“嗯,给甄妈妈做吧,就说是我吩咐的,让她别再给我做了,我的衣服够多的了。”薛莹表示赞同,“你娘怀孕了,你就多帮帮她,厨房的那些重活千万别让她干了。”
“我知道,我和我爹每天都轮流盯着她呢。”
“冬寻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薛莹问。
“我?”冬寻迟疑地摇摇头。
“这样,我给你多买几本书,还有一套文房四宝什么的,好么?”薛莹建议。
冬寻的小脸顿时亮了,点头。
薛莹很满意,顺势提出最后、最重要的要求:“乖,把我存的钱拿过来吧。”冬寻这小丫头的固执点之一就是对她的钱看得重,要是不许点好处,恐怕都不大好拿钱呢!
果然,一说要拿钱,冬寻的动作都无端慢了几分,让薛莹看着十分好笑。当她一下子将盒子里的碎银子铜板什么都统统拿光,冬寻的小脸已经煞白煞白的了:“小姐,好歹留点吧?”
“没事,我一年到头难得出去几趟。”薛莹不甚在意——她刚才才收到了三万两银票呢,虽然转手就出去了一万两,但手底还有两万两不是吗?至于这些个碎银子零花钱,不好意思,她现在财大气粗,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嗯,另外,这两万两银票还是自己收着吧,拿出来,冬寻这胆小的丫头非吓晕过去不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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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心疼她在感孝寺呆了半年,对于薛莹提出的要一起去赶集的请求,赵庄头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一大清早,薛莹和巧丫就上了马车。合安婶怕路上颠簸,还特地在座位上加了一层厚厚的毡子,又柔软又暖和。
三郎跟着赵庄头坐在外面驾车,隔着帘子还一路上跟巧丫斗嘴,经常让薛莹和赵庄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花溪渡口离酒泉别庄并不算太远,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虽然时间还早,但此时集市上已经挤满了人了。
薛莹这才知道花溪渡口的集市很短,基本上午后就散场了,于是便提议先去买赵庄头他们的货物,以免误了正事。
赵庄头知道薛莹的脾性,也没推辞,带着三郎进了市集中心,照着原先准备好的单子,很快将准备购买的物件备齐了。
巧丫和薛莹乖乖地在车内等着,当然,这个“乖乖地”是相对而言。两个人虽然没有下马车,但是巧丫一直撩开帘子看外面,对于集市中的热闹和繁华很是惊奇。
“你以前在安京就没有出去逛过吗?”薛莹问。
巧丫摇头:“偶尔我娘会带我到后巷买些糖葫芦、糕点什么的,但是后巷可没这里这么热闹。”
“可是,我看书上面说的,有些节日比如说元宵节什么的,不是很多人都会上街看花灯吗?”
“我没去过,以前过元宵节的时候我爹会买两个花灯回来给我和栓子玩,不过那天我们是不能出门的,一是府里的规矩严,老夫人一般不让我们出去,二来嘛,过节的时候街上人多,怕冲撞了什么贵人,给府里惹麻烦。”
听这话的意思,这建安侯府在安京城内的形式不妙啊,竟然需要这么严格地约束下人,而且理由还是“怕冲撞了贵人”?
一个侯府有这样的态度,足以说明这个侯府已经有些内弱了。
不过,侯府现在是什么样的跟她关系不大,反正她也没什么机会待在那里。
这时赵庄头和三郎已经采购完毕,拉开马车的帘子问:“小姐想要去哪里买东西?”
薛莹想了想:“先去布庄吧。”
“小姐你也要买布吗?”巧丫问。
“嗯。等买完了布,我们再去买针线,然后去书店,最后去买好吃的。”薛莹勾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点了点巧丫的额头,“我怕要是先去买吃的你会把钱花光,到时候就买不到花布了。”
“我才不会,”巧丫抗议,“我可懂事了!”
“是是是。”薛莹笑答,一脸宠溺,“想买什么跟我说,我有钱。”
“我要花自己的钱。”巧丫甩了一下小辫子,十分骄傲地回答。
薛莹抿嘴一笑,拭目以待。
有赵庄头和三郎陪着,两个人很快就买到了心仪的东西,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集市上的人已经开始散去,不久前还热闹拥挤的街道很快变得冷清了。
赵庄头在渡口最好的酒楼订了包厢——虽然薛莹不讲究,但以防万一,还是找个相对隐秘点的地方吃饭比较好。
包厢的窗口正对着街道,现在赶集的人潮已经散去,少了些噪杂,吃饭的时候感觉还挺舒服的。
正吃着,对面的商铺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薛莹和巧丫好奇地看了一会,很快就弄清楚了。
对面是一个米店,现在有一个身穿单薄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跟店主理论,说是买回去的中等米里掺杂了下等米,要求店主退还差价。店主自然是不认的,于是两人就站在门口吵了起来。
“两文钱能买的就是这种米,您买的时候是看见的,也比对过,现在怎么又嫌弃起来了呢?”店主道。
“胡说,”中年男子脸色涨红,“这中等米明明掺了下等米,你这是欺客?”
“什么欺客?您随便去打听,我这店开了有八年了,从来都是有口皆碑。昨天商行的人还来检查过,我这里的定价没有问题,今年的中等米就是这样的!”
“这米都有霉味的,还不是下等米?”中年男子据理力争。
“今年是什么光景你还不了解?大寒大旱,处处减收。而且人家相师都说了,这灾荒还有三年,你现在能买到米就算不错了,待过明年你再试试?人家商家也不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囤货?我们这家已经够良心的了,收米成本高,掺些次米少些利润照卖,你看看街头谢家米庄,人家是直接拿下等米当中等米在卖……”
“今年收成不好吗?”薛莹问赵庄头。
赵庄头点点头:“其实今年也还好,虽然减产了,但也还能过下去。不过你也听见了,人家相师说这大灾还有三年,今年才刚刚开头呢,唉,接下来的两年可有的熬了。”
“相师说的?哪个相师?”
“看天象的相师,十有八九都这么说。”赵庄头耐心回答,“而且官家出的官历也是这么记载的。”
“可是,就算有大灾,这么早就告知众人,不是正好让那些商家囤货居奇,倒买倒卖吗?到时候物价飞涨,大灾还没来,恐怕这天下就乱了。”
“商家有官府和商行两头管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人现在就过不下。囤货可以,但按规定但凡有货就不许不出货;价格也可以涨,但不能超了限度。而且,官家公布灾情预告也是让民众提早做准备:现在就勒紧裤带过日子,总好过两年之后什么都没得卖来得强。”
“可是,谁又能完全确定这三年一定是灾年呢?万一,预告错了怎么办?”
“错了?这种事倒是很少见的。”赵庄头对于这个问题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写官历的是全国最厉害的相师,怎么会出错呢?”
“哦。”不愧是架空时代,天气预报居然比拥有超级计算机的未来世界还准确,太不科学了!
“那我们的米囤够了吗?我们不会饿肚子吧?”巧丫问。
三郎笑了:“放心,酒泉别庄的地是最好的,今年别处减产,我们可没受到影响。再说了,要是米不够吃了,就少酿些酒呗。”
巧丫和三郎又叽叽喳喳聊上了,薛莹却想起了去年冬天的大雪。巧丫当时也说过,那么大的雪是非常罕见的。
三年大灾,如果应对妥当,农业种植区或许真能靠着勤奋节俭和以往存余勉强度过,但是她是了解过大固的周边环境的。
大固繁华,但四周边境之外也有不少强敌,尤其是北方的游牧部落,万一人家趁着大固因灾疲虚时攻城略地,大固又是否能撑得过去呢?
她还不至于深爱这个并不熟悉的“国”,只是如果起了战事,恐怕身为大固的一员,她的生活很难不受影响。
她无忧无虑的童年,还能继续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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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他们又趁着人少不拥挤将整个集市从头到尾又逛了一遍,买了不少小东西,一直到下午才意犹未尽地上车离开。
路过渡口的时候巧丫撩开窗帘好奇地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赵庄头大概也知道她的心思,特地把马车的行走速度放慢好让她能看个够。薛莹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巧丫“呀”了一声:“小姐,那个人好可怜啊。”
她睁开眼,从窗口看出去,只见沿河街道的一个偏僻的巷口处,好几个流里流气、穿着短打粗布衣的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正推推搡搡地调戏着。
那小姑娘看身形也不过十三四岁,身穿灰褐色衣服,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抹了很多灰尘,被那些人粗鲁地拉扯着,躲避不开,张着嘴巴像是在哀求,但发出的只是低沉的“咿咿呀呀”声音——原来竟是个哑女。
薛莹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的一般,整张脸都麻木了,只有心跳蓦然激烈起来,脑海中想起一副几乎已经被忘却的画面。
空无一人的街头,满地的垃圾被风吹起,洋洋洒洒。街道的正中间,躺着一具赤.裸的少女躯壳,浑身伤痕,体无完肤,扭曲、冰冷、肮脏……
巧丫回头,被她煞白煞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小姐,你怎么了?”拉起她的手,却发现冷得像冰一样。
而薛莹却忽然神经质地甩开她,撩开刚刚被巧丫放下的窗帘,死死盯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个被围攻的小姑娘已经退无可退,忽然惨叫了一声,“咚”地跪下朝那些人用力磕头,那种乞求,如此卑微,如此绝望……
“哑娘……”薛莹喃喃叫出了一个名字。
“赵庄头!”巧丫已经被她的神情吓坏了,连忙喊人。
赵庄头撩开车帘,乍看见薛莹的脸时也是一愣。
薛莹依然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眼泪却如雨般落下,唇上没有半点血色,浑身战栗抽搐,竭力地想要呐喊,发出的却只是喃喃之音:“救她,救救她……”
“小姐?”赵庄头叫了一声。
薛莹蓦地回神,眸光是从未有过的犀利和坚定:“赵庄头,救她!”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是赵庄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是!”转身对三郎道:“你带着小姐她们速速离开,到家里等我。”
“好。”三郎十分机巧地驾驶马车拐入另外一道巷子,躲开众人视线的瞬间,赵庄头已经从这辆马车上消失了。
“小姐。”巧丫紧紧握着薛莹的手,“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薛莹依然在抖,浑身都是寒意,失神而僵硬地摇摇头。
“刚才那个姑娘你认识吗?”巧丫问。
薛莹继续摇头。
“好了好了,没事了。”巧丫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发现她的身体冰冷得可怕,忙拥她入怀,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慰着,“放心吧,赵庄头一定会救回那个姑娘的,她会没事的。”
薛莹没有回答,双眸空洞,记忆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回忆起那些曾经想要忘记的画面。
她猛地闭上眼睛,抱紧巧丫。
那不是哑娘,哑娘已经死了。她救不了哑娘,她只是哑娘的悲剧的一个旁观者,冷酷、自私、残忍地看着哑娘被折磨、被摧残,最后凋零。
哑娘死了,却也成为了她永远的梦魇。
回到酒泉别庄时天色已近黄昏,三郎将马车驾入自家院子,飞快地去找来合安婶。
合安婶来的时候薛莹已经好转了许多,虽然神色依然萎靡,脸色也很苍白,但最起码已经停止了那种病态的战栗,只剩下情绪激烈波动过后的疲惫感。
“小姐,你怎么样了?”合安婶问。
“我没事。”薛莹有气无力地回答,“赵庄头回来了没?”
“还没有。小姐,我带你去喝点热汤吧?”
薛莹点点头。
合安婶看她依然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干脆抱着她进了屋子,很快弄来一碗热米汤,喂薛莹喝下。
喝了汤,薛莹总算有了点精神,只是一直看着外面,显然还在等赵庄头回来。
巧丫站在一旁,一脸自责:“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小姐看见那种事的,把小姐吓成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合安婶严肃着一张脸问。
巧丫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然后不安地问:“师父,小姐是不是吓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一下?”
合安婶摇摇头,看向薛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
薛莹转头看她,只是眼神涣散,看样子注意力并没有转移过来。
“今天教养姑姑到了,银票她收了,不过她有话让我转告您。”
薛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涣散的眼神收紧:“说什么?”
“她来酒泉别庄是奉了三老爷的命,但是来之前,三夫人曾经召见过她,也给了她一笔银子。三夫人说,三小姐在这别庄生活已是不易,又为她的健康祈福苦修,算得孝心一片。姑姑来了之后,教养之责不可懈怠,但也不要太苛刻了,成了绑住三小姐手脚的绳子。”
薛莹将这番话来回琢磨了好几遍,有些捉摸不透这三夫人的意思。不过那姑姑既然已经收了银子,想来问题也不大,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姑姑呢?”
“已经送院子里去了,就住在甄妈妈隔壁。”
“好。”薛莹没有意见。
合安婶见她魂魄归位,松了一口气,问道:“小姐,天色不早了,不如就直接在这儿吃晚饭吧?”
薛莹想起来院子里顺子婶和甄妈妈他们还在等自己回去呢,只是集市上发生的事情她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姑姑。于是便对巧丫说:“你上去跟顺子婶和甄妈妈说一声,我今天就在赵庄头家吃晚饭了,让她们不要等我。还有,跟那个新来的姑姑道声歉,就说我明天再为她接风洗尘。”
“是。”
巧丫走了之后,合安婶问:“小姐今天是遇见故人了吗?”
薛莹摇头:“不是,只是那个小姑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前世,离感孝寺不远处的农家里,那个自出生就不能说话,从而备受歧视和侮.辱的哑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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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幸福是“被尼姑养大的孩子”,所以被人当做异类看待,交不到朋友,她也曾经为此而伤心,自怨自怜,直到她看见了哑娘的存在。
哑娘跟穆幸福差不多的年纪,从一出生就不会说话,在八岁的时候随妈妈改嫁过来,就住在离感孝寺不远的一间破屋子里。继父是个粗人,爱喝酒爱赌博爱打人。哑娘家是穆幸福上学的必经之路,在经过那里时穆幸福注意到哑娘羡慕的目光——哑娘不会说话,又是女孩,她的继父根本不可能想到送她上学。
哑娘的羡慕让穆幸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幸运。
而经常地,路过那里时穆幸福会听见哑娘的继父咒骂殴打她的声音,哑娘无力绝望的哀嚎让她不忍卒听,经常捂着耳朵小跑躲开,有一段时间甚至开始拒绝上学,就是怕再听到那样的声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也就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夏天看见哑娘在太阳底下蹒跚而行,嘴唇干裂、皮肤黝黑。
冬天看见哑娘光着脚,穿着到处是破洞的衣服在河边洗衣服。
早上上学时看见哑娘背着大捆的柴火从山上下来。
傍晚看见哑娘在街边捡别人丢弃的烂菜叶或剩菜,饥渴难耐地往嘴巴里塞那些发臭的食物。
经常看见哑娘身上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她对这一切渐渐麻木,但是对哑娘继父的咆哮始终害怕,只要碰到她继父虐打哑娘的场景就会迅速走开,躲在感孝寺的某个角落里,捂着耳朵好久不敢出来。
如果说穆幸福的不幸只是不被人欢迎,经常被指指点点,那么哑娘的不幸就更加沉重。生理上的缺陷、不光彩的母亲、残暴的继父,让她成了小孩们的“玩具”之一。镇上的小孩经常成群结队地追着她辱骂嘲笑丢石子,有时候还会抢走她辛辛苦苦捡回来的剩菜,调皮地撒得满大街都是。
哑娘是不可能抗争的,她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在那些小孩走了之后再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残渣捡起来——那些残渣是用来喂猪的,但穆幸福知道有时候哑娘也用它们来充饥。
穆幸福上初中的第一天,背着被褥去报到——初中可以寄宿,只有到周末的时候她才会回感孝寺。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她看见哑娘从某个角落冲了出来,神色仓皇,张大嘴巴竭力呐喊着,但发出的依然是难以辨认的沙哑。
哑娘没走几步就被人抓住了,穆幸福认得那些人是镇子上的流氓,帮赌场看场子的,经常会在大街上殴打那些付不起赌资的人,有时候还会结队冲进某个人的家,搜查现金,打砸家具,闹得人仰马翻的。
那些人抓住哑娘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上是不堪入耳的咒骂,穆幸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呆在那里。
其实不只是穆幸福一个人,那时候周围围着一圈的人,但是都保持着诡异的静默,看着那些人对哑娘施暴。
哑娘一边闪躲一边对那些人作揖求饶,但是并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她惨叫一声挣脱出来,对着围观的人群噗通跪下,重重磕头,脑门磕在地上的声音让穆幸福一阵阵发晕。
哑娘在求救,但是所有人都依然静默着。
那些流氓很快抓住了哑娘,哑娘最初还挣扎了几下,但是又被狠狠揍了一顿后,终于无力地垂下了双手,眼神也从凄迷和仓皇转为暗淡绝望。
穆幸福没敢看那些人是怎么带走哑娘了,早在哑娘磕头的时候她已经捂住了耳朵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处在另外一个地方,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是穆幸福最后一次看见哑娘。
一个星期后她放假回来,街上和那个破房子里都已经没有了哑娘的身影,她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直到一个多月后,她才无意中听说,哑娘死了。
在被那些人带走后的第三天早上,有人在大街上发现了她的尸体。
浑身****,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不带伤口的地方,四肢的关节都被折断了,就像一具被玩腻了的泥娃娃,随意丢弃在那里。
从那天开始,穆幸福开始每晚做噩梦。作为冷眼旁观着的一员,穆幸福厌弃自己。她经常回想起哑娘绝望地朝众人磕头求救的一幕,如果当时她能稍微勇敢一点站出来,哪怕只是为哑娘说一句毫无用处的公道话,也好过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在那些长长的日子里,她会偷偷将食物带给饥肠辘辘的哑娘,她的衣服和鞋子也可以分给那个可怜的孩子,甚至她还可以教哑娘认一两个字,哪怕只是哑娘的名字……
可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像其他孩子那样,对哑娘敬而远之,避尤为恐不及,对哑娘遭遇到的所有不公不幸,塞了耳朵,闭上双眼,不听不问。
关于哑娘的梦魇让她夜夜难安,日益消瘦,最后大病了一场。
主持问清了原因,去哑娘家求来哑娘的一件旧衣服,在感孝寺外为她建了一座简陋的衣冠冢,带着寺里的师父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念了往生咒。
主持说,哑娘已经往生极乐,再也不用受世间的一切苦了。
主持的宽慰好不容易才让穆幸福放下心里的包袱,病好了,梦魇走了,只是,对哑娘的愧疚始终深深埋在心底,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头,让穆幸福刺痛不已。
也正是哑娘的死让穆幸福隐隐领悟到:软弱的慈悲,其实跟残忍无异。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摆在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掉,但是薛莹一口都没动。不管巧丫怎么劝,她就是吃不下。
那个在渡口码头被人围堵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赵庄头能顺利救她回来吗?
如果赵庄头没能把她带回来……
薛莹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
她已经错过一次了,如果再错,恐怕再多的往生咒也无法让她从梦魇中释怀了。
“小姐,天冷了,披件衣服。”巧丫拿来披肩给她披上。
薛莹原本没有反应,但门外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巧丫耳朵精,听见之后刚刚转过头,薛莹已经冲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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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黑色的斗篷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夜色的掩护下被赵庄头送进了内院。
大郎二郎三郎已经被合安婶派出去查看是否有人跟踪过来,就连四郎五郎六郎都被派去看门,屋子里除了薛莹和巧丫,没有别的小孩了。
到了屋子里关上门,盖在头上斗篷放下来,露出一张依然仓皇不定的小脸。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合安婶将那小姑娘扶到一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塞进她冰凉僵硬的手里。
小姑娘的脸上依然糊着一层脏兮兮的泥灰,此时正瞪着充满警惕和惊恐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浑身战栗不止。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静默之中。
巧丫看了看发着呆的薛莹,小声叫道:“小姐?”
不是她让把人救回来的吗?怎么救回来了又没话说了?
薛莹却没有直接问那个小姑娘,而是问另外一个人:“赵庄头,情况怎么样?”
“看样子码头上那些人只是她无意中碰上的,在她后面,还有一拨人在找她。”赵庄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都是高手。”
高手?
薛莹这才看向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在听完赵庄头的话之后却忽然像是冷静了下来,停止因为害怕而产生的颤抖,只是依然沉默,带着警惕看着他们。
“从各种迹象来看,这个小姑娘躲那些人也有一段时间了。”赵庄头微微皱眉,“能做到这一点,需要的手段可不少。”
众人再次沉默,齐齐看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过了好一会,才缓缓伸出手比划了两下。虽然看不懂,但薛莹还是猜到了她的意思:“你们是谁?”
“我们并不认识你,”薛莹道,“救你,只是机缘巧合。”
这个说话明显站不住脚,所以那小姑娘依然带着不信任看着他们。
“你叫什么?”薛莹问。
小姑娘没有回答。
合安婶开口了:“小姐,天色不早了,不如先让她歇一晚吧?有什么,明天再问。”
薛莹看向那小姑娘,对方仍然瞪着眼不肯放松,但眼里满满都是红血丝,显然已经疲惫到极点。也是,躲着后面一群专业追兵,今天还在码头上差点被人掳走,受了那么多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点点头:“那就劳烦两位照顾一下她了。”
“小姐言重了。”赵庄头夫妇齐声回道。
薛莹走过去,巧丫紧张地想要拉住她,被合安婶用眼神制止了。
看着对方的眼睛,薛莹认真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再来找你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上山的时候是合安婶打着灯笼一路送回去的。
尽管薛莹表示自己并没有胃口,但顺子婶还是给她准备了燕窝粥——晚饭一点都没动,再不吃东西怎么行?
“新来的姑姑怎么样了?”薛莹问。
“已经安置好了,今天天色也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顺子婶柔声道,“小姐看样子也累了,洗漱之后早点休息吧。”
“嗯。”薛莹没有反对,因为此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疲惫到头昏脑涨、两眼昏花了。
正说着,门外却传来一道声音:“听说小姐回来了,不知道是否方便让我拜见一下?”
守在门外的冬寻应道:“孙姑姑请稍等,我问一下小姐。”
薛莹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好吧,看来今天是务必要见一见这个新来的教养姑姑了。
巧丫有些不悦:“都这么晚了,就不能让小姐好好休息吗?”
“是我不对,今天姑姑新来乍到,我这个‘主人’若是见都不见一面,未免失礼。”薛莹抬头看向刚刚进来的冬寻,“你让她进来吧。”
“那我先出去了。”顺子婶道。按理说她只负责厨房事务,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薛莹身边是不妥当的。
薛莹点头:“您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巧丫和冬寻就行。”
“是。”
冬寻出去将孙姑姑请进来,巧丫虽然心怀不满,但还是乖巧地奉上一杯热茶。
孙姑姑不愧是教养姑姑,进来之后无论行礼言辞都挑剔不出任何错处来,而且薛莹也没那个精神挑剔,待孙姑姑拜见完,直接道:“孙姑姑既然来了,以后就安心待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我定会尽力。还有,您是父亲派来的教养姑姑,那就算半个老师,该给您的尊敬我会给。只是既然你已经收了银票,也希望您能遵循我们的约定,毕竟,买卖就是买卖,对于出尔反尔的人我也不会客气。”
巧丫瞪大眼睛,悄悄问冬寻:“什么银票?”
冬寻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孙姑姑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薛莹竟然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是,买卖的规矩我懂,我既然敢收小姐的银票,那就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那就好。我不喜欢繁文缛节,以后早晚拜见之类的就免了。至于课程时间安排,待明日见过琉璃夫子协商过后再定吧。今天天色不早了,您旅途劳累,回去早些歇息吧。”
“那三夫人的话?”
“合安婶已经转告给我了。”薛莹敲了敲额头,眼前开始有些灰点,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她继续道,“说实话,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也听出她是好意。不管怎么说,希望以后我们能相处愉快吧。”
“多谢三小姐体谅。”孙姑姑起身屈膝,“那孙琰就先行告退了。”抬起头正要出门,看见薛莹的神色时顿住,带着关切问道:“三小姐不舒服?”
“我还好,多谢姑姑关心。”薛莹本想挥挥手,但突然袭来的黑暗却让她一下子倾倒下去。
“小姐!”巧丫连忙抱住她,却因为慌乱没站稳,跟着一块跌坐在地上。
冬寻没有见过这场面,呆在那里。孙姑姑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将薛莹抱入内室放在床上,三根手指搭在薛莹手腕上开始诊脉。
巧丫和冬寻跟在后面,先是急得团团转,然后巧丫想起来:“我去找赵庄头!”
“不必。”孙姑姑叫住她,“小姐不碍事,应该是今天受了刺激,又久未进食,虚脱了。”
“那现在怎么办?”巧丫问。
“先让她睡一觉,明天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孙姑姑说完放开手,看着薛莹苍白尖瘦的脸,眸底闪过疑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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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醒来时,已经是翌日的中午。
两个小丫头已经急得团团转,就要按捺不住了。见她醒来,一齐冲过来嘘寒问暖的,让她一时有些晕头转向。
“停!”她打断两个小丫头的叽叽喳喳,问:“我睡了多久?”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巧丫回答,“小姐你饿了吧?我去端粥过来。”
巧丫跑开之后,薛莹问冬寻:“我睡着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冬寻摇头:“孙姑姑说你就是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没让我们惊动别人,连甄妈妈都不知道你晕过去的事情。”
“孙姑姑说什么你们就听着了?”薛莹起身穿衣,虽然还有些许晕眩感,但也知道那纯粹是饿了,精神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冬寻呆了一下:是啊,这孙姑姑不过是刚刚来到,怎么她们两个不知不觉地就变得那么听她的话了,小姐晕倒这么重要的事情连甄妈妈都瞒着?!
“不告诉甄妈妈是对的,免得她担心。”薛莹挥挥手,“你也别纠结了,夫子来了吗?”
“来了,但是没上来,在赵庄头家跟合安婶说话呢。赵虎传了夫子的话,说小姐刚刚从感孝寺回来,定是累了,今天就歇息一天。”
在赵庄头家跟合安婶说话?这听着怎么有点不大对劲呢?
巧丫端了粥过来,问:“我刚才碰到甄妈妈了,她好像在找小姐。”
“跟她说,我去赵庄头家了。”薛莹忙道。她现在满脸菜色,让甄妈妈看到了,她还不得哭半天哪?
“好。”
巧丫出去传话,冬寻问:“小姐今天还要去赵庄头家吗?”
“嗯,有点事。”薛莹喝了粥,感觉精气神总算回来了,收拾一番之后便跟着巧丫一起下山。
“小姐,你可以吗?要不我背你吧?”巧丫还是很不放心。
“我没事了。”薛莹好笑:实际上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反而感觉心里头轻松了很多。如果她的穿越是上天冥冥中自有安排,那说不定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上天给她的一个赎罪的机会。
到了赵庄头家,别人没看见,倒是在大厅先看见了久违的琉璃夫子。
“夫子好。”薛莹见礼。
“好久不见。”琉璃夫子依然是冷冷清清、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这个时候神色似乎另外多了几分严厉,“那个小姑娘是你让赵庄头救回来的?”
“是。”
“知道她是谁么?”
薛莹摇头。
琉璃夫子垂眸,叹气:“你胆子可真不小。”
薛莹不明白夫子这话从何而来。
“不明来路的人你也救,万一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怎么办?你当这酒泉别庄就你一个人吗?惹了什么麻烦你想让整个别庄的人替你扛吗?”
薛莹一时哑口无言。
没错,救人这件事是她鲁莽了。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一人一做事一人当的年代,不能时刻铭记这是一个动不动就株连旁人的时空。没有什么“一力承当”,她要是惹上麻烦,遭殃的其实是酒泉别庄其他无辜的人。
“对不起。”她低头认错。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又不是酒泉别庄的人,无论你干了什么,也不至于连累我。”夫子却没那么容易就消气。
薛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只是给夫子添麻烦了,或许夫子反而没这么生气。夫子不肯轻易原谅她犯下的错误,是因为她可能会连累的人是夫子极为珍惜的朋友——赵庄头一家。
巧丫虽然心里替薛莹不平,却也不敢在夫子面前撒野,只好撅着嘴扶着薛莹,一脸不服。
“好了,你就别训她了。”合安婶出来了,一看那气氛就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人虽然是小姐让救的,但出手的我是当家。如果救人不对,我当家的一没能劝阻小姐,二没有直接在外面处理妥善,而是把人带回来,算起来,我当家的错更多。”
“不关赵庄头的事。”薛莹依然低着头,语气低沉,“是我鲁莽了。”顿了顿,她抬起头,直直看着夫子,语气坚定:“可是,我并不后悔。”
如果再一次因为诸多的顾虑而见死不救,那才会后悔。
夫子听闻她的话,竟然没有直接训斥,而是看了她好一会才轻轻哼了一声:“幸好你救人了,不然今后就别再叫我夫子了。”
薛莹正愣着,合安婶笑了,对琉璃夫子道:“说来说去,你也是赞成她救人的吧?”
琉璃夫子喝了一口茶,嘴角隐约露出笑意:“知道让赵庄头出手,而不是自己大张旗鼓把人带回来,还不算太笨。”
薛莹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多谢夫子!”
“就知道你这是嘴硬心软,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心里还挺美的吧?”合安婶揶揄了一句,对薛莹招手,“来吧,那个小姑娘也有话要对你说呢。”
薛莹正要过去,琉璃夫子却开口了:“等一下。”她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合安婶问。
琉璃夫子沉吟了一会,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再会一会她。”经过薛莹身边的时候,夫子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合安婶说话,“要是我再搞不定,也只好让我们家那位出马了。”
跟夫子相比起来,合安婶就豪放多了:“一个小姑娘,翻不出什么浪来。”
薛莹跟巧丫对视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让夫子这么紧张?
到了客房,那小姑娘还半躺在床上,脸色削瘦苍白,一双眸子已经安定了许多,只是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看见她们进来,小姑娘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薛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特别是当她的眼睛瞄到琉璃夫子时,带着明显的防备。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们小姐说吗?”合安婶开口了。
琉璃夫子站在床边,自上而下看着那小姑娘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我是来当翻译的。”
小姑娘微微吸了一口气,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抬起手打了几个手势。
琉璃夫子道:“她说,谢谢你救了她,不过她现在还有麻烦在身,不好再打扰。她明天就走,救命之恩,它日有机会一定回报。”顿了顿,发表自己的看法,“场面话说的还挺漂亮。”
琉璃夫子一贯的形象都是高冷寡言,如今对这小姑娘冷嘲热讽、不依不饶的样子让薛莹很不习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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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比划完,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薛莹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一个陌生的人,人家不让你管她的事情,你硬要管,那算不算不礼貌?
琉璃夫子见她许久没说话,看过来。
薛莹只好问:“你有可以投靠的人或地方吗?我们可以派人送你去。”
小姑娘没有回答。
看样子,那就是没有了。
薛莹接着问:“如果再遇上昨天的事情,你有把握脱身吗?”这世界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孤身女孩儿来说,实在太过险恶。抛开她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来说,她要面临的还有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类人,其中不乏像昨天在渡口那样的流氓。
小姑娘浑身一震,握紧拳头,原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又失了一层血色。
“你想逃,可自己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既然如此,何不把这里当做终点?再不济,也可以当做暂时的栖息地,休养生息之后再寻别的出路,如何?”
小姑娘抬头看她,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琉璃夫子翻译:“为什么救我?”
“大概,是缘分吧。”薛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小姑娘是佛祖给她的一个赎罪机会,以铲除那隐藏已久的心魔。
巧丫一脸如丧考妣,提醒:“小姐,这里不是感孝寺。”她可不希望小姐因为在感孝寺待久了,变成一副出家人的模样。
“感孝寺”三个字竟然让那个小姑娘狠狠震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薛莹,眼神中充满了惊诧、疑惑和敬畏。
琉璃夫子立刻感知了她的变化,眼神倏然犀利起来:“你知道感孝寺?!”
小姑娘有些惶惶然地看向琉璃夫子,伸手捂着心口,眼里闪动着不安和敬畏。
琉璃夫子微微眯眼:“感孝寺的名声,除了附近县城的老人,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你并非附近县城的人……难道,你来自安京城?”
小姑娘蓦然瞪大眼睛。
“安京城里,知道感孝寺的人不会很多,而且知道它内幕的,除了皇家的人就只有‘三公三侯’,你是哪一家的?”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很放松的合安婶都不自觉地紧绷了身体,防备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眼神游离地摇摇头。
琉璃夫子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干脆过去撩开她的右手袖子,没有任何发现:“你不是罪奴,看你的言行举止也绝非公侯家的小姐。”掰开她的掌心看了一眼,“从长茧的位置看,你应该是专责洒扫的丫鬟。”
小姑娘猛地抽回手,一脸震惊地看着琉璃夫子。
薛莹也是目瞪口呆。
“既然不是家奴,那就是买回来的。三公三侯家不会买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丫鬟……”琉璃夫子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在小姑娘身上来回刮了两圈,“你出自某位皇子的府邸?”
小姑娘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逃避地抱住脑袋。
“琉璃?”合安婶叫了一声,让夫子别再说下去了。
“如果她真是出自皇子府邸,那追在她后头的就是皇子的府兵。能这么劳师动众的,她绝不是普通奴婢。这里是建安侯府的地盘,要是惹上一个皇子,麻烦可不小。”琉璃夫子看向薛莹,“还救吗?”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姑娘忽然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然后“哇”一声吐了出来,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你怎么了?”合安婶连忙过去扶住她,可是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睛晕厥过去。
薛莹推了巧丫一下:“去请大夫。”
合安婶补充了一句:“让三郎去,大夫在镇子上,远着呢。”
巧丫想起来:“那个孙姑姑会医术,要不要找她来看?”
薛莹看看小姑娘气若游丝的样子,当机立断:“去吧,也让三郎同时到外面去找大夫。”双管齐下,也多一重保险。
“好!”
琉璃夫子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姑娘,眼底的疑虑越来越多。
“夫子,”薛莹过去扶着夫子坐下,“别想太多,小心头疼了。”夫子身体不好,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恐怕又要受罪了。
琉璃夫子叹气,揉了揉太阳穴:“直觉告诉我,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可是夫子也觉得我们应该救她,不是吗?”薛莹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救是要救,可有些事情也必须弄清楚,不然,我们一不知道该怎么救,二也容易惹麻烦上身。”
夫子说的有道理。只是看着夫子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薛莹建议:“要不然我们让师公来问吧?”
“他今天跟赵庄头一起出去打扫尾巴了。”
薛莹过了两秒钟之后才明白她的意思:“是那些追这个小姑娘的人吗?”
“嗯,总要把痕迹再消掉一些才好。”跟薛莹聊着天,夫子的脸色也逐渐好转了,“或许他们那边反而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吧。”
薛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救一个人而已,竟然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情绪有些低迷。
没多久巧丫就把孙姑姑带来了,这种时候孙姑姑也问什么,接到薛莹的吩咐之后就替那小姑娘把了脉。
过了一会,她面露讶异,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小姑娘的脸。
“怎么了?”薛莹问。
“等一下。”孙姑姑抽出一根银针在小姑娘手指上扎了几下,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姑娘长长吐了一口气,脸色总算舒缓过来了。
“长期疲累,气血双虚,所以情绪激动之下就昏过去了。”孙姑姑将小姑娘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不过,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如果再不好好保养,恐怕腹中胎儿会有危险。”
“什么?”这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薛莹心头炸开,她不由往前一步,神色急切,“你说,她……她怀孕了?!”
“是,已经快五个月了。”
合安婶和琉璃夫子一齐皱起眉头。
“她才多大?怎么……”薛莹看了看床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小姐。”合安婶连忙打断她的话,“不管怎么样,等她醒过来后再说吧。”这孙姑姑虽然已经收了钱,但大家毕竟还不了解彼此的底细,这个小姑娘的来历最好还是先保密吧。
孙姑姑立刻领会了其中意味,道:“我去给她开道方子,以宁神安胎。”说完出去,把空间留给在场的几个人。
“皇子府邸,一个出逃的小丫头,怀了身孕,身后还追着一队来势汹汹的府兵……”琉璃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眸色寒凉,“这场戏越来越刺激了。”
躺在床上的人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仍然十分不安,一直在挣扎着想要醒来。薛莹看着她那张充满无助的脸,浑身的血液像是冰冻了又像是在沸腾,到处是刺痛。
最后,她转身对巧丫道:“你去把顺子婶叫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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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从外面请来的大夫只给顺子婶诊了脉,然后三郎在送大夫出去的时候买回来了一大堆的安胎药——有顺子婶这个幌子在,买药这件事绝不会令人起疑心。
晚上,赵庄头和王猎户回来了,一群人聚在客厅里商讨。
赵庄头道:“在清理痕迹的时候,又来了一批追查这小姑娘下落的人。前面那批人的身份很隐秘,后面那批才是平王家的府兵。”
“平王?”薛莹喃喃:这又是哪位啊?
“平王是五皇子,自小身体就不好,又不得皇上宠爱,一成年就被封王,赐平王府。皇上很少召见他,他平时也是深居简出,非常低调。”赵庄头解释。
琉璃夫子问:“那前面那批追着这小姑娘的是什么人,有线索吗?”
赵庄头没有回答,看向王苍。
王苍依然是冷着一张脸,道:“我们怀疑那是平王养的隐卫。”
一个皇子,不管是体弱多病还是不得皇宠,都不妨碍他存有那么一些野心,养有隐卫什么的,不算令人惊诧的事情。
“这小姑娘的身份是什么?”琉璃夫子问。
王苍摇头:“时间太短,我们没打听出来。”
合安婶问:“那,他们要对这小姑娘做什么?”
王苍回答:“两批人的目的都一样:杀了她。”
这回答让薛莹的心猛然惊了一下。
琉璃皱眉:“都是想要杀了她?那她能逃这么久,可真不简单啊。”
薛莹心有戚戚然:怪不得那小姑娘的情绪一直那么紧绷,要是被两群人追杀了好几个月,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门口有人敲门,巧丫进来道:“那个人醒了。”
薛莹咬了咬下唇:“我去见她。”
客房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碗汤药,冒着屡屡的热气,但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你在外面等着。”薛莹将巧丫留在门外,端起药碗走到床前,对那人道,“这是安胎药,你不喝吗?”
小姑娘倏然抬起头,那眼眸中的冷光远远超越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是啊,我们知道你怀有身孕的事情了。不过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我们会对你做什么?”薛莹坐在床边,忽然出其不意地问:“你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吗?”
小姑娘似乎是被她的提议给吓到了,瞪大了眼睛带着防备看着她。
“不想吗?你还这么小,后面追着一群想要杀了你的人,又怎么能独自带大一个孩子呢?”
小姑娘低头,狠狠地咬紧下唇,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挣扎,但最后她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见她拒绝了这个提议,薛莹的心情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越发沉重了,但既然对方做出了选择,她当然也会尊重:“你到这里之前的痕迹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只要留在这里,你就是安全的。不过如果你执意要出去,后果就难说了。”
小姑娘飞快地瞄了她一眼。
薛莹继续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不妨先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的歇脚的地方。不过你也知道,你惹的麻烦不小,想要在我们这里获得更长久的安全,就得提供必要的信息给我们,对吗?”
那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看样子是在犹豫。
薛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扬了扬手上的碗:“喝药吗?”见对方没有回应,她道,“你本来就营养不良,再加上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孩子现在状况很不好。你如果想要保住她,最好乖乖吃药。”
小姑娘不由看向她,许久,她指了指薛莹,然后用手指在被子上写了几个字:“感孝寺。”
感孝寺?
“你是问我跟感孝寺有什么关系吗?”薛莹问。
小姑娘点点头。
“嗯,我母亲病重,我去感孝寺求平安符,按要求每年需要在感孝寺修行半年。”薛莹如实相告。
小姑娘微微皱眉,想了想,终于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空。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愿意喝药了,薛莹就松了一口气。“怎么样?决定留在这里了吗?”
小姑娘点头,指了指外面。
“你想要找夫子来为你翻译?你不怕她了?”
小姑娘的神色极为复杂,纠结了一会才写了两个字:“面对。”
“再怎么害怕也要面对。”薛莹明白了,然后喟叹,“你这个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姑娘。”
小姑娘咬住下唇,没有回应这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薛莹问。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在被子上写道:“昔昔。”
这不会是她的真名字,不过薛莹也并不介意这一点。昔已成昔,看来,这个小姑娘是决心要跟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昔昔,我是薛莹,以后请多多指教。”
后来昔昔透露的讯息跟他们打听到的差不多,除此之外的她并不愿意多说。不过也证明了她并没有说谎。另外她还提出必须制造她已经死了的假象,那些人才有可能完全放弃对她的追杀。
在从赵庄头家出来的时候,薛莹跟合安婶说了自己的想法。
“把她接到院子里住?”合安婶大吃一惊,“那怎么行?”
“别庄这里虽然都是自家人,但昔昔的存在最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院子里平时不让人去,让她住在那里才最妥当。再说了,昔昔的月份跟顺子婶差不多,两个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顺子婶有孕,本来就不能好好照顾你了,要是再加一个,院子里的人能忙得过来吗?”合安婶还是不放心。
“不是还有孙姑姑吗?孙姑姑会医术,也足够精明能干。大不了,我们再加钱。”
“最好不要。”合安婶坚决反对,“给钱不是越多越好,有时候给多了,反而容易引起贪念。”
“不给也不会有大问题的,孙姑姑在酒泉别庄就是孤身一人,只要限制她的外出,她就算有什么异心也做不了什么事。这个孙姑姑是个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再者说,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昔昔的存在,不如索性将她拉进来。”
薛莹说的有道理,合安婶便也不再反对:“千万小心,有什么就让巧丫来给我传信。”
“我明白。”薛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感觉属于夜晚的冷慢慢浸透了她的衣衫。“合安婶,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你这就算任性了?”合安婶好笑,“说实话,我一直以来只嫌弃你太过绵软,经过这件事,倒是让我另眼相看了。”
薛莹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确实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但那又怎么样?你也承担后果了呀!善良是好事,心软也不算坏事,就怕一个人心软善良却不够勇敢,那种人只会苦了自己,半点用都没有。”
薛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点头:“我明白了。”
人既然已经救下,那就勇敢地承担一切后果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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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巧丫就跑进了薛莹的房间。
平时因为巧丫有“早课”——跟合安婶练武,所以服侍薛莹起床的事情一向都是冬寻在做。冬寻看见她进来,奇怪地问:“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小姐!冬寻!”巧丫跑得气喘吁吁的,神色半是紧张半是兴奋,“狼来了!”
“狼?!”冬寻吓得手一抖,拿着的簪子掉到了地上。
“哪来的狼?”薛莹俯身捡起簪子放回梳妆台上,问道。
“山上来的啊!”巧丫比划着,“来了一大群,把双儿家的羊给拖走了,聚义家的牛也被咬了好大一口子,幸好大郎发现得早,把狼赶跑了。”
冬寻腿一软,吓得瘫坐在地上,颤声问:“这里……会有狼的吗?”
“没事,我们这里院子墙那么高,狼进不来。”薛莹安慰了一句,跟着巧丫一起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估计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赵庄头他们没有防备才会被拖走了一只羊,现在既然已经知道附近有狼,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嗯!”巧丫用力点头,“今天一大早赵庄头已经带队上山赶狼去了。”
冬寻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我们这里靠着山,人又少,狼不会来找我们吧!”
“小姐不是说了吗,院子的围墙高,狼进不来。”巧丫胆子大,说到这个话题眼睛就发光,“来了也不怕,正好给我看看狼长什么样!”
“你就别吓冬寻了。”薛莹轻轻推了她一把,“去跟顺子叔、顺子婶还有赵虎说一声,这段时间锁好门窗尽量减少外出,守夜的时候多少点火,狼怕光,有火它们就不敢靠近了。”
“哦。”巧丫刚要走,薛莹又叫住她。
“你也是,在赵庄头没有确定安全之前,不许到处乱跑。”
巧丫垮了脸:“我就是到师父家转转……”
“那也不行!”薛莹一脸严肃,“非要下山的话,最起码让顺子叔或者赵虎其中一个陪着才行。”
巧丫撅嘴,非常不情愿地走了。
“小姐……”冬寻的嗓音还带着颤,有些惶惶然。
“没事。”薛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思已经转到了如何接昔昔上来了。
原本她是打算在今天天黑之后行动的,毕竟白天人杂眼杂,但是现在狼群一闹,晚上恐怕也有不少人在守夜,想要秘密行动就难了。
傍晚的时候合安婶来汇报情况。
“山上确实发现了狼群的踪迹,不过这些狼很狡猾,一路往深山里去了,赵庄头怕再进去会有什么危险,就让大家先撤出来了。酒坊在山里,怕不安全,现在只留了身强力壮的男工,其他人已经撤回来了。别庄这边已经加强了安防,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排了班一直巡逻者。院子这边也会有人来巡守,一个时辰一趟,巡逻的人就在外面转,不会进来打扰。另外,我们也将烟花筒给了顺子叔和赵虎,一旦发现什么就发烟花警示,我们很快就会上来的。”
薛莹点头: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赵庄头果然非常牢靠。
不过……“夫子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家在深山里,四周无人,狼群会不会去打扰?”王猎户的身手不用质疑,但是如果家外面整天有一群狼转悠,不管是谁恐怕都很难安寝吧?
合安婶笑着点头:“小姐有心了,他们等一下就到,会在庄子里住些时日,等狼群走了再回去。”
“那就好。”
“只是最近不太平,有些事恐怕要延后了。”
薛莹知道她指的是昔昔的事情:“那就有劳合安婶再多操心几日了。”
“应该的。”
一旁的巧丫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薛莹瞥了她一眼:“说吧。”
巧丫立刻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我明天还要下山去练武的吧?”
“不用。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你都不可能随便下山。”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巧丫急了。薛莹不准她外出,她原本还想从师父这里获取支持呢,没想到师父也这么拆台。
“我上来不就行了?”合安婶有时候对于巧丫的直线思维感觉很无奈,“现在小姐回来了,我也要教她练武的啊!”
“对哦。”巧丫恍然大悟,“我都快忘了,小姐也是你徒弟。她看着一点都不像练过的样子……”
“我知道我学艺不精,谢谢你啊!”薛莹白了她一眼。
巧丫吐了下舌头。
“我也顺便带夫子上来,趁着还没下雪,怎么也要给小姐多上几天课才行。”薛莹去感孝寺修行了半年,功课拉下很多,眼看天气就要进深冬,下雪之后夫子停课,薛莹就更别想学到什么东西了。算来算去,薛莹一年到能头正经上课的不到三个月,加上夫子是上一天课休息一天,课程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也不用太着急,夫子身体不好,别累着了。”薛莹明白合安婶担心的是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急不来。
除了上琉璃夫子的课,她还要抽出时间练习合安婶教的步法和武功,另外还有孙姑姑那边的礼仪课程也要安排进日程,明途师父让她练的书法也不能落下……算起来,她真不清闲。
………………
晚上,一声长长的狼嚎将薛莹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衣衫竟然被冷汗打湿了,刚才的梦境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那种慌乱的感觉依然让她心悸不已。
“小姐?”巧丫进来了,“你吓到了吧?没事,狼远着呢。”
薛莹回过神来,果然,外面再次传来狼嚎,只是明显比她刚才感觉到的要远得多,要不是深夜寂静,根本不可能听见。
所以,刚才的狼嚎到底是外面的狼在叫,还是她梦中的狼在叫?
巧丫点了蜡烛一照,被薛莹惨白的脸色吓坏了:“小姐,你怎么了?”
薛莹摸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虚弱地应了句:“没事。”
“是不是病了。”巧丫放下烛火,摸了摸她的额头,建议,“我去叫甄妈妈?”
“不用,甄妈妈晚上本来就容易睡不好,别吵她。”薛莹深吸一口气,“给我倒杯水。”
巧丫倒了水放薛莹手里,薛莹却忽然想起来刚才梦中的某个咄咄逼人的声音。
“你救她,为何不救我?!”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一抖,撒了些水出来。
“小姐?”巧丫一脸担心,“我去叫人吧?你看起来像是病了。”
“我没病。”薛莹捂着胸口,喃喃,“我是……我是入了心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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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那是什么?”
薛莹好一会才抬头问:“巧丫,人和狼,有什么分别吗?”
“人和狼?”巧丫莫名其妙,“人和狼完全就不一样啊。”
“人的命,和一头狼的命,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姐……”巧丫叹气,“我看你还没睡醒吧,问的问题奇奇怪怪的。你等一下,我打盆水来给你擦擦,你出了好多汗。”
巧丫出去后,薛莹仍然在走神。
刚才梦见了什么,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那个问题依然萦绕在心头。
“你救她,为何不救我?!”
她救下了昔昔,可是,之前在感孝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救那头狼?
如果是其他人,大可以说一头狼的命怎么可能跟一个人的命相比,但在她这里,这个理由行不通。
从小主持师父就常说:众生皆平等。所以,一头狼,一个人,都是众生。
众生皆苦,那为什么她没有救那头狼?既然她没有救那头狼,认为应该由自然、由天意决定一切,那她又为什么救下了昔昔?
难道,其实在她的眼里,狼是卑贱的异类,而一个人比一头狼珍贵得多?还是说,她救人而不救狼,是因为她觉得只有人才会给予回报,而狼不会?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冷冽的夜风让她狠狠打了好几个寒战,有些昏涨的头脑瞬间清醒起来。
“真是,为什么要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呢?”她喃喃。
夜半时分,外面的世界静谧一片,刚才的狼嚎现在已经消失无踪。抬头看向夜空,万里无云,星光遥远。
她穿越到这个时空,是偶然,还是冥冥中的注定?如果是某种力量致使这件事发生,那么她穿越过来的意义又何在?
真如她之前所预想的那样,是为了入红尘,参悟尘世?
那么,关于狼和人的问题,是否也属于需要她参悟的问题之一?参悟透了,结果如何?参悟不透,又会如何?
巧丫进来,看见她的样子不由惊呼:“小姐,你这样会着凉的!”
薛莹关上窗:“巧丫,我需要重新睡着。”
“啊?”巧丫发现小姐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了,“您当然要继续睡啊,这才几点啊?”
薛莹已经重新爬上床,盖上被子,深吸一口气:“我需要重新回到刚才的梦里。”
“小姐……”巧丫还想说什么,那边薛莹已经闭上眼睛,她只好无奈地将刚刚端进来的热水放在床边的架子上,等薛莹的呼吸渐渐平缓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继续值夜。
但是薛莹并没有如期望的那样再次进入那个可怕的梦境,而是一觉到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懊恼。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稍纵即逝,而以她的慧根,想要一下子就悟出什么大道理来恐怕只能是妄想。
起来之后没多久,合安婶已经带着琉璃夫子上来了。
琉璃夫子没急着上课,而是坐在走廊下看合安婶教薛莹练一套新的拳法。
进感孝寺之后薛莹并没有荒废之前的武学,每天也会抽些时间打打拳,只是资质有限,除了真的增强的体质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学的那套步法进步很快,别的不说,跑起来比别人轻松多了。
合安婶教着薛莹,巧丫在一边安静地自己练习。让薛莹感觉诧异的是,今天巧丫打的拳法居然是最开始合安婶教她们的那套,只是如今巧丫不论是步法还是拳风都已经比一年前稳重多了,普普通通的拳法硬是被她打出了不凡的气势。
薛莹再次感叹: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啊!
下了课,合安婶先回去了。薛莹在净手的时候偷偷问巧丫:“你怎么又重新练回那套拳法了。”
“师父说我不够稳,”巧丫微微撅嘴,“要我把这套拳法练通透了才肯教我新的东西呢。”
“通透?”
“就是……”巧丫努力想着合适的词汇。
“返璞归真。”琉璃夫子的话从她们身后传来。“天下武学,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巧丫现在已经到了一层武学的极限,想要突破,就必须先回到最初、最慢的那个状态。”
薛莹和巧丫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琉璃夫子同时摇头表示不解。
“不明白也没关系。”琉璃夫子一脸淡漠,眼底却闪过狡黠,“反正我也不明白。”
那她刚才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琉璃夫子转身:“进来上课吧,你现在的水平跟冬寻差太远,有得追了。”
薛莹一脸沮丧,巧丫看似充满同情实际上满是调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趁她没反应过来就抛跑开了,调皮地装出无辜的样子:“上课上课。”
下课之后,巧丫和冬寻先行离开准备午餐。薛莹正在收拾东西,琉璃夫子忽然问她:“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吗?”
薛莹本来正在犹豫,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一愣,抬头看向夫子。她确实有问题想要问夫子,因为她还在纠结于昨晚那个梦。
夫子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清模样,眼里是淡淡的疏离和锐利,天然地带有审视他人的高高在上。
一个山野猎户的妻子(虽然这个山野猎户并不普通)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薛莹将在感孝寺接受“考验”的过程和昨天梦见的场景一一道来。琉璃夫子静静听完,最后喟叹了一声:“心魔啊……”
薛莹眼巴巴地看着她。
没想到琉璃夫子接下来的话却是:“你又不是出家人,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呢?”
因为她想要出家呀!
薛莹可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好问:“不是出家人,就不能想这个问题了吗?”
“那倒也不是,这世上的人都爱自寻烦恼,你只是不列外罢了。”
薛莹汗颜:夫子毒舌起来好理直气壮啊!
“人和狼相比有没有价值区别、你做的事情对还是不对,我都没有办法给你答案。不过,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出家人,悟出来的道理是不是正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说服自己。”
“可我现在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啊。”薛莹有些气短。
“那是因为你在假装自己是一个慈悲的人。”
薛莹迷糊了:“难道我不慈悲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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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了。”琉璃夫子忽然嗤笑,“你不仅不慈悲,而且很没有悟性。”
薛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评语,虽然觉得受伤,但也开始认真自省。琉璃夫子接着说:“这其实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你没有勉强自己。如果你当初不顾一切救了那头狼,反而违背了初心,那感孝寺必定不会再留你,说不定还会将你视为祸患。”
祸患?!这么严重?!
薛莹一脸震惊。琉璃夫子走到她跟前,敲了敲她的桌子提醒她回神:“慈悲之心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拥有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真实的自己,接受你不是圣人这个事实。不救那头狼是因为你不想救,救下了那个女孩是因为你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你的所做作为并没有违背道德,所以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薛莹隐隐有些懂了,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只是,她毕竟是一个一心想要出家的人啊!悟性差,没有慈悲之心,这样的她若真剃度了,说不定真会成为祸患呢!
见她仍在皱眉头,琉璃夫子也不再多说,转而道:“如果仍然想不明白,就留着明年山上问一问你师父吧——不是说,感孝寺给你安排了一个指教师父吗?”
明途师父?
薛莹想起那个一贯不靠谱的人,顿时更加头疼了。
第二天,巧丫兴冲冲地来告知:赵庄头带队找到了狼群,打死了狼王和几头大狼,剩下的残兵弱将已经不成气候只好往深山里逃走,恐怕再没有胆子敢来进犯了。
听闻这个消息,薛莹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别庄面临的这个大威胁总算解除了。
或许夫子说的对,她不仅不慈悲,而且很没有悟性,在这场危机中,她考虑的始终是自己人的安危得失,而不是狼群那边死伤苦难。
接下来,昔昔被秘密送上院子,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
一个月后。
“哈哈,开火啰!”巧丫兴高采烈地将羊肉片端上来,“天气这么冷,打火锅最爽了!”
正在练字的薛莹放下手上的毛笔,看看窗外:“巧丫,看这天色,是不是要下雪啊?”
冬寻也看了看窗外,面露忧色:“那以后夫子是不是就不来了?”
“是哦。”巧丫也跟着抬头看天,一脸失落。
薛莹好笑:“哟,你也会不舍得啊?我还以为你巴不得琉璃夫子不来呢!”毕竟相比于痛快淋漓的武学,琉璃夫子的课程对于巧丫来说更像是酷刑。
“我喜欢琉璃夫子啊。”巧丫毫不扭捏地承认。虽然她觉得琉璃夫子教的那些东西很枯燥,但这并不影响她对琉璃夫子又爱又敬的情感。
三个小孩正嘻嘻哈哈聊着,顺子婶端着菜进来了:“巧丫,去叫人来开饭吧。”
“好咧!”
冬寻服侍薛莹净手的时候,甄妈妈、孙姑姑和昔昔一起进来了。昔昔的腹部现在已经微微隆起,脸色也比一个月之前红润多了,虽然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但总算有了点人气。
孙姑姑说她之前受了太多罪,胎儿的情况并不稳定,经过这一个月接连不断的灌药调养,再加上顺子婶、合安婶各种饮食上的补充,情况才好转起来。只是昔昔的年纪实在太小,远远不到适合生产的年龄,只怕到临盆那会儿又是一个生死大关。
关于这一点昔昔也预料到了,不过她竟出乎意料的镇静,很听孙姑姑还有顺子婶、合安婶的话,按时吃药、努力调养,情绪一直稳定。正如薛莹之前所说的,那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至于甄妈妈那边,当初顺子婶就说昔昔是他们家的远方亲戚,家里没有长辈,现在怀孕了来这里投靠她也好有个照应,然后甄妈妈就没有任何疑问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段时间根据薛莹的吩咐在努力做各种小孩的衣服,准备给顺子婶和昔昔的孩子穿。
真是单纯到缺心眼啊。
孙姑姑倒不愧是个聪明人,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给顺子婶和昔昔调养身体,也根据课程的安排每天给薛莹上礼仪课,除此之外,并不多话,例如,在吃火锅这种不需要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规矩的时候,她会从善如流。
总而言之,这院子里大家非常和谐地生活着。
“小姐,你多吃点肉吧,这么久了还没养回来呢。”巧丫给薛莹夹了一大筷子羊肉。
薛莹很无奈,凑在她耳朵边小声道:“我说了,我在感孝寺也能吃上肉的。”明途师父就时不时给她加餐,要不然她根本撑不过那些魔鬼训练。
“那你也瘦了呀。”巧丫才不管。
“你让顺子婶多吃点吧,她最近好辛苦。”薛莹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对,娘,你也多吃点。”巧丫并无意外地上钩了,将注意力放在了顺子婶身上,“爹说了,要我在吃饭的时候‘盯着你’!”说着,巧丫还做出一个瞪斗鸡眼的动作。
顺子婶忍俊不禁:“调皮!”
冬寻被感染了,笑道:“琉璃夫子也说了,让我做功课的时候‘盯着你’!”说着冲巧丫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瞪眼睛动作,让薛莹笑得前合后仰的。冬寻的性格比较文静,也胆小怕事,但奈何跟巧丫混久了,时不时也会发点疯,那个时候的她尤其的可爱。
这种时候,哪怕是一直带着愁容的甄妈妈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顺子婶给大家夹萝卜片,感叹了一句:“要是有青菜吃就更好了。”
甄妈妈道:“这时节哪来的青菜啊。”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薛莹想起前世的大棚蔬菜,不过她一向不是技术流,就算知道有这种东西也不会操作。“感孝寺里有温泉屋子,如果在那里面种青菜,不知道能不能行。”
“温泉?”巧丫瞪大眼睛,“就是到了冬天也能很暖和的那种水吗?”
“对啊。在温泉上面建屋子,屋子里就一直是暖和的,冬天种青菜的话说不定能活呢。”
“哪那么容易?建个屋子就为了种菜?再说,那么点地方能种多少?”顺子婶好笑。
“反正冬天的菜也贵啊,买给那些达官贵人,还是能挣钱的。”薛莹叹气,“不过也只能想想了,毕竟我们这里又没有温泉。”
“小姐,温泉里能游泳吗?”巧丫的关注点没在蔬菜上,兴致勃勃地问起了别的问题。
“能啊,池子有大有小,可好玩了……”
大家伙兴高采烈地聊着,一直沉默的昔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沉默,眸底暗流汹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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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地?为什么要买地?”看见昔昔写下的提议,薛莹很是惊奇。
昔昔提笔又写了两行字。
“地下有温泉,可以改造成度假圣地?”薛莹更加奇怪了,不过她奇怪的点有些奇怪,“这个年代已经有‘度假圣地’这种说法了吗?”
昔昔不解地看向她。
“啊,没事。”薛莹挥挥手,“那个,如果说那块地真的有温泉,又靠近安京的话,那干嘛别的人不买呢?”
昔昔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写道:“别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原来如此。”薛莹点点头。
“可是小姐,我们没有钱。”冬寻有些哀怨——一个月前薛莹和巧丫去花溪渡口玩的时候花掉了大半存下来的钱,她至今不能释怀。
“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薛莹点了下她的额头,“行了,给我们倒壶花茶去。”
冬寻退下,薛莹这才对昔昔说道:“行啊,正好我还有一笔钱不知道该怎么花。到时候就让赵庄头帮忙操持,盈利之后他三成我三成你三成,剩下一成分给院子里的其他人当零花钱!”
昔昔很错愕,点了点自己。
“对啊,这门生意是你出的主意,到时候你拿三成盈利。”薛莹笑眯眯的。
昔昔摇摇头正要拒绝,薛莹又道:“你是该想办法挣钱了,不然孩子都养不起。”
昔昔停下的拒绝的动作,犹豫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最后点了点头。
“好,成交。”薛莹起身跑到房门口叫道,“冬寻,顺便端盘点心过来呗,顺子婶昨天弄的桂花糕可香了!”
昔昔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也有些奇怪。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知道薛莹年纪小但却很有主意,是这院子里地位最高的人但从不摆架子,虽然经常跟巧丫他们一起胡闹但也有着超越年龄的见识和稳重,所以,她不敢因为薛莹年纪小而小看了她。
只是,这么轻轻松松就相信了她,投一大笔钱去买一块闻所未闻的地,还承诺分她三成利润,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问为什么她会知道那块地下面有温泉。
这样的薛莹,是性情豁达,还是城府深?
……………………
今年的冬天依然很冷,雪一场接一场地下,虽然天天扫雪,但地上还是难免滑溜。顺子婶和昔昔都挺着肚子,看得薛莹胆战心惊的,只好嘱咐她们尽量不要出门。
厨房里的活儿没人主持,薛莹便尽量吃得简单。合安婶知道这里的情况,也隔三五天上来一次给大家加餐,所以日子倒也不算太辛苦。只是这天气总也不见好转,薛莹那杞人忧天的毛病又犯了,生怕出什么乱子。
巧丫的轻功上了一个新台阶,跟着合安婶踩着雪上下来回窜,时不时带回些新闻笑话之类的给薛莹他们解闷。看她那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样子,合安婶干脆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浇出了一块冰面,让巧丫每天在冰面上练拳法。这下可把巧丫坑苦了,几乎每天都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都打飘。
“冬寻,冬寻,快给我揉揉,我胳膊疼。”一进屋子,巧丫就嚷嚷开了。
“满身的寒气,别过来!”冬寻过去帮她把外套脱了,甩了甩上面的雪花,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先烤烤火再进里屋,别把寒气带给小姐。”
巧丫依言乖乖去烤火,问冬寻:“小姐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看话本啊。对了,小姐不是让你去书房找几本书拿给昔昔吗,你可别忘了。”
“我刚才已经给她了,不过她在做衣裳呢,估计没时间看书吧。”
“小姐就是怕她坏了眼睛才让你找书给她解闷的。”冬寻打来热水让巧丫净手,然后捏着她的胳膊开始轻轻揉捏,“这大冬天的,大家都闷得慌,就你天天疯玩,也不怕冻坏了。”
“习武之人,这点冷算什么!”巧丫豪迈地挥挥手,却牵动了酸痛的肌肉,不由唉哟一声。
冬寻抿嘴笑:“让你逞强!”
“不过也是,都快过年了,我们都还没怎么准备呢。”巧丫眼珠子转呀转,“冬寻,过年的时候你想玩什么?”
说到这个,冬寻眉宇间笼上轻愁:“还想着玩呢?这些天甄妈妈不舒服,一直在床上半天不吭一声,你娘又行动不便,这年怎么过现在都还没个章程呢。”
确实,现在院子里的最大难题就是没个能主持日常工作的,平时倒也没啥,可布置过年事宜这种事,没有个领导者着实不好办。
“要不,让孙姑姑管?”巧丫提议。
“你个粗人!”冬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巧丫的脑袋。“孙姑姑是什么人?让她主持这个院子里的工作,那得成什么样子?”
“孙姑姑有什么不对的吗?”巧丫是不大明白——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基本上已经完全把孙姑姑当自己人了,经过冬寻这么一提醒,自己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对哦,孙姑姑好像是三老爷派来监视小姐的。”
冬寻斜睨了她一眼:“你还知道这个?”
“我知道啊,可是我没想那么多嘛!”巧丫用手撑着下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跟小姐商量商量?”
“小姐心里清楚着呢。”冬寻看巧丫的神情知道她的胳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过,我们最好还是问一问吧,也好心里有个数。”
“嗯。”巧丫起身正要往屋里走,忽然停住,用手指点了点冬寻的额头,“冬寻,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心里那么清楚啊?”
冬寻拂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比你聪明。”
“好嚣张啊,我喜欢。”巧丫笑嘻嘻地夸了一句。
“别打情骂俏的了,我刚才都听见了,进来吧。”里屋传来薛莹的声音。
巧丫和冬寻进去,薛莹放下手上的书,沉吟了一下,道:“甄妈妈的身体状况恐怕要到明年开春才会好转了,顺子婶和昔昔行动不便,现在院子里能主事的就剩下孙姑姑一个人了。不过就算我愿意给她这个位子,她也未必乐意坐。”
“为什么?”巧丫插话问了一句。
冬寻也是迷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所有人都知道孙姑姑身份尴尬,如果孙姑姑坐上了那个位置,一方面院子这边的人恐怕不会给予完全信任,另一方面也会引起派她来的那些人的疑虑,两面不讨好。
薛莹看见两人的反应,微微一笑:“所以我决定,将主事权交给你们两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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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表示惊讶。
“小姐,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啊?”巧丫问。
薛莹没回答,而是径自往下说:“虽然是交给你们两个,不过有什么事巧丫你要听冬寻的。冬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顺子婶或者甄妈妈,实在不行,再来找我商量。”
这下连冬寻都百思不得其解了,不过她更多的是畏缩:“小姐,我不行的,我……我什么都不会……”
“我是小姐,这是命令。”薛莹语气坚定,“你去问问孙姑姑,看甄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购买什么药品。巧丫,你留下。”
“是。”冬寻离开后,巧丫仍然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薛莹,等待答案。
“冬寻很聪明,也很有主意,只是胆子太小、顾虑太多,不逼一下她,她恐怕永远都走不出自己的阴影。”
巧丫隐隐有些明白了:“小姐是想要锻炼冬寻?”
“嗯,前阵子琉璃夫子不是单独给我上了好几天的课吗?那些东西我原本不打算用,可现在看来,用用也无妨。”
“对啊,那几天夫子到底教了什么东西啊?”这个问题巧丫已经好奇了很久了。
薛莹拿书本敲了敲巧丫的头,坏笑:“保密。”
…………………………
这天,合安婶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上院子里来,进了薛莹的房间汇报情况。
“这是那块荒山的地契,不过现在天冷,要等明年开春冻土化开了才能探明下面有没有温泉。”
“这个不着急。”薛莹接过盒子,“我让买的东西买着了吗?”
“买到了,其它的都是些常用药,也不难,就是长年的野山参费了些功夫,这两份野山参一个是五百年年份的,一个是八百年年份的,一共花了三千两银子——小姐,你买这个做什么?”
“院子里两个孕妇一个病号,算是有备无患吧。”虽然薛莹不了解行情,不过三千两银子能买到这两份人参,那绝对是费了不少功夫的。“辛苦你们了,这大冬天的还要跑来跑去忙这些事。”
“不碍事,反正我们当家的也闲不住。”合安婶爽朗地笑了笑,“听巧丫说,你现在让冬寻和她两个人一齐管院子里的事情?”
“是啊,眼看就要过年了,该忙的事情多,总不能干等着。各类年货的什么的,您和赵庄头多费心准备好,巧丫性子急躁,你平时也多看着些。院子里的事简单,让她们两个锻炼锻炼,真有什么差错也不要紧嘛。”
“甄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合安婶行动不便情有可原,可甄妈妈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说病倒就病倒了,也没什么消息,但就是不见人出来理事。
“孙姑姑说她并没什么大碍,就是提不起力气来。我估摸着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对了,冬寻说,甄妈妈晚上做噩梦说梦话,好像是想起什么来了。”薛莹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想起外面那雪覆一片的样子,轻声道,“去年,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那件事。”逃兵来犯,甄妈妈受了惊吓,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到现在都还没痊愈呢。
“小姐是说,甄妈妈这是心病?”
薛莹点头:“但也奇怪,我问过甄妈妈,她醒过来之后对梦见了什么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按理说她当时只是受了惊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现在还这样,胆子也太小了。”合安婶有些不可思议。
“也没办法,心病还须心药医,希望她自己能过了这一关吧。”薛莹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堆盒子,“买了这么多药,也不知道哪个是有用的。”
“是呢,最近花费大,照这么下去,建那个温泉山庄的钱恐怕都不够呢。”
“不着急,反正明年还会有一笔钱。”只要感孝寺给的平安符还是一年期的,她就还会继续有收入,“就算建不起什么度假山庄,挖到温泉之后转手卖出去估计也能挣不少钱呢。”
正说着,巧丫急匆匆地进来了:“师父,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进了你们家。”
她练武的场地就在院子外面,往下面看能将别庄的全貌收于眼底,她休息的时候就使劲往山下看。这段时间她不光武艺进步了,连眼神都一日好过一日了。
“什么人?”合安婶问。
“看样子……像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大胡子,那个顾叔叔。”
合安婶正纳闷,薛莹开口了:“既然家里来客了,您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小姐……”巧丫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薛莹,那个顾叔叔身手不凡,她一直都很想再见识一下呢。
薛莹一脸无奈,挥挥手:“去吧去吧,不许给赵庄头家添乱。”
“哎!”巧丫兴高采烈地跟着合安婶一起走了。
冬寻紧接着就进来了:“巧丫怎么跟着合安婶一起走了?这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好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前阵子巧丫不是教你做腊肉饭吗?我们今天就吃那个吧。”
“我下厨啊?”冬寻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一个人哪做的了那么多人的饭?”
“没关系,我给你烧火。”薛莹信心满满:在感孝寺待了半年,别的不说,烧火的本事绝对进步了许多。
所以当孙姑姑发现薛莹不在房间里,一路寻找出去,最终在厨房发现正在烧柴火的她时,一向淡定自若的神色终于被满满的震惊打破了。
看见她,薛莹居然还十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孙姑姑,再等一下便可开饭了,你再等一下吧。冬寻还不太熟,动作有些慢。”
顺子婶听见动静,过来一看,顿时无奈:“小姐,你怎么又下厨了?小心被树枝划伤手!”
“我在感孝寺天天干活,早就不会那样了。”薛莹拿过一根拇指粗的柴枝,“啪”一下折断,塞进炉膛里——果然十分熟练。“顺子婶,外面路滑,你就不要出来了,等一下做好饭我让冬寻给你端过去。”
“反正我都过来了,还是让我来吧。”顺子婶其实没那么娇气,以前怀着巧丫和栓子的时候也是照常干活的,可是这段时间眼看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薛莹下了死命令不让她随意走动,她才不得不长时间待在房间里。
“不用不用!”薛莹坚决不同意,“孙姑姑,劳烦你把顺子婶扶回房间去吧。”
孙姑姑迟疑了一下,问:“你们这是抢活干呢?”她自认这辈子见识不少,但主子跟下人抢活干这种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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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丫一直到下午才回来的,还带回了许久不见的栓子——栓子进山跟王猎户学本事,好久没回来了。
“王猎户让他回来过年。”巧丫喜滋滋地,“太好了,我还以为栓子不会回来了呢。”
“王猎户亲自送栓子回来的?那夫子怎么办?”这样的天气把夫子一个人留在深山野林里,能放心吗?
“夫子也出来的。看样子好像身体不舒服,王猎户说今年他们会在师父家过年,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请大夫。”
薛莹顿时十分忧心:“夫子怎么样?很严重吗?”夫子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可往常也不见王猎户紧张到要在外过年,可见今年的情况确实是不好了。
巧丫抓抓头发,“夫子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我看不出什么不对啊。”
薛莹想了想:“过两天天气好了,我还是下山去看看吧。”
不管怎么说,夫子生病,她身为学生是应该问候一声的。
“你要想下山,可以让我师父带你下去啊。”巧丫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别出馊主意。”冬寻进来,刚好听见这一句,忙道,“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姐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巧丫吐吐舌头:“我都忘了。”她整天在外面跑,对于天气冷不冷什么的都没感觉了。
“还有啊,吃饭时间往外跑,你也不想想,厨房那边的活给谁干呀!”冬寻双手叉腰,“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的午餐,小姐都亲自下厨烧火了。你玩归玩,但不能忘了正事啊!”
巧丫无力反驳,低头乖乖受训。
她下山是薛莹允许了的,薛莹本想替她求情,但中途巧丫偷偷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把话又收了回去。
待冬寻出去,薛莹问:“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巧丫笑嘻嘻地:“小姐不是说要锻炼锻炼冬寻吗?现在看来成果还不错啊,都敢指着我骂了。小姐说的对,人啊,还是要逼一下的。”
“你看得还挺开,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小姐,”巧丫抱着她的脖子撒娇,“我又不傻,我娘和昔昔都快生小孩了,甄妈妈又越来越不爱管事,冬寻要是不能赶紧强硬起来镇住场面,到时候辛苦的还是小姐你啊。过了年就要开春了,我还想跟小姐出去玩个够呢,院子里那些杂七八糟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管吧。”
“哟,目光长远啊。”薛莹斜睨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鼻子,“可惜整天就想着玩!”
“那是因为小姐也想玩啊,巧丫不过是……”巧丫想了想,拍拍胸口,硬生生演绎出了江湖气派,“奉陪到底而已。”
过了几日,天色好转,薛莹在合安婶和巧丫的陪同下下山拜访琉璃夫子,并且在赵庄头家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姓顾的大胡子。
顾大春还记得薛莹,见到她打了招呼之后对赵庄头说:“真是羡慕你们啊,每天能看见这么水灵漂亮的小姑娘,不像我们,放眼望去都是糙爷们,比那草啊山啊还乏味!”
赵庄头哈哈大笑:“那你就经常来啊,以你的品级每年都有年假的吧,可我们千请万请你就是不来。这次要不是需要养伤,恐怕也不会想起我们吧。”
眼看他们聊得挺开心,薛莹不也多打扰,见了礼便进内院找琉璃夫子去了。
琉璃夫子有些病恹恹的,见了薛莹简单聊了几句便将她打发走了。可是薛莹一直回到了院子门口,才发现自己身边除了合安婶和巧丫之外,还不知不觉地多了一个人——栓子。
太奇怪了,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合安婶走开后,她问栓子:“你刚才是跟着我们一起上山的吗?”
栓子点头。
什么鬼?她完全没发觉啊!
“啊,栓子,今天又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的吗?”巧丫对于弟弟的神出鬼没倒是十分适应,直接把注意力转向了别的地方。
栓子摇头。
“没有啊……”巧丫有些失望。
“怪不得你八卦新闻那么多,这其中不会也有栓子的功劳吧?”薛莹问。
“别提了,他听到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话,根本就听不懂。”巧丫不屑。
“听不懂的话?”这么一说,薛莹反而好奇起来了,用手指指着自己的房间,“走,我们好好谈谈。”
栓子跟王猎户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越发笨嘴拙舌了。但幸好旁边还有一个“解码器”巧丫,硬生生“翻译”出了几个关键词。
川帅、突袭、屠杀、千夫所指、民怨沸腾。
经过去年那场流兵之乱,巧丫现在对于边境的情况也算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了解,指着这几个关键词,她推测:“难道我们又被北原国偷袭了?像去年一样?”
“疆北战区的战士又不是白痴,一个坑能摔两回跤?”薛莹的食指点了点最开始的那两个字,有些疑惑,“川帅?”
“是疆北战区的头儿,顾叔叔可崇拜他了!”巧丫道,“我听三郎说过,顾叔叔是什么左前锋,然后还是这个川帅的得力干将。他说这话的时候牛里牛气的,也不知道得意什么呢!”
“疆北战区的大帅……”薛莹的手指一点一点往后移动,最后停在“民怨沸腾”上。
眼看她很久不说话,巧丫耐不住了:“小姐,你看什么呢?”
薛莹忽然冷笑了一下:“真是,哪个年代都不缺乌合之众啊。”
“什么乌鸦盒子种子?”巧丫不解。
薛莹的手指从第一个词语开始推算起:“川帅制定先发制人的战略,突袭北原国……”手指停下,喃喃,“屠杀……”
“意思是,我们杀了北原国很多人吗?”巧丫这下也不显得天真了,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因为屠杀,导致千夫所指乃至民怨沸腾?”薛莹收回手,叹气。
巧丫想了想,毕竟顾叔叔算是自己人,所以忍不住分辩了一句:“可是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也不能全算川帅的错,对吧?”
“巧丫,你知道去年冬北原国突袭北疆,杀了多少人吗?”
巧丫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没回答。
“深入大固三百余里,屠杀边境平民逾五万众,所过之境,遍地焦土。”薛莹目光悠远,“屠杀啊,多可怕的一个词。”
“所以,川帅这么做,是为了报仇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了解这个人。不过,作为北疆战区的大帅,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意气用事。”
“那他是为了什么?”
薛莹缓缓摇头:“但愿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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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吧,我师父、赵庄头、王猎户还有顾叔叔都很喜欢这个川帅的。”巧丫瞪大眼睛,“三郎四郎五郎都说要练好武功,以后投靠到川帅麾下呢!”
“是吗?”薛莹微微一笑,“那好,我们就暂且把这个川帅看做好人吧。”反正北疆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她也实在用不着操心。
“生病了。”一直沉默的栓子忽然冒出一句。
“谁生病了?”巧丫问。
栓子还没回答,薛莹却蓦然心惊:“川帅生病了?”
栓子摇摇头:“不知道。”
“怎么又不知道了?你刚才不是说生病了吗?谁生病了?”
栓子又摇摇头,接着冒出另外一个完全没关系的词语:“太小了。”
“什么东西太小了?”这云里雾里的信息连巧丫都翻译不出来了。
薛莹看着栓子懵懵懂懂的眼神,皱眉:“太小了?”想了想,“你还听见什么了吗?”
栓子歪头想了半天:“九皇子。”
“九皇子?”记忆深处的词语又被挖了出来,薛莹不由看向巧丫。
“九皇子?”巧丫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跟小姐同一天出安京城的九皇子吗?我去年听说他很快就会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死?”
薛莹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的咒人家死干嘛?”
“话又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顾叔叔他们说的嘛!”巧丫委屈地摸摸被弹到的地方,然后跳跃性的思维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对了,小姐,你怎么知道去年北原国突袭我们的事情的?我都不知道呢。”
“感孝寺里有一个师父当时正在历练,亲眼见到了北原国军队的暴行,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就去世了。”当时从明心口中听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她也震撼了好久。
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对于这种战争的残酷真的很难想象。
“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感谢北疆战区的战士们。”薛莹看向窗外,“眼看又是一个隆冬,能不能熬过明春,就看川帅的这次先发制人有没有效果了。”
小学时候考试经常会出到的试题:关联词语造句。
如果将栓子刚才说的话连起来造句的话,她用的句式是:川帅生病了,而九皇子还太小,无法接替川帅的职责。
只是这句话在实际逻辑上是讲不通的:九皇子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屁孩,就算身份再高,北疆战区统帅的位置也还轮不到他来坐吧?
不知道为什么,薛莹忽然产生了兴趣:所以,真正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呢?
………………
虽然表面上是由冬寻和巧丫两个小丫头管着院子里的事物,但她们背后毕竟还有顺子婶和合安婶指点着,所以虽然小错不少,但大体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个年也在磕磕碰碰中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在贫乏的日子中,冬天过去,万物复苏,甄妈妈的精神也好转了许多,虽然还是一样不爱管事,但两个小丫头的压力都减轻了很多,再加上冬寻也越来越上手,巧丫终于实现了自己的“阴谋”——可以继续带着薛莹到处疯玩了。
冰雪融化后,薛莹也不再拘着顺子婶和昔昔,反而督促她们每天都出门多走走。她虽然没有生过小孩,但根据之前学到的那么一星半点常识,孕妇在临盆之前加强锻炼反而更有利于顺产。
这天,她跟巧丫正要偷溜出门,在外院看见了正在散步的昔昔。昔昔看着紧锁的大门出神,没有发现她们。
薛莹叹气:昔昔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进了院子这么长时间,竟然一步都不曾迈出去过,说起来,跟坐牢也差不多了。
“昔昔。”她唤了一声,走过去。
昔昔回过头看她,一副仍然带着稚气的面孔,配着一双深沉的眸子,加上便便大腹——全身上下透着不和谐。
“你很快就能出去了。”生下孩子之后,昔昔的行动就会方便很多。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运作,相信赵庄头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昔昔涩涩一笑,不置可否地低头走开了。
“小姐,”巧丫探过脑袋问,“昔昔跟我娘都快生了吧?”
“嗯。”薛莹迈开步子往小门走去,“正好,我们去赵庄头家问问情况,看看产婆准备好了没有。”
巧丫在后头咕哝了一句。
薛莹这次没有忽略过去,横眼过去:“你说我婆妈?!”
“啊——”巧丫尖叫了一声,灵巧地从薛莹身边钻过,逃了出去。
“别跑!”薛莹拎起裙角追上去,两个人笑闹的声音打破山上的寂静。走远的昔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木然的眼睛慢慢流露出羡慕。
抬头,阳光正好。
她也想过抛却过往,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她不能确定,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她临死之前的一场美梦?
果然,赵庄头已经请好了产婆,现在就暂住在赵庄头家。按理说不用这么早就准备这些,但昔昔毕竟年幼,此次生子十分凶险,不得不谨慎对待。
也幸好有顺子婶打掩护,对外就说这两个人是为顺子婶做准备的,别人也不会怀疑,只会说薛莹这个主子心善,为下人考虑周到。
“买的那块地已经勘探过了,确实有温泉,而且就在浅表,很容易就能挖出来。”赵庄头拿出绘制好的地图给薛莹,“小姐不是说要建成度假山庄吗?有什么特别要求没有。”
薛莹随意地看了看:“嗯,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对了,这块地勘探出了温泉,按理说应该会招致不少人觊觎。赵庄头,依你看我们现在有没有能力保住它?如果太勉强的话,倒不如趁早放弃。”
虽然她背后是建安侯府,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她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号为好。
“正要跟小姐说这件事呢。小姐既然不愿意让侯府那边知道这个山庄的存在,不如将名号挂在我那个亲家那边。亲家虽然根基在朝城,但在安京城也有几分薄面,守着这个温泉山庄不成问题。”
“亲家?”薛莹想起之前好像听巧丫提起过,“是大郎的那位?”
“是。”
薛莹沉吟了一下:“也好,那就麻烦他们了。虽然是亲戚,但该算的帐也要算清楚,就按规矩给每年给分成,具体的……”薛莹顿了顿,苦恼地敲敲脑门,“嗯,经营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得找人管着才行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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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合安婶道,“前头的事情我们可以帮着办,但具体经营的事情我们也不懂,不知小姐可有能用的人手?”
薛莹苦笑着摊手:“你们说呢?”有钱又如何?有了发财的路子又如何?她照样还是一筹莫展。
赵庄头和合安婶面面相觑,也很无奈。
他们的路子再广,毕竟名义上也还是建安侯府的仆人,真要拿出那么多人手经营一个温泉山庄,他们也没办法。
薛莹收起图纸:“反正山庄还没建起来,这件事暂且留待从长计议吧。对了,赵庄头最近有没有空?我想带巧丫和冬寻去一趟联安城。”
“联安城?小姐去那里做什么?”联安城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县城,比上次去的渡口要更远一点,所以去联安城之后一般需要住宿一晚。
“我想去散散心,顺便买点东西。”以前薛莹或许还有顾忌,不会提出这种要求让赵庄头他们为难,但孙姑姑来了之后,她反而激起了叛逆心理——想玩就玩呗,反正侯府那边已经放弃她了。
合安婶了然:“是为了给冬寻买琴吧?”
薛莹笑着点头:“也是原因之一吧。冬寻是被巧丫给撺掇的,那丫头自己想出去玩,就拖冬寻下水。”
合安婶也笑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也想出去玩吧?”
薛莹有些不好意思:“难得最近天气好,出去转转也不错啊。”
“那好,就定在明天吧。我跟当家的一起带你们出去,琉璃夫子那边,我去帮你们请假。既然去了,就多住一晚,好好玩玩。”合安婶答应得很爽快。
“谢谢合安婶!”
待薛莹离开,合安婶问赵庄头:“你不会怪我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小姐吧?”
赵庄头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再过一个月小姐又要去感孝寺了,她现在想去哪里玩就尽量满足她吧。唉,说是有半年时间留在这里,可大半时候都是雪封天气,难得有机会散散心,待得天气好了,却又要在感孝寺度过。”
合安婶点头叹气:“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走进昔昔的房间时,昔昔刚刚喝完安胎药,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看过薛莹给她的地图,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薛莹。
“这是温泉勘探图,对于要建个什么样的度假圣地,你有什么意见没?”
昔昔愣了。
“还有,就算温泉山庄建成了,我一不知道该怎么经营,二没有合适的人手,”薛莹用手托腮,“把这块地方建成源源不断的聚宝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昔昔微微皱眉,提笔在一旁的纸张上写道:“你要我做什么?”
薛莹道:“应该是我问你,你能做什么?”
昔昔没有看向她,而是低头盯着地图出神,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薛莹也不催促,耐心地一边等一边喝茶。
早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帮着昔昔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该给的暗示也给了,该给的鼓励也给了,到现在,昔昔能不能振作起来,只能靠她自己。
一直到薛莹的肚子都饿得开始咕噜噜叫唤,昔昔才重新抬起头,一双深沉的眸子隐隐透着寒光。
“嗯?”薛莹微微挑眉。
昔昔重新提笔,深吸一口气后才郑重写下:“把它完全交给我。”
薛莹的目光在“完全”两个字上转了转,点头:“可以。”
正要起身,昔昔却打了个手势让她稍等,然后在纸上写下另一句:“你想要什么?”
“我想救你。”薛莹毫不犹豫。
昔昔的手微微一抖,继续写道:“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薛莹认真想了想,“我只知道,你想活下去。”
昔昔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你吃了那么多苦头,熬到今天不容易,既然想活,就咬牙活下去吧。再苦再累再难,也总比死了强。”
昔昔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写下的字也有些歪歪扭扭:“你知道……”
她还没写完,薛莹就打断了她:“重生者。”
昔昔停下手上的动作,压抑着不敢抬头,神色中满是惊讶和惶恐。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薛莹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拍了拍昔昔的肩膀,“既然活过来了,就好好地活在太阳底下,不要再一次在黑暗中死去了。”
要活在光明中,别死在黑暗里。
昔昔缓缓抬头,眼眸中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在挣扎了这么久之后,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是真的活过来了,前世噩梦,将不会再伤害到她。
第二天,联安城。
冬寻胆子小,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毕竟还是小孩子,难得有机会出门,心情还是挺激动的。再加上又有巧丫在一旁叽叽喳喳的畅想出去玩的种种计划,不由越发心生向往。
到了联安城,已经是下午。刚刚进程,就听到了不同以往的热闹喧哗。大街上人潮涌动,脸上是满满的喜庆。
赵庄头拉住一个过路的问了情况,这才知道今天是联安城的对戏大赛,县长特地下令取消宵禁一天。今天晚上除了在曲兴楼举行对戏大赛的决赛之外,一些比较没有名气,或者在大赛中被刷下决赛的戏台班子也在大街上搭建了戏台子,到时候举城同贺,估计比元宵节那天还要热闹。
也正是因为这个大赛,联安城里聚集了许多戏台班子,而且临近的几个县城也有不少人赶过来看热闹,各个客栈现在都是人满为患,如此一来,想要找个落脚地方可就不容易了。
听说有热闹看,巧丫眼睛都亮了。冬寻想得远,反而忧虑起来:“这下可好,我们晚上住哪里呢?”
赵庄头跟合安婶商量了一下,问薛莹:“我们一个老朋友在联安城留了一座老房子,现在是空着的,住是可以住,就是地方简陋了些。我们先去找找客栈,实在找不到,能不能先在那里凑合一晚?”
“出门在外就别讲究那么多了,不用找客栈,直接去那里吧。”薛莹看看天色,“趁着还有时间,有什么缺的东西也好补上。”
赵庄头驾着马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落脚的院子。合安婶说地方简陋,但实际上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离集市不远,院子里却十分幽静,一应物什也齐全,擦擦桌上的灰尘便能舒适入住了。
冬寻见了,原本的担心也消失无踪,挽起袖子就跟巧丫一起开始收拾屋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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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拿出一封信,仔仔细细上面的信息。这是昔昔花了一个晚上整理出来的,今天一早就拿给她了,直到现在才有空看。
上面的名单是昔昔拟出来的,大多是一些经营奇才。薛莹并没有追问昔昔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也没有保证一定能找到他们——实际上,根据昔昔提供的这些模模糊糊的信息,能找到才是奇迹呢!
看了一轮之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
****,右手六指,左脚瘸,或于戏班子中。
“戏班子?”薛莹想起今天晚上的节目,喃喃,“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收拾完毕,大家出门去找吃的。
已经将近吃晚饭的时候了,此时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是搭建的台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以预见今天晚上会有多热闹。
正走着,一个小身影从旁边窜过,同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抓住他,小偷!”
赵庄头跟合安婶都没动,巧丫却按捺不住了,大喝一声“别跑”脚下一蹬追了上去,抓住那小偷的肩膀。
小偷身子一歪想要躲开巧丫的手,但巧丫却死死抓着不放。对方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女孩,干脆反手握着她的拳头,往反方向抬起。
巧丫顺势凌空翻转,卸去对方力道,落地时横扫他的双腿。
小偷哼了一声,后退一步摆脱巧丫的攻击之后转身就跑。
巧丫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正要追上去,合安婶却叫住了她:“不许追!”
巧丫停下,又急又委屈地回头:“师父?!”
那失主终于追到这里,没有停步,而是风一般从众人身边跑过去,继续追小偷。经过巧丫的打岔,追小偷的人和小偷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看样子追上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是哪家的仆人,居然敢冤枉自己的小主子是小偷?”赵庄头好笑。
“仆人?小主子?”巧丫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可不是嘛。”合安婶敲了一记她的脑袋,“没看见那个‘小偷’身上穿的是什么吗?”
巧丫摸摸被打的地方,还是有些迷糊。冬寻抿嘴笑:“江阴软绸,小姐有一条裙子就是那个料子的,专门留着过年穿的,你忘了?”
“我哪里能注意到小偷穿什么呀!”巧丫瘪嘴。
“那你也没看见那个‘小偷’的表情吗?哪里有半点做贼心虚的样子?再看那个追小偷的,一点都不着急,分明就是戏弄对方、存心让那小孩出丑的样子。”合安婶板着脸,“下次再这么鲁莽,我可要罚你了。”
“就算他不是小偷,那我帮忙抓他又怎么了?是后面那个人要我们帮忙的嘛!”巧丫还是不服。
“你怎么知道占理的是追人的那个还是前头跑的那个?凭什么帮着后面那个人呢?”合安婶问。
巧丫一时词穷。
“算了,以那个仆人的身手来看,就算巧丫不出手,后面那个人也能抓住那个‘小偷’的。”薛莹开口求情。
正说着,那个仆人已经提溜着穿江阴软绸“小偷”回来了。那“小偷”八.九岁的样子,在高大壮实的仆人手下使劲挣扎着,小脸涨红。与此相对,那高大壮实的仆人却气定神闲,显然对于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
经过他们身边时,那仆人还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感谢他们的帮忙。
巧丫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过头,显然对于假冒抓小偷这件事耿耿于怀。。
“都怪你坏事!”“小偷”指着巧丫叫嚣,“你等着,我回头找你算账!”
仆人抓着他的衣领晃了晃表示警告,“小偷”像是破布般甩来甩去的,好不憋屈。
巧丫原本还有些气恼,见状忍俊不禁,冲“小偷”扮了个鬼脸。
“管教不周,还望见谅。”仆人简单地致歉,然后继续提溜着那个“小偷”走了。
小插曲过后,赵庄头很快找到了一家干净体面的酒楼,包了临街的包厢吃饭晚。因为要等着晚上的戏台开始,所以大家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一边吃饭一边看下面街上的情况。
天色刚刚开始暗下去,街上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摆小吃和小玩意的摊子尤其的多,看得巧丫像是屁股上扎针了一般,坐都坐不住。就连一向内向胆小的冬寻也被感染了,跟着巧丫、薛莹一起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小二进来添茶水的时候,看见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天的样子,不由十分羡慕:“两位好福气啊,三个女儿都十分漂亮可爱。”
这次出来,为了不引人注目,薛莹穿的是由巧丫的衣服改小的棉布衫,虽然舒适,但算不得什么珍贵面料,所以跟巧丫、冬寻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姐妹,而不是主仆之别。三个小姑娘跟着赵氏夫妇一起,看起来就像夫妻俩带着三个女儿出来游玩来了。
合安婶笑岑岑地:“谢谢夸奖啊!”
“几位是外地人吧?特地来看对戏大赛的?”
“是啊,可惜没买到曲兴楼的票。”
小二摆摆手:“曲兴楼的票一个月前就卖光啦,现在是一票难求。不过我们酒楼今晚也请了戏台班子,是从安京城来的兰家班,那功夫堪称业内一绝,保管你们能一饱眼福。”
“我要逛街,买糖葫芦,买糖人,还要吃糯米丸子!”巧丫急了。
“好好好,我们等一下就出去,不会拘着你的。”合安婶一脸宠溺和无奈。
“呵呵,也好,今晚联安城全城同贺,整条街都是戏台班子,一路玩一路看,也别有乐趣。祝各位玩得开心、看得尽兴!”小二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吉利话便下去了。
“这么多戏台班子,怎么找人啊?”薛莹自言自语。
巧丫听见了,好奇地问:“小姐,你要找什么人?”
“左脚是瘸的,右手上有六个指头的一个人。”薛莹抬头看着大家,“等一下你们看戏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呗。”
“小姐找这样的人做什么?”冬寻蹙眉。
“嗯,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情,反正能找着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看缘分吧。”
“那好,等一下我们会为小姐留意的。”赵氏夫妇没有多问,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薛莹随意说了一句,看着窗外,“哎,点灯了点灯了,好漂亮啊!”
“真的吗?我也要看!”几个小朋友又凑一起开始看热闹,两个大人面面相觑,莞尔不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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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下熙熙攘攘,人潮鼎沸,巧丫虽然一脸激动,但是谨记合安婶的警告不敢随意乱跑,只是一双眼睛止不住滴溜溜直转悠,样子十分机灵可爱。
冬寻紧紧抓着薛莹的衣袖,显得有些紧张,但毕竟难得这样的机会,眼神中也充满了激动和向往。就连薛莹也被这热闹的场面感染了,时不时随着身旁的人一起欢呼。
没想到在这算得上“落后”的时代也会有这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别的不说,光是那千奇百怪的花灯就够她啧啧称奇的了,更别说各个戏台上各具风格、百花齐放的表演,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随着人潮越来越拥挤,几个小孩渐渐已经看不到舞台上的情况,赵庄头夫妇不得不带着她们慢慢远离主街道,转入人比较少的地方。
大街上以戏台为主,而旁边的斜街则更多的是贩卖各式小东西和吃食的摊贩。联安城离安京城不远,趁着这次举办对戏大赛的机会,不少安京城的流动摊贩也赶过来了,所以街上的东西尤为丰富,甚至出现了只会在大商铺出现的海外商品。
薛莹之前也了解过,大固自开朝以来就主张扩大与海外各国的贸易往来,尤其是武仁皇后对海外贸易极为热忱,首都安京城甚至就设置在离海边不远的河口,就是为了方便扩展与海外各国的交流。
可惜自盈帝继位之后,实行保守收缩的对外政策,海外贸易规模有所缩小,但有之前的几十年的奠基,这项商贸活动依然充满活力。从海外商品竟然能出现在街边摊贩之上这一点看来,这些东西进入寻常百姓家应该也不远了。
巧丫和冬寻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一些彩色珠子,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过来,在奔跑推搡的过程中正好推了冬寻一把,让她狠狠打了个趔趄,差点撞翻了摊位。
巧丫先是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冬寻,然后转身就向那人追去:“别跑!”
经此骚乱,薛莹连忙过去扶住冬寻,连声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冬寻惊惶未定地摇摇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抬头,巧丫已经追着那人淹没在人潮中,找不着了。
“赵庄头?”她连忙回头,却只看见赵庄头一人站在她们身后为她们挡住人流,合安婶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薛莹马上想到合安婶应该是追巧丫去了,顿时放下一半的心,松了一口气:“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好眼熟啊。”
因为是晚上,那人又一晃而过,她只看见了背影,但是却莫名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傍晚时候见过的那个‘小偷’少爷。”赵庄头经此变故却依然沉稳如故,温和地问,“这些珠子颜色还挺好看的,要不要买些回去?”
冬寻定下心来,回答:“是呢,我想多买些回去攒珠花,巧丫却说要买大颗的回去玩弹珠子。”语气中颇有“暴殄天物”的无奈感。
“那就都买啊。”薛莹挑起一颗珠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笑道,“放在养水仙花的盆子里,多好看呀。”
“……”这主意比巧丫的还馊!冬寻十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径自挑选起来。
薛莹却趁此对赵庄头使了个眼色,赵庄头微微摇头,让她安心。
薛莹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她没弄错,刚才那“小偷少爷”跑过去的时候,身上带着血腥味。
巧丫真是鲁莽,竟然就那么追了过去,看来这次被合安婶逮回来,少不得一顿狠罚了。
果然,回到临时落脚的那个房子时,巧丫正顶着一个大水盆在院子里扎马步,小脸涨红,看样子已经蹲了不短的时间了。
“巧丫,你这是怎么了?”冬寻吃惊地问。
“挨罚了呗。”薛莹有些幸灾乐祸,“活该,谁让她老不长脑子。”
巧丫瘪嘴,一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头上顶着水盆不敢分心,只能继续苦苦支撑。
“小姐,我去喂马。”赵庄头打了个招呼,往后院走去。
薛莹知道他是去找合安婶了解后续情况去了,拉着冬寻:“走,看看我们今天晚上都买到了什么好东西。”
最后,冷清清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巧丫一个人,十分凄凉。
半夜,巧丫受罚之后累坏了,冬寻也因为之前太过兴奋紧张,如今松弛下来后跟着巧丫一起呼呼大睡。薛莹却起身,点了灯赵庄头夫妇的房间走去。
刚刚进了后院的门,就听到合安婶的声音:“谁?!”
“是我。”薛莹走到一处亮着灯光的房间前,推开门。
“小姐,你怎么还没睡?”赵庄头和合安婶齐声问。
“来看看情况。”昏暗的灯光下,勉强能看到墙边炕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今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偷少爷”。“他怎么样了?”
“伤得不重,只是受了惊吓,一时半会恐怕醒不过来。”合安婶回答。
“追他的是什么人?”
“这……”赵氏夫妇对视了一眼,犹豫着。
“江湖,还是庙堂?”
“是江湖事。小姐,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明天就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赵庄头回答。
“江湖?”薛莹走过去,接着手上的灯光想要细看那人的模样,合安婶却起身有意无意地挡在她跟前。
“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都救回来了,我总该知道个大概吧。”薛莹有些无奈——她可不想某天忽然当了糊涂鬼。
“小姐想知道什么?”合安婶直接问。
“我今天并没有细看,但是……”薛莹越过合安婶,照了照放在炕下的鞋子。灯光中,白天看不清楚的暗线反而明显了一些。“这鞋子上的暗纹花式,是统戈战区的标志吧?”
赵庄头苦笑:“对。”之前第一次见到顾大春的时候,薛莹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鞋子上绣着的疆北战区标志——对于这种事,薛莹似乎特别的敏感。算了,既然瞒不过,倒不如坦白。
“刚才你们说这是江湖事。可是,统戈战区不是武阳侯的地盘吗?”
“武阳侯项家是武林世家出身,所以历来跟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算是朝廷和江湖之间维持平衡了一个中介人吧。”
“哦。”薛莹似乎问完了,起身往回走。
赵氏夫妇刚要松一口气,走到门口的薛莹忽然停下脚步,问:“既然现在有人追杀武阳侯家的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朝廷和江湖之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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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犀利的问题让赵氏夫妇齐齐沉默了许久,最后,赵庄头叹气道:“我们也不确定,但愿不是吧。”
薛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待薛莹离开后,合安婶皱眉:“这慕容家的江山才坐了多少年,怎么就乱成这样了?”
“景康性格懦弱多疑,这些年将武阳侯的军力削减了一大半,江湖不稳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赵庄头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合安婶看看躺在炕上的孩子,惋惜:“想当年老武阳侯战功赫赫,就连江离都不得不对他礼让三分,哪里想到有一天他的子孙竟然被欺负到这份上——堂堂武阳侯世子被江湖势力追杀,官府居然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想管也管不了啊,毕竟出手的是初月阁。”赵庄头语气依然温和。
听到“初月阁”这三个字,合安婶也不说话了。
不过赵庄头也同意她的一部分观点:“江湖势力庞大,如果武阳侯府不能尽快恢复元气,只怕慕容家要引火烧身了。”
合安婶狠狠皱眉:“北疆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川帅……”她忽然有些哽咽,“他苦了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慕容家除了猜疑、伤害,又回报过什么?就连天下人,也都以为他是残暴无良之人,又有几个人知道他为了这天下太平付出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赵庄头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将默默哭泣的合安婶拥入怀中。
回到房间,巧丫和冬寻还在沉睡没有醒来。薛莹熄灯上床,悠悠叹了一口气。
三年大灾、北疆局势紧张、江湖和朝廷又互生龃龉,这大固江山正如她之前所预料的一般,充满内忧外患。
“阿弥陀佛,请佛祖保佑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苍生多福安康。”
众人在联安城又多留了一天,买了琴、饰品、调料、布帛绸缎等诸多物品,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的,满载而归。
回城的路上,几个小丫头继续叽叽喳喳讨论这两天的见闻,好不热闹,不知不觉已经中午,赵庄头找了一处村庄落脚。
刚刚进村,就听见前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巧丫眼睛一亮,不待马车停稳已经跳了下去,远远丢下一句:“我去看看。”
合安婶神色淡然地看着巧丫的背影,自言自语:“看来罚得不够重啊。”
薛莹闻言,默默为巧丫鞠了把同情泪。
不多久巧丫就跑回来了:“是一个杂耍班子,因为上不得台面被联安城赶了出来,所以在周围的村子转悠,挣些零碎钱。”
“上不得台面?”冬寻好奇,“为什么?”
“这个杂耍班子就是耍耍猴子、找些侏儒扮丑人给人取笑之类的,什么花旦生旦都没有,人家联安城对戏大赛怎么可能看得上?”巧丫撇嘴。
“哟,还知道花旦生旦呢,看来没白看那么多场戏。”薛莹取笑。
“不过也挺好看的,我刚才过去的时候他们在耍猴子,整个村子的小孩都在看呢!”
赵庄头道:“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这种杂牌戏班子虽然上不得台面,却反而是乡里人最喜闻乐见的,要是来个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人家反倒不喜欢了。”
“那,小姐,”巧丫拉着薛莹的袖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我们还要赶路呢。”薛莹对于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兴趣,人多眼杂乱哄哄的,“早点吃了东西早点动身,你娘在家肯定等着急了。”
巧丫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大着肚子的老娘,乖乖点头:“那好吧。”
吃过饭,再次动身之后马车经过杂耍班子所在的空地,巧丫好奇地撩起帘子往外看。
节目已经到了尾声,各种稍微拿得出手的已经一一登场完毕,最后出场的是一个畸形的小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画着古怪夸张的油彩,缩着脖子驼着背做出各种搞怪滑稽的动作。乡民们哄笑着,朝他身上扔钱币、扔烂菜叶甚至还有调皮的小孩扔石头子,小丑一概承受,有钱币扔过来的时候急急忙忙去捡,然后冲人群使劲鞠躬,有时候太过用力甚至一个跟头栽在地上,惹得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然后不知是谁扔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正好砸在他脑门上,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人群寂静了一下,那个小丑却毫不在乎地用手抹了一把,让那鲜血成了另一种颜色的油彩,让他的脸显出了三分恐怖七分滑稽的效果,人群中胆小的人不禁尖叫了起来。
小丑咧嘴一笑,继续鞠躬作揖,乞求哪怕再多一块铜板也好。
人群再次传出哄笑,巧丫却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帘子,似乎看不惯这种取笑的方式。
而在她放下帘子的瞬间,坐在对面的薛莹却忽然眼睛一闪,扑过去再次撩开。
“小姐?”巧丫莫名其妙。
而这时马车已经过了杂耍班子的位置,薛莹有些着急地叫唤了一声:“赵庄头?合安婶?”
坐在外面的赵氏夫妇打开马车帘子,问:“怎么了?”
“那个人……那个小丑……”薛莹有些语无伦次地指着外面。
赵庄头立刻领悟:“是小姐想要找的那个?”
“我也不确定,但是他有六个指头。”
“小姐可知道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合安婶问。
“****。”
赵庄头正要起身,合安婶却一把拉住他:“这次交给我。”
赵庄头轻轻点头,“驾”了一声让马车加速,然后在马车彻底离开村子之后,合安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巧丫好奇地问:“小姐,你找这个人做什么?”从刚才的情况不难看出,这个小丑不过是一个草台班子里最低层的人物,除了扮丑取悦乡民,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认真算起来,跟乞丐也差不多了。
薛莹摇摇头没有回答,自言自语:“不会这么巧吧?”居然这么顺利就找到昔昔所列举名单上的其中一个,老天爷未免也太大方了!
但是合安婶离开之后,直到马车到达了酒泉别庄也没有回来。有了上次救昔昔的经验,薛莹也不着急,到了之后让巧丫和冬寻先回去,自己留在赵庄头家等消息。
没多久,山上却忽然升腾起一簇急促的烟花——那是赵庄头之前留给顺子叔他们,为应急联络准备的。
薛莹霍然起身——山上出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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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二郎留在这里守着小姐,三郎,跟我走!”赵庄头当机立断。
薛莹走出门口往山上看去,只见巧丫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在向山下不断比划着,然后用双手圈在嘴巴边上大喊:“……要生了!”
薛莹皱了一下眉头,问大郎二郎:“产婆呢?”
“住在后院……”大郎回答,然后转身飞快跑往后院,“我去找她!”
烟花绽放之后,整个庄子的人都被惊动了,家家户户的人们都走出来往山上张望,面色警醒——经过逃兵事件和野狼事件,大家对于院子里的异动尤其关注。
大郎将产婆找出来后,薛莹提起裙角跟着一起往山上走:“我也去。”
大郎二郎连忙跟上,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我们也上去看看。”
薛莹连忙道:“不用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大家不用紧张。”
赵三叔道:“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没事。大家先回去吧,有需要我会让人来叫你们的。”昔昔还在院子里,而且也不清楚现在出问题的是顺子婶还是昔昔,太多人上去了反而会有麻烦。
赵三叔点头:“好,小姐小心啊!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有什么尽管招呼。”
薛莹急着上去,也不再劝什么,点点头就离开了。
刚刚走到半路,三郎已经飞奔下来:“两个……两个都要生啦!”
薛莹神色一肃,加快脚步,问:“情况怎么样了?”
三郎看他们身后没有别人,直接道:“听巧丫说,顺子婶还好,但是昔昔都开始流血了。”
“哎呀!”产婆一拍大腿,“这可不好了哇!”
“什么不好了?还没看过情况呢怎么就不好了!”薛莹难得说话这么冲。喘了喘气,板着脸,“相信之前赵庄头之前也跟你说过了,进了院子之后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往外传,不然,可不是割舌头那么简单的事情!”
产婆原本见她是一个粉雪可爱的小丫头,并不当一回事,如今见她面色含霜说出这种话来,不禁打了个寒噤,低头连道不敢。
进了院子,赵庄头、顺子叔、赵虎都在外院等着,看见产婆,三个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薛莹摆摆手也不废话:“你们也进来吧。”这种时候就不要讲什么破规矩了。
顺子婶就在昔昔的房间,虽然阵痛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但她毕竟比较有经验,而且身体状况也良好,这时候还能强撑着跟昔昔说话,一边安慰一边鼓励。
昔昔的小脸已经面无血色,身下垫着棉被,棉被上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孙姑姑面色肃穆,正在仔仔细细地给昔昔扎针,额上蒙着一层薄汗,显然并不轻松。
甄妈妈负责拧毛巾,为昔昔和顺子婶擦汗。
众人过来时,巧丫正端着一盆用过的水出来,看见薛莹眼睛一亮:“小姐,你回来了?”
薛莹“嗯”了一声,带着产婆进了房间,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的心猛然一沉。
看见她,甄妈妈惊叫起来:“小姐,你怎么能进这种地方呢?太脏了,赶紧出去吧!”
薛莹没闲情管这个问题,径自问:“发生什么事了?”
顺子婶捂着肚子,忍着剧痛回答:“昔昔被一只黄鼠狼吓到了,摔了一跤,我为了拉住她,也跟着摔了。”
产婆过去检查了一番,看了看顺子婶,忙到:“都破水了,赶紧躺着去吧!”
薛莹和甄妈妈连忙把顺子婶扶到榻子上,巧丫端着水盆进来,连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薛莹道:“顺子婶就直接在这里生吧。冬寻呢?”
“她在烧水。”
昔昔细细呻吟了一声,双手抓紧身下的被褥,看样子又开始阵痛了。薛莹吩咐巧丫:“烧水让赵虎去。你跟冬寻去开仓库门,把之前准备的干布、被褥、棉花、酒,还有参片什么的统统拿出来,快!”
“哦!”巧丫连忙跑出去。
甄妈妈总算再次找到空隙了,催促:“小姐,你赶紧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要紧的。”薛莹过去看昔昔的状况,那瘦小的身躯搭配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再加上汨汨流出的鲜血,让她的心脏狠狠抽搐了几下。白着脸问孙姑姑和产婆:“她怎么样了?”
面对这种场景,经验丰富的产婆反而冷静了下来:“早产,产妇年纪又太小,关键是出血太多,不好整。”
孙姑姑施针完毕,收回手,沉声回答:“尽人事,听天命。”
看着昔昔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薛莹的心一沉再沉:尽管已经提前做了许多准备,但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仍然感觉无能为力。
“血止住了!”产婆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用充满敬佩的眼神看着孙姑姑,“这位姑姑好医术啊!”
孙姑姑并不因此而得意,只是道:“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的就看你了。”
产婆挽起袖子净手:“只要不再像刚才那样出血,我就有把握多了。不过我还是要说,这……这产妇实在太小了,身形都还没长开呢,这时候生孩子,那就是往鬼门关闯啊!”刚才那样子实在太凶险,她也吓了好大一跳。
薛莹用力咬了咬下唇。
不多久,巧丫和冬寻就抱了新被褥和棉花等物进来,合安婶那边的阵痛也越来越密,甄妈妈一边催促打热水,一边连声劝薛莹赶紧出去,房间里顿时吵嚷起来。
眼看房间里挤满了人,自己也帮不上忙,薛莹只好出去。门外,顺子叔急得团团转,头发都抓乱了——虽然顺子婶之前也生过孩子,但毕竟不像这次一样是意外早产,所以他格外焦虑。
薛莹忙安慰道:“顺子婶情况挺好的,顺子叔不用太担心。”
“唉。”顺子叔应了一句,心不在焉地点头,“麻烦小姐了。”
赵庄头也还在,但三个郎却已经不见了。接到薛莹询问的目光,赵庄头禀报道:“我让大郎去请大夫,不管能不能用上,好歹以防万一;二郎下去安抚下面的人,另外也看好不让闲杂人等上来打扰;三郎去找栓子了。”
薛莹有些虚弱地点头:还好她身边有这么多能干的人,不然后果她简直都不敢想。
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赵庄头柔声道:“小姐还是歇着吧,这时候急也急不来的。”
薛莹叹气:“是啊,急也急不来。”在这种时候,她反倒是最没用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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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合安婶,薛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你先进去看看吧,里面有些乱。”
合安婶撩开帘子进了房间,不多一会,里面乱糟糟的声音平息了下去,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薛莹等了一下,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巧丫和冬寻已经出来了。
“我去打水。”巧丫匆匆撂下一句就往厨房跑去。
“我去拿干布。”冬寻原本慌乱不已的神色终于定了下来,恢复了沉稳。
赵庄头已经拿来了一张椅子,让薛莹坐下来等。
再后来,房间里除了时不时传出产妇的呻.吟,再没有别的声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屋子里都开始点灯照明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巧丫和冬寻时不时被指使出来,但是那脚步匆匆的样子让薛莹也不敢多问。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庄头过来道:“小姐,已经很晚了,你吃点东西吧。”
薛莹摇头:“我不饿。”
刚说完,巧丫出来了:“小姐,我师父说让你赶紧去吃点东西,最好睡一觉,别跟着一起熬。”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巧丫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挂了帘子挡着,不让我跟冬寻看。”顿了顿,看向顺子叔,“爹,我娘刚才跟我说话了,她好着呢,让你别着急。”
“哎,哎。”顺子叔虽然应声了,但神色显然还很紧张。
“爹,我娘呢?”栓子跑过来。
“在里面呢。”顺子叔抱住他,“你怎么回来了?”
感情他压根没注意到赵庄头说了什么。
“三郎找,娘快生了。”栓子抬头好奇地问,“我是不是要多个弟弟了?”
“嗯。”顺子叔摸摸他的头,没多说什么。
薛莹却发现了跟在栓子后头的人,惊得猛然起身:“夫子?”
王苍扶着琉璃夫子走过来,琉璃夫子对薛莹点点头,问道:“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薛莹有些讷讷然,“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情况。”
琉璃夫子抬头示意王苍,王苍不甚心甘情愿地松开手,叮嘱道:“小心点,有什么事就叫我。”
琉璃夫子抿嘴微笑着点头,迈步进了产房。
琉璃夫子进去之后,里面传出了骚动的声响,过了一会骚动刚刚平息下去,就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虽然被厚帘子挡着,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等了一会,薛莹已经耐不住想要冲进去了的时候门帘终于被打开了,冬寻满脸喜气地出来:“恭喜顺子叔,顺子婶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顺子叔大大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连声念佛号:“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我娘生了个弟弟!”栓子转头跟王苍报喜。
王苍抱臂站在他身后,严肃地点点头。
没多久甄妈妈就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给顺子叔看了,顺子叔憨厚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一直在对搓,眯着笑逗了逗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儿子,显然十分高兴。
顺子婶顺利生产的消息让薛莹放下了心里一半的石头,但同时也更加担心昔昔的安危了。但怕什么来什么,里面忽然传出产婆的一声惊叫,然后再次喧哗起来。
薛莹倒吸一口冷气,疾步进了产房,正好听到产婆的声音:“这血再这么流,大了小的都保不住了!”
薛莹顿时停下脚步,呆呆听着。
“你除了咋咋呼呼,就不会做别的了吗?”琉璃夫子冷声问。
“不是,这位婶子,产妇本来就先天不足,年纪又太小,再加上早产、大出血,什么参片参汤全都用上了,一点效果都没有。那我又不是大罗金仙,还能有什么办法呀?!”
在场的合安婶、琉璃夫子和产婆同时扭头看向孙姑姑,孙姑姑面色沉重:“我已经尽力了,可血还是止不住。”
合安婶急了,叫道:“昔昔,你快醒醒!”
此时薛莹眼前再次看见了哑娘跪在地上朝她磕头的场景,然后哑娘渐渐变成了昔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那么充满恳切、那么绝望的乞求,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耳朵旁同时响起两种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吧!
救救她,救救她吧!
“救救她,救救她吧。”她喃喃,眼里浮起泪光,“佛祖慈悲,救救她吧!”
“明澈!”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宛如炸雷在她耳边响起,薛莹还有些发蒙,门帘已经被打开了。
“你果然在这里。”明途师父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慈眉善目的明缘师父。
“明途师父?”薛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合安婶、琉璃夫子和孙姑姑都走了出来,发现房间里忽然多了两个尼姑,都有些发愣。最后还是合安婶先反应过来了,双手合十行了佛礼:“明途师父,明缘师父。”
明缘师父对她们点点头:“你们在外面等着。”说完进了帘子后面。
明途用长萧敲了敲依然在发愣的薛莹:“还说呢,你可真能闯祸。里面那个人原本应该在安京城,结果被你弄这里来了,差点坏了明理的机缘算计。”
这话说得让人似懂非懂,薛莹讷讷地问:“你们在找昔昔?”
“不是我们在找,是明理让明缘去找,我只是听说她在你这里,所以来凑热闹的罢了。”明途师父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捏了捏薛莹的脸颊,嘻嘻一笑,“不错啊,长胖了。”然后十分惋惜地叹气,“可惜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哪里苦大仇深了……”薛莹咕哝,转头看了看昔昔所在的位置,“你们找昔昔做什么?”
“我说了,不是我们在找……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个人不能死,所以明理让明缘来救人,事情就那么简单。”
正说着,明缘已经走了出来,对合安婶她们点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了。”
合安婶和孙姑姑连忙转身进去,琉璃夫子却没有动,而是微微皱眉看着明途。
“你看我做什么?”明途问。
“你很眼熟。”琉璃夫子回想了一下,然后蓦然瞪大眼睛,十分罕见地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没错,就是我。”明途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摸摸薛莹的头,“我现在是她的指教师父。”
“这么说,她平日练的那些字……”
“是我的。”明途爽快回答。
两个人像打哑谜似得对话,让薛莹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帘子后面传出产婆的声音:“生了生了,总算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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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便不再说话,屏息等待。“啪啪”几声敲打之后,婴儿啼哭声传出,众人正要面露微笑,里面却“咣咣咣”地一声传来水盆被打翻、在地上翻滚的声音。薛莹正想冲进去,明途师父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你进去做什么?”
琉璃夫子却没有人阻止,进去之后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产婆也有些迷糊,“我也不知道啊,她忽然就退了一步。哎哟,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程瑛?”琉璃夫子摇了摇陷入石化状态的合安婶。
合安婶手上拿着沾了血的干布,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死死盯着刚刚被她擦过的婴儿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琉璃定睛看去,那婴儿的手臂上嫣红一点,犹如寒冬腊梅——是一块胎记。她抬头看向合安婶,“这胎记有什么不对吗?”
合安婶蓦然回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对!”对外面叫了一句,“换盆水进来!”
接下去合安婶虽然还在有条不紊地忙碌,但手指头轻轻的颤抖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尤其是在忙碌过程中她时不时看向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昔昔,神色极为复杂。
薛莹心急如焚地等了许久,合安婶终于抱着襁褓出来了,轻声道:“是个男孩子。”
“昔昔怎么样了?”薛莹问。
合安婶带着敬畏看了看两位师父,回道:“带了感孝寺的平安符,现在一切安好。”
薛莹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太好了太好了,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明途却晃荡过去,歪着脑袋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忽然嗤笑了一下:“像只没长毛的孩子。”
薛莹正无语着,明途忽然转头看向她:“明澈,以后这孩子可就托付给你了。”
“啊?”薛莹对于这天外飞来的一句完全无法理解。
合安婶则是带着震惊看着明途师父:“您知道?”
“这世上的事情,有什么是明理不知道的?”明途用长箫刮了刮后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脸上的笑越发吊儿郎当,眼神却晦涩不明,深沉到令人想到外面的夜色,“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看到今天。”
“那您打算怎么做?”合安婶问。
“我能做什么?”明途带着嘲讽扯了扯唇角,“指望我不如指望明澈。”
“又关我什么事啊?”薛莹的脑子完全成了浆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合安婶低头看向依然瘫坐在地上的薛莹,也是一脸不解。
“好了,我们该走了。”明途用长箫敲了敲薛莹的脑袋,“记住了,这孩子交给你,别让他死了就行。”
“……”薛莹已经放弃了从明途口中获得答案的想法,起身送两位师父出门。当大家终于将乱糟糟的场面简单收拾一遍,天色都快亮了。
身体不好的、年纪尚幼的都被赶回去休息。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薛莹已经饿得爬不起来了,狼吞虎咽地喝下两碗粥之后,她才重新打起精神去看顺子婶和昔昔她们。
顺子婶精神还挺好的,正在给孩子喂奶,昔昔却还在昏睡。冬寻和巧丫毕竟还是小丫头,对于照顾产妇这种事情并不在行,幸好有甄妈妈、孙姑姑和合安婶帮忙,院子里的各项事务还算平稳。
“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顺子婶喂完孩子,哄他睡着后轻声道。
“什么?”薛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孩子,原本皱巴巴的皮肤现在终于平滑了些,看着顺眼多了。
“昔昔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就算醒过来了恐怕也会躺上好长一段时间。而且听说……”顺子婶犹豫着,按理说有些话不实在是薛莹这种小姑娘应该听的,但这院子里的状况特殊,有什么需要做决定的事情又很难绕开她。
“嗯?”薛莹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看着顺子婶为难的神色,她脑中灵光一闪,“昔昔没有奶是吗?”
顺子婶点头。
薛莹有些苦恼:“是我考虑不周了,之前也没想到这一点。”就顾着担心昔昔生孩子的时候有危险,都没想过孩子生下来之后怎么养的问题。昔昔没有奶,那就要从外面请一个奶娘回来,可一时半会能不能请到还另说,这院子里的人越多口越杂,到时候恐怕昔昔生子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顺子婶道:“我想,不如就把那个孩子交给我来奶吧?”
薛莹眼睛一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都养了两个孩子了。再说,她的孩子跟我的孩子在同一天出生,那也算缘分。”昔昔不能说话,孤苦伶仃的又年幼产子,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顺子婶对于她也产生了怜悯之情。
“太好了,谢谢顺子婶!”薛莹惊喜不已,“那以后吃的喝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尽管提,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懂,孩子生下来该怎么样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顺子婶轻轻叹气:“我本来还想着这孩子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对昔昔母子也算仁至义尽了,可昨天我听见那个感孝寺的师父说,要把孩子托付给你,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薛莹苦着脸,“你也听到了,每次我要问些什么,明途师父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用一些不靠谱的话来糊弄我。不过,看样子合安婶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原本还想问问她呢。”
“问我什么?”合安婶端着花生猪蹄汤进来了。
“明途师父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啊。”薛莹站起来,“合安婶,难不成明途师父认识昔昔?”
合安婶摇了摇头,将汤拿给顺子婶,没有抬头,语气深沉地回答:“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薛莹从她的神色中察觉到了十分严肃的意味,便不再多问。正好昔昔的孩子醒过来了,像猫叫般啼哭了两声,合安婶连忙过去抱起孩子轻轻哄着。
“孩子饿了吧?”薛莹问,“我刚才跟顺子婶商量了一下,这孩子就交给她奶,怎么样?”
合安婶的目光在薛莹和顺子婶身上转了一圈,稍稍沉吟了一下,道:“一切但凭小姐决定。”顿了顿,这才将孩子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顺子婶,过程中眼神不曾稍离孩子的脸,目光复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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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一直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结果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把大家炸了。
她问道:“孩子呢?”
正在照顾她的合安婶愣了好一会才蓦然惊醒过来:“你会说话?!”
昔昔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干哑的喉咙:“我……我会说话了?”
还是顺子婶先反应过来了:“先让她喝点水吧,都昏迷了这些天了,身体要受不住的。”
昔昔的醒来惊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但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忽然能开口说话了。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大家一直认为这是感孝寺平安符的功劳。
巧丫咋舌:“这平安符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都能治!”
冬寻疑惑:“就是不知道给昔昔的平安符又能管多久?是一个月还是一年,还是永远都有效?”
巧丫接着说:“万一不小心弄丢了,那是不是又会变成哑巴了?”
薛莹一头黑线:“好了,你们两个出去。”
在所有人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昔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言不发。眼眸中带上了些许柔情,不再像之前那么深沉冰冷,充满自我封锁的寒意。
薛莹正高兴着,眼角却看到了合安婶探寻的目光——当然,她看着的是昔昔。
自从昔昔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合安婶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特别是那天她跟明途师父说的那些话始终让薛莹觉得有些不安:明途师父说要把孩子托付给她,合安婶却没有把这种荒唐的话当成笑话。
可是,凭什么呀?明途师父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怎么想,明途师父跟昔昔也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啊!
可昔昔毕竟刚刚醒来,身体状况还很不理想,这种时候似乎不合适追究这个问题。
耐心等着吧,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果然,十天之后,顺子婶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眼看昔昔的身子状况也好转了许多,合安婶终于下定决心,跟昔昔谈一谈。
看见她进来,昔昔只瞭了一眼,便明白了:“你想跟我说什么?”这段时间合安婶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既然对方没有开口,她也懒得问。
合安婶坐下来,开门见山:“孩子的父亲是谁?”
昔昔皱眉,带着防备冷冷看着她,没有回答。
合安婶追问:“是姓梁吗?”
昔昔面露讶异,摇摇头:“不是。”
“不是?”合安婶不信,“那怎么可能?这孩子身上的胎记,是梁家的人才会有的,而且,明途师父也……”
昔昔见她话只说了一半,问:“明途师父是谁?”
合安婶收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转而问:“你确定,孩子的父亲不姓梁?”
“我确定。”昔昔犹豫了一会,迟疑着问,“胎记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合安婶的心思却还是挂在另一件事情上,没有注意到她的问题,就算注意到了,既然昔昔确定孩子的父亲不姓梁,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给出答案的。
“梁家人才会有的胎记,”昔昔轻声道,“也有可能传给女儿,不是吗?”
合安婶吃了一惊,站起来失声问道:“你是梁家的人?”
昔昔眸光清冷:“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梅岭梁家的事情?”
合安婶好一会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娘家姓程。”
“程?”昔昔垂眸想了想,“东华程家?”
“是。”合安婶声音微微颤抖着,“这么说,你是梁家的孩子?”
昔昔勾了勾唇角,眸底带着冷意:“家父已经与梁家断绝关系,我当然也算不得是梁家的人了。”
“当年的事情有误会,川帅他是有苦衷的!”
“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管,总之我不是梁家的人。”昔昔断然道,“梁家的事情,我也不想管!”
“不想管?”合安婶喃喃地重复了一下昔昔的话,嘴角笑意凄然,“好吧,你们有你们的理由,可是,川帅他实在太可怜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因为他一个人,我们梁家、你们程家死了多少人?”
“我说过,川帅是有苦衷的。”
“所以我们梁家就活该被慕容家斩尽杀绝吗?”昔昔痛诉,“我爹为隐藏身份,自废武功自毁容颜从梅岭梁家的小少爷变成一个苦力工人,最后因操劳过度呕血而亡,我十岁卖身为奴,最后还……最后还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都是因为他吗?他为了一个女人,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对于我们来说,他就是一个害人精!”
“所以你想让川帅怎么做?举兵造反,让天下人给你们梁家做陪葬吗?”
合安婶最后一句让昔昔浑身一颤,她过了许久才道:“我们没想过要让天下人给我们陪葬,我们只是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而已。”
合安婶叹气:“只怕,事情已经由不得你了。”
昔昔不明所以。
“川帅没有子嗣,这孩子又有梁家的胎记,那他就是梁家的正统继承人。而你应该也听说了,那天你之所能顺利生下孩子,是因为感孝寺的明理师父派人送来了平安符。”
昔昔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那又有什么关系?”前世她的孩子生了重病,据说就是靠着感孝寺的平安符渡过了危险,所以她对于感孝寺还算有一丝好感。可是如今听合安婶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
“谁也不知道明理师父的打算是什么?要是有一天她将孩子的身份透露给慕容家的人……”
“不!”昔昔惊叫一声,抱紧怀里的孩子,脸色煞白。
“你放心,看样子明理师父还没有这个打算。而且,明途师父也知道这件事情了,不管怎么样,她不会不管这个孩子的。”
“明途师父?”这已经是昔昔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了。
合安婶沉默了好一会才压低声音回答:“就是‘云阳公主’慕容欣。”
昔昔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女人’?她在感孝寺?为什么?慢着,你说她也知道我的孩子?”
“孩子出生那天,她就在场。而且在你生下孩子之前,她就已经从明理师父那里知道了一些讯息。”
“她知道了?”昔昔这下更慌乱了,“她不是慕容家的人吗?”
“她跟慕容家的其他人不一样,当初为了让慕容家的人停止对我们的追杀,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再说了,她姓慕容,可她也姓梁——她是川帅的妻子,是梁家的当家主母,除了你和川帅,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想要保护这个孩子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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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昔昔有些惊惶不安地摇摇头,“不行,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合安婶按住她,“这种时候最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惊动了明理师父,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那我该怎么办?”昔昔已经濒临崩溃了。
“明途师父是站在孩子这一边的,你要相信她!”合安婶按着她的肩膀,“而且这件事情,明途师父是给过暗示的。”
昔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
“明途师父说,把孩子托付给三小姐。”
昔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薛莹?”
合安婶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明途师父确实暗示过,三小姐能保孩子的平安。”
“这怎么可能……”昔昔不敢相信,“薛莹能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恐怕就算她知道她也无法说出来。但是,反正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为什么不相信明途师父一次呢?说不定,转机真的就在三小姐身上。”在别人眼里薛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如果说有什么身份的话,顶多算是备受忽视的侯府庶出三小姐,但合安婶知道,薛莹的身体里藏着的是另一个灵魂,所以当明途师父将孩子托付给薛莹的时候,她才没有当做开玩笑。
昔昔低头看着沉睡的孩子,目露苍凉:“无路可逃……我,我还是逃不过吗?”好不容易重生了,没想到面对的竟然是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前世死的是她,这一次却有可能让孩子跟着一起死。
“打起精神来。”合安婶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郑重,“这种时候放弃了,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昔昔咬牙,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我还不想死,既然已经没有别的路,索性拼一把!”她就不信,上天让她重生只是为了让她更加凄惨地再死一次。
薛莹在进房间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耐心听合安婶和昔昔说完来龙去脉之后再提问。可是当她们把话讲完,陷入沉默之后,她还是没能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你们刚才说,昔昔是梅岭梁家的后人,而明途师父是梅岭梁家的当家主母,而梅岭梁家现任当家人就是疆北战区赫赫有名的‘川帅’——梁延川?”
合安婶点头。
天哪,明途师父居然是川帅的妻子!等等,明途师父已经出家了,所以貌似不能这么算……
薛莹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所以那天明途师父说要把孩子托付给我不是在开玩笑?”
合安婶严肃地回答:“明途师父不会开这种玩笑。”
“可是为什么?昔昔不能照顾这个孩子吗?”
合安婶有些为难地说:“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明途师父既然那么说,肯定有她的理由。”
薛莹看向昔昔:“那……你的意见呢?”
昔昔垂眸:“我虽然不甘心,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薛莹看看合安婶,再看看面色沉重的昔昔:“看你们的样子,好像这个孩子有什么危险?跟之前追在昔昔后头的那些人有关系吗?”
合安婶摇摇头:“比那些人要棘手得多。”
“之前不是说,那些人里面甚至包括了皇子府邸的家兵吗——还有什么人比皇家更不能惹?”这件事到底是有多复杂啊?
合安婶这才想起来,连忙问昔昔:“你还没说呢,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昔昔眸光冰冷:“不要问,我也不会说,你们就当那是一个死人吧。”
真够倔的。合安婶有些着急:“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那慕容家的人就追在你后头呢……”她的话戛然而止,一脸震惊地看着昔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不成,这孩子是慕容家的……”
“不是!”昔昔几乎是在尖叫,“这是我的孩子,跟别人没有关系!”
眼看昔昔就要摔下床了,薛莹连忙安慰:“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不问就是了……”
“怎么可以不问?”合安婶更加激动,“如果这是慕容家的血脉,那……”
“噗!”不等合安婶把话问完,昔昔已经喷了一口鲜血,放在一旁安睡的孩子也被惊醒,“哇”一声啼哭起来。
守在门外的冬寻焦急地拍了拍紧锁的房门问:“出了什么事了?小姐,你怎么样了?”
薛莹和合安婶扶住面色如纸、已经昏厥过去的昔昔,薛莹对门外的冬寻喊:“快去叫孙姑姑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孩子被抱去给顺子婶一起看管,昔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因为被梦魇困扰,惊惶不安满头大汗,一直在痛苦地挣扎着。
合安婶又是着急又是自责,可除了不断替昔昔擦去额上的汗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煎好了药灌昔昔喝下去之后,她才慢慢平息。孙姑姑松了一口气:“好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她的身体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让她受太大的刺激。”
等其他人离开之后,薛莹才对合安婶道:“昔昔好不容易才从那些人手里死里逃生,既然她想要忘记过往,我们何不成全她呢?”
合安婶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气,道:“好吧,我可以不问,毕竟怎么说我也只是一个外人。不过,如果这孩子真的是……那就太作孽了。”
薛莹想起第一次见到昔昔时,她那凄惶狼狈的样子,跟着叹气:“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怀孕生子,这本来已经够作孽的了。”
合安婶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她:“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样?走一步是一步吧。当初决定救下昔昔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这件事会轻易过去,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多了一个孩子让我管。”薛莹烦躁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管别人啊?!”
正说着,巧丫敲了敲门:“小姐,侯府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三老爷派来的。”
薛莹放下手,怔了一下之后笑了:“还好还好,最起码我有钱啊!”
距离去感孝寺报到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呢,那边已经按捺不住用钱来催促了。不过这时候薛莹对于那个素未蒙面的爹这种用钱收买一切的行为格外的欣赏。照顾一个孩子需要做些什么她或许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她特别肯定——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缺钱的。
作者有话说:放假,休息几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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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薛莹是知道的,但是看完侯府三老爷——也就是她的这具身体的亲爹的亲笔书信之后,她还是无语了一阵子。
那人生怕夜长梦多,妻子再次受病痛折磨,竟然要求她现在就立刻出发,而且估计是看到了平安符的功效,这次给她的钱直接涨到了四万两,照这幅度,明年是不是该给五万两了?关键是,薛莹可半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人是钱太多了还是天生不会做生意啊?又或者,是傻?
“唉,看这字写得多漂亮,人怎么那么直愣愣的?浪费了啊!”她十分惋惜地叹气。
这时候薛莹还不知道,她那个身份上的亲爹可是大固朝唯一一个同时名列“十俊”、“八才”和“安京探花”三个榜单的人,而对方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格外“不理智”不过是因为太担心妻子而已,天下之人,没有人敢像她这样看轻这个建安侯府的三老爷,包括当今皇上。
拿了别人的钱,按道理应该好好办事,最好明天就出发前往感孝寺,可是这院子里的事情还乱糟糟的,她也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她便一边纠结着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合理一边往外走,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在门外的台阶上一脚踩空,直接脸着地摔了下去。
这次去感孝寺,按照规矩只能自己走,不许有人带着。薛莹生怕时间不够,天色还没亮就要出发。
孙姑姑照顾身体不适的昔昔,顺子叔帮着几乎一夜没睡的顺子婶照看孩子,冬寻在屋子里照顾已经哭晕厥过去的甄妈妈,只有巧丫一个人送她出门,眼看巧丫扁嘴又要哭,薛莹连忙道:“这院子里现在能蹦能跳、还有力气干活的可就你一个人了,你怎么能哭?”
巧丫撅嘴指着帮忙开门的赵虎:“还有他呢!”
“好呀,你让赵虎给顺子婶、给昔昔端茶倒水、收拾房间、洗衣裳做饭食,可以么?”
赵虎十分郁闷地声明:“我可以做饭食的。”就是非常不合大家的口味而已嘛!
巧丫却已经明白了,吸了下鼻子:“那好吧,小姐,你在感孝寺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薛莹从巧丫手上夺下那个轻飘飘的包袱,甩到肩膀上,转身出门。
门外,赵庄头跟合安婶已经在等候了:虽然不能将薛莹送到感孝寺,但从别庄到月亮湖这段路还是可以送一送的。
天色黑乎乎的,早上的风有些凉,让薛莹不自觉地抖了抖,回头,空荡荡的大门下只有巧丫和赵虎并肩站着,送她离开。
薛莹莫名地有些鼻酸,挥挥手,“我走了,照顾好家里啊!”
巧丫强忍着眼泪说不出话来,赵虎微微躬身:“小姐保重。”
马车到了月亮湖边的岔路口,薛莹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为自己今天接下来的挑战默默打气。
“小姐,这山中时不时有野兽出没,这把刀你带好以防万一。”合安婶将一把匕首交给薛莹,“如果有什么危险就赶紧跑,别怕。”
薛莹接过匕首,顿了顿,问:“这条路上还有野兽的吗?不过,就算有也只是偶尔出现,对吧?”她心理再怎么强大,身体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对付野兽什么的,想想就很不靠谱啊!
“野熊和野狼只是偶尔出现,反倒不要紧,小姐更应该注意的是各种毒蛇和虫子。”眼看薛莹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合安婶嘴角勾了勾:“小姐放心,这段路是通往感孝寺的,有佛祖保佑,不会有事的。”
这个保证……好吧,薛莹用对佛祖的尊敬勉强接受了。
看着薛莹小小的身影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拐弯处,赵庄头问合安婶:“真的没事吗?小姐这种细皮嫩肉的,应该会吸引不少山中野兽吧?”
“感孝寺里有一个知晓天下事、能算众生心的明理师父,不会连这点都算不到。就算感孝寺不管,明途师父也不会坐视不理。”关于这一点,合安婶很肯定——能把梁家的血脉托付给薛莹,可见明途师父对她有多看重。
………………
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虽然薛莹经过训练,在脚力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等她气喘吁吁地来到感孝路的时候,体力早已经透支,眼前累得昏黑一片。
虽然累,但该做的还是要做。歇息了一会之后,她将包袱扎在背上,开始这段十步一叩拜的路程。
天色渐渐阴沉下去,风中的湿度明显增加起来,她抬头,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被一片乌云给挡住了。定定神,她站起来刚想往前,一阵山风猛然刮过来,让她的小身躯晃了晃,差点栽进了一边的悬崖。
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扶住左手边的崖壁,心有余悸地朝四周看了看。远处是延绵的青山,左边是高耸入云的嶙峋崖壁,前后是只一米左右宽的崖道,右边是瞧一眼便能让人目眩不已的悬崖——不管哪个方向都没有别人,生动演示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不用低头看她都知道肯定又受伤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破了皮的地方碎石尘土混着血,看着好不凄惨。
话说走这条路,如果用上“跪的容易”或者戴上厚厚的保护手套,算不算作弊呢?
“阿弥陀佛,信女冒犯了,佛祖别见怪。”她连忙抹去这种念头,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接下去的路程。
山风越来越急促,打在崖壁上形成阵阵漩涡,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给卷走了。颤颤巍巍、有惊无险地又往前一段路之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蒙头盖脸地打了下来,让她本来就受伤的地方越加剧痛,雨水也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不得不摸索着往前走。
迷迷糊糊中,她想,如果这时候感孝路塌了,她是不是就直接穿越回去了?
体力透支、身上还带着伤,湿透的衣服加上阵阵山风,寒意入骨。到后来薛莹的神智都已经模糊了,上下排的牙齿一直在“咯咯咯”地打架,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疲惫、恐惧和身体上的极限让她终于忍不住崩溃了,开始是哽咽,到最后干脆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过了感孝路,接下来的路程她是一边哭一边往上爬着走的,到了寺门口,隐隐约约看到有人等在那里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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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薛莹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复元气。而在这段时间内,明途师父并没有出现。薛莹知道每次到下雨天的时候,明途师父都会因为身体不适而“消失”几天,所以也没有在意。
几天之后,薛莹气喘吁吁地赶到一个十分偏远僻静的地方跟明途师父见面,结果明途师父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扭头就走:“我没这么难看的徒弟!”
薛莹愣在原地,等了小半个时辰没见明途师父回来,这才幡然醒悟:明途师父这个天下第一不靠谱的脸控居然就这么扔下她不管了!
另一边,拿到平安符的建安侯府三夫人廖云溪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逼着薛莹提前出发了,于是写信给孙姑姑问一下薛莹的情况。
孙姑姑回信说,薛莹一切安好,就是出发之前摔了一跤,嘴肿了,门牙也没了。
看着孙姑姑的回信,廖云溪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薛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吗,怎么现在看来还跟以前差不多,仍旧傻不愣登的。
薛莹还不到换牙的年纪,现在摔坏的门牙恐怕要等过一两年年才能长出来。明心虽然很同情她,但是每次跟她说话一看见她那漏风的样子就忍不住直笑,被明经师父罚了好几次还学不乖,明经师父没有办法,只好把两个人分开,让薛莹去打扫另一处偏殿。
明觉师父的徒弟明法游历回来了,厨房里多了一个帮手,但主持还是安排薛莹去厨房帮忙。明法的年纪比明心、明思大不了几岁,英气十足、活力四射的样子让薛莹很难相信她居然是沉默寡言的明觉师父的徒弟——不过在看见她轻轻松松提起那装满水的沉重而巨大的铁锅之后,薛莹很快就相信了这一点。
明法回来后,明觉师父就很少亲自动手了,大部分的活儿都交给自己徒弟干,自己只是履行一般的管理职责。
明法的话比较多,没两天就已经跟薛莹混熟了,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她历练的经过。
跟去年回来的那个师父不同,明法并没有去北方,而是逆着天河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到了新叔国,然后顺着地河一路往东南而下,在海口云外港上了一艘去往海外的商船。
薛莹之前了解过,这天河和地河是大固的两大河流,天河比较长,地河比较短,天河在东北方向入海,地河在东南方向入海,但是这两条河流的源头都在名为新叔的邻国,形成一个并不相交的“V”字形。
“这么说,这一路你几乎都是在走水路?”
明法看了看身后,发现明觉师父并不在,压低声音:“对啊,因为明理师叔祖说水能旺我,走水路就不怕饿肚子了。那是我用了几个月好饭好菜地贿赂她,她才告诉我的呢,你千万别跟我师父说啊。”
薛莹无语了好一阵子,越发好奇这明理师父是什么样子的了。
明理师父能预知天下事,而且她的平安符确实神奇,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所以她想象中的明理师父是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怎么听明法这么一说,那个人……似乎还挺嘴馋、挺没节操的?
“你去年在这里呆了半年,很辛苦吧?我师父做的饭菜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想另外加餐都不行,我回来那天大家都高兴坏了,不少人还哭了呢。都说总算从苦海中解脱出来了……”
薛莹讷讷:“出家人,也能这样讲究口腹之欲的吗?”
“怎么不能?我们又不是不吃五谷杂粮的神。”明法一脸理所当然,“能吃好吃的,干嘛要委屈自己吃差的那些?”
“哦。”薛莹正在慢慢消化这个事实,明法又说话了。
“差点忘了,你是明途师叔的徒弟啊,明途师叔是吃荤的,肯定没少了你那份吧?”
“是。”薛莹必须承认,去年跟着明途师父是吃了不少山林野味,基本上除了第一次那个鱼汤之外,后面的都挺好吃的。
“不过也没什么,明途师叔那个厨师手艺也不咋地,几十年如一日没有什么进步,做出来的东西着实不好看!”
薛莹简直不知道该从哪个字眼开始说起了,最后挑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已经算不错的了。”
“是不好看呀,一大锅摆在那里,香是挺香的,吃起来也不错,就是不会摆盘,看着没胃口。那是我不在寺里明途师叔才勉为其难吃她的,我在的时候,明途师叔通常都会贿赂我给她做饭好吧?”
薛莹捂脸,越发不知道该从哪个说起了:“我到今天才发现给明途师父做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她一直以为那是明途师父做的呢。不过也是,明途师父追在她后头训练,训练完直接有热腾腾的饭菜,明途师父又不会分.身术,那饭菜显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只能说她之前没有想太多,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明途师叔本来就神神秘秘的,要不是她经常蹭我饭、仰赖我佛祖恩赐般的厨艺,我也不会知道那么多。”明法见怪不怪。
“会做饭果然是门本事啊。”薛莹感叹。
“对啊,要不是我会做饭,怎么能以厨师的身份上海船、去海外游历呢?”
“你是以厨师的身份呆在海船上的?”薛莹吃惊,“可是,海上应该很少有素菜吧?”那不就意味着她要做荤菜?
“少就少呗,我可以吃荤啊。”明法摆摆手,“我们出门历练哪里还讲究那么多,有吃的就不错了!”
我看你讲究得不得了!
薛莹默默吐槽。
“哎,对了,我教你厨艺吧!”明法建议。
“啊?”薛莹没反应过来这天外飞来的一句,明法已经豪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要知道,我的厨艺那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你学得我一两成的功力,我包你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怕饿肚子了。这感孝寺里好多人想要跟我学,我都不愿意教她们呢。”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求我啊。”
“啊?”
“你看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知道我有多厉害了都还没求我教你,你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啊?”薛莹已经傻了。
“所以我决定了,教、你、厨、艺!”明法举起拳头大声宣布。
“做好饭菜没有?”明觉师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法高高举起的手马上缩回去,屁滚屁滚地干活去了。
薛莹却还维持着呆愣的神色: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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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师父说不出现就不出现,一直坚持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直到薛莹都快离开了还没转变态度。
薛莹觉得自己都快冤枉死了,摔掉门牙也不是她愿意的呀,而且小孩子总会有换乳牙的时候,这种嘴巴漏风的日子是迟早会来的,哪有人因为这样而嫌弃人丑,甚至拒绝跟人见面的?
明法却很高兴,因为明途师父没有交代别的任务,薛莹空闲时间很多,她就经常拉着薛莹漫山遍野地寻找山珍,还教她设置陷阱捕捉一些小动物——在感孝寺她是不能吃荤的,但薛莹却没有那个限制,所以这些美味通常都会进了薛莹的肚子。
刚开始的时候看见明法干脆利落地清理那些“食物”,她很是惊讶:“你……你不是出家人吗?”哪有出家人杀生的?
“我是啊,可我也是厨师啊。”明法一脸理所当然,“明途师叔交代我务必管理好你的饮食,让你赶紧长出门牙来。”
再怎么管理饮食,这牙齿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薛莹撇嘴:“可是你这样做是违法戒律的。”
“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你的身体看似不错,其实内有隐患,长期吃素会受不了的。再说了,除了给你吃的,我并没有滥杀无辜啊。”明法将烤好的兔子拿给薛莹,“吃的时候心怀感恩,佛祖不会怪罪你的。”
薛莹很想拒绝,可是那香味很快让她投降了。
她一边吃一边问:“你说我的身体有隐患,不能长期吃素?”
“对啊,你没发现你的身体素质挺差劲的吗?”
“我……我觉得还好吧。”刚开始的时候是挺差的,但是经过这两年的努力锻炼,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最起码不会爬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而且基本上除了前年冬天差点病死那次,其它时候都挺好的。当然,跟巧丫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还是不能比就对了。
“你那还叫好呢?主持就是因为知道你的状况,才答应让明途师叔当你的指教师父的,因为明途师叔也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长期吃素。不过明途师叔应该也挺郁闷的,她一身本事,却什么都不能教你,因为你的身体比她还差!”
“我筋骨不佳……”
“不是!”明法摆手,“跟筋骨没关系,就是身体差。我偷偷问过明理师叔祖,她说你幼年时曾历经死劫,按道理你现在要么死了要么是个傻子,可是你居然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乃至于……”明法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狠狠收住剩下的话。
“什么?”明法那惊恐的样子让薛莹莫名其妙。
“不能说不能说!”明法拼命摇头,还用手轻轻打了自己几个巴掌,“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啊!”
看她那样子,薛莹也不好追问。不过她承认明理师父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不是她的灵魂穿越过来了的话,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确实是一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傻子。
“你知道的事情好多啊。”她感叹。
“我就是爱聊天啊!”明法懊恼,“明知道会惹上麻烦,就是管不住自己,罪过罪过!”
薛莹淘气地笑笑,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乖,我最喜欢你了!”明法开心地捏捏她的肉脸颊。“赶紧吃吧,今天感孝寺有传戒仪式。”
“咦,感孝寺要收新弟子了吗?”
“是啊,毕竟明念师伯灭度已经一年了。”
明念师父就是去年从北边回来,因为北疆战乱的影响身体受损严重,最终病死的那个师父。可是,薛莹还是没弄明白,感孝寺收新弟子跟明念师父的去世满一周年有什么关系?
回到感孝寺之后,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宝殿,等待明行师父为新弟子剃度。
按理这种场合薛莹是不应该参加的,但是明法压根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她拖到了宝殿,站在明觉师父后面。
那个新来的弟子跪在佛前,乌黑的秀发在身后倾泻而下,宛如瀑布般流畅。那人垂头躬身,认真聆听明行师父的教诲,然后,明行师父再次确认她是否决定接受感孝寺的管教,依止明德师父为上师,静心修行。
“弟子愿意。”
那人轻柔和缓的声音让薛莹不禁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性,跟明心明思差不多大。
剃度的过程出乎薛莹的意料,因为几乎每进行一步,明行师父都会重复问一次对方是否决定出家,到后来,薛莹甚至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直到几个字灌入耳朵,她才猛然惊醒。
“……赐汝法名,释明念。”
明念?跟去年圆寂的那个师父一样的法号?!
怪不得这感孝寺无论辈分统统按“明”字起法号,原来这里面的人是固定的,某位师父圆寂之后,新进来的人便会继承她的法号。
出来之后,她还是心不在焉地,直到明心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明澈,你在想什么呢?”
“感孝寺以前有叫明澈的师父吗?”
明心捂嘴笑:“当然没有啦,你又不是我们的入门弟子。”
薛莹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无意中向出家踏出一大步了呢?原来是想多了……
“如果我要出家……”她话没说完,另一边有人在叫明心,明心应了一声,摸摸她的头。
“那你就别想了,明理师父说了,你不能成为我佛门弟子。”
薛莹心一惊,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明心已经摆摆手离开了。
为什么不能?她“千里迢迢”穿越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历练修行,最终成为一个合格的佛门弟子吗?那可是她的终极目标啊!
难不成是因为她太想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显得六根不净,所以人家明理师父看不上她?
哼,算起来,明途师父比她更六根不净好吧,那人家怎么进了感孝寺的门的?
想起明途师父,薛莹接着便想起了那传说中的“川帅”——明途师父这么久都不肯见她,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问有关明途师父和川帅之间的事情呢。
明途师父出家之前是川帅的妻子,是梅岭梁家的当家主母,可是,她为什么出家了呢?而且,出家之后还关心着自己的侄女和侄孙的事情,甚至将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特别不靠谱地托付给她这个外人……
疑问好多,真希望有机会问清楚啊!
薛莹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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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薛莹正在厨房忙着,忽然听闻明法笑道:“明心,你又被罚挑水了?”
明心放下肩上的胆子,气喘吁吁:“是啊,又被罚了。师父说下次再犯错,就让我挑两担水!”
“没关系,反正她也没限定时间。”明法安慰。
明心撅嘴:“你以为我是你啊,比一头牛还壮!挑完一担我都快累垮了,哪里还走得下去?”歇息了一会,她又道,“对了,我看今年临源潭的水比往年少好多啊,看来旱灾确实很严重。”
“可不是嘛,大旱加上蝗灾,由南到北蔓延了十多个省。主持已经传信出去,让在外修行的师叔和师姐们注意情况,实在不行就尽快回来。可信都发出去两个多月了,没有一个回来的。回信里个个都说灾情严重,要留在那里施善济民,尽绵薄之力。”
说到这个,两个人同时念了句佛号,为在外的同门祈福。
薛莹皱眉,又开始杞人忧天了。三年大灾果然没错,连感孝寺这种世外之地都受到了影响,可见外面的情况有多糟糕了。再加上去年北疆战乱造成的伤害还远未消散,大固的状况雪上加霜,如果今年北原国再有什么动作,北疆还撑得住吗?
两年前那些逃兵侵扰的事情始终是一个阴影,让她觉得北疆战区离这里很近很近,只要外族入侵,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这里——虽然知道这是错觉,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胡思乱想。原本心就有点慌,坐着的地方忽然一空,重心直接坠落下去……
明法和明心正要说话,忽然听闻“啪”一声脆响,回头看去,薛莹原本坐着的小板凳碎成了好几块,而她现在正呆呆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怎么回事?”两人连忙过来扶起她。
明法看了看碎掉的木块,断裂口很新鲜,不像是久被虫蛀的样子,怎么无端端地就碎了。
“明澈,你怎么样了?”明心担忧地拍了拍薛莹的肩膀。
薛莹瞳孔猛地收缩,深吸一口气,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中间还掺杂着因为剧烈咳嗽而带来的干呕。
“我去叫明思。”明心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去找人。
“我带她回客房。”明法冲明心的背影交代了一句,待薛莹的咳嗽减缓之后轻松抱起她快步往客房走。
刚刚走出门口,忽然听闻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春雷,但声音更低沉,由远处轰鸣而至,让整座山都仿佛晃了一下。
山中原本正无聊晃荡的明途霍然抬头,震惊从眼底一闪而过,下一瞬间,人已经离开原地,脚下轻点,跃上树梢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来,然后很快稳住身形,往感孝寺的后院赶去。
“我没事……咳咳,”回到房间之后,薛莹好多了,有些不好意思,“估计是摔下去的时候被口水呛到了,不用担心的。”
“嗯。”明法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打雷了吗?”薛莹捂着依然跳不稳的心口问。
明法摇摇头:“不像是打雷。”
“那是什么?”
“史书记载,晴空雷自地而生,乃是……”明法顿了顿,才接着说,“地牛翻身之兆。”
“地牛翻身?”薛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地震?!”
与此同时,远在安京城的建安侯府也惊起了一阵骚乱,原因是二小姐薛瑶在庭院中画画时,手中画笔和面前的画架子仿佛被瞬间被雷劈了一般碎成好几块,炸飞的碎木打到了她的头,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口,但却让她昏了过去。
明途匆匆赶到后院,一脚踢开某个房门冲进去:“这是怎么回事?”
里面的人正站在窗前抬头看天,闻言头也不回,答道:“转折点终于来了。”
“转折点?”
“时空裂缝的碎裂到达极限,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转入自我修复程序。”
明途脚下一软,但依然坚持站得稳稳的,眼神中糅杂了欣喜与悲哀:“这么说,我熬到头了?”
“没那么快。”那人转身看她,“时空裂缝的自我修复是需要时间的,碎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破了多大一个洞,想要修复完成,还有得等。”
明途长吁一口气,勉强找了个椅子坐下,勾起唇角笑了笑,眼睛里却带着凄然:“最起码,我算是有盼头了,不是吗?”
“是啊,有盼头了。”那人耸肩,“我也有了。”
两人沉默相对了一会儿,那人忽然道:“对了,时空裂缝由衰转盛,人间恐怕会有应兆。”走到某个角落,点了几下。
明途抬眸看去,过了一会,眼底慢慢转冷:“我看错了吗?”
那人奇怪地回头看她:“你看错什么了?”
明途起身,走过去,刚才显示信息的地方如今已经是空白透明一片,但是那闪过的信息依然在她脑海中。“什么叫地震?”
“地震啊?”那人重新回到窗口前向外看去,“就是你们说的地动、地牛翻身。”
“会死多少人?”明途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刚才的数字你不是看见了吗?你对那个最熟了。”那人无聊地卷起自己的头发,然后松开,漫不经心地回答,“直接死亡五万众,后因瘟疫和灾民安置不当,死亡十七万。”
明途转身往外疾步离去,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面容冷峻,充满了杀意。
那人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气:“何苦呢,跟天斗,赢了又怎样?无聊,太无聊了……”重新抬头看天,自言自语,“我还是喜欢看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自私越深情,越深情才越精彩。天下兴亡什么的,谁有空去管啊?”
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灰色是痕迹,极为迅速,就像幻影般,常人根本看不见,就算是她,也是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修仙者?”她一愣,“这世界半点灵气都没有,怎么会有修仙者到这里来?”想了想,懊恼地敲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怎么就会被困在这么个破地方了呢?”困就困的,大不了当修行,可是……她气呼呼地看了一眼明途离开的方向,跺脚:
“居然被一个凡人威胁了,回去之后肯定要被其他人笑死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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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离开的时候,感孝寺里显得格外的空旷。
那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她平时跟寺里的师父是分开居住的,平时也很少有交集,但是人数减少实在太明显,让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奇怪的是,中午在一起用斋饭的人反而增加了,而且,厨房里还多了好几个负责做饭的师父。据明法说,寺里不少师父都已经奔赴灾区投入救灾中去了,再加上主持师父下令进一步缩减衣食,所以寺里暂时关闭了另外两个厨房,将众人的饮食集中在了一起。
也是知道这个时候,薛莹才知道原来感孝寺里原来竟然有三个厨房,怪不得明法回来之后明觉师父除了时不时来巡查就很少出现了,原来她还要管理另外两个食堂呢。
这段时间感孝寺也举行了不少法事,为在地震中遇害的人们祈福、念往生咒。
一天在举行法事的时候,薛莹远远看见了明途师父。她在阴影处斜倚着树干,手上依然拿着那支箫,只是没有想往常那样甩来甩去的,而是自然垂落在身侧。薛莹正要过去找她,却晃眼间就失去了她的踪影,让她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错觉了。
离开那天,明远师父“恰好”要外出采购,一路送她回到月亮湖附近。
薛莹正要下车,明远师父忽然叫住她:“明途说了,让你赶紧把牙齿长出来,她好来找你。”
薛莹无语:想来找就找啊,她现在不就是没了门牙丑了点吗,明途师父她至于那么纠结吗?什么脑回路啊?
至此来接她的只有合安婶和巧丫。虽然回到了酒泉别庄,但寺里的氛围依然压抑在她的心头,薛莹便有些恹恹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巧丫十分担忧地问合安婶:“小姐她是不是跟尼姑待久了,人都傻了呀?”
合安婶狠狠敲了她一记表示警告,然后才转向薛莹柔声唤了句:“小姐?”
“嗯?”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昔昔走了。”
薛莹愣了一下,精神一下子清醒了:“什么?”
“昔昔走了,三个月前就走了。”合安婶道,“我去了感孝寺,本来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明途师父没让我说。”
“你还见到明途师父了?”薛莹郁闷,“我在感孝寺待了半年,她始终不肯见我。”
“为什么?”巧丫好奇地问。
“说是嫌弃我没门牙,丑。”薛莹撇嘴,“不说这个了,昔昔去哪了?孩子呢?有没有跟着她?”
“昔昔去了南郊,孩子还留在别院让顺子婶照顾,我原本让二郎跟着她的,不过被她赶回来了,现在她身边就只有****。”
“南郊?”薛莹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词语。
“就是去年买了温泉地的那个地方,她去督建温泉山庄。”
薛莹点点头:她说过温泉山庄也有昔昔的一份,昔昔去督建也不奇怪,不过……“****?就是那个从草台班子里买回来的人?”
合安婶点头:“****原是梁家家仆,当初跟着昔昔的父亲一块离开梁家的,但是后来遭遇了变故,大家都武功尽失,他也患上了残疾,恰巧昔昔的父亲病重,他便卖身进了一家唱戏班子。再后来,两个失去联络,再也没见过了。昔昔估计也是幼年时听父亲讲过这么一个人,所以才让小姐试着找他回来。”
薛莹明白,关于昔昔的父亲还有梁家当年的那些事,合安婶明显还有很多瞒着她的地方。比如这件事,当初昔昔的父亲跟这个****失去联系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当其中一方被发现的时候,不至于全军覆没。
同理的还有当年昔昔交给她的其他人员名单。
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不管怎么说,让一个信得过的人也过去帮忙吧,然后每隔十天回一封信报平安。”
合安婶摇头:“昔昔把我们原来派去的人全都换掉了。”
薛莹皱眉。
“她几乎所有事都瞒着我们,小姐,我们要不要暗中派个人去?”
“跟踪她吗?”薛莹摇头,“不用,我回去之后给她写封信,她要是执意如此,那就随她去吧。”
合安婶担忧:“可昔昔毕竟年纪还小,我怕她思虑不周,会出什么危险?”
“当初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女,都能在两拨人的追杀之下逃了几个月,现在她能说话、有钱,还有亲信在,不会出什么事的。”薛莹苦笑,“她居然狠心把孩子留给我们做人质,看来还是信不过我呀!”
“小姐也不用妄自菲薄,她肯把孩子留给你,不恰好证明她信小姐吗?”
“但愿如此吧。”薛莹长叹一声。
………………
虽然外面天灾人祸的,但酒泉别庄的生活一如既然的安静宁和,宛如世外桃源般。而且今年的野果虽然产量减少的,但酿出来的酒反而格外醇厚,听说赵庄头已经开辟了一个专门的窖藏洞穴,用于储存今年酿出来的新酒。
回来之后,薛莹让巧丫特别注意一下灾情的发展情况。
这次发生地震灾情的地方在西南,离安京城有十天左右的路程,这么一个距离不算太远,一旦灾民暴动很快就会波及安京城,所以朝廷也格外重视。
“原本朝廷派了两个大官去安抚灾区,可是他们一个贪污救济灾粮和药品,一个胆小怕事连房子都不敢出,可把大家害惨了。幸好朝廷没过几天就派了另外一个人去,那个人拿着御用斩马剑,一去就斩了贪官的头、把胆小的那个赶回安京城受审,这才让灾区的情况好转了许多。”巧丫一边给薛莹拧毛巾一边报告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
薛莹擦了脸,问:“后来去的那个官叫什么?”
“他叫蔡锳,是镇国公府的三少爷,据说一直都资质平平不受宠,没想到皇上那么有眼光,一眼就相中了他,果然是慧眼识英雄啊!”巧丫啧啧称赞,显然对于这个三少爷剑斩贪官的事迹十分向往。
“那就好。外面的粮价怎么样了?”
“很不好!”巧丫鼓起嘴巴,“三郎说,几乎所有的米都掺了泥沙还卖的是上等米的价格,我们别庄自给自足倒没什么问题,外面的人都快饿得不行了,前阵子还有人曾经出现在庄子里乞讨,赵庄头怕出乱子,已经派人在月亮湖的入口那里设置了护栏,不让外人进入别庄的地界。”
虽然显得很无情,但这是必要之举,毕竟别庄是酿酒的地方,粮食肯定不少,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来偷来抢,就算赵庄头他们能一一抓获,那也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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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的孩子跟巧丫的二弟虽然是同一天出生的,但明显比后者小一圈,细胳膊细腿的,大大的眼睛配着尖尖的下巴,双颊却依然带着些许婴儿肥,盯着人看的时候极为专注,像个漩涡般能把人吸引进去。
“绑住,今天有没有好好照顾弟弟啊?”巧丫轻轻揪了揪自己弟弟的头发,笑嘻嘻地问。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但薛莹还是再次被雷了一下:大儿子叫栓子,小儿子叫绑住,这顺子叔顺子婶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也太不上心了吧?
两个孩子都刚刚能坐稳,绑住被巧丫逗得往后一倒,正好砸在昔昔的孩子身上。昔昔的小孩原本正盯着窗户外的天空看,被撞了之后回过神,看见薛莹,咧嘴一笑,伸出双手求抱抱。
这孩子长得极为漂亮,那可爱的样子让薛莹瞬间心都酥了,连忙将人从围栏里抱起来,另一边,巧丫也报起了绑住,还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怎么就你吃得这么壮?是不是都没有留奶给弟弟吃?”
绑住不知道姐姐在骂自己,还以为她在跟自己玩,依然乐呵呵的傻笑。
“比栓子还傻。”巧丫带着宠溺点点他的额头,抓着他的手冲弟弟挥挥,“弟弟弟弟,你要多吃点呀,你看哥哥长得多结实,这样才耐摔嘛!”
长得结实是为了耐摔的吗?
薛莹对于巧丫的脑回路很不能理解,低头专心逗怀里的小孩玩。弟弟似乎对她两边垂下的小辫子极为感兴趣,一把抓住然后死命往下扯。
“哎哟哎哟。”巧丫见状连忙放下绑住,过来拉住弟弟的手腕,“不可以抓,小姐会疼。”
薛莹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也有些慌乱:“会不会割伤他的手啊?”
“没事没事。”巧丫熟练地将弟弟的手指头一个个打开,解放了她的头发,然后抱起弟弟,瞪他,“不可以,坏坏!”
弟弟看看她,再转头看看薛莹,好像明白过来自己做错了,阿噗一声用白嫩嫩的小手拍了一下脸,然后捂住眼睛显得十分懊恼。薛莹见状不由捂着嘴巴呵呵笑了。
坐在围栏床里的绑住十分着急,伸着手指头点了点巧丫,然后再点了点弟弟,嘴巴里嗷呜嗷呜的嘟囔着。
“我没欺负他,我在教育他呢!”巧丫义正言辞。
绑住被姐姐凶了一下,嘟嘴,对弟弟伸出双手。巧丫将弟弟放在他身边,他立刻抱住了暗自伤神的弟弟,一副大哥罩着小弟的模样。
一边的薛莹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合安婶进来将弟弟抱去喂奶,巧丫闲得无聊,将绑住推倒在床上,拉着他的小手小脚给他做伸展运动,绑住乐得咯咯直笑,小腿一蹬差点踹巧丫脸上。
“小坏蛋!”巧丫皱皱鼻头,“信不信我回头绑住你,不让你动了?”
“他以后真叫绑住啊?”薛莹还是接受无能。
“不会啊,等长大了就找个夫子给他起大名呗。”巧丫抬头,“对了,前阵子王猎户给栓子起大名了,叫李蔚,蔚然成风的蔚。”
“李蔚,桃李成蔚,好名字啊。”薛莹夸道。
“小姐。”巧丫终于放过绑住,过来坐在她身边,“不然你也给我起个大名呗?”
“我?”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哪里懂得起名字呀?”
“可是你是我小姐啊,我的名字本来就应该由你起的。人家冬寻名字多好听呀,我总不能几十岁以后还叫巧丫吧?”
“等你嫁人了,就是某家婶子了,不用叫大名。”薛莹故意逗她。
“我才不要!”巧丫鼓起嘴巴,“就算嫁人了,我也要叫自己的名字!”
“好好好。”这丫头完全不会因为别人谈论起她婚嫁的事情而感到不好意思,看样子以后必然是个女汉子性格。薛莹问:“你想叫什么?”
“我是个粗人,哪里知道?”巧丫摇着她的胳膊,“小姐,你就给我起一个呗。”
“你不是也有师父吗?让她给你起。”
“诶,也对哦。”巧丫这才反应过来,“栓子他师父能给他起名字,那我也可以让我师父给我取名字呀。”说干就干,她兴冲冲地起身,“小姐,我去找师父去,很快就回来。”
薛莹对她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很是了解,点头:“你跑慢点,不着急。”
巧丫走了之后,薛莹低头看去,只见绑住睡倒在床上,抬着一只脚漫不经心地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看样子在等弟弟回来——这两个小家伙感情可真好呀!
冬寻进来:“小姐,巧丫呢?”
“她去找合安婶了,怎么了?”
冬寻微微撅嘴:“不是说好了不要让小姐一个人待着吗?这家伙老是顾着自己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身边时时刻刻有人陪着。”薛莹好笑,“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待着啊,还有绑住在呢。”她指着躺在一旁的小娃娃。
冬寻嗔了她一眼:“看来巧丫不但只顾着自己玩,还把看小孩的活儿扔给你了呢。”
“呀!”绑住叫唤了一声,松开小脚“邦”一声砸在床上,也不知道是附和还是反对。
薛莹无所谓:“反正我今天也不想出门。”
冬寻也觉得奇怪:“对了,小姐,你这次回来好像都不大愿意出门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薛莹长叹一口气,手搁在护栏上撑着下巴,作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冬寻,我有心事,烦着呐!”
“烦什么?”
“我烦这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就怕明天天塌下来。”
冬寻完全没有办法把她的话当真,随意回了一句:“明天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今天呀。”
“诶?”薛莹斜眼看她,“没看出来,你原来是这么乐观的人啊?”
“这是巧丫的口头禅。”冬寻揉了揉太阳穴,“我原本也不信的,但现在觉得还挺有道理。”
她那老气横秋的样子让薛莹不禁失笑:“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你悟道了呀?”
冬寻没好气地轻轻瞪了她一眼:“你来管这院子里的事,过几天就明白了。”
“我不管。”薛莹连忙摆手,“你干得挺好的,顺子婶、甄妈妈还有孙姑姑都跟我夸你了呢!”
冬寻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嘴角眉梢还是因为薛莹的话而透出了些许得意之色,但没多久她的脸就垮了下去:“唉,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算账呢。外面什么都涨钱,我们还要养两个胖小子,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薛莹憋着笑极力保持严肃地点点头:“嗯,你辛苦了,继续努力!”
冬寻自然看出了她的促狭,跺跺脚,甩了下帕子出去了。
“钱啊钱,”薛莹看看床上的小孩子,叹口气自然自语,“是个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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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喝了奶之后睡着了,薛莹也被合安婶赶回来休息。
没多久,巧丫就怏怏然地回来了,显然取名字这事没有预想中顺利。
“怎么了?”薛莹问。
巧丫撅嘴:“赵庄头都出去十几天了还没回来,师父她好像很担心,没空管我的事情。”
薛莹奇怪:“赵庄头不是经常出去吗?”而且一离开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大家都很习惯了。
“就是啊。”巧丫坐下,“可是三郎说按计划赵庄头前天就该回来了,可是现在既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信,所以我师父就着急了嘛。”
“外面时局不太平,合安婶担心也有道理。”薛莹安慰,“反正你取名字这件事也不着急,就等几天好了。”
“我不是着急取名字这件事,我是担心赵庄头。”巧丫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也担心栓子。”
“栓子?”薛莹疑惑,“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好像看见琉璃夫子了。可是不管是师父还是琉璃夫子都没说她现在住在师父家的事情——琉璃夫子跟王猎户向来都是在一块的,除非王猎户有事外出琉璃夫子才会借住在师父家。”巧丫难得这么条条是道地进行推理,“所以现在王猎户应该是有事出去了,还带走了栓子,所以把琉璃夫子交给师父照顾。”
“你担心王猎户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巧丫点头:“他把栓子带走都没跟我爹娘说呢。”
“他是栓子的师父,师父带徒弟出去历练还要跟他爹娘打报告吗?”
巧丫无法反驳,但还是忧心:“王猎户估计是跟赵庄头走的,现在赵庄头没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回想这几天琉璃夫子上课时的情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能说,琉璃夫子是最沉得住气那个人吧。
巧丫纠结了一会,抬头见薛莹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忙打起精神:“小姐,你赶紧休息吧,下午还要上孙姑姑的课呢。”
“嗯。”薛莹虽然听话地躺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乱糟糟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下午刚刚醒来不久,巧丫就跑来了:“赵虎说,三郎来请小姐去赵庄头家。”
薛莹心底一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冬寻就问了:“什么事要小姐亲自去赵庄头家?他们不能上来禀报吗?”
薛莹忙道:“是我想吃合安婶的酿圆子了,早上让巧丫去说了声,现在估计做好了,让我去吃呢。”说完为自己信口说的谎话暗自念了句罪过。
巧丫眨眨眼,机灵地没有拆穿薛莹。
“那就更奇怪了,把圆子端上来不就好了?再说了,等一下小姐还要上课呢。”
“我今天想要做圆子玩。”薛莹边说边往门外走,“回头我做好了给你端回来吃,孙姑姑那边,你帮我请假。”
冬寻跺脚:“小姐,你已经缺了好多课了!”
薛莹头也不会地摆摆手,跟巧丫跑来,让冬寻很是气闷了一阵子。
“为什么要骗冬寻?”下山的路上,巧丫问薛莹。
“既然让我亲自下去,就说明有些话不方便在院子里说。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暂时瞒着其他人吧。”
“小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巧丫好奇。
薛莹摇头,转而看向三郎:“是赵庄头回来了吧?”
三郎点头:“爹受了伤,其他的娘没说,我也没问。”
“赵庄头受伤了?”巧丫大惊失色。
“不要紧,只是皮外伤。”三郎看着薛莹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小姐,我爹把昔昔带回来了。那个昔昔到底是什么身份呐?”上次赵庄头秘密把昔昔救回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其中就包括赵家的几个小郎君。不过他们嘴巴严实,也从来没有往外说过半个字,实在是这次赵庄头受伤了,看样子又跟昔昔有关系,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件事还跟昔昔有关系?”巧丫不由也看向薛莹。
薛莹抿嘴,神色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冷峻,加快速度。
到了赵庄头家,院子里站着三个陌生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的样子,身形矫健,身上穿着粗布短打,跟普通的农民没有两样。
薛莹没多理会,点点头便进了大厅。大厅里人不少,赵庄头、合安婶、王猎户、琉璃夫子、大郎、二郎和昔昔甚至连栓子都在,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身穿青色长衫,器宇轩昂,眉目沉稳,只是此时皱着眉头,面色有些憔悴。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但气氛很是压抑,没有任何人说话。
看见三郎把薛莹带进来,合安婶冷着脸吩咐:“大郎、二郎、三郎,到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薛莹定了定自己的气息,对巧丫轻声道:“你也带栓子回去跟你爹娘见见面吧。”
巧丫见气氛不对,性子也乖巧起来,应了一声对栓子招招手。栓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王猎户轻轻点头之后他才抬腿跟姐姐离开了。
关上门,光线暗下去之后,气氛越发压抑。
“小姐。”赵庄头本想起来行礼,薛莹伸手压了一下。
“赵庄头身上有伤,虚礼就免了。”说罢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陌生人皱眉问:“怎么找了个小丫头来?”薛莹现在掉了门牙,原本晶莹可爱的样子大打折扣,看起来越发没有信服力了。
薛莹带着疑问看向合安婶,合安婶顿了顿,似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赵庄头开口了:“小姐,这位是镇国公府的三少爷。”
“蔡锳?”薛莹讶异,“他不是在灾区吗?”那个一到灾区就斩了贪官,迅速稳定形势的英雄。
“总算有一个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了。”蔡锳直起身子,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却谁都没透露他们自己是谁,双方的信息极为不对称,现在来一个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他的心总算有点平衡了——虽然这个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赵庄头语气沉稳柔和:“我们救你是个人行为,跟小姐并无关系。”
“当然跟她没关系,毕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不过你们既然叫她小姐,就说明你们是有主的,不知各位……”蔡锳扫了一下在场的人,微微眯起眼睛,“又是哪方哪门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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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薛莹没管蔡锳的问题——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她也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自己是建安侯府三小姐的事情。“谁要杀他吗?”
“蔡三少一到灾区就采取了霹雳手段,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有人要杀他也不奇怪。”合安婶终于开口了。
“那也是皇上派他去的、朝廷派他去的,难道就没有别人保护他,要你们出手?”
赵庄头低头轻叹,合安婶看了蔡锳一眼,后者沉着脸:“据我所知,不管是皇上还是朝廷方面,都没有想过要派我去灾区。我的委任,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和意愿之外,包括皇上。”
“皇上、朝廷都不愿意?”薛莹觉得这情况莫名地滑稽,“但他们还是派你去了。正因为他们都不愿意,所以不管是皇上还是朝廷都不会管你的下场?”
蔡锳犀利的眸光透向她:“小小年纪,你懂得还不少。”
薛莹总算有点头绪了:蔡锳在各方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被委以重任,想要在短时间内震住灾区的形式,肯定会损害不少人的利益,其中不乏朝中权臣,他在家中并不受宠,也就是说一点后台都没有,突然上任,完全就是朝着一条死路狂奔而去啊。不由喃喃:“在没有任何后台的情况下你还敢做那么多,胆子真够大的。”
“蔡锳所作所为,但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蔡锳语气铿锵。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薛莹除了对他的精神表示敬佩之外也无话可说。
“小姐,我们找你来的目的不是商讨这些的。”合安婶试图把话题转移回去。
“不弄清楚这些,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薛莹揉了揉太阳穴,“好吧,如果是这样你们要救人我也理解,但是我必须先确认一下,这件事建……我的家人知道吗?”
赵庄头跟合安婶同时摇头。
“你们作为家仆居然敢私自行动,做的还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蔡锳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就不怕给主人家惹祸上身吗?”
“他们对于清扫证据非常有经验,不会被人追查到的。”薛莹也不知道该自己对这种事该赞赏还是批判了,虽然赵庄头他们做的是好事,但确实欠缺考虑了,毕竟一不小心搭上的就是整个建安侯府啊!
合安婶有些尴尬:“小姐……”
薛莹挥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看向沉默许久的昔昔,“这件事跟昔昔有什么关系?”
昔昔抬起头,终于开口了:“我派人去接蔡三少的时候,跟赵庄头他们碰上了。”
“所以你们都误会对方是来杀蔡三少的,大打出手了?”薛莹总算明白过来了。“不管怎么说,你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找我来干嘛?”这趟浑水,她并不想淌进去好吧?
合安婶没好气:“昔昔执意要把人带走。”
薛莹微微挑眉,还没说话呢,昔昔就呛回去了:“那你们凭什么把人带走?”
“你想要带他去哪里?你自身都难保!”
“我敢派人去救他,就有保住他的把握。”昔昔桀骜地抬起下巴。
蔡锳双手环胸:“还没有我说话的份了?”
合安婶直接忽略了他的抗议,继续与昔昔对阵:“你想让他为你干什么?”
“我用不着跟你禀报。”
“刚才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原来你们救我不过是想要利用我啊?”蔡锳冷笑。
“都别吵。”眼看空气中都带着火光了,薛莹简短的一句让三方都闭上了嘴巴。薛莹盯着合安婶,话却是对蔡锳说的:“蔡三少,如今人为刀俎你为鱼肉,还是顺从些吧。”
蔡锳皱眉刚要抗议,薛莹已经站起身:“昔昔,跟我回去。”
“可是……”昔昔有些不满地看向蔡锳。
“你想跟我吵吗?”薛莹一记冷眼瞥过来。
昔昔从未看过薛莹如此犀利冷漠的模样——大多数时候,薛莹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性格温顺柔和,差点让她忘记了,薛莹同时也是抓住了她最大把柄的那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赵氏夫妇找薛莹来做裁判的原因——昔昔现在桀骜不驯、心高气傲,谁的话都不听,唯有薛莹能制住她,因为,薛莹手上有她的儿子。
眼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昔昔乖乖起身跟着薛莹离开,蔡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知道薛莹的身份在这些人中是最高的,但昔昔之前那软硬不吃的样子他也是见识过的,薛莹这个小丫头能有如此威压,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合安婶迟疑了一下,追到门外。
“小姐。”
薛莹站住,转身看她。合安婶难得地似乎有些不安:“小姐,我保证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您,更不会牵连建安侯府的。”
“我知道。”薛莹声音清冷,“我相信你们。”
“那……”合安婶看了一眼昔昔,有些担忧。
“我明白,我会好好劝她的。这个娘调.教不好,她的儿子就更没法教养了,明途师父托付给我的事情,我没忘。”
她身后的昔昔听闻“明途师父”这几个字,皱起眉头。
合安婶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您能明白那就好了。”
薛莹迟疑了一下,凑近合安婶,小声问:“她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合安婶一愣,这才发现薛莹的眼圈有些红,眼神一软,轻喟:“我不能说。”
那就是默认了。薛莹点点头,没再就此多说什么:“昔昔带来的那些人你安顿一下吧,他们恐怕要过一阵才能离开了。”
“是。”
上山的路上,昔昔忍不住问:“薛莹,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明显是让合安婶暂时扣押她带来的那些人。
“给你个机会而已,你不是想要把蔡锳带走吗?”
昔昔不明白:“可你不是已经站在赵氏夫妇那边了吗?”
“他们怎么说都是你长辈,你最好放客气点。”薛莹冷了声音。
“他们?”昔昔有些不服气。
“昔昔。”薛莹站定,抬头定定看着她,“感孝寺的平安符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你什么意思?”
“我在感孝寺修行半年,只能获得母亲一年健康平安,而你的平安符,能让你重新说话,能保你一世安稳,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昔昔一怔。
“你若有恨,倒不如恨到底,有点骨气地把平安符还给感孝寺,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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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一时哑口无言。
“还有,将来你孩子若出了什么事……”
“我亲自去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昔昔连忙道。
“你以为感孝寺什么猫猫狗狗都收吗?”
“你……”
薛莹打断她的话:“就算你想求,感孝寺也未必愿意给你。光有诚心是没有用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一张平安符的人我不是没见过,照样会被赶出来。”薛莹转身继续往上,“明途师父一直不愿意见我,但是明觉师父一天到晚忙得不见人影,恐怕就是为了给她找草药去的。”
之前是她一直不愿意深想,如今想起来了,便也明白了许多事情:明途师父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太丑了而不愿意跟她见面,而是身体已经差到没有办法每天督促她练功了,所以索性放弃。
昔昔咕哝:“我又没求她。”
“是啊,所以我才劝你把平安符还给人家。”
然后变回哑巴,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她的计划怎么办?如果没有健康,她还如何打拼,如何改变那该死的命运?
这么严重的一点事,薛莹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把平安符还给人家”,昔昔不由有些恨恨:“薛莹,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残忍!”
“你说的对。”薛莹顿了顿,“琉璃夫子也说得对。”
她不仅不慈悲,而且很没有悟性,她只是一个更看重自己、更看重自己在乎的人的俗人,浅薄,自私。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明途师父,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受了别人的恩惠,还是带着点感恩之心吧。”薛莹耸肩,“其实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没有资格管,也不想管,但是我担心今天的状况以后还会发生,所以倒不如一次性说个清楚:以后跟赵庄头、合安婶对着干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因为我一定会站在他们一边,而你现在还斗不过我。”
昔昔咬牙:“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不信任我?”
“从我发现你不信任我的那一刻起。不信任就像是刺猬身上的刺,它能自保也能伤人。你不愿意拔掉,我也只好同样穿上猬甲以免被你所伤。”薛莹冲她含义不明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毕竟是个自私的人。”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一直走到院子门口,昔昔才重新开口低声道:“我也在努力试着去信任你,只是一时还办不到。”
“慢慢来,我很有耐心。”薛莹站定,歇了口气,“在这之前,我们就暂时保持互相防备的姿态吧。”
赵虎已经听到声音,前来开门,看见昔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昔昔小姐回来了?弟弟肯定会很高兴的。”
昔昔闻言,脚下居然迟疑了一下,似有些近乡情怯。薛莹带头迈进大门:“走吧,确实,弟弟会很高兴的。”
弟弟和绑住刚刚睡醒,躺在围栏床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用外星语聊着天,看见有人进来,蹬着腿咯咯咯地笑起来。
昔昔的脚步似乎异常沉重,慢慢跟在薛莹后头。正在照看孩子的孙姑姑看见薛莹站起来正想打招呼,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昔昔,不由愣住。
薛莹冲她点点头,孙姑姑立刻心领神会,抱起绑住出门去了。
“弟弟,你娘回来了。”薛莹扶弟弟坐起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小手,“打个招呼吧!”
弟弟哪里听得懂,只是喜欢薛莹,见了她便激动着伸手求抱抱。昔昔走到床边,呆呆看着弟弟,最后才微微哽咽着说:“他长大了好多。”
弟弟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抬头看去,那双天然深邃的眸子带着专注和探究。昔昔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他起来。
弟弟扁嘴,小脸一皱就要哭,薛莹连忙道:“不许哭,她是你娘。”
弟弟眨眨眼,不哭了,但是伸手要薛莹抱。薛莹双手环胸,拒绝了:“我不抱。”
弟弟有些委屈,转头看了看陌生的昔昔,再看看薛莹,发现她还是不愿意抱自己,只好乖乖地依偎在昔昔怀里,嘟嘟囔囔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昔昔已经湿了眼眶,薛莹装作没看见:“你跟他好好玩玩吧,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房间,今天无论如何住一晚。”
出了门,孙姑姑抱着绑住正等着,向薛莹汇报:“栓子回来了,他们一家人在说话,就让我来照看孩子了。”
薛莹点头:“我知道,您辛苦了。”
“不敢当。”
“走吧,去我房间坐坐。”
两人往薛莹的房间走去,孙姑姑问:“昔昔以后就回来住了,是吗?”三个月前昔昔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想不明白昔昔和薛莹之间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个时候薛莹还在感孝寺,什么都不知道呢。
薛莹摇头:“她还是要走的,这里留不住她。”
“那她的孩子?”
“她不会带走。孩子还小,她在外面忙,照顾不过来。”
“她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总要活下去……”薛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昔昔现在是在为将来打拼,为她和孩子寻求一条活路,所以必要的绝情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再者,将孩子留在这里,也算个人质,不然明途师父那边恐怕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这些人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但不代表她猜不到。只是她总也不明白,昔昔和明途师父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让事情发展成如今这般怪模样。
“什么?”
“没什么。”前头冬寻已经迎过来了,看见薛莹、孙姑姑和绑住这么一个怪异的组合,有些疑虑地多看了几眼才行了礼。
“小姐。”
“嗯。甄妈妈怎么样了?”
“午睡醒了之后说有些头疼,我煎了药给她喝下,刚又睡了。”
薛莹叹气:“甄妈妈的身体总也不好,这也是个问题啊。”
“依我看,甄妈妈她更像是心病。”
“我知道,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不愿意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薛莹也不是没有试过开导甄妈妈,但努力的结果往往适得其反,似乎她越是关心这件事,甄妈妈的病就越重,到后来,她也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孙姑姑微微一笑:“看来小姐要烦恼的事情不少啊。”
“可不是嘛。”薛莹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给点耐心,都会解决的。”别的没有,可她的耐心一向很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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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依然有些尴尬,毕竟大家对于昔昔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薛莹挑眉:“赶紧吃啊,这道菜、这道菜,还有这一道菜,都是我亲手做的,给点面子。”
巧丫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姐,你的厨艺真是一日千里啊!”
“那当然,在感孝寺天天被人盯着干活,能没有进步吗?”薛莹举起筷子,“赶紧吃吧。”
大家默默无言吃了一会儿,昔昔忽然开口了:“我明天就走。”
大家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薛莹。
薛莹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夹菜:“好呀,既然如此,走之前先把弟弟的名字起好吧。”
昔昔一怔。
“弟弟都这么大了,也该起个名儿了,人家绑住也都还有个小名呢。”
“就是,栓子现在也起了大名,就我……”巧丫委屈地嘟囔。
“没你的事。”薛莹撇开巧丫,看向昔昔,“你这个当娘的给孩子起个名字,不算为难吧。”
昔昔垂眸,想了想:“叫梁断。”
“断……”顺子婶喃喃。
“好啊,”薛莹从善如流,“小名就叫断断,挺好听的。”
“断断?以后弟弟就叫断断了?”巧丫歪着脑袋,“绑住和断断,断断和绑住,真好玩。”
薛莹低头勾唇无奈一笑:别的爹娘都希望将孩子绑住,唯有昔昔却希望孩子跟亲人之间能“断”掉,看来,她心里的结恐怕是很难解开了。
晚上趁着顺子婶给断断喂奶的功夫,昔昔再次找上了薛莹。
“我想把温泉山庄给卖掉。”
“嗯,卖吧。”薛莹正练字,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你就不问问原因?”那个温泉山庄还只是个模子,前期投入了那么多钱,还没开始经营就要卖掉,这明显不合常理,而且昔昔之前摆出来的态度明明是想要好好经营温泉山庄赚取翻身本钱的,现在突然改变态度,怎么也说不过去,可薛莹的态度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般。
“想卖就卖呗,我说过,温泉山庄的事情,由你全权处理。”薛莹依然没有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练她的字。经过将两年的苦练,她的字总算有番模样了,给一些不怎么懂行的人看,恐怕都辨别不出她的字和明途师父的字之间的差别。
昔昔皱眉,盯着波澜不惊的薛莹看了一会,忽然道:“难不成你也是重生的?”
薛莹被她这天外飞来的一句吓了一跳,笔下一歪写坏了一个字,不由无奈地叹气,搁下笔:“当然不是。”
“可你一点也不像个七八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薛莹耸肩:“见过我跟巧丫一起玩的样子吗?”
“……”昔昔顿时无语了一下,她必须承认,薛莹跟巧丫一起玩闹的时候,根本就是个幼稚到不行的熊孩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像是七八岁小孩的样子。”
“那么,你想要我反对你的计划吗?”薛莹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想。”
“那就别多问。”
昔昔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好无奈地放弃打探:“那我回去了。”
“去吧,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母子团聚时光。”薛莹挥挥手,重新捡起笔。
昔昔已经转身的姿势又重新转回来:“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如果我现在带断断走……”
“想都别想。”薛莹停下沾墨的动作,横过来的眼神无比犀利,“你想害死他吗?”
昔昔也明白自己这个问题实在太蠢了,面对薛莹的质问只能沉默,行了礼默默离开了。
在外间装够了隐形人的巧丫终于忍不住进来问:“小姐,为什么昔昔不能带断断走?”
“且不说断断现在年纪还小,经不起四处奔波。昔昔现在脚跟还没站稳就四处树敌,说白了根本就是在刀尖上走路,断断跟着她,能安稳吗?”
巧丫疑惑:“小姐,不是说大家都不知道昔昔在外面做什么吗?你怎么知道她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你猜不出来?”薛莹挑眉。
巧丫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猜到了一点点。”赵庄头都受伤了,谁还能认为昔昔在外头在做正经无害的生意啊?“这么说小姐把断断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啰?”
薛莹无奈地撇嘴:“谁知道昔昔是怎么想的。”
“我明明问的是小姐的想法……”
“闭嘴。”
“是。”
………………
不管外面的时局如何,酒泉别庄永远像是一片世外桃源。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空气中仿佛无形中带上了一股肃杀之气。果然,某天夜里,居然有几个人从后山绕进了别庄,想要偷粮仓里的东西。
别庄虽然安稳,但防卫工作一向严实,这几个人很快就被发现并且被赶了出去,只是这一插曲的发生让大家开始真切地感受到现在外面的形势有多么严峻。
“小姐,小姐!”这天,巧丫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
“什么事咋咋呼呼的?”冬寻正给薛莹泡茶,见状不由轻斥了一句。
“打仗了,外面打仗了!”
“啪”一声,冬寻手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只见她面色苍白,浑身战栗不止,“打……打仗了?那些兵又来了吗?”
“瞧你把冬寻给吓的。”薛莹瞪了巧丫一眼,“哪里打仗了?”
“疆北。”巧丫有些不好意思,“冬寻你别着急,这儿离疆北远着呢!”
“可是……”冬寻还是心神不定的样子,“打仗了,会不会又有流兵到我们这里来?”
“不会不会。”巧丫摆手,“赵庄头他们谨慎着呢,把这里守得严严实实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不是说,前几天还有人闯进来了吗?”冬寻气弱地问。
“疆北远着呢,再说了,疆北战区有川帅守着,北原国的人进不来。”薛莹拍拍冬寻的手,“你就把心放踏实了,我们这里山高水远的,比安京城还安全呢!”
冬寻这才定下心神,只是被吓了一下,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巧丫就好了。”薛莹给巧丫使了个眼色,巧丫连忙过来,边插科打诨转移冬寻的注意力,边把她扶回房间休息了。
薛莹坐了一会,始终觉得心神不宁,出了门,抬头看阴沉沉的天空,黑压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出来怎么也不披大衣啊。”将冬寻送走的巧丫回来,见状不由嗔怪,忙进屋去拿了披风给薛莹披上。
薛莹抬头痴痴看着天,道:“下雪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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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灰色的天空慢慢出现了点点雪白,然后越来越密集,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今年这雪来得好早。”巧丫感叹,然后转而来了兴致,“小姐,要是这雪够大,我们明天就下山去堆雪人吧。”
“不去了。”薛莹低下头,语气始终带着沉郁。
巧丫一脸震惊和茫然地看着薛莹转身进屋,百思不得其解地抓抓头发:“小姐这是怎么了?”然后想起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连忙跟进去,“小姐,疆北那边真的打仗了!”
“嗯,你刚才说了。”薛莹端起茶杯暖手,“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打得挺厉害的,北原国几乎是倾国而出,就像疯了一样。不过他们还是斗不过川帅,被死死地顶在东关之外了。”巧丫挥动拳头,“川帅壮哉!疆北壮哉!”
薛莹却没有跟着一起雀跃起来,又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道:“巧丫,磨墨。”
“嗯,小姐,你又要练字了吗?”巧丫闻言,过去打开盒子,拿出砚石,小心翼翼地滴了温水开始磨墨。
薛莹却只是拿纸笔简单写了一句,巧丫连看都没看清楚,她已经拿起来轻轻吹干,折起装进了信封里。
“你把这封信转交给合安婶,让她寄给昔昔。”
“小姐,你写了什么?”巧丫刚想拆开看看,薛莹的眼神却让她顿时发觉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收手并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会偷看的。”
“我相信你,去吧。”
“是,小姐。那你别乱跑,要不然回头冬寻看见我没有守着你,又要骂我了。”
“我不乱跑。”薛莹无奈地竖起三根手指头跟她做了个一模一样的保证。
奇怪的是,巧丫到了赵庄头家,居然连门都没能进去,在门口把信给了合安婶就被轰回来了。
合安婶拿着巧丫转交来的信,进了大厅,里面正中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灰色袈裟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明途师父。
明途师父明显消瘦了许多,眼底也带着疲惫,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歪着身子支着脑袋,头也不抬地问:“谁的信?”
“小姐让寄给昔昔的。”
明途师父伸手,合安婶把信给了她,然后眼睁睁看着明途师父十分自然地把信撕开了,就像是这封信本来就属于她一般。
瞄了信上的内容一眼,明途师父先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然后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地笑了笑:“这丫头……”
“小姐说了什么?”
“明澈让昔昔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疆北战区。”
合安婶十分吃惊:“小姐她怎么会知道……”在今天明途师父找上门之前,甚至连他们都不清楚昔昔那边的动静啊。
“正好,我也不能确定昔昔会不会听我的,有了明澈的命令,昔昔她恐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割下这块肉了。”
“那还需要我当家的去跟昔昔谈吗?”
“还是要做的,明澈是想让昔昔做无偿捐献,可我舍不得呀。”明途师父慢条斯理地将信重新装进去,“前朝宝藏,那可是很大一笔钱呢!”
赵庄头跟合安婶同时低下头,他们也是刚刚才从明途师父那里得知,那块勘探出温泉的荒地,最大的价值并不在温泉,而是下面埋着的前朝宝藏。昔昔她之前以修建温泉山庄的借口,实际上却是在找这笔宝藏的下落。
所以他们派去的人才会被昔昔遣返回来。
合安婶咕哝:“难不成是昔昔上次回来的时候告诉了小姐?”
“昔昔不会那么傻。”明途师父声音有些疲惫,“她跟明澈之间的关系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可当年不是她建议小姐买下那块地的吗?”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昔昔并不知道薛莹竟然会大方地将那块地完全交给昔昔做主,换句话说,难不成昔昔之前是想让薛莹拥有那笔钱的?
“你怎么一直都这么直肠子?”明途师父无奈地看了合安婶一眼,“昔昔让明澈买下那块地,恰恰是为了不让别人找到宝藏。那块地那么大,就算在上面建了温泉山庄也不会发现下面的宝藏的。所以除非是昔昔亲自去,否则谁也别想找到宝藏的下落。”
“所以小姐才把山庄让给昔昔?”合安婶推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那个徒儿啊……”明途师父摇摇头,“看似笨拙简单,但做的事情往往出乎预料,所以哪怕是明理对她都忌惮三分。据我推算,她之前就算有什么疑惑恐怕也不会多想,直到这次昔昔提出要卖掉那块地,她才警觉起来的。而且,她虽然知道昔昔恐怕是得了一大笔钱,但再怎么料事如神也不会想到温泉山庄下面埋着的会是前朝宝藏。不过话说回来,我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明理的透露,而她仅凭自己推算就能知道这么多,她这脑子,也不简单呐!”
赵庄头跟合安婶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那个性格温和、平易近人的小姐有那么深不可测吗?
“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能超出明理预测范围的变数,虽然超出的部分也不多,但已经算是难得了。”
“所以您才收她为徒?”合安婶提出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未解之谜。
明途点头。
“可是,超出预测的变数,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知道她是好还是坏,万一……”赵庄头跟着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就是想要气气明理。”明途师父勾唇一笑,“我最看不惯她那副世间万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
“……”赵氏夫妇同时无语。虽然他们很尊敬明途师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任性起来真的很可怕呀!要知道,虽然薛莹现在只是明途师父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人,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继承人迟早会成真,到时候,薛莹手上就有了决定一国命运的权力。
而明途师父现在居然就为了气气某个“人”,就把这个大权交给一个不稳定的“变数”,这也太疯狂了吧?
“我累了。”明途师父喟叹一句,起身缓缓往外走去,“反正我死了之后,大固的安稳就再与我无关,既然如此,何不让命运变得更加莫测、更加有趣一点呢?”
说白了,她就是任性啊!
一出门,一道影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厚厚的外衣。
“下雪了,”明途师父抬头看天,喃喃自语,“疆北,又要不得安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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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一开始下就停不住了,很快就像两年前一样覆盖了厚厚一层,大家都窝在房间里出不去。日子一天天沉闷地过去,很快就临近春节了。
绑住已经长了四颗牙,但断断却刚刚开始长,连着两天都有些低烧,昏昏沉沉的,连绑住的撩拨都不大爱搭理了。
幸运的是,这两个小家伙都不爱哭闹。绑住身体壮实,也比较好动,一般的摔跤磕碰压根不当回事,而断断恰好相反,那瘦瘦小小的样子更像是没力气哭闹。
但看见薛莹的时候却是例外,断断似乎特别喜欢她,一见着她就伸手要抱抱,样子也精神起来了,所以薛莹一有空就会去看他,有时候就抱着他念书给他听。
受天气影响,消息也闭塞了许多,但从所得不多的只言片语也可以了解到:疆北那边的战况并没有消停。
暴风雪天气是绝对不利于战争的,不管对于大固还是北原国都是如此,但北原国这次似乎格外不按牌理出牌,竟然还分出另外一股兵力企图从中关进攻,逼得川帅不得不拉长防线,同时在东关和中关部署防御势力。
北原国第一轮和第二轮的进攻都被川帅击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一切良好,只是北原国始终没有撤军,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长时间的消耗战,对战双方都到了筋疲力尽的关口,这时候再来点什么突发状况,恐怕……
“小姐,巧丫还没有回来吗?”冬寻进门,发现只有薛莹和两个孩子在,问。
“嗯。”薛莹回过神,“什么时候了?”
“酉时,外面天都黑了。”冬寻处理掉身上的积雪,待寒气散了,才走过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她要再不回来,就不等她了。”
薛莹将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断断放回床上,发现自己身子都僵硬了,一动就浑身酸疼——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行,那就先开饭吧,别让大家饿着了。”
“这种天气,巧丫怎么还往外跑?”冬寻来就是接替看管小孩的工作的,见到两个小孩都睡着了,她也松了一口气,敲敲有些酸疼的肩膀,“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我都快忙死了。”
“是是是,你辛苦了。”薛莹随手给她揉揉肩,“巧丫在院子也闷了好几天了,我看她一副浑身像扎针了的样子,就让她出去透透气呗。”
冬寻也知道巧丫的性子,叹气,拿起薛莹的外套给她穿上:“可这天都黑了还不回来,不是让人担心吗?”
薛莹笑了:“唉哟,可不是吗,瞧把我们家冬寻小妈妈给担心的!”
“小姐!”冬寻跺脚。
“好好好,我不说了。”薛莹穿好衣服,披上长斗篷,“放心吧,三郎二郎会送她回来,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乱跑的。”别看赵家那几个郎跟巧丫平时打打闹闹的,但他们是打心眼里把她当妹妹疼爱的。
顺子婶进来接管两个小孩。这段时间断断生病,顺子婶也跟着憔悴了许多,看得薛莹一阵心疼。
“顺子婶,晚上你就睡我的房间吧,让巧丫和冬寻轮流帮你看小孩。我睡客房就行。”
“那怎么可以?”顺子婶大惊失色,“小姐,这太没规矩了。”
“在这院子里,我的话就是规矩。”薛莹语气坚决,“客房那边我已经让孙姑姑收拾好了,没事的。”
“孙姑姑她怎么会答应的?还帮着收拾房间?”顺子婶十分不可思议:按理说孙姑姑是来教薛莹规矩的,最不应该这样的呀。
“可不是嘛,孙姑姑都支持,您就别再坚持了。一边照顾两个小孩,一边顾着厨房那边的活儿,您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晚上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薛莹说完,拉着冬寻的手。“走吧。”
一出门,迎面而来的冷冽寒风让薛莹不禁抖了几下,连忙裹紧的衣服,将脸也掩埋起来。
“这天也太冷了!”冬寻也跟着跺脚,“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再过几天不就过年了吗?估计过了年,天气就好了。”薛莹蒙着脸,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还没走到饭厅,风雪之中仿佛走来了两个人。薛莹凝神看去,不由挑眉。
“小姐!”巧丫跑过来扶住她,“昔昔回来了。”说着还跟冬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薛莹被她们之间的默契交流给逗笑了:“外面风大,赶紧进去吧。”顺手推了巧丫一把,“去扶昔昔。”
“哦。”巧丫只好转身回去继续搀扶昔昔往饭厅走去。
进了屋子里,只有孙姑姑在等着——甄妈妈身体不适,今天又不能出席晚餐了。除去臃肿的衣服,薛莹这才抽到空问昔昔:“身体可还好?”
“嗯。”昔昔面色青白,显然冻得够呛,坐在之后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断断呢?”
“刚睡着,顺子婶在照顾他呢。”薛莹将冬寻盛好给自己的汤推到昔昔跟前,“先吃饭吧,吃完饭才有力气去看他呢。我刚刚才说,让顺子婶和两个孩子搬到我房间里睡,地方够大,也方便让巧丫和冬寻帮忙照顾。”
昔昔抬起长睫有些诧异地看了薛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端起碗轻轻啜了一口热汤水,然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那小姐住哪里啊?”巧丫后知后觉地问。
“小姐就住琉璃夫子之前休憩用的房间。”冬寻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天到晚就顾着自己玩,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你怎么照顾小姐的?”
巧丫自知理亏,吐吐舌头:“我错了,我一定改,行么?”
冬寻看向薛莹:“还有小姐……”
“我错了我错了。”薛莹连忙举手投降,“我今后一定好好管教巧丫,再不让她这么跳脱没规矩了,好么?”
冬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结果孙姑姑轻轻咳了一声,冬寻立刻反应过来,低头:“对不起,孙姑姑,我逾矩了。”她一个丫鬟,居然用那种态度教训小姐,显然是非常不可取的。
冬寻一认错,薛莹和巧丫同时用求情的目光看向孙姑姑,两张冰雪可爱的脸、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效果是杠杠的。孙姑姑再次咳了一下,正色道:“吃饭的时候开心最重要,规矩什么的,暂时无效。”
巧丫和薛莹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欢呼,举起筷子:“吃饭吃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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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巧丫将薛莹的被窝烘暖,收拾妥当,问:“小姐,那我就回去了。你一个人睡,真的没问题吗?”
“走吧。”薛莹正看书,头也不抬,“我在感孝寺从来都是一个人睡的,能有什么事?”
巧丫无奈地摇摇头,刚打开门,发现外面居然站着一个人。
昔昔对她点了下头,迈进屋子里。
薛莹放下书,对巧丫挥挥手,让她先下去。然后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给昔昔:“坐。”
昔昔坐下,用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看过断断了?”薛莹问。
昔昔点头,问:“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走?”上一次她走的突然,别人都很惊诧,仿佛只有薛莹一个人乐见其成,所以昔昔潜意识里认为薛莹并不欢迎她。
“问这个做什么?”薛莹好笑,“你以为你是客人吗?”
昔昔沉静的脸难得地露出了惊愕:难道不是吗?
两个人脑回路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薛莹也有些无奈:“断断在这里,你当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而你也算是一个‘思想上’的成年人了,所以,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来或去,并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我应该介怀的。”
“甚至算不上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
薛莹点头:“对。”
昔昔“呵”了一声,放下茶杯:“薛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莹摊手:“你说呢?”
“我看不懂你。”
“那我帮不了你。”薛莹一脸无辜,“我也不懂我自己呢!”
对于薛莹插科打诨、转移话题焦点的能力,昔昔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所以她决定直奔主题:“你怎么知道宝藏的事情的?”
“哈?”薛莹愣了,“什么宝藏?”
昔昔急了:“你又装傻?”
“我没装傻,我真不知道。”这次薛莹是真无辜,“我大概猜到你估计发了一笔小财,可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什么宝藏……”看着昔昔有些阴沉的脸色,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多很多钱?”
昔昔冷着脸:“是。”
“那我之前让你全力支持疆北战区的事情?”
昔昔抬起冷眸瞪了她一下:“粮食、御寒衣、棉被,这些能让我的财富半年之内翻番的东西,全都被你一句话给葬送了。”
薛莹弱弱地辩驳了一句:“也不能算葬送吧,好歹救了不少人呢。”
“这是慕容家的江山,凭什么让我割肉放血?!”昔昔拍桌子。“再说了,你想救人,怎么不去救那些受灾的百姓?灾区那边也每天都在冻死、饿死人呢!我手上有那些物资,最起码可以压一下物价,让那些穷苦人家好过一点吧?现在可好,一切成空,疆北是守住了,全国上下却有几十万上百万百姓在挨饿受冻,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你的意思是说,你原本有的那些钱,都已经足够操控全国物价了?”薛莹瞠目结舌。
这重点又跑到哪里去了?昔昔咬唇,瞪着薛莹:“你又想转移话题吗?”
“不是不是。”薛莹连忙摆手。“那现在情况怎么样的?虽然我让你‘全力’支持,但你应该留了后手吧?”
昔昔被她的态度气到内伤,撇开脸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根据蔡锳手上掌握的线索,那些能刮出油的贪官和奸商都已经被刮过一遍了,接下来去哪里凑更多的物资,我也没底。”
“原来当初你抢蔡锳的目的是这个。”薛莹喃喃。蔡锳曾经担任灾区的最高职位,那个贪官和奸商手上的物资最多,他心里是有一本账的,而昔昔就是打算通过他,知道该从哪里“刮”出现在市面上最缺的粮食、棉布等物资。
昔昔现在手上有钱、有人,软硬兼施之下,总有办法拿到想要的东西。她的目的也很简单:现在这几样东西最紧缺,价格水平几乎已经到达最顶端,从那些人手里拿到物资之后,从现在的价位直接抛售,那也绝对不少赚。
尽管她的目的也是为了赚钱,但总比那些还想要继续囤物资、等待价格进一步上涨的奸商要好得多。
可偏偏薛莹从中横插一杠子,让她的大计打了水漂,昔昔会这么生气也不奇怪。可是:“我也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听话呀……”
昔昔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
“没、没。”薛莹一脸怂包相,“那后来呢?灾区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昔昔神色复杂:“疆北那边又退回来了一部分物资,现在灾区的情况还勉强撑得下去,不过,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是多久?”
“以我的估计,撑不到开春。”昔昔叹气,“可是想要让灾区缓过这口气,最起码要撑到明年六月份。照现在这状况,疆北虽然守住了,可大固内部就要大乱了。”
“那……”薛莹迟疑了一下,“之前那次,后来怎么样了?”
昔昔眸光一沉,知道这个“之前”指的是她重生之前的上一世。“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当时确实发生了内乱,反贼还一度逼到了安京城外。不过那场内乱很快就平息了,据说……死了很多人。”她皱着眉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当时,平息内乱的主力,好像就是疆北战区的人。”
“怎么可能?负责护卫安京城周边的不是黄龙战区吗?再说了,疆北战区那么远,而且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北原国要对付,怎么会还有力气回来平息内乱?”
“难道是我记错了?”昔昔也很疑惑,再次认真努力回想,然后倏然一惊,“没错,当时负责平乱的确实就是疆北战区,不过,那也不算是疆北战区……”
薛莹都被她弄糊涂了:“什么意思?”
“平息战乱的是疆北战区的人,那些士兵、将士,全都是从疆北回来的。”昔昔捂着头,绞尽脑汁,“可是我死的时候,已经没有疆北战区了。”
薛莹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昔昔有些走神,声音轻轻的:“我好像想起来了。疆北战区出事了,所有的将士成为了流兵,在跟反贼的对战中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自那之后,疆北战区就彻底消失了……”
薛莹屏息看着她:“疆北战区出了什么事?“
昔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神色十分茫然:“因为……川帅死了……”
“啪!”原本寂静无声的茶杯忽然炸开,成了一堆碎渣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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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一夜都没能睡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让冬寻和巧丫念叨了许久,就连顺子婶都劝她搬回去睡算了。
“这大冷天的,折腾什么?”薛莹有些恹恹地打了个呵欠,“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看书看入迷了,睡晚了而已。”
“所以说还是让我跟巧丫守夜比较好,好歹能看着你一点啊。”冬寻道。
薛莹无奈:“我没事,今天中午多睡一会就好了。反正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出去,一天到晚都在窝在床上,晚上少睡一点又有什么关系?”眼看冬寻还要说话,她连忙打断,“好了好了,我都决定了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再多说了。”
冬寻和巧丫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巧丫道:“我去煮些桂圆百合汤水,小姐喝了之后可能会感觉好点。”
“乖。”薛莹赞赏。
冬寻跺脚,也只好无奈地转身干自己的活去了。
薛莹这才有空看向床那边,围栏已经绑好了,绑住正活力四射地使劲用四肢拍打床面,断断却没有跟着一起玩闹,而是瞪着一双漆黑深邃的大眼睛与昔昔对视。
“你们娘俩都这样多久了,眼睛不累啊?”薛莹过去,在两人之间挥挥手。
断断发现她来了,那严肃的表情顿时破功,咧开嘴露出只长了小米粒的门牙,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伸手求抱抱。
薛莹伸手抱他起来,昔昔担心她年纪小气力不够,忙伸手扶了一把,没想到薛莹转身就示意要将断断递给她:“你抱抱他呀。”
昔昔缩回手,神色有些阴郁:“我一抱他他就闹,不舒服。”
还有这事?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薛莹不解。
昔昔别开脸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薛莹抱着断断坐下,问昔昔:“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好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为什么会睡不好?”昔昔冷着脸反问。
“我没说你是因为担心睡不好呀。”薛莹低头逗断断,十分淡定,“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我对那个人……没什么感情。”虽然从血缘上说,那个人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断断之外最亲的那个人了。“倒是你,你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那么担心他?”
“我担心的不是他,我担心的是整个疆北战区。”薛莹叹气,“虽然大家都说大固十分强盛,而且是天定的礼仪之邦,但从只言片语中也不难看出,自盈帝继位之后,大固实行的乃是军事收缩的战略,四方的防线并不安稳。而与此相对的,北原国这些年扩张极为迅猛,国力正盛,乃是一只伏在大固头顶的猛虎,随时会张口咬人甚至将大固拆吞入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在意谁当皇帝这种事情,只是……”
“只是建安侯府毕竟是大固的贵族,一旦北原国入侵,改朝换代,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会变成泡影,堂堂侯府小姐,很有可能会沦为平头百姓,甚至满门抄斩,对吗?”
薛莹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吧。反正,我不想要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被破坏。”
“幼稚!”昔昔表示不屑。
“确实幼稚,毕竟这种国家大事,又岂是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能左右得了的呢?说白了,我们都不过是随波的浮萍,是福是祸,全由上天安排。只是我毕竟是个自私浅薄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还是希望能做些什么,避免自己那么快地就陷入深渊。”
“佛祖难道没有教你看破贫穷与富贵吗?你在感孝寺都修行了些什么东西?”
“我……”薛莹支吾了一下,然后十分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悟性太差了,还没进入到可以修心的阶段呢。”
昔昔带着鄙夷白了她一眼:“浪费。”顿了顿,“那,感孝寺那位,没说什么吗?”
“她都不愿意见我。”说起这个,薛莹又郁闷了。
“其他人就没透露过什么?”
薛莹摇头。感孝寺里的生活极为枯燥乏味,旁边都是些按照规律修行的出家人,虽然身边有一个多话的明法,但似乎也没能八卦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直到断断受不了这有些沉重的氛围,抗议着要回到床上跟绑住玩,昔昔才回过神来:“那个人是病死的,这时候就算没死也病入膏肓了。反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静观其变了。”
“今天早上我本想让巧丫给合安婶传信的。”薛莹把断断放回床上,皱眉,“但你说得对,现在貌似……已经晚了。”
昨天晚上那个无缘无故碎掉的杯子,就是预兆。
看见断断回来,绑住高兴地扑了过来,可是还没碰到断断,断断已经往后一倒。薛莹虽然在跟昔昔说话,但一直都在关注两个小孩的情况,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
断断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有些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绑住没再动,停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了断断半晌,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断断的脸哇哇大哭。
薛莹正奇怪着,断断再次抬头看她,而这一次,她吓得手上一软,差点松手让断断倒了下去。
只见断断的鼻子下面流出了猩红的血液,血液被他抹开糊了一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断断!”昔昔冲过来,惊慌失措地想要伸手摸断断的脸,却停在半晌,整个人濒临崩溃,“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好好的……”
绑住中气十足而又十分凄厉的哭声惊动了大家,顺子婶、孙姑姑、冬寻和巧丫都一起冲了进来,连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开始还以为是小孩不小心磕碰到了,结果一看见断断的样子,大家都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孙姑姑都震颤了好几下,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薛莹尽管已经吓得手软,但还是尽量轻柔地将断断放躺下,才短短几秒钟,断断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小身子抽搐颤抖着,十分无助地看着薛莹,眼睛里凝着一层薄薄的泪水,但还是忍着没哭出来。
“没事没事。”薛莹柔声安慰,然后唤道,“孙姑姑,你过来看一下。”
“断断……”昔昔已经失了分寸,一把抓住薛莹,力道几乎要将薛莹的手腕捏碎,“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我以为不会出事了……我以为事情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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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别妨碍孙姑姑。”薛莹将她拉开,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她,“这么说,‘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在两个人之间,“以前”已经成了上一世的代名词。昔昔泪流满面,凄惶地点点头。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昔昔身子一震,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瞬间打起了精神:“是感孝寺!感孝寺救了他!”所以她当初听说薛莹曾在感孝寺修行时,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感孝寺曾经救了她的儿子,她对感孝寺有着感恩和敬畏。
巧丫原本在一旁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闻言立刻道:“我去找师父!”
“去吧。”薛莹知道她紧要关头还是很机灵的,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她赶紧出门。然后对顺子婶道,“把绑住抱走。”断断的样子太吓人了,而且绑住这么哭,也会影响断断的情绪的。
顺子婶点头,一脸担忧地将绑住抱走了。
过了好一会,孙姑姑才抬头,面色沉重:“我……诊断不出来,他的脉象十分混乱,我以前从未见过,也没有在任何记录中看到过。”
昔昔失神地喃喃:“都是这么说的……就连太医都是这么说的……”
“昔昔!”薛莹拉了她一把让她回神,“振作一点,断断还要靠你这个娘度过难关呢!”
昔昔看着依然血流不止的断断,呜咽着扑过去:“断断……”
饶是在这个时候,断断依然乖巧,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娘亲,要不是脸上那渗人的血迹和依然战栗抽搐着的身体,完全看不出这个小孩竟然在遭受极为剧烈的痛苦。
薛莹过去轻轻握着他的手:“断断,我们会救你的,你坚持一下。”
断断看了她一下,眨眨眼,眼底打转许久的的泪水静静划过眼角,喉咙里嗝了一下,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抽搐更加厉害了。
孙姑姑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断断……”昔昔也握住了他的手,“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是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痛,但求你活下去好不好?”
断断当然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只是慢慢闭上眼睛,胸口的呼吸渐渐平稳,鼻子和嘴巴也不再往外溢血,看样子竟是有些稳定了。
但昔昔还是很伤心,泪如雨下:“每隔一个时辰他就会发病一次,大夫说他活不过两天……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薛莹知道她是受刺激太过,把前世今生的事情都混在一起了,只是断断病重至此,她的心情也十分沉重,没空安慰别人。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油锅煎熬着,但幸好她们等待的时间并不很久,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合安婶就翻墙进来了。
还没站稳,她就急匆匆地问:“断断怎么样了?”
“合安婶!”薛莹猛然起身,眼前晕眩了一下,“快来!”
合安婶过来看了一下断断的情况,也是倒抽一口气,忙拿出平安符给他戴上:“我刚刚到月亮湖路口就碰上明觉师父了,她说是明理师父让她送平安符来的。”
“这么说,明理师父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明理师父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清楚,但听明觉师父说,明途师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天气不好,明途师父一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所以没来得及打探。还有,明觉师父转告说,明途师父身体状况不好,实在担不起天罚,这次便让你先受着……”
话音未落,薛莹已经直挺挺倒了下去。
……………………
这个年并没能过得安生。
先是断断得了急病,后来感孝寺及时送来平安符,他的情况便很快稳定了下去。但几乎与此同时,薛莹也病了。
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浑身酸软无力,时不时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因此睡的不安慰,精神越来越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的,让人格外心疼。
好消息是,这段期间她的牙齿又长回来了。尽管处于病期,幸好牙齿并没有长歪,不然她就更加欲哭无泪了。
昔昔被断断的病吓坏了,一直留在院子里不愿离开,外面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求她出去主持大局也没能动摇她的决心。到后来薛莹实在不堪其扰了,再者天气也慢慢转暖,外出无碍,于是将昔昔明里暗里训了一段,总算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依依不舍地告别断断,重新投入“战场”。
还有一件事,看似出乎意料却让并不让薛莹觉得意外——赵庄头一家外出了,两个月都没有回来。
赵庄头给出的借口是大郎要成亲,他们一家人到朝城去办喜事。但办喜事办到一家人杳无音信,这件事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但别庄里都是自家人,大家并没有多嘴,反而想着法儿替赵庄头隐瞒这件事。毕竟,找家人身为侯府下人,“失踪”这么长时间是要治罪的。
总而言之,在兵荒马乱、迷迷糊糊之中,新年过去,天气转暖,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但是……貌似“复苏”的速度又太快了一点。
“太热了!”巧丫一进门就叫嚷,小脸汗涔涔的,热得通红。“每次下厨都感觉像是在煮自己一样!”
薛莹看她的样子也觉得可怜:“过来擦擦脸吧,能舒服点。”
“不了,小姐,你记得喝完这碗粥,我去找我娘,让她赶紧吃饭。”两个小家伙身边离不开人,所以巧丫做完一家子的早饭,就要将顺子婶轮替下来歇息一会。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巧丫已经脚不沾地地转身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上了刚刚要进门的冬寻。
“怎么毛毛躁躁的,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冬寻训斥。
“我……我急着我找我娘……”
“你娘就在这院子里,能有什么事?你着什么急?”
“别吵了。”薛莹无奈地打断她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巧丫走了,冬寻气呼呼地进来,甩了甩袖子,抱怨:“小姐,外面的井水越来越深了,这天要是再不下雨,我们过阵子就得挑水过日子了。”
“先过来擦擦脸,洗那么多衣服,累坏了吧?”这段时间绑住和断断越来越好动,只有顺子婶能镇住他们两个,分不开身去洗衣服,这活就落在了巧丫和冬寻身上,两个小家伙的尿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洗半天也未必能洗完。
“没事,再怎么累也比前阵子好。”冬寻擦了脸,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就是这天气平白地让人烦躁。”
可不是嘛,春节一过,这天气就陡然间炎热起来,冰雪迅速融化,如今头顶上天天挂着个大太阳,烤得人心焦不已,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巧丫和冬寻都如此焦躁的原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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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寻又抱怨了一大堆的东西,抬头却发现薛莹在走神,没好气地唤了句:“小姐,你再不吃东西,它们就要坏了。”
“哪有那么快。”薛莹回过神,“对了,天气这么热,别庄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啊,反正酒厂那边暂时停工,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撤回来了。听说赵庄头他们一家还没回来。”冬寻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能有什么事?”薛莹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是还有我这个三小姐在呢嘛,真有人追究,就说是我派他们出去做事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太不像话了……”冬寻嘀咕,然后想起来,“对了,赵虎让我问小姐,要不要拿些储冰出来?这几天天气太热了!”
“还没到时候呢,这时候用了,过些日子更艰难。不过孩子那边一定要注意降温,让赵虎和顺子叔没事多泼点水……”
“井水也不多了。”冬寻叹气,“昔昔经常寄钱回来,现在我们是不缺银子了,可反倒连水都快没有了,日子怎么过啊?”
“你就杞人忧天吧!”薛莹揶揄。
“我当然忧啦,小姐和甄妈妈的身体总也不见好转,再加上两个臭小子整天闹腾,这一家子没几个让人省心的,唉!”冬寻都快愁死了,
“现在还是先放宽心吧。”薛莹低头喝粥,咕哝,“真正烦人的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顺子婶的惊呼:“巧丫,你慢着点,小心别摔着了。”
薛莹和冬寻连忙出门看。巧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墙头,正遥望着山下的情况。
“怎么了?”薛莹问。
“好像是关口那边出事了。”巧丫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远眺,“有人想冲进来。”
冬寻吓得倒抽一口气:“是难民吗?”
“看不清。”巧丫跳下来,那不管不顾的姿态让在场的人都是一阵惊呼。
“小心点!”
“没事。”巧丫一甩辫子,“小姐,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跑。
“哎!”薛莹制止不及,只好追到内院门口,“赵虎,跟着巧丫,别让她出事!”
“是!”赵虎应了一句,跟顺子叔招呼了一句,跟着巧丫跑下山去了。
“这巧丫……”冬寻急得团团转,“真是,那可是难民啊,是闹着玩的吗?”说着还瞪了薛莹一眼,“小姐,你也不管管她!”
薛莹半是无奈半是汗颜——可不是嘛,她堂堂一个小姐,居然拦不住自己的小丫头。
“小姐,等巧丫回来,我一定好好训她!”顺子婶连忙说。
“不用了,这些天巧丫太辛苦了,就让她顺心一回吧。”薛莹站久了,眼前一阵泛黑,身子晃了好几下。
“小姐。”冬寻连忙扶住她,“赶紧进屋休息吧,这太阳太大了。”
众人进了大房间,绑住和断断已经开始坐着学步车满屋子乱转了,看见薛莹便一齐伸出手求抱抱,聒噪起来。
自从得了平安符,断断的身体越来越好,现在发育情况已经跟绑住差不多了,体力好了,就越发好动,两个难兄难弟一起闹起来,格外折腾人。
“我晕着呢,不可以跟你们玩。”薛莹十分无辜地解释自己的情况。
冬寻让她坐下,连忙倒了温水过来,闻言白了她一眼:“你跟他们说他们也不懂啊。”可是她话没说完,绑住已经放下手开始自顾自找别的玩具去了,断断则挪过来拍了拍薛莹的腿表示慰问。
“真乖,我没事,去玩吧。”薛莹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抬头对冬寻道,“小孩子比你想象的聪明。”
冬寻撇嘴表示不信:“那你现在这休息,我去看看甄妈妈的情况。”
“小姐交给我,你去吧。”顺子婶道。待冬寻离开后,顺子婶才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担忧神色,“小姐,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薛莹苦笑:“我最近都病着,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再说了,赵庄头一家不在,巧丫就像是禁足了一样,根本没办法打听外面的事情。”
“说的也是。”顺子婶一边拧毛巾为两个小孩擦汗,一边与薛莹低声交谈,“以前我就觉得大家在院子里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就足够了,可现在外面天灾人祸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波及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薛莹安慰:“放心吧,我们的靠山是建安侯府,只要侯府不倒,我们就不会有什么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安京城远在在几百里外,侯府对这里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顺子婶叹气,“远水救不了近火,真出了什么事,谁又能保住我们呢?”
薛莹垂眸:“你说的有道理,靠人不如靠己。而且前阵子我赶昔昔走的时候你就有些不赞同,你是怕昔昔在外面做的事情会给我们招惹来麻烦吧?”
顺子婶一脸为难地点头:“小姐,你性子好,也不爱惹事,我们一家人跟着你能平平安安度日。可是昔昔那边……前些日子来找她的人,我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我担心,她会给我们招惹什么麻烦回来。”说“麻烦”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她担心的乃是杀身之类的大祸。说到底,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最希望的还是一家和乐平安,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让全家人陷入莫大的危险当中。
薛莹许久没说话,顺子婶道:“算了小姐,那也不过是我胡思乱想罢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心这些问题了。”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薛莹轻声道,“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救昔昔会给大家招惹来麻烦,可时间长了发现没什么事,就慢慢放松了。你提醒的对,关于昔昔的事情,我并没有处理好。”
“那……小姐打算怎么做?”顺子婶怜爱地摸摸断断的脸,“不帮昔昔,断断就要受罪。我虽然担心,可也不想断断吃什么苦头。”算起来,顺子婶才是那个跟断断最亲密的人,连昔昔都远远比不上。
断断听见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抬头好奇地看了看两个大人,咧嘴笑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追绑住去了。
“我得好好想想……不过你放心,我会斟酌着办的。”
顺子婶宽慰地笑了笑:“小姐办事,我很放心。”
“巧丫她娘!”顺子叔忽然在外院那边大叫起来,“巧丫她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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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和顺子婶冲出房间的时候,冬寻和孙姑姑也出来了。冬寻唇色苍白,仓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薛莹很冷静地吩咐,“你去照看好甄妈妈,别让她担心。”然后对孙姑姑道,“劳烦孙姑姑去照看一下孩子。”
“是。”孙姑姑扶了一把有些摇摇欲坠的冬寻,“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院子里的人的。”
薛莹这才跟着顺子婶急匆匆地出了外院,顺子叔看见薛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但还是竭力压低了声音,以免让内院的妇孺受到更加的惊吓:“那些人冲进来了!”
薛莹立刻意识到是别庄设置在峡谷口那边的关卡被冲破了,提起裙子就从侧门出了院子,站在平台上远眺。
果然,峡谷口那边陷入了混乱,一堆人如蚂蚁般从关口那边往里冲,别庄的人虽然组织抵抗,但奈何对方人多,一时间很难控制住场面。
顺子婶脚下一软:“巧丫呢?”
顺子叔扶着她:“放心,我们家丫头机灵着呢,她跑得快,这些人抓不住她。”
薛莹的目光却被一小撮人吸引住了,那是冲进来的人群中负责领头的,三个人联合作战,身手极为狠辣,就像锋利的楔子般打破别庄的防线,以势如破竹的姿态带领众人往腹地中来。
酒泉别庄的谷口狭窄,里面宽阔,地势就像平放的狭口瓶,对方突破了最外层的关卡之后,就像洪水般倾泻,庄子里的人很难再组织有效防守。这个形势就连顺子婶都看出来了,脸上血色褪尽:“天哪,怎么就冲进来了?那我们怎么办?”
“没事。”薛莹依然冷静,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下面,“别庄里的人已经组织好了。”
顺子婶这才注意到,别庄里的老人、小孩、妇孺已经聚集在赵庄头家院子里,院子墙上有人拿着火油和火把,显然是在为防守做准备。与此同时,别庄的弓箭手已经潜伏在进庄必经之路两旁的屋顶上,就等着那些人靠近之后将其伏杀。
暴民越来越近,充满兽性的嘶吼声让人两脚发软。烈日之下,薛莹居然打了个寒噤。
“小姐,别庄的人能赶走这些难民吗?”顺子婶颤巍巍地问。
“不知道。”薛莹双手环胸给自己取暖,“可是好端端的,别庄外面怎么会来了那么多难民?”这酒泉别庄地理位置偏僻,按理说不至于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的呀!而且那领头的三个人身手不凡,绝非普通的难民。
顺子婶本来因为担心和紧张已经掉了一半的魂魄,听了薛莹的话,那飞走的魂魄居然硬生生又给噎回去了。她特别无奈地看了薛莹一眼:“小姐,这种问题是不是该以后再担心?那些人要是冲上院子来,那可怎么办啊?”
薛莹扬了扬下巴:“你看后面。”
顺子叔和顺子婶远望,不由同时“咦”了一声。
原来随着领头人越来越深入,他们跟后头的大部分逐渐拉开距离,而就在两拨人的中间,逐渐弥漫起了白色的烟雾并笼罩了后面的大部分人,那些人吸入烟雾之后就像喝醉了一般,速度放缓,脚步虚浮,纷纷倒下。
“这是什么?”顺子叔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薛莹自言自语,“峡谷里空气不流通,所以更有利于施用迷雾,这才是别庄的第二道防线啊。”
顺子婶再次被薛莹不在重点上的思维给噎了一下,顺子叔却悄悄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小姐这是被吓傻了吧?”
“啊?”顺子婶一愣。
“你看她都不管那些人会不会冲进来,只顾着分析别庄的防御,她是在害怕吧?”
顺子婶还在分析他说的对不对,薛莹已经承认了:“对啊,我是在害怕。”虽然别庄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暴民,流血牺牲还是免不了的。虽然交战的地方远在山下,但是她光是听那声音、看那架势就吓得双股战战了,所以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然后将希望寄托在山下的防守人员身上。
正如顺子婶之前所担心的,如果那些难民冲上来,院子里的人恐怕没一个能幸免于难。
她毕竟只是个凡人啊,此情此景能不害怕吗?
顺子婶无奈:“亏我一直都觉得小姐是一个冷静沉着、靠得住的人……”
“等等,这些人好像不是难民!”薛莹神色一肃。
顺子叔和顺子婶闻言,定神看去,但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你怎么知道的?”顺子婶问,“如果不是难民,那是什么?”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青壮年,而且虽然衣着凌乱,但并不是那种经历长途奔波之后的样子……”薛莹皱眉,开始惋惜自己没有巧丫那么好用的眼力,看不清具体情况。“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进攻是有章法可循的……”
果然,迷雾虽然迷晕了一部分人,但后面的人很快找到了诀窍,扯下衣衫沾湿之后捂住口鼻,冲过了别庄的第二道防线。而此时,先锋已经来到了别庄不远处,进入了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内。
弓箭手开始放箭,顺子叔一拍大腿:“哎呀,太早了。”负责冲锋的这一批人身手不凡,一般的弓箭手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弓箭手此时出手不过是在消耗弓箭,到时候真正的大部队来了,他们手上就没有进攻的武器了。
“不出手也不行了。”薛莹被太阳晒得脸色通红,眼前一阵阵眩晕袭来,“这些人全都是能飞墙走壁的,再不出手,他们就要攻上房顶了,到时候更招架不住。”
“巧丫到底跑哪去了?!”顺子婶急得都快冒烟了,“这兵荒马乱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看见她了。”薛莹盯着某一处。
顺子叔和顺子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看的是入口那边。“在哪?”
越来越严重的晕眩感让薛莹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结果顺子叔“啊”了一声,喊了起来:“是赵庄头,他们回来了!”
果然,另一队人马从暴民后面冲了进来,就像一把利刃将对方割裂成零碎的好几块,然后迅速逼近已经靠近别庄的先锋部队。
暴民前后被夹击,队形被打乱,先锋部队不得不回防,却也正好被包围起来,没多久,随着那三个领头人物被制服,暴乱很快平息了下去。
薛莹长舒一口气,双脚发软地瘫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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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阵子,身体虚弱的薛莹像是中暑了一般发起了高烧。孙姑姑连忙让顺子叔取出冰块为她降温,情况才稳定下去。
没多久,巧丫回来了,并带回消息:赵庄头一家子回来了,还带着一队大约有二十人的人马,其中包括薛莹见过几次的大胡子顾大春。
因为刚刚平息了一场暴乱,赵庄头夫妇忙得不可开交,无法上来给薛莹请安,只是让巧丫带了句简单的问候,就连那二十个人是怎么回事也没说。
就算他们不说,薛莹根据之前从昔昔那里获悉的信息也不难猜出,这次赵庄头他们一家“消失”恐怕是因为川帅那边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明途师父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像她那样的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去世,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第二天醒来,薛莹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神清气爽的,缠绕自己好几个月的病气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般。
所以昨天那场急病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吗?
“小姐,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巧丫小心翼翼地打量薛莹的神色——昨天她冒冒失失往山下跑,差点酿成大祸,把顺子叔夫妇急坏了,再加上薛莹病倒,她就更内疚了,深深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工作反而闯了祸才会让薛莹遭这场罪的。
“是啊。”薛莹伸懒腰,跳起来拉伸筋骨,趁着房间里没人,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像有话憋着没说。”
巧丫黯然摇头,没吭声。
“庄子里……有不少人受伤了吧?”毕竟是那么严重的暴乱,就算别庄的保卫措施再怎么天衣无缝也避免不了会有伤亡,只不过看情况严重程度如何罢了。
巧丫眼神闪躲,但那神色骗不了人。薛莹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看了她好一会,才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
巧丫的眼圈红了:“云友哥哥死了。”
薛莹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就像是一口大钟在耳边被重重敲击,从耳朵到胸口全是剧烈的震颤,又痛又麻。
赵云友,酒泉别庄的孩子王,聪明伶俐、一心想要传承家族酿酒技艺的少年。那个带着小伙伴们一起去挖田鼠的“行家”,细心机灵、成功让薛莹融入酒泉别庄少儿队伍的领头人。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带队从山里寻回了野蜂蜜,送了好大一块给院子里的人尝鲜,当时巧丫还洋洋得意地说云友哥答应她再过一阵子就带她去游泳……
而现在,他死了?
“小姐,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疆北的情况,现在我知道了,”巧丫哽咽,“打仗真的好可怕……”在战争面前,一个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渺小,竟然连告别都不允许便叫人生死两隔。
“其他人的情况呢?”薛莹喉咙干哑地问。
巧丫摇头:“师父不让我问,把我赶回来了。可是……”她捂着脸,不让薛莹看见自己的眼泪。昨天她就在战场之上,受到的震撼绝非文字或语言所能描述,能憋到现在才向薛莹透露,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薛莹过去抱住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巧丫摇摇头:“不会过去的,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冬寻进来,见状愣住——除了薛莹离开去往感孝寺的时候,她还从来没见过巧丫哭的样子呢!
巧丫连忙抹掉眼泪,重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薛莹对冬寻说:“我跟巧丫要去赵庄头家一趟。”
“小姐……”冬寻顿时急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大家都还心有余悸,别庄下面更是乱糟糟的,这时候下山绝非明智之举。
“什么都别说,帮我解决其他人。”薛莹语气坚决。
冬寻只好憋回一肚子的话,叹气:“好的。”这下可好,她不但不能反对,还得帮着安抚、说服院子里的其他人。冬寻咕哝,“怎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是给我干啊!”
“因为你能干啊。”薛莹毫无诚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带着巧丫走了。
下山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顾大春。
“小姑娘,这种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顾大春手臂上绑着绷带,脸上胡子乱糟糟的,只露出了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顾叔叔好。”薛莹问候了一句,“您身体怎么样?”
“不碍事。”顾大春无所谓地动了动受伤的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现在庄子里还没收拾完,合安没空管你。”
薛莹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昨天那些人并没有真正进入别庄的核心区域,所以这里并没有留下太多遭受侵略的痕迹,但是别庄里的氛围与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空气都仿佛紧绷了起来。
再看向顾大春,虽然他的样子看不出来变化,但是那有些颓废的双肩还是透露出了某些讯息。“您……还会回疆北吗?”薛莹脱口而出。
顾大春闻言,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闪过一丝防备:“小姑娘,你说什么?”
“就是问问。”薛莹走进他,压低声音,“疆北战区……会解散吗?”
顾大春盯着她,那无形的压力让薛莹仿佛被压上了重担,就在她几乎要绷不住的时候,顾大春开口了:“看来,你已经收到什么消息了?”
“我只是猜的。”薛莹有些心虚,“难道这件事还是秘密吗?”
“也不算是了。”顾大春依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只是朝廷有意瞒着这件事,所以到目前为止,消息并没有传开。尤其是这一片地区,川帅有命,决不可让消息传了进来。”
这一片地区?
指的是感孝寺范围内吗?
“能瞒住吗?”薛莹很怀疑。
“这里的信息出入只靠几个有限的人,要瞒住并不难。不过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有另外的消息通道。”合安婶的话从顾大春身后传来。她走过来,无奈地看了眼薛莹,“小姐,我们进去慢慢谈吧。”
进了大厅,闲杂人等退散之后,顾大春迫不及待地问:“另外的消息通道?那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这一片已经将消息封锁了吗?”
“你忘了,昔昔跟小姐的交情可不一般。”
“昔昔小姐?”顾大春皱眉,看向薛莹。
“看来你们并不想让明途师父知道这件事。”薛莹叹气,“那好,我不说就是。”
“小姐,你今天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合安婶单刀直入地问。
不管是顾大春还是合安婶,脸上都带着罕见的疲惫——不只是来自身体上的,还有来自精神上的,看来川帅的去世对大家的打击都非常大。
所以薛莹也不拐弯了:“昨天那些人并不是难民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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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安婶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从他们的进攻方式。”薛莹坦诚,“虽然粗糙,但还是有章可循的,并不是没有组织、一哄而上的灾民样子。”
顾大春眼眸中闪过欣赏,对合安婶道:“这小姑娘之前第一眼就看出我的来历,现在又能从布阵中推测出昨天来犯的并不是难民。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简单了。”
看来是默认了。
薛莹继续问:“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目的是什么?跟北疆那边的战况有关系吗?”
合安婶嘴角一松,微微地笑了一下:“看来昔昔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北疆战区是差点散了,而且现在也还没好转,不过我们都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好起来的。昨天那批人跟北疆没有任何关系……”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这件事还是跟小姐直说吧。”赵庄头从外面进来,跟薛莹行礼之后,道,“那些人之所以来攻打酒泉别庄,跟二小姐有关。”
薛莹好不容易从脑海中翻出“二小姐”这个概念:“你是说,建安侯府的二小姐?”
合安婶有些无奈:“准确地说,是三小姐您的亲姐姐,薛瑶。”
薛莹对建安侯府那边的事情始终感觉陌生,因此“亲姐姐”这三个字在她听来有些讽刺:“她做了什么?”
合安婶答道:“她写了一首诗,大概意思是‘用一千亩的好米酿成一樽美酒,答谢在场的各位来客’之类的,以讹传讹之下,就成了建安侯府藏有几万斤粮食,而且有人经过‘考据’之后认为,建安侯府的米就藏在酒泉别庄,被用来酿酒。”
赵庄头补充道:“昨天来攻打别庄的那些人自称‘讨饭人’。原本大多数都是因为地动和旱灾无处可去的难民,以成氏三兄弟为首,在百里之外的拱顶山聚而为寇,扩张极快,是方圆几百里最有实力的山寨之一。因为听信了谣言,特地来‘劫富济贫’,所以才发生了昨天的事情。”
薛莹深刻体会到了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滋味:“你们的意思是说,酒泉别庄昨天那一场无妄之灾,是因为一句充满了吹牛意味的诗?”
顾大春笑得咳了出来,十分赞同薛莹对那句诗的评价:“充满了吹牛意味”。
赵氏夫妇则一脸无奈:“是。”
“庄子里伤亡情况怎么样了?”薛莹面无表情地问。
“死二人,伤二十三人,其中重伤五人。”赵庄头报告。
“那些土匪呢?”
“大多数人已经被驱散,只扣留下了头目分子,而且刚刚已经转交给官府——不过官府那边说,事关建安侯府,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所以,建安侯府那边有可能会派人来了解情况?”薛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建安侯府那边的“关注”,闻言神色之间明显露出了不悦之色。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侯府那边派人来了解情况是避免不了的。但不管怎么说,小姐毕竟是小姐,到时候若不想被打扰,搪塞过去就是。”赵庄头安慰道。
“但愿吧。”薛莹咕哝了一声,起身,“别庄里还有诸多事务,我就不多打扰了。”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巧丫的怒叱——
“小偷,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谁鬼鬼祟祟了,小爷我光明正大!”
“哼,赵庄头有令,这阵子不许外人出入酒泉别庄,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管的着吗?小爷从哪里来,用得着向你汇报?”
“不许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众人听闻争吵,出门一看,巧丫正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过手,你来我往间竟然打了个不相上下,而三郎四郎则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给巧丫一两个建议。
合安婶见状不由好气又好笑:“巧丫,住手!”
巧丫这才愤愤然停下,瞪了那人一眼,过来行礼:“师父。”
“怎么永远都这么莽撞!”合安婶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声,“项公子是贵客,快道歉。”
巧丫这才恍然大悟,对小男孩轻轻屈膝:“对不起。”然后撅嘴,“那你刚才干嘛不说你是客人?”
“哼。”对方一脸高傲,“你一开口就说我是小偷,我干嘛要对你客气?”
巧丫理屈,只好将火气撒三郎四郎身上,瞪了这两个就会看热闹的人一眼,跺脚:“你们也不提醒我。”
“项耘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难得被你一激,倒多了几分生气,我们就顺手推舟啰。”三郎笑嘻嘻地说。
小男孩项耘闻言白了他一眼,脸上倒没有生气的样子,显然并不十分介意。
项耘?薛莹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小男孩不就是当初在联安城时有过两面之缘的武阳侯家的少爷吗?当时他被自己的仆人冤枉为小偷,跟巧丫过了两招,后来在晚上的时候又陷入困境,被合安婶救回……
她看向巧丫,那丫头正跟三郎四郎你来我往地用眼神互相斗殴,显然并没有多想,只是从她刚才一开口就叫人“小偷”的样子看,她似乎也认出了这个才见过两次的少爷。
合安婶这才想起来薛莹还在,不由有些不安。赵庄头也觉得不妥,道:“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嗯。”薛莹从上次就知道赵庄头他们并不乐意她接触武阳侯家的事情,也不多说,简单告别之后便上山了。
虽然经历了一场土匪袭击的惊心动魄,但薛莹天真地以为随着赵庄头回来主持大局,这件事终究会水过无痕,很快平息下去,没想到事情的转折出乎她的意料——
“让我回建安侯府?”
“是。”传信的人站在堂下,态度虽然挑不出大错,但那偷偷打量薛莹的眼神也并没有竭力掩饰,好奇之中还带着几分轻视。“眼下旱灾严重,流民四起,这别庄乃是偏远之地,守卫不足,前阵子又差点被土匪攻破,酿下大祸,三夫人担心三小姐安危,特准小姐回府以保安全,待过些时日时局稳定了,再回别庄。”
意思就是看在你受了那么大的罪的份上,开恩让你回去享几天福,你一方面要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也不要痴心妄想可以永远留在府内,待风头一过,你该待哪儿待哪儿,不许多事。
当然,人家的意思也不会是担心她的安危、让她真的回去享福,只是是经过那些土匪一闹,担心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会坏了侯府的名声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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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的性格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的,但是对于要回建安侯府这件事,她有说不出来的抗拒,神色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愤懑和桀骜。
孙姑姑见状,忙道:“小姐,既然您要回建安侯府,那别庄的事情是不是该安排一下?”
薛莹这才醒悟过来:要回建安侯府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别的不说,两个孩子怎么办?
看见送信的人依然带着探究的样子,她咬牙,对孙姑姑道:“王姑姑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孙姑姑将送信的人安置好之后,看见的就是薛莹闷声不吭地坐在一旁不说话,冬寻和巧丫默默收拾行李的样子。
“小姐,再怎么心怀不满,回建安侯府这件事已经定了。”孙姑姑温声道,“这边的安排,你想得怎么样了?”
冬寻和巧丫闻言,均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紧张看着薛莹。
薛莹刚要说话,许久不出房门的甄妈妈却忽然闯了进来:“小姐……小姐……”
看见甄妈妈那满脸泪水的样子,薛莹忙问:“甄妈妈,怎么了?”
“听说,三夫人派人来接小姐回府了?”甄妈妈虽然带着泪,透露出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狂喜,“真是太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在座的人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一起在叹气:这甄妈妈怎么越来越不懂小姐的内心想法了?这院子恐怕就她一个人觉得薛莹回府是一件绝对的大喜事吧?
“您别太激动。”看见甄妈妈这段时间越来越憔悴的面容,薛莹心里更不好受了。从刚来的时候,甄妈妈就一直盼望着她能回建安侯府,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她总不能扫她的兴吧?
“甄妈妈,有件事我还想跟您商量一下呢?”
“什么事?放心,我一定办好。”人逢喜事精神爽,甄妈妈难得说话如此爽快。
“这院子还需要人照顾,我们不能都走。”
甄妈妈的神色顿时凝结了一下:“这……”
薛莹尽量放柔声音:“送信的人说了,等时局稳定了,我还要回来的。要是这段时间院子没人照顾,到时候我们回来了还要费劲收拾,那也不好。再说了,绑住和断断年纪还小,这来回腾挪,我怕出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他们都快满周岁了。”甄妈妈显然不赞同这个想法。
“可是昔昔跟断断的事情,府里的人还不知道。我怕断断跟着回去了,会解释不清楚。”
“有什么解释不清楚的?不是说昔昔是顺子婶家的远方亲戚吗?”
薛莹顿时哑言:要是其他人都像甄妈妈这么简单就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薛莹赶紧把话说完,“我就想让巧丫他们一家留在这里照看院子,您、孙姑姑和冬寻跟我回去。反正回府之后会有其他人照顾我,顺子叔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的。”
甄妈妈迟疑了一下,仔细想想也对,顺子叔负责守门的、顺子婶负责厨房事宜——这些职位回府之后都没什么用武之地,跟着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当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听小姐的。”
“还有,昔昔和断断的事情……”
“我不会多嘴。”不过是个远方亲戚来投奔了一下,甄妈妈从来也没觉得这是件值得注意的大事。
“那就好。”薛莹松了一口气,眼角瞥见一脸着急的巧丫,“怎么了?”
“小姐!”巧丫撅嘴,“我想跟着你。”
“那你管不管顺子婶他们了?”
“……”巧丫跺脚,背过身气呼呼地继续收拾东西。
冬寻跟在她后头,悄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小姐的。”
难得从冬寻口中说出这么“勇敢”的话,巧丫紧绷着的嘴角顿时松了,她斜睨了冬寻一眼,“说好了啊,要是你做不好,我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用得着你说?”冬寻点了点她的额头。
尽管心里有千般的不满,但母命难为,第二天薛莹还是上了去往安京城的马车。幸好甄妈妈急于了解府中现在的情况,跟孙姑姑、王姑姑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让薛莹有了松口气的机会,能让自己的气闷显露于外。
冬寻见她神色不愉,也不多言,一路上默默无语。
到了下午,为舒适考虑,并不在驿站歇脚,而是停在了联安城,在客栈留宿。
“小姐?”马车刚刚停下来时,冬寻略带紧张的声音换回了薛莹的神色。她一愣,像冬寻一样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向马车外看去,然后捏着窗帘的指尖猛然缩紧。
她们两人之前都来过联安城,可没想到如今景象竟然已经大不相同。整条街上依然堆满了人,只是已经不是之前来往的百姓,而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沿街而坐,神色萎靡,只有有人经过的时候才会稍稍打起精神,或乞讨、或求工,景色十分凄惨。
王姑姑之前来的时候住在驿站里,倒没想到联安城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见状不由踟蹰了一下,但天色已晚,改入驿站的话恐怕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在满街灾民充满探究的目光中将马车队驶入了客栈后院。
尽管他们已经尽量低调,但好几辆马车同时进店,气势自是不同。掌柜的忙出来迎接,边让店小二赶紧安置车马,边向王姑姑致礼。
“店家,这满大街都是灾民,晚上能安全吗?“王姑姑劈头便问。
“放心,我们联安城的县府特招了五百名衙役日夜巡防,专门用来监管灾民的,他们闹不起来。”掌柜虽然笑脸相迎,“就是,如果住在沿街的地方,晚上可能会有些吵闹……”
“给我们最僻静的院子。”王姑姑有些不耐烦,“不许外人打扰。”
“这……”掌柜的有些犹豫。现在灾民多,来住宿的人也多。这一队人马毕竟不算太大,如果要了一个院子的话,那安排起来……
“放心,钱不是问题。”王姑姑毕竟是侯府出来的人,再怎么低调,神色之间也难免带着傲色,“办好了,我重重有赏。”
“是。您这边请。”
冬寻这才下了马车,放好凳子,打开车帘,让薛莹出来。
王姑姑过来,微微鞠躬:“小姐,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竟然是一副不容否定的语气。
薛莹也懒得计较,抿着嘴角板着脸,一声不吭地顺着掌柜指的方向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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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冬寻终于忍不住道:“小姐,回府也不是件坏事,您都生了一天气了,还没消气呢?”
天气闷热,薛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酸梅汤,无精打采地说:“我没生气,我就是不乐意。”
不乐意跟生气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冬寻正纠结着,门口有人敲门,孙姑姑进来了。
“小姐。”
薛莹直身:“怎么了?”
“今日在马车上,甄妈妈一直在打听府里的事情,王姑姑有些不耐烦,所以也没有多说,不过我担心明天王姑姑问起某些事情来,甄妈妈那边没有防备,会……”
薛莹皱眉:除了昔昔和断断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姐,”孙姑姑看见她的神色,不由无奈又好笑,“您在别庄做了那么多事,当真就半点不需隐瞒?”
薛莹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重新趴回桌面上去:“所以我才不乐意回去嘛!我是恣意惯了的,府里规矩那么多,回去后肯定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孙姑姑闻言,竟然摊了摊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薛莹抬头看她,然后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某些默契不言而喻。
“唉。”薛莹叹气,“我知道了,你让甄妈妈来一趟,我再嘱咐嘱咐。她虽然对于回府这件事过于急切,但也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尤其是关于感孝寺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为何?”冬寻不明白,“小姐一片孝心,还不能让人知道吗?”
“当然不能。”薛莹撇嘴,“这可是那个三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事情。”
“小姐!”苏姑姑听闻“三老爷”这几个字,不由板起脸训了一声。
薛莹只好收起不忿的态度,乖乖用一幅恭敬模样改口:“那是我父亲嘱咐过的事情。”
“回府之后,言行举止尤其要注意,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忍。”孙姑姑叮嘱。
“是,我明白。”薛莹还没有那个胆子跟时代、跟家族对抗,反正再过不到三个月她就要前往感孝寺修行了,在建安侯府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忍忍就能过去的事情,她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过了一会,孙姑姑果然将甄妈妈带来了。薛莹撒娇卖萌威胁明里暗里各种手段用了一边,用“千万不能坏了她的形象”等借口,终于让甄妈妈服服帖帖,保证她在别庄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情,绝对不会透露出半句——毕竟甄妈妈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薛莹再次“失宠”。
可她还从来没受宠过呢!
对于甄妈妈根深蒂固的某些思想,薛莹也只能无奈。
半夜,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喧哗起来,透过窗户还能看到来往的火光,冬寻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但薛莹却莫名有了一种“习惯了”的感觉,估计是之前在别庄那一场惊心动魄锻炼了她的神经,现在已经很能接受这种“意外”了。
孙姑姑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薛莹抱着冬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对方的样子。薛莹见到她,问的居然是:“甄妈妈怎么样了?”
“我看她太兴奋了,怕她睡不着,睡之前让她喝了点安神茶,现在还没醒呢。”
“那就好。你过来坐吧。”薛莹看看外面,“好像越来越吵了。”
孙姑姑站在窗户前听了一下,迟疑:“似乎是在客栈外面。”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是最里面的一间,距离大街还有不少的距离,所以即使闹事的人就在门外,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近。
怀里的冬寻又抖了好几下,脸色越发难看了。薛莹无奈地问孙姑姑:“您那还有安神茶吗?”
孙姑姑无奈地从袖子里拿出银针,借着烛火烧过之后,在冬寻身上扎了几针,冬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睡着了。
孙姑姑将冬寻挪开的时候,薛莹皱着脸动了动酸痛不已的双臂:“这日子越来越不太平的,走到哪里都有闹事的。”
“灾荒之年,难免的。”孙姑姑轻声道,“小姐,您就不怕吗?”
“当然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薛莹侧耳再听了几下,忽然有撞门声传来,看样子那些闹事的人竟然想闯民宅——只是不知道闯的是不是这家客栈。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她喃喃,对孙姑姑道,“把烛火熄了吧。”大晚上的点着灯,无异于把自己树成靶子。
幸好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便平息下去了,剩下的只有零零碎碎的声音,但被这么一闹腾,薛莹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眼睛下黑了一圈。
临出门的时候还听见王姑姑在训斥掌柜的,嫌人家没有做好工作,让他们一行人受了惊吓。掌柜的只能苦笑着连连道歉——虽然昨晚那一场对于他来说也是无妄之灾,但做这一行的不能保证住客的安全,也是失职。
薛莹见掌柜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为他们牵马的店小二脚下也是一瘸一拐的,知道他们昨晚为了不被破门也吃了不少苦头,微微皱眉,抬高声音:“王姑姑,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王姑姑被她吓了一跳,但也不好再继续训人,甩了一下帕子愤愤然上了马车,临走还不忘对护送她们的护卫喊了一句:“好好保护小姐,要是被那些乱民冲撞了,有你们好瞧!”
冬寻咕哝:“这王姑姑好凶啊。”
“你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冬寻卡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承认:“当然见过。”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是那种唯唯诺诺、八棍子打不出个声来的样子。只是在别庄住久了,受薛莹和巧丫的感染,好了伤疤忘了疼罢了。
这下她也苦了脸:“小姐,我好像也特别不想回侯府了。”
薛莹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然后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去了。
虽然路上还是有流民,但车队还是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安京城。安京城的繁华自是不必说,光是隔着帘子听外面的声响便觉得不凡,只可惜在进程之前王姑姑又来叮嘱了一轮,说进城之后绝不可以撩开帘子,以免露了脸坏了规矩。言下之意是担心薛莹这个“乡巴佬”没见过安京城繁华,失态闹笑话。
因为这个原因,薛莹和冬寻都憋了一口闷气,一直到进了府都没有往窗外看一眼,也没有多说半句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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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到暮春,天气已经比往年的炎夏还要热。屏英郡主在郊外平凉山庄举办三天的暮春聚会,盛况空前,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皇家贵女和勋爵大臣家的女儿都受邀前往,名满安京的薛瑶自然也在贵宾之列。
“瑶儿这两天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也不捎封信回来。”处理完一天的事务,三夫人廖云溪终于能歇口气,坐下来喝杯消暑的凉茶了。
一旁的小丫头嘴巴动了动,迟疑地看了安悦一眼。
安悦微微瞪了她一下,对方连忙低头,再不敢表示什么。
“安悦,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晴姑姑发现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想瞒着夫人?”
“我才没有。”安悦忙喊冤。
廖云溪放下手上的茶碗:“对了,我前几天不是让人把薛莹接回来吗?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到了吧。”
安悦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安悦!”晴姑姑急了,“你可真是……快说,三小姐什么时候到的?”
安悦嘟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未时三刻那会儿便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在偏厅等着呢。”现在已经是酉时,也就是说,安悦已经让人家等了一个多时辰。
“你!”晴姑姑气急,“再怎么说,那也是三小姐,怎么能容你如此放肆?!”
“晴儿。”廖云溪制止了晴姑姑的责难,“你先去把人叫过来吧。”
待晴姑姑离开,廖云溪才带着微微的责备看向安悦:“安悦,你可知错?”
安悦嘴巴动了动,但神色倔强,拒绝认错。
“你的担心我知道。”廖云溪叹气,“之前算命的说她与我命数不合,必须分开才能防止相克,你是最坚信不疑的。”
“自从她走了之后,您的身体越来越好,还生下了少爷,这说明算命先生说得非常准!既然如此,您就让她在别庄里好好待着不好吗?干嘛把那灾星又带回来!”事关廖云溪生命安危,安悦才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建安侯府的三小姐,她统统视为仇敌。
再说了,虽然三小姐也是三老爷的骨肉,但三老爷对她那个娘厌恶至极,对那个傻子女儿更是从来都不闻不问、视若无物,如果让她回来,不但会勾起三老爷不好的回忆,说不定更会成为他们夫妻俩感情上的一根刺,让人不得安生。鉴于此,她实在不明白三夫人为何突然要接人家回来。
“你……”廖云溪对于安悦的固执有时候也很无奈,“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不管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毕竟是嘉俊的骨血……”她抬头制止安悦的反对,继续道,“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将她视如己出,只是,最起码不能亏待了她吧?你也听说了,这次那些土匪差点就攻破了别庄的防线,要是她在匪乱之中出了什么事,那我可就一辈子良心难安了。”
安悦依然不服气:“谁知道那匪乱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那个赵庄头一心想着帮三小姐讨好夫人,之前就说过不少浮夸的言语,兴许这次也是夸张了呢?”
“浮夸?”廖云溪不能苟同,“那感孝寺的平安符也是浮夸来的吗?”
说到平安符,安悦顿时像吞了舌头,说不出话来了。
“你呀,就是爱冲动,说话做事不过脑子!”
安悦这次不敢反驳了,因为她终于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感孝寺的平安符。
如果薛莹出了什么事,没了平安符,那遭殃的岂不是三夫人?
看来对于薛莹,她的态度还需要改改才行。当然,想要让她从此变得客客气气、服服帖帖,那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进这个厅等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既然这么不欢迎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呢?这不是给大家找不自在吗?
薛莹正想叹气,眼角瞄到一脸委屈就快哭出来的冬寻,不由更无奈了:“你怎么了?”
冬寻摇头,忍着泪不敢发作。
“肚子饿了就喝点水吃点点心,先垫垫吧。”唉,连累这几个人跟着她一起受罪,薛莹心里也不好受。
甄妈妈在来的路上很兴奋,到了这里反而安静了,像是隐形了一般动也不动、一声不吭,十分低调——有时候薛莹真的弄不懂这个“缺心眼”的甄妈妈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茶水都凉了。”冬寻声音有些哽咽。
“这大夏天的,凉了不是更好?”薛莹也只能这么安慰了。
可不是嘛,这偏厅里闷得像一只大蒸笼,喝点凉了的茶水反而能消消暑。
薛莹捻起一块点心送到冬寻嘴边:“吃点东西,肚子填饱了,心情就好了。”顺便招呼大家,“赶紧吃,把旧的消灭了,人家才好送新的来。”
“还送新的来呢,都大半天不见人影了。”冬寻咕哝了一句,顺从地咬了一口薛莹递过来的点心,在薛莹的插科打诨之下,总算收起了哭丧的表情。
晴姑姑进门之前听见的就是冬寻的抱怨,进门之后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薛莹正拿着点心喂冬寻吃,还顺手擦掉了她嘴角上的残屑,拍拍对方的脸:“真乖。”
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些错愕。
甄妈妈和孙姑姑见到晴姑姑进来,忙起身行礼:“晴姑姑。”
冬寻也连忙擦擦嘴巴,屈膝:“晴姑姑。”
晴姑姑?
薛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
当时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去,所以没有注意,没想到一晃眼她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
她微微颔首:“晴姑姑。”
“不敢。让三小姐久等,是奴婢失职。”晴姑姑很快掩饰了自己内心的震撼——虽然从之前送回平安符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薛莹是真的变成正常人,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心里还是难免震惊。重点是,她现在才发现,这个三小姐跟二小姐长得非常像!
当然,二小姐跟三小姐从小就长得特别相像,比双生儿还像双生儿,但是因为三小姐智力发育不全,行为举止跟聪慧伶俐的二小姐完全不同,所以旁人也不会将她们弄混淆。而现在薛莹的行为举止与正常人无异,跟薛瑶的差别更小了,晃眼看去,她这个跟二小姐天天见面的人都差点弄错。
关于“久等了”这件事,薛莹不能说介意,但也不想说没关系,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保持沉默。
“三夫人让奴婢带三小姐过去。三小姐,这边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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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往院子里面走,远远地听见有人行礼:“三老爷。”
晴姑姑停下脚步:今天三老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远远地看见他们,薛骐扬起笑容:“瑶儿,不是说会出去玩三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迎面走来一个高大帅气、俊逸洒脱的帅哥,还笑着跟自己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让薛莹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看见她的神色,薛骐也发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多看了她两眼,然后看向晴姑姑。晴姑姑连忙行礼并解释:“三老爷,这是三小姐。三夫人吩咐,将她接回来住一段时间。”
然后,薛莹非常清楚地在薛骐的眼中看到了嫌弃和厌恶。
她的心顿时抽搐了一下,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划伤,带着酸楚与疼痛。抬手轻抚心口,她默默感叹:血缘的力量真是奇妙,明明真正的薛莹已经消失无踪,这具身体也还是会因为父亲的一个眼神而心痛难过。
幸好,她不是真正的薛莹。
“云儿真是……”薛骐咕哝了一下,满脸不悦,“既然如此,将她安顿好就行了,派人看好她,别让她到处乱跑。”
晴姑姑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薛莹,轻声道:“三小姐久未回家,现在回来了,按礼应该先向三夫人请安吧?”
薛骐继续皱眉,迟疑了一下才问薛莹:“听说你会说话了?”
薛莹垂眸应答:“是。”
“既然回来了,就要守侯府的规矩,平日里就乖乖呆着,不许出门乱跑。而且马上就要到五月了,求取平安符的事情绝不可以有任何拖延,时间一到立刻出发,知道了吗?”
薛莹的声音依然平稳:“是。”
薛骐这才挥挥手:“去吧。”对晴姑姑道,“跟云儿说,我过一会再去找她。”看样子竟然是为了不与薛莹见面,不惜拖延了回房的时间。
“是。”
薛骐走后,众人才重新迈出脚步。晴姑姑再次看了薛莹一眼,后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脚步依然平稳,似乎刚才薛骐说的话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小小年纪,心性就如此深沉,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晴姑姑微微皱眉,对薛莹又多了几分防备疏远的敌意。
薛莹当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所谓,心口的疼痛未止,脚下也多了几分沉重,只是她认为这不过是属于“薛莹”的身体反应,与自己无关,再加上不想示弱,所以强忍着掩饰过去了。
廖云溪看见众人进屋,脱口而出:“瑶儿,你怎么回来了?”
薛莹比她还震惊,因为她忽然间发现自己跟三夫人竟然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是说三夫人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怎么两人如此相像。还有那个二小姐薛莹,她们两个到底是有多像啊?怎么连父母都认错了?
不过廖云溪的反应比薛骐要快很多,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弄错了,坐直身子:“是莹儿?”
“是。”薛莹依礼跪下,“拜见母亲。”
“不必多礼,坐吧。”
安悦给薛莹搬了凳子,目光好奇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跟晴姑姑交换了一下眼神:真的好像啊!
晴姑姑微微摇头,警告她不得放肆。
“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也聪慧了。”廖云溪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仔仔细细地多看了几眼,“就是,瘦了点。”虽然薛莹和薛瑶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薛莹比薛瑶要瘦上一圈,而且也没有薛瑶那种养尊处优滋养出来的润泽感——更准确地说就是,薛莹比薛瑶显得更病气一些。
不过也难怪,在回来之前薛莹病了好几个月,一度连床都下不了,前几天才刚刚好转,脸上带着病气很正常。
“劳母亲挂心了,莹儿惶恐。”薛莹语气不卑不亢。尽管这个人不是“薛莹”的生母,但按礼她必须称之为“母亲”,这让薛莹感觉有点别扭——她前世活了二十几年都没叫过人父亲母亲呢。
不过幸好廖云溪是个温柔和善的人,而且对薛莹的态度比之薛骐要好得多,这让薛莹大大松了一口气,莫名觉得廖云溪比薛骐更让她感觉亲近。
薛莹能如此得体地对答,这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很意外。廖云溪看了薛莹身后的孙姑姑一眼,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跟这个“眼线”好好聊一聊了。
“院子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看过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或者跟晴姑姑说。晚上也不需过来请安了,你长途劳累,需要好好歇息。”
薛莹起身,屈膝行礼:“多谢母亲。”
薛莹走后,廖云溪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最后叹气:“怎么那么像……”
“长得像又怎么样?光看容貌已经逊色五分,行为举止、谈吐气质跟二小姐更是没法比,画虎类犬!”安悦表示不屑。
在场的人虽然没有反驳,但是对于“逊色五分”的说法还是保留意见的。诚然薛瑶比起薛莹来气色更好,性格也更活跃,两人如果站在一起当然是薛瑶更加亮眼,但是光从五官容貌上来,两人极为相似,若非仔细辨别根本分不出来。
“夫人,要不要再派几个人去纷园?”晴姑姑问。
纷园就是这次为薛莹特地收拾出来的院子,虽然地方有点偏僻冷清,但十分宽敞。之前为了管理已经派了几个负责洒扫的人去,可如今看来,似乎有必要房间里也安放几个人……
“先不用。”廖云溪还不想从一开始就将事情做绝,毕竟从目前来看,薛莹还没有什么值得她特别需要监视的地方。“有空让孙姑姑来一趟。”
“是。”
因为之前已经让人收拾过一遍了,所以她们入住之后只需要将被褥等用品铺设好即可,冬寻一遍忙碌一遍跟薛莹聊天:“小姐,这个院子看起来还挺宽敞的。”
“嗯。”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冬寻抬头看去,薛莹坐在窗边正出神地看着院子另一头的围墙,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双手叉腰提高音量:“小姐,不可以。”
“啊?”薛莹回神,“什么不可以。”
冬寻气鼓鼓地走过来:“你别想翻墙出去玩,我会看着你的。”
“怎么会?我又不是巧丫。”薛莹笑嘻嘻地,但语气中明显带着言不由衷。
“小姐疯起来比巧丫厉害多了。”冬寻才不吃她那一套——相处了这些年,她还不了解这个小姐的性格吗?正常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好最和善的主子,撒起孩子气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住,比巧丫那野丫头还疯狂。
“好啦好啦,不就两个月吗?我忍!”薛莹下地,“走,趁没天黑,出去转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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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转一圈回来之后,冬寻的眼圈红了,薛莹则一脸无奈。
“怎么了?”孙姑姑问。
“这里的人太不会掩饰了。”薛莹摇头叹气,“而且说话声音也太大。”
“小姐,那些人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冬寻跺脚,“你非但不责骂她们,还笑着跟她们说话,真是……”说起这个,冬寻又急又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哭的?”薛莹哭笑不得地替她擦泪水,“你没看见我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她们那副见鬼了的表情,那可比骂她们个狗血喷头精彩多了!”
冬寻被逗笑了,然后依然不忿,瞪了她一眼:“你就贫吧你!”擦擦眼泪,终于不再好意思继续哭,转身干自己的活去了。
“小姐,下人出言不逊,那说明侯府管教不严,您就不管管?”孙姑姑问。
“反正我又住不了几天。”薛莹无所谓,“再说了,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我又少不了几块肉。”
“侯府……跟你没关系吗?”孙姑姑微微挑眉。
薛莹顿时无言以对:身为侯府的三小姐,要说侯府的下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说不过去吧?
“哎呀,反正我不会管人,由她们去吧。”她挥挥手,进房练字去了。
孙姑姑出门看了一圈,纷园地方宽敞,下人倒没几个,显得空荡荡的。不过这样也好,薛莹明显是一副待够时间就走人的态度,人少一点她反倒乐得清静。
门口有几个人提着食篮进来了,她忙迎上去:“晴姑姑,怎么劳烦您亲自送饭过来了?”
晴姑姑微微一笑:“你我二人就不必说这种客套话了吧?”
孙姑姑便不再多言:“小姐就在里面呢。”将晴姑姑迎了进去。
“冬寻,我字帖哪里去了?”薛莹正翻箱倒柜找东西,没注意到有来人。孙姑姑正要开口,却被晴姑姑制止了。
“你自己收拾的,都不记得放哪了?”冬寻在另一隔间收拾自己的床铺,远远回应。
“我是放这里了呀,可你后来又塞了几件衣服,我就找不到了。我都说了不用拿那么多衣服,我又不出门。而且天气这么热,你还带披风干什么?”
“万一下雨,天不就凉了么?你那身子,吹了风感染了风寒怎么办?”冬寻收拾完毕,边往外走遍回答,结果发现门口处站了一队人马,愣了一下,连忙行礼:“晴姑姑。”
薛莹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结果脚下被刚刚翻出来的衣服绊了一下,整个人栽进了衣箱里。
众人吓了一跳,正愣着,她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露出还顶着一件薄衫的脑袋:“晴姑姑?”
孙姑姑十分汗颜:“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薛莹手忙脚乱地爬出来之后,厚着脸皮重新换上稳重内敛的样子,行礼:“晴姑姑。”
“不敢,三小姐折煞奴婢了。”晴姑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礼,“三小姐没伤到哪儿吧?”
“没事没事。”薛莹摆摆手,不甚自在地回头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然后终于在团团的衣服中间发现了字帖的身影。真是,刚才怎么藏那么好,现在终于舍得现身了?
她那懊恼的表情让晴姑姑的魂魄不由自主地游移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啊!
“晴姑姑亲自来,是有什么事吗?”薛莹问。
“三夫人吩咐将晚膳送过来。”晴姑姑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人将拿着的食盒一一打开摆好。“奴婢失职,也不知道三小姐的口味,今天就随便准备了些,若有不合胃口的,还请见谅。”
“没事,我不挑食。”一个大饭桌如今摆得满满当当的,令人眼花缭乱,薛莹哪里还会有意见?“劳母亲费心了,谢谢晴姑姑。”
“不敢。”晴姑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薛莹神色一边问,“这纷园准备仓促,三小姐如果有哪里不满意还请明示,我们一定尽力改正。”
“挺好的,”晴姑姑的表现无懈可击,但薛莹直觉地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行为不由谨慎了起来。“我都很满意。”
晴姑姑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
“吓死我了。”薛莹作势擦擦脸上不存在的冷汗。
“小姐,”冬寻也很无语,“您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出差错啊?”
“都是命啊!”薛莹感叹了一句,然后重振精神,“来来来,开饭了!”
结果就她一个人坐下了,其他人没动。
“小姐,这里是侯府。”冬寻无奈地提醒。
“啊?”薛莹垮了脸,“就我一个人吃啊?”那多无聊!挥挥手,“反正这里没外人,我们吃我们自己的,管他呢!”
“嗯哼。”孙姑姑清了一下嗓子,门外走进来三个十来岁的丫鬟,“奴婢拜见三小姐。”
薛莹的下巴差点掉了:“这是什么意思?”
“按份安排给您的丫鬟。”孙姑姑回答。
“我有冬寻了呀!”
“一个丫鬟哪里够?在别庄你还有两个呢,更何况是在府里?”孙姑姑打破她的美梦。
薛莹“啧”了一声,无精打采地招手:“你们起来吧。”
“谢三小姐。”
看见那三个表情动作都一模一样的小丫鬟,薛莹憋屈得特别想要撒泼打滚,但最终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气呼呼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我饱了,你们吃吧。”
“小姐,”孙姑姑语气平稳地叫住她,“你吓坏这几个丫鬟了。”
可不是嘛,第一天见主子就遇上了主子不高兴,那几个小丫头面色都吓白了。
薛莹更无奈了:“我没生你们的气,不,我根本没生气,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这话冬寻听着寻常,那几个丫鬟的神色却反而更加慌张了,看样子是直接听成了反话。
“冬寻,交给你。”薛莹放弃了,摇摇头回房间干自己的活去,免得继续吓着这几个小朋友。
看着薛莹的背影,孙姑姑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跟薛莹相处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薛莹如此暴躁的模样,能把温柔和善的薛莹逼到这份上,看来这建安侯府确实跟她气场不合。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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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刚到院子门口,晴姑姑已经迎了上来。
“三小姐知道你要来这里吗?”她之前只说了三夫人让她过来一趟,并没有特别嘱咐要不要瞒着薛莹——当然,这是测试孙姑姑和薛莹之间关系的一种手段。
“我没说,但三小姐知道我肯定要跑这一趟的。”孙姑姑微微一笑。
晴姑姑脚下一滞,正欲深思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孙姑姑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也根本不会在意就是了。”
晴姑姑敛眉仔细忖度,一直到了廖云溪房门外也还没回过神来。
“别想了。”孙姑姑停下脚步,“这个三小姐跟别的小姐不一样,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只可惜恐怕你们没有那个缘分。”
“是孙姑姑到了吗?”里面传来廖云溪的声音。
晴姑姑来不及想明白孙姑姑的话,忙回应:“是的,三夫人。”
“快请进来。”
孙姑姑进去行礼之后,廖云溪笑岑岑地问:“孙姑姑可还安好?”
“孙琰一切安好,多谢三夫人关心。”孙姑姑不愧是教习出身,行为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三小姐她……”廖云溪本还想客气几句,但一看到孙姑姑的眼神就停下了,无奈一笑,“看来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好了。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孙姑姑已经猜到了吧?”
出人意料的是,孙姑姑的回答竟然是:“请赎孙琰愚钝,并不清楚三夫人目的为何。”
“你……”一旁的安悦顿时有些着急了,“夫人叫你来,自然是为了了解三小姐的事情。”
“哦。”孙姑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请问三夫人想了解三小姐哪一方面的事情呢?”
廖云溪微微皱眉,往后一靠:“看来,不只是三老爷和我给了你钱。”
“是,比起两位,三小姐给的更多。”孙姑姑十分坦然地承认。
安悦悄声问一旁的晴姑姑:“她哪来的钱?”
晴姑姑嗔了她一眼,让她噤声。
“那看来我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廖云溪的神色依然平静。
“未必。”孙姑姑微微一笑,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廖云溪稍稍沉吟之后才开口问道:“在你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纯粹的人。”
“纯粹?”廖云溪带着些许嘲讽笑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拿钱收买人心,而且还成功收买了你,这样的人能称得上‘纯粹’二字?”
“人本来就是多面而复杂的,我说她是个纯粹的人,并不意味着她不够复杂。但总的来说,她是个让我感觉舒服的人。”
孙姑姑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神色一震,严肃起来。
“能让你感觉舒服的人……”廖云溪喃喃重复,“那可真不容易啊。”过了一会,她忽然道,“她长得跟瑶儿很像。”
“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孙姑姑回想当初,“不过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廖云溪重新打起精神:“那她在别庄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听说,她请了个教识字的夫子?”
孙姑姑回答道:“是。夫子身体不好,天气冷了不能来、天气热了也不能来,再加上三小姐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需要在感孝寺修行,上课的时间并不多。”
感孝寺。
安悦和晴姑姑听到这三个字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至于三小姐……除了跟丫鬟到山下别庄玩耍,平时并不经常出门。”
廖云溪继续问道:“我看她的脸色带着病气,是不是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
“三小姐确实有先天不足之症,不过……”不过这一次重病却不是因为自身原因,而是为了替断断挡灾折损了福气才会忽然病倒。
“不过什么?”廖云溪追问。
孙姑姑微微一笑:“没什么,有些话不说也罢。说起来三小姐之前甚至都不会说话,如今能有这番模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这番模样又是怎么样的呢?”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种说法廖云溪不敢苟同:薛莹那娇怯的模样实在不像“比下有余”的样子,尤其是在薛瑶的对比之下,更能看出薛莹体质上的不足。但她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于是转而问了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以你所见,她有什么特别渴求的东西吗?”
“现在就有一个她十分迫切的希望。”说起这个,孙姑姑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
“什么?”廖云溪心里一沉。
“她希望回别庄去好好过日子。”
安悦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孙姑姑保持微笑,没说话。
“你确定?”廖云溪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十分确定,比起建安侯府,三小姐更喜欢那个偏远寂静、冷清安宁的酒泉别庄。”孙姑姑斩钉截铁。
廖云溪许久才缓缓道:“如此看来,她跟她娘倒有那么一点不同。”
安悦终于忍不住插嘴:“孙姑姑,你怎么一直在替三小姐说好话?”
孙姑姑坦然一笑:“因为我收了钱啊!”
………………
薛莹自认并非一个爱睡懒觉的人,但是连“黎明前的黑暗”都还没来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还被人强迫着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那种感觉实在不爽。
“甄妈妈,您那么紧张做什么?”明明昨天见到三老爷和三夫人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比在别庄的时候还安静,这会儿怎么又突然兴奋起来了?
“今天是十五,按规矩各房的人都要到东院去给姑奶奶请安。小姐,这是个好机会,只要你好好表现,姑奶奶一定会喜欢你的。”
薛莹一头雾水:“姑奶奶是谁?”
“这件衣服不行,不够喜庆……”甄妈妈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活,转身又继续挑衣服去了。
薛莹回头看向冬寻,冬寻撇嘴:“回来之前孙姑姑就问过小姐要不要了解一下侯府里的情况,小姐硬说不用,现在好了吧,连姑奶奶都不知道是谁!”
薛莹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因为她天真地以为回到侯府之后会被“雪藏”啊!
“到底什么情况?你确定我能去给什么姑奶奶请安?”薛莹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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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冬寻也是一脸不解,“可是看甄妈妈这么高兴,应该是能的吧?”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她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怀疑。
只是她当年离开侯府之前就是个不起眼的扫洒丫头,对于府里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的,所以总的来说,目前她判断形势的水平跟薛莹差不多。
“甄妈妈……”薛莹正要问个清楚,甄妈妈已经喜滋滋地塞了另外一套衣服过来,“小姐,试试这一套,这套肯定好看。”
看见甄妈妈千年难遇的喜色,薛莹只好把疑惑吞回肚子里,乖乖转身去换衣服了。
天色刚蒙蒙亮,廖云溪正替即将出门上朝的薛骐整理衣着,晴姑姑进来了。
“老爷,夫人,三小姐来给二位请安,已经侯在门外了。”
薛骐顿时皱眉,十分不悦:“她想干什么?不是让她乖乖呆着不许乱跑吗?让她回去!”
“嘉俊,今天是十五,各家孩子都要去给姑奶奶请安的。”廖云溪虽然也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情绪比薛骐平稳多了,“再说了,这孩子出去那么久,如今既然回来了按礼是该去一趟。我估计她也是一片孝心,挂念姑奶奶了才会这么着急。”
“姑奶奶?”薛骐的神色更加嫌恶,“不许见!”
薛莹,姑奶奶,是薛骐的爆点,随便一个都能让向来胸有成竹的他失态,更别提要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块了。
廖云溪按了按他的胸口:“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赶紧上朝去吧。”
“我就说别接她回来,你偏不听。”薛骐咕哝,“要是担心她的安全,多派几个护卫去不就行了,何必让她近前来碍眼?”
“啰嗦。快走。”廖云溪嗔了他一句,将他往外推,“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薛骐出了门,果然看见薛莹已经穿戴一新站在外面候着,哼了一声:“这么早就来请安,还挺孝顺的。”
薛莹不明白他的阴阳怪气从而何来,但这个父亲不喜欢自己已经是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情了,所以她也并不意外,只是稳稳地行了个礼:“给父亲请安。”
薛骐当做没听见,径自走了。
安悦斜眼偷偷看了看薛莹的表情,发现后者神色十分淡然,不由从鼻子底“哼”了一声。
薛莹无语:这几个人是鼻子塞了么,怎么一个个都“哼”来“哼”去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侯府不受欢迎是因为之前智力发育迟滞的形象问题,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奇了怪了,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能干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那么多人看她不顺眼?
晴姑姑出来:“三小姐,请进。”
薛莹进去规规矩矩请了安,然后静静坐在一旁。
甄妈妈到了这里,果然又安静了下去,只是拧紧的手帕透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想着去给姑奶奶请安吧?”廖云溪轻啜一口茶,淡声问。
这个问题薛莹也正在头痛呢,甄妈妈的兴奋和如今房间里的诡异气氛,说明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附和还是拒绝,只好老老实实道:“薛莹也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还请母亲赐教。”
廖云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嘴角闪过嘲讽之意:“你一片孝心,想要给姑奶奶请安,我怎么可能拦着?”
这话说的……薛莹满怀疑惑地看了甄妈妈一眼,结果后者低着头愣是没给一点反应。
“行了,人都到这儿了,今天就去见一见姑奶奶吧。你出去那么久,她恐怕也挺挂念您的。”廖云溪施施然起身,带着薛莹出门。
薛骐住的地方原本是侯府旁边的宅子,将围墙打通之后跟建安侯府连在了一起,但也导致距离姑奶奶的院子有点远,一众人走到姑奶奶厅房时,身上已经是一层汗。
“三夫人来了?”迎面有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婶子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的,“可真是稀客呢。”
“卫婶子说笑了,初一十五给姑奶奶请安,这是规矩,云溪不敢忘的。”廖云溪也是笑岑岑的,但语气微微刺耳。
卫婶子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好看向薛莹:“二小姐今天倒是挺安静的……哟,看样子脸色不大好,人也瘦了一圈,啧啧,真叫人心疼,莫不是病了?请了大夫没?”
“劳卫婶子关心,这个并不是瑶儿,是三娘莹儿。”廖云溪感觉自己牙痒痒——薛莹回府这件事虽然办得低调,但她就不信这边一点信儿都没有,故意这样说,不是埋汰瑶儿呢吗?!
“瞧我这眼力!”卫婶子轻轻自打嘴巴,“竟然没看出来。这三小姐跟二小姐真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就像三夫人跟婉姨娘当年一样……”
廖云溪的脸“刷”一下拉了下去,卫婶子话已说完才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你瞧我你瞧我,没眼力,嘴巴也收不住,真是人老了哪里都不好使。三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廖云溪板着脸没吭声。
正在这时候,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看样子挺热闹的。
“难得三小姐终于回来了,姑奶奶肯定等急了。三夫人,快请进。姑奶奶,三夫人、三小姐给您请安来咧!”
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去,直到薛莹行礼完毕也还没有声音出来。
“给三夫人、三小姐赐座。”姑奶奶年纪也不算大,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眉毛细长高挑,不怒自威。犀利的眼睛在薛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问廖云溪,“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你身子弱,这天气不好,可别中暑了。”
“谢姑奶奶关心,天色还早,不碍事的。”廖云溪回答。
“唔,今天过来是挺早的,难为你了。”
薛莹本来已经走出了一身汗,听着这两个人平平常常的两句交谈,背后却莫名升腾起一股寒意。第一句表面上是姑奶奶关心廖云溪的问候,实际上却是在讽刺廖云溪身体不好,而廖云溪的回答表面上是谢谢对方关心,实际上是在讽刺这种一大清早就让人大老远来请安的规矩不合理,而姑奶奶的回话就更妙了,表明上是表扬廖云溪,实际上是在批评她以往来得太晚,不懂规矩。
这些人说话要不要那么累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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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几句暗潮汹涌的唇枪舌战她已经没怎么注意了,正纠结着该如何适应这种全新的交谈方式,耳边忽然听见甄妈妈有点着急的声音:“小姐,姑奶奶在问你话呢!”
“嗯?”她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姑奶奶一脸遗憾,“不是说现在终于会说话了吗?我瞧着还是不大好啊。老三媳妇,这莹儿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这当娘的可千万不能再亏欠她。反正你这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如就让她回府住着吧,别再赶到那什么荒凉庄子上去了。你看这孩子,瘦骨伶仃的,看着让人心里真不落忍。”
姑奶奶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旁边一群人连忙安慰,廖云溪的脸上几乎已经挂不住谦和温顺了,显然被这几句话恶心到不行。
算命的说薛莹跟她命理相冲她才把人送走的,现在她的身体好转不正好说明算命先生说的有道理吗?姑奶奶让她把人接回来常住,那不是明显的看不得她好吗?
而在一边扮演木头的薛莹则是万分的无辜:怎么话题忽然就转移到她头上来了?而且两个人还拿她当武器对殴,还给不给她活路了?
所有热都在安慰姑奶奶,只有廖云溪倔强着没吭声,最后姑奶奶似乎是装不下去,伤心欲绝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三媳妇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待会儿晒了太阳生了病,老三又要生我的气了。”
廖云溪动作有些僵硬地行礼:“姑奶奶保重身体,媳妇告辞。”
薛莹跟在廖云溪身后,刚刚出了门口就听见身后姑奶奶叫唤了一声:“哎哟我心口疼,赶紧叫大夫,赶紧叫大夫。”
她无语:这戏演的似乎有点太过头了吧?
廖云溪显然也听见了,神色更加难看,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让她十分恶心的地方。
到了自家院子,她才放慢脚步,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三娘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天气不好,就不要出院子门了,早晚请安也免了。”
“是。”薛莹知道自己现在是廖云溪的眼中钉,当然不敢多言,连忙回屋去了。
“哎哟三小姐,你平时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怎么到了姑奶奶面前就跟吃了哑巴药一样的?”甄妈妈回到房间,放松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跺脚抱怨。
“甄妈妈,我累了。”薛莹一脸生无可恋,“您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也累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冬寻,扶甄妈妈回去。”
“是。”冬寻看薛莹脸色不对,连忙连哄带骗地将甄妈妈带走了。
没多久,一个小丫鬟进来了,带着讨好的口气问:“三小姐,要喝茶吗?”
薛莹瞄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冬寻没教过你们,没有吩咐不许进我的房间吗?”
小丫鬟的脸顿时僵硬,有些委屈:“三小姐,我就是担心你口渴了才来问一句。”
薛莹晃了晃桌子上的茶壶:“这壶里连水都没有,你要是担心我口渴就应该打好了水再来,空手进来问我渴不渴是几个意思?”
小丫鬟哑口无言。
“出去。”薛莹懒得理论,直接轰人。
冬寻拿着茶壶进来了,看见正要出门的小丫鬟皱了皱眉头,压下已经到嘴边的话,进来问:“小姐渴了吧?喝点凉茶消消暑气。”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透过窗棂带着诡异的热力让房间里的气温节节高升。薛莹眯起眼睛看看院子外面的景色:“冬寻,有空让孙姑姑来一趟吧。
“是。”
薛莹喝了一口茶水,长叹一口气,趴在桌子上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想酒泉别庄了。”
她没有强大的心脏,也没有那种逆流而上的气势,这里的人要么排斥她要么想要拿她当武器伤人,这样的环境之下她无法活得开心,她想逃。
可是,想逃又怎样?现实不会允许她逃避。
另一边,巧丫也充满担心地问顺子婶:“娘,小姐在府里不会被人欺负吧?”
顺子婶摸摸她的头:“放心,小姐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会吃闷亏的。”
“嗯。”巧丫用力点头,“小姐聪明着呢,肯定不会吃亏的。”
孙姑姑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多了一句嘴:“我进来的时候,仿佛听见冬寻在训一个丫鬟?”
“不听使唤的,当然要训一下。”薛莹神色淡然地倒了一杯茶,放到孙姑姑跟前。她放冬寻出去训人,一方面是因为那几个丫鬟确实需要调.教,另一方面是为了腾出空间方便她和孙姑姑说话。
孙姑姑微微一笑道了句“不敢”,但也并没有太过于推辞。
这是一种表态:她知道薛莹叫她来干嘛,也愿意尽可能地帮助薛莹解疑答惑。
于是薛莹直接就问了:“姑奶奶是什么人?”
“姑奶奶是老太爷的胞妹,也是三老爷的亲姑母,是三小姐您的亲姑奶奶。”
“除此之外呢?姑奶奶能在建安侯府有今天这个地位,不可能没原因吧?”
孙姑姑看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不由赞赏地点了点头:“当年在太老爷的撮合之下,姑奶奶嫁给了平国公府的世子、太老爷的生死之交刘靖宇,但后来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平国公府被抄家清算,判诛三族,太老爷疼爱胞妹,费了好大劲才让姑奶奶跟刘靖宇和离,逃过一劫。也正因为如此,太老爷对这个胞妹一直心怀内疚,将她接回侯府。又因为太夫人过世早,府里的事情便由她掌管。太老爷驾鹤时,大老爷都还尚未弱冠,姑奶奶作为一家之主苦苦支撑侯府家业,劳苦功高,所以深得几位老爷的敬重。”
根据薛莹之前了解过的情况,在这个朝代离婚妇女或寡妇是可以回娘家住的,而且对于家庭事务一样具有发言权,但是姑奶奶的情况特殊在于这家真正的主人都死得太早了,导致她反倒成了侯府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那她跟三夫人又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那一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给薛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三老爷自少时即名噪一时,崭露峥嵘,被姑奶奶寄予了重振侯府的厚望,因此对他的婚事格外用心。当时看上三老爷的人家更是上至皇亲豪族、下至各路清流名士,提亲的人都踏破了大门外的青石,只可惜姑奶奶万万没想到……”孙姑姑笑着摇摇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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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偏偏看上了富贾出身的三夫人,还非卿不娶,饶是姑奶奶说破了嘴皮子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都没能改变他的心意,所以自从三夫人进门之后,姑奶奶就各种为难。尤其是之前三夫人生二小姐时出了意外,大夫说她很难再有身孕,姑奶奶便以此为借口逼三老爷纳妾,三老爷不肯,姑奶奶又把账算到了三夫人身上,两个人的矛盾日积月累,越发难以化解了。”
原来如此,说白了就是宅斗里最常见的情节,只不过从婆婆换成了姑奶奶,基本原理差不多。薛莹问:“既然三老爷不愿意纳妾,那我是怎么来的?”
孙姑姑微微吸气:“那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了——三夫人的亲表妹,容婉儿。”
薛莹想起今天那个中年妇人有意无意提起的“婉姨娘”,怪不得当时三夫人脸色那么难看,不管是谁,听人在自己面前不怀好意地提起情敌的名字,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
“容婉儿自幼失怙,寄居在廖家,跟三夫人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两个人又长得极为相像,被称为‘云城双姝’,名盛一时。当初三老爷遇见三夫人的时候,容婉儿就在一旁。三老爷少年风流、名倾天下,容婉儿虽一见倾心,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三老爷眼里却始终只有三夫人一个。三夫人嫁进侯府之后,容婉儿以探亲之名长居与此,也不知怎么的就跟姑奶奶那边搭上了关系……”说到这里,孙姑姑迟疑了一下。
薛莹冷笑:“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接下来自然就是两伙人狼狈为奸用了不入流的手段让容婉儿上了三老爷的床呗。”
孙姑姑没想到薛莹居然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有些无奈:“你好歹也是侯府的小姐,那些山野村妇的话能不能少学一点?”
薛莹不置可否:“后来呢?”
“这件事让三老爷暴跳如雷,再加上大老爷二老爷还帮姑奶奶说话,他气得就要跟薛家断绝关系。这件事甚至闹到了皇上跟前,皇上怕再闹下去坏了他的名声,干脆将隔壁的院子赐给了他,虽然中间打通了一道门,但实际上是让三老爷分府另过。”
“三老爷始终没有承认容婉儿的地位,可不曾想那一夜之后容婉儿竟然珠胎暗结——当时三老爷和三夫人已经成亲两年有余却始终没有喜讯,这个孩子得来不易。姑奶奶自然是万分高兴,想着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和三老爷之间的关系就能有修复的希望了。可没多久,三夫人也传出了有身孕的消息,两个人的月份极为相近,谁能生下三房长子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薛莹皱眉:这种事看的时候挺起劲的,但当自己成为其中一个炮灰时,感觉就太恶心了。
“虽说两个人月份相近,但实际上容婉儿比三夫人要早一个多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先生产。可三夫人在还没足月的时候,因为要在一个雨天赶着去给姑奶奶请安,路上摔了一跤,反而比容婉儿先发动了。因为发生了事故,三夫人难产,挣扎了三天三夜才把二小姐生了下来,而就在二小姐出生后不到一天,三小姐您也足月出生了。”
“姑奶奶因为容婉儿生的不是男丁,陡然对她失了热情;三老爷厌恶她,自是不会管她死活;三夫人产后体虚,也没办法腾出太多精力顾她周全——总而言之,在种种疏忽之下,容婉儿不知怎的竟然染上了疫症,当被人发现时,就连小姐你也已经被传染了。”
“疫症凶险,请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将病人隔离起来。当时您还未足月,最是凶险,所有来诊断过的大夫都说你必死无疑。”
薛莹收紧拳头:“就算是那个时候,三老爷也没管过我们吗?”
“你毕竟是三老爷的亲生骨肉,他还没那么铁石心肠。当时三老爷听说外面的大夫实在无法救你,就去宫里求皇上赐御医出诊,可就在他出门之后,发生了一件事。”说到这里,孙姑姑原本平和的眉目陡然闪过一丝阴郁,语气也变得更加沉重:
“三夫人产后体虚,又因为府里有人染上的疫症,管理混乱,容婉儿竟然趁机逃出了隔离的院子,打晕了奶娘将二小姐抱走了!”
薛莹心口揪紧:“她想干什么?”
孙姑姑抬眸看向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平静却如利刃般尖锐:“她抱着二小姐跳了湖。”
跳湖?
那是谋杀!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对一个还未满月的孩子下那样的毒手?!
………………
冬寻进来的时候薛莹正在练字。
这很正常,薛莹练字比练武还勤快,十分刻苦,几乎只要找到时间就会练上几篇。只是冬寻发现她今天的姿势有点怪异,不由提醒:“小姐,头不要那么低,脖子会……”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滴落在纸张上的水珠。
薛莹依然低着头,没让人看见她的表情:“你去忙吧。”
冬寻屈膝:“是。”迟疑地多看了一眼纸张上的水渍才离开——那是,眼泪吗?
薛莹轻轻吸了下鼻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因为过度用力字体显得十分僵硬,耳边还在回响着孙姑姑刚才的话。
“容婉儿当场死亡,二小姐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幸好御医及时赶到将她救了回来,但是因为跟容婉儿有了接触,二小姐也感染了疫症。当时情况凶险,二小姐在鬼门关上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可就算那样,她喝药也一直喝到两岁才断了病根。”
“虽然说在这件事情上你是无辜的,但因为你生母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令人唾弃,所以,三老爷三夫人对你的态度也算情有可原。”
是啊,这些人有怨恨她的理由,所以她现在连感觉委屈的权利都没有。
薛莹再一次庆幸自己并非真正的那个“薛莹”,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其实想想,当时御医开的药方两姐妹都在用,只是大概是因为薛莹病了太久,所以留下了发育迟滞的后遗症,这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可怜的幸运,最起码无需背负生母留下的孽债、活在生父的厌恶当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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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但薛莹总觉得惴惴不安,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天气炎热,一大早的外面就有知了在吵。薛莹练了一套拳后大汗淋漓,本想洗个澡,但冬寻出去一会儿后却愤愤然回来了。
“说最近大旱,府里水井的水都不够用了,实在供不起小姐一天几次的沐浴用水——这是什么话?堂堂建安侯府,连洗澡水都拿不出来了吗?”
“冬寻!”薛莹严肃地打断她的话,“注意你的用词。”
冬寻撅嘴:“我只是替小姐抱不平而已。”
“外面那么多人连喝的水都没有了,我这里少洗一次澡怎么了?”薛莹过去用早上洗脸的水拧了帕子擦脸,“我知道你因为巧丫不在压力很大,可你真不用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用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会保护小姐的!”冬寻挺起瘦弱的胸膛。
薛莹好笑:“我还用得着你保护?你身手还没我好呢!”
冬寻不服气,别扭了好一会才说:“可是回去之后巧丫说我怎么办?”
薛莹不由哈哈笑了,意识到这个已经能干到能胜任一家之主位置的人其实还是小丫头,那点弯弯曲曲的小心思孩子气十足。“你平时骂巧丫的时候多威严啊,巧丫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的,你居然也有怕她的时候?”
“小姐!”冬寻跺脚。
“我不是取笑你……”薛莹笑得要喘不过气来了,“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什么事情让三妹笑得那么开心?”门口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薛莹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回头看去,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门口停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姑娘,年纪虽小,但颈脖纤长、腰肢细软,已有袅娜之姿,眉毛弯弯如春风吹柳,眸光莹莹如水银盛黑丸,玉鼻起伏如水墨画山,粉唇丰润如雨后樱桃,肤色晶莹如粉雕玉琢,看着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那跟薛莹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不难让人猜出她的身份:建安侯府二小姐薛瑶。
虽然对方来得突然,但薛莹和冬寻很快反应过来。冬寻悄悄看了一眼带薛瑶进来的那个丫鬟——有人来不禀报,反而直接将人带房门口来了,这笔账后面少不得算个清楚。
不等薛莹说话,对方便微微一笑:“三妹回府,我本应该好好接待的,可屏英郡主在郊外平凉山庄举办暮春聚会,还说我若是不去就不办了,我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得赴宴。怠慢了三妹,三妹可别生气。”
“不敢。”薛莹莫名地有些紧张,“二姐过来,薛莹未能远迎,是薛莹失礼了。”
“说什么远迎不远迎的?”薛瑶笑眯眯地走过来,“这里是建安侯府,用不着客气。”
话是这么说的吗?
尽管薛瑶放下架子主动亲近的样子无懈可击,但薛莹就是很难对她产生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容婉儿曾经试图杀害还是婴儿的薛瑶,而薛莹又继承了容婉儿一半的血脉,因此面对薛瑶的时候难免尬尴。
而且,她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在暗示薛莹客人的身份,并且宣誓她在建安侯府的主权地位吗?
“三妹怎么不说话了?”薛瑶问。
“没什么。”薛莹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有些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三小姐,我们家小姐又不吃人,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薛瑶背后的丫鬟抿嘴一笑,“我们家小姐听说那些奴才不识抬举,竟然扣下你的洗澡水,把人家训了一顿,并吩咐立刻将洗澡水给你送过来——说起来,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体贴的姐姐了,三小姐好福气啊。”
“多嘴,三妹妹身为侯府的小姐,自然是有福气的。”薛瑶轻斥了一句,然后笑着问薛莹,“三妹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都来了这么久,怎么连杯茶都没有?这天气太热,我一路走过来都有些累坏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请坐请坐。”薛莹这才反应过来。
薛瑶掩嘴笑了:“我开玩笑呢,三妹妹还当真了?我刚刚回来,带回来了屏英郡主给的水晶甜点,给三妹妹送了一份,接下去还要去大姐那里。天气热,我得赶紧走,就不多待了。”
“谢谢二姐。”薛莹讷讷,“二姐慢走。”
薛瑶离开之后,冬寻感叹了一句:“二小姐人真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大方和善,就连洗澡水这点小事都能为小姐考虑周全,小姐,你真是好福气啊!”
薛莹不置可否,仍然纠结在自己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当中。
“小姐?小姐?”冬寻一连叫了好几句她才回过神来。
“啊?”
“算了,不跟小姐说了,我去看看水送来没有。”冬寻摇摇头,“顺便也说说那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二小姐来了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别,这个丫头不能动。”
薛莹还是有些走神,但依然出声提醒了一下。
“为什么?”冬寻不解。
“听我的,别动。”薛莹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得好好想想。”
“哦。”冬寻满腹疑惑地下去了。
薛莹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懊恼地敲敲脑门:“你是疯了吗?人家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话不可能有那么多含义的,一定是你想多了,一定是的。”
另一边,出了纷园之后,薛瑶身后的丫鬟银雪捂嘴轻笑:“都说这个三小姐变聪明了,奴婢怎么没看出来呢?”
“银雪!”薛瑶轻轻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能管管你的嘴巴?”
银雪撅嘴:“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三小姐那傻乎乎的样子,连最基本的招待客人的礼仪都不会,怪不得三夫人不让她出门见人,不然还不把我们三房、甚至整个建安侯府的脸给丢光了?”
“我倒是觉得三妹妹性格敦厚,是个值得亲近的。”薛瑶轻摇团扇,清爽的香气自她身上散发开来,让跟在身后的几个丫鬟都不禁精神一振,觉得极为沁人心脾。
“小姐就是人太好了,看谁都好。”银雪擦擦脸上冒出的薄汗,羡慕地看着薛瑶,“小姐,你怎么都不出汗啊?而且天气这么热身上还是香喷喷的,真令人羡慕……”
另外一个小丫头忍不住插嘴:“刚才看见三小姐那一身的汗,好不狼狈呢。”
“你以为谁都能像小姐这般天生冰清玉洁,那个三小姐也就长了一副皮囊,跟小姐没法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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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们纷纷议论起来,薛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呀,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到了别的地方可千万要注意,不然一个妄议主子的罪名就够你们受的了。”
“没关系,小姐会救我们的。”一个小丫鬟笑嘻嘻地说。
“就是就是……”别的丫鬟纷纷附和。
“小调皮。”薛瑶笑着点了点她们,但是在转身之后却微微皱眉,眼眸深处闪过几分诡谲:对于廖云溪要把薛莹接回来这件事情她心里是持反对意见的,毕竟容婉儿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可以称得上是丧心病狂,她生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不得不用心提防。
薛莹刚才的表现很像一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该有的样子,但万一她是在演戏怎么办?又万一,这个薛莹不管天分如何,但野心极大怎么办?
她没有忘记,三房的头顶上还悬着一个看廖云溪极为不顺眼的姑奶奶呢,这个姑奶奶目前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可万一薛莹像她亲娘一样跟姑奶奶联合起来背后捅刀子,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廖云溪聪明归聪明,但就是有时候太过于善良,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建安侯府,善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作为廖云溪的女儿,她不得不出手好好探一探这个薛莹的虚实,若是她胆敢有半点对廖云溪不利的心思,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狠狠收拾收拾这个不懂感恩的野种的。
………………
“听说瑶儿去了纷园?”处理完各种事务,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廖云溪这才抽出空闲喝杯茶水,嗓子都有些干哑了。
“是。二小姐跟夫人一样,也是个心善大度的人。”晴姑姑给她添了杯茶水,笑容温婉,“听说屏英郡主送了几碟水晶点心,二小姐送了夫人一份、送了姑奶奶一份,还送了大小姐、三小姐和小少爷一份,自己反倒没有留,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她呀,”一说起薛瑶廖云溪就止不住笑意,“就是这样处处周全,尽为他人着想,真怕她有一天会吃亏。”
“不会的,二小姐虽然心善,但七窍玲珑、天资聪慧,肯定不会吃亏。说起来,二小姐绝对是继承了夫人和三老爷的优点,这安京城……不,整个大固恐怕都难再找第二个了。”
“你就会说好话。”廖云溪虽然在谦虚,但眉眼间的自豪掩饰不住,再喝了一口茶水,她忽然问:“纷园里面,是不是有瑶儿安插的人手?”
“这……”晴姑姑迟疑了一下,那态度,是默认了。
“唉,她才多大呀,这种事还用的着她操心?我又不傻,还管不好这个家里的事情吗?”
晴姑姑安慰道:“二小姐也是为了夫人考虑。”
“可我始终觉得,她太早熟了。”廖云溪眉宇间笼上轻愁,“你看她的样子,哪里像个八岁的孩子?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还满世界胡闹闯祸呢。”
晴姑姑抿嘴笑:“那可不是,夫人年少时也曾是‘云城一霸’呢,您的威名,连马家那小魔王听了都害怕。”
廖云溪轻横了她一眼,情绪一下子轻快起来,“算了,不说瑶儿了。对了,璟儿呢?”
“看时辰,奶妈差不多应该带他过来了。对了,小少爷上次没去给姑奶奶请安,那边好像挺有意见的。”
“有就有呗,反正嘉俊会站在我这边的。”其实廖云溪上次是特地不带上薛璟的,因为容婉儿的阴影还在,她不想让薛莹跟薛璟有太多的接触。
经过这些年的折腾,她早已经看开了。特别是自从薛瑶差点死在容婉儿手上之后,她对姑奶奶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不管姑奶奶是使出什么手段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的了。也幸好薛骐一直都站在她这边,让她能够挺直腰杆撑到现在,而且前景越来越好。
晴姑姑自是明白她的用意,因此提醒一句之后便也不再多嘴。
………………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也知了似乎也被烤焦了,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薛莹在窗边练字,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额上脸上也满是汗水,就连攥着笔的手也水淋淋的,滴落的水珠将宣纸晕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印记。
冬寻端水进来,见状不由十分心疼:“小姐,您就歇一会吧,这天气这么热,停两天不练字也是可以的。”
“没事。”薛莹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冬寻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叹气,拧了湿毛巾过去给她擦了擦汗。
门外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三小姐,孙姑姑来了。”
冬寻面上的神色更加无奈,咕哝:“一个自作主张、一个不听使唤,还有一个不堪大用,这哪里是来服侍小姐的,根本就是来折腾我的。”
薛莹知道她说的是报信的那个丫头,微微一笑,放下笔扬高声音:“请她进来。”然后才轻声对冬寻道,“反正待着也是无聊,不如调/教调/教这几个丫鬟就当解闷了。”
冬寻斜睨了她一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梅雪那个丫头?”
孙姑姑已经进来了,闻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过来轻声道:“因为梅雪是二小姐的人啊,动了梅雪,不就是表明三小姐要跟三夫人杠上了吗?”
冬寻一愣:“我怎么不知道……”顿住。薛瑶来的时候是梅雪带的路,而且梅雪还十分失礼地没有报信,这么明显的事情,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可她还是有些不服气:“说梅雪是三夫人的人我信,可孙姑姑为什么说她是二小姐的人呢?我看二小姐风光霁月,不是那种会多手脚的人。”
“如果三夫人要监视小姐,她就不会只安排这几个扫洒丫头了,往房里塞一两个人不是更有效果吗?”说起来,如果不是三夫人暗中反对,二小姐安排的人也不至于只能在屋子外面待着。
“那曲儿呢?”曲儿就是前几天擅做主张进房间问薛莹要不要喝水的丫鬟,冬寻训她的时候薛莹可是半句话都没说。
“曲儿那天是想通过讨好我往上爬,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坏了府里的规矩,要教训她也无可厚非。”薛莹微微叹气,“再说了,她是姑奶奶那边的人,让你训她一顿,也是向三夫人表明我的态度——只是这种表态有没有效果就不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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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目露赞赏之色:“三小姐虽然不管事,但看的还挺清楚。”
“已经是半个哑巴了,可不能再当个瞎子。”薛莹自嘲地一笑,“在这个地方,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得罪一下,可半点都不能错。”
冬寻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有些懊恼:“对不起小姐,我都好几天了居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原本也是个谨小慎微的,但在酒泉别庄的这几年过惯了逍遥日子,很多应该注意的地方不知不觉就被她遗忘了。
“不怪你,我原本也只打算缩着脑袋安安静静过自己日子,这些事你不了解也没关系。可现在……”薛莹眼神一黯。
孙姑姑对冬寻做了个手势让她到外面守着,然后才问薛莹:“听说今天二小姐过来了?”
不愧是孙姑姑,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薛莹点头,与孙姑姑一同坐下,神色依然有些沉重:“毕竟当年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二小姐对我有敌意也是情有可原,但我总觉得……二小姐她似乎不只是有敌意那么简单。”
“愿闻其详。”
薛莹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之前就听说二小姐个性大方、天资聪慧,她今天的表现也确实无可挑剔,可我就是觉得有些慌……”
孙姑姑道:“或许小姐只是嫉妒了呢?”
薛莹微微一愣。
“三小姐相貌出众、天子聪颖,在酒泉别庄时是毫无争议的天之骄子,可是在二小姐面前,三小姐的优势便不再是优势,甚至在她的衬托之下泯然众人,这种情况下感觉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吧。”
薛莹沉吟了一下:“虽说旁观者白,但是这件事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观点。不是我嫉妒了,而是这个薛瑶确实有问题,只是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还弄不明白而已。”
“既然如此,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薛莹摇头:“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就算我觉得有什么不对,除了提高警惕也做不了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以后会尽量避开二小姐?”
薛莹点头。
孙姑姑喟叹:“敌方未动,你先退让三分了,这脾性,也不知是好是坏。”
“总不能就因为我疑神疑鬼就拿大刀砍人吧?”薛莹苦笑,“再说了,不管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我都处于弱势,这种情况下还硬碰硬,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不过,这侯府的日子看来比我想想中更艰难呢。”客观上,薛瑶是侯府嫡出二小姐,主观上,她身为容婉儿的女儿对薛瑶怀有愧疚之意,所以就算察觉到了薛瑶的不对劲,她也不可能因此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她现在的处境是虽然说不会有一大帮子人来为难她,但是光是这种无形的压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小姐能想开,一切就不算太难。”
薛莹万万没想到,薛瑶的魅力竟然会那么大,才不过匆匆见了一面,就把冬寻的心给收服了。
这丫头平时沉默寡言的,可这次为了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薛瑶的消息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主动跟纷园外头的人打交道。不仅如此,这丫头还一天到晚在薛瑶耳边唠叨她所打听到的一切,那兴奋不已的样子让薛莹不禁想起了前世一个追星族室友——看来追星这回事跟朝代什么的没关系啊。
“不说别的,就说前几天屏英郡主邀请众人去城外的山庄避暑,有一天大家拟用‘惜春’为题写词,二小姐第一个提笔,第一个写完,而且写完之后大家评分,她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这份才情,连被特地邀请去做评委的长公主都赞叹不已。小姐,你说二小姐是不是特别给我们侯府长脸?”
“嗯。”薛莹正看着手上的书,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句。
冬寻却依然如痴如醉:“二小姐写的诗词精妙绝伦,我敢说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之相比。比如说这次以‘惜春’为题写的词,因为是老生常谈的题目,别人写的东西难免落入俗套,但是二小姐她就能在顷刻间写出新意,而且用语精巧,词味隽永。”这次不待薛莹有所回应,她已经自言自语地念了起来,“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莺……”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薛莹喃喃,缓缓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眸光空茫。
“小姐听过这首词了?”冬寻眼睛一亮,“怎么样,是不是写得特别好?”
薛莹没有回答,依然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唇色一点一点变白。
冬寻这才看出不对:“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薛莹再次喃喃,然后有些惊慌地起身,手上的书掉落地面都没有发觉,自顾自地转起圈圈来。
“小姐,你怎么了?”冬寻莫名其妙。
薛莹停下急促的脚步,转身问她:“二小姐还做过哪些诗词,你背来听听。”
冬寻不解:“小姐,你想听哪一首?”
“哪一首都行,你记得哪首背哪首!”薛莹有些着急。
“哦。”冬寻使劲想了想,“还有一首我特别喜欢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薛莹接了下去:“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对啊。”冬寻点头,“小姐都知道,干嘛还要我背?”
薛莹颓然坐下,有气无力地挥手:“你下去,让我好好想想。”
“小姐?”冬寻看她脸色十分难看,担忧地问,“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薛莹将头埋进臂弯,“你先出去。”
冬寻出去后,薛莹怔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到床上去,用被子捂着嘴巴,大声尖叫起来:“啊——”
她终于知道这个薛瑶哪里不对劲了,搞了半天,她居然也是穿过来的!
而且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薛瑶明明落落大方、热情亲切,却反而让她感觉十分别扭——这薛瑶的行为举止,跟“某个人”太像了!
这个“某个人”,就是前世她的“好朋友”,那个用她的身世做文章当上了学生会主席的那个。事情过去好几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薛莹都已经模糊了,但是那个人对待她的态度和样子,还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
当然,这个薛瑶也不可能就是那个人,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行为模式极为相像,所以她越是亲切热情,在薛莹这里越是会产生相反的效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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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薛莹的想法是远离薛瑶、远离侯府的是非,但有时候人生就是:你越不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
“小姐,二小姐让人送来帖子,希望今天晚上你能参加昙花夜会。”冬寻收到偶像的请帖,兴致高昂,“原本昙花应该在五六月开放,今年天气热,才三月竟然就能看昙花了,而且二小姐的请帖上还说今晚会有三盆昙花同时开放,这种境况实在难得一见啊!”
“嗯。”薛莹兴致缺缺。
“小姐。”冬寻看她的面色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露出了哀求的神色,“这些天天气太热,白天晚上都不能出门,我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可以借着赏昙花的机会出去走走,你就别推辞了。”
“闷?”薛莹才不信,“你又不是巧丫,好好的怎么会闷?”
冬寻撅嘴:“小姐……”
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薛莹无奈:“你是想见二小姐对吧?”
冬寻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不可以吗?”
“我有点怕她。”薛莹咕哝。
“怎么会?二小姐跟小姐是亲姐妹,二小姐长得漂亮又大方亲切,对小姐更是没话说,小姐有什么好怕的?”冬寻先是不解,然后恍然,“小姐该不是因为在二小姐面前自行惭秽了吧?”
薛莹白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冬寻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胡言乱语,请小姐责罚。”
“责罚什么呀?”门口传来声音。
两人回头,发现薛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连忙迎接。
“二姐怎么过来了?”
“虽说送了帖子,但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过来请三妹显得比较有诚意。”薛瑶笑吟吟地坐下,“来得唐突,还请三妹见谅。”
“不敢。”看着她笑容满满的样子,薛莹只觉得后背无端地冒出一股凉气,笑容有些僵硬,“二姐能来看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这一次冬寻眼明手快地给薛瑶倒好了茶,并没有犯像上次一样要薛瑶开口讨茶喝的错误。
“那就好。”薛瑶做了一个手势,“三妹请坐。”那样子、那风度,就跟她才是这房间的主人似的。“天气炎热,不知道送过来的冰够不够?”
“够的。”
“还是那句话,三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免得有人说我们亏待了你。”薛瑶说着掩嘴一笑。
这话说得薛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请帖三妹看过没?今天晚上你会过来吧?”
“这……”薛莹的笑容更僵硬了。
“三妹,你外出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我们姐妹的情分也生疏了。我呀就是想多找些机会跟你好好相处,增加彼此的了解,还希望你能成全我这一番期望。”
“二姐言重了,今天晚上我会过去的。”
薛瑶露出欣喜的样子:“那就好,今晚亥时,不见不散。”
薛瑶走后,冬寻不由再次赞叹:“二小姐人真是太好了,这么热的天居然还亲自登门邀请,为的就是找机会培养你们姐妹间的感情,小姐……”一转身,面露愕然,“小姐,你在做什么?”
薛莹则是在抱着柱子撞头:“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要躲远远的,怎么会这样?”
当晚,薛莹到达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前天二表姐还说想看昙花,今天昙花就要开了,二表姐还真是金口玉言,哪怕是这花儿草儿,都要听你的号令呢!”说这话的人尾音挑起,一听就知道是个性格泼辣直爽的。
“这就叫‘人与花相惜,花为人知己’。”这是一道温婉平和的声音。
“人与花相惜,花为人知己?”薛瑶重复了一下,赞叹,“大姐好文采。”
“二表姐,要比文采,这整个大固有哪个姑娘及得上你呀?”那个声音泼辣的人又开口了。
薛莹闻言有些汗颜:这不是在公然说那个声音温婉的女子没有文采吗?这几个人在一起怎么没打起来?
正想着,听见薛瑶的声音:“三妹妹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薛莹无语地看了一眼之前为自己带路的丫鬟:带路丫鬟不吱声,她还能催促人家赶紧通报吗?
“就是啊,大晚上的走路没声,又不是做贼。”泼辣的声音道。
“……”这种人,说好听一点是直爽,说难听一点就是……反正薛莹决定对这个人避而远之了。
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凉亭,薛莹发现凉亭周围已经用透明的窗纱围起来了,一面遭受蚊虫的骚扰。凉亭里散发着一股清亮的味道,让备受艳阳折磨的人顿时精神一阵。
“二姐。”
薛瑶掩嘴一笑:“大姐都还在这儿呢,你怎么先跟我打招呼了?”
一个年约十一二岁,长相秀气的女孩站起来,笑吟吟地说:“说起来我们虽然在姑奶奶那里见过一面,但也没来得及做介绍,三妹妹不认识我也正常。”
另一个跟薛瑶差不多同样年纪、眉宇间带着顾盼风流的女孩道:“三表姐又不是一出生就被送走了,之前总见过吧,怎么会不认得大表姐?”
因为之前的薛莹是一个傻子啊。
薛莹在肚子里默默吐槽:这丫头是真不知情还是存心这么问的?句句话都夹带着刀子,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没考虑清楚。”薛瑶拉着薛莹给她介绍众人,“三妹妹,这个是大姐,长得漂亮性格温婉,是我们侯府的掌上明珠。她旁边这位是静表姐,静表姐虽然不爱说话,但写文章很有一手,是出了名的大才女。这个叽叽喳喳口无遮拦的丫头是依依表妹,她呀脑子虽然聪明,但说话直来直往的,什么时候得罪了小人都不知道,所以经常吃亏。”
薛莹这才注意到大姐薛琰旁边还有一个一直不吭声的小姑娘,跟薛琰差不多大,听闻薛瑶的介绍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跟着闷葫芦似的。
但薛莹也没多少时间去注意她,因为接下来薛瑶就用了一大堆的话来介绍依依表妹了,而且这一大堆的话里面信息量略丰富。
对薛琰和静表姐都是赞美的话,唯独对依依表妹是带着亲昵的损意,表示薛瑶跟这个依依表妹的关系比之其她两个人更亲近;另外,她说依依说话直来直往,什么时候得罪了“小人”都不知道,不就是暗示不喜欢依依这种性格的人都是“小人”?
薛莹发现自己似乎被骂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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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姐!”依依表妹跺脚表示不依。
来之前孙姑姑已经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所以她根据薛莹的介绍推测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第一个当然就是建安侯府的大小姐,二老爷的长女薛琰。建安侯府的大老爷和二老爷极为旺子,结婚之后嫡出庶出的儿子生了七八个,却一个女儿都没有。薛琰是侯府这一代第一个女孩,一出生就格外得宠,除了姑奶奶,大老爷二老爷都十分疼爱她,薛瑶说她是侯府的“掌上明珠”并不是纯粹的夸奖。
当然,原本按照这架势,薛瑶出生之后应该也是备受宠爱的,可奈何她是三老爷薛骐婚后多年才得的孩子,偏又是个女孩,姑奶奶特别不满意,以至于大老爷二老爷也不敢太过亲近,只得继续宠爱大小姐薛琰。
至于第二个闷不吭声的静表姐则是二夫人妹妹的女儿,是薛琰的亲表妹,姓苏名静。据说自小母亲病故,父亲又公务繁忙,二夫人怜惜她年幼,又跟薛琰年纪相仿,特地接她过府抚养。而第三个依依表妹则是姓蓝名依,是大夫人那边的亲戚。因她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大夫人怕她太过闷苦,便接入侯府住,也好有几个玩伴,这一住也住了有大半年了。
眼看蓝依跟薛瑶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相打趣,薛莹正觉得有些尴尬,薛琰对她招手:“三妹妹过来坐吧。”
薛瑶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光顾着跟依依表妹闹腾了,都忘了让你坐下。”
“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拘礼?”薛琰微微一笑,问薛莹,“三妹妹回府之后住得可还习惯?”
“很好,多谢大姐关心。”薛莹回了一句,然后听见了一道属于猫的声音。
“喵呜——”
声音来自一直静默不语的苏静怀里。薛莹好奇地看去,这才发现苏静怀里窝着一只白色的猫,因为猫的颜色跟苏静的衣服颜色一样,她刚才居然都没有注意到。猫咪叫过之后,苏静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它头上的毛,哄道:“云朵乖。”
“三妹也喜欢猫咪吗?”薛琰问。
“还好。”薛莹这才从猫咪身上收回目光,顺便多瞄了苏静一眼。苏静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她,目光和神色都很平静。
要不是她刚才那么温柔地对待那只猫咪,薛莹真要怀疑她是个木头人了。
“这只猫咪叫云朵,特别乖巧。”薛琰不愧是侯府的大小姐,一直在努力调和现场有些冷清的气氛。
薛瑶和蓝依的打趣终于告一段落,蓝依闻言,笑着接了一句:“就是胆子太小了,动不动就炸毛。”
“喵呜——”猫咪似乎听明白了,用比较高亢的声音抗议了一下。
“叫什么叫?我说错了吗?你连老鼠都怕呢!”蓝依叉腰歪着脑袋认真地跟猫咪杠上了,那神情带着小女孩的娇蛮和俏皮。
“喵呜——”一直窝着没动的猫咪起身,动作似乎有点紧张。
“我说你两句怎么了?干嘛这么生气?”蓝依越发不依不饶。
一个小女孩跟一只不会说话的猫吵架,这种戏码着实有些无厘头。薛莹端起茶水啜了一口。
“哎呀!”
“孤风,别跑呀!”
“啊——”
院子角落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不由抬头看去。
夜色中,一道白色的闪电忽然划过,并且迅速向凉亭这边靠拢。
“孤风?”薛瑶起身来到凉亭边,下一瞬间,那道白色闪电已经冲进了她的怀中。
“嗷呜——”
薛莹手一震,茶杯滑落下去,一声脆响之后在地面上碎成了好几片。
“哎呀,这套茶具可是星宇大师的作品,千金难买,你怎么摔碎了?!”蓝依惊叫。
薛莹脸色苍白,她身后的冬寻更是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因为,那道扑向薛瑶的“白色闪电”竟然是一头狼!
“对……对不起……”薛莹好不容易才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一颗心依然震颤不已。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怕狼——作为一个在山野之地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各种野生动物她见多了,也算有点抵抗力。
真正令她心惊的是薛瑶竟然养了一头狼这个事实!
曾经她因为对一头小狼见死不救历经了挣扎和自问自责,可以说狼是她的梦魇和心魔,直到现在,这个心魔也未能完全解除。所以当一头狼忽然出现在眼前,并且是以薛瑶的宠物这种身份出现时,她内心的震撼已经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三妹别害怕,孤风不咬人的。”薛瑶笑道。
“就是,不就是一头狼吗,看把你吓的。”蓝依难掩蔑视,“还把星宇大师的茶具给摔碎了,你知道这套茶具价值几何吗?”
“茶具不过身外之物,依依表妹言重了。”薛瑶十分大方,跟蓝依的表现形成了强烈对比。
“可是……”蓝依尤要再说,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指责。
“云朵,云朵!”出声的是一直保持安静的苏静。
众人看去,那只叫云朵的猫咪如今吓得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也是,一头狼出现在面前,它身为猫能不怕吗?
孤风却表现得很兴奋,从出现之后就一直在薛瑶身上蹭来蹭去的,这时候追它的侍女也赶来了。
“二小姐,孤风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焦躁,自己打开笼子跑出来了……”侍女气喘吁吁地报告。
“孤风是太想我了。”薛瑶摸了摸孤风的头。
孤风被摸之后更加兴奋了,仰着脖子冲着月亮又长长嗥叫起来:“嗷呜——”
“是呢,小姐这段时间太忙,好久不去看孤风了。”照顾孤风的侍女擦了擦汗,附和。
我不这么觉得啊……
薛莹的心肝颤啊颤,十分不安。狼是狼,不是狗,它们的兽性不是光靠人性的温润就能改变的,所以从她的视角来看,这头叫孤风的狼不像是因为太过思念主人而失控,更像是——发情了。
这个季节,好像就是动物会发情的季节吧?在她的印象中,动物在发情期是很狂躁易怒的,如果一个不小心失控,那在场的人……
不等她出声,在场另外一只比她和冬寻更害怕的动物先失控了。随着孤风再次嗥叫,猫咪云朵凄厉地尖叫了一声,从苏静的怀里窜了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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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苏静惊呼一声,然后凉亭里瞬间陷入混乱。云朵不动还好,一开始逃窜立刻引起了孤风的注意,这头兽性未泯的狼从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呼噜声音,以比云朵更迅猛地速度扑向它。
“啊——”凉亭里顿时响起众人的尖叫,大家乱作一团。云朵慌不择路跳到蓝依肩上,蓝依受了惊吓早已不当它是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动物,尖叫着挥动双手想要将她甩开。
“嗷呜!”孤风扑过来,没有抓住云朵,却将蓝依撞倒了,蓝依本就撞了个头昏眼花,睁眼发现孤风的獠牙近在迟尺,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孤风,住手!”薛瑶大喊。
但此时孤风已经被云朵彻底惹怒,没有听从她的指令继续扑向云朵。
“喵——”云朵的叫声凄厉,在凉亭里来回腾挪,慌不择路地躲避孤风的追赶。凉亭里的小姐和丫鬟都吓得尖叫不已,但大部分都因为过于恐惧瘫软在原地,少部分还有力气的也在努力往凉亭外面逃。
只有一个人,不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着云朵和孤风,反而冲了上去。
“云朵!”苏静焦急万分,张开双臂,“快回来!”
那样子,竟是要用自己的怀抱保护云朵。
“危险!”薛琰伸手拉了一下,但是没有抓住苏静。
“静表姐小心!”薛瑶忙喊,“不要过去!”
但是苏静没有听,继续往战场中心靠近。
“喵!”云朵竟然也听到了她的召唤,跳上柱子躬身一弹,往苏静怀里扑了过来。而与此同时,孤风也咆哮着冲向苏静的方向。云朵虽然平安到达了苏静的怀抱,但下一瞬间孤风也已经将人扑到在地,并且因为苏静的阻挠而恼羞成怒,对着苏静的脖子张开了血盆大口。
“孤风!”薛瑶大惊失色。
“啊——”众人见此幕不由再次尖叫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将孤风撞开。
冬寻已经吓得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见状也只能徒劳无功地伸出手想要拉回那个主动送死的人:“小姐!”
虽然被撞开,但孤风的身手极为敏捷,轻巧地打了个滚之后再次扑向那个将它撞开的人——薛莹。
薛莹躲闪不及,只能顺势向后倒下,抬起双脚顶住孤风的腹部,将它抬高,从自己上方掠过。
“嗷!”因为薛瑶的动作,孤风的爪子没有抓到她,而是刮过了她脸颊旁边的地面,留下了深深的三道白色划痕。
再偏一点点,薛莹的脸恐怕已经被撕成好几块了。
“砰!”孤风重重撞在了薛莹身后的柱子上。
薛莹趁机爬起来,奋力扶起苏静一把推出去:“快走!”
“赫……”遭受打击之后的孤风更加狂躁,双眼充血,浑身上下满是迫人的兽性,抵着身后的柱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薛莹。虽然不过几个瞬间的功夫,但薛莹已经筋疲力尽,手软脚软,再加上亭子地方狭窄,又挤了那么多人,面对孤风的威胁竟然已经避无可避,命悬一线。
薛瑶冲了过来,挡在她和孤风之间,对着孤风严肃地呵斥:“孤风,坐下!”
“赫……”孤风虽然没有继续进攻,但是浑身的狂躁并没有就此平息下去。
“孤风,我命令你坐下!”薛瑶的声音越发急促和严厉。
孤风大口喘气,迟疑地看着薛瑶,在众人焦急恐惧的目光中慢慢收拢了自己的怒火。
薛莹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得不感叹薛瑶的逆天——居然能凭一两句命令让一头处于失控边缘的狼安静下去,这技能分满格啊!
薛瑶慢慢往凉亭的出口挪去,同时死死盯着孤风,道:“孤风,跟我出来。”
凉亭出口太窄,大部分的人都还困在里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孤风引出去,这样里面的人才会安全。这时听闻消息的家丁和护卫也赶了过来,手上拿着各种工具,包括弓箭。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受伤吗?”
刚刚平静下去的孤风发现外面来的很多带着敌意和杀气的人,尤其是护卫手上的弓箭,这种对动物来说最熟悉的远程攻击武器让它顿时记起了一些十分血腥残忍的画面,不由越发狂躁,呼噜着龇出锋利的牙齿,浑身的毛再次竖起,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别吵。”薛瑶不得不回头呵斥那些家丁和护卫。“收起弓箭退下。要是伤了孤风,我饶不了你们!”
护卫和家丁面面相觑,但在薛瑶的威压之下,还是慢慢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并向后退去。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晕过去的蓝依正好醒来,发现孤风就在自己身边,不由尖叫起来,倒退着往后爬。
“吼——”孤风被她这么一刺激,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兽性又上来了,扑向了这个让它感觉到烦躁的猎物。
“啊!”这时候蓝依却变得无比敏捷,竟然一下子窜到了薛莹背后,一把将她推出去想要用她挡住孤风。
薛莹原本就有些手脚松软,再加上事出突然一时没有防备,被蓝依猛然一推之后直挺挺撞向了正向她扑过来的孤风。孤风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对抗对她怀有敌意,见状咆哮一声挥动前爪。
薛莹反射性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头,但孤风来势迅猛,“砰”一声闷响打在她身上时就像是一颗巨石砸来,将她扫了出去。
“啪!”薛莹正好撞在养着昙花的花盆上,花盆应声而碎。摔倒在地上的她还没来级的感觉疼痛,孤风已经重重压在她身上,再次伸出爪子。
“孤风!”这是薛瑶充满惊愕的呵斥。
“啊——”这是众人充满惊恐的尖叫。
“啊!”这是薛莹短促却充满痛苦的呻吟。虽然最后一秒她竭力伸手想要再次挡住孤风的进攻,但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体弱的小女孩,经过连番的搏斗早已体力耗尽,所以孤风的这一掌还是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颊旁,她只听见“轰”一声巨响,整个人已经再次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
眼前昏黑一片,嘴里满是铁锈腥味,“哇”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无从得知,只觉得众人的尖叫十分遥远,一颗脑袋胀痛如鼓,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升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经过这件事,她是不是有借口回酒泉别庄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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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是火烧铁灼般又麻又辣的剧痛,耳边是嗡嗡的响声,眼前昏黑一片,只能隐隐约约感觉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混乱的杂音。
“换水,换一盆水!”
“毛巾,快拿毛巾!”
“咣当!”
“怎么搞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毛手毛脚的!”
“我……我晕血……”
“哎,别晕啊!快扶她出去!这不是添乱吗?”
“慌什么?!”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传来,让混乱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去。
“三夫人。”众人行礼。
“该干什么干什么,谁再大叫大嚷扰乱人心,拖出去杖打三十!”
“是。”被训了一顿,大家然而冷静,手上的动作也利索起来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杂音越来越遥远,薛莹脸上已经痛到完全麻木,只有时不时传来阵阵钝痛。薛莹最后的感受,是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僵硬。
就此死去的话,是不是就能回感孝寺了?一转眼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好几年,前世反而模糊得像是一场梦了。
兵荒马乱,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之后场面才总算安定下去。廖云溪坐在椅子上,以手撑额一脸疲惫。
“三夫人,要不您先歇一会吧。”安悦劝道。
“薛莹这个样子,我怎么歇得住。”廖云溪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您刚才不是一一审问过那些人了吗?这件事是意外。”安悦给她倒了杯宁神茶,“况且我们已经将安京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都请过来了,三小姐不过是外伤,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廖云溪寒着脸:“一个女孩子伤了脸,还不算要命吗?”想起这个问题她就开始烦躁,“二小姐呢?她躲哪里去了?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孤风是野狼,不能养在家里,现在可好……咳咳,咳咳。”
“夫人。”安悦急了,“你别着急啊。三小姐没有躲,是老爷召她去问话了。三小姐养孤风,是老爷允许的,再说了,孤风平时特别温顺,今天突然发狂一定是事出有因,怪不到三小姐头上的。”
“召她问话?嘉俊是怕我骂她,将她护起来了吧?薛莹现在伤成这样,她这个罪魁祸首倒躲得没影了!”廖云溪又狠狠咳了几声,气得面色潮红。
“母亲!”薛瑶忽然出现在门口,眼里含泪,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天地良心,瑶儿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做那种畏罪潜逃的小人。母亲,难道连你都不相信瑶儿了吗?”
“瑶儿!”跟着进门的薛骐连忙扶她起来,“你母亲是一时气坏了才口不择言,不是存心要怀疑你的。”
薛瑶挣扎着不愿起来:“母亲责怪孩儿,孩儿不敢辩驳。孩儿愿接受母亲一切责罚,只希望母亲保重身体,不要再生气了。”
看见薛瑶一脸委屈,廖云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更何况她刚才说的确实是气话。“好了好了,快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罚你了?”
薛瑶含着泪:“既然母亲觉得瑶儿做错了,要罚也是应该的。”
“你……”廖云溪竟然一时哑口无言。这件事虽然不能全算是薛瑶的错,但是孤风毕竟是她养在府里的,薛莹被孤风所伤她这个主人难辞其咎。只是身为母亲,她偏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一时想不出惩戒的办法,没想到薛瑶竟然跟她倔上了:要么判她错了,狠狠罚,要么判她根本没错。
薛莹现在这个态度,表面上认罚,实际上是在宣告自己堂堂正正,无罪。
眼看廖云溪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薛骐意识到她气坏了,忙打圆场:“瑶儿,快向你母亲认错。孤风是你养的,现在它伤了人,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薛瑶吸了吸鼻子:“是瑶儿错了,瑶儿不该因为怜悯孤风幼小体弱、无家可归,将它带回来。当初,瑶儿就应该狠狠心,将它扔在野外自生自灭!”
“你还不知错!”廖云溪狠狠拍桌霍然起身。
“云溪,你冷静一点。”薛骐忙扶住她,“小心身体。瑶儿还小,我们慢慢教。”
“小?是非不分,死不认错,跟年龄有关系吗?”廖云溪气得脸色发黄,“瑶儿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从来不认为自己也会做错事!现在不让她认清楚自己,长大了还得了?”
薛瑶微微撅嘴,倔强地忍着满腹的委屈低头不语。
“教孩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薛骐让她坐下,亲手端茶喂她喝,“这一晚上大家都折腾坏了,有什么过两天缓过神了再说。我知道你心疼薛莹,可你的身体本来就弱,要是你病倒了,她不是更没人照顾了?”
在他的安抚之下,廖云溪这才慢慢平复了满腔的怒火。晴姑姑敲门,带着三个大夫进来。
见礼之后,薛骐直接问:“三小姐的伤怎么样了?三位大夫商量出结论了吗?”
年纪最长的那个大夫点头,回道:“跟之前的诊断结果一样,三小姐受的是外伤,虽然伤势不轻,但生命无碍。只是近段时间天气炎热,要注意不能让伤口恶化。另外,由于伤口太深,恐怕会留下疤痕。”
“没有别的办法吗?”廖云溪焦急万分,“不管需要什么药尽管开,但无论如何不能留疤。莹儿是女孩子,脸上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办?”
“我们已经拟出了养伤淡疤的方子,三小姐年纪尚小,若护理得当坚持用药,疤痕应该不会太明显。”这个老大夫是老御医,知道容貌对于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因此在这方面也格外注意,“待年纪大些,疤痕淡了,敷粉之后常人是看不出来的。”
廖云溪叹气:“也就是说,莹儿她脸上一定会留下疤痕啰?也罢,总之还请各位务必尽力而为,莹儿她年纪还小,可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夫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不过,三小姐似是有先天不足之症,再加上幼时曾染重病,底子虚弱,今后恐怕需要格外注意调养。”
“先天不足?”廖云溪喃喃,叹气,“可不是吗,之前连话都不会说呢,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又遭此横祸……唉。”
“别叹气了,大夫不都说了吗,好好调养,没大碍的。安悦,扶夫人回去歇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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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廖云溪和大夫们都走了之后,薛骐沉吟了一下,问薛瑶:“你还有什么话说?”
薛瑶鼓着嘴巴:“我没话可说,待母亲精神好转了,要打要罚,我没有怨言。”
“还说没有怨言呢,看你那表情!”
“爹!”薛瑶站起来,揉揉生疼的膝盖,“你也看见了,娘她一心觉得我做错了,根本不给我辩驳的机会。”
“她不给,我给。你辩吧,我听着呢。”她那些小心思还瞒不过薛骐的法眼。
“我……”薛骐让她说,薛瑶反而无话可说了,支支吾吾了一阵子,跺脚,“总之,不许你们杀孤风。”
“谁说我们要杀孤风了?”
“那如果母亲下令,你可千万要拦着。”薛瑶凑过去晃着薛骐的手臂撒娇,“爹,虽然伤人是孤风不对,但薛莹不是没什么大碍吗?再怎么说,孤风也罪不至死吧?”
“你母亲说得没错,你就是从来不认为自己也会做错。”薛骐非但没有所动,反而板起脸,“罚你在房间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爹!”薛瑶抗议。
“那要不让你母亲罚你?”
薛瑶撅嘴:“爹,你不疼我了?”
“我还不够疼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闯了什么祸!”薛骐难得对薛瑶如此厉声厉色,“不反省出什么来,我就继续关着你。”
“可是薛莹她活该啊!”薛瑶脱口而出。
薛骐皱眉,严肃起来:“你说什么呢?这件事还怪到她头上去了?”
“人家孤风没想伤她,是她自己冲出去的。”
“那她也是为了救人,这一点,她比你们所有人都勇敢。”
薛瑶一脸不服。
薛骐终于感觉到头疼了:“你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针对薛莹?是因为‘那个女人’吗?”薛骐对于容婉儿三个字连说出口都觉得脏,所以一般都是用“那个女人”代替。
“她是小三生出来的,她娘那么坏,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薛瑶松开薛骐的手臂,“我承认我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可那也不能怪我呀。爹,你不知道,我总共去过她的院子两次,第一次去,她那个叫冬寻的心腹丫鬟在变着法儿责罚一个小丫鬟,第二次去,我亲耳听见她在威胁冬寻,可见她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的,背地里指不定手段有多狠呢。这种口蜜腹剑的人,会为了救别人而奋不顾身吗?”
“那你认为她是为了什么才冒着生命危险见义勇为的?”薛骐沉声问。
薛瑶嗫嚅了一下,小声回道:“爹,你忘了刚才是谁救了我们吗?”
此话一出,薛骐顿时神色大变。
尽管折腾了一晚上,但天色刚蒙蒙亮,薛骐已经疾步走向外院书房。“多久了?怎么不早些通报?”
管家一边辛苦的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禀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是表少爷吩咐了不让打扰您休息,他说他就那样等……”
“他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由着他胡闹?!”薛骐呵斥,“表少爷要是因此身体有所损伤,我拿你们是问。”
到了书房外面,远远便看见跪在门外的小身影。虽然已经跪了将近两个时辰,但脊梁依旧挺直,露水打湿衣角,仪容却丝毫无损。
薛骐一见他这样,心底已经软了好几分:“庚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
跪着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容轮廓尚带着稚嫩圆润,但神色眼眸却已经带着超越这个年龄的沉稳坚毅。薛骐是大固“十俊”之一,无论长相气质都十分超凡脱俗,很多人在他面前都难免会失色一二,而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还带着年少稚气,但在薛骐面前竟然还能保持自身风采不减,由此不难推论,再过几年,这又会是一个让无数少女倾心的翩翩公子。
“庚儿在此请罪,未获罪罚,不敢起来。”少年语气沉稳,虽然没有铿锵激昂,却更显得意志坚定。
这也正是他最让薛骐欣赏的一点。于是薛骐干脆收起了要将他扶起来的手,问:“那好,你有什么罪,且一一道来。”
……………………
睁开眼的时候,薛莹仍然是恍惚的。
明明是在图书馆里睡着了,怎么醒来却躺在了床上。过了好一会,记忆慢慢涌现,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毕业了,而且,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左脸肿胀刺痛,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太阳穴“突突”直响,提醒她她身上带伤的事实。想起那头暴怒凶残的狼,她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仿佛还能闻到那头狼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出来的腥味。
“三小姐,你醒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薛莹透过红肿的眼缝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孙姑姑。
她微微点头,挣扎着坐起来,但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嗞”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孙姑姑连忙扶她坐好:“您脸上有伤,这段时间先别着急说话。另外,伤口虽然划过眼角,但幸好并没有伤到眼睛,等过两天消了肿就没有大碍了。”说着对守在一边的小丫鬟道,“你去禀报三夫人,说三小姐醒了。”
薛莹摸摸有些麻木的脸,发现自己脸上缠满了绷带,不由联想了一下木乃伊,然后默默吐槽自己的倒霉。
孙姑姑端了药汤过来,通过薛莹小小的嘴缝一点点喂她喝下,同时放低声音道:“小姐被孤风所伤的消息已经被压下去了,老爷和夫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往外传。”
薛莹顿了顿,然后轻轻点头。孤风是薛瑶养的宠物,现在那头宠物伤了身为庶妹的她,要是传出去流言变了形,这件事绝对是个大丑闻。不外传,固然委屈了她这个庶女,却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侯府的名声。
对于薛莹很快就接受事实这件事孙姑姑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接下来这个消息薛莹会有何反应她就拿不准了。“三小姐,还有一件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着说了下去,“您脸上的伤口实在太深,以后恐怕会留下疤痕。”
意思是,她毁容了?
薛莹抬手再次触碰了一下缠满了绷带的脸,心情顿时充满失落。身为一个尚未脱离七情六欲的人类,她对自己的容貌还做不到完全不介意,毕竟之前那个晶莹可爱的样子她自己也很喜欢。
孙姑姑说会留下疤痕,但是疤痕会有多深呢?会让她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吗?那她以后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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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了,小姐年纪还小,只要精心调养,疤痕不会很明显。”孙姑姑连忙安慰。
薛莹松了口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担心的大吵大闹、崩溃大哭之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孙姑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才回神:“三小姐被老爷罚禁闭思过,恐怕会有好些天不能出门了。”
这个消息比起之前那枚炸弹实在不算什么,所以薛莹并没有给反应。
孙姑姑踟蹰了一下,回头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这才神神秘秘地小声道:
“小姐,接下来这个消息您无论如何要冷静,毕竟后面会怎么样还没有定论。”
孙姑姑郑重的样子勾起了薛莹的好奇心:孙姑姑这么沉稳的人,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今天早上蓝少爷向老爷提亲了,说要娶你为妻。”
大脑“轰”一声之后顿时死机,薛莹一时懵在那里,待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却正好牵动了伤口,不由惊呼一声捂住脸,痛得眼泪飙了出来。
廖云溪进来之后看见的就是薛莹捂着脸,泪眼汪汪的样子,忙道:“莹儿别激动,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脸的。”
薛莹还在为孙姑姑刚才说的话感到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廖云溪所说的话的意思,廖云溪还以为她是太过伤心,又是一连串的安慰。
薛莹偷偷看向孙姑姑,孙姑姑微微摇头,表示这个问题现在还不能拿来讨论。好不容易等廖云溪走了,薛莹顾不得脸上疼痛,用还带着含糊的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孙姑姑道:“昨天晚上在凉亭里,是表小姐推了小姐才导致小姐被孤风打伤的,这是众目睽睽之下铁板钉钉的事实,所以对于小姐的伤,蓝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蓝少爷向三老爷求亲,也是想要负责任意思。”
薛莹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了:“蓝少爷?”
“是表小姐的哥哥,我之前跟您提过的。”
薛莹这才隐隐约约记起来了,孙姑姑之前介绍蓝依的情况的时候说过,她的哥哥算是薛骐的半个入门弟子,现在也暂时住在侯府。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自己竟然会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扯上婚姻关系。
“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三老爷没答应。”孙姑姑顿了顿,“毕竟这只是蓝少爷一时冲动之举,蓝家的家长都还没表态呢。”
薛莹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孙姑姑:意思就是如果蓝家家里也答应这个荒唐的负责方式的话,她的婚约就这么定了?
“小姐,”孙姑姑按住她的手给予抚慰,“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毕竟蓝少爷这么做注定会引起不小的波澜,我不希望小姐因为被蒙在鼓里而吃了暗亏。”
薛莹刚想追问孙姑姑话里的意思,一个小丫鬟端着稀粥进来了,薛莹这才想起来:“冬寻呢?”
“冬寻护主不利,三夫人让她闭门思过去了。”孙姑姑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碗,轻轻吹了吹。虽然孙姑姑的表现云淡风轻,但薛莹还是察觉了她话里还有话,不由有些担忧冬寻的下落。
“甄妈妈呢?”她问。
孙姑姑叹气:“大夫看过了,甄妈妈没有大碍,歇息几天就好了。小姐刚醒,还是别问这么多了,先喝点粥吧。”
也许是刚刚喝的药起了作用,薛莹喝了碗粥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晴姑姑看廖云溪明明端起茶杯想要喝,却停在半空发起呆来,不由叹气,轻轻叫了声:“夫人?”
“嗯?”廖云溪这才回过神。
“大夫已经重新给三小姐诊断过,说没有大碍了。之前怕伤口发炎和受惊过度引起发烧之类的也没有发生,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您就先放宽心,别整天皱着眉头了。”
“唉。”廖云溪叹气,“一个女孩子毁了容貌,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不幸中的大幸’这种混账话,我一想起刚才莹儿的样子就……”
“我看三小姐还挺镇定的,也没大哭大闹啊。”安悦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心疼、更内疚啊。”廖云溪放下茶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却没法向任何人哭诉,甚至连脾气都不敢发。说来说去,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做好……”
“这么自怨自艾的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门口传来薛骐的声音,他大步走进来,轻盈的衣角随动作翻动,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平白带进来一股清爽的凉风。
廖云溪见了他,忙不迭问:“怎么样?蓝家那边怎么说?”
“蓝家在安京的主事,也就是庚儿叔父亲自过来了。”薛骐坐下,顺手接过廖云溪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但是庚儿的性格你也知道,他叔父也镇不住他。看来要等庚儿的父母亲自来才能有定论了。”
“这么说,蓝家那边是要反对?”
薛骐冷笑了一下:“虽然消息被他们压下去了,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蓝家的表小姐说了,她哥哥若以婚约做赎,她宁可一命抵一命。”
“这是什么话?莹儿成了这番模样,我们拿她的命又能顶什么用?”廖云溪气急,“再说了,这婚事本来就是他们蓝家先提出来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们要挟他们了?就算莹儿毁容了,我们也还没有卑微到那个份上吧?”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庚儿倒是很坚定。”
廖云溪听了这话才缓了缓怒气:“庚儿这孩子确实难得,别说配莹儿了,就算是……”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屋子里其他人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大家心知肚明:蓝庚原本是薛瑶的未来夫婿候选人之一,而且,是名列前茅的候选人。
蓝家在表面上虽然不是什么公侯世家,但是不论在朝在野都有极大的威望,在大固有“隐侯”之称,其背后的财力势力仅凭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便已经令人瞠目结舌——这也是为什么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薛瑶会对蓝依另眼相待的原因。
想到这个,廖云溪问:“瑶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不是被我关起来了吗?”薛骐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对廖云溪说了心里话,“这未必不是件好事,毕竟据我观察,庚儿他对瑶儿并没有那等心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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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年纪还小吗?等瑶儿大了……”
薛骐摇头:“不对眼就是不对眼,勉强也没有用。”
廖云溪嗔了他一眼:“那你还眼巴巴地把人家接到府里来?这安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把人家庚儿收做半个学生了?您敢说当初不是打着帮瑶儿相看的念头?”
“我当初确实有那个念头,不过后来是因为实在喜欢庚儿,才继续留他在府里的。”薛骐叹气,“瑶儿和庚儿不合适这件事,最受伤的其实是我呀!”
廖云溪哼了一声,斜睨他:“所以现在庚儿求娶莹儿,你心里其实乐坏了吧?”
薛骐摇头,一本正经:“我心疼庚儿。”
“去你的!”廖云溪忍俊不禁地推了他一把。
整整三天,薛莹都在药力作用下昏昏沉沉地,只知道三夫人怕她没人照顾,把冬寻放了出来。甄妈妈来过一次,一看见她的样子就哭晕了过去,气得三夫人干脆把她送到了别的地方安养去了。
兴许是白天睡多了,这天夜里薛莹忽然惊醒过来,坐起身凝神侧耳倾听。
守夜的冬寻发现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问:“小姐,怎么了?”
“冬寻,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声音?什么声音?”冬寻听了听,摇头,“没有啊。”
薛莹闭上眼睛再次仔细听了听:“有声音的,在很远的地方。”
“小姐……”冬寻一脸怜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薛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狂跳不已,充满了不详的预感,干脆下了床往外面走去。
冬寻吓了一大跳,忙追上来:“小姐你还没有好……”
“嘘!”薛莹让她闭嘴,打开门。
“三小姐!”门外竟然站了好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开门,齐齐吃惊。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婆子道:“三小姐快进去,吹了风小心头疼。”
薛莹没理会她们,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明星稀,万物俱籁,白天的炎热虽然已经散去大半,但夜风中还是带着烈日暴晒过后的味道。
“三小姐……”那婆子还要说话,却被薛莹举手拦下了。
她指着院墙的方向:“那边是什么地方?”
“再过去是荷香苑……”
“不是。”薛莹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是说,安京城的那个方向。”
“那边是西市,西市再过去就是西城门。那边可不太平,听说西城门外聚集了很多流民,前几天还有流民不知怎么的偷偷溜进城了呢,幸好巡夜的及时抓住了那几个人……哎哟!那边怎么亮起来了?”
果然,薛莹所指的西边忽然亮起了橘红色的光,而且光线越来越明显。隐隐约约中,仿佛有些噪杂的声音传来。
“暴……暴乱吗?”冬寻颤抖着问。她们之前在联安城也经历过一次,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薛莹深吸一口气:“只怕是的。”蔓延多地的骚乱,终于来到大固的首都安京城了。
婆子听闻,吓得脸色白了白,但毕竟是有经验的老人了,很快镇静下来跟身后的丫鬟道:“快去通知夜巡。”
小丫鬟虽然也吓得瑟瑟发抖,但毕竟没有失态,听命令快步往院子外跑去。不多久就有夜巡的婆子赶来了。
“赶紧回屋去,天亮之前不要随意走动!”
薛莹环顾了一下周围,虽然声响细微,但可以感觉到府里的夜巡人和护卫已经行动起来开始加强守卫了,她心知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拉上双脚发软的冬寻就回屋了。
那婆子看着她依然镇静的背影,脸上闪过几分探究的神色。
这天夜里虽然经历了一场骚乱,但幸好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临近西门的半条巷子被烧,除此之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是安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发生流民暴动这种事还烧了半条巷子,差点酿成大祸,天子震怒,一瞬间人心惶惶。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对于薛莹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比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暴乱”震撼多了——蓝依的父母到了安京城,并且居然同意了她和蓝庚的婚事!
这件事是廖云溪告诉她的,廖云溪那一脸如同天上砸馅饼般的喜庆让她不得不把满腹的质疑和反对硬生生憋着。但无论如何,对于这庄莫名其妙掉头上的婚事她很难保持淡定。
她明白在这个时代婚约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拜托,她满打满算还不满八岁,至于这么着急就定下婚事吗?
只是廖云溪的表现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她有没有毁容,能定下这庄婚事都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面对这等好事她就该给祖宗烧高香、给佛祖诸神一一还愿。所以如果她胆敢表现出一丁点的疑义或反对,面对的很有可能是轩然大波。
“悠云……就是庚儿他母亲,蓝家的当家夫人,本来说要来看看你的,我以你还在静养为由推辞了。虽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但这见第一面毕竟不能马虎,我想还是等你脸上的伤再好一点了,再让你们见面。”廖云溪拉着薛莹的手絮絮叨叨的,“庚儿也特别有心,这些天马不停蹄地给你找药方治你脸上的伤,听说他还写了信给蓝家各个地方的商行,让他们帮忙找那些珍奇药材。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蓝家也未必肯认这门亲呢……”
薛莹脸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拿掉了,露出来的伤口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要是不小心被小朋友看见了,肯定会吓哭的。这种时候,确实不好见外人,尤其是“未来婆婆”这种敏感对象。
廖云溪走后,薛莹还没从一脑门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孙姑姑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小姐想要听听蓝家的情况吗?”
薛莹不由翻了个白眼:“孙姑姑,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呢?”
孙姑姑微笑:“小姐,等你了解了蓝家、了解了这个蓝家的少爷之后,或许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我不想了解。”薛莹摸摸因为太过激动用力说话而有些痛的脸,郁闷极了,“这都什么事啊。”
“真不想听?”
“外面怎么样了?暴乱是镇压下去了,但是那些流民怎么安置?还有,旱情蝗灾还在继续吗?”薛莹索性转移话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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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知道她是心烦得不愿意提起,从善如流:“皇上已经下令从黄龙战区调派军队过来驱散流民,并加大对灾民的原地安置力度,以控制流民规模的进一步扩大。旱情和蝗灾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也没有根本好转的迹象,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影响下一季作物的种植和收获,所以各地形势越发紧张了。”
薛莹皱眉:“别庄那边……我是说,赵庄头、合安婶最近都没有传信过来吗?”
孙姑姑摇头:“小姐跟他们说过要写信吗?”
“没有。”薛莹喃喃,“但按理说应该来信了的……”
正说着,冬寻拿着一个包裹进来了:“小姐,赵庄头今天来送货,托人将这个转交给你。”
薛莹打开包裹,然后从里面滚落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些甚至还沾有泥土。
冬寻十分嫌弃:“这是什么呀?赵庄头怎么给小姐送这么脏的东西!”
“这不是脏东西,”薛莹捡起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些都是宝贝!”
薛莹以养伤为借口,一直没有外出,也没有对与蓝家的这桩婚事表达任何意见,任由外面如何风云变幻,她自岿然不动。
但是,她现在毕竟是处在话题的中心,就算她不说话,外面的人也会进行各种各样的解读。但无论如何,随着时日推进,这件事还是不可避免地透露了出去,所以建安侯府与蓝家结亲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对于这件事,廖云溪半喜半忧,喜的是与蓝家的婚事越来越稳固,忧的是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对薛莹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毁了容,在婚事上再有污点,那她这辈子就真是彻底毁了。
连廖云溪都在忐忑的事情,薛莹却很是淡定,一连好几天埋首把玩那袋赵庄头送来的“脏东西”,嘴里喃喃有词,跟魔怔了似的。直到最后写了一封厚厚的信,寄给赵庄头之后才松了紧绷的精神。
“小姐,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冬寻已经无数次追问了。
“种子。”薛莹转了转酸痛不已的脖子,“耐旱耐热,生长期短,用好了,能救命。”
冬寻蹙眉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小姐是想要把这些种子介绍给灾民种植吗?”
薛莹点头。
“可是这些东西确定能吃吗?就算能吃,那些农民能放着好好的麦子、稻子不种,却种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薛莹惊奇:“你这丫头还知道农民是怎么想的?”
“以前是不知道啊,可是最近听大家聊得多了就知道了。而且最近府里买了很多新丫鬟,都是吃不上饭被家里买掉的,听她们说,种粮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万不能马虎的。”
薛莹点头:“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我的建议不是给那些农民的,所以怎么说服他们这件事,不归我管。”
冬寻更加糊涂了:“那小姐的建议是说给谁的?赵庄头吗?酒泉别庄种粮是是用来酿酒的,不好随意更改吧。”
薛莹摇摇头,微微一笑:“你就别问了。快跟我说说,甄妈妈情况怎样了?”
………………
“小姐,难得今天没有大太阳,你就出去走走吧。”冬寻软磨硬泡,“你都在房间里闷了快半个月了,再不出去走走要长霉了。”
“这些话实在不像你说的。”薛莹好笑,“你不也不爱出门吗?”
“可是我还要替巧丫看着你啊,要是巧丫在,她肯定会这么说的。”冬寻理直气壮。
“行行行,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你也不嫌累。”薛莹终于放下手上的毛笔,将字帖收起来。“要去哪里啊?”
“隔壁就是荷香苑,我每天都能闻到荷花香味,可就是没机会去看看。”冬寻兴致勃勃,“我们去看荷花,还能吹吹凉风避暑,多好。”
“这才几月份啊荷花就开了?”薛莹不可思议,“今年这天气也太反常了。”
“不管啦,小姐,我们去吧?”冬寻哀求。
“好,我们去。”薛莹拿她没办法。
确实,难得今天天上挂着一层云,阳光并不像往日那么火辣。虽然如此,走到隔壁荷香苑之后薛莹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层薄汗。因为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必须避光,所以她蒙上了面纱还戴着围挡帽,可谓是全副武装。
可能是天气原因,一路上都没碰上什么人,显得整个府邸静悄悄的。两人找了一处位于两丛翠竹中间的凉亭,坐下来吹吹风。
“哪里有荷花?你看,现在连个花骨朵都没有。”
“可我是闻到了荷花香啊。”冬寻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目光往前后左右探看,就是没有看向荷花池。
薛莹这下再笨也察觉不对了:“你跟什么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冬寻动作一僵。
“这么偷偷摸摸还瞒着我……莫非是男的?”薛莹原本是开玩笑,但话一说出口却发现似乎很有可能,怔了怔,“是姓蓝的?”
冬寻嗫嚅:“小姐……”
薛莹站起身就想走人,但是一个人已经出现在竹丛中间,堵住了去路。
“冬寻,请解释一下。”薛莹没有多看对方一眼,直接转向冬寻。
“对不起,小姐。”冬寻低着头只是道歉,没有解释。
“薛三小姐不要怪她,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的主意她就一定要听吗?”薛莹先是冷冷问了一句,不待蓝庚再说些什么已经举手阻止了他,“算了,事已至此,有话快说,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蓝庚冲冬寻做了个手势,冬寻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对薛莹重重鞠躬,然后快步离开了。
自己家的丫鬟被别人收得服服帖帖的,这让薛莹感到有些不舒服。但这个时候发泄不满情绪也于事无补,于是她干脆坐下来等着蓝庚把话说话,然后早早结束这个不该发生的会面。
蓝庚缓缓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发脾气。”
“发脾气能把你赶走吗?”
“不能。”
“所以有话快说。”薛莹始终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蓝庚一愣,然后忽的笑了。薛莹这才发现这个原本神色严肃的少年笑起来竟然有酒窝和虎牙,看着平白多了几分可爱和亲切,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灭了三分。
蓝庚笑了之后,柔声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鲁莽提亲,让你感觉很困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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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没搭话,静静等着他。
蓝庚似乎有些无奈:“你竟然比薛瑶还沉得住气。”
“……”薛莹对于他拿两个人进行对比这件事很是不满,但还是忍住没说话——没错,她就是要憋死他!
虽然憋死的目的没达到,但蓝庚确实被她的沉默给打击了,只好换回了严肃的神色。“那天在凉亭发生的事情我看到了,是依依推了你才导致你后来受伤的,一方面你毕竟救了依依,是我们蓝家的恩人,另一方面我们蓝家对你的伤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向薛家提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一时冲动之举。”
薛莹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原本满怀信心的蓝庚被她接二连三的不接招给弄得有些蒙圈:“我与你之前并无交集,若我说对你有多深厚的感情恐怕你也不会信。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它日成婚之后,我定会做到同甘共苦、相敬如宾,且遵循祖训,忠贞不渝,绝不纳妾。”
蓝家还有不许纳妾的规矩?
薛莹虽然小小地诧异了一下,但并没有太过于震惊。毕竟对于男人来说,如果他真是个花心大萝卜,纳妾不纳妾的没有影响。
只是,虽然她能这么想,但是对于那些对于一夫一妻举案齐眉抱有幻想的人来说,这一条祖训家规倒是很有吸引力呢。再加上蓝庚家世好、人也优秀……
“怪不得薛瑶那么在意你。”她喃喃。
蓝庚急忙解释:“我跟二小姐之间绝无半点私情。”
“行了行了。”薛莹挥挥手,咕哝,“两个小屁孩说什么‘私情’,真逗……”虽然她知道薛瑶是一个穿越者,但毕竟现实中薛瑶和蓝庚都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她实在无法把“私情”这两个字跟两个人联系起来。
“你说什么?”蓝庚没听清。
“总而言之,你家里希望你娶一个建安侯府家的小姐,但是你又看薛瑶不顺眼。好死不死地这时候我冲了出来,你正好拿我当挡箭牌,还落得一个光明磊落负责任的好名声,对吧?”
“不……”蓝庚目瞪口呆。薛莹的这番推理跟他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联系啊!
“什么报恩、什么负责任,别跟我说那些虚伪的话。”薛莹翻了个白眼,斜睨他,“你才多大啊,至于把整个家族的责任抗在自己肩上吗?”
蓝庚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冷:“看来薛三小姐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对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不兴趣。”薛莹百无聊赖地拂了拂衣袖,“你不用特地来安抚我,在这个侯府里,我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你也不用担心某天我会发起疯来反抗到底什么的,我知道两家结亲是件大事,由不得我任性。”
蓝庚沉默了一会,叫了一声:“薛莹。”
薛莹抬头看他。
蓝庚神色严肃:“我并不是怕你惹出什么麻烦所以来安抚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是要成为夫妻的,有些心结还是尽快解开的好,免得伤了彼此。”
薛莹大大叹气:“夫妻?你才多大啊,说出这个词语不觉得别扭吗?还有,你真的很老气横秋耶,这夫妻相处之道看得比那些磨合了十几年的人还通透。”
“因为对于我们的未来,我很认真。”
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孩说出这种话,应该让人觉得十足违和才对,但是蓝庚肃穆的神情让薛莹不得不以同样的认真对待。
“那好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我会保持沉默。”
蓝庚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弛:“谢谢。”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蓝庚让开:“请。”
薛莹知道为了避人耳目他还会多留在这里一会儿,径自往外走找冬寻去了。幸好冬寻没有走远,就在池子另一边的回廊下面,只是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她“出卖”薛莹的事情感到内疚,呆呆看着荷花池一动不动,压根没注意到薛莹的出现。
虽然冬寻所在的地方离这边不远,但因为回廊是弯曲的,薛莹还需要绕一下远路。回廊从两棵郁郁葱葱的樟树下延伸出去,进入回廊的瞬间因为光线变化薛莹眼前黑了一下,还没等她适应过来,一股外力忽然重重撞了过来,像个大沙包将她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只觉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倒栽下去。
那一瞬间薛莹觉得自己似乎是尖叫了一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来自天上的轰然雷鸣。
“噗通!”
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反正她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成功避免了脑袋摔开瓢的悲剧。措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后,她七手八脚地站起来,猛地咳嗽不止。抹了把脸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为愤恨而扭曲因扭曲而狰狞的脸庞——非常陌生的一张脸。
那人约有十二三岁,从她的衣着不难看出,这是建安侯府的丫鬟。只是,她为什么要推她下水?
“贱人!”那人狠狠地瞪着她,“你去死吧!”
“咳咳!”薛莹咳得胸口都快炸裂了,脸上的伤口也因此而剧痛不已,似乎有重新裂开的迹象。
“轰隆!”天上再次传来雷声,乌云汇聚,四周的光线瞬间减弱。
“你干什么?!”蓝庚居然听到了声响赶过来,见状一把推开那个丫鬟撩起衣服下摆就要跳下荷花池救人。
“别过来!咳咳……”薛莹连忙阻止他。
蓝庚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你的脸……”
薛莹轻轻碰了下自己疼痛难忍的左脸。摔下荷花池之后她脸上戴着的东西都掉落了,伤口本来就带着丑陋的黑痂,如今又重新裂开糊了一层血——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恐怖。
“小姐!”冬寻终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一看,吓得脸色顿时白了。
薛莹掉下去的地方本来就在荷花池边缘,她干脆自力更生向旁边走,艰难地从水里往岸上爬。幸好冬寻这次没直接腿软走不动,还能跑过来拉她一把。
而站稳之后,薛莹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蓝庚惊骇地后退了一小步。唉,看来她的样子把这个沉稳的小朋友吓坏了。
“咳咳。”薛莹再次从喉咙里溢出咳嗽,发现刚才推她下水的丫鬟已经不知所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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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天上雷声不断,明明是大中午外面却如同无星无月的暗夜,伸手不见五指。天空像是倒扣的海,雨水倾盆而下。
这样的天气下注定人们注定不会太安生,对于建安侯府来说尤其如此。
“三小姐脸上的伤还没有好,怎么能到处乱跑呢?你这个做奴才的也不知道要拦一下吗?”廖云溪痛斥。
冬寻跪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在廖云溪的威压和内心煎熬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三小姐为什么要去荷香苑?又为什么会掉水里?”
“轰隆!”外面雷声越来越响,冬寻吓得瘫软在地,泪流满面,除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今天是她为了一己私利撺掇薛莹去荷香苑的,而且引薛莹去的目的还是私会蓝庚,光是这一条就够她死罪了,更何况现在薛莹还出了事,她这个罪魁祸首哪怕是死十次恐怕都不够了。
“夫人别急,先喝口水。”安悦见廖云溪气得面色发青,生怕她出个什么意外,连忙出声抚慰。“三小姐那边已经请了大夫,反正这个丫鬟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不如先把她关起来,等三小姐那边结果出来了再处置也不迟。”
“莹儿的伤正是愈合的关键期,现在她不但沾了水,伤口还重新裂开了,能有好的吗?”廖云溪捶打自己发闷的心口,气得拿过茶杯狠狠摔了出去。
茶杯“啪”一声在冬寻跟前不远处炸裂,冬寻吓得浑身一抖,晕了过去。
“我当初怎么选这么个人去照顾莹儿……”廖云溪苦闷。
“当时您身体都成那样了,哪里有精神过问选丫鬟的事?”安悦让人把冬寻拖下去,上前顺了顺廖云溪的背,“别气了,把身子气坏了,老爷、二小姐还有小少爷该有多心疼啊。”
说起自己最在乎的三个人,廖云溪这才冷静了点。正好晴姑姑带着大夫进来了。廖云溪一见大夫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不好了。
雷雨交加,薛骐好不容易赶回,一进门顾不得擦掉满身的雨水径直向廖云溪走去:“到底怎么回事?”
“嘉俊,”廖云溪眼眶通红,“大夫说莹儿的脸好不了了,以后肯定会留疤,而且疤痕很不好看……”
“我不是说这个,”薛骐打断她,“听说当时庚儿也在荷香苑?”
廖云溪一怔:“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
“虽然得到了蓝家的首肯,但这门婚事还没完全定下来呢,她可倒好,居然瞒着大家跟庚儿私会,她就那么着急吗?”薛骐气急,“现在又闹出了这么一桩事,瞒都瞒不住,到时候蓝家问起来,我们薛家的脸往哪搁?”
“这是什么话?”廖云溪腾地站起来,“男女八岁不同席,莹儿现在才多大?那些个乱七八糟发烂发臭的规矩用得着往一个孩子身上套吗?再者说了,两个人私下见面能是莹儿一个人的责任吗?庚儿年长,他懂的规矩不比莹儿多吗?他就不用承担责任啊?”
薛骐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无法回嘴,只得道:“总而言之,这件事对薛莹的名声影响极坏,迟早会成为一大隐患。”
“隐患?”廖云溪冷笑,“我还想问问你那个好学生呢?在荷香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莹儿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不会让莹儿受冤枉气的。”
薛骐用力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薛莹就一定是冤枉的?”
“你对她有偏见!”廖云溪抬高声音。
“没错,我是对她有偏见。她有那样一个娘,现在又小小年纪就设计跟男人私会,我没有办法把她当一个正常的小姑娘看待!”薛骐难得对廖云溪用如此严厉的声音讲话。
安悦忽然惊呼:“三小姐!”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众人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薛莹。此时薛莹用面纱蒙着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是在摇曳的烛光和怒吼的狂风中,她瘦小的身体仿佛要被吹散。
薛莹悄悄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指尖,默念:不要痛,不要痛,你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你也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薛莹,所以,不要在乎他说的话。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算了。就算解释不清楚也没关系,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不管她怎么催眠自己,胸口的位置依然在撕裂抽搐,一颗心被来回揪紧扭曲压迫,怎么也无法平息那股委屈和愤怒。
“莹儿,你怎么过来了?”廖云溪着急地问,“你的伤还没好呢,要是再淋了雨可怎么办?”
站在薛莹身后的孙姑姑默默收起雨伞,像个隐形人一般站在门外的角落里。
晴姑姑拿着毛巾过去给薛莹擦干身上的水迹,待薛莹迈步走进房间时趁机压低声音对孙姑姑道:“你怎如此鲁莽?”下这么大的雨,薛莹身上还带着伤,她居然就这么贸贸然将人带到了廖云溪的房间——这怎么看都不是孙姑姑的做事风格。
“小姐要来,自有她的理由。”孙姑姑淡声回了一句。
晴姑姑只好跟着薛莹进了房间。
薛莹落了座,回答廖云溪刚才的问题:“有人说今天会给我一个交代,所以我来这里等。”
薛骐皱着眉头:“谁?庚儿?”
薛莹点头。
薛骐冷笑:“正好,我问你,今天在荷香苑见面,是事先安排好的吗?”
薛莹迟疑了一下,点头:没错,今天的见面确实是事先安排,只是,安排的人不是她而是蓝庚。
“混账东西!”薛骐将桌面上的茶杯横扫出去,气得俊眉倒竖,“你坏了自己的名声不要紧,可现在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薛莹忽然很想笑:看来那个叫容婉儿的确实给薛骐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事情过去那么久,他对她这个“容婉儿的女儿”依然存有严重的偏见。
在他眼里,她只是“容婉儿的女儿”,而不是他的女儿。
廖云溪很想要反驳丈夫的话,但是在“外人”面前她必须顾及他的面子,所以强行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只给薛骐递了个表示抗议的眼色。
薛莹没说话,静静等着。
雷声轰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童仆“噗通”一声跪在门外禀报:“老爷,夫人,蓝少爷押着一个丫鬟,说是来负荆请罪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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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是没有停,但是天色比之前亮一点,总算不会让人误以为现在是大晚上了。
客厅里,薛骐和廖云溪坐在上位,薛莹坐在下面,蓝庚则与那个将薛莹推下荷花池的丫鬟跪在中间。
“庚儿,起来说话。”薛骐很是头疼。蓝庚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他是知道的,可这短短数日之内,这已经是蓝庚第二次长跪不起了。
“庚儿是来请罪的,不敢起。”蓝庚低着头诚恳认错。
廖云溪清了一下喉咙:“那好,你做了些什么,请的是什么罪,且一一道来。”
“今日在荷香苑跟薛三小姐见面,是我一人策划,薛三小姐事先并不知情。”
廖云溪瞄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薛骐,继续发问:“为什么?”
“庚儿想为自己贸然提亲的事情向薛三小姐道歉。”
“道歉?”廖云溪玩味了一下这两个字,问薛莹:“莹儿,是这样的吗?”
薛莹双眸始终盯着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地面,沉声回答:“是。”
“那你认为,庚儿他应该道这个歉吗?”
不是在听蓝庚请罪吗?怎么不急着追究伤人的凶手,却揪着她这个被害人不放?薛莹缓缓抬起沉郁的眼眸:“是。”
“呵,嫁给庚儿,委屈你了?”薛骐一股无名火又冒了起来。
“老师,不是那样……”蓝庚急忙想解释,却被薛骐抬手打断了。
“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和你母亲也不是那等霸道之人,你心里有意见却不提出来,怎么,是留着腹诽我等吗?”
“嘉俊!”廖云溪见他说得过分,小声抗议了一下。
薛莹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事到如今还要忍。她看向那个跪在蓝庚身后的丫鬟,问:“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想要我死?”
那丫鬟似乎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听见薛莹的发问,挑起眼角充满蔑视地冲她冷笑了一下:“草包石头,也敢染指琼琳美玉,你配吗?”
蓝庚大怒:“大胆!事到如今还不知错!”
这丫鬟胆大包天的话让薛骐和廖云溪不由面面相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惊诧甚至让廖云溪忘了发火,问:“你是什么人?”
蓝庚低头:“回师娘,她是我妹妹身边的丫鬟。庚儿管教无方,致使三小姐蒙难,请老师、师娘责罚。”
蓝依为反对蓝庚和薛莹的婚事不惜绝食抗议,这件事薛骐和廖云溪也略有耳闻,没想到她身边的丫鬟态度更激烈,甚至不惜要将薛莹弄死也要“保护”蓝庚这个主子。
“她听你妹妹的命令跟踪你,发现你私下跟我见面,恼怒之下将我推入荷花池,对吗?”薛莹问。
“这……”蓝庚迟疑了一下。如果薛家要责罚他,他绝无怨言。但是薛莹现在所质问的事情跟蓝依有关,他就无法那么爽快地承认了——事关蓝依的名声,他不得不谨慎。
“推你是我自己决定的,跟小姐无关。我绿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想栽赃到我家小姐身上,坏她名声!”那丫鬟昂首傲然道。
“绿玉!”蓝庚呵斥。
“好,那我就只追究你。”薛莹语气平稳,“不知道蓝少爷肯不肯呢?”
蓝庚再次迟疑,然后道:“这件事说到底错在我,不管薛三小姐想要我如何赔罪,我都绝无二话。”
“但是你不愿意交出这个丫鬟,是吗?”
“庚儿,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丫鬟害我家莹儿至斯,哪怕将她杖毙也不为过,莹儿不过要你们蓝家把她交出来,你却推三阻四的。你的这份道歉明显不够诚意啊。”廖云溪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师娘,绿玉这个丫鬟是新进府的,不懂规矩……”蓝庚额头冒汗,明显有难言之隐。
“这么大年纪还是新进府的,看来不简单呐。”廖云溪捻起茶杯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茶叶,但是说出来的话隐隐带着威压。如果蓝庚今天不给个合理的交代,不管薛骐的态度如何,她这里绝对不会轻易就算了。
薛骐这时候也不能继续偏袒蓝庚了:“庚儿,到底这丫鬟是什么来历,你说清楚。”
“是。绿玉原是白虎镖局当家孙建英的女儿。蓝家曾请白虎镖局押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出关,途中遇到了劫匪,孙当家的为了保住蓝家的宝物与劫匪同归于尽。孙夫人听闻丈夫的消息,伤心之下也殉情了。白虎镖局群龙无首没多久就散了。绿玉年幼失怙,孤苦无依,蓝家感孙当家恩义,便将她接入府中照顾。她名义上是依依的丫鬟,实际上与依依情同姐妹,所以……”
“所以,就算她犯了大罪,你们蓝家也不能将她交出来任由我们薛家处决,对吗?”廖云溪替他把话说完。
蓝庚额头抵地:“请师父师娘恕罪。”
廖云溪微微叹气:“莹儿,你怎么看?”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毕竟这绿玉的父亲对蓝家有恩,蓝家不愿将她交出来也属情有可原;再者说,薛莹迟早是要嫁入蓝家的,如果这时候执意要惩罚绿玉,免不了会跟蓝家的其他人产生龉龃,到时候日子不好过的还是她自己。
只是,如果这么轻易就饶了绿玉,不管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薛莹站起来,缓步走到绿玉跟前。
绿玉对着其他人还算恭敬,但眼光瞄到薛莹的时候却带着轻蔑和隐隐的得意,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丝毫不觉得内疚。
“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顾及蓝家的面子,肯定不会对你太过分,甚至有可能为了树立一个贤良的形象,不但会不计前嫌,还会对你礼遇有加乃至于刻意讨好?”
绿玉的神色明显一怔,似乎是被薛莹说中了心事。
“面子?形象?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薛莹哼笑了一下,“就算把你弄死了,谁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反正事到如今,你家少爷娶定我了。”
绿玉神色大变:“你做梦,我家少爷才不会娶你这个丑八怪!”
“绿玉!”蓝庚气急,“你在胡说什么?”
“你推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家少爷看见我的容貌,让他打退堂鼓?”
“我不会因为你的容貌嫌弃你的。”蓝庚声明。
“你闭嘴!我在问她话!”薛莹忽然转为厉声,虽然并没有什么失格的举动,但浑身忽然爆发的怒火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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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玉被薛莹忽然转换的气场吓了瑟缩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薛莹扬起手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打绿玉的时候,她却只是迅速抽走了绿玉头上的一根银簪。
绿玉原本被她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躲了一下,但发现她拿走了银簪之后神色再次大变,扑过来就要抢:“还给我!”
薛莹不但躲开了她的扑抢,还顺便绊了一下她的后膝盖,让她重新跪下,然后一脚踩在她的后背让她狠狠扑在地面上。
“莹儿,你做什么?”廖云溪大惊失色,“这成何体统?”
就算要打罚这个丫鬟,那也应该由别人代劳,她一个侯府的小姐亲自动手,像什么话?
薛骐却十分反常地没有动作,依然淡定地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变故。
薛莹踩着的位置十分巧妙,让身形比她高许多的绿玉没有办法挣脱。她将银簪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语气再次回复了平稳,只是隐隐带着寒意:“这银簪上的毒足以致死吧?”
蓝庚蓦地瞪大眼睛。
“贱人,你放开我!”绿玉挣扎不起来,只好破口大骂。
“这么不听话,看来只好用这簪子扎你几下了。”薛莹语气轻描淡写,可她越是这样越表示她没有在开玩笑。
绿玉吓得面无血色:“不要!”
廖云溪看向依然淡定的薛骐:“真的有毒?”
薛骐点头:“刚才是我大意了。”廖云溪说的没错,他对薛莹带有偏见。正是因为他的偏见,导致他居然没有注意到绿玉的不对劲,而是始终将怀疑放在薛莹身上。
薛莹继续踩着绿玉,蹲下去:“你家小姐的命令,是要你直接弄死我。但是你知道弄死了我虽然能‘救’你们家少爷,可你也必死无疑。所以,你临时更改计划,只是推我下水。这样一来让你家少爷看清我的容貌之后,就算不能让他直接打退堂鼓,最起码也能让他打心眼里对我产生厌恶。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特殊,犯下这种不轻不重的罪,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相反,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我面前露脸,显示一下你的地位,对吗?”
绿玉咬着下唇不说话,当是默认了。
蓝庚插话:“依依她不会……”刚才依依不过是涉嫌蓄意伤人,怎么转眼间成了蓄意杀人了。这个罪名无论如何不能认!
“我让你闭嘴!”薛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妹妹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吗?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她?”
蓝庚脸色涨红,义正言辞:“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当她是被人蛊惑了吧,反正我这个没地位的蝼蚁也拿她没办法。”薛莹扔掉簪子拍拍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我不敢有意见。”放开踩着绿玉的脚,恭恭敬敬地对薛骐和廖云溪行了个标准的礼仪:“莹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廖云溪无奈地看了薛骐一眼:“老爷,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庚儿,你将这个丫鬟带回去吧,该怎么处置听你们蓝家的,我们没有意见。”
廖云溪微微挑眉,薛骐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蓝庚咬牙,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让人十分为难的使命:“是。”
蓝庚走后,廖云溪叹气:“虽然知道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蓝家处理是个好办法,但莹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罪魁祸首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这心里实在不得劲。”
“唔。”薛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你想什么呢?”廖云溪嗔问。
“薛莹刚才那两招,好像带着功夫底子呢。”薛骐摸摸下巴。
廖云溪闻言看向晴姑姑:“莹儿学过功夫?”
晴姑姑想了想:“孙姑姑好像说过,三小姐身体不好,所以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拳法。”
“原来是这样。”廖云溪点点头,叹息,“莹儿也真是不容易啊……”眼角瞄到薛骐还在出神,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让他回神,“哎,你之前不是说瑶儿跟庚儿不合适吗?那你觉得莹儿跟庚儿怎么样?庚儿说是他设局私下跟莹儿见面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最起码庚儿这方面没有问题了?”
“你没听见吗?庚儿刚才说的是‘薛三小姐’,连表妹都不愿意叫呢。”薛骐有些幸灾乐祸。
“你就是见不得莹儿好!”廖云溪狠狠捏了下他手臂上的肌肉,“那庚儿是什么意思啊?提亲的是他,但是他还是打心眼里抗拒莹儿,是这么个意思吗?”
“毕竟两个人还不熟,感情嘛,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正如薛骐之前所断定的那样,蓝庚骨子里是一个充满傲气的人,所以对于跟薛莹的这门婚事,他一方面用责任感担当了下来,另一方面却很难过自己内心的关卡。不过薛骐很能看开——毕竟要嫁过去的是薛莹而不是薛瑶,就算一开始吃些苦头那也是不打紧的。
廖云溪翻了个白眼,但却也不得不同意薛骐的观点:一来两个人年纪还小,二来两人缺乏相处和了解,就算现在有些磕磕碰碰,但是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重要的是,蓝庚这个金龟婿可不能弄丢了。
“那刚才莹儿说,庚儿已经看见了她的脸……”廖云溪想想绝对不对劲,“庚儿心里不会真留下阴影了吧?”
“吓一跳是真的,但还不至于那么严重。”薛骐宽慰爱妻,“庚儿稳重,绝非以貌取人之人。”
“但愿如此。”
…………
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雨也开始逐渐变小。走在回纷园的路上,薛莹微微撅嘴:“孙姑姑,你在偷笑吗?”
孙姑姑嘴角果然微微勾起:“小姐身手不错,不枉费多年的苦练呐!”
“您就别取笑我了。被人欺负成这样,回去之后……”薛莹话说一半,脚步忽的放慢下来。
“回去之后怎样?”孙姑姑问。
“明途师父肯定会很生气的。我之前摔掉了两颗牙她都嫌弃成那样,现在成了这个样子,真不敢想她会怎么对我。”
孙姑姑不明所以。
“唉!”薛莹懊恼,“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毁容是一件很严重的大事啊!”
孙姑姑无语。
薛莹纠结了一会,跺脚,“不管了,先想办法把冬寻救出来吧。”
以廖云溪的能力,肯定能查出冬寻“出卖”她的事情,到时候为了给这个“事故”找个替罪羊,冬寻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在廖云溪出手之前,她得想个办法把冬寻保出来。
孙姑姑跟上薛莹急促的脚步:“冬寻出卖了你,你还想救她?”
“冬寻胆子小,除非万不得已,她做不出出卖我的事情。”薛莹微微咬牙,“这个蓝庚最好没做什么坏事,不然我饶不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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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薛莹出事之后,廖云溪在纷园增派了人手,主要是一些负责值守和粗重活的婆子和丫鬟,领头的婆子姓姜,平日里话不多,但很能干,将院子里的人员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原先薛莹并没有对她给予太大的关注,毕竟廖云溪为了避嫌,还不至于明晃晃地用这样的人员来监视自己,但她没有想到这婆子虽然不是廖云溪安插的棋子,却已经被蓝家那边收买作为探听她消息的眼线。
蓝庚私下跟她会面,并非鲁莽之举,而是通过姜婆子了解到她并非表面上那么温顺听话之后,为避免节外生枝而做的保险措施。只是没想到这中间蓝依和那个叫绿玉的丫鬟横插一杠子,反而惹出了更大的事端。
所以薛莹回到院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这个姜婆子。“冬寻呢?”
“冬寻护主不力,三夫人已经吩咐暂时将她关押起来了。”
“放她出来吧。我身边少不了她。”
“可三夫人……”
“三夫人那边该怎么交代,你自己想。”薛莹眸光冰冷,“既然得了好处,就要多出几分力,不是吗?”
姜婆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因为薛莹的威胁而变色,依然保持着镇定:“恕老婆子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
“看来你是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了。蓝家那边是你通风报信的吧?做这种事你就不觉得亏心吗?”
姜婆子闻言竟然微微一笑:“三小姐误会了,我姜老婆子行的端坐的正,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也对。”薛莹点头,“你大概觉得反正我是要嫁给蓝庚的,你向他透露我的信息,是为我们认识彼此、了解彼此做了一件顺水推舟的好事,算不得什么卖主求荣,对吗?”
姜婆子默认了。
薛莹冷笑了一下:“可你别忘了,薛家跟蓝家的婚事还只是私底下商量,并没有放在台面上。婚事未定,你就急哄哄地把我的闺房私事透露给对方,这算不算降我身份、坏我名声呢?”
姜婆子闻言,脸上刷一下退了血色,额头冒出冷汗。
是的,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蓝庚和薛莹的婚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但是只要两人一日没有正式订婚,这份关系就算不得数。这种敏感的时候她卖人情给蓝庚,看似两面讨好,但是也有贬低薛莹身份的嫌疑。
“把冬寻放了。”薛莹也懒得追究,这姜婆子年纪这么大了却还只能当个看门的,原因就在这——太没脑子、太自负了!
“是。”姜婆子不敢再多说,乖乖领命下去了。
姜婆子走后,薛莹发了一会儿呆。孙姑姑问:“小姐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外面的桃树怎么不开花呢?”
怎么话题忽然转到这个上面去了?孙姑姑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看,雨已经渐渐停了,吹来的风带着久违的清爽,让人不由精神一振。道:“天气开始好转了,会有桃花开的。”
冬寻回来后,一声不吭地跪下,沉默不语。
薛莹无奈:“先别急着跪,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冬寻摇摇头,含着泪重重磕头,依然一声不吭。
“冬寻!”薛莹只好亲自上前拉住她,盯着她满是泪水的双眼,“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冬寻热泪滚滚落下,哽咽:“冬寻对不起小姐……”
“我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原因而已。”
冬寻哭得更伤心了:“小姐,我不能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姑姑皱眉,“你将小姐害成这样,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冬寻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我真的不能说。”
“那好,我不问了。”薛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那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冬寻泪眼朦胧地看着薛莹,不明所以。
“你可以不告诉我原因,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现在就提出来,我会帮你的,嗯?”
孙姑姑再次皱眉。
冬寻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用浓重的鼻音沉声道:“谢谢小姐,不需要了,已经不需要了。”
“那你也别哭了。这一天折腾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薛莹吃力地将冬寻扶起来,在她离开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就直接提出来,我会帮你的。”
冬寻吸了吸鼻子:“谢谢小姐。”
冬寻走后,孙姑姑终于忍不住了:“小姐的心肠也太好了吧?”根本就是烂好人啊!
薛莹无奈:“所以呢?我就应该见死不救是吗?”
“没有惩罚,反而不计前嫌地要帮她,这样下去规矩可就坏了。”
薛莹揉了揉胀痛不已的额头,苦笑:“孙姑姑,你终于想起来‘规矩’这两个字了?”
孙姑姑蹙眉。
“如果我们现在是在酒泉别庄,你会建议我惩罚冬寻吗?”
孙姑姑一怔,许久才自嘲地笑了笑:“小姐说的对,是我迷障了。”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实在不是件好事,我差点又变成以前的自己了。”在这兼备森严、处处陷阱的侯府,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带回了以前用以谋生的盔甲。如果是在酒泉别庄,她绝不会用刚才的态度对待冬寻,因为,那个时候大家更像是一家人,而不是主仆。
“小姐,我好像也开始想念酒泉别庄了。”孙姑姑喃喃。
“这种情绪显得特别不像你的风格,是吧?”
孙姑姑摸了摸她的头:“小姐把我们都给带坏了。原来,没有规矩地活着也会上瘾啊。”见识过那种自由的滋味之后,回到以前如鱼得水的环境之中,竟然变得那么不习惯。
………………
“查清楚了吗?那天之前到底有什么人去见过蓝依?”廖云溪问。
晴姑姑摇头:“并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确实有人去过啰?”廖云溪并没有就此放过这个问题。
晴姑姑不疾不徐地给她倒了杯茶:“二小姐被关了那么久,日子苦闷,所以表小姐时不时会去探望她,聊天解闷。”
廖云溪的神色微微一僵:“你是说,在那天之前,瑶儿跟蓝依见过面?”
晴姑姑有些无奈:“夫人,不要乱了方寸。”
廖云溪想了想:“也对,如果是瑶儿做的,她定不会做得如此明显。”
“所以,要弄清楚这件事,还得继续查。”晴姑姑将茶盏放在她手里,“您就别操心这件事了,先好好想想小少爷的生辰该怎么安排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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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的安生日子并没有过上几天,因为蓝庚再次出现了。
看见薛莹露出排斥和不满的表情,蓝庚道:“放心,这次会面是经过老师和师娘同意的。”看了看冬寻身后,“上次那个丫鬟怎么不见了?”
“她病了。你不知道?”
蓝庚柔和地笑了下:“姜婆子被你训了一顿之后,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我特意打探你的事情,所以就再没做过了。”
薛莹对此不置可否,继续一直以来的速战速决风格:“又有什么事?”
“关于依依的。我必须重申,我妹妹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人,上次授意绿玉伤你,绝非她的本意。”
薛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呢?”
蓝庚叹气:“你们两个现在误会太多,光靠我一张嘴恐怕难以解释完全。”
“你该不会想要安排我们两个见面吧?”薛莹双手环胸,目露嘲讽。
蓝庚露出十分无奈的表情:“不是。她不愿意见你。”
“哈,我还不愿意见她呢!”薛莹觉得十分好笑,“我说上次我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你们回去之后还没能把真相调查清楚吗?绿玉到底是想要伤我还是想要杀我,幕后指使是谁,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
“绿玉死了。”
薛莹皱眉:“她看起来可不是那种会畏罪自杀的人。”
“是意外。”
“你信?”
“我不信,所以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蓝庚难得地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事情的真相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出来的,我不希望你跟依依的关系一直这样恶化下去。”
“关键在她不在我,你找错人了。”绿玉居然死了!这让原本有些愤愤不平的薛莹稍稍收回了怒火,只是对蓝庚依然没有好脸色。
“我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我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你到底是给妹妹喊冤来了还是安慰我来了?”薛莹挑眉。
“两者皆有。”蓝庚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薛莹,就算你跟依依的关系一直都无法改善那也没有关系。依依是女孩子,总有一天她会嫁出去的。希望你记住,在蓝家,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薛莹还没反应过来,蓝庚已经转身走了。她愣了一会,嗤笑叹气:“真是个老气横秋的家伙!”
在蓝家,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这承诺听起来很美,但她知道要做到有多难。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有这份决心已经很难得了。
“唉。”她懊恼地捶捶脑袋,“怎么越来越复杂了?老天爷,我还是儿童啊儿童!拿这些问题折磨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回到房间,薛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丫鬟匆匆来报:“三小姐,三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到了客厅,进门之后薛莹还没来得及请安就被映入眼帘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明远师父?”
与廖云溪一起坐在客厅喝茶的,正是永远面容冷清、眸光犀利的明远师父。
见了薛莹,明远师父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轻轻点头表示致意。
薛莹向廖云溪请安之后,发现廖云溪手上拿着两张平安符,不由看向明远师父。明远师父虽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却只是静静喝了一口茶,没有做声。
廖云溪回答了她的疑惑:“这两张平安符一张是给我的,另外一张是给璟儿的。”
璟儿,薛璟,廖云溪的儿子,她的弟弟。
薛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一连串的字符。这么说,明理师父预料到了薛璟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让明经师父送来了平安符,可是……
“谁求的?”她可没忘记,平安符这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明远师父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
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面色十分古怪,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
明远师父却点头:“对啊,我们就是在强买强卖。”反正平安符已经送来了,请付账。
廖云溪十分尴尬:“明远师父,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要付出代价的是她,她有意见很正常。”
“我没有意见。”薛莹放下手咕哝,“我是怕明途师父看见我这个样子生气。”
明远师父瞄了一下她依然蒙着的脸,淡声道:“她已经很生气了。”
也对,明理师父都预料出薛璟会出事了,不可能不知道她受伤这回事。明理师父“知道”了,明途师父差不多也知道了。
薛莹一脸汗颜,明远师父还继续补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越长大越没出息。”
得,看来这次不止明途师父生气了,连明远师父都上火了。薛莹有些垂头丧气:“我错了还不行么?要不你们罚我吧。”
“想得美,我们才没空呢。”明远师父冷哼。
廖云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明远师父表面上是在数落薛莹,实际上是在批评他们薛家没把人照顾好。没想到薛莹跟感孝寺里的人感情那么好,简直比他们这些家人还像亲人。
“那……”薛莹瞄了一眼廖云溪手上的平安符,“要我作什么?”这笔账她认了,可怎么付呢?
“走吧。”明远师父起身。
廖云溪愕然:“这就走了?”
“寺里事务繁忙,就不多待了。”明远师父双手合十冷冷地念了句佛号,“施主多保重。”说完迈腿就往外走。
廖云溪自然是不敢拦着,薛莹也只好匆匆行了个礼拜别母亲,撩起裙角追了上去。
留下来的人好一会只好才回过神来。安悦拍拍胸口:“妈呀,这位师父好吓人呐!一般出家人不都是慈眉善目的吗?这位师父一点也不像出家人……”
“别胡说。”晴姑姑忙制止她继续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但也不由感叹:“这感孝寺果然名不虚传。”明远师父那气场,就只是往那静静一站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这什么东西都还没收拾呢。”廖云溪有些茫然,“莹儿就这么跟去了,吃穿用都怎么办呀?”
“放心吧,感孝寺那么大的地方,不会饿着她、冻着她的。”晴姑姑安慰。
“嗯。”廖云溪手一动,想起还拿着平安符呢,忙道,“快把小少爷抱过来,把这平安符戴上。”不管有无灾病,戴上了感孝寺的平安符就像吃了颗定心丸,让她的心情顿时安稳了不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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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啪”一声大腿被长萧狠狠敲了一下,薛莹痛得浑身一抖,却不敢躲。“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啊?你怎么不少根胳膊少条腿算了?”
薛莹腆着脸:“少了胳膊和腿不好干活呀。”
“你还说!”“啪”地又是一下,“我聪明一世,怎么收了你这个又笨又窝囊的徒弟?”
“我没窝囊。”薛莹辩驳。明途师父骂她又笨又窝囊,她却只辩驳了窝囊这一点,竟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另一点。
明途师父气得戳她脑门:“你笨就算了,遇到危险还不会跑啊?我辛辛苦苦教你逃命功夫,你就只是拿来装猴子逗我开心是不是?”
薛莹眨巴着眼睛:“唧唧。”居然真的扮起了猴子。
“噗嗤!”一直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的明心和明法忍不住笑喷,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明思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样子。
被薛莹这么一闹,明途师父的怒火也顿时浇灭了一大半,想继续发威都发不出来了,扔掉长萧躺回床上:“把她带走,烦死我了!”
“是。”三个小尼应声,将薛莹带出去了。
回到房间之后,明思给薛莹换药。拆下纱布的时候明心倒吸一口冷气:“阿弥陀佛,怎么伤得这么重?”
“现在已经好多了。”薛莹僵着脖子不敢乱动,问,“明途师父的身体看起来不大好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川帅死了的事情,她知道了吗?
“从去年入冬以来就半死不活的,这次要不是你出了事,她还不知道要死气沉沉到什么时候呢。”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抬头,发现是明觉师父。
明觉师父放下药篓走过来,看见薛莹的伤势之后也是皱了皱眉头:“你是想要气死明途吗?”
薛莹十分汗颜:为了这张脸,她真是一路被骂啊!
明法道:“照这个样子应该会留疤吧?明澈,你想改行当强盗吗?”
“喂,我才是受害者,你们怎么都来骂我呀!”薛莹忍不住抗议。
“别动。”明思警告了一句,让薛莹缩了一下脖子乖乖呆好。
明思给她上了药之后并没有重新缠上绷带:“先这样吧,每天擦药五遍,三天之后我再来检查。”
“哦。”薛莹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问:“真的很丑吗?”
所有人都在点头。
“出家人是不看皮相的,可偏偏你的师父是明途那个家伙。”明觉感叹,“接下来有你受的了。”
半夜,睡梦中的薛莹被人轻轻拍了拍没受伤的右脸。“醒醒。”
薛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起身做出防备姿态。
“你吓我一跳!”这句话不是薛莹说的,而是那个忽然叫醒她的人说的。
薛莹很是无语:半夜来吓人,你还有理了是吗?
不过从她已经从声音听出了来人的身份,所以抱怨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明途师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躺回去,别乱动。”明途师父命令。
薛莹十分无奈地重新躺回去,黑暗中听闻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一种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摸在了她左脸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
“别问,别动。”明途师父继续抹,“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明途师父抹上去的药极为有效,不但让薛莹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舒缓了许多,甚至让天气原因造成的燥热感也消退了大半。薛莹闻着那种清爽的药味,觉得眼皮渐渐沉重。
待薛莹的呼吸渐渐平稳,明途师父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出门离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薛莹还以为自己做梦了,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又被明途师父叫醒,继续抹上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膏,她才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明途师父不许她多问,也不许她告诉任何人,所以她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藏在心里。第三天明思来检查伤口,十分惊异地发现薛莹的恢复情况大大好于预期。
“看来你的愈合能力挺好的呀,怎么之前伤成那样。”连明心都看出来了,“你们家里是不是虐待你了。”
“没有啦。”薛莹十分心虚。
晚上明途师父再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明途师父,这到底是什么药啊?”
“你再问小心我打你屁股。”明途师父上完药点了点她的额头,“笨丫头,真让人操心!”
这种诡异的情形一直维持了好几天,然后某天夜里,当明途师父正在给薛莹伤药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撞开了。
“明途!”明觉师父出现在门口,吼。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然后明途师父迅速反应过来:“三更半夜的,你叫什么叫!”说着想要偷偷藏起手里的小药罐。
明觉才不会让她轻易糊弄过来,闪身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小药罐夺了下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再次吼起来:“你不要命了吗?”
“别吼,我耳朵疼。”明途师父声音里明显带着中气不足,显然有些心虚。
“这几年天气不好,这种草药本来就不多,你居然还拿来给别人用,要是哪天你发病了没有药,你想活活疼死吗?”
薛莹这才知道明途师父竟然拿她的救命药草熬成了药膏给自己治伤,顿时急了:“明途师父,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说了你们肯定会反对啊。”明途师父吊儿郎当地挖挖耳朵,“没关系的,今年是大旱之年,雨水少,我发不了几次病。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忍忍呗,反正死不了。”说着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哎呀天都这么黑了,我要赶紧回去睡觉了,睡晚了对皮肤不好……”
“胡闹!”明觉师父和薛莹两个人同时低吼,简直都要被她气疯了。
经过这一茬,明觉师父不得不把所有的“公主病”都藏了起来,不再让明途师父碰,为此明途师父还大闹了一场,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
明途师父气急了,身体又差,一不小心又躺回了床上,偏偏脾气比任何时候都火爆,连明觉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薛莹身为徒弟,理所应当地到跟前伺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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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呀你!”明途师父用力戳她的额头,留下一个个红印子,“那药膏有消炎止痛淡化疤痕的奇效,你坚持擦上一个月,保管连道疤都没有!你还傻兮兮地站在明觉那边,脸上留道疤很光荣吗?”
薛莹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她骂,也不回嘴。看她那样子明途更生气了:“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就顶着那张脸过一辈吗?”
“没有关系的。”
“什么叫没有关系?!告诉你,我明途的徒弟必须是貌美如花、高高在上的那种人,丑八怪徒弟我才不要!”
“明途师父你冷静一点,小心头疼。”
“我现在被你气得肝疼肺疼哪都疼!”明途依旧气呼呼地,“你,去把药草偷回来!”
“我不。”薛莹语气坚决。“您要是再敢用‘公主病’给我熬药膏,我就在右脸再划几道。”
“你!”明途气得拍打床板捶胸顿足,“我原本挑了一个又乖巧又漂亮的徒弟,现在可好,不但毁了容,还学会忤逆我了。”
“明途师父。”薛莹放软声音,“您放心,就算我的脸毁了,我也不会像您所担心的那样,变成一个自卑的人的。”
明途师父神色一顿,终于收回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定下来看向薛莹。
薛莹很认真地承诺:“我的容貌绝对不会折损我的骄傲,我保证。”
明途师父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去,许久她才缓缓道:“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今天的这句话。”
春去秋来。感孝寺里越发冷清了,越来越多的人下山去为救灾救济的事情奔波,但是传回来的好消息越来越多。自从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雨水渐渐增多,气温也稍稍下降了,终于缓解了困扰人们许久的大旱。丰沛的雨水和阳光也让春季新种的粮食长势良好,随着丰收的季节到来,群众的情绪逐渐稳定。
只是,雨水增多也意味着明途师父发病的时候越来越多。明觉师父为了找草药,往更深的深山里面去了,经常十天半月个才回来,可饶是如此,储存的草药也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见底了。
这让薛莹很是自责:要不是为了治她的脸,也不会浪费那么多草药了。
这天一大早,薛莹背着小背篓,明心见了问:“明澈,干什么去呀?”
“去摘些野果回来。”现在山里逐渐恢复生气,也开始长野果了,薛莹时不时就会出门去摘些回来给大家解馋,因为走得不远,寺里面的人也没有太在意。
“带干粮了吗?路上饿的时候可以吃点。”
“带了,饿不着。”薛莹挥挥手,“要是我中午赶不回来吃饭,就不用等我了。”
“小心点,别走远了。”
“哎,知道了!”
薛莹出门之后,往之前早已熟悉的路上走——这条路是寺里的人上山砍柴最常走的路,算不上偏僻,也比较安全。
但是在某个路口,薛莹停下了脚步。左边是往日里她去摘野果走的,另外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是明觉师父曾经带她走过的,去往某个长了“公主病”的地点。
那个地点是相对来说比较近的,如果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在下午之前赶回来。明觉师父走了有大半个月了,而这段时间天气也比较好,说不定那个地方的“公主病”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呢。
薛莹犹豫了一下,摸摸腰间的短匕首。因为上感孝寺求的山路要一个人走,合安婶怕她有什么危险,特地给了她这把匕首作为防身。但是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来没用上过呢。
“没关系的,早去早回!”她给自己加油打气,迈步走进了几乎淹没小腿肚的草丛,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去。
幸好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记得带上了开荒用的镰刀,但是这些以前明觉师父轻轻松松就能收拾的野草树枝,她却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清理。很多时候她干脆猫着腰直接钻过去,任由草叶和枝条在身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子。
她的脚力是经过明途师父特殊训练的,但是这种环境绝非像她这样的小孩能够克服,所以她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慢得多。她咬牙:反正都这样了,也只能继续往前,要不然回去之后被明途师父发现身上的伤,她以后说不定就不能出门了。
太阳逐渐升高,但深林之中气温还保持着相对凉爽的状态,饶是如此,薛莹也气喘吁吁满身大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擦擦脸上道道滑落的汗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不由心里一喜,加快脚步。
“啪啪!”树林深处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她并没有太在意,这深林之中难免有些小野兽,猴子松鼠什么的满地都是,这点声响实在太正常了。再说了,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她没精神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犯了一个几乎致命的错误。
“嗖”一声一把利箭从她身旁不远处划过,“咚”一声插入她身后的树干。
她身子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树林中已经闪过几道影子,然后她十分悲催地发现,自己似乎被包围了。
哦不,那些包围了她的人想要包围的另有其人,只是她不小心落入了圈套中央,与那个被包围的人一起成了瓮中鳖而已。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运气啊!
原本交战着的双方也没想到林中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但是既然是小孩子,自然不用太在意,所以注意力仍然放在对方身上。
薛莹虽然因为害怕不敢随意乱动,但是还是很快看清了现场的情况:被包围着的是一个身形瘦长、满脸血污的人,手拿一杆长枪,虽然四面楚歌,但依然挺直了脊梁,只是右腿不给力,有些软软地耷拉着。
这也不能怪那条右腿,毕竟它正插着一根断掉的箭汨汨地流着血呢,而且那血呈黑紫色,隔着这么远薛莹都能闻到一股怪异而刺鼻的味道,显然那箭上还带着毒。
而形成包围圈的人则全部身穿黑衣,蒙着黑色面纱,杀气腾腾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全都是杀手的经典形象,半点不打折。
从双方的实力来看,被包围那个势单力薄,十分可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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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把冷箭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出,但并不是朝被包围的那个可怜虫去的,而是朝无辜出现在战场上的薛莹去的。
喂,我是无辜的!
薛莹瞪大眼睛在心里大喊着,但是那利箭来势凶猛,她根本躲不过去。
“叮!”箭头已经到了跟前,千钧一发之际“可怜虫”丢出手里的长枪,将那根冷箭打飞出去,只是如此一来,他连武器都没有了。
“快走!”“可怜虫”冲薛莹喊了一声,转身迎战已经扑上来的杀手。
薛莹这才发现这个可怜虫竟然还是个少年,那嗓子明显还处在变声期呢。但是事态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甩掉背篓一把钻进草丛里没命地往战圈外逃去。
“抓住那个小孩!”混乱中不知道谁叫了一句,薛莹暗叫一声倒霉,没跑出几步已经被人一把提了起来,重新带回战圈,而且被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抵住了脖子。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那个被围攻的少年闻言动作停滞了一下,就这瞬间背上已经被狠狠砍了一刀,狼狈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停下来看向薛莹这边。
锋利的刀芒仿佛蚂蚁般啃噬着娇嫩的脖子,薛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僵硬着一动都不敢动。
“你们要杀的是我,放了她!”可怜虫少年道。
“嘿嘿,抓了她才好威胁你啊!”抓住了薛莹的人狞笑,“放弃挣扎吧,你今天死定了。”
少年伸手,慢慢握着了插在旁边的长枪——他踉跄这几步正好停在了长枪旁边,看样子是经过谋划和计算的。原本焦急的嗓音瞬间转冷:“反正杀了我之后,你们一样会杀了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听从你们的威胁?”
挟持了薛莹的人闻言不由一怔,薛莹则看准机会抽出匕首狠狠一扎。
“啊!”那人突然受到袭击,手一松让薛莹掉了下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挥刀就要砍向她。但是就凭这短短的瞬间,少年的长枪已经逼近,一把插过他的心口。
热血溅出,喷洒在薛莹的脖子上,让她不由一颤。
“快走!”少年已经将她护在身后,与其他人形成对峙。
“我一个人跑不掉,他们会再次抓住我的。”而如果第二次被抓,她就别想再用之前的办法脱困了。“你别管我了,先顾好自己吧。”
要是她再次成为人质,他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不利,换言之,现在她才是他最大的威胁。这是薛莹十分不愿意看到的。
少年瞄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她确实无路可去。咬牙:“蹲下,别动。”
薛莹乖乖趴下抱头缩成一团,耳边只能听见兵器交接和众人受伤的惨叫,心里十分担忧。这种状况显然对那个少年十分不利,而一旦那个少年失守,她就会是下一个刀下亡魂。
这山中的野兽多,到时候野狼鬣狗一分食,她连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她死了明途师父大概会气疯吧?酒泉别庄那些人肯定会很伤心,建安侯府里的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三老爷薛骐,估计还会暗暗高兴……
脑子里闪过一些乱糟糟的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的杂音已经安静下去。她抬起头,那些杀手已经倒成一片,空气中是浓浓的血腥味。
当然,那个少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血,哪里是伤口都看不出来了,半跪在地上气若游丝,离断气不远了。
“喂,你怎么样了?”薛莹手忙脚乱地爬过去问。
“这里危险,快走。”那个少年连眼睛都挣不开了,挣扎着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
“那你怎么办?”看他那样子,薛莹都不知道扶他的手该放在哪里了。
“很快会有第二批杀手来的。”少年努力喘了喘,再次警告:“快走。”
薛莹起身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跺了跺脚又返回来:“再有第二批人来,你就死定了!”
“轰隆!”天上忽然传来雷声,周围的光线猛然暗了下去。
“快下大雨了。”薛莹抬头看了看,面露喜色,“我们一块走,下了雨,那些人找不到我们的。”
“我脚上有伤,走不了。”少年苦笑了一下,柔声道,“小妹妹,谢谢你了,你快走吧。”
“居然还谢谢我……”薛莹简直要撞墙了——刚才明明是他救了她好不好,现在还说谢谢,这让她怎么有脸丢下他独自逃命啊!“不管啦,要死一起死!”
俯身将那人半扛在背上,那沉重的压力让她脚下一软,差点直直跪下去。
“小妹妹……”那人还要再阻劝,薛莹连忙咬牙低吼——
“闭嘴,一个哑娘已经让我做了好几年的噩梦,要是再见死不救,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吃力地将人往上提了提,她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你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虽然已经浑身是伤,少年还是坚持着没有晕过去,见薛莹动作吃力,也咬牙忍着伤痛努力自己跟上,以减轻薛莹的压力。原本被用作武器的长枪变成了拐杖,支撑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往前。
“轰隆隆——”山中的大雨说到就到,来势汹汹,哗啦啦倾盆而下。
大雨混杂着汗水模糊了薛莹的双眼,背上沉重的压力和脚下越来越滑的路面让两人跌倒了好几次,幸运的是,她居然真的找到了记忆中那个地方。
明明是一面长满了藤蔓的山崖,但是薛莹背着人硬生生钻进一丛灌木之后,撩开绿绿葱葱的藤蔓,露出了勉强能通过两个人的裂缝。
之前来这里摘草药的时候遇上过大雨,明觉师父就是带着她到这里避雨的。
顺着裂缝艰难地往里钻,约有十步之后忽然拐了个急转弯,再走七八步,黑暗中明显感觉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呼!”到了这里薛莹再也坚持不住了,手一松脚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除了粗重的喘气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经过这一路跋涉,身受重伤的少年非但没有晕过去,意识反而更加清醒了。
薛莹没回应他的话,又歇息了好一段时间才喘过气了,吃力地翻身坐起。“下这么大的雨,那些追杀你的人应该找不到这里了吧?”
“得看运气。”少年沉稳地回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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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看天意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因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山洞里的气温又比较低,薛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醒醒鼻子,她摸索着往山洞里走去,找到了明觉师父之前留在这里的干柴火和打火石,点起柴堆。因为洞口那边极为曲折,就算洞里点了火,外面的人也无法察觉。
火光亮起来之后,洞里的状况终于清晰。山洞直径约有三四丈,因为山崖渗水在一侧积成了一个小水潭,占了约有一半的面积,剩下的地方倒是挺干燥的,总的来说,环境很好。
点了火之后薛莹过去查看少年的伤势,尽管光线不够,但鼻尖浓浓的血腥味已经够让人揪心的了。尤其是他腿上那根箭头,入骨极深,还带着毒,情况不容乐观。
薛莹将自己衣服的下摆割出一条绳子,绑在伤口上方,防止毒素进一步蔓延。但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还有没有用。
在这过程中少年一声不吭,仿佛那些恐怖的伤口并不在他身上一般,要不是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轻浅,薛莹都要怀疑他有没有受伤了。
“小妹妹,能否借你的匕首一用?”那少年忽然问。
“哦。”薛莹把匕首递给他。
“你让开一点,箭头上有毒,划伤你不好。”
薛莹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想要把箭头挖出来?!自己动手吗?”
“嗯。”少年俯身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查看了一下伤口。
“等……等一下。”薛莹吓坏了,“那要先用麻醉药吧,实在不行最起码用烈酒什么的消消毒啊。”
“来不及了。”少年语气平稳,“你别看。”
“啊?”薛莹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然后明白了他的意图——硬生生把入骨的箭头挖出来这种场面实在太血腥了,确实少儿不宜。她本来想申明一下自己不会害怕,但是少年忽然抬头看向他,一双如秋叶远星般清冷的眼睛让她不由屈服。“好好好,我不看。”她用双手捂着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留了一条缝偷偷观望。
少年撩起衣角用嘴巴咬住,握着匕首首先在伤口周围划了深深的十字形,黑色的血液以更加迅猛的速度用处,让薛莹脚上的同样部位也不由抽搐起来,隐隐作痛。
然后,锋利的匕首贴着箭头扎进去,第一次使劲的时候少年闷哼了一声,但是箭头依然稳固,并没有被撬出来。
薛莹已经头皮发麻了。天哪,这得多疼啊,关键动手的还是他自己,只要手稍微一抖,一切就要重新来过,太残忍了!
少年缓了扣气,第二次用力,然后一道残影掠过,“叮”一声箭头撞在石壁上,从声响上不难推断出他挖出箭头用了多大的力气。
挖掉箭头之后,少年似乎也脱力了,软软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呼吸也越来越清浅。
“喂……”薛莹不得不接过剩下的工作,再次割下衣角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以免继续流血。只是,虽然腿上的伤口是大概处理好了,但他身上还有更多不知道在哪里的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别的不说,薛莹记得他背上明明挨了一刀的呀。
“你身上还有哪里有伤?哪个比较重?”薛莹再次回到了不知道他身上哪个部位能碰触的境地。
少年闭着眼睛,呼吸前不可闻,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这怎么办?”薛莹用力敲敲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腿往山洞外跑去。
外面大雨倾盆,山林里哗啦啦地十分喧哗。她先是探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跟踪过来,然后看准方向冲出去,飞快地拔了几把药草,再次钻回山洞里。
明觉师父之前教过她一些草药知识,她知道这种草药有止血阵痛的效果。只是那少年伤势太过严重,她也不确定这几把药能不能起作用。
回到山洞之后因为气温的变化她再次打了好几个喷嚏,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将枝条上的叶子捋下来放嘴巴里使劲嚼烂,伸手就要解少年的腰带。
一张略带冰凉的手掌握住了她忙乱的手:“做什么?”少年问。虽然明显的中气不足,但是预调竟然还保持着平稳。
薛莹将嘴巴里的药吐在手掌上:“唔喂唔吁……”顿了顿,“呸呸”两下继续比划,“唔喂唔……”
愣住。完了,她忘了草药有麻醉的作用,现在她嘴巴全麻了,说不了话。看见少年疑惑的眼神,她只好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背部,然后做出砍刀的动作,最后将手上已经嚼烂的草药示意给他看。
“不用管它。”少年看明白了,却拒绝了她。
为什么?那一刀明明砍得很深呀!
薛莹咿咿呀呀表示抗议,最后少年无奈地说:“那你看一下我左手臂上的伤吧。”
薛莹撩开他的衣袖,发现他左臂上也有一刀几乎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因为这里光线黑暗,她刚才没看清。这样的伤口在他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流了这么多血,他居然没有晕过去,也真是奇迹。
将草药敷在他伤口上,薛莹第三次割掉自己的衣角包扎伤口——要不是里面还穿了裤子,她现在恐怕要曝光了。好不容易忙完,她一抬眼发现他脖子下方也有一道伤,便再次嚼了草药给他疗伤。如此一个接一个的伤口被发现,让她忙了好长一段时间。
到最后,她整张脸都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只觉得自己似乎肿成了猪头,嘴唇变成了两根香肠——当然,这只是她的错觉,实际上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样子。
“咳咳!”虽然嘴巴麻了,但是喉咙却干哑得厉害。她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四肢没有更多的伤口可以处理了,终于松了口气,抬起沉重的腿蹒跚着再次出了山洞。
这次回来,她只带了几张碗大的叶子,到水潭片盛了水送到少年唇边。少年虽然一直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晕过去,顺从地喝了几口之后轻轻摇头表示够了。
薛莹这才饥渴地喝了好几碗分量的水,最后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水潭旁,觉得浑身的肌肉像是被打散之后揉了醋又重新捏回去的,酸痛难忍。眼皮渐渐沉重,她对自己说:歇一会,就歇一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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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梦见感孝寺着火了,她站在四面都是火光的佛堂中间,避无可避。火光之下,怒目金刚的金身慢慢融化,以越来越密集的速度剥落,掉在她身上,将她一层一层包裹起来。
好热,好痛,喘不过气来了!
火场外面远远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小妹妹,醒醒!”
她用力甩甩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真的好热,她快要融掉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下的时候,冰凉的液体贴在她额头上,让她不由舒服地喟叹了一下。然后,那股冰凉逐渐蔓延,从额头到脸颊、从脖子到双手双脚,直到她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感孝寺的房间里。想明白之后正想起身,却在半空中痛呼一声重重跌回床上。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不支持她进行任何活动,换言之,她现在就像一根腌咸菜一样酸软无力。之前背着那么重的一个人在山林里逃命,完成了逆天的壮举,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明心端着药汤进来。发现薛莹已经醒了,双手叉腰:“我说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自己一个人往深山里面跑,居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明觉师伯和明法及时找到你,你现在已经被野兽吃掉了!”
薛莹用极为干哑的嗓音问:“那个人呢?”
“什么那个人?”明心莫名其妙,喂薛莹喝了药。
又苦又涩的药水让薛莹泪眼汪汪的,重新回忆起之前用嘴巴嚼药草的滋味,好一会才忍下恶心的感觉问:“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谁?”明心一脸疑惑,“明觉师伯和明法没说还有其他人呀。”
“怎么会?”薛莹也迷糊了。
“不信你问明法。”明心让开,正好让薛莹看见明法走进来,手上还端着斋饭。“明法,你们找到明澈的时候她旁边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明法过来看了看薛莹的状况,咧嘴一笑,“怎么样,难受吧?”
“全身都疼。”薛莹龇牙咧嘴。
“烧那么厉害,当然疼了。反正现在烧也退了,估计过一两天就没事了。”明法随手将一个包子塞薛莹嘴巴里,“活该啊你,谁让你自己往深山里跑的?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那些豺狼虎豹塞牙缝呢!”
饥饿促使薛莹忍耐着酸痛感开始吃东西,然后继续追问:“你们找到我的时候,真的没看见其他人?”
“没有。不过师父说山洞里有过另外一个人的痕迹。”明法双手抱胸,“更奇怪的是,那些痕迹经过专业的处理——明澈,看样子你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啊。”
薛莹只好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期间除了明心时不时倒抽一口气外,明法倒是很镇定。
“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明法问。
薛莹摇头。从一开始那人脸上就有不少血污,再加上事态紧急,她实在没抽出空来观察对方的长相。
“那些追杀他的人,有什么特征?”
薛莹继续摇头:“除了穿得黑乎乎的之外全都蒙着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以你的水平,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吧?”明法不信。
薛莹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好像看见了一点东西。我原本想要解开对方的衣服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口,但是很快就被阻止了,所以没太看清……”
“你看见什么了?”明法追问。
薛莹犹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如果是明途师父在,你能发现她吗?”
明法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诧异,然后看向明心。
“放心,她不在附近。”明心皱着鼻子笑了笑,“方圆五丈之内,任何人的味道都逃不过我的鼻子。”
薛莹这才放心,小声道:“那个人外面穿着的东西并没有任何特征,但是里衣绣着暗纹,暗纹很模糊,我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我所以为的——疆北战区的标志。”
听完这句话,明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明法皱了皱眉:“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不要再跟别的人提起,明白?”
薛莹点头。
“还有,”明法一脸严肃,“这几天你最好穿厚实一点,等明途师叔什么时候恢复精神了,她一定会来打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薛莹的大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她不由苦了脸:“她知道我出事的事情了?”
“那天就是她最先发现你没有按时回来的,天都开始下雨了她还想要往外跑去找你,要不是明经师叔及时把她打晕,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呢。”明心用力点了点薛莹的额头,“明途师叔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这个当徒弟的就懂事一点吧!”
每逢下雨天气,明途师父的身体都虚弱地爬不起床,这才居然为了找她不惜淋雨,这让薛莹的心情越发沉重:明途师父对她这么好,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一点办法都没有。
………………
“嗖嗖!”充满威慑力的小石子就从薛莹的耳朵旁边射过,让她不由头皮发麻。那边明途师父还在数落:“说了多少次了,换脚的瞬间重心往上提,直到脚掌着地之后再气沉丹田……功夫学不好,权谋之术没天分,现在居然连逃命本事都学不好,进个山还能被雨淋湿发高烧,你说说,你除了烧饭打杂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薛莹心里万般无奈:事情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明途师父怎么还揪着不放?她明明就只有那一次出了意外而已,可从明途师父的口中她似乎天天都在犯同一个错误。
而且自从薛莹的厨艺突飞猛进之后,明途师父就骂得更凶了,好像是因为薛莹没把心思放在她所教的东西上面才导致进步缓慢似的,明明薛莹做出来的饭菜吃得最香的就是她自己啊!
“呼——”薛莹双脚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我跑不动了。”
“才跑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跑不动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偷偷看经书了?”
“没有。”薛莹喊冤,“您不是说不让我看经书吗?”
“知道就好。你已经够心慈手软的了,不需要再领悟什么慈悲为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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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指教师父能说出这种话来呀?
薛莹已经连吐槽的兴趣都没有了,反正明途师父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像过指教师父。
明途师父过来用长箫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回神:“你明天就要下山了。”
薛莹惊愕:“这么快?”
“还快呢?你今年比往年还多待了一个月,为你的弟弟求平安符。”明途师父捏着她的脸转过来看了看,叹气,“你这脸上的疤恐怕是没救了,山下的环境跟感孝寺不同,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薛莹摸摸已经没有痛感的脸,觉得除了多了三条凹凸不平的沟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放心,酒泉别庄的人都特别好,他们不会嫌弃我的。”
“我说的不是酒泉别庄,是建安侯府。”
薛莹神色一黯,然后很快又回复了轻快的模样:“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就出了这档子事,接下来除非出嫁,否则恐怕没有机会再踏入建安侯府的大门了。”
“也对。”明途师父起身,“所以不管是你爹还是你名义上那个娘,如果他们再要你回建安侯府,你就毫不客气地拒绝掉他们。安京城那种地方,以你的头脑应付不过来的。”
“您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总而言之,下次要吃亏的时候想想我,你自己是觉得无所谓,我身为你师父,觉得很憋气、不能忍,懂吗?”
薛莹点头,眼眸中流转着调皮:“那如果下次再有人欺负我,我就偷偷揍他一顿,好吧?”
明途师父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以你现在的实力和身份地位,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记得揍狠一点,实在不行,还有我给你撑腰呢,嗯?”
薛莹噗嗤一笑,用力点头。
………………
下山之后一见面巧丫就抱着薛莹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大如雷,直接把薛莹给哭懵了。
毕竟离毁容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加上她现在的状况比刚毁容那会已经好了很多,所以她很难理解巧丫见到她这副样子的时候是怎样的震撼和心痛。而还没等她从巧丫的泪水攻势中醒过神来,另外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就来了。
廖云溪亲手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极尽委婉地讲了一件事,然后极尽诚挚地表达了安抚慰问之意,最后极尽深切地予以了深深的同情——
蓝庚跟薛琰订婚了。
薛莹扔掉信,打开廖云溪送来的慰问品清点了一下——银票二十万两。这其中有多少是蓝家的赔偿金,又有多少是建安侯府的安抚金?
但不论如何,薛莹十分欣赏这种俗气的慰问方式:事到如今,再没有比银子更贴心的赔偿了。
“小姐,信上面说了什么?”巧丫现在还抽抽噎噎的,鼻音浓重。
“我怕我说了你又要哭。”薛莹揶揄。
巧丫闻言连忙打起精神:“我不哭了!小姐,那天晴姑姑送信来的时候我看她样子很不对劲,这信里面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对吧?”
“还行。”薛莹一笔带过,“晴姑姑亲自送信过来的?那她发现断断了吗?”
巧丫摇头:“我偷偷把断断带到师父家了,她只看见了绑住。”因为有绑住的存在,所以断断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那就好。两个小家伙午睡快醒了吧,我们去看看。”
“小姐!”巧丫拦住她,“你还没说这信里面写的什么东西呢!”
冬寻正好端茶水进来,闻言也好奇地看着薛莹。
“没什么,就说我大姐订婚了。”
巧丫“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就这样?那干嘛晴姑姑要亲自送信过来?”
冬寻忽然问:“大小姐订婚的对象是谁?”
薛莹咂舌:这冬寻怎么越来越犀利了,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她本想搪塞过去,但两个丫头瞪圆的眼睛和严肃的神情让她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回答:“蓝庚。”
“啪!”冬寻手上的茶壶摔了个粉碎。
“拜托你们别这样行吗?”看见两个丫头神色苍白、如丧考妣的样子,薛莹一脸无奈,“其实这也挺好的,反正之前蓝庚提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现在还误打误撞得了好大一笔钱,算起来是我赚了呢!”
“你还挺乐观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然后许久不见的昔昔走了进来。
昔昔如今已经完全褪去了曾经的青涩,身形高挑、眉目清冷、举止沉稳,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女强人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回来了?”薛莹跟她打招呼,“去见断断了吗?”
昔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问:“你真的没事?”
“我当然有事。”薛莹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装满了银票的盒子给她,“帮我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拜托了。”
昔昔打开盒子瞄了一眼,冷笑:“你还挺便宜的。”
薛莹啧了一下,小声咕哝:“越来越毒舌了。”
昔昔收起盒子,冷声道:“正好我最近缺钱用,这笔钱我就先收下了。”转身离开。
薛莹追上去:“我也正好要去看断断,一起走呗!”
育婴房里,冰火两重天。
绑住身体壮实,现在已经能满屋子跑来跑去、爬上爬下的了,一刻不能离开大人的视线。而在绑住制造出来的喧闹声中,断断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角落盯着眼前的积木一动不动、一呆就是大半天。要不是每次绑住试图弄乱积木的时候他都表示了抗议,别人都要怀疑他的三魂六魄还在不在身体里了。
众人一进门,绑住就像一只小狗一样撞进了巧丫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一顿猛亲。昔昔刚回来,为了给他们母子俩更多相处的机会,薛莹没有急着去跟断断打招呼,而是同巧丫一起教训横冲直撞的绑住。
但是过了一会之后,她发现断断那边的角落异常的安静,抬头看去,昔昔一脸沮丧,不难推断她刚才向断断搭讪失败了。
这对母子永远令人纠结不已。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蹲在断断前面:“断断?”
断断抬头,薛莹接触到他的双眼的瞬间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心跳失序了好几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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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澈。前半部分又圆又大,眼角却微微挑起,睫毛卷翘,与眼睛搭配成了完美的弧度。但是,真正令人震撼的是他眼里面的神韵——一双眸子沉静深邃,无悲无喜,既像是不曾沾染任何俗世的纯净天然,又仿佛是看尽世间悲欢后回归的波澜不惊。
薛莹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成长至斯的昔昔在断断面前仍然会束手无策。
巧丫抱着绑住过来,打断了三人的僵持。“断断太安静了,绑住天天闹腾,他却越来越不爱动,而且绑住早就能叫人了,断断却一个字都没说过呢!”说到这里她不禁露出忧虑的神色,要是断断再不开口,恐怕就需要找大夫来看看是不是有问题了。
薛莹闻言,放柔声音重新叫了一声:“断断?”
断断眨了下眼睛继续看着薛莹,神色开始带上了点好奇。
“我是薛莹,你好啊。”薛莹轻轻握了下他的手,轻声打招呼。
断断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再次抬头盯着她。
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薛——莹——”
然后,在场的人同时看见了奇迹。只见断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向薛莹伸出双手求抱抱:“莹娘——”
断断的样子太可爱,薛莹不由自主地将他抱了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断断再次奶声奶气、十分标准地叫:“莹娘——”
“你要么要我姐姐,要么叫我姨娘,叫莹娘是什么意思?”
断断鼓起嘴巴,坚持:“莹娘。”
“好好好,随便你。小东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话的。”薛莹刮了下他的鼻子,将他转向昔昔,“快,叫娘。”
“……”断断好奇地看着昔昔,恢复了哑巴状态。
“她是你娘,快叫。”
断断扁嘴,委屈地看着薛莹。
薛莹眼见昔昔都快要哭出来了,板着脸威胁断断:“你要是不叫,我可走了。”
断断犹豫了一下,有些怯生生地对昔昔叫了声:“娘。”
昔昔捂着嘴巴,泪水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心里既有委屈也有欣喜,五味杂陈。
看见昔昔哭了,断断有些害怕地躲到了薛莹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偷偷看着昔昔。
昔昔低头,转身落寞地离开。薛莹没好气地瞪了断断一眼:“小坏蛋。”
小坏蛋受了斥责,软软地趴在她肩膀上,不知道是在委屈还是在撒娇,反正薛莹的心顿时融化了,跟他一起玩起了积木的游戏。
………………
晚上,当昔昔出现在薛莹房间里的时候,她并没有太意外。
在她回酒泉别庄的第一天昔昔就回来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只是她还拿不准昔昔这回要跟她商量的是什么事情:是钱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昔昔将一本册子扔给她,薛莹打开翻了翻,发现竟然是关于“隐候”蓝家的调查材料:“你查这个干什么?我现在跟蓝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查这个时候你们还有那么一点关系。”昔昔面无表情。
薛莹开始理解她为什么对于蓝家悔婚的事情那么阴阳怪气了:费那么大劲调查蓝家,无非是想通过薛莹与蓝家攀上关系,然后以蓝家为跳板,进一步扩大她的商业帝国。
不过——“你的生意都做到什么地步了?听冬寻说你最近拿钱的架势越来越大方了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饿不死你们。”昔昔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推到薛莹跟前,“这个给你。”
薛莹拿起玉佩看了看,玉质不错,但并不算顶级,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就是它的形状和雕刻着的花纹——整块玉石的轮廓极为粗糙,但是上面却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这是什么?”
“斜着拿,忽略横纹,剩下的图案就是万隆商行的标志。拿着这块玉石,你可以任意调用万隆商行名下的所有人员、物资、库银。”
薛莹眨眨眼:“万隆商行?”
“你之前不是写信告诉我一种叫‘借壳上市’的方法吗?万隆是一家老字号商行,遍布大固各个城市乃至周边国家,用它来做生意,掩人耳目效果非常不错。”
“哇。”薛莹惊叹了一下,“我也就随便说说,你真做出来了?”
“赌一把。主意是你出的,如果失败,大不了拉着你一块死。”昔昔目光冰冷。
薛莹抖了抖,讪笑:“别呀,失败了就从头再来嘛,打打杀杀地听着多可怕呀。对了,这块玉佩那么重要,你舍得给我?”
“你怎么说都是万隆商行的第二大股东,给你也是应该的。反正你现在被关在这里出不去,给了你你也用不上。有了这块玉佩,说不定就能督促你对生意上的事情更上心一点。”
“我上心干嘛呀,我什么都不懂。”薛莹敬谢不敏。
昔昔皮笑肉不笑:“是啊,什么都不懂还能想出‘借壳上市’这种招数,那些精通商术的人都该撞墙才对。”
薛莹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噎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对了,年初的时候我让你推广的那几种粮食收成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哪有那么一帖见效的灵丹妙药?你建议种的那些东西本来就少,连种子都不好找,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大范围种植,更别提什么解决大旱之困了。”
“哦。”薛莹有些讪讪然地摸摸鼻子,也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就算她推荐的那些东西能抗旱高产,也要有个推广的过程。在大固刚刚经历了百年一遇的大旱、每一粒粮食都是命根子的时候,要农民种植一些之前并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人家能同意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昔昔相信她,砸大价钱下去鼓励种植,也要能找到种子啊!
说白了,虽然她有前世的记忆,可那时候她也只是个学生,很多东西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拿来实践问题肯定一大堆。
“你就别管天下苍生了,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昔昔嗤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蓝家会突然毁约,蓝庚会突然跟薛琰订婚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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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薛莹诧异。她没有过问原因,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不太光彩,问了没有人会告诉她。可昔昔不过是个外人,她也能探知内情?
昔昔白了她一眼:“这种事稍微上点心就能打听到,也就你这种事事不上心的连问都不问。”
薛莹打起精神:“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庚不得不跟薛琰订婚,因为他毁了人家的清白。”
薛莹脑子顿时打了个结,然后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怎么可能?他们两个都还是小屁孩啊!”
“你想什么呢?”昔昔再次送了个大白眼给她,“蓝依在蓝府设宴请了一大帮人去,结果薛琰的衣服被‘不小心’弄脏了,而就在薛琰于内室换衣服的时候蓝庚忽然出现撞个正着,两个人慌里慌张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又‘正好’遇上了一大群人——结果就是蓝家和薛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事情压了下去,两个人也急急忙忙地订婚了。”
薛莹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感叹:“妈呀,蓝庚肯定气了个半死吧?”
昔昔微微挑眉:“据说吐了三口血。”语气中竟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薛琰……”薛莹喃喃,记忆中那个明快大方的女孩子形象浮现出来,“她应该也是受害者吧?”
“这就不知道了。”昔昔喝了口茶,“不过从条件上看,配蓝庚也不算委屈了她。建安侯府衰落至斯,正需要蓝家这样的隐形霸主撑后台,这门亲对双方来说都是恰到好处。唯一吃亏的就是你这个被关在偏远地方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谁说的,我赚了银子啊!”薛莹理直气壮。
“哼,等看完我调查来的资料,有你哭的时候。”
“我今天晚上就看,欢迎你明天来看好戏。”薛莹自信满满。
薛莹当然没有哭。虽然蓝家背后的势力确实让她咂舌了好久,但是因为之前已经被好几个人渲染暗示过,所以她真正了解之后反而感觉还好。
当然,因为蓝家一向神秘,昔昔查到的资料并不完全,而且有很多薛莹觉得还需要进一步证实的地方,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有一件非常值得玩味的事情。
一大清早,育婴房里。薛莹一脸神秘地盯着昔昔,昔昔则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干嘛?”
“你现在生意上是不是遇上什么瓶颈了?”
“所以呢?”
“我想送你个大礼。”
昔昔一脸怀疑:“什么大礼。”
薛莹堆起笑容:“暂时保密,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莹娘!”断断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指着自己刚刚创作出来的作品向薛莹炫耀。
“断断好棒,这是一匹马吗?好漂亮啊!”薛莹夸奖。
昔昔翻白眼:“这明明是一间房子。”
“房子?”薛莹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出来,问断断,“这是房子?”
断断点头。
昔昔解释:“断断从出生就没怎么出过门,更别说见过马了,所以他堆不出一匹马来。”说着,神色十分黯然。
一直到现在,断断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小小年纪被困在一间院子里不见天日,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太失败了。
薛莹摸摸断断的头:“没关系,等过几天天气没这么热了,我就带你去看马、看山、看湖,还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昔昔皱眉。
薛莹拍拍她的肩膀:“至于你呢,就乖乖地跟我一样蒙着脸吧。有你陪着,我才不会显得太突兀呀!”
“你要出门?你确定?”昔昔带着怀疑看了眼薛莹脸上的伤疤。
“我脸上的疤是要跟着我一辈子的,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吧。早点习惯别人怪异的目光对我反而比较好。”薛莹十分坦然,“放心吧,我很坚强的,这点小事打不倒我。”
也许是断断不认亲娘的态度刺激到了昔昔,这一次她硬是在酒泉别庄待了将近半个月,除了偶尔有心腹将紧急重要的事务偷偷送来让她处理,其它时候放下一切专心致志陪断断。她的努力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果:除了薛莹之外,断断最亲近的人就是她了,连顺子婶和巧丫她们都排在了后面。
昔昔欣慰至于还是难掩郁闷:“明明你陪他的时间也不多啊,为什么他那么喜欢你?”
薛莹哈哈一笑:“因为这是老天爷给我开的挂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天爷走后门赏我的。”薛莹一脸嘚瑟,“没办法,人品太好,想低调一点都不行。”
昔昔发现自己面对薛莹的时候很难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小姐!”巧丫急匆匆地跑进屋,“那个姓蓝的来了!”一副义愤填膺、马上就要撸起袖子揍人的架势。
“总算来了。”薛莹微微一笑。
昔昔皱眉:“姓蓝的?蓝庚?”
“是啊,我不是说要送你份大礼吗?这就来了。”薛莹迈步往外走,昔昔忙在她身后喊:
“你好歹换身衣服,这样太难看了!”跟断断在地上滚了那么久,衣服皱巴巴的不说,还染上了不少灰尘,这种形象怎么见人啊?
“没事。”薛莹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潇潇洒洒、吊儿郎当地往外厅走去,留下一头黑线的昔昔。
果不其然,见到这副形象的薛莹,蓝庚很明显愣了一下。
“山野地方,招呼不周,还望见谅。”薛莹笑嘻嘻的,“不过说实话,你的动作比我预想中的要慢啊。”
蓝庚恢复了沉稳冷静的模样:“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薛莹点头:“你看起来很有原则,不是那种会拿银子来道歉的人。”所以给她的那笔赔偿金只是蓝家的,他蓝庚可还没道歉呢。
蓝庚顿时语塞了一下:听起来明明是称赞他的话,但是薛莹语气中满满的不以为然真的很像是在揶揄啊!
“我今天确实是来向你道歉的,非常抱歉,我没能履行自己的诺言,我知道我犯下的过错不可原谅……”
“可以原谅可以原谅。”薛莹打断他的话,“只要赔偿合适,我是可以原谅你的。”
蓝庚顿了顿:“你是说真的还是在讽刺我?”
薛莹努力摆出真诚的样子:“我当然是说真的。”
“可你旁边的丫鬟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薛莹看向站在一边的巧丫,可不是吗,这丫头一脸杀气,分明是一副随时准备跟蓝庚拼命的样子,跟她这个满不在乎的小姐完全不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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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带回府的是这个丫鬟,我恐怕没有任何空子可钻。”蓝庚苦笑。
巧丫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表示那是当然。
薛莹嘿嘿一笑:“不用管她,我们继续谈。”
蓝庚看向她的目光带上探究:“那你想要怎样的赔偿?”
薛莹竖起一根食指:“我要一块河神木牌。”
蓝庚严肃沉稳到近乎面瘫的脸上微微变色:“什么?”
“一块河神木牌。”薛莹再次回答。“听说有了这块牌子就可以畅行天下河道,所经之地无论官府还是土匪大盗,都必须大开方便之门,货物不用担心被抢或被盗,甚至连税收都可以免去一大半。说实话,不论你们给我多少银子都总有用完的那天,可一旦有了这块木牌,我就相当于有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只要你们蓝家不倒,我就能享受到被你们庇护的好处。”
蓝庚的神色有些阴沉:“既然你知道这块木牌的用处,那你就该了解它有多珍贵,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
“随随便便?”薛莹挑眉,指着自己脸上的疤,“杀人不过头点地,容貌和声誉这两样东西对于女人来说比性命还重要,你们兄妹俩却轮着将我毁了个彻彻底底,这叫随随便便?”
蓝庚噎了一下,反驳:“可我看你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些。”
薛莹理直气壮:“我很在意!只不过如果能得到让我满意的赔偿,我或许可以释怀。”
“如果我不答应呢?反正蓝家跟薛家已经达成和解,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又能拿我们怎么办呢?”
“不能。”薛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门没关,你随时可以走。”
蓝庚没有动。
薛莹很有耐心地等着。
“想拿到河神木牌,就必须拿一样东西来换。”终于,蓝庚开口了。
薛莹露出胜利的笑容,对巧丫说:“出去帮我看着,谁也别让靠近。”
“小姐!”巧丫瞪大眼睛,“不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男方还是那个刚刚悔婚的渣男,她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这很重要。”薛莹摸摸她的头,“乖,去吧。”
巧丫没办法,用力跺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去把门关上了。
蓝庚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啊。”薛莹摊手,“不过我猜,你想要的这个东西就是你必须娶薛家的女儿的原因,对吗?”
蓝庚忽然有些遗憾:如果没有后来这件事,他顺顺利利将薛莹娶回家,或许算得上一件幸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以极为郑重的语气沉声道:“我想要的,是《铭砌译本》。”
“什么?”薛莹没听懂,“那是什么东西?”
“由老师编写的,能够解读某种神秘文字的译本。目前为止,老师是大固唯一能翻译那种神秘文字的人,而为了方便皇上查阅一些连老师都不能看的典籍资料,老师编写了《铭砌译本》。也正因为如此,那种神秘的文字如今被称为铭砌文。”
“也就是说,有了那本什么‘名气译本’,别的人就能通过翻字典看懂某种神秘的文字?哇,所谓的神秘文字到底是什么,居然还有只能让皇上看的东西?”薛莹咂舌。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拿到《铭砌译本》,我就给你一块河神木牌。”
“拿那么贵重的东西换河神木牌,算起来是我亏了好吗?切,原来你根本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诈我的!”
“《铭砌译本》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但对你而言一文不值,河神木牌不一样,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比万两黄金更值钱的宝贝,你怎么算亏了呢?”
“可问题是译本那么珍贵,天底下恐怕只有皇帝老子和薛三老爷可以碰,我现在连安京城都进不去,上哪弄给你啊?”
“这是你的问题,想拿好处,总得付出点辛苦吧?”
薛莹啐了一声:“宁可牺牲你的婚姻也要拿到这本译本,可见它对你们蓝家有多重要。但我对于河神木牌可是无所谓的,没有它我也饿不死,不就是银子吗?你们蓝家赔给我的钱足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我才不会傻兮兮地去弄什么‘名气译本’,万一惹祸上身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傻子才上你这个当呢!”
蓝庚垂眸:“也不见得,我认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拿到译本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手上握着老师唯一的软肋。”
“你是说……三夫人?哇,你也太坏了,一边恭恭敬敬地叫人家老师,一边暗地里算计人家夫人,太狠了!”
蓝庚眸光平静:“我又没让你害人,怎么狠了?”
“可是你让我……”薛莹顿住,“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握着三老爷的软肋的?”
蓝庚嘴角微微勾起:“感孝寺虽然神秘,但是在贵族圈里不少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再说了,瞒得住感孝寺这头,瞒不住建安侯府那头啊。”
薛莹无语:还说什么让我必须保守秘密,结果侯府那边先泄密了,简直是猪队友的典范啊!
“虽然如此,但是译本事关重大,三老爷不会傻到为了一张平安符就拿出来交换的。再说了,我是他女儿,他对我有生杀大权,我敢威胁他吗?”
蓝庚微微点头:“你说的对,可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所以不得不来找你。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要做到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谢谢夸奖,不过抬举我没用,我拒绝。”
“河神木牌不想要了?”
“想啊,不过太贵了,我买不起,就这样吧。”薛莹挥挥手,“山野之地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没什么您就回去吧。”
来之前蓝庚就知道成功的希望不大,因此被拒绝之后虽然神色有点黯然,但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等一下。”薛莹叫住他,脑子里似乎有灵光闪过,“那个,你们要翻译的神秘文字长什么样子?能给我看看吗?”
“你不是拒绝了吗?”
“先看看呗,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有机会见到那什么译本,到时候偷来给你们,我岂不是发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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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庚迟疑了一下,重新折回来:“为了让你看见《铭砌译本》的时候不至于弄错,我们确实抄了一些东西过来。”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卷成手指粗长的纸张。
薛莹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打开纸条,然后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要不要那么狗血?居然真是这玩意儿!
蓝庚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一般,立刻发觉她的不对劲:“你见过这种文字?”
“呵呵呵。”薛莹干笑,不置可否,“你们要翻译的是什么内容啊?”
蓝庚略带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你们最终的目的。如果是害人的,那别说河神木牌了,把蓝家整个打包送我我也不能帮你们啊,你说是吧?”
“看不出来你是那么有原则的人。”
“我很善良的。”薛莹十分诚挚地强调,但显然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蓝庚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可以保证,通过译本得到的东西,我们不会拿来无缘无故地去害人。”
他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但薛莹也理解。译本事关重大,一定也涉及到蓝家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但是要不要为了河神木牌赌一把,她拿不定主意。
蓝庚只是说不会“无缘无故”地拿去害人,可是所谓的“缘故”谁又能制定标准呢,为了一己私利也算一种“缘故”吧?
“你们要翻译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
“不可以。”蓝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拿出这张字条已经是底线了。”
“那就没办法了。”薛莹摇头。
蓝庚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看到字条的样子显示,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秘文字,对吗?”
薛莹一脸“蠢”白无辜:“我只是觉得这种文字长得像蚯蚓,有点恶心罢了。”
“所以老师当初才会把这种文字的译本起名为‘铭砌’,铭砌就是蚯蚓的别名。”
“哦,原来是这样。”薛莹恍然大悟地点头,笑眯眯地,“你还不走吗?再不走就赶不上午饭了。”
“既然你那么着急赶我走,那我就留下来吃午饭好了。”蓝庚好整以暇地坐好。
薛莹嘴角抽了抽:“看不出来你脸皮还挺厚的。”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蓝庚目光犀利,“关于铭砌文,你分明还知道些别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薛莹双手环胸,“想威胁我?”
“对。”蓝庚爽快承认了。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所以说薛莹很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上一秒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似乎跟你关系还不错,下一秒就能为了利益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
“你打算怎么威胁我?”薛莹拍拍肩膀上的灰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只有贱命一条,真把我惹毛了我大不了连命都不要,你能奈我何?”
“如果你还是在建安侯府时候的样子,那我确实没有办法威胁你,可是……”蓝庚淡淡瞄了下她现在的状况,“敢以这副形象四处走动,看来这院子里住着的都是你十分在乎的人吧?”
一个人,只有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才会不饰以任何伪装。
他的话让薛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之前还以为蓝庚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根本不足为惧,可她忘了,蓝庚这种注定要成一个神秘大家族继承人的人,成长之路跟她所认为的那种模式完全不一样。就算她的实际年龄比蓝庚大十几岁也没用,她的人生经验无法拿来对抗一个成长环境跟她完全不同的人。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建安侯府的地盘,你敢?”她咬牙。
“院子里住着什么人我还不够清楚,但是山下那些人有多不简单我是看出来了。要不留痕迹地下手虽然困难,但不是不可能。只要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凭你一面之词建安侯府是不会跟蓝家撕破脸的。再说了,我也不用斩尽杀绝,哪怕只死一个人,就够你痛的了,不是吗?”
薛莹没有回应。他说的对,建安侯府跟蓝家的关系不可能因为死了一两个下人而撕破,但是,这些对于建安侯府来说无关紧要的下人,对她来说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们遭受到的任何威胁都能让她屈服。
“我还以为我们并不是敌人。”她感叹。
“我们当然不是,只要你把知道的关于铭砌文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非但不会是敌人,而且,关于河道航运我们蓝家也会提供一定的方便,就算没有河神木牌那么大的权力,也已经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好处。”
“提供方便?我这种足不出户的要你们给方便有什么用?”
“那你要河神木牌做什么?”
“租借给别人啊。”薛莹理直气壮。
蓝庚竟然无言以对:把河神木牌这种一旦现世必定会引起惊天波澜的宝贝“租借”出去——他都不知道该称赞她有商业头脑还是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河神木牌你就别想了,先想想怎么保护好你身边的这些人吧?”
“拿无辜的人来做威胁,你也不嫌丢脸!”薛莹唾弃。
蓝庚不疼不痒,直奔主题:“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没什么好决定的。”薛莹断然拒绝。
蓝庚的眼神陡然冰冷:“看来你并不相信我能做出伤害无辜的事情来。”
“不,我相信你一定能。你们是做大事的人,杀一两个无辜的人根本无关痛痒。不过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一个小屁孩在威胁别人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比如说……你就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蓝庚先是不解,然后身体忽的一颤,微微躬身下去,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瞪着薛莹:“不可能,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就在你刚刚进来喝第一口茶的时候啊。”薛莹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存心气死蓝庚。
蓝庚咬牙,依然不解:“可那时候你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怎么会?”
“你忘了?”薛莹十分惊讶,“我那个丫鬟恨死你了,在你茶水里下毒什么的太正常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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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你没有拿酒泉别庄的人来威胁我的话,我原本是打算让你平平安安离开的,但没办法,你想作死,我只好成全你啰。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作威作福,你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吧?啧啧啧,你这次是秘密前来,身边也没带个护卫什么的,真是太失策了呢!”薛莹充满同情而又幸灾乐祸地看着蓝庚扭曲的脸。
蓝庚虽然一脸痛苦,但是并没有屈服,而是冷笑道:“我就不信你敢杀我。”
薛莹慢慢收起脸上浮夸的表情,冷笑:“你刚才不是说,你看出来了山下那些人不简单吗?我不会亲自下令杀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打算用他们的生命来威胁我,他们自然会把你处理干净的。”
蓝庚眼神游移了一下。尽管只有短短一面之缘,但是刚才见到的那个所谓酒泉别庄的庄主和庄子里的那些“庄稼汉”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来之前为了保密,什么人都没告诉,如果在这里出了事,想要完全抹除他的行踪并非难事。
不过,他也不会让薛莹知道这一点。“知道我来找你的人不少,一旦我出了什么事,别说他们,连你也别想逃。”
“别闹了,你的家人都愿意用银子来道歉了,说明他们根本不相信能靠我拿到铭砌译本。这件事是你这个固执己见的家伙自己策划的,以你的骄傲在成功之前你不会告诉任何人。”薛莹冷眼看着蓝庚慢慢倒地,“放着好好的小孩子不当,偏要抢大人的活,不给你个教训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小姐,该吃午饭啦!”门外传来巧丫的声音。那丫头估计是见两个人在客厅里待太久怕出什么乱子,故意来打断他们的。
“进来吧。”
话音刚落巧丫已经撞开门跑了进来,看见蓝庚的样子不由一愣:“小姐,你没给他解药啊?”
薛莹十分无辜:“你下的毒,我怎么解?”
“少装蒜了,三郎给我的所有毒药我师父都备了解药给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巧丫双手叉腰,然后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你,小姐,其实你也想教训教训他对不对?”
“嗯,你身上还有哪种药都拿出来,最好是能毒死人那种。”
巧丫往后一躲:“不好吧,小姐,你真要弄死他啊?”
“他们这种家世显赫的公子哥,指不定身体经过什么调养,你之前下的药我怕不够猛。再用点别的什么药保证让他在这里躺着不能动,我们好去吃饭呀。”薛莹摸摸肚子,“我饿了。”
“好!”巧丫立刻应承:小姐饿了是大事,娘说过,不管什么事千万不能耽误了吃饭!拿出另外一颗药丸走过去,撬开蓝庚的嘴就想往里塞。
说时迟那时快,蓝庚的手忽然如闪电般探出,擎住了巧丫的脖子并将她挡在了自己跟前:“把解药拿出来!”
“噗哈哈哈!”薛莹非但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反而哈哈大笑,“巧丫,你这次肯定会被你师父罚的!”
“卑鄙,居然偷袭!”巧丫恼羞成怒,灵巧的手忽然拐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轻轻一点蓝庚身上的某个穴位,蓝庚顿时浑身一麻,被迫松开了手。巧丫起身,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只有半指长的银针,“这跟针上都是麻药,你慢慢受着吧,哼!”
蓝庚一脸悲愤瞪向薛莹,薛莹摊手:“谁让你招惹她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小姐你不能饿肚子,先去吃饭,这里交给我!”巧丫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
等薛莹吃完饭再回到大厅,见到蓝庚的样子时实在没忍住,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原来巧丫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大把麻绳,把蓝庚整个人捆得比粽子还密实。蓝庚如今鬓发凌乱,脸上粘着汗水灰尘头发,十分狼狈。薛莹估计他这辈子都没受到过此等奇耻大辱
“你笑够了没有?”蓝庚冷冷问。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肚子里的剧痛已经消散殆尽——薛莹说得对,他自小就被人用各种珍贵药材甚至毒药进行调养,身体对于毒药的抵抗作用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薛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蹲下去看着他:“哎哟哎哟,这里都破皮流血了。”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蓝庚鬓角的笑伤口,瞬间袭来的刺痛让蓝庚皱了皱眉头。
“是我失策了,你那个丫头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至于一开始就下毒手,刚才那剂药估计只是恶作剧吧?”
薛莹点头:“不错不错,终于醒悟过来了。”
“你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来找我的人应该就快到了。”蓝庚微微垂眸,“接来下你要怎么做?”
薛莹看着他的眼睛:“蓝庚,我们交个朋友吧?”
蓝庚皱眉:“你什么意思?”
“事情闹成这样我也很不开心。”薛莹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忘了不久之前她还笑得比谁都欢,“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
“各退一步?怎么个退法?”
“你们呢,就把需要翻译的铭砌文全都给我看一看,看完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们拿到《铭砌译本》。如果最后我决定帮你们并且确实做到了,你们就把河神木牌送给我;但如果我决定不帮这个忙,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我保证会帮你们保守秘密。”薛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眯起眼睛可爱地笑了笑,“怎么样?”
“我说过了,不可能让你看到全部铭砌文的。”蓝庚坚持。
“那我只好把你给弄死了。”
“你!”
“别急别急,我知道你不答应我是因为这件事你做不了主,这样,回去之后你跟家里的长辈好好商量商量。我觉得,他们说不定比你更懂得变通。”
“你要放了我?”蓝庚狐疑。要知道一旦放了他,她手上就再没有任何把柄,到时候蓝家掌握了主动权,可就由不得她说话了。
薛莹神秘地笑了笑,站起身:“梁上的朋友,大中午的渴了吧,下来喝杯茶如何?”
蓝庚陡然一惊。
两人眼前一花,灰色的影子闪过,回过神来时一个头发灰白、身形矍铄的老人已经站在了大厅中间,目光如电,令人不敢小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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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爷?!”蓝庚惊呼。
那人抬手行礼:“薛三小姐好本事。”
“不敢当,老太爷过奖了。”薛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晚辈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老太爷看看蓝庚,再转向薛莹,感叹:“后生可畏也。”蓝庚是蓝家的骄傲,自小就崭露出一代大家的风范,家里所有的人都对他寄予了厚望,而他也一直表现出众,足智多谋、聪明沉稳,从未让家里人失望过,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不是蓝庚还不够好,而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实在太不像一个小丫头了。时而冷静、时而跳脱,时而阴沉、时而调皮,上一瞬间还是端庄知礼的小姐形象,一下瞬间就换上了泼皮无赖的嘴脸,连他这个老人都几乎把握不住她的真实性情。
蓝庚知道自己闯了祸,乖乖低头没做声。
老太爷过去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回去之后慢慢反省,知错能改,方是真正男儿。”
“是。”
“你也不用太自责,出了任何事,自有蓝家替你担着,出不了什么乱子。”这话表面上是在安慰蓝庚,实际上是在对薛莹表明态度。
薛莹微微一笑:“老太爷,我可是怀着十分真诚的心希望能跟你们合作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果能有机会寻求到更大的靠山,我求之不得,只要给的好处足够大,我没理由不配合。而你们如果想要除掉我,轻而易举。跟我合作,你们占尽优势,又何乐而不为呢?”
必要时候示弱于人,不争面子而争实际利益。老太爷瞥了蓝庚一眼,蓝庚点头表示明了——如果非要说蓝庚这个天之骄子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他从小到大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挫折,在能屈能伸方面有所欠缺,这一点,他需要向薛莹学习。
“铭砌文一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回去请示家主。”
“好,那我静候二位的好消息。”
………………
听完薛莹的陈述,昔昔摇头咋舌:“居然敢威胁蓝家,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蓝庚都用庄子里的人来威胁我了,我还能怎么办?我也想跟他们相安无事啊,可人家的大刀已经悬挂在头顶了,奋起反抗赌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吧?”薛莹振振有词。
“你觉得蓝家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不答应就惨了。现在的状况就是要么双方合作,要么对方把我们干掉,希望老天爷保佑吧?”薛莹做了个敬拜的动作。
“你能没留后手?”昔昔才不信。
薛莹嘿嘿一笑,没说话。
“可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坚持先看到蓝家要翻译的铭砌文全文再决定要不要帮他们?看没看过那东西,有什么影响吗?还是说……”昔昔微微眯起眼睛,“那种天底下只有你爹能破译的文字,你也能看懂?”
薛莹叹气:“是我大意了,不小心暴露了这一点,要不然状况也不会变得这么被动。”
“既然我能想到这一点,那个老太爷肯定也能想到。换言之,你们双方的合作已经跟那本《铭砌译本》没有关系了,而是蓝家用一块河神木牌换你帮他们翻译铭砌文。”昔昔微微皱眉,“他们怎么没直接把你抓走或者继续用别庄里的人威胁你?”
“他们总得回去查清楚蓝庚身上还有没有余毒吧?万一他身体里还有毒药而他们又没办法解怎么办?用我的或者酒泉别庄这些下人的命换蓝庚的命,这种亏本生意他们才不愿意做呢!”
“那你在蓝庚身上下毒了吗?”
“下了呀!”
昔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太爷脾气可真好,怎么没当场掐死你!”顿了顿,“你哪来的毒药?”
“感孝寺里拿的。明途师父说再有人敢欺负我就狠狠报复回去,所以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薛莹嬉皮笑脸。
昔昔头更痛了:“你本来就不正常,怎么拜的师父比你还不正常!”
薛莹跟昔昔的推断不错,老太爷确实已经意识到薛莹有可能本身就认得铭砌文,且不管原因是什么,撇开薛骐直接跟薛莹合作,这个秘密泄露的机会就减少了一大半,所以目前来看,跟薛莹合作比打《铭砌译本》的主意更安全。
“二爷爷,薛莹肯定认识能看懂铭砌文的人,要不然……要不然就是她认得这种文字。如果让她直接看到我们家的那本铭砌文,那她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嗯,所以依你看,我们要不要跟她合作?”
“这……”蓝庚犹豫。
老太爷微微一笑:“今天吃了败仗,心里不服气吧?”
“今天是庚儿大意了,吃这个教训是好事。我看得出来,薛三小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未必。”老太爷拿起蓝庚的手腕把了一下脉,过了一会放开手之后叹气。
蓝庚顿时有些不安:“二爷爷,这毒性很难解吗?”
老太爷没有直接回答:“以你对薛三小姐的了解,你觉得她会下什么样的毒?”
蓝庚想了想:“很难解,但是并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妨碍的。”
老太爷点头:“这丫头行事很有分寸,恰到好处地给自己留下自保的余地,却又不会太过于得罪人,做事爽快却又心思缜密。”
蓝庚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端倪:“看来您是更倾向于跟她合作?”
“我们老了,你父母身体又不好,用不了几年蓝家的重担就会落到你身上。这个薛三小姐年纪与你相仿,若能结为合作伙伴将会成为你一生的助力。对你来说,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总比多一个这样的敌人好。不过,这主要还是看你的意见。”
这一次蓝庚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定:“我想跟她合作。”
“但你确定你能压得住她吗?”
“跟她合作,只需要诚心,不需要压制。”蓝庚自信满满。
“依依毁了她的容貌、绿玉差点杀了她,而你则是毁了婚约,你确定她不会介怀?”
蓝庚摇摇头:“只要成了合作伙伴,之前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相信她能做到一这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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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小姐,三夫人又来信了。”巧丫将赵庄头转交而来的信放到棋盘旁边。
“嗯。”薛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依然全神贯注在黑白棋子之间,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手上的棋子落在了某个位置。
而就在她指尖离开棋子的瞬间,对面的冬寻已经将她的棋子敲下。
“哦!”薛莹懊恼地捧着脸,“我又输了!”
“四。”坐在两人中间一直安静观战的断断竖起四根手指头,十分正直地宣布结果。
“才一个早上就输了四盘?”巧丫瞪大眼睛,“小姐,你要不转行当冬寻的账房先生算了。”
薛莹作势抽抽鼻子:“断断,莹娘输的好惨呀。”
断断如渊般的双眸瞅了她一下,然后拍额头叹气,一副看不过眼的样子。
“每天都跟断断卖惨,你看他现在都不理你了。”巧丫吐槽。
“断断,你怎么能这样?曾几何时只要我一声叹气你就会过来抱我安慰我,为什么现在不会了?难道是因为我老了丑了不讨你喜欢了吗?”薛莹夸张做作地表演了一段,作势就要扑到断断身上去,断断早有预料,一转身已经爬走,滑下榻子跑出去找绑住玩去了。
两个丫鬟以一模一样的充满嫌弃的眼神看着薛莹。
薛莹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深沉冷静的样子:“冬寻,把账本拿过来吧,这四天算账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好。三夫人来信了,您赶紧看吧。”冬寻起身去拿账本。
“小姐,你跟冬寻下棋十次有八次是输的,怎么还有勇气向她挑战啊?”巧丫收拾棋盘。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嘛。再说了,琉璃夫子好久没来上课了,我要不跟冬寻下两盘她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多无聊啊!”薛莹打开信封抽出信件迅速瞄了几眼,然后收起来。
“夫人这次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
“小姐,夫人这些年给你写了不少信了,别的不说,这份诚心多难得啊,你每次都草草看过就算,回信也是敷衍两句而已,亏得夫人性子好,不然非训你一顿不可。”
薛莹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来:“是是是,我有罪,你尽管唾弃我吧!”
巧丫跺脚:“比街上那些流氓还像无赖,你这样子跟谁学的?”
薛莹没回答:还能跟谁?感孝寺里那个比无赖更像流氓的明途师父呗!就连明心也经常说她现在的行为举止跟明途师父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也。
“坐好了!”巧丫看她那样子极为不顺眼,“站没站相坐没坐像,小心我罚你贴墙站一个时辰。”
薛莹连忙坐直身子:“是,巧丫师父!”巧丫现在功夫越来越好,合安婶已经将教导薛莹的大部分任务交付给她,所以巧丫算是薛莹的半个师父。别看这丫头平时挺跳脱的,当起师父来有模有样,比合安婶还严格。
冬寻拿着账本进来:“行了行了,小姐坐了一个上午早就腰酸背痛了,你就让她歇一会吧。”
薛莹感动死了:“冬寻,还是你疼我!”
冬寻将账本交给她:“老规矩,算错一处地方洗一天衣服。”
薛莹顿时垮了脸。
“被两个丫鬟欺负成这样,天底下估计独此一家了吧?”门口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哟,回来了?”薛莹直接忽略对方的讽刺,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长漂亮了呢!”
昔昔翻白眼:“断断呢?”
“在后院跟绑住玩呢。”
昔昔转身走开,懒得理会这个越来越油滑的家伙。
“哇,昔昔小姐的气势真是越来越强了。”冬寻感叹。
“可不是嘛,小姐说,这个叫‘女强人’!”巧丫附和。
两个丫鬟称赞完昔昔之后,再次不约而同地用十分嫌弃的目光看向薛莹。
薛莹无法反驳,只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哎呀这账本好厚啊!”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十分无奈地摇头。
………………
这天,薛莹正在房间里练字,发现巧丫一直在晃来晃去,问:“怎么,今天又被顺子婶骂了?”
巧丫低头,用脚尖画圈圈:“我翻墙进来的时候正好被她看见了。”
“你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墙啊?”薛莹好笑。
“我就是想要更熟练一点。”
薛莹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她,狐疑:“你的志向该不会是当小偷吧?”
“没有啦!”巧丫喊。
“那你没事练习什么翻墙啊?”薛莹放下笔,“整个酒泉别庄哪家哪户不被你混熟了,你进哪家的门需要翻墙啊?”
“我就是担心……”巧丫吞吞吐吐的,“小姐,被关在一个院子里太无聊了,你肯定会受不了的。万一哪天你回了建安侯府,又或者嫁了人,无聊的时候我可以偷偷带你跑出去玩啊!”
薛莹眼角一柔,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想得还挺远。”
巧丫脸一红,有些扭捏:“小姐,我不是小丫头啦!”
薛莹知道她的意思。这丫头前几天第一次来葵水,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又不敢告诉顺子叔和顺子婶,半夜抱着薛莹哇哇哭。薛莹先是吓了一跳,弄清楚原委之后哭笑不得,可是她虽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只好安抚了巧丫之后找顺子婶求助,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子。
“是是,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今天又跑去见你的小情郎了吧?”
巧丫脸顿时红得像猴子屁股,跺脚:“小姐,你胡说什么呢!”
“哼,我上次不过是开玩笑训了你两句,他瞪我的眼神都快烧出火星来了。要不是我们及时和好,他估计会在我的茶水里放泻药吧?”
巧丫急了:“放泻药是三郎才会干的事情,阿耘才不会。”
薛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不打自招了呀!”
巧丫这才反应过来,跺脚:“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准备午饭了!”
巧丫走后,薛莹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慢慢转为沉郁,自言自语:“项耘,武阳侯府的世子爷。唉,这丫头估计要吃苦头了!”先是摇摇叹息,然后眼珠子转了转,“没关系,他要是敢让巧丫受委屈,用不着我出手,赵家的几个郎就够他受的了!”笑了笑之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练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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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薛莹手上拿着一张纸,纸上只有这两个字。两个字锋芒内敛,苍劲有力,让她不由挑眉,自言自语:“看样子这小子确实沉稳了不少。”
巧丫在一边早已望眼欲穿了:“小姐,我让你帮我看看这个名字怎么样,你嘀咕什么?”
“很好。‘青阳’是春天的意思,寓意萌发和希望,很适合你。”薛莹斜睨了她一眼,“项耘给你起的名字?”
巧丫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收起来,有些扭捏地问:“小姐,我可以起这个名字吗?”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喜欢。”薛莹看了一眼她头上的簪子,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都及笄了。”
今天一大早,合安婶就在她家里给巧丫举行了热闹而不失温馨的及笄仪式,整个酒泉别庄的人都参加了,很是热闹的一阵子。在及笄仪式上,合安婶宣布给巧丫取名为“青阳”并把这张纸交给了巧丫,但薛莹一眼就看出这字来自项耘。
居然同意让项耘来给巧丫起名字,看来合安婶他们对于项耘和巧丫的未来比她有信心多了,她之前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巧丫忽然神色一动,侧耳倾听:“是赵虎摇的铃铛,有人来了。”说完便出门去一探究竟。
因为内院和外院有隔,为了传讯方便,赵虎用摇铃铛的方式来联系巧丫,好让巧丫为薛莹传递沟通内外信息——当然,一般情况下是不用的,毕竟薛莹又不是那种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只有“特殊”情况下,赵虎才会用这个方式。
最有可能的,就是建安侯府来人了。
过了一会,巧丫有些气闷地汇报:“来了一个比王姑姑还要讨厌的人,说是有姑奶奶的信要亲自交给小姐。”
王姑姑?薛莹心念一动。王姑姑就是上一次她回建安侯府时来接她的那个人,当时虽然没有直接撕破脸,但说实话相处的经验不怎么愉快。
不过更让她奇怪的是:姑奶奶的信?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收到过关于姑奶奶的任何信息吧?无缘无故忽然来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看完来信,薛莹的嘴角几乎要忍不住抽搐起来。
信里面先是用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表达了姑奶奶对于她的怜惜和想念,辞藻华丽、用词佶屈聱牙,这一段让古文水平已经及格的薛莹硬是看得眼睛都花了才勉强弄明白。最后,点名主题:再过几天就是姑奶奶的寿辰,她希望子子孙孙能同聚一堂吃顿团圆饭,因此“希望”薛莹必须回去——马上收拾东西,就跟送信来的这个人走。
跟当年三夫人让王姑姑忽然来接人一个德行,这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不过信上面虽然没有说,薛莹也猜得到。姑奶奶这个要求估计跟三夫人提过不少次,但都被三夫人四两拨千斤推脱过去了,所以姑奶奶才会按耐不住自己出手,绕过三老爷和三夫人直接把她接回去。
她要是真回去了,那就是打三老爷和三夫人的脸;可她要是抗命不遵,那就是十足的不孝。真是祸从天降,她招谁惹谁了,这些人就不能让她在酒泉别庄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么?
来送信的是一个婆子,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是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不可避免地带有皱眉,但皮肤光滑,显然是进过精心保养的。坐在客厅下面,脊梁挺直,端端正正地喝茶,看向薛莹的目光直接而高傲,而且因为薛莹反复将信件的内容看了好几遍,脸上显露出不以为然和轻蔑的样子来,似乎是看出了薛莹在理解那些艰涩辞藻方面的窘迫。
王姑姑好歹还装装奴才的样子,这个杜婆婆是装都懒得装了,反倒摆起架子来。
薛莹在心里面直翻白眼,然后以手扶额做出虚弱的样子:“巧丫,我眼前怎么一一阵阵发黑呀?”
“哎呀,小姐,你没事吧?”巧丫十分配合地做出焦急的样子,“我去叫孙姑姑过来!”说着往外跑去,不一会就带着孙姑姑进来了。
“哎哟,头好晕。”薛莹仍然在演。
孙姑姑神色淡然地为薛莹把了脉,然后面无表情、十分肃穆地说:“小姐,我早就警告过你你身体不好,这几天都必须卧床休息,你偏要起来,这下可好,这回不躺上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薛莹气若游丝:“姑奶奶派人来探望我,我心里高兴,当然要出来看看的。”
孙姑姑似乎这才注意到杜婆婆的存在,连忙行了个滴水不漏的礼,道:“杜婆婆,失礼了。小姐身体不好,我需要带她回房间去好好诊断,这就不远送了。”
“慢着。”杜婆婆毕竟是个有经验的老人,哪能看不出来她们在装蒜,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听说姑奶奶要接她回府就装起病弱来了。但是薛莹再怎么也还挂着个主人的名头,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好道,“姑奶奶让我来接三小姐回府,三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那我就多住几天,等三小姐身体好转了再上路。”
巧丫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抬头时眼圈都红了,对杜婆婆道:“三小姐自从上次遭受重创以来身体一直不曾好转,连下床走动都十分困难,这些年连大门都没怎么出过,真是太可怜了。”说着呜呜哭起来,十分伤心。
杜婆婆竟然一时无言以对,顿了顿才道:“三小姐变成这样,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照顾不周。三小姐,您要不嫌弃婆婆我年老体衰,不如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几天,也算是表了姑奶奶对您的疼惜之情。”
反正她就是要在这里住下就对了。
可那怎么可以?方不方便另说,这院子里还住着昔昔和断断呢,露馅了怎么办?
杜婆婆不能留在这里,必须今天就离开酒泉别庄。
“好。”薛莹有气无力地对巧丫说,“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杜婆婆住。”
巧丫爽快答应:“好咧,前几天发现的那窝蛇已经挪走了,就是房梁上还有一窝马蜂,我这就去烧了它。”
杜婆婆顿时面色煞白:“蛇?马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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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表示万分歉意:“这山野地方条件不好,还望您见谅。我们这院子人少,蚂蚁虫蛇什么的难免就爱来捣乱。昨天两头黄鼠狼来偷鸡吃,被顺子叔抓起来了,今天正要扒皮熬汤呢,您来得正好,能尝尝鲜。”
蚂蚁虫蛇?还有黄鼠狼?
杜婆婆竭力维持着脸上沉稳的表情,原本还想坚持坚持,结果赵虎抓着一条蛇跑进来:“小姐,我在院子里又找到了一个蛇窝,今天晚上又能吃蛇肉了!”
“啊!”杜婆婆被他手上的蛇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昏厥过去,眼看赵虎越来越逼近,连忙道:“三小姐,天色不早了,婆子我这就告辞,好赶得及早日将三小姐的情况禀报姑奶奶,请她务必派些趁手的人来照顾三小姐。”
“那就多谢婆婆了。”
众人沉默着看杜婆婆以急促慌张的步伐绕开一个大圈,避过赵虎之后落荒而逃,然后齐齐噗嗤一声笑了。
“赵虎,干得好!”巧丫一边兴高采烈地称赞,一边哗哗流眼泪,不由叫起来,“小姐救命啊,眼睛好痛!”
薛莹没搭理她的求救,问:“你是不是摘我的辣椒了?”
“是你说那叫辣椒的果子擦在袖子上可以装哭的嘛,你怎么没说会这么痛啊?”巧丫越哭越厉害,哇哇叫起来。
“别乱动,越擦越疼。要用清水冲洗才行。”薛莹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宝贝,你别糟蹋了。”
“小姐,这个怎么办?”赵虎抬高手上的蛇——又长又肥的一条,看着就很好吃。
薛莹如今神清气爽,没有一点病态:“宰了,今天炖龙凤汤!”
孙姑姑带巧丫下去冲洗眼睛,薛莹刚想走,忽然想起什么来,叫住将要离开的赵虎:“赵虎,你怎么知道要拿一条蛇进来吓唬杜婆婆的?”
赵虎憨憨一笑:“小姐,栓子回来了。”
“嗯?”薛莹一愣,柱子后面静静走出来一个人,巧妙地让自己的脸处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楚。“小姐。”
薛莹眨眨眼,告诉自己一定要适应栓子的神出鬼没:“回来了?先去看顺子叔和顺子婶他们吧,这里不用你看着。”
“是。”
栓子和赵虎一块离开。赵虎边走边跟栓子道:“上次那个蓝家的二老爷又来了,他一直在打听为什么每次他偷偷进来都能被发现……他运气也太差了,每次想要偷溜进来都正好碰上你放假,那还不是一逮一个准吗?”
薛莹仰天长叹:她怎么觉得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呢?
………………
一大早,薛莹正在练字,巧丫忽然跑回来了。
“小姐!”每次巧丫用这个表情说话,薛莹就知道她又要八卦了。
“怎么了?”
“我知道栓子为什么突然放假了。”巧丫神秘兮兮地把脸凑过来,“我刚才去师父家居然看见了王猎户。”
王猎户在,那琉璃夫子肯定也在。按理说王猎户夫妇出现在赵庄头家不算什么新闻,但是今年薛莹从感孝寺回来之后,琉璃夫子才,上了半个月的课就因为身体原因停课了。薛莹也曾经问过合安婶琉璃夫子的状况,合安婶却总是语焉不详,现在突然出现,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琉璃夫子的身体怎么样了?”薛莹问。
巧丫摇头:“我没有看见琉璃夫子,不过师父家的气氛怪怪的。”
薛莹当机立断:“走。”
到赵庄头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合安婶,看她的神色,似乎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师父你去哪里了?”巧丫问。
一阵微风拂过,薛莹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檀香:“您去感孝寺了?”
合安婶苦笑:“是的。”
“没有求到平安符?”
合安婶点头。
薛莹正想进门,合安婶拦住她:“小姐,琉璃夫子现在除了我,谁都不见。”
“什么意思?连王猎户都不见吗?”巧丫瞪大眼睛。
薛莹忙道:“巧丫,合安婶肯定一夜没睡,你去煮点桂圆银耳粥给她解解乏。”
“哦。”
巧丫被打发走了之后,薛莹才正色问:“发生什么事了?”
合安婶犹豫了一下,道:“琉璃夫子怀孕了,可是以她的身体状况怀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转圈。前几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差点小产,现在孩子是暂时保住了,可大夫说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王苍想要她把孩子打掉,她就拿了把剪子抵在脖子上死活不让他靠近……唉,总之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莹明白,琉璃夫子柔柔弱弱的,但是倔强起来要人命。想要把琉璃夫子的剪刀抢过来很容易,王猎户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可是,怕的是琉璃夫子过不了她心里那一关呐!
薛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道:“您先进去吧。”
合安婶陡然一惊:“小姐?”
“你跟巧丫说一声,我去去就回。”薛莹微微一笑,“放心吧,感孝寺我那么熟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是……”合安婶还要再说什么,薛莹已经抬手阻止了她,“时间紧急,别的话就留着以后再说吧。”说着迈步往庄子外走去。
幸好薛莹如今的脚程今非昔比,再加上心里着急,竟然在未时之前就赶到了感孝寺,只是感孝路那一段依然把她折腾得够呛,最后一段上山的路她几乎是四脚并用往上爬的。到达侧门的时候,汗水灰尘泥土和头发黏答答的糊了她一脸一身,好不狼狈。
“有人在吗?”她拍门,“明经师父?明心?”
门很快被打开,看见她的样子,明心瞪眼:“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你想气死你师父呀?”
薛莹嘿嘿一笑:“人命关天。”双手合十装可怜,“拜托拜托,给我一张平安符吧,漂亮的小师父?”
明心叹气:“你进来,明途师叔说要见你。”
薛莹心里一喜,看来明途师父已经从明理师父那里知道她要过来的消息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平安符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几率可以拿到手了呢?
到了明途师父居住的院子,薛莹进门之后不由一怔。
感孝寺虽然很少有外人来,但是时不时也还是会有一两个慕名来求平安符的,但是,这一次竟然是——男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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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还出现在了明途师父的院子里?什么状况?!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壮汉,肌肉虬扎,满脸胡子,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黑塔,十分雄伟壮观。然后壮汉前面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
嗯,薛莹暂时没看到脸,但从身形和所穿的衣服制式来看,应该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哥。既然是坐着轮椅来的,那就是说这个公子哥是他身后的这个大汉背上来的啰?
明心和薛莹的出现并没有让这个两个人转身或者抬头多看一眼,依然对着明途师父的房门沉默不语。薛莹进门之后,明心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薛莹正觉得奇怪,迎面扑来的血腥味让她不由心里一沉。
“明途师父?”
“过来。”明途师父的声音清冷,气息不稳。
明明是相对温暖的午后,但这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要冷得多,让薛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到了床边,明途师父骨瘦如柴的样子和苍白的脸更是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鼻子一酸:“明途师父?”
明途师父无力地勾起了嘴角,无限自嘲:“放心,我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忍着不死。”
忍着不死?那得多痛?
“明澈?”
“是。”
“我是你的指教师父,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对吧?”
“是。”
“过来。”
薛莹再次靠近。明途师父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和手指的冰凉程度让薛莹不由颤抖了一下。
“明理说,我很快就会变成一株植物,除了能呼吸,什么也干不了,一直到我断气的那天为止。可我不服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的谎言还没有被拆穿,我的报应还没有到来,我怎么可以就此解脱?!”
薛莹忍着手上的痛:“所以您不是一早就为今天做准备了吗?”
明途师父狠狠瞪着她,慢慢松开手,然后放松表情呵呵笑了起来:“是啊,你早就猜到了我的用意,对吗?”
“为什么是我?”这是薛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你又蠢又可怜。你第一次来感孝寺的时候,比我当年的年纪还小,当时我就在想,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比我还蠢的人,为了自己的母亲连命都不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母亲并不值得你这样做,你的心情又会是怎么样的呢?”她叹气,“没想到,你母亲并不是你母亲,甚至,你也不是你。明明是一条来自异世的灵魂,却在这里背负上了一堆沉重的包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金丝雀,忘了怎么飞走。”
明途师父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是薛莹勉强听懂了:“您觉得我很听话?”
“对。你是最完美的傀儡,聪明机巧,却只需要用一点点感情就能束缚住。”明途师父凄然一笑,“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但在恨我之前,我对你付出的那一点点感情已经足够你帮我做许多许多的事情了。”
两人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明途师父先开口了:“这种时候你就算不能甩我一巴掌,最起码也要骄傲地表示我算计错了然后转身离去,你这笨蛋,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年您无数次地骂我笨骂我蠢,可似乎并没有把我骂醒。”薛莹苦笑,“您要我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
“果然很听话啊,”明途师父满是无奈地骂了一句,“笨死了!”
“会很危险,会很可怕,会需要做各种折磨心灵的选择,甚至可能会需要伤害别人的幸福和生命——所有的可能我都考虑过了,但是我决定听您的话。”薛莹轻轻握住她如枯木般嶙峋的手,想要微笑眼泪却先滑了下来,“明途师父,谢谢你算计了我的感情。”
刚刚到感孝寺的时候,为了能让她吃饱饭,笨手笨脚做难吃得要命的鱼汤。
她毁容之后,一边气得打人一边为了给她治伤不惜用上自己的救命草药。
这么多年来,薛莹不愿意学杀人的招数,她就想尽办法精进她逃命的技巧。
损她、骂她甚至打她、往死里训练,怕的就是把她推上战场的时候她没有足够的本事保住这条命。
两世为人,薛莹严格意义上都算是无父无母,明途师父和前世的释国瑛主持对她来说都是母亲一样的存在,她们同样给了她渴望而不敢奢求的亲情,如果说这种感情是算计,那她也依然感激。
门外忽然传来撞钟的声音,明途师父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听着。外面的那个年轻人你记住了。从今以后他说的话就是我的命令,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把完成他的所求当做你的使命,一辈子都不得违逆,明白了吗?”
薛莹有些茫然地点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可是明途师父显然已经来不及一一说明了。
“桌子上的印章是我的,你拿去用。你现在的笔迹已经足以以假乱真,所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明途师父的气息猛地一促,她抓紧薛莹的手:“明澈,照顾好自己。对不起……”
握着的手缓缓松开,明途师父依依不舍地看了薛莹最后一眼,眼眸中的光芒慢慢消隐,呼吸越来越清浅。
她说过她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忍着不死。
明理师父说过明途师父会变成一株植物。
所以明途师父并没有死,她只是变成了植物人。也许她会知道薛莹做些了什么,只是再也不能骂她、打她、教她了。
薛莹伏在床边,压抑地痛哭出声。
出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天边,残余的光照射在薛莹的脸上,让她的伤疤越发明显,同样明显的,还有她红肿的眼睛。
坐在轮椅上的人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的伤疤上停了一下。
那人背着光,薛莹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光凭一点点轮廓便能肯定那人的容貌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她有些粗鲁地揉了揉鼻子通气,声音里依然带着大哭之后独有的强调:“明途师父让我以后听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的声音竟然出奇的温柔。
薛莹顿了顿,回答:“明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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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薛莹的错觉,这初冬的感孝寺似乎格外冷清,除了山间虫鸟鸣叫,似乎再没有其它声响。薛莹站在寺门外,任由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
明心送来平安符,神色有些凝重:“你还撑得住吗?”
薛莹虽然头昏脑涨,但依然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明心摸摸她的头:“长点心,照顾好自己。”
“嗯。”薛莹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
她很庆幸这两个人都不多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清理一下混乱的头脑。明途师父让她听命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等于是把她卖给了一个陌生人。让她从小模仿字迹、将印章给她,都是为了让她有需要的时候“冒充”明途师父,可是,明途师父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都还懵懵懂懂的,更别提猜出来明途师父要她做什么、这个陌生人会要她做什么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要她做的事情绝不简单,要不然明途师父也不会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她,直到拖到不能再拖下去了,才匆匆忙忙地交代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她似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天黑了,需要给你点火把吗?”年轻人问。
明明还是个年轻人,但是这个人的声音充满了能安定人心的温柔,这种温柔绝非软弱可欺的那种,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内心坚不可摧的人才能表现出来的悲悯和淡然。
“不用,月光够用了。”薛莹的声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早上出门匆忙,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够厚实,现在被初冬的山风一吹,骨头缝都快要结冰了。
薛莹打了个哆嗦之后反而振作起了精神,抬头观察了一下壮汉的步伐,发现虽然对方身后背着一张轮椅和一个人,但是脚步并不笨重,反而是在刻意放缓以配合她。
“我们快点吧。”她轻巧地跳过一块石头,加快脚步。果然,几个人的速度加快了很多,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们的身影就如幽灵般掠过寂静的深山小路。
到了月亮湖路口,薛莹停下脚步:“需要我跟你走吗?”
“不用,现在暂时没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对方轻声回答。
薛莹闻言抬头看去,然后脑袋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嗡”一声所有思维瞬间罢工,恍然觉得犹如梦中。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月色下看到的这张脸竟如此……不真实。这种不真实让她甚至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觉得对方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静静看着她就已经让她莫名地口干舌燥。
也许是因为她累了一天老眼昏花了;也许是因为她见识太少不知道什么叫绝色;也许是月色太柔和,给对方蒙上了不真实的色彩——总而言之,那张脸就是只能用“不真实”三个字形容。
“怎么了?”对方问。
“呃……”薛莹好不容易才拉回自己的理智,脸上如火烧般灼热滚烫,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但是余光却在不由自主地多瞄几眼,“那我就回去了。”
“你住在哪里?”
薛莹指着酒泉别庄的方向:“我就住在那边的庄子里,你如果要来找我,到庄子里找赵庄头就可以了。”
“这么晚了,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不用。”薛莹后退一步,依然不敢再看对方第二眼,“我在这里很安全。”
对方一怔,然后侧过头看向某处完全漆黑的角落:“好厉害的隐身术。”
黑暗中传来栓子闷闷的声音:“小姐,师父让我来接你。”
“好,我马上回去。”琉璃夫子还在等平安符救命,薛莹不敢多耽误,匆匆行礼,“就此别过。”
“保重。”
跟栓子往酒泉别庄狂奔而去,冷风扑面,让脸颊上的滚烫感慢慢消退。薛莹咂舌:妈呀,长成那样简直就是犯罪。怪不得老天爷要让他坐在轮椅上,这样的人要是还四肢建群身体健康那才不科学吧!
以后要跟着这样的一个人做事,也不知是福是祸。
到了赵庄头家,三郎正在外面等着,见薛莹回来了,忙道:“三小姐,今天三夫人来了。”
薛莹匆忙的脚步顿了顿:“什么?”
“三夫人来了,现在就在院子里住着呢。”
薛莹抬头往山上看了看,隐隐约约只看到了山的轮廓:“算了,来都来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琉璃夫子怎么样了?”
“在里面,我娘陪着她呢。”
薛莹正要进去,栓子忽然说话了:“小姐,有人。”
薛莹看向三郎,三郎轻轻摇头,使了个眼色,薛莹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随三郎进了琉璃夫子的院子,王苍就守在门外,原本就严肃的脸庞如今更是隐隐带着杀气,看来琉璃夫子这一回把他折腾得够呛,隐忍沉默如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见了薛莹,他凌厉的眸光一闪:“怎么样?”
“拿到了。”薛莹将平安符交给他。王苍拿了平安符转身推门进去,脚步急促。
薛莹这才松了一口气,问三郎:“外面是什么人在?”
“跟着三夫人来的,是个高手。”三郎答,“三小姐不在,三夫人又来得突然,估计是院子上面的人露了什么破绽,三夫人觉得不对劲,所以派人偷偷守在外面。”
“你的意思是,我被抓了个正着?”薛莹苦笑。
正说着,合安婶出来了。“小姐。”
“娘,三夫人来了。”三郎道。
合安婶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下午就到了,可你一直在照顾琉璃阿姨,我们就没敢打扰。而且夫人还拍了人监视着我们家,估计是要抓小姐一个现行呢。”
合安婶看向薛莹,有些忧虑:“小姐,你是现在就回去,还是等明天再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现在就回去。”
三郎道:“这三更半夜的,小姐回去会挨罚吧?”别说她是个千金小姐,就算是赵家的这几个郎君,不经父母同意就单独跑出去半夜才回来,那也是要重罚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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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夫人要罚我,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躲不过。再说了,院子里一帮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总得回去看看。”
“需要我陪您吗?”合安婶问。
“不用,这种时候搅合进去的人越少越好。夫人要是派人来问你们,你们照实说就是了。”今天这件事薛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也并不惧怕别人来探个究竟。她就是摸不清三夫人在院子里的这半天时间里,到底挖出来了多少她这些年的“秘密”。“栓子,你先留在这里,琉璃夫子要是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是,小姐。”
出了门,北风呼啸而至,薛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摸了摸又开始滚烫的脸颊,她觉得刚才见到那个人的面容时,她的失态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还因为她的身体似乎出了一点点小毛病。
话说,当初给断断求平安符的时候,她似乎也出了点“小毛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天太过于折腾,这一段上山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薛莹走一段歇一段,双腿像是绑了两块大石头,抬头抬不起来,只能一点点挪,眼前的路也是黑一阵灰一阵的,时不时眼冒金星,差点直接从山路上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院子门口,敲了门之后赵虎很快打开:“小姐,您回来了。”
他的神色虽然带着担忧和焦灼,但是脸色还算正常,看来夫人并没有为难这几个下人。薛莹稍稍松了口气:“大家都还好吧?”
“都还好。三夫人来了,现在正等着您呢。”
这么晚了还没睡?是不管如何一定要等到她回来的意思吗?
薛莹的脑袋顿时一阵钝痛,觉得自己这一关不好过了。
到了大厅,三夫人廖云溪果然就等在那里,神色十分平静,倒是旁边的安悦一直在瞪眼睛,对于薛莹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
薛莹已经脚软了,索性在门口这边就乖乖跪下,顺便歇口气:“夫人。”
廖云溪放下手上的茶杯:“去哪了?”
“感孝寺。”
廖云溪皱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的修行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结束了。”
“是。这次是琉璃夫子病重,所以我重新上山给她求平安符。”
廖云溪没说话,安悦却忍不住了:“这感孝寺成你家的了,想给谁求就给谁求?”
“安悦!”廖云溪斥责,“胡说什么呢?”
安悦这才反应过来,薛莹怎么说也还是薛家的人,骂她那句话等于是把整个建安侯府骂进去了,更何况还牵扯了感孝寺,她这个祸闯大了。
“你先下去。”晴姑姑这回也不护着她了,直接让她出去等着受罚。
烛光昏暗,薛莹跪的地方又远,廖云溪于是道:“莹儿,你过来。”
薛莹叹气,磨蹭了一下才强撑着起身,有些蹒跚地走过去。廖云溪看清了她的样子,不由倒吸一口寒气,就连晴姑姑也微微瞠目。
感孝路必须十步一叩拜以示诚孝,薛莹今天这番折腾,膝盖、双掌、额头都是被石头剐蹭出来的伤口,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还染满了尘灰,脸上泥灰和乱发纠结成团,再加上扭曲恐怖的伤疤,和布满疲惫的双眼,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十足像一个难民
“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廖云溪动容。
薛莹疑惑:刚才自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吧?“去感孝寺求平安符。”
“那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马车翻了吗?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人?”
薛莹眨眨酸涩了眼睛:感情三夫人对于怎么求平安符一点概念都没有啊。马车?还带着下人?她当求平安符是去郊游啊?
她叹气:“夫人,我今天实在太累了,您要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廖云溪本来有一肚子的疑问,但看见薛莹疲惫不堪的样子实在问不出口,只好扬起声音:“放那丫鬟进来吧。”
话音刚落,巧丫就冲了出来:“小姐!”
看见巧丫的瞬间,薛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巧丫十分机敏地接住她,叫了起来:“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
天上不会凭白掉馅饼,更不会掉平安符。每年给廖云溪求的符,薛莹需要在感孝寺修行半年;当年给断断求的平安符,薛莹病了半年;这次给琉璃夫子求平安符,还不清楚会付出什么代价,反正她病倒了。
也没有多严重,也不至于像上一次那样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但就是身体一阵凉一阵烫,浑身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时不时冒出一片片疹子,又痒又痛。为了防止她乱抓留下疤痕,孙姑姑把她的双手都给绑在了床头。
“我保证不乱抓还不行吗?这样绑着很丢脸耶!”薛莹抗议。
这次连冬寻都狠心地视而不见:“喝粥,喂完你我还要出去干活呢。”
“好痒好痒。巧丫,我左手这边,快擦药,好痒啊!”薛莹惊呼。
巧丫拿沾了药汁的毛巾轻轻敷在她长疹子的地方,温热滚烫的感觉让薛莹长长舒了一口气:“好舒服啊。要不跟孙姑姑商量一下把我放在药桶里直接煮吧,我记得书上有过这种治疗方法。”
巧丫瞪她一眼:“你又不是大夫,就别乱出馊主意了。”
薛莹笑嘻嘻地:“我这不是怕你辛苦,给你省事儿吗?”
“你要真想给我省事就别惹那么多麻烦。”巧丫板着脸,“就你逞能!去求平安符也不跟我说一声,回来了也不让人去接你,实在不行让三郎送你回来也行啊!都病成这样了,万一上山的时候摔下去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上山下山的路天天走,能有什么事?”
“笃笃。”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众人抬头,发现是廖云溪,顿时噤声。薛莹正要起身行礼,廖云溪已经走了过来。
“身体不好就不用起来了。”看见薛莹的状况,她微微皱眉道:“我问过孙姑姑了,你这病一时半会恐怕是好不了了,但也不会再恶化。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让丫鬟们收拾好东西,明天跟我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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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回去?”巧丫急了。
“巧丫。”薛莹喝住她,对廖云溪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廖云溪顿了顿,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退下。巧丫临走的时候担心地多看了薛莹一眼,薛莹冲她轻轻摇头警告她别乱偷听。听三郎说廖云溪这次出门是带了高手的,巧丫这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
廖云溪坐在床沿,许久没有开口,薛莹只好打断沉默:“夫人有话请讲。”
廖云溪敛了敛袖子,轻声道:“你现在甚至都不愿意叫我母亲了。”
“夫人误……母亲误会了,我,不,莹儿只是一时大意,并不是……”薛莹顿了顿,现自己真是病糊涂了,越描越黑,索性选择闭嘴。
廖云溪温和地笑了笑:“大意?是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吧?从你上次回府我就知道,你的心并不在薛家。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小小年纪就被送来这个地方,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可却从未得到过家里的关心,你对于薛家没有归属感也是正常。我承认,我身为你的母亲,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亏欠了你的地方,希望你能见谅。”
薛莹垂眸,轻声道:“不管是您还是薛家,都并没有任何亏欠我的地方,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过得很好吗?”廖云溪看向她绑在床头上的双手。薛莹的手指修长、形状优美,但是掌心却很厚实,长着几块黄色的茧,那是长期劳作留下来的痕迹,这样的痕迹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侯府小姐的手上。
薛莹不由自主地握起拳头,神色有些不自在。“我真的过得很好,我喜欢这种生活。”
廖云溪点点头:“就当你真的过得很好吧,不过你刚才也听见了,我是来接你回府的。”
薛莹迟疑了一下,问:“是姑奶奶那边?”
廖云溪点头:“姑奶奶曾经以祝寿为名派人来接你回去,但被你吓跑了。那个婆子回去之后,说了些很不好听的话,虽然人被处置了,但她说的那些话却不能不管,所以姑奶奶的寿筵你必须出现。”
“杜婆婆说什么了?”
廖云溪没有回答,薛莹忙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吧,反正我回去之后迟早会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啊。”
“她说,你被毁容之后性情大变,现在居然以吃蛇鼠虫蚁为乐。”
薛莹等了等,现没下文了:“就这些?除了性情大变这一句之外,其它全都是真的呀。”
廖云溪太过于惊讶,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我吃蛇鼠虫蚁怎么了?很奇怪吗?”薛莹很是奇怪,“不会吧,庄子里其他人也吃的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薛莹!你……”廖云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尽量维持声调,“你是侯府的三小姐,怎么能跟这些山野之人作比较?再说了,好好的,你吃什么蛇鼠虫蚁啊?我每个月给你们拨的银两难道还不够买其它东西吃吗?”
“这种地方就算有银子也要有地方花呀。”薛莹冤枉极了。
“好,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把你送到这里的人是我,错在我。总之,这次跟我回府之后,我会重新给你安排别的地方。这些年我也没怎么管过你,把你的性子都给放野了,回去之后我会重新给你找教习,把该学的规矩好好学一学。”
“就因为我吃野味?说得好像你们从来不吃山鸡野猪鹿肉似的,你们吃那些就叫有品位、我做蛇羹炸虫子就是恶心低级?吃什么又不影响人品。”薛莹不服气。
“世人有世人的标准,尤其是我们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行事说话都必须格外注意。你一个女孩子,被传成像个野人一样生活着,那像话吗?以后怎么找婆家?”
薛莹总算找到重点了,满是不可思议:“你们还想把我嫁出去呀?我都长这样了还不放过我?”
“你虽然脸上有缺陷,但这世上也不乏更看重人品的……慢着,什么叫‘还不放过你’?我们是给你找婆家,又不是卖了你,难不成你想一辈子不嫁人?”
何止,我还想出家当尼姑呢。
薛莹默默嘀咕。
廖云溪虽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嘀咕,但是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确实打着一辈子不嫁人的注意,心痛不已:“我知道你的脸还有庚儿的事情给你的打击很大,但那些都错不在你。你放心,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定不会放任不管,说什么也要给你找一个真心爱你疼你、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良人。”
薛莹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们说回原来的话题。因为安京城现在流传着我变成一个野人的消息,所以你需要我出现在姑奶奶的寿筵上证明我还是一个正常人,以正视听?”
“对。”
“可以。建安侯府的名声不能毁在我身上,我能理解,所以到时候我一定尽力而为。但是,你说的什么寿筵之后给我换个地方就不必了,酒泉别庄是我家,我哪儿也不去。”
廖云溪几乎一字一顿地强调:“建安侯府才是你的家。”
“随便。”这种细枝末节薛莹懒得计较,“但是我不想离开酒泉别庄。”
廖云溪深深看着她:“如果我一定要你离开呢?”
薛莹并不示弱:“别忘了,这里是离感孝寺最近的地方。”
廖云溪微微眯眼:“你是在威胁我?”提起感孝寺,与之关联的就是廖云溪的健康甚至生命,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我只是实话实说。住在这里才方便跟感孝寺保持联系,而这一点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事关平安符,越谨慎越好,不是吗?”不等廖云溪开口,薛莹继续道,“如果您还坚持让我走,那我建议您先求得三老爷的同意。”
廖云溪不说话了。
事关感孝寺,事关平安符。她可以觉得就算薛莹离开酒泉别庄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薛骐决不允许任何有可能导致意外的差错。
薛莹非常准确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她缓缓问道:“你的功夫,是跟庄子里的人学的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很爽快地承认:“对,强身健体,效果很不错。”
“那你的丫鬟呢?以她的身手,可远不止强身健体那么简单了吧?”
“她有天赋,而且学好了功夫可以保护我呀。您身边不也有那么一个能保护您的高手吗?”
“就算你需要一个人来贴身保护,也应该由我指派,贴身保镖的身手、人品和忠诚度都必须经过最高检验,绝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
薛莹淡淡道:“等您指派,我早死了十次了。”
这句话将廖云溪彻底堵死——确实,薛莹长这么大,她几时过问过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如您就把顺子叔一家人的卖身契给我吧,我也觉得身边的人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踏实,对吧?”
“你……”
“姑奶奶不会无缘无故逼我回去参加她的寿筵,这其中的缘由您还没说呢。”薛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但实际上是在挖另一个坑等着廖云溪屈服。
廖云溪的脸色果然变得极为难看,用力闭闭眼之后才道:“姑奶奶的寿筵跟琰儿的归宁日是同一天。”
“归宁?”薛莹诧异且震惊:“你的意思是说,在姑奶奶过生日前三天,就是大姐和蓝庚成亲的日子?”成亲那么大的事情,蓝庚这家伙怎么也不说一声?
廖云溪点头。
“他们还挺年轻的呀。”薛莹有些失神。照这个标准,那岂不是意味着用不了几年她也要面临结婚的压力了?不会吧,这来得也太早了。
廖云溪还以为她的失魂落魄是因为受了打击:“姑奶奶原本建议让你回去参加婚礼,但被你父亲严厉拒绝了,姑奶奶才改口说是想要让你参加她的寿筵。”
“总而言之,她就是想让我看见大姐和蓝庚二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场面,对吗?这什么嗜好啊?”薛莹百思不得其解,“我没得罪过她吧?”
“她就是想要我不好过,你不过是被连累的罢了。”廖云溪轻轻叹气。
“可到时候丢的不只是您的脸,还有整个建安侯府的脸。”薛莹翻白眼,“伤敌八百自伤一千,何苦?”
“所以我和你父亲才会一直反对,结果没想到她绕过我们,自己派了人过来接你,还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说白了,我就是你们两边争斗的炮灰呗。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让我受这么大的气啊?你们自己给自己丢脸,还要我这个受害者回去给你们圆面子,哼!”薛莹一脸愤懑。
廖云溪无奈:“我把李家的卖身契全都给你。”
“还有冬寻的。”薛莹飞快接话。
“行。”
“成交。”薛莹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弭,笑得眼睛弯弯的十分谄媚,“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看着她的样子,廖云溪忍不住扶额:“你这样子,到底像谁啊?”
廖云溪走后,昔昔端着汤药进来了。
“你熬的药?”薛莹觉得十分不靠谱,“没在里面加别的东西吧?”
昔昔白了她一眼:“我现在的身份是顺子婶家的远方亲戚,无父无母,丈夫早逝,所以带着儿子前来投靠。并且已经跟你签订了聘用契约,主要负责这院子里的针线活。”
薛莹点头:“很合理。哎哟,痒,给我挠挠。”
“挠什么挠?”这里没外人,昔昔才不会给她好脸色,“忍着。喝药。”
薛莹撅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喝药。然后昔昔忽然开口了:“我要带断断走。”
薛莹一怔。
“他年纪也大了,总是关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再说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有自信能护他周全。”
薛莹有些沉重:“也是,外面天高海阔,是时候让他去见识见识了。”道理她懂,但是一想到断断要离开了,她心里还是十分难受。
昔昔看见她的样子,不由安慰道:“放心,等你们从建安侯府回来了,我会经常带他回来看你们的。”
薛莹叹气,愁绪满怀:“我就是担心,他跟你久了,会不会喜欢你超过喜欢我。”
“你去死吧。”昔昔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心软顿时烟消云散,转身走了。
薛莹沉浸在思绪中,等回过神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她已经空了很久,抬高声音叫了一声:“巧丫?”
没有回应。
偏偏她又被绑着,连出门去看看情况都不行。
“莹娘。”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门口边露出来。
“断断?”薛莹乐了,“哎哟快过来给莹娘看看,莹娘好想你啊!”自从廖云溪来了之后大家都收敛了很多,薛莹更是连见两个小家伙的机会都没有,可把她闷坏了。
断断进来,软软地依偎在床头,看见薛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心疼地给她吹吹。
“断断真好。”薛莹心都软了,“莹娘以后一定会特别想你的。”
断断抬头,一双眸子像是有魔力般深邃沉静:“所有人都被叫去训话了。”
“训话?”
断断点头,换了一种语气:“建安侯府不是这种山野小院,以前学的规矩给我一一捡回来,以前没学过的从现在开始从严行事,一丝一毫不允许半点差错。要是敢丢我们侯府脸面,我就让你们彻底没了脸面。”
薛莹露出嫌弃的神色:“谁啊,这么讨厌?”
断断忽然眯眼一笑,露出几丝狡黠的神色:“莹娘,三夫人也很讨厌那个嬷嬷。”
“三夫人?她不是挺守规矩的吗?”对于三夫人看不起吃蛇鼠虫蚁的人那件事薛莹始终耿耿于怀。
“她不是,她只是被自己骗了。”断断认真地说。“你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就去找她,她会护着你的。”
“断断……”薛莹感动死了,好像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是担心我回侯府之后过得不好,所以才来跟我说这些的吗?我就知道你最疼莹娘了。”
“莹娘。”断断摸了下她手上红肿的地方,垂眸轻声道,“我听见你的心在哭。”
薛莹心口蓦然一痛,眼睛顿时酸涩起来,她努力勾起嘴角:“莹娘没有在哭,莹娘只是有些伤心,因为……一个对于莹娘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过得很不好,莹娘却不知道要怎么帮她。”
“不知道要怎么帮别人的时候,就把自己照顾好。”断断努力踮起脚尖摸摸她的头,“我就是这么做的。”
“……好,莹娘记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作为“患者”,薛莹一路上只负责吃喝睡觉,迷迷糊糊地又回到了那个让她避而唯恐不及的建安侯府。
廖云溪按照礼仪照样说了些“有要求尽管提”之类的客气话,然后薛莹果真毫不客气地回答了:
“我们山野之人更喜欢粗茶淡饭,怕是吃不惯侯府的琼浆玉露,所以我要在院子里开小厨房,每天需要的食材会写单子给你们,你们照单子给我们提供食材就好了,做饭的事情由我们自己解决。”
廖云溪顿时一口气噎在胸口:薛莹的表现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但就是这时不时冒出来的脾气让人无从招架。
“还有,我这还病着呢,什么招待客人之类的事情怕是做不了,所以麻烦您跟侯府的长辈和姐妹们说一声,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见客,还望见谅。”
廖云溪深吸一口气:“你还当自己是薛家的三小姐吗?”
“这个嘛,”薛莹一脸诚恳,“我会努力适应这个角色的,但是恐怕需要一点点时间。”
廖云溪觉得自己再跟她说下去就要吐血了,挥挥手:“行,一切按你说的办。”
薛莹收起表情,行了个端庄娴静的礼,连声音都变成了柔和温婉的样子:“多谢母亲体恤,莹儿铭感在心。”前后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判若两人。
薛莹走后,安悦依然目瞪口呆,悄声对晴姑姑道:“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对廖云溪态度轻浮嚣张就算了,居然还暗含威胁,明明四年前回来的时候还畏畏缩缩的呀!
晴姑姑垂着眼帘:“在外面长大的,能跟侯府里的小姐一样吗?”
“再怎么棱角分明,修理几顿不就好了。”安悦不以为然,“以夫人的手段,还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
这两个人的对话廖云溪自是听到了,她叹气:“可是她每次都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在我下定决心要教训她之前就收手,转眼又变成一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样子,我连训她都不知该从何训起。”
“夫人这是惺惺相惜了。”三个人里面晴姑姑是最清醒的,“三小姐这些小毛病,跟夫人年轻时候倒如出一辙。”
“哎哟。”廖云溪哭笑不得,“我终于知道我娘当年对我有多头疼了。”
………………
虽然已经说好了不接待访客,但是第二天薛莹还是接到了来访的帖子,而且要来拜访的还是一个她有点意想不到的人——薛琰。
这眼看再过几天就要出嫁了,这新娘子不好好备嫁妆,还有空来看望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妹妹?薛莹先是迷糊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薛琰除了是她大姐,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蓝庚的未婚妻。
也就是说,曾几何时,她们貌似是……情敌?
薛莹被这两个字寒了一下,然后对前来送信的丫鬟道:“你回去跟大小姐说,她随时可以来。”
“是。”
“那个大小姐要来看小姐?”巧丫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小姐,她是不是知道你跟蓝家少爷偷偷摸摸干的那些事儿了?”
“我们光明正大,哪里偷偷摸摸了?”薛莹用食指点开她的脑袋。“小丫头别乱讲话,小心隔墙有耳。”
巧丫嘀咕:“唉,住在这里真是浑身不自在,连说句话都那么多顾虑。”
“可不是嘛。”薛莹抿嘴一笑,“特别是不能见到项耘这一点,最让人憋屈了。”
“小姐,你又不正经了!”巧丫跺脚,转身走开了。
巧丫走了,薛莹总算清净了一下。“薛琰?她来见我做什么?蓝家的事情她又知道多少呢?唉,但愿不是来吵架的,不然我很难办呐!”
怎么说都是财神爷蓝庚的未来老婆,要是对方存心来找茬,她是坚决反抗到底呢还是为了钱忍气吞声?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薛琰来之前薛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见到薛琰的时候她立刻放心了:这明显不是一张来算账的脸。
“巧丫,冬寻,你们先出去。”她十分体贴地把丫鬟交出去了。果然,薛琰也随之让自己的丫鬟到门外守候。
“大姐,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薛莹问。
薛琰起身,忽然深深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薛莹连忙避让。
薛琰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凝慢泪水:“三妹,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当时蓝庚是薛莹的议婚对象,但却因为出了“意外”,她这个大姐成了横刀夺爱的。偏偏事关侯府名声,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黑锅不得不由薛莹这个最无辜的人背着。
薛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久了,您怎么还放在心上呢?”
薛琰潸然泪下:“是我毁了你的婚,我是个罪人。要不是念双亲恩情,我早就一头撞死,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你千万别这么说,让蓝庚知道了,还以为你对他有多不满意呢。”
提起蓝庚这个名字,薛琰的脸颊顿时烧红,害羞得连之前的悲苦都忘了。
啧啧,这满屋子的小粉红呀!
别的不说,至少薛琰这边对蓝庚是绝对有意思的。薛莹放下一大半的心:“既然你也喜欢蓝庚,那这桩婚就是喜事,喜事将近,你就不要哭哭啼啼的了吧?”
薛琰十分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不用。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若真想追究,也追究不到你身上去。”
薛琰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我‘现在’一点都不介意。”薛莹着重强调了“现在”这两个字。她不能说从一开始就不介意,毕竟中间她还利用自己的“介意”赚了不少好处不是?
“现在?”薛琰细细玩味这两个字,“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
“没有。”薛莹哭笑不得。“总之,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道歉的话,那就完全没没有必要了。我恭喜你,也祝福你和蓝庚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薛琰稍稍放下心,看了看薛莹一直蒙着没有露出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三妹,你的脸还是没好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摸摸自己的脸,耸肩:“也不是,疤肯定还在,只不过最近病了,变得更丑了,所以遮起来以免吓到人。”
“病了?看过大夫了吗?请的那个大夫?开了什么方子?给御医看过没有?”
这一连串的问题薛莹都无法回答,只好干笑了一下:“也没什么,过阵子就好了。”
“这种事可万万不能马虎。要不回头我跟三婶说一声,无论如何请个好大夫来看看。还有用药和饮食都必须格外注意,要不然小病拖成大病,那可就晚了。”
“不用不用。嗯,回头我会跟三夫人说的。”薛莹随口敷衍。
“三夫人?”薛琰十分诧异,“你都是……这么叫自己母亲的吗?”
“不是啊,我平时都叫她母亲的。”薛莹连忙否认,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大婚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这次回来带了几坛子我亲手酿的桃花酒,一点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亲手酿的酒?那真是太难得了。谢谢三妹。”
送走薛琰之后,薛莹大大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
“大小姐又不吃人,您这是什么表情呀?”巧丫揶揄。
“唉,跟这些千金小姐聊天压力太大了,思维很难保持在一个节奏上。”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希望这日子赶紧过去,然后我们能赶在过年前回酒泉别庄。”
“您就做梦吧。”巧丫可不怎么认为。
“小姐。”冬寻拿着一封信进来,薛莹一见到那东西就头疼,“这次又是谁啊?”
“二小姐的信,听说您病了,特地写来慰问的。送信的丫鬟说了,二小姐知道你身体不适,就不来打扰了,希望你哪天身体好转了跟她说一声,她也好带你出去透透气。”
“哦。”薛莹兴趣缺缺。
“小姐闷了我会带她出去透气的,用不着别人。”巧丫道。
“你当这侯府是酒泉别庄的院子,由着你乱来啊?小心被逮着。”冬寻板着脸训斥,“再说了,二小姐是一番美意,你们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冷嘲热讽的。”
“我说什么了吗?”薛莹十分冤枉,“再说了,巧丫也只是随口说说,你没事那么大火气干嘛?”
冬寻微微撅嘴:“小姐,你接见大小姐这件事府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也说明了你的身体并无大碍。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见二小姐呢?”
“冬寻,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还有吃力扒外的一面。我们小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凭什么为了一个什么二小姐转过头来指责她?”巧丫不服气。
“不许吵。”薛莹浑身又痒又痛,被这两个丫头折腾得头昏脑涨,“我进去躺一会,巧丫来给我擦药。冬寻去安排午饭。还有,我不见二小姐是因为我不想见她,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类似于刚才的那些话,明白了吗?”
“是。”
刚躺下没多久,冬寻又进来了,神色有些沉郁:“小姐,我刚才在外面捡到了这张纸条。”
薛莹打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而且对方因为不想暴露身份,转用了十分拙劣的笔法:“荷香苑一叙。”
“这家伙……”薛莹嘀咕,十分无奈地重新起来,“巧丫,走。”
“小姐。”冬寻的神色十分为难,“大小姐和蓝庚表少爷很快就要成亲了,你们这样……于礼不合。”
“他既然敢在这里见我,就是做好了准备,不会被人发现的。”薛莹对于蓝庚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蓝庚事关“钱途”,薛莹暂时还不想太得罪这个财神爷。
到了荷香苑,果然清场很彻底。薛莹见到蓝庚,第一句话就是:“这里好歹是你老师的家,你做这些事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在建安侯府的人是早就安排好的,只是后来顺势便留了下来没有动而已。这次重新启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蓝庚的意思是蓝家确实在建安侯府尤其是薛骐这边的院子安插了人手,但最初的目的在于《铭砌译本》,后来铭砌文经由薛莹之手得到了解决,这些人也就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偶尔被蓝庚用来做点别的什么用途,例如,私下安排跟薛莹见面。
“你平时跟我大姐见面没少用这些人吧?不过我警告你,跟我大姐见面薛家的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跟我见面就未必了。薛家的人不是傻子,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蓝庚淡淡回了一句,“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一句,梁大老板跟泉州福家做生意的事情,你知道吗?”
薛莹摇头:“泉州福家?那是什么?”
“南方的海运大族,我们蓝家曾经得到过消息,福家跟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重要的是,南海航线上盘踞着的各方海盗势力,十有八九实际掌控在福家手里。”
薛莹迅速提取了关键信息:“一个跟前朝有联系、而且还掌握了半军事实力的大家族?”
“对。”
“昔昔是做生意的,福家既然是南方的大商贾之一,昔昔跟他们有生意往来也属正常,不见得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你们多想了。”
“你最好认真想一想,梁大老板真的只是一个生意人吗?”
薛莹顿住。昔昔是做生意的没错,可是她做生意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自保的能力,而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相信她离自己的目标已经不远了。但是对于一个长期活在敌人制造出来的恐惧中的人来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是不是更愿意直接将对手消灭,而不仅仅只是寻求自保?
昔昔的对手是谁,她隐隐也有答案,所以,跟一个有叛乱意图的家族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回头我会找她谈谈的。”
“谈谈?你的意见是什么?梁大老板对于海运生意一直都很感兴趣,如果能跟福家合作,你们获得的利益将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反对跟福家合作,你有把握说服梁大老板改变主意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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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但是,昔昔她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不论是以情动人还是以理动人,对她都没有太大效果。
薛莹沉吟了一会,问:“你们蓝家跟平王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蓝庚深深皱眉,带着防备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薛莹没有回答,反而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联系?平等合作?还是说,你们蓝家根本就是平王的势力?”
“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薛莹叹气:“那好吧,昔昔那边我会去试试看的,但能不能成功,我也不能保证。”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跟梁大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薛莹认真想了想,“只能说,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骚动:“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放肆,你敢拦我?”
薛莹和蓝庚同时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薛莹扬起声音:“巧丫,不许对大小姐无礼。”
不一会,薛琰急匆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和一脸无奈的巧丫。
看见站在亭子里面的两个人,薛琰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但终究没有发作,而是挥手让丫鬟退下,然后才走过来僵着脸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蓝庚神色依然肃穆冷静,并没有因为薛琰的突然出现而有丝毫的波动:“你来做什么?”
“难道我不该来吗?你们这样做……”薛琰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愤愤转了一圈,“你们这样做成何体统?”她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金小姐,哪怕现在已经气炸了,依然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成何体统”这几个字在她看来已经是最严重的指责了。
“谁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蓝庚问。
薛莹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听到这句话脑子灵灵光一闪,瞪向蓝庚:“你故意的?”
“成婚在即,有些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蓝庚间接承认了。
“什么事不能再拖?”薛琰神色大变,“你们刚才谈什么了?”
“你的事情等一下解决。”薛莹对薛琰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质问蓝庚:“你想以我为诱饵,引出当年陷害你们两个的真凶?”
薛琰毕竟不笨,听薛莹这么一说脸色刷一下苍白:“陷害?你什么意思?”
“对。”蓝庚点头。
“小王八蛋,太久没教训你,你当姑奶奶我洗心革面了?”薛莹撸起袖子对着蓝庚的脸狠狠就是一拳。
蓝庚连忙转身避让:“你冷静一点。”
“冷静根毛!”转眼间薛莹已经一连出了好几招,蓝庚只管避让,不敢还手。
“别打了,小心!”薛琰也顾不得生气了,焦心地看着两人。
薛莹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冷冷瞪着蓝庚。蓝庚还以为她终于打累了,结果眼前一黑,不由神色一变:“你又下毒?”
“答对了!”薛莹趁着他精神不济,一脚踹出,将他踢下亭子摔入已经结了薄冰的湖水中。
“蓝庚!”薛琰大惊失色。
“让我冷静?你好好待水里冷静个够吧!”薛莹冲水里的人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对薛琰说道,“大姐,要是有人问起,你就照实说是我把他打下去的。”
“三妹,你这是做什么?”薛琰气急。
“我们几个在这里见面,总要有个理由吧?理由就是他想以你为中间人,找我道歉,我拒绝接受他的道歉,还一气之下把他踹水里了,明白?”
薛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蓝庚已经从水里站起来,黑着脸:“答应她。”
薛琰看看狼狈不堪的蓝庚,再看看理直气壮的薛莹,颤抖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薛莹微微一笑,夸赞:“乖。”转身面对蓝庚时又换上了恶狠狠的语气,“这个残局,你自己收拾吧!”
“你这么做,看谁比较倒霉。”蓝庚艰难地在荷花池的淤泥里迈步企图爬上来。
“哼!”薛莹才不理他的警告,转身极为嚣张地往外走,“巧丫,回去吃大餐!”
所以当廖云溪收到消息匆匆赶到纷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薛莹带着一众人等热热闹闹烤鹿肉吃的场景。
“母亲来了?正好,这块肉外焦里嫩,新鲜出炉,您尝尝?”薛莹拿着刚烤好的肉献殷情。
“你们……”薛莹的所作所为太过荒唐,廖云溪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训斥起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做好你建安侯府三小姐的本分吗?”
“我只是答应会出现在姑奶奶的寿筵上,并且向大家证明我还是一个正常人。”薛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肉块,“这是鹿肉,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烤鹿肉难道不正常吗?”
“你想要吃烤鹿肉可以让厨房烤好了端给你吃,要实在想要热闹也可以约家里的姐妹来一起烤,像现在这样没大没小,跟着下人一块玩闹,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都是跟我在酒泉别庄一起过了好几年的人,她们肯定不会往外传话。只要您做好本分工作,把外面那些下人的嘴巴封严实了,这件事就不会被外人知道。只要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就还是一个合格的建安侯府三小姐,不是吗?”
廖云溪竟然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好,这件事我先不跟你算。你为什么要把庚儿推下荷花池?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几年前对我做了什么你很清楚,我推他泄愤,有什么错?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显摆,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行吗?”薛莹振振有词。
“混账!”第三道声音忽然响起,薛莹只觉得耳旁一阵呼啸,“啪”一声已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因为力道巨大,她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原本就留有三道疤痕的左脸顿时又多了四道指痕,并且迅速肿胀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嘉俊!”廖云溪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这里是建安侯府,由不得你一个野丫头放肆。”薛骐气得铁青的脸出现在薛莹模糊的视线中。“敢这么跟你母亲说话,你好大的狗胆!”
薛莹用力眨眨眼,但视线依然没有变得清晰。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真倒霉,这个时候薛骐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按照她的计划,如果只有廖云溪来了,她有的是办法应付。但薛骐的突然出现让形势发生了急剧逆转,她现在别说按计划进行了,连能不能安全脱身都成了问题。
她狠狠咬牙:薛骐的出现最好只是巧合,要不然,那个幕后黑手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了。
“你冷静一点,莹儿虽然有错,但也是因为庚儿有错在先,事出有因,你……唉!”廖云溪过来扶起薛莹,“莹儿你怎么样了?”
薛莹嘴巴里都是恶心的铁锈味,她摇摇头推开廖云溪,努力挺直脊梁看向薛骐,打了个不冷不淡的招呼:“三老爷。”
“死不悔改。”薛骐的眼神始终充满了厌恶,“你今天就跪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钟五。”
“老爷。”站在他背后的一个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看着她!”
“是。”
薛骐愤愤然走了。廖云溪焦急地看了眼薛莹,最后还是往薛骐离去的方向追去,希望能劝他尽快解除惩处。
“三小姐。”钟五依然恭敬,但是显然是在提醒薛莹乖乖受罚。
“小姐?”巧丫和冬寻吓得眼睛里都是泪。
薛莹舔了舔口腔里的伤口,“呸”一声吐出嘴巴里的血水,直挺挺跪下。
一阵北风吹过,天色迅速阴沉下去。
午后没多久,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迅速覆盖了安京城的大街小巷。
在东城一个不甚显眼的府邸里,人影寥落,使得原本就空旷的院子显得越发冷清,四周如此安静,乃至于似乎能让人听见雪片落在地面的声音。
在烧足了炭火的书房里,一人坐在书桌前,神色平和,手上却如行云流水般奋笔疾书。宽敞的书房寂静无声,只有他衣袖拂过桌面时极为细小的悉悉索索。
门被打开,一个身穿深灰色长袍,面容普通模糊的人进来之后快速关门,轻轻走到他身后。
“主子。”
“说。”
“庄子和寺院里的人嘴巴都很严实,很难打听到其中细节,只能从侧面了解到这些年的大概经历。”那人从袖子里拿出一沓写满了小字的纸张,恭恭敬敬地呈上。
那人放下手上的毛笔,拿过纸张并不急着翻开,而是问:“不是说她回安京城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薛三老爷下令,让她在院子中间罚跪,算起来,已经跪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闻言,那人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眸:“下去吧。”
“是。”
待门再次被关上,那人才慢慢收紧拿着纸张的手指,没多久,“啪”一声,一滴浓稠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血液滴落在纸张上面,然后很快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他将纸张放在桌面上,低头轻咳一声,嘴巴和鼻子顿时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衣襟和临近的地板。于此同时,他裸露在外的手背有黑色的纹路迅速弥漫而上,直至指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跪地:“主子?”
那人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郁而令人不愉的香气。他抽出一把短匕划破掌心,冷眼看着黑紫色的血液如毒蛇般自掌心滑落地面,声音始终平静无波:“去请佘老太医。”
“是。”黑影应了一声,如同他的出现般突然又消失不见了。
冰雪覆身,狂风的呼啸时远时近,最最艰难的、浑身如万蚁啃噬的感觉逐渐过去。当身体开始出现温暖的错觉时,薛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肯定,她不会死。
每当她想要放弃坚持,让自己倒下去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起薛骐那充满蔑视和厌恶的眼神,然后她又会继续憋着心底那口气,死死忍着不愿意放弃。在推蓝庚下荷花池这件事情上面,她虽然有错,但绝不至于要被罚成这样,薛骐分明是在公报私仇,拿她出气。
她的灵魂属于穆幸福,她不是薛莹。但是对于薛骐来说,她就是薛莹,是他的亲生女儿。
就算容婉儿有千错万错,他也绝不应该这样对待无辜的薛莹。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不是她穆幸福,而是真正的薛莹,她该有多伤心?来自他人的伤害可以被亲人抚慰,可来自最亲的人的伤害,她该如何排解?她前世曾经羡慕有父母的人,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一个厌恶自己的父亲,倒不如没有。
“莹儿!”迷迷糊糊中她僵硬的身体被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抱住,“已经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找大夫了……”
薛三夫人,廖云溪?
真是万万没想到,来救她的竟然是这个侯府里最应该恨她的人,这个世界,如此讽刺。
薛莹想要笑,但黑暗却先一步侵袭了她。
………………
就像上一次薛莹被孤风袭击之后一样,纷园里再次陷入兵荒马乱。幸好去请大夫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见到那个被下人领进来的人,廖云溪一愣:“佘老太医?您怎么来了?”
“想来尝尝你做的五色豆腐花,才到门口就听说你们要请大夫,老头子我就自告奋勇来了呗。”佘老太医头发胡子莹白如雪,但皮肤却还保持着紧致光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十分可亲。“你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我总得有所表示不是吗?”
“不敢不敢。您这边请。”廖云溪连忙把人请进屋,佘老太医一见到薛莹的样子,立刻换上的严肃的表情,挥开床边的丫鬟将手搭薛莹手腕上,那气场让乱糟糟的房间瞬间不自觉地变成鸦雀无声。
“混账!混账!”把了脉之后,佘老太医破口大骂。“想弄死这丫头直接一刀捅过去不就得了,这样子折磨人也不怕损阴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得继续虚心请教:“佘老太医,我家莹儿怎么样了?”
“研磨!”佘老太医气冲冲地坐到桌子那边,“刷刷刷”写下药方,“先把她救活回来,剩下的我慢慢跟你说。”
廖云溪连忙让下人去抓药煎药,然后将佘老太医带到一间清净的房间以方便谈话。
佘老太医坐下后摇头叹气:“这丫头先天不足,幼年时又经历九死一生的大病,身子底本来就虚,像她这样的,一方面要通过锻炼强健体魄,另一方面通过药方细细调养,按理说也不是没得救。”
“是,之前的大夫也是这么说。”
佘老太医瞪眼睛:“所以你们是怎么做的?这丫头是努力锻炼了,可调理的药方怎么走走停停的?我看她这几年也没少染风寒,结果没一次彻底断根的!”
廖云溪一时哑口无言:她这几年给酒泉别庄寄了不少药材,但因为薛莹没有专门的大夫看诊,所以给她准备的都是些通用的温补药材,而且薛莹在酒泉别庄住着的时候有下人伺候,可能还能按时服药,可她在感孝寺的时候没人给她准备,自然就停药了。
“这些我就不说了。本来她的身体一直在好转,效果也还算可以,可这次折腾成这样,又前功尽弃了。别怪我没警告你,这次再不下狠心从头调理,这丫头不但今后会痛经的问题,甚至很有可能终身不育。”
“终身不育?”廖云溪吓得脸色煞白,“佘老太医,求求你千万救救她,她还这么小,一辈子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呀!”
佘老太医低头想了想:“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了。你去找一个有医术底子的姑姑来,我教她一套行针手法,在月经初潮时施展,配合我开的方子,应该能有所改善。不过你们也要记得,下次千万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折腾了,不然别说生儿育女,她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是,我记住了。”
佘老太医跟廖云溪说的这些话,薛莹当然是不知道的。此次受罚让她元气大伤,一直昏迷了三天才苏醒,醒来之后昏昏沉沉的,颇有些不知时日。
她病的时日太长,外面已经开始流传她因为不忿被蓝庚抛弃、在对方大婚之前一病不起的传言。当巧丫愤愤不平地将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还笑?你也不看看自己成什么样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巧丫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那天在荷香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推蓝家的少爷下水?”
薛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你就别问了。我不是让你去打听别事情吗,结果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呀。那天除了三老爷发了很大的火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异常情况。三小姐跟苏家的表小姐在房间里研究绣花,大半天都没动静。”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薛莹含义不明地笑了笑。
“小姐,你要我去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去见蓝少爷,不是蓝少爷自己安排的吗?”
“别跟我提他。他为了自己老婆居然拿我当诱饵,哼,也不想想我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吗?”
“你不是吗?”巧丫翻白眼,“三老爷让你跪你就跪,还那么硬气,差点死了都不吭一声,平时那点机灵劲哪里去了?”
关于这个,薛莹理屈得无法反驳,只好讪讪然摸摸头:“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气之下就较上劲了,下次改进,下次改进。”
“还有下次?你……”巧丫还要继续训人,门外忽然传来冬寻的声音。
“三夫人。”
薛莹抬头看去,刚刚进门的廖云溪脸色明显不对,铁青铁青的似乎刚刚发完火。她给巧丫使了个眼色让她避一下,然后笑着问:“母亲这是怎么了?跟谁闹脾气了吗?”
看见她,廖云溪的紧绷着的脸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点,问:“你今天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多谢母亲关心,莹儿很好。”
廖云溪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脸色确实好转了许多,不由微微一笑:“那就好,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知道了吗?”
“好好休息?”薛莹奇怪,“过两天就是大姐的婚期,我不出现不大好吧?”
“你不是很讨厌他们两个吗?”
“我气的是蓝庚背信弃义,但大姐没做错什么呀。”薛莹笑得很天真,“再说了,我现在出现在他们婚礼上,恶心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明明是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非常想打她。廖云溪好不容易放松的心顿时再次绷紧:“庚儿悔婚的事情,你就那么放不下吗?”
“放不下的人是他。那天见面是他安排的,我才是被动的那个。他都要跟大姐成亲了,还纠结我们当初那个笑话一般的婚约,这无异于在大姐心里钉了一根针,我教训教训他,一方面是给自己出气,另一方面也可以消除掉他最后一点点内疚,让他以后能全心全意对待大姐。”
闻言,廖云溪顿时心疼不已:“你这话要是早点说,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了。”
误会?想起薛骐的所作所为,薛莹只想冷笑,但她表面上依然无懈可击:“我那天也是气坏了,说了些不合规矩的话,受罚也是应该的。”
“我又不是瞎子,你心里的不服气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廖云溪理了理她脸颊旁边的碎发,“你父亲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心里有过不去的坎,眼睛难免就蒙上了迷雾,他那样对你确实过分,但是……也是情有可原。”
薛莹虽然无法苟同,但关于容婉儿和他们夫妇之间的恩怨,她不想多嘴。
“他那天听到的消息是,你跟庚儿在荷香苑私自见面,被琰儿撞上了,几个人起了争执,你才会失手将庚儿推下水的。”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
薛莹的眼睛似笑非笑,带着隐隐的寒意:“是谁给他的消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没有回答,反而问:“所以那天到底是你跟庚儿见面被琰儿撞见,还是你们三个约好了才见面的?”
廖云溪探究的眼神让薛莹感觉有些不舒服,她垂眸:“那天在场的就我们三个,还有谁说的话比我们三个当事人更可信呢?”
“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廖云溪一针见血地指出。
“您在问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也要求她必须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吗?”薛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三个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您忽然跑来究根问底,是真的想知道真相,还是变相威胁我,让我闭嘴?”
廖云溪慢慢沉下脸:“我们两个非要这么说话吗?”
“别挣扎了,三夫人。”薛莹放下手,认真地看向她,“你想对我好,我心领的。但是我们两个都必须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真正好转,问题并不在于你能不能放下对容婉儿的怨恨,而在于,你能不能克服亲疏有别,站在一个客观公正的立场对待我。”
廖云溪没有说话。
“您刚才也说了,三老爷只是一个凡人,所以他不能公正待我,可话说回来,您又何尝不是一个凡人呢?在您的亲生女儿和我之间,您必须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没得选。”
廖云溪冷着脸:“你胡说什么呢?这件事跟瑶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跟她没关系,您就不会这么着急来套我的话了。”
“这件事跟瑶儿没有关系,”廖云溪斩钉截铁,“你推论的方向完全错了。”
薛莹看向她的眼睛,而廖云溪回应的是坚不可摧的坚定:“我的女儿时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那样错误的念头。还有,你的想法不过是臆想,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也不希望你跟任何人提起,否则,别怪我赐你一个污蔑诽谤的罪名!”
明明是封闭的房间内,薛莹却感觉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她擦了擦汗毛竖起的手臂:“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不过三夫人应该也明白,设这个局引蛇出洞的人并不是我。大姐跟蓝庚确实是难得的天作之合,可蓝庚越喜欢大姐,他就越不想放过当年陷害了他们两个的人。接来下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我会耐心等待好戏上演,您……好自为之。”
廖云溪道:“我相信瑶儿,所以,你所设想的事情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生。”
廖云溪的坚定让薛莹都差点动摇,她苦笑:“但愿如此。”
廖云溪走后,薛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巧丫很是担心:“小姐,你是想哭吗?”
薛莹缓缓摇头,轻声道:“巧丫,三夫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巧丫想了想,点头同意。
“同样,她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对女儿的保护和信任如同信仰一般坚不可摧。”薛莹微微勾起唇角,巧丫原本想要继续点头表示同意,却听到薛莹接下来说,“这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不幸。”
巧丫顿时糊涂了:“小姐你说什么呢?”
薛莹深吸一口气:“没事。我大概是嫉妒了而已。”什么时候也能有那么一个人能给她同样的信任就好了。
………………
“爹,娘都关了我一整天了,她到底想干嘛?”见到薛骐,薛瑶跺脚发起了小脾气。“就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怀疑我,太过分了!”
“捕风捉影?你敢说,你在这几件事中所起到的作用都是无心之失?”薛骐找个地舒服的位置坐下,状态悠哉。
“爹——”薛瑶摇着他的手臂撒娇,“我哪有那么料事如神啊?我要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被娘关起来了。”
薛骐斜睨她,眼神带着笑意:“幸好你还不够厉害,不然你娘还不知道要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薛瑶泄气地松开手,指控:“每次你都站在娘那边,一点底线都没有!”
“我对你娘用什么底线啊?”薛骐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他说的话没节操。“而且我不认为你娘关你又什么错。苏静住到我们府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突然送了个丫鬟给她,而且这个丫鬟在设局陷害庚儿和琰儿的事情上又有脱不开的嫌疑。而十天前庚儿私下跟薛莹见面这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除非是在我们家根植更深的人,否则根本无法获得消息。”
“爹,我要冤枉死了!”薛莹叫屈,“那个丫鬟是静表姐自己要的,她说她的一个丫鬟那天在凉亭被孤风吓到了,一病不起,她没有办法才跟我借一个熟悉建安侯府环境的人近身伺候。当时这件事我也跟娘商量过,她没说不行啊。过了这么多年,那丫鬟都病死了,你们突然翻旧账,硬说是她跟大姐和庚表哥那件事有关系,可偏偏又没有证据。这就算了,还扯上了我——依你们的意思,当初静表姐跟我提要求的时候我就该拒绝她是不是?”
“你静表姐之前明明跟琰儿的关系更好,她却向你要人而不是向琰儿要人,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静表姐沉默少言,身边缺的是八面玲珑、口齿伶俐的丫鬟,大姐那边找不出符合要求的,她跟我要不是很正常吗?爹,你想想,那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她再胆大包天也没有能力设下那样一个局啊,把这盆脏水泼我身上,我不服!”
“那件事当然不只是那个丫鬟的意思,还包括你静表姐的意思和你依依表妹的意思,至于有没有你的指使,反正死无对证,我们是确定不了了。”
薛瑶都快要急哭了:“爹,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拉那么多人下水啊?我知道那件事给大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可是她现在不是跟庚表哥挺好的吗?这件事也算因祸得福了,你们干嘛非要翻这个旧账呢?而且,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就是答应了静表姐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而已,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是啊,琰儿现在跟庚儿挺好的。”薛骐喃喃,“其实当年那个局之所以成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薛瑶疑惑:“是什么?”
“琰儿她自己。”薛骐微微叹气,“以她的才智,她不可能从头到尾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最终落入陷阱,一半是因为太过于相信你们几个,另一半原因,只怕她自己也有那么点小心思,所以半推半就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瑶有点吓到了:薛骐说的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之前薛骐从来不在她面前谈论这些阴暗的东西,毕竟在他这个父亲看来,她这个女儿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他现在主动提起,是证明他现在已经开始用另外一种眼光看待她了吗?
“爹。”她有些迟疑地说,“这些都只是你们的推测而已,没有证据就定人罪过,不好吧?”
“我们也是从你们那些年纪过来的,你们想些什么我们能不清楚吗?庚儿当初提出要娶莹儿,不只是蓝依,你、琰儿还有苏静心里都是不服气的吧?所以蓝依胡闹的时候,你们各自暗地里使劲。实打实的证据我们确实很难找出来,毕竟关键人物——那个丫鬟已经死了。这件事情里你们谁都不是主谋,只是阴差阳错,最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薛瑶没吭声。
薛骐说的没错,当初她们四个所做的事情其实都不足以成功拆散蓝庚和薛莹,但怪就怪在她们各自不到位的“努力”,最后居然成功了。所以这些年蓝庚始终没有办法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幕后黑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并无共谋意识的人。
“当年的事情,事关庚儿和琰儿的名声,所以我们不得不草草处理了事,要不是庚儿最后又闹了这一场,你们这几个也不会再次暴露出来。”
这一次,知道蓝庚“清场”的是耳目最通明的薛瑶,而进一步收集信息并把消息透露给薛琰的是苏静,得到消息后赶赴现场“抓奸”的是薛琰。如果上一次的事情蓝庚还有些拐不过弯来,经过这一次,他已经不难像薛骐一样推测出事情的大概轮廓。
其实薛瑶和苏静这一次都不见得怀有太大的恶意,一开始顶多是想要八卦或者使点小坏而已,只是没想到事情一步步变质,尤其是薛莹最后那一推,让一个桃色新闻瞬间变成了带有故意伤害意图的复仇戏码,事情无法再隐瞒下去之后,所有人都跟着湿了衣角。
“庚表哥是怎么了,都快成亲了还闹这一出?”薛瑶咕哝。
“这恐怕也非他所愿。他那种骄傲的性格,就算设局也不会设一个让自己掉水里的局。”
“怎么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的啊。”薛瑶有些糊涂了。
薛骐摇头:“除了推他下水这个动作。”
薛瑶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件事之所以闹大,是因为薛莹?”
薛骐点头:“明明在这府里没有任何凭恃,却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来。瑶儿,薛莹这个人,你以后要更加小心。”
薛瑶用力点头:“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害到我的。”
薛骐心疼地摸摸她的头,然后继续换上严肃的表情:“至于你,听你娘的乖乖闭门思过。反正后天就是琰儿和庚儿大婚的日子,到时候她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薛瑶撅嘴,却不得不听从:“哦,知道了。”
………………
纷纷扬扬的大雪并没能折损婚礼的气派,一大早,薛莹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热闹和紧张。孙姑姑亲自过来帮她梳妆,因为她身为姐妹今天要为大姐薛琰送行。
“我跟别人又不熟,突然出现不会很尴尬吗?”她咕哝。
“有什么好尴尬的,装出一派和谐的景象来不就行了?”孙姑姑手指灵巧地在薛莹的头发间穿梭,同时嘴上也没闲着,“演戏这种事还难不倒你吧?”
“我是没问题啊,可我担心别的小姑娘——这侯府里的小姐们都是温室里的花骨朵,何曾见过会把一个大男人推水里去的姑娘?我现在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估计跟个母夜叉差不多吧?”
“您知道就好。”孙姑姑挽好头发,问:“你喜欢那个簪子?”
薛莹随手指了一个。
“这个跟您的衣服颜色不搭。”
“那就这个。”薛莹还是随手一指。
“太素雅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能戴白色的。”
“那您挑吧。”薛莹放弃了。
孙姑姑无奈:“您什么时候才能抽空学学装饰搭配呀?”
“感孝寺里都是光头,我跟谁学去?”薛莹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
孙姑姑无法反驳,只好给她挑好了头饰插上去,道:“今天不管再怎么生气也要忍,千万不能毁了婚礼,知道吗?”
“知道。这还用您说?那个财神爷得罪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敢再捋老虎须。”薛莹起身伸了个懒腰,“而且我今天还得想办法讨好新任蓝家少奶奶呢——这个少奶奶可比那个少爷好糊弄多了。”
孙姑姑勾唇一笑:“这个嘛……你可算是看走眼了。”
刚刚走到进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传出来欢快的笑谈,众人的声音皆是清脆甜美,哪怕是笑闹都带着娇嗔之意,让人光是听着就酥软了。
可这种热闹在薛莹进门的瞬间戛然而止。薛家的小姐们果然露出一副惊吓的表情,有的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躲到丫鬟后面去。
不怪她们,她们之中最年长的也不过十岁左右,剩下的大多只有七八岁,见到薛莹这个传说中的“大魔头”很难保持镇定。
只有端坐正中间的薛琰还保持着欢悦的表情——怎么说都是众人捧在手心养大的薛家嫡出大小姐,那气度自然是别人比不上的。她对薛莹招招手:“三妹来了?快过来!”
薛莹端着礼物过去:“恭喜大姐,祝大姐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薛琰的脸上很适当地染上了驼红色:“你这丫头,怎么总这么口无遮拦!”侧过头对身后的丫鬟婆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姐妹们有些私房话要讲。”
丫鬟婆子退下后,剩下的小姐们也是心领神会,意思意思地应付两句之后便借口出去了,剩下薛琰和薛莹两个人。
薛莹看着空荡荡的新房,好笑:“她们就不怕我发起疯来对你怎么样?”
“是我让她们退下了,就算她们心里有疑惑,也不可能质疑我的决定。”薛琰语气淡然,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
薛莹没再多话,而是直奔主题:“大姐想跟我说什么?”
薛琰抬头深深看着她:“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蓝庚见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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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你和蓝庚之前毕竟是有过婚约的,这件事在我心里始终是一根刺。而且我看的出来,你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忍受你们以后继续私底下见面。”薛琰十分诚恳。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小姐是怎么长大的……”薛莹摇头感叹,“想法太奇葩了。”
薛琰有些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拒绝。而且如果你因为我跟蓝庚见面就觉得不舒服的话,那你就继续不舒服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说更过分的话,就此告辞。”
“慢着!”薛琰拉住她的手,“不想说更过分的话?请问你所谓更过分的话是什么样的话?”
薛莹慢慢将她的手推开:“所谓更过分的话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顾及你的感受,就算你气死了,又与我何干?”
“你真的就一点情谊不讲吗?”薛琰声音有些尖锐。
“情谊?这种东西是相互的吧?你又什么时候给过我情谊呢?”薛莹头脑和心一样的冷,只觉得自己今天兴冲冲地来这里送祝福是个天大的笑话,“我和蓝庚见面你觉得不舒服,那我无端端被你猜忌我还不舒服呢!你要么改改自己的心态,要么等着憋屈死吧,因为以后我跟你丈夫见面的时候不、会、少!”丢下狠话,薛莹却始终觉得憋屈,转身板着脸走人了。
薛琰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得额头上都开始冒青筋了。一个人撩开房间里的帘子走出来,腰身盈盈,暗香浮动:“我就说,她这个人野心不小。好好的一桩婚被别人横插一杠子,心里肯定不服气。”
“不服气又能怎样?今天之后,我就是蓝庚的妻子了。”薛琰微微抬起下巴。
那人冷笑了一下,如画般优美的眉眼带着嘲讽:“可你别忘了,她娘是什么样的人?”
薛琰的神色一震。
“她娘当初也不是没有人娶,而且想娶她的人里面也不乏青年才俊,可她是怎么选的?死皮赖脸赖在侯府,哪怕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也要夺走我爹。有其母必有其子,两相比对,你真的觉得只要你嫁给了蓝庚就没事了吗?”
“蓝家有祖训,不能纳妾。”薛琰的话有些中气不足。
“那如果她连妾室的名分都不要呢?再说了,”那人凑到她耳边,“如果你死了,蓝庚再娶可不算违背祖训。”
“她敢?!”薛琰大惊失色。
“她娘当初对尚在襁褓中的我都下得毒手,你以为她们这种人还会知道良知是什么吗?”薛瑶神色严峻,“对付这种人决不能心慈手软,要不然万劫不复的就是我们自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继续做你的圣母白莲花吗?”
薛琰低头,许久才咬牙:“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有机会破坏我的婚姻的!”
回到纷园之后,孙姑姑一看见薛莹的脸色就猜到了几分:“怎么?跟大小姐斗气了?”
薛莹气呼呼地坐下,让巧丫出去后才道:“其实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反倒愿意多为她考虑,可她一旦挑明了对我的怀疑和猜忌,我反倒不乐意了。我是体谅她的难处了,可她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当我是软柿子任她揉捏啊?哼,以后我偏要跟蓝庚见面,气死她、气死她!”
孙姑姑见她这样非但没有训斥她失了风度,反倒笑了起来,然后好奇地问:“小姐,怎么感觉回到侯府之后您特别容易生气?以往不管别人怎么误会你,你向来都是懒得过问、懒得辩解的呀!”
薛莹气馁地垮了肩膀:“大概是这建安侯府跟我气场不合吧。孙姑姑,貌似来自亲人的伤害总是特别戳人心。”
孙姑姑的眼神不由一黯,嘴角笑容酸涩:“谁说不是呢?”
冬寻进来了:“小姐,刚才您出去的时候,甄妈妈来了。”
“甄妈妈?三夫人不是说给她找了个更适合调养身体的地方安顿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薛莹忙问。
冬寻回答:“看样子应该还好,可是小姐,重点不是这个。甄妈妈是偷偷来的,不敢让别人知道。而且,听她的意思,她现在……”
冬寻支支吾吾的样子让薛莹很是着急:“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直以为三夫人不是那种会为难下人的人,所以没多问?难不成,三夫人亏待她了?”
“应该没有。”冬寻一脸为难,“小姐,我听甄妈妈的意思,她现在好像是姑奶奶那边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听闻这个消息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孙姑姑都不例外:“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
“她是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小姐的婚礼上的时候偷偷来的,因为怕被人发现,跟我也没说上几句话。她就是问我小姐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还有小姐到底有没有跟蓝庚少爷私底下见面?”
薛莹眉头微微一蹙:“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小姐脸上留了疤,所以现在出门都得带着面纱,至于蓝少爷的事情我没敢多说。”
“就算你不说,她恐怕也从你的表情中看出端倪来了。”孙姑姑沉吟,“不过,甄妈妈是什么时候去了姑奶奶那边的?怎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侯府里的事情,我们本来就不灵通。”薛莹倒没有纠结这个,“不管她去了哪里,希望没有人为难她吧。不过三夫人她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孙姑姑道:“小姐,甄妈妈毕竟是你的奶妈,她去了姑奶奶那边对你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们很难预估,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跟三夫人捅破了讲,以免留下什么后患。”毕竟是一同在酒泉别庄住过好几年的,甄妈妈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火引到薛莹这边来了。
薛莹摇头:“甄妈妈是偷偷来找我的,如果我直接去问三夫人,这件事不就暴露了吗?甄妈妈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们也不清楚,贸然行动我怕连累了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我们要私底下打听吗?”冬寻问。
薛莹想了想:“你确定甄妈妈她不要紧吗?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是怎么样的?”
“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挺不错的,就是紧张兮兮的让人不舒服。”冬寻认真回想了一下,“说实话,我倒觉得她现在的精神比在酒泉别庄的时候还要好。听说了小姐的事情,也没有抹眼泪,整个人冷静了好多。”
不再哭哭啼啼的了?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事情是要打听清楚的,可是还是应该以甄妈妈的安全为先,所以这个过程一定要小心谨慎。冬寻,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不能让巧丫知道。”
冬寻郑重地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孙姑姑有些无奈:“小姐,你刚才发那一通火,我刚刚觉得你终于有点脾气了,没想到一扯到有关酒泉别庄的人,你的脾气又缩回去了。甄妈妈投靠姑奶奶那边,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是叛主啊,你还这么为她考虑?”
“我……”薛莹无法反驳,却还嘴硬,“谁说的?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而已嘛,要是让我知道她们这些人对甄妈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看我怎么发飙!”
“嗯。”孙姑姑不甚认真地点头,调侃,“别的不说,撂狠话的功夫是进步了不少。”
………………
“小姐,我好闷啊!”巧丫吐苦水,“整天关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大院子里,好无聊!”
薛莹正在认真练字,闻言道:“今天就是姑奶奶的大寿和大姐的归宁了,等过了今天我完成了任务,我们就回酒泉别庄。”
“真的吗?”巧丫有些怀疑,“什么时候?”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走。”
“你又在哄我了,如果明天就能走,我们现在不得忙着打包行李啊?”
薛莹拿毛笔点了下她的鼻头:“放心,我会尽量争取的。明天走不了我们就后天走,反正这鬼地方我也不愿意多待。”
“鬼地方?”另外一道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巧丫看见来人,连忙行礼:“三夫人。”
薛莹让巧丫先离开,然后才无奈地说:“三夫人,您还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呢?”
廖云溪慢慢走过来:“你也是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了呢。”
“因为没必要,反正不管是那个乖巧听话的我,还是这个阴阳怪气的我,你们都不喜欢。”薛莹放下笔,“今天来这有何贵干?”
“我带了明天你要穿的衣服来。”廖云溪低头看向她的字帖,薛莹却已经先一步收了起来。她只好继续自己的话题:“不敢你心里有多少怨气,都别忘了你之前的承诺。”
“我知道。”
廖云溪顿了顿,问:“你真的想明天就走?”
薛莹点头。
“好,如果今天晚上你不出任何问题,顺利过了这一关,我明天就让你们走。”
“谢谢夫人。”
廖云溪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薛莹觉得她的背影似乎有些寥落。
她嗤笑了一下,自嘲:“自己的事情都照顾不过来,还管别人的心情如何呢?”
廖云溪离开之后,孙姑姑、冬寻和巧丫捧着一大堆的东西进来。孙姑姑道:“小姐,试一下今天的衣服吧。”
薛莹看了一下她们拿的东西:“怎么什么都有?”
“是啊,这次是姑奶奶亲自要求的,说建安侯府家的孩子几年必须穿一样制式的衣服,这样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薛家的孩子,显得喜庆。”几个人将东西放下。
可不是嘛,从衣服到鞋子袜子,甚至包括各种首饰全都备齐全了,考虑十分周到。
“哦。”薛莹表示了解,“薛家的男孩子好像挺多的,是吧?”
“是啊,姑奶奶最自豪的就是这个。趁着这次举办寿筵,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吗?”巧丫指着衣服和首饰,“小姐您看,这衣服和首饰摆在一起真好看。”
“都是成套的,能不好看吗?”相对于巧丫的兴奋,冬寻就冷静多了。
“嗯?冬寻好像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哦?”薛莹立刻察觉不对劲。
“薛家的小姐少爷们衣服首饰虽然看着相似,但是其实有着细微的差别,颜色不同、绣的花纹也不一样。”
薛莹好奇心起,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衣服以枚红色为主色,绣着芍药花样式的花纹,头饰耳环和收拾以珊瑚和红宝石为主,为了跟衣服相互搭配,用的也不是特别艳丽的颜色,而是偏向于玫红和粉红。她脑内灵光一闪,明白了:“嫡出的小姐的衣服以大红色为主色,绣的是牡丹花,对吗?”
冬寻点头。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巧丫不理解。
“大色为正,玫红为副,牡丹为君,芍药为臣,姑奶奶这样安排,是要突出这府里的嫡庶之别。没关系,本来嫡庶就有别,不过是一套衣服,用不着在意。”薛莹拍拍冬寻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受委屈的是你,你还来安慰我?”冬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薛莹一眼。
“一套衣服还那么多讲究,”巧丫咕哝,“不都是侯府的小姐吗?为什么一定要分个高低贵贱。”
“姑奶奶一直想要让建安侯府变成荣典家族,对于这些规矩难免比常人更讲究一些。”孙姑姑柔声道,“小姐,我们帮你把衣服穿上吧?”
“好。”
在几个人的努力之下,薛莹终于穿上了这套繁复的礼服。因为正值冬天,礼服为了突显华丽又绣了很多的装饰花纹,特别沉重,穿戴完成之后薛莹觉得自己的身高仿佛被压短了两寸,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是一个寿筵,用得着这么折腾吗?
“哎哟哎哟,希望这个寿筵赶紧结束,不然我怕我会在半途晕过去。”她哀嚎。
“不许说这种话,今天晚上一定还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冬寻将暖手炉塞进她怀里。“走吧。”
出了门,天色阴沉沉的,看着让人平白多了几分压抑,北风刺骨,薛莹虽然穿戴严实,但还是打了好几个冷战。
孙姑姑心疼不已:“这一场大病之后,小姐似乎越来越怕冷了。”
“没事没事。”薛莹僵硬地回头,“孙姑姑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三个去去就回。”
“好,小姐小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薛骐跟建安侯府算是分府另过,纷园地方又偏远,薛莹她们走了许久才总算到了举办筵席的地方。建安侯府将一处名为春暖堂的地方设为年轻女子们聚集聊天的地方,而且因为来得晚,里面已经是热闹一片了。
里面莺莺燕燕同聚一堂,而众人关注的中心地带,是刚刚大婚归宁的薛琰、越发光彩照人的薛瑶和另外一个满身贵气的豆蔻少女。薛莹刚刚进门,眼尖的薛瑶就打了招呼:
“三妹,你可总算来了。我们这呀都快望眼欲穿了。”
走了这一路,怀里的暖炉都快没有温度了,薛莹冻得够呛,还没缓过神来回话,另外一道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方能显示地位嘛。薛瑶,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建安侯府把这个三小姐藏得可够深的,我来你们家少说也有十趟八趟了,居然一次都没见着面,这么如珠如宝、被收藏至深的小姐,据我所知也就这一个了。”那个满身贵气的豆蔻少女戏谑。
“屏英郡主见笑了,我们这个三妹呀最是文静乖巧,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所以跟大家见得少。”薛琰连忙“解围”,然后冲薛莹招手,“三妹,快过来给屏英郡主请安。”
得,来了之后一句话都还没说,先是被薛瑶暗讽姗姗来迟,然后被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屏英郡主明地里暗地里损了一番,还用**做对比,最后薛琰还补了一刀,暗示她性格古怪,不懂礼数。
这活生生就是一个鸿门宴啊!
跟廖云溪的约定在前,薛莹无意跟这些人对着干,乖乖过去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薛莹见过屏英郡主。”
屏英郡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我今天是客,客随主便,就不用这么拘礼了。起来吧。”
薛莹起来后本想隐藏于众人之中,但屏英郡主明显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我说你们建安侯府把你藏得深可一点都没说错,这都见过礼了,居然还蒙着脸。这屋子里都是些年纪相仿的亲友,又没有外人或男子,用不着这般遮遮掩掩的吧?”
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里忽然陷入怪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投注在薛莹身上。薛莹微微低着头:“回禀郡主,薛莹脸上有伤疤,遮着脸是怕惊扰了大家。”
“呵,难不成在你看来我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还能被一张脸给吓着?”屏英郡主眸光冰冷,“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郡主,三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薛瑶连忙打圆场,“只是三妹平时跟大家见得少,现在是害羞罢了。三妹,快把面纱撤了吧,这里都是自家人,没有关系的。”
薛莹在地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要她拿掉面纱就直说嘛,她们以为蒙着脸很舒服吗?呼出去的二氧化碳又吸回去,很难受很伤身的好不好?
“是。”她乖乖应了一句,摘掉面纱。
不出意外,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好几声抽气的声音,但大家都是世家小姐,这种时候是万万不会失礼的,所以就算偶有那么几个被吓了一跳,大家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屏英郡主不甚自在地挪开视线:“好了,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说到最近安京城流行的策马服。”薛瑶笑盈盈的,仿佛对于薛莹的脸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事实却是她之前从来没见过薛莹毁容之后的样子。
“对,我听说这衣服又是你设计的?”屏英郡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刚才的热烈讨论。
屋子里稍稍沉寂了一下之后,重新恢复之前的其乐融融,关于薛莹的插曲一下子就过去了。当然,薛莹也明白这种“过去”是暂时的,她的脸和她的这个人恐怕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安京城这些小姐们的共同话题了。
以后她们见面的开场白就从“这天儿可真冷”变成“唉,那个薛三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她这算是为安京城上层小姐无聊透顶的生活增添色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顶多后天就可以走人了,到时候她们聊她们的,她无关痛痒。
顺着直觉移动,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刚想歇歇疲软的双脚,一道略微有些僵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嗯,居然有人敢这么直愣愣地问这种敏感问题?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英气的漂亮脸庞,肤色略黑,透着与周围的小姐们格格不入的健康和活力。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她明显偏大的年龄。
这个屋子里大多数都是些未婚的小姑娘,薛琰因为是新婚,又是建安侯府家的大小姐,作为半个主人在此招待客人,所以作为特例纳入进来。而这个刚才跟她说话的人年龄大约有十八.九岁,头上却还梳着姑娘的发型,这在大固算得上的晚婚了吧?
再者,她穿着的也不是那种华裳美衣,而是白色的劲装,袖口束起,虽然也绣着暗纹,但是看起来格外清爽,与她瘦削健美的身形相得益彰。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那人追问。
“呃?哦,被狼抓的。”薛莹这才回过神来,然后试探着问,“您是,郑小姐?”
那人点头:“我叫郑飞鱼,你叫什么名字?”
“薛莹。”薛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她袖口的花纹上转了一圈。郑飞鱼的袖子上绣着的是带翅膀的鱼——属于金水战区的特有标志。
数一数,四大战区的人,她已经见过其三:疆北战区的顾大春、统戈战区的武阳侯世子项耘,还有眼前这个金水战区的世家小姐郑飞鱼。
“好好的怎么会被狼抓伤?安京城有狼吗?”郑飞鱼奇怪地问。
一道像是蚊蝇般的声音悄悄响起:“听说,薛家二小姐养了一头狼当宠物。”
薛莹这才注意到郑飞鱼旁边还有个身形羸弱、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小脸尖下巴,衬托出一双大大的充满无辜和胆怯之意的眼睛。
“你是被薛瑶的宠物抓伤的?”郑飞鱼恍然大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探寻的目光,薛莹连忙转移话题,问那个瘦小的姑娘:“您是?”
小姑娘怯怯一笑,声音依然很小:“我叫宋莉。”
“宋莉是三州巡抚的女儿,刚到安京城没多久。”郑飞鱼代为介绍,然后继续追问:“你的脸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怎么话题还在她的脸上打转?薛莹有些无奈:“好几年了。”
“疼吗?用的什么药?”郑飞鱼伸手想要摸一摸薛莹的疤,薛莹连忙躲开,有些尴尬,“早就不疼了,多谢郑小姐关心。”
“不用叫我郑小姐,直接叫我飞鱼好了。”郑飞鱼爽利地说,然后一把抓住薛莹的肩膀,“我就看看,不会弄疼你的。”
薛莹正觉得避无可避的时候,屏英郡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飞鱼,不要动手动脚的,安京城的小姐不是你兵营里的兵,经不起折腾,要是不小心弄伤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就看看,不会弄伤的。”郑飞鱼扔在坚持。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道疤吗?你是不是觉得这几道伤疤看着眼熟,所以才坚持要看个清楚的?”
郑飞鱼不得不松开手,转向屏英郡主落落大方地承认:“是啊,不可以吗?”
“祁小将军的伤是为了保护皇上被野熊所伤,跟这种……””屏英郡主的目光掠过薛莹时有厌恶一闪而过,“怎么能相提并论?”
作为话题的薛莹十分无辜地摸摸鼻尖。
薛琰作为半个主人,十分适时地解围:“筵席就要开始了,大家请移步就坐吧。”
薛莹跟着引导找到自己的位子,还没坐下就听到桌子对面的一个小姑娘一撅嘴,十分不满地对身旁的人说:“真倒霉,怎么坐在这一桌?这样我还怎么有胃口吃下东西?”
“说什么呢?”她旁边的人偷偷瞄了薛莹一眼,“别看不就行了?”
“就在眼珠子前面,怎么能不看?”那人依然不满,“我不吃了,先走了总可以吧?”
“别呀,都开席了,这时候走也太没礼貌了。”小姑娘的伙伴连忙拉住她。
带薛莹过来的丫鬟见状,连忙转身去找薛琰和薛瑶解决问题。没多久,薛瑶和薛琰一脸尴尬地走过来对薛莹说:“三妹,不如我们给你再换个位置吧?”
“好呀。”薛莹从善如流。
换了另外一桌之后,虽然那桌人没说什么,但明显神色都有些古怪,纷纷从友好交流状态转换为窃窃私语模式,薛莹还十分“不小心”地听到其中一个人说的是:“不是说她平时会吃虫子吗?”
听闻此言的人顿时露出十分恶心的神色,小小地干呕了一下。
薛莹只好十分无辜的看向更加尴尬的薛琰和薛瑶:“看来我似乎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呢。”
“没有的事……”薛琰言不由衷地安慰了一句。
因为这三个人一直没有落席,反而在场内走来走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被吸引过啦,其中薛莹带着伤疤的脸尤其引人注目。
薛琰的母亲、建安侯府的大夫人走过来,亲和地问:“这是怎么了?”
薛琰和薛瑶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薛莹,没回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薛莹在闹脾气嫌弃别人呢!
“莹儿身体有些不适,恐怕不能继续出席宴会了,还望大伯母见谅。”薛莹只好自己给自己圆场。
“这……”大夫人之前受过廖云溪的委托,说无论如何要让薛莹在筵席上露脸,闻言有些踟蹰,犹豫了一下道:“你既然身体不舒服,我就让丫鬟先带你下去休息休息,等一下缓过气来的再出来。我也会派人通知你母亲,让她过来看看你,好吗?”
薛莹有些无奈地点头。
跟着丫鬟往用于暂时休憩的厢房走去,巧丫偷偷问薛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演戏,赚了。”薛莹扮了个鬼脸。要对着那些人吃饭,她还怕会胃疼呢!
因为所有人都聚在大厅,花园里格外安静。白色的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而下,落在如镜的湖面上,一路上点着喜庆的红色灯笼,昏暗的光线下嶙峋的假山,白色、红色、黑色,三色于静谧中融为一体,别有一番感觉。
将薛莹带到厢房门口之后,丫鬟就回大厅继续忙碌去了。薛莹没有进屋,而是回头看了看天色,对巧丫和冬寻道:“我们去假山那边转转吧?”
“外面天多冷啊。”冬寻有些担心,“还是回房间吧?”
薛莹摇头:“光是坐着更冷,走走反而暖和。”说着往湖边的假山走去,拾级而上,一路上曲径通幽,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一段路之后视线却豁然开朗,前面就是宽阔的湖面,临湖面的假山旁还建了用于观景的小亭子里。站在亭子里,冷风吹来,空气中带着梅花幽香,让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极为舒服地叹了一下。“真好。”
“那些人太过分了。”巧丫抱怨,“分明就是在欺负小姐。”
“不容易啊,你还能看出来。”冬寻凉凉地地看了她一眼,问薛莹,“小姐,暖炉里的炭火还暖吗?”
“我看看。”巧丫忙拿出薛莹的手炉,摸了摸之后叫起来,“小姐,这都冷了,你怎么也不吭一声?”
薛莹眨巴眨巴眼睛:“我没发现呀!”
“我去换炭火。”对于薛莹的间歇性不靠谱巧丫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尽力去补救。
巧丫走后,冬寻越想越不对劲:“小姐,炉火都冷了,你怎么没发现呢?”
薛莹抖了抖:“估计是冻麻了。”
冬寻闻言一愣,急忙过来摸摸她的手和脸,传来的冰凉触觉让她不由气急:“怎么跟冰块似的?这衣服是不是不保暖呀,冻成这样?!”
“是我比较怕冷吧。”薛莹的牙齿开始打架,说话有些含糊,“没事,等拿了手炉来暖和一下就好了。”
“巧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小姐,我们先回房等等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双脚和双手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噬般又麻又痒,薛莹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点头:“好。”可刚想迈步往回走,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小块冰面,然后身子重心一滑狠狠跪在了地上,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直接飙泪。
“小姐!”冬寻大惊失色地将她扶起来,薛莹痛苦的神色让她手足无措,“你怎么样了?”
“没事。”薛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无可选择地坐在凉亭冰冷的石椅上,痛得连连吸气。
“房间里肯定有暖炉,我去拿一个来。”冬寻急匆匆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薛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揉了揉膝盖,发现自己小腿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好看的衣服果然都不够保暖啊!
“哈,抓到你的吧!”一道属于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她回头,一个小身影从加上顶端跳了下来,往亭子这边走来。“我听丫鬟们说你欺负我姐姐了是不是?”
光线昏暗,薛莹看不清楚来人,但能勉强判断出对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年轻人。那人边走边气冲冲地说着话:“我姐姐哪里粗鲁了?哪里配不上墨哥哥了?你们这些千金小姐凭什么取笑……”
眼看他已经踩到了刚才自己摔倒的地方,薛莹连忙起身欲阻止他:“小心……”
她的提醒来得太迟,那年轻人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扑倒,双手正好伸向她所在的方向。
薛莹想要躲闪,可是冻僵的双脚不给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扑过来,伸手挡了一下之后被对方的力道推倒,腰身卡在栏杆上往外面摔下去。
“啊——”眼前一花身子一轻,薛莹此时闪过的念头却是:也不知道湖面的冰层结得够不够厚,如果够厚她大约会摔断脖子,如果不够厚她大概会在冰水里直接冻死。
“啊——”另外一声尖叫来自于抱着暖炉刚刚赶回来的冬寻,看见薛莹摔下去,她手上的暖炉“咣当”一下掉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一手抱住薛莹的腰身,一手握住凉亭的栏杆,一个鹞子翻身,将人重新带回了地面上。
将薛莹推下去的人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墨哥哥?”
那人很快放开薛莹,双手握拳:“得罪了。”
罪魁祸首也有些过意不去:“你还好吧?”
薛莹三魂七魄未定,好一会才用力敲了敲胸口:“呼,吓死我了。”
推她下去的人忽然“咦”了一下,凑近来看,发现她脸上的伤疤,惊叫起来:“你不是薛瑶?”
薛瑶?怎么又是她带来的灾祸?
薛莹无奈:“不是。”
“那你怎么穿着跟她一样的衣服?还长得一样高?而且我刚才看你的侧脸,你明明就是她呀!”
薛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那人瑟缩了一下,道歉:“对不起啊。”
“小姐……”冬寻已经吓得腿软,好不容易才勉强走过来,浑身还在战栗不止,泪眼汪汪地问:“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哭了。”薛莹擦了擦她的眼泪,“我这不是被人救回来了吗?”抬头看向救命恩人,然后一愣。
救命恩人同样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因为对方的脸跟她的一样,也带着三道疤痕,就在同一位置,形状也很相像。
一直到她也看向他,对方才醒过神来,避开视线:“对不起。”
“你刚刚才救了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你说什么对不起啊?”薛莹想起刚才屏英郡主和郑飞鱼谈论的人,试探着问,“你是祈小将军?”
“咦,你见过墨哥哥?”罪魁祸首问。
薛莹摇头:“没有,猜的。”这是什么缘分啊?刚刚才听人说起这么一个人,现在就见到本人了。怪不得郑飞鱼非要抓着她看个清楚,两个人脸上的伤疤确实很相像。
这边的尖叫声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脚步纷乱中一群人已经围观了这个小小的凉亭,看见祁墨等人,一时有些莫不清楚状况,不敢过来。
“小姐?”人群后面响起了巧丫有些焦急的声音。
“我在这里。”薛莹连忙回答,然后巧丫一时着急,索性纵身一跳从众人跃了过来。
“哇,好漂亮的身手。”将薛莹推下去的人喃喃。
“你是谁?”薛莹总算找到机会问这个了。
“我……我叫郑飞鹏。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推你下去的,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飞鹏,发生什么事了?”人群后面响起郑飞鱼的声音。
郑飞鹏脖子一缩,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没……没事啊。”
郑飞鱼推开众人走过来,看见祁墨的时候也是眼睛一亮,动作多了几分扭捏:“墨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薛莹正在感叹剧情狗血之时,一道声音让她的脊背猛地凉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长身如玉、气势非凡的薛家三老爷,薛骐走了出来,哪怕是在黑暗中,看向薛莹的眼神也让她打了好几个冷战。
她低声请安:“父亲。”
郑飞鹏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薛瑶的妹妹,薛家的三小姐薛莹。”
“你还说,你刚才做什么了?”因为祁墨在场,郑飞鱼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轻轻瞪了郑飞鹏一眼。
“我……”郑飞鹏虽然胆怯,但还是十分诚实地对薛骐和郑飞鱼坦白了,“我刚才不小心差点把薛三小姐推下去了,幸好墨哥哥及时出现,把她救了回来。”
闻言,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暧昧。
英雄救美什么的,不正是最大的八卦吗?再说了,祁墨救人上来的过程中肯定免不了肢体接触,而这件事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捅了出来,接下去薛家跟祁家会怎么发生什么事,十分耐人寻味呢!
这件事处理好了,就是美事一桩,可一旦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两家的大丑闻。
薛莹觉得自己快要冤屈死了。她瞪了郑飞鹏一眼,恨不得拿块抹布把他的大嘴巴封上。
“莹儿,”果然,薛骐的语气十分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跟我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嘉俊,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先别生气。”廖云溪有些焦头烂额地劝慰。
薛骐难得地并没有听她的话,进了房间之后重重一拍桌子:“跪下!”
跟在他们身后的薛莹挺直脊梁:“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跪?”
“混账!”
薛骐骂人,廖云溪连忙给薛莹使眼色:“莹儿,你父亲让你跪你就跪,别多嘴。”这种时候最好乖乖听话,不然火上浇油后果更糟糕。
可偏偏今天薛莹经历了诸多不顺,肚子里也正好憋着气,脸色涨红:“我不跪!凭什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敢顶嘴?我是你父亲!”
薛莹冷笑,目光让薛骐和廖云溪都不由心头一寒:“你什么时候是我父亲了?你有过那样的自觉吗?”
薛骐没有说话:薛莹说得对,他从来就没当自己是她的父亲。
“再说了,”薛莹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你配当我父亲吗?”
“砰”一声,薛骐狠狠拍掌,厚实的桌子竟然碎成了四五块。他气得脸色铁青、额冒青筋:“你说什么?”
“我说,你配当我父亲吗?”薛莹坚定地将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薛骐眼看就要失控,廖云溪近乎尖叫地喊了一句:
“嘉俊!”
她一遍用力握住他的手,一边将手放置在他胸口让他冷静下去:“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气话,你先进房去,这里交给我。”
薛骐看向她,她那明丽坚定的眸子让心头的狂怒瞬间收敛了许多,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咬牙忍下怒气:“好。”
薛骐走后,廖云溪慢慢走向薛莹,原本冷静自持的神色慢慢带上了悲怆:“你知道如果你们刚才继续吵下去,后果会是什么吗?”
“最糟糕也不过是被打死。”薛莹冷着脸,“就算我不招惹他,他也会想办法把我弄死的,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正当的理由罢了。”
“你觉得……”廖云溪居然有些哽咽,“你父亲会想要杀你?”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嘉俊他不是那样的人!”
“对你们而言他当然不是,甚至对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说,他都是一个讲道理的好人,可唯独对我而言,他是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凶手。”廖云溪的悲伤让薛莹也有些把持不住地红了眼眶,“也许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他潜意识里就是想要我死。”
“不会的,你们是父女,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廖云溪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柔声道,“薛莹,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莹后退一步让她的手滑落下去,轻轻摇头:“我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去抱有希望,更没有力气去体谅他的心情了。”
“我明白,他之前所做的事情伤了你的心。”廖云溪有些急切,“可是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总有一天他会了解到你的好,会对你改观的。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给彼此更多耐心和机会。未来还很长,不要现在就放弃,好吗?”
薛莹强忍着泪水:“夫人,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不过,我们两个之间……”她苦涩地笑了下,“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了。我明天就回酒泉别庄……”
“不可以。”廖云溪断然拒绝,“你还不可以走。我不能让你们父女两个带着心结过完这辈子!是误会就要解开,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留成一辈子的遗憾?”
“夫人……”
“你不要再说了!”廖云溪露出了她强硬的一面,“这个家里我说了算。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薛莹踟蹰着不愿离去。
廖云溪只好撂下狠话:“别忘了,那几个人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你今天没完成任务,接下来就得继续听我的。”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薛莹的死穴,她只好听廖云溪的吩咐乖乖回房间休息了。
事实上就算有了廖云溪的同意,第二天她也走不了。因为回房间后不久,薛莹就发起了高烧——先是挨冻挨饿,然后受了惊吓,最后还跟薛骐吵了一架,折腾了那么久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她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鬼门关这个景点对她来说已经不陌生了,总之她在那里转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又活了过来。
然后,听到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消息:皇上不知怎么的听说了那天的事情,然后也不知道他听的是哪个版本、脑子里又演绎了怎么样的一出戏,总之,他给薛莹和祁墨指了婚。
人生还真是峰回路转、处处有惊喜啊!
躺了太久,肌肉酸软无力,孙姑姑一边帮她按摩一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小姐,虽然这么说很不吉利,但是我怎么觉得这桩婚事还会告吹呢?”
薛莹笑喷:“孙姑姑,您还真是越活越肆无忌惮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哪里哪里,尚未学到小姐的皮毛。”孙姑姑十分谦逊,“小姐这么多次历经生死磨难尚能以嬉笑怒骂泰然处之,我这个跟在身边的人怎么能不努力向您看齐呢?”
“做人嘛就是要肆无忌惮才好玩,”薛莹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流氓无赖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
“笑笑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冬寻端着饭菜进来,一张俏脸拉老长。
“我又有婚约啦,你们不用担心我嫁不出去了呀!”薛莹笑嘻嘻地扮鬼脸。
“可不是吗?这次还是皇上亲自指婚,铁定错不了。”孙姑姑跟着揶揄。
薛莹笑得更厉害了:“我都开始好奇了,这次又会发生什么狗血事情让婚事告吹?”
“别胡说!”冬寻跺脚,“那是皇上的旨意,谁敢抗旨?这桩婚事一定没有问题,绝对板上钉钉!”
正说着,巧丫像炮仗一般冲进来:“小姐,听说那个祁小将军跪在太和殿外已经一天一夜了,坚持要皇上收回圣意,不肯与小姐订婚。”
冬寻信誓旦旦的样子像是被忽然冻结了一般,僵硬在那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爆笑不止,孙姑姑也是忍俊不禁,巧丫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怎么反应跟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小姐,听到这个消息,你应该哭才正常吧?”她发出疑问。
薛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点头:“对对对,我正在哭呢!哈哈哈……”
“这件事情有那么好笑吗?”房间里响起第五道声音。
众人抬头,发现廖云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孙姑姑和两个丫鬟见礼之后便出去了,识趣地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三夫人。”薛莹点头致意,“近来可好?”
“你觉得呢?”廖云溪走过来,薛莹这才发现她的眼角似乎带着疲惫,看来薛莹病倒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是很顺心。
“我跟三老爷闹脾气,倒折腾你不得安宁,您这又是何苦?”薛莹劝慰。
廖云溪叹气:“我总不能不管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嘉俊的妻子,是你的母亲,要是连我都撒手不理,你们两个恐怕就真的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我也不会太遗憾。”薛莹小声咕哝。
“不说这个,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金水郑家的小姐郑飞鱼想要见你,我虽然已经推脱过了,但她始终不肯走,已经在客厅等了你好几个时辰,要不要见她,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不见。”薛莹没有丝毫犹豫。
廖云溪有些意外:“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我虽然问过,但她坚持要亲自跟你说。”
“她连见我的理由都遮遮掩掩的,我干嘛要见她?再说了,她想见我我就让她见,那我多没面子啊。”
“这是面子的问题吗?人家郑小姐为了见你已经等了大半天,这诚意还不够吗?”
“诚意?”薛莹想起那些为了求平安符头破血流的人,微微一笑,“很多事情不是有诚意就足够了的。”看见廖云溪一脸的不赞同,她又道,“况且她为什么要见我,相信您也猜到了几分吧?她喜欢祁墨小将军的事情对你们而言又不是秘密。”
“你不愿意见她,是因为坚持不肯想让?”
“让不让的现在说太早了。我现在就是想闹点小脾气显摆显摆存在感,所以,不见就是不见!”
薛莹的理由让廖云溪目瞪口呆,她用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了薛莹的话,叹息:“不见也好,现在祁小将军闹这么一出,你们的婚事平白多了几分变故,现在见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薛莹越来越觉得这个三夫人像菩萨一般善解人意。
“只不过,我还想问个清楚,对于跟祁小将军的婚事,你怎么看?”
薛莹莫名其妙:“我能怎么看?我对他又不了解。再说了,这还能有我发言的余地?”
“当然有。虽然皇上很喜欢这个祁小将军,但毕竟金口玉言,想让皇上改口绝非易事。更重要的是,皇上怎么决定,取决于你父亲的态度,他若赞成这桩婚事,皇上无论如何也会坚持到底,可若是连他都反对,皇上就不得不改旨。”
哇,这薛三老爷还能让皇上改圣旨?这也太逆天了吧?!
薛莹开始庆幸皇上并不知道薛骐有多讨厌吧,不然她现在恐怕已经被五马分尸了吧?
本来薛莹对于这桩婚事就不感冒,现在祁墨既然宁愿抗旨不尊也要悔婚,她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可一想到这中间还必须有薛三老爷的事情,她就特别不乐意。
“一切顺其自然吧,我没意见。”
廖云溪再次叹气:“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个脾气,太犟了!”
廖云溪走后,薛莹的心有些乱。巧丫进来更换炭火,唠叨了几句这天气越来越冷之类的,让她更烦了。
太和殿外跪着一个,建安侯府客厅里等着一个,这么个大冷天这些人就不能收敛一点吗,非得这么折腾?
“巧丫,磨墨,我要练字。”
“这么冷的天……”巧丫正要提出异议,抬头看见薛莹的脸色,一愣之后点头:“是,小姐。”
落笔之后,薛莹刚刚写完第一个字就停下了,呆呆看着纸张上的字,一副神魂出窍的样子?
等了许久的巧丫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薛莹喃喃。
“什么一模一样。”巧丫使劲看了看她写的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是说你写的字跟你之前练的字帖一模一样吗?冬寻早就说过啦,就是一模一样的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的。”薛莹颓然放下笔。字如其人,她练习明途师父的字帖,性格也跟明途师父越来越像,用明途师父的话来说,她的字已经可以以假乱真的,别人根本看不出差别来。
可只有她们两个当事人知道,薛莹所写的字跟明途师父的真迹之间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别,之前无论薛莹怎么努力都无法克服,就连明途师父都找不出原因来。
可是现在她写出来的字跟明途师父的字已经是一模一样了,所欠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填补圆满了。
薛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仿佛看见明途师父冲自己叫喊威胁的样子,鼻子一酸。
直到现在她终于醒悟过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因为她吃亏而骂她打她、然后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教授她更多自保技能的人,已经不会再用长箫当棍棒教训她了。
不会再有人因为她受委屈而暴跳如雷。
不会再有人因为她的软弱可欺恨铁不成钢。
不会再有人因为她变得越来越“坏”而开怀大笑。
不会再有了。
“小姐……”巧丫嗫嚅。每次薛莹露出这种很像是在哭却没有眼泪的表情,她都会感觉到害怕,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原来如此,原来我缺的是这个。”薛莹用力闭上眼睛,笑得无限悲凉。
“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巧丫急了。
“你说,如果我继续做蠢事、继续犯傻、继续做一些损己利人的事情,会不会把她气得醒过来打我一顿?”薛莹的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巧丫还是在自问。
巧丫仍是一头雾水,薛莹已经一甩头:“更衣,我要去向薛三老爷认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见到薛莹,廖云溪很是诧异:“莹儿,你的身体刚刚才好转,怎么就跑出来了?”
薛莹低眉顺目、摆低姿态:“莹儿是来向父亲负荆请罪的。”
饶是冰雪聪明的廖云溪,此时也有些糊涂了——就在两刻钟之前,薛莹明明不是这个态度啊,怎么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了?
薛骐从卧房内走出来,漫不经心地在另一主位坐下,气势仍然压人一筹:“只是向我负荆请罪,那你母亲呢?”
薛莹乖乖跪下磕头:“莹儿之前顶撞双亲,态度恶劣,自知罪大恶极,请二老责罚。”
“好了,病成这样站都站不稳了,就……”廖云溪本想让她起身,但是薛骐不赞同的目光让她不得不收回到了嘴边的话。“你们父女俩慢慢聊,我先出去办点事。”
廖云溪走后,薛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一副懒得看薛莹的样子:“说吧,你想让我怎么跟皇上说。”大家都不蠢,薛莹突然改变态度,十之八九是为了祁墨的事情。
“女儿恳请父亲向皇上求情,收回赐婚的圣命。”
薛骐停下手上的动作,射向薛莹的眸光冰冷似箭:“你不想嫁给祁墨?”
薛莹敛眉:“是。”
薛骐起身慢慢走到她跟前,蹲下,抬起薛莹的下巴颇有些恶狠狠地瞪着她:“难不成,你还对庚儿有所幻象?”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见薛骐这般猜忌怀疑,薛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寒意刺骨。“您若执意要这么怀疑,莹儿无话可说。”
“贱人!”薛骐面色瞬间铁青,扬起巴掌就要打薛莹,薛莹闭眼等待,但对方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慢慢睁开眼,看向一脸嫌恶的薛骐:“你跟你那个娘一样,都是贱人!”
薛莹咬紧牙关,默认了这个侮辱。
“好,我这次会如你所愿,不过从今以后,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薛骐摔门离去,薛莹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一般瘫软在那里,六魂游移,不肯归位。
“莹儿,莹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廖云溪充满担忧的脸映入薛莹的眼帘。“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不是又跟你父亲闹误会了?要不要紧?”
薛莹本来压抑得非常好的悲伤差点崩溃,她用力咬住下唇微微抬头忍住即将滑落的泪水,许久才颤抖着双唇道:“夫人,从小到大,感孝寺教了我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我怎么去怨恨别人,所以伤我再深的人,我顶多是避而远之,从来没想过要记恨或报复。”
廖云溪露出怜悯之色,柔声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薛莹摇头,:“今天,我亲手打了一个死结,让我和他的关系恶化为永远无法谅解的相互怨恨。没有机会了,我们之间没有机会了。”
“莹儿……”
“我恨他,”薛莹看着廖云溪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死寂,“永远。”
这句话让廖云溪也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那里。
薛莹却已经恢复过来了,缓缓起身:“夫人,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保重。”
回到纷园的房间,巧丫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薛莹僵硬地开口了:“出去。”
“小姐?”
“出去!”
“……是。”
巧丫出门,还贴心地将门关上。
薛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似乎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而等她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汹涌的悲伤终于决堤。她哽咽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但眼泪却再也压抑不住,夹带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委屈和压抑喷涌而出。
空荡寂静的房间,隐隐回荡着极为压抑抽泣。而在她看不见的帘子后面,有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听着,沉默相伴。
哭过之后,薛莹只觉得头痛欲裂,正躺在床上休息,冬寻敲门进来了。
“小姐,姑奶奶说想要进你。”
薛莹闻言顿时有些烦躁,但是姑奶奶毕竟是长辈,她也不好直接回绝,只好问:“三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小姐,”冬寻压低声音,“姑奶奶派来的传话的人,是甄妈妈。”
甄妈妈?
薛莹抬头:“她说什么了?”
冬寻摇头:“她就传了姑奶奶的话,其它的什么都没说,看样子是怕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薛莹皱眉:可是,姑奶奶忽然找她是为了什么?
按理说她与姑奶奶不过一面之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难对那个人产生亲近感——在姑奶奶和三夫人廖云溪的战争中,她更偏向于站在廖云溪一边,虽然当初容婉儿站的是姑奶奶那边的阵营并且曾经充当过马前卒。
可是,她毕竟不是薛莹啊!
“小姐,你去不去?”冬寻问。
薛莹无奈:“我能不去吗?”
“可是,甄妈妈的事情你不管了吗?这段时间我几乎什么都没打听到,如果这次去见姑奶奶,正好可以顺便找甄妈妈问个清楚,不是吗?”
薛莹沉吟了一下,起身:“好,我们走。”
还没出门,就见到了收到消息赶来的孙姑姑。“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三夫人一声?”
“这里是她的地盘,姑奶奶派人来接我走,她不会不知道的。”薛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她的主要目的是找甄妈妈问清楚一些问题。
“小姐,”孙姑姑叫住她,“我刚才找甄妈妈聊了两句,她说话支支吾吾的,很不对劲。”
“她忽然转去姑奶奶那边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对劲。她不愿意说有她的理由,等离开了这边院子说话方便了,我会找个机会问清楚的。”
“之前被别人安插在纷园的人手已经被三夫人清理干净了,在这里说话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孙姑姑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小姐,甄妈妈的态度真的很不对。”
薛莹失笑:“再怎么不对,她也不至于害我吧?先别说她有多疼我,就算她想害一个人,她有那个胆子吗?”
“可人是会变的。”
薛莹微微蹙眉:“我知道,我们跟甄妈妈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而且她这几年中间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我们有隔阂是正常的。可是她毕竟是在我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始终坚持站在我身边的人,我不想让她寒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孙姑姑依然是不赞同,薛莹想了想:“孙姑姑,等一下我们出去之后,你去找栓子……”凑过去在孙姑姑耳边说了几句,孙姑姑点头。
“小姐,此计虽好,但无异于拿你的安危换一个真相。你千万小心。”
“我会的。”薛莹算了算时辰,喃喃自语,“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客厅见到甄妈妈的时候,薛莹居然有中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初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甄妈妈还是她身边最亲的人,转眼间她来到这个世界居然已经这么多年了,而甄妈妈也变成了一个有点陌生的人。
“小姐!”甄妈妈见她出来,激动地往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热泪盈眶,“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薛莹忍着疼痛:“甄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被三夫人安置养病去了吗?她每次写信都还告诉我你一切安好,你怎么……”
甄妈妈摇摇头,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缓了缓气息,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小姐,姑奶奶想见你,我们走吧。”说着已经不顾尊卑拉着薛莹往外走去。
甄妈妈急切的样子让薛莹不敢耽搁,忙跟上脚步,但还不忘问:“姑奶奶找我做什么呀?”
“姑奶奶愿意见你,这是好事。小姐,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讨得姑奶奶欢心,只有这样,你才能寻得活路!”
寻得活路?这话怎么讲?
薛莹正一头雾水,眼前已经被拦住了。
拦住她们的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妇人,穿着的是侯府二等总管的衣服。那人皱着眉头:“甄妈妈?三夫人不是说过,不许你出现在这边吗?”
“我奉姑奶奶的命,带三小姐去给她老人家请安。”甄妈妈微微抬起下巴,用让薛莹感到讶异的强硬态度应对。
“三小姐身体不适,不宜见姑奶奶。”
“三小姐都已经跟我出得门了,哪来的不适?你要再拦我,姑奶奶怪罪起来唯你是问!”
甄妈妈的话并没有对对方造成太大威胁,对方依然拦在路中间。“你到我们这边带人走,总得问问三夫人的意见吧?”
“放肆!姑奶奶要见自己的侄孙女,还要经过三夫人的同意吗?三小姐是侯府的小姐,又不是你们的犯人!”甄妈妈拉着薛莹就要绕过对方。
对方伸手拦截,看向薛莹:“三小姐,三夫人马上就到,这件事你还是先问过她的意见吧?”
对方越是如此,薛莹心里的疑虑就越大,再加上甄妈妈神色匆忙,随着时间拖延情绪越来越焦虑,她不得不先给予安抚,只好说:“我跟甄妈妈去去就回。”
“三小姐!”那人顿时急了,“你不能跟甄妈妈走?”
“为什么?甄妈妈是我奶妈,她奉命带我去见姑奶奶,这件事有哪里不合规矩了?”
“可是……”那人看了看甄妈妈,欲言又止。
薛莹没再理会,自顾自跟着甄妈妈走了。
………………
廖云溪走进房间,薛瑶见是她,先委屈地扁了扁嘴,然后带着三分埋怨三分自恋和四分亲昵叫了一声:“娘——”尺度拿捏非常准确。
廖云溪板着脸:“这段时间反省得怎么样了?”
“我错了,娘。”薛瑶态度十分乖巧,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错在哪里了?”
“意气用事,不够沉着?”
廖云溪摇头。
薛瑶只好继续试探着问:“心有狭隘,不够友爱?”
廖云溪继续摇头。
“那就是心思不够深沉,手段不够隐秘啰?”
廖云溪轻轻瞪了她一眼:“你这几天都反省了些什么东西啊?”
薛瑶撅嘴:“娘,我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个薛莹就是缺教训啊,她以为拉大姐站在她那边替她隐瞒,她私下跟庚表哥见面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还跟我们装无辜,她做了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好不好?”
“所以呢?大冷天的你把我安排的轿子支走,让她走着去参加宴会,差点迟到?提前在屏英郡主那里给她下眼药,让屏英郡主出手羞辱她?安排座位的时候故意把她跟最没礼貌没教养的人放在一起,让那些外人来对她指手画脚的?”
薛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瑶儿知道错了。”
“错哪了?”
“不该把外人拉进自家人的争斗中,丢了建安侯府的脸。”
“还有呢?”
“还有?”薛瑶不满,“娘,我都认识到错误了,您就手下留情,别再关着我了行不行?”
“我没觉得你真的认错了。”
“那是因为我冤枉啊!”薛瑶嚷起来,结果被廖云溪横了一眼,不得不乖乖收敛起脾气,“大姐都求到我跟前了,我总不能不答应吧?而且除了支走抬轿子的人,我可什么都没做。屏英郡主和座位安排都是大姐……”她后面申辩的话在廖云溪犀利的目光下销声匿迹,一颗心顿时虚了。
“瑶儿,你自小就聪明过人,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怎么越长大就越……唉!”
薛瑶撅嘴,有些恨恨地问:“娘是觉得我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成了废人了吗?”
没错,她近一两年确实遇到了瓶颈。她小时候太过于锋芒毕露,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顶点,可是人的知识储备是有限的,她前世记下的那些诗词对句正在逐渐消耗完毕,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敢再拿出来显摆了,生怕哪天拿不出心东西来会被人耻笑。而与此相对的是,她的同龄人却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显现出属于自己的风采,有人相貌出众,有人才华横溢,还有人温柔谦让,总之各有各的好处。
一方面是自己摇摇欲坠的巅峰地位,另一方面是逐渐崛起的同龄人,她承受的心理压力日夜累积,几乎已经要把她逼崩溃了,导致近来行事越来越沉不住气。这个时候,“仇人”薛莹的出现正好给她一个出气的理由,所以她才会没有进行周密部署就一而再地对薛莹下手。她原本以为薛莹这种爹不疼娘已死的人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没想到廖云溪对薛莹的关注和疼爱却出乎常人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次次撞在廖云溪的枪口上。
唉,如果廖云溪也能做到想薛骐那样不闻不问,她的计划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一点,薛瑶尤其的委屈和不服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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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做……”
“等到她出手那就晚了!”薛莹急得跺脚,“娘,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当年要不是一时心软收留了容婉儿,后来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了,爹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你还想害得爹再疯一次吗?”
“容婉儿”三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廖云溪的心窝,她瞬间变了脸色:“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薛瑶撇嘴:“这你就别问了。”
廖云溪正要继续追问,晴姑姑敲了敲门,进来禀报:“夫人,姑奶奶派了甄妈妈来把三小姐带走了。”
廖云溪霍然站起:“什么时候的事情?”正要出门,薛瑶在背后叫起来:
“娘,你还管她的事情?姑奶奶要找她就让她去呗,你何必为了她跟姑奶奶对着干?”
廖云溪脚步顿了顿。
“你对薛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是她自己要往虎口闯,被虎咬伤也是她咎由自取,你就别管她了。”薛瑶一再劝说。
“什么虎口不虎口的?你别胡说。”廖云溪轻瞪了她一下,让她注意言辞。毕竟薛瑶的意思是把姑奶奶比喻成老虎,这话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关于薛莹的事情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再往外走,只是吩咐晴姑姑:“你让人尽量盯紧一点,有什么事及早回报。”
晴姑姑迟疑了一下:姑奶奶那边距离这边不算近,如果出了什么事恐怕很难接应吧?但她看了看薛瑶的神色,还是躬身领命了:“是。”
过了三老爷这边的别院之后,甄妈妈让薛莹上了轿子,薛莹奇怪:“不是说府里不许用轿子吗?”
“下雪天是可以用的,毕竟天气冷,而且有些地方残留的积雪容易弄湿鞋子。”甄妈妈顿了顿,“小姐,上次参加寿筵的时候,你被算计了。”
薛莹抿嘴:“我知道了。”放下帘子,她微微皱眉,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甄妈妈确实已经变了很多,换成以前,以她懦弱的性子,绝对说不出“你被算计了”这种话。
但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让甄妈妈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下了轿子,薛莹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院子里,而且周围站着的都是些面色不善的婆子,并没有姑奶奶的身影。回头,甄妈妈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这是什么意思?甄妈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走,如果要陷害她,那甄妈妈肯定脱不了干系,甄妈妈应该还没那么傻。
除非,有什么理由能让甄妈妈彻底豁出去。
“三小姐,这边请。”一个神色严肃的婆子指引前面黑乎乎的小房子。
“我堂堂侯府三小姐,为什么要进这种又黑又冷的小屋子?”薛莹挺直脊背,斜睨了对方一眼。
那婆子冷笑了一下:“三小姐,这是姑奶奶的吩咐。”
“姑奶奶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了,怎么会舍得让我们往这种屋子钻?”薛莹做出诧异的表情,“你听错了吧?”
“三小姐,我老婆子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请吧。”
“我不去。”薛莹转身。
“三小姐。”好几个人很快拦住她,胁迫的意味十分浓厚。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敢拦我?”薛莹瞪眼。
“不过是块草头石头,拽什么拽!”最前指路的婆子伸手就要抓薛莹的手。
“放肆!”薛莹狠狠甩开她的手,“你算哪根葱,敢动我?”
“果然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几个人同时扑上来,但是还没沾到薛莹的衣角就往后摔了下去,巧丫折了折指骨,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可算找到机会松松骨头了!小姐,怎么办?”
“打!只要不打死,随便打!”薛莹退后,将空间让给巧丫。
不一会,这个偏僻的小院子就响起了众人的哀嚎声,冬寻靠在薛莹身上,虽然有些不敢看,但还算镇静:“小姐,现在怎么办啊?”
“打完这些人,自然会有能说话的人出来处理情况。”
“可是这些毕竟是姑奶奶的人,闹成这样不好吧?”
“就算没有这桩事,我跟姑奶奶的关系也不会有多好,这次顶多是撕破脸。我跟三老爷都快要断绝关系了,还在乎姑奶奶吗?”
“姑奶奶毕竟是长辈……”冬寻依然认为不妥。
“你怕我气坏她的身体?”薛莹微微挑眉,“放心吧,等退婚的消息下来,打人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退婚?”冬寻大吃一惊,“小姐,你又胡闹了?”
薛莹理直气壮地点头:“是,我又胡闹了。”
冬寻一颗心简直快要被烧焦了,但是看见薛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也没办法:“你就使劲折腾吧,反正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那边巧丫拍拍手汇报情况:“小姐,完成任务!”
薛莹正要夸赞一句,忽然神色一变:“小心!”
话音未落,巧丫已经就地翻转,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卑鄙,居然偷袭!”
突然偷袭的人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年,年纪虽轻但出手十分凌厉,招招指向巧丫的致命点。
巧丫身形灵巧,在对方的攻击下并没有落下方,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反守为攻个机会。
冬寻这下也顾不得害怕了,十分紧张地盯着场上的形势。
“巧丫,用毒!”薛莹忽然神色一沉,上前捡起一根枯枝挡在了青年前面,让巧丫有了一个缓冲的机会。只是如此一来,她就成了直接被攻击的对象,对方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往她脸上攻来。
薛莹闪身避过,脸上的面巾不可避免地被打落,而与此同时,巧丫已经找到机会将白色粉末洒了出去。
薛莹接连后翻离开战场,冷声道:“六哥,再不住手,这毒药可就没解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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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还手,还用毒了呢。”薛莹笑得嚣张,“所以你打算怎么罚我呢?”
“这里是建安侯府,你以为凭你的这个丫鬟就能逃出去吗?”
薛莹慢慢收起笑容:“刚才这些婆子虽然不礼貌,但顶多只是想把我关起来,但你一出手处处想置我们于死地,想必是外面有新消息传来了吧?”
“没错。”薛玤面无表情,“皇上已经收回成命,将你和祈家的婚事取消了。你三番两次丢我们侯府的脸,我们已经不能再容你了。”
巧丫站在薛莹前面护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祈家能接下我这个烫手山芋的话,姑奶奶或许还能放我一马,但是如果婚事再次被取消,我就成了侯府最大的耻辱,绝对没有资格再活下去。”薛莹慢慢走出来,让两个丫鬟留在身后,“七哥说得对,这里是建安侯府,我们几个根本走不出去。”
冷凝的气氛中,冬寻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可我们也不能等死吧?”
薛莹本来板着的脸顿时绷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巧丫则直接将手臂挂在了冬寻的脖子上:“冬寻,总算听到你说一句硬气话了。”
她们三人的表现让薛玤很是意外,毕竟几个小丫头听说自己要被处死,吓晕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们居然还能继续笑闹,非常不合常理。想到这里,薛玤摆出了防卫的姿势微微抬起下巴:“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不敢。不过刚才巧丫打人的时候已经有人出去报信了,你猜,接下来先到达这里的是姑奶奶的人,还是……”她眉尾一挑,“皇上的人?”
薛玤还没明白过来,一个侍卫已经匆匆忙忙赶来:“皇上有圣旨,请三小姐速速前往大堂领旨。”
巧丫咕哝:“什么状况?我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呢!”
冬寻瞪了她一眼:“你个莽夫!打打杀杀能解决什么问题?快走吧,可不能让别人等久了。”
三人往外走,经过薛玤身边的时候,薛莹扔出一块黑色的药丸:“这颗解药会让你腹泻三天,要不要吃,随你便。”
离开这个偏远院子之后,巧丫悄声对薛莹说:“可是小姐,我刚才下的就是泻药而已啊。”
“所以我给的药丸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啊。”薛莹又摆出了无辜而且无赖的神色。
冬寻对于这两个活宝只能无语,但是她毕竟心细,还是看出了薛莹的不对劲:“小姐,你脸色不太好。”
巧丫接话:“小姐本来身体就没痊愈,今天又折腾了这么久,还被那个六少爷的掌风扫了一下,脸色能好看吗?”话音未落,薛莹脚下一软,巧丫连忙搀住她。“小姐,你怎么样了?”
薛莹声音虚弱:“这个圣旨我必须去接,所以就算我晕了你也要把我拖过去。我实在没力气了……”
两个丫鬟一起扶着她,冬寻道:“小姐放心,圣旨的内容我会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今天你就休息一下吧。”
薛莹微微一笑,终于可以松开紧绷的神经,任由疲惫席卷而来。
……………………
从昏睡中醒来,看见孙姑姑的脸色,薛莹勾了下唇角:“明明皇上给我和祁墨赐婚的时候你已经进步到还能笑着调侃了,怎么没几天你又退步回去了?”
“这件事不一样。”孙姑姑板着脸,“比赐婚的什么的严重多了。”
“我没觉得。”薛莹吃力地坐起来,“说白了无非就是变相被赶出家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来你没听清圣旨的内容。皇上虽然将你过继为绥王之女,赐号舜柔郡主,但最后也说了,你仍然姓薛,肩挑两头。”
“还姓薛?那这个过继是几个意思?”
“绥王没有子女,过继的意思是你有权继承他的遗产。”
“哟,还有这等美事,看来是我占大便宜了呢!”
孙姑姑点了下她的额头:“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不会觉得你占便宜了。你那天到底跟三老爷说什么了?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已是定局,之前的事就不要多说了。”那天的事情,薛莹想起来依然心口一阵抽痛,她打起精神,“至于你说的内情,那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孙姑姑犹豫了一下,面色为难地摇头,“我还真不好说。”
薛莹挑眉:“不好说?您对我还有不好说的事情?”想了想,“绥王?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名字,看来这个亲王跟皇上有过节呐?”
“所以我才说你没占便宜。”孙姑姑叹气,“我的小姑奶奶,你这祸越闯越大,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孙姑姑。”薛莹握住她的手,“我也知道自己任性了,但是我真的需要这份任性,否则……”她神色一黯,“我怕我完不成嘱托。”
“什么嘱托?”
薛莹犹豫了一下,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三夫人来了。”
廖云溪抱着一个盒子进来了,屈膝行礼:“参见舜柔郡主。”
孙姑姑见状识趣地退下。
薛莹微微一笑:“夫人,这里没外人,您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再说了,不管怎么样您始终是我的长辈,在这建安侯府里我只是薛莹,不是什么舜柔郡主。”
廖云溪想了想:“也好。那从今以后,侯府里的人依然称你为三小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廖云溪坐在床边,将盒子交给薛莹:“这是你身边所有人的卖身契,还有酒泉别庄的地契。不过我这次整理之后发现,酒泉别庄里的人当初签卖身契的时候有特别条款,只要每个人付五百两银子,建安侯府必须无条件放人。这个价格高得离谱,估计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也没人注意,不过……酒泉别庄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这个条款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薛莹没有打开盒子,只是摸了摸外面的纹路,微微一笑:“知道了,谢谢夫人。”
“这些都是你在乎的人,但现在这个状况,我也不知道将他们交给你是好是坏。”廖云溪叹气,“那天你父亲离开的时候很生气,但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越发好奇了:“这个绥王是怎么回事?皇上将我过继给他,却不许我改姓,这不是很奇怪吗?”
“绥王的事是大忌,我们都不能说。但是从今往后,你做事务必万分小心,千万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倔强任性了。”廖云溪跟孙姑姑一样也是忧心忡忡的,“再出什么事,我帮不了你。”
薛莹点头。
“绥王府那边我已经派人送信过去了,说你明天再去拜会,你今天就先好好歇着吧。”
“谢谢夫人。”
待廖云溪离开后,冬寻和巧丫进来,看见薛莹一脸呆滞的样子,面面相觑后问:“小姐,现在怎么办啊?”
薛莹揉揉仍然带着剧痛的太阳穴,“把栓子叫进来吧。”
冬寻道:“你才刚醒,甄妈妈的事……”
“这件事早晚要解决的,我撑得住。”薛莹闭上眼睛,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不想再稀里糊涂的了。”引她去那个院子,分明是要她送死,可是她不明白,甄妈妈到底为什么要将她这个曾经视如己出的小姐置于死地?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情分,就一点不讲了吗?
冬寻还想再劝,巧丫拉住她:“算了,小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劝不住的。我去叫栓子,你给她揉揉头发。”
巧丫出去,冬寻把薛莹的头发散开,放开五指轻轻揉捏:“小姐,你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些事你就不能忍一忍吗?在酒泉别庄的时候你多大气啊,结果回了府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小事就炸,张牙舞爪的太吓人了。”
在冬寻的伺候下,薛莹总算缓了口气,她涩然一笑:“没办法,环境变了。不虚张声势我怕自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过你说的对,我一回这侯府就变了个人似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在三老爷面前……”薛莹顿了顿,“算了,反正以后不会了。”
“小姐,绥王这件事……我觉得似乎不妥。”
“是有不妥,不过谁都不肯说,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别着急,要有耐心……”
“又是耐心。我的小姐啊,这种事情怎么保持耐心啊?”冬寻简直要急死了。
正说着,巧丫带着栓子进来了。
“小姐。”年纪越长,栓子的话就越少,越来越像一抹影子。
“你今天跟着甄妈妈,有听到什么消息吗?”薛莹问。
“甄妈妈回到房间后自言自语,说是容婉儿杀了她的丈夫跟孩子,所以她要报仇。”
冬寻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巧丫一起瞪大眼睛。
巧丫着急地问:“这事有证据吗?你听清楚了吗?”
薛莹摇头:“栓子今天才接手调查这件事,能打听到这么多已经是不容易了,还要什么证据?再说了,栓子的耳朵你还不清楚吗?听错话这种事能发生在他身上吗?”
“可是小姐……”
“行了,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还有,栓子你继续盯着甄妈妈,有什么事及时回报。”
“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只能先退下,薛莹愣了很久,长长叹气,懊恼地将头埋在被子里:“容婉儿,你到底还给我挖了多少坑啊?!”
廖云溪回到房间,看见薛骐,翻了个白眼当做没看见似的继续往里走。
“云溪,”薛骐拉住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商量着解决,不能拖成大问题。”
“好,说出来。”廖云溪站定,“把莹儿过继给绥王,是不是你建议的?”
“是。但我没想到皇上会临时改主意,居然没有让她改姓。”
“没有改姓慕容已经是半步进火坑了,真随了绥王姓,那不是让她送死吗?之前莹儿告诉我你想让她死,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说的绝非虚言。薛嘉俊,莹儿是你的亲生女儿,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云溪,你先别激动。我承认,我今天是有点失去了理智,但我没忘记平安符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她死的。绥王现在根本毫无反击之力,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动作,所以皇上不会动他。”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认这个女儿了,我想让她滚出薛家。”
“所以皇上后面加了不许改姓那一句,你还挺失望的吧?”
“是薛莹太不知好歹。她竟然要求我去向皇上求情收回赐婚,祁小将军那么好的条件她尚不满足,还不知道野心在哪里呢?而且,她也承认,她对庚儿还有觊觎之心……”
“你够了!”廖云溪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让她怎么办?祁小将军跪在太和殿外就快冻死了,那郑家小姐就守在我们家一定要见她,她能狠下心什么都不管吗?你就是带偏见,所以对莹儿的所作所为永远往坏的方向想。”
“是,我对她有偏见,可你不能否认她会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因为她故意惹怒我的缘故。”
廖云溪极为疲惫:“我不知道该如何评断。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也好好想想吧。”
深宫。
皇上的贴身近侍高公公伺候皇上休息之后,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黑色影子。他连忙转身把门关上。
“寒侍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习惯性地摆出乐呵呵的样子。
“高公公,主子让我转告你,你今天做得很好。”
“哪里哪里,也幸亏主子的信儿来得及时,我才能劝皇上在圣旨的最后加了一句。不过,这薛家三小姐既然已经名义上过继给了绥王,这改不改姓,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吗?”
寒侍卫慢慢逼近:“高公公,这揣摩上意的习惯可不能用到主子身上。”
“是是是,寒侍卫提醒得对。”高公公轻轻打了一下自己下巴,“主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咱们小的绝不多问半个字。”
“主子今天让我来,除了表扬你,还要提醒你另外一件事:以后,凡是有关薛家,特别是薛家三小姐的事情,必须优先上报。”
“这……”高公公正想问,想起之前的教训,连忙改口,“没问题,奴家晓得了。”
“那我走了,奖赏已经放你桌上。”寒侍卫说完身影一闪已经不见。
高公公“啧”了一声,自言自语:“这薛家三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主子这么上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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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轿子上坐了大半天才总算到了,下了轿子,看见头顶上那个黑色油墨刷的“绥王府”几个大字,她莫名地觉得多了几份压抑的感觉:这神神秘秘的绥王府,也不知道藏着多少个秘密。
绥王府的人早有准备,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但是一路进去薛莹不难发现,这绥王府不但地方小,而且十分冷清破败,透露着一股令人不愉阴森感。
绥王再怎么说也是亲王,住的地方怎么是这样的?
进了大厅,整座上只有一个神色憔悴的妇人,薛莹在管家的指引下规规矩矩地行礼:“莹儿拜见母亲大人。”
“不必多礼,起来吧。”那妇人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一股死气,“王爷身体不适,在别庄休养,今天的所有仪式便由我僭代。皇上大恩,将你过继于吾家,使吾得以传宗接代,吾等必将铭感五内,日夜为吾皇祷告,祝吾皇万岁,江山永固。”
这番兢兢业业表态让薛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看来她之前的推断没有错,这个绥王,恐怕跟谋逆造反有关。
过继为一个逆王的女儿,这确实是一条死路。现在她只希望这个绥王大势已去,绝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这样一来,她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过继之后,她本应去拜祭祖先。但是皇家宗祠不是谁都能进去的,皇上没发话,底下的人也不敢提,再说皇上还格外提了一句,让她保留薛家的姓氏,那就意味着她决不能入皇家的族谱。总而言之,她过继绥王这件事就是个大写的尴尬,更像儿戏。
但是虽然像儿戏,她这个绥王女儿的身份却是躲不过去的,该倒霉的时候估计还得一起倒霉。
在绥王府跟绥王妃食不知味地吃了餐饭,薛莹就不得不在尴尬的气氛中告辞,重新回到那个让她坐立不安的建安侯府。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她吐气:“憋死我了!”
巧丫忽然后背一凉,偷偷往外挪了挪步子,薛莹却已经开口叫她了:“巧丫。”
巧丫笑得十分僵硬:“小姐有何吩咐?”
“带我出去玩。”
“小姐,外面太冷了,你那身体都还没好,还是乖乖待着吧!”巧丫劝。
“你练了那么久,不就等今天吗?快走吧,今天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别浪费!”薛莹不由分说将巧丫拉了出去,出门却正好撞上冬寻,冬寻一看见她们那样子就猜到了她们的打算,正想开口,薛莹一把拽上她,“冬寻,你也来!”
虽然天气严寒,安京城却还是十分热闹。三个小丫头第一次见识这大固第一城的风采,看的是目不暇接。一路热热闹闹,该吃吃,该玩玩,十分尽兴,就连冬寻就抛开了一切顾虑,跟着两个丫头越玩越开心。
“状元楼?小姐,这边好热闹啊!”巧丫嘴巴里塞着鼓鼓的糖葫芦,指着一幢十分气派的酒楼喊道。“你们等着,我过去看看。”
“放心,这大街上都是人,出不了什么事。”薛莹从旁边的摊子上拿起一堆耳坠,“冬寻你看,这耳坠好配你呀!”
两个人在原地等了好久,巧丫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兴冲冲地跑过来:“小姐,冬寻,里面在搞对什么当什么挑战赛,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答对五道题以上就能拿奖,可好玩了。”
“这人挤人的,有什么好玩?”冬寻撇嘴,“赶紧走吧,找个地方让小姐休息休息。我们两个一路上吃个不停,小姐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呢!”
可不是嘛,薛莹脸上蒙着面巾,根本没办法张嘴吃东西,出来这么久,也确实渴了。
“真不去啊,听说一等奖是一把玄机门的软剑,我还想上楼去看看呢。”巧丫有些失望,“可是要过了前面八关才能上二楼看奖品,我刚才没能上去。”
“答完题才能上三楼看奖品?意思是这酒楼今天不卖酒菜了?”薛莹问。
巧丫点头:“今天状元楼都已经被骆家包下来了,除了参赛人员,其他人不得入内。”
“骆家?”冬寻瞪大眼睛,“是那个‘新式砥柱’骆家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是刚才才打听到骆家的事情呢。”
薛莹看向冬寻:“新式?是新式家庭那个新式吗?”
冬寻点头。
薛莹隐隐约约记得很多年前跟冬寻稍微聊过几句,武仁皇后垂帘听政期间推行顺帝新制,随之兴起了一大批新式家庭,家庭内部实行男女平等制度,允许女子习武入朝,但没多久盈帝上位后重兴旧制,这些新式家庭又遭受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冬寻道:“推行新制的时候骆家一直就是榜样,为此武仁皇后特赐金匾‘新式砥柱’以资鼓励,也正因为如此,盈帝在废新制也没能撼动他们的地位。骆家大小姐骆文殊位居礼部侍郎,是在朝女官中职位最高的。不过……”
薛莹追问:“不过什么?”
冬寻摇摇头:“没什么。”犹豫着又看了状元楼的方向一眼,试探,“小姐,要不我们去试试吧?”
“好啊好啊!”巧丫鼓掌,“难得冬寻主动提出要去玩,小姐,你就答应她吧?”
薛莹意味深长地看了冬寻一眼,点头:“好哇,我们去试试。”
巧丫踮起脚尖看了看,兴冲冲地说:“小姐,你先等一会,我把冬寻带过去。”说完拉着冬寻往前走,到了人墙附近抱着冬寻的腰肢提起一纵,越过人海落在门口一处空地上。
她们的举动引起人群中一阵惊呼,待看清是两个小丫头,顿时爆出一阵笑声。“哟,今天有好戏看了,居然有两个小丫头片子来参加挑战。”
“估计又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以为这‘对当挑战赛’是小孩玩过家家呢。也好,多几个这样丢脸的女子,看着骆家还怎么摆‘新式砥柱’的架子。”
冬寻本就被巧丫吓了一跳,又听见大家这么说,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瑟缩着想要后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巧丫却不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径自对冬寻道:“你等着,我去把小姐带过来。”说着跳出圈外,故技重施将薛莹也带到了门口。
“别紧张,有我呢。”薛莹轻轻拍了拍冬寻的肩膀,“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冬寻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气,点点头:“嗯。”
“对啊,琉璃夫子不是经常夸你吗,今天就让这些人好好见识见识。”巧丫率先开路,将两人带到了报名台前。
“你们谁要参赛。”负责报名事宜的人倒是十分淡定,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姑娘来参加挑战。
“她。”巧丫将冬寻推出来。
“先交五两银子报名费。”
“五两?”巧丫瞪大眼睛,“好贵啊!”
薛莹拿出银两放在台上:“所以冬寻一定要赢回足够价值的奖品啊!”
冬寻神色还有点紧张,闻言咽了下口水,怯怯点头。
负责报名事宜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拿出一个信封:“这信封里有五道题,限半盏茶时间答题完毕,方可获得参赛资格。”
“我们都交银子了还没有参赛资格吗?”巧丫问。
“对当挑战是比才,不是比财。”
“什么才不才?”巧丫还想再问,薛莹拉住她,示意冬寻去一边答题,然后回答巧丫的问题,“他刚才说的第一个才是才华的才,第二个财是财富的财。他说这挑战赛比的是才华,不是财富,所以就算交了钱也不能直接获得参赛资格。”
“哦。”巧丫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把这状元楼包下来,如果出的题目够难的话,这一天下来估计能挣不少钱吧?”
负责报名的人微微一笑,居然没有反驳巧丫这种十分市侩的推断,看样子倒像是默认了。骆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居然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赚钱,不愧是新式家庭。
冬寻过来,拿着墨水未干的纸:“我答完了。”
那人一愣:“这么快?”
“哈哈,让你小瞧我们,等着亏本吧!”巧丫扮了个鬼脸。
那人拿着纸条看过之前,又上下扫了冬寻一眼:“好,你可以进入内堂参加挑战了。”
薛莹和巧丫正想跟着进去,那人拦住她们:“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巧丫叉腰。
“我们两个是她的丫鬟。”薛莹十分迅速地说。巧丫和冬寻顿时目瞪口呆。
那人明显一愣,然后没好气:“我眼还没瞎,从衣着的材料上看,分明你才是小姐。”
“你看错了,我们两个都是她的丫鬟。”薛莹依然十分理直气壮。
“你……”那人竟然哑口无言,只好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第一次看见小姐把自己认做丫鬟的!”
“小姐……”冬寻放低声音叫了一句。
薛莹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经过:“错了,现在你是小姐,我是丫鬟。”
巧丫拉上还在吃惊的冬寻:“由着她吧,她又发疯了。”
到了挑战区之后,第一关是猜谜语,第二关是对对子,第三关书法,第四关填词,第五关作诗,第六关算术,第七关典籍考,第八关乐器,冬寻都一一闯过,那些原本对她们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看笑话心态的挑战者一个个瞪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而随着挑战的顺利进行,冬寻的紧张也逐渐消失,越到后面越是自信。
第八关结束之后,三个人来到楼梯口。接待人微微一笑:“恭喜这位小姐通过了初轮挑战,如果您选择现在离开,即可获得状元楼的特酿状元酒一坛。但如果您选择继续参加下一轮挑战而又未能成功,您将失去这一轮的奖品。”
薛莹在后面默默吐槽:不愧是新式家庭,连比赛赛制都很现代。
冬寻看了薛莹一眼,定了定心,道:“我选择继续参加挑战。”
“楼上请。”
三人上楼,巧丫“噗嗤”一下笑了:“小姐,真好玩。”
“是啊,真好玩。”薛莹挑眉,一语双关。
二楼同样设置了好几个关卡,不过每个关卡后面都摆好了奖品,参赛人员只能选择其一参加挑战,挑战成功,拿走奖品,挑战不成功,离开。
二楼的挑战者比一楼少多了,但放眼望去也有将近十个人,看见三个小丫头上来了,面露讶异之色。
“咦?玄机门的软剑呢?”巧丫转了一圈,奇怪地问。
负责二楼事宜的人员回答:“玄机门的软剑是一等奖,需要到三楼参加挑战方有机会获得。”
“那怎么样才能上三楼?”
“通过二楼的所有挑战,并且不拿走任何奖品。”
薛莹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报名要参加三楼的挑战,就算冬寻通过了二楼这十关挑战中的九关,只要一关没过,我们照样什么都拿不到?”
服务人员点头。
“太黑了!”巧丫惊呼。
“玄机门的剑是最好的奖品了吗?”薛莹问。
服务人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三楼的奖品全都非常好。玄机门的软剑是一等奖,特等奖是枯木大师亲手制作的端砚,状元奖是‘千年怨诉流指间’的凤羽琴。”
“凤羽琴?”冬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三样奖品同样只能拿一个吗?”薛莹问。
“不是‘拿’,是‘赢’,对当挑战没有可以白拿的东西。三楼不设限制,赢得挑战即可拿走相应奖品。不过……”那人看了她们几眼,“小姑娘,我劝你们还是从二楼选一样奖品参加挑战吧,能到二楼,已经证明你们足够有本事了。”
冬寻迟疑着看向薛莹,薛莹微微一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冬寻犹豫了一下,道:“我选择挑战三楼的奖品。”
服务人员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似乎有些惋惜:“那好吧,请。”
二楼的挑战项目明显比一楼要难得多,而且限制也多,薛莹和巧丫只能远远观战。
巧丫悄声问:“小姐,其实一楼的那些题目你也能答对,是吧?”
“那又如何?这二楼的挑战项目我可没把握。”
“那总有一两个能赢的吧?”
薛莹斜睨她:“所以呢?你想怂恿我参赛?”
巧丫讪讪一笑:“我就想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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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厨艺的话还差不多。
巧丫还想说话,薛莹却咳了几下。
“渴了吧?小二呢?上壶茶。”
小二笑呵呵地过来了:“不好意思客官,今天这状元楼已经被骆家包下了,要喝茶吃饭得按骆家定下的价格。一壶茶五两银子。”
“这这这……这骆家人是钻钱眼里去了吗?”
薛莹问:“那请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歇脚收不收钱?”
“当然,一个时辰一两银子。”
巧丫因为太过瞠目结舌,已经骂不出来了。
“好,上壶茶和几蝶小菜,我们坐那个靠窗的包间。”
巧丫跟薛莹过去坐下,哭丧着脸:“小姐,我是不是不该带你们进来?”
“来都来了,就别纠结了。放心,这点银子还吃不穷我们。”薛莹看向冬寻的方向,“难得冬寻这么主动,我们可不能给她泼凉水。”
“说的也是,要是她能把玄机门的软剑赢回来,那我们的就赚了。”巧丫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贼贼地笑了。但事实证明,她们两个都太乐观了,二楼的挑战远比一楼的难,眼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冬寻也才解到第五题,而且看样子后面速度会越来越慢。
“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巧丫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一直不回去会出乱子的。
“冬寻还没完成挑战呢。你回去跟大家说一声,说我们今天会晚些回去,让他们别担心。”
“那怎么行?我要在这里保护你们!”
“我们是交了钱进来的,骆家的人自然会保护我们。你早去早回,不会有事的。”
“他们就认钱!”
“我有钱啊。”
巧丫被薛莹的理由辩驳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好说:“那好吧,你们小心点啊!”
巧丫走后,薛莹招来小二,指着冬寻道:“给她送热茶和点心填一下肚子,我怕她饿着。”
小二笑嘻嘻地:“挑战赛有挑战赛的规矩,参赛人员参赛过程中不得进食饮水。”
薛莹看向他的眸光有点冷:“你们这是想饿死人吗?”
“是为了降低成功率,最终降低成本。承受不了的人可以宣布放弃挑战,我们即刻会送上可口的热饭热菜以资慰问。”小二十分耿直地将理由摆了出来。
薛莹冷笑:“设置这个挑战赛的人是谁?”
“骆家七少,骆仕商。”看样子这小二似乎也等着看好戏,十分爽快地给出了答案。可见他口中的这个“骆仕商”有多不讨喜。
“很好。”薛莹微微挑眉:这个梁子算是结上了!
等巧丫回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冬寻也已经完成了第八项挑战。
负责看场子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黑瘦黑瘦的小伙子下了楼飞奔而去,看样子是找救兵去了。
第九项挑战是对弈,这是冬寻的拿手好戏,所以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还是拿下了。
“小姐,到我说的那关了!”巧丫兴奋而有紧张地抓紧了薛莹的手臂,“就那一关最怪,奖品和项目都被蒙起来了,除了一个‘衡’字什么都没有。”
薛莹微微皱眉,没有吭声。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又滴水未进,冬寻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如果不能尽快完成挑战,恐怕会在二楼就晕过去。
“第十关挑战到底是什么?你们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她站起来,冷声问。
原本还有人沉浸在自己的挑战项目中,被“第十关”这三个字一震,纷纷抬头看来,发现冬寻手上拿着一大把代表通关的牌子,纷纷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其中也不乏有选择挑战三楼项目的,但手上的牌子明显没有冬寻的多。这样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竟然也能踢了骆家的馆子?
服务人员微笑着说:“您别急,负责这一关卡的人很快就到了。”
“我当然急。你们不许参加挑战的人喝水吃饭,又故意拖延时间不开赛,是不是等着参赛人员饿晕了直接抬出去,好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吞掉我们拼回来的成果?”
“这位小姐……”
“别废话,要是不能立即开赛,就让参赛人员该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不然……”薛莹站在窗口,“我就朝下面喊上几嗓子,让大家看清楚你们骆家为了挣钱是个什么德行!”
“喊上几嗓子,那多不雅……”
“来人呐,这骆家以大欺小,欺负我们几个弱女子,快来给我们评评理……”
“小姐小姐!”前来安抚的人吓得差点跪下去了,“别别别,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在场参加挑战的文人都同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到这里的都是斯文人,这么扯开嗓子大喊太有辱斯文,更何况薛莹还是一个女孩子,这番做法着实丢人。
“不好意思,我是流氓,你们之前用来对付书生的那一套不管用。”薛莹摊手,“我不想商量,要么听我的,要么我让大家听我的。”
“你这一语双关还真像我们骆家人。”服务人员开了句玩笑话想让气氛缓和一点,薛莹却已经再次开口:
“来人呐,快来评评理……”
“好好好,我们听你的,听你的!”服务人员没办法,吩咐小二,“给那位小姐送茶水和点心。”
“现在不是我们过不了挑战,是你们拿不出人来应对挑战,所以应该算我们过关,让我们直接上三楼。”
“这个,小姐,这个我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你们骆家是有多瞧不起人啊,这里才子那么多,你们就笃定没有一个能完成挑战上三楼?”
此话一出,原本对她还满怀鄙夷的人顿时同仇敌忾,毕竟事关尊严面子,大家都很敏感。
服务人员没有想到薛莹这几句话就把骆家推上了挑战者的对立面,顿时有苦说不出。“真没有,这一关的守关者生病了,所以需要临时找人代替。放心,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道声音:“我已经守了一个上午了,凭什么晚上又要我来?你不是说绝对不会有人敢挑战我这关的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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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负责二楼这一关的老夫子病了,这一次由她暂代。一早上打跑了好几个,个个都被她骂得狗血喷头,自中午开始,根本没人敢惹她,她觉得无聊就走了。”
“那这个小姑娘岂不是吃大亏了?”大家投向冬寻的目光带上了同情。
正说着,人已经“笃笃笃”跑上来,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那个挑战这个位子了,快点开始,我还要去看花灯呢!”
被大家成为“棋疯子”的这个人非但一点没有疯子的样子,而且居然是个长相十分清秀的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下巴尖尖眼睛圆圆,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十分灵动,此时因为不满和不耐烦微微撅嘴,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无理,只觉得这姑娘坦率可爱。
“不着急,你们之前拖延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该还回来了。”薛莹招手,“冬寻,过来吃饭。”
“嘿!”棋疯子终于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居然是三个小丫头,怎么,看见本姑娘害怕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害怕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薛莹盛了一碗热汤给冬寻,“先暖一下胃,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少给我拖延时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等一下还要去看花灯呢!”棋疯子腾一下站起来。
“你是吃饱喝足了才来的,我们冬寻却在这边又冷又饿地一连挑了你们十七关,这么着急着开始挑战,你不觉得有失公平吗?”
“连挑十七关?”棋疯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露出惊讶的神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冬寻好几眼。
“你是从哪来的?我在安京城没见过你。”
冬寻犹豫着看了看薛莹,薛莹神色淡定:“比赛没规定必须实名制参加吧?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棋疯子这才多看了薛莹几眼:“哦,你是她的小姐吧?哼,又是一个想要引起我六哥关注的,不过这个不够本事,只好让自己的丫鬟带自己出头。”
冬寻忽然“砰”一声放下手上的汤碗,对薛莹说:“小姐,我想马上开始挑战。”
薛莹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别着急。”
冬寻眸光坚定:“我不着急。”
“嗯,那去吧。”
巧丫看着冬寻转身进入挑战场地,坐在棋疯子对面开始挑战对弈,疑惑:“小姐,冬寻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
薛莹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色,有些心不在焉:“嗯。”
巧丫鼓起嘴巴:“小姐也怪怪的。”顺着薛莹的眼神看去,不由“咦”了一声。
“那不是大小姐和蓝少爷……不对,和姑爷吗?他们可真有闲情逸致,这么冷的天还出来逛街。”可不是嘛,花等下的街头走过一对璧人,一个气度不凡、一个花容月色;一个沉稳体贴,一个羞涩温柔,珠联璧合,十分养眼。
巧丫原本还想继续感叹几句,但想起薛莹和蓝庚之前的“过节”,忙收住嘴巴,看向薛莹,然后惊讶地发现薛莹虽然有些走神,但注意力并不在薛琰和蓝庚身上,而是斜对面酒楼的窗户。
虽然夜色昏暗,但巧丫还是眼尖地看清了窗后后面那个人,不由惊呼:“郑小姐?!”那一身爽利劲装、英气十足的女子,正是金水郑家的大小姐郑飞鱼。
“喊什么喊?!”薛莹轻横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别多管闲事。”
“我就是喊了一句,哪里多管闲事了……哎,大小姐和姑爷上楼了。”过了一会,巧丫捂着嘴巴看向薛莹,见薛莹神色淡然,她才放开手凑过去小声问,“姑爷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跟郑小姐见面?”
“谁知道呢?”薛莹拿起茶杯撩开面巾喝了一口——带着这东西喝水吃东西都十分不方便,要不是怕吓到人,她早就扯下来了。
巧丫还想再看,那酒楼的窗户却已经被关起来了。
“神神秘秘的,他们不会凑在一起说小姐的坏话吧?”
“胡说什么呢?他们凑在一起为什么要讨论我?”
巧丫眼珠子转了转:“那不是……大小姐和郑小姐都算是你的情敌吗?”
薛莹白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巧丫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嘻嘻一笑:“好吧好吧,不管闲事。冬寻那边怎么样了?”
“你猜。”
巧丫瞄了几眼:“刚才那个棋疯子还挺嚣张的,现在看起来冷静多了。估计在冬寻那里尝到苦头了吧?”
“那你看冬寻呢?”
“冬寻背对我们,我哪里看得清楚?”巧丫顿了顿,“不过脊梁挺直,双肩肌肉绷紧,看来也不好过呢。”
薛莹微微挑眉:“不枉费栓子教了你那么多。”
“小姐,你觉得冬寻会赢吗?”
“你觉得呢?”
“你就别考我了。”巧丫苦着脸,“我又不会下棋。”
薛莹往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我不敢看,更不敢猜。”
“有那么紧张吗?”
“难得冬寻敢豁出去拼这一场,如果她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大概就是,一辈子就那样了吧?我们这些年费劲培养出来的那一丁点勇气和自信估计就会像流星一样,‘嗖’地就没有了。”她抬头想象了一下,“好可惜啊!”
“所以我紧张啰。”
“既然那么危险,那你还让她去参加挑战?”一不小心就会彻底毁了冬寻,这太可怕了!
“不经历脱胎换骨的痛,她怎么蜕变?”薛莹垂眸,“一遇事就哭,永远没主见、没勇气、没担当,我怕哪天出了什么事,她还是会像当年一样束手就擒,不懂得自保。”
当年?巧丫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薛莹所指:“你是说那些逃兵闯进院子那件事?那时候她还小,吓晕过去也不能怪她。我敢担保,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她现在最多就是吓得腿软,不会再晕过去了!”
薛莹定定看着她。
巧丫泄气。“好吧,这也是不行的。”面对那些凶残恶徒,吓得腿软和吓晕过去结果差别不大。“可是小姐,你这分明是杞人忧天啊,那是意外,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别的事情呢?”薛莹轻叹,“我都不确定自己会遭遇什么。有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害怕?”薛莹沉重的神色让巧丫收回了嘴边的话。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问,“小姐,你去给琉璃夫子求平安符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浑身轻震了一下,惊讶地看向巧丫。
“自从给琉璃夫子求完平安符之后,你就经常发呆……有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在害怕什么。这次跟三老爷起冲突也是,根本不是你的风格嘛。小姐那么记挂我们,怎么会舍得跟薛家决裂呢?”
“巧丫。”薛莹轻声叫。
“是,小姐?”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不许再说。”薛莹的声音依然很轻。
“……是,小姐。”
这一场对弈一直进行到夜半,周围那些参加挑战的人陆续离开,其中有一两个是因为身体疲乏、体力不支被抬走的。
“怎么这么久?”巧丫有些焦躁。
“高手对决,几天几夜不分胜负都有可能,别急。”
“怎么能不急?冬寻那身子能撑那么久吗?再说了,我们在外面拖越久,就越容易露馅。”
“露馅?你是说会被人发现我们偷溜出来?”薛莹好笑,“放心,我们偷溜这件事对于该知道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秘密,既然他们没反对,自然也会替我们隐瞒。”
“你是说,三夫人她知道我们跑出来的事情?”巧丫大吃一惊,“不会吧,我们明明很小心啊!”
“你当建安侯府的侍卫是摆设吗?在他们的地盘上想要做到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我们还远着呢。”薛莹站起来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脚,“真冷。”
可不是,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天气也越来越冷,状元楼里虽然烧着火炉,但对于薛莹这种外强中干的人来说还是太冷了。
“我们关上窗户吧。”巧丫刚想动手,薛莹却阻止了她。
“不用了,我想透透气。”
“可是你这样会生病的。”巧丫心疼地摸了摸她冰凉冰凉的手,“要不我出去帮你盯着那几个人吧?”
薛莹瞄了她一眼,那眸光中的锋芒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建议根本没有被采纳的可能。一时间就楼内似乎有些凝滞,然后响起冬寻略微带着沙哑的声音:“你输了。”
对面的棋疯子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棋盘,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让薛莹不由提高了警惕。
“冬寻,过来。”
冬寻听话地走过来,薛莹将一杯热茶递给她:“先暖暖胃,如果太累了我们就回去,反正三楼的奖品也不是那么重要。”
“不行!”棋疯子忽然跳了起来,“你们不许走!”说着已经冲过来拦在她们三个面前,几乎是在咆哮着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大喊,“快去叫我六哥来,快!”
“九妹,什么事这么紧张啊?”楼下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棋疯子跳起来:“七哥,你快来,不能让她们走!”
“这位小姐,我们又没偷你们家抢你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走?”薛莹站出来问。
“你是她们两个的小姐吧?别糊弄我,我没瞎!这个丫鬟多少钱,开个价,我买了!”棋疯子指着冬寻喊。
薛莹皱眉,挡在冬寻面前拦住了棋疯子的所指:“不卖。”
“九妹,别着急,想买东西可以找我啊。”那道懒洋洋的声音终于来到了二楼。从楼梯口出现的是一个锦衣公子,浑身金光闪闪,十分亮眼,配合着他懒洋洋的声音、拖拖拉拉的行止,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七哥,我要买她,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买。”棋疯子拉着他的袖子喊。
“唔。”那人推开她的手,“这就是你不对了,当你特别想要买一样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能表现出来,反而应该做出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样才好砍价呀!”
“我对你那套没兴趣,总之我要定这个丫鬟了!”棋疯子两眼放绿光,果然不负自己“疯子”的名号。
她口中的七哥上上下下打量了冬寻几眼,那样子十足就是在看商品,搓搓下巴点头:“是个美人坯子没错,只不过……”眼睛停在了冬寻胸口,“瘦了点。”
薛莹没说话,转身默默关上窗户。巧丫原本一脸愤愤然,看见薛莹的举动不由眼睛一亮,擦了擦双手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棋疯子和懒洋洋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薛莹转过身,淡声道:“打。”
话音未落,巧丫已经冲了出去“啪啪啪”甩了懒洋洋几个巴掌,最后还朝对方腹部踹了一脚。懒洋洋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奇怪的是楼里的工作人员居然捂着嘴在偷笑,没有任何一个出手帮他这个主子。
“小姐,我们走吧。”冬寻语气沉郁。
“好。”薛莹应了一句刚想迈步,棋疯子又跳出来了。
“等一下。你跟我走吧,在骆家你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陪我下棋就可以,而且你可以享受跟我一样的待遇,到时候你就是小姐,没人敢为难你。”
冬寻低眉垂眼,回答却很坚定:“不。”
“为什么?”棋疯子很不解,“当小姐难道不比当丫鬟好吗?”
“这说明人家是忠仆,你用高官厚禄打动不了她。”懒洋洋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直起腰,“跟你六哥一个德行,说好听点是有原则,其实就是蠢。”
“不想听你们在这里胡扯,我们要走了,别挡道。”薛莹带着两个丫鬟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棋疯子用十分夸张的方式继续拦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骆家老九,把这个丫鬟卖给我,我可以让你见到我六哥,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莫名其妙!薛莹蹙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六哥是谁。不过你要是再拦着我们,我可就不客气了。”
棋疯子很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我六哥是谁?那你还带着两个丫鬟来踢场子?难不成真是为了楼上那什么劳什子奖品?”
“那不是什么劳什子奖品,是我费了很大劲才收集到的宝贝。为了办这场对当挑战赛我容易吗?”懒洋洋抗议。
棋疯子忽然抓住懒洋洋的袖子,“我不管!七哥,我一定要买下她,你必须帮我,不然我就向六哥告状,说你欺负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要动不动就扯我袖子,这上面的金线很贵的。”懒洋洋再次推开她的手,“你这谎话太没水平,全家上下除了大姐谁敢欺负你啊?”
“你还是不是我哥?”棋疯子怒目,“你知道我为了找这样一个对手盼了多少年吗?当初要不是你害死了……”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懒洋洋依然在笑,但是眼神蓦地似乎染上了窗外的夜色,又黑又冷,语调还是那么令人生厌的拖沓:“好好好,我帮你买下这个丫鬟还不行吗?”
薛莹已经对这兄妹俩很不耐烦了,正要不管不顾地离开,楼下却又来了一个人。
衣袂翩然,踏月而至,清风送履,不染风尘,就像湖面上的清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只一眼,已经让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平息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那人开口问,声音温润,却如同他的人一般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六哥。”棋疯子见了他,气势收敛了许多,嗫嚅着说,“这个丫鬟,她下棋赢了我。”
那人淡淡瞥了一眼懒洋洋,道:“又是你闯的祸。”
懒洋洋呵呵一笑:“是啊是啊,不好意思又要六哥来救场了。”
那人没再说什么,拾阶上楼,自始至终没有看薛莹三人一眼。
棋疯子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争执,亲昵地冲冬寻一笑:“我六哥来了,快上去吧。”
冬寻却没有动,整个人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目光带着茫然。
“别发呆啊,我知道我六哥气质出众,但你也不用这么受惊吓吧!”棋疯子上来就要拉她的手,薛莹连忙再次挡住。
“冬寻,你怎么了?”巧丫用手在冬寻眼前晃了晃。
冬寻这才浑身一颤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看向薛莹。薛莹回以微笑:“不管是继续还是放弃,我都支持你。”
冬寻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用力咬了咬下唇之后,她忍住了眼泪,带着隐约的哭腔:“我想继续。”
“那就继续。”巧丫站在她身旁打气,“我跟小姐在呢,你就放心吧!”
冬寻依然带着犹豫看着薛莹,薛莹过来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我们陪你。”
上了三楼,开阔的空间里只摆了一副棋盘,被棋疯子称为六哥的人已经坐在棋盘另一面。他身后的宝物架上则放着一把软剑、一块砚台和一把琴,正是对当挑战赛的最高奖品。
棋疯子对冬寻道:“如果你想赢玄机门的软剑,我六哥蒙着眼睛跟你下,并且让你四子;如果你想赢枯木大师亲手制作的端砚,我六哥就睁眼与你下,并让你二子;如果你想赢那把凤羽琴,那我六哥就什么都不让……”她顿了顿,“以你的水平,估计会选择端砚吧?”
冬寻捏紧了薛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我三样都想要呢?”
棋疯子一愣,回答:“那你就得赢我六哥三次。但是……”
冬寻打断她的话:“不如这样,我蒙着眼跟他下,并让他四字,如果我赢了,这三样奖品都归我。”
“那不可能!”棋疯子急了,“你别发疯了,这样只会毁了你们的对决。”
懒洋洋依靠在楼梯口,闻言嗤笑:“七妹,还有你说别人疯的那一天啊?”
棋疯子瞪了她一眼,继续劝冬寻:“要不这样,你们两个公平对决,如果你赢了,三样奖品都归你,好不好?”
“哎哎哎,那三样奖品是我的,你这是慷我之慨啊!”懒洋洋抗议,“再说了,你这样破坏规矩,我以后还怎么继续办对当挑战赛?”
“你们太吵了,冬寻的战书已经下了,敢不敢应战一句话。”薛莹打断他们。
棋疯子和懒洋洋都看向他们的六哥,后者眼皮都没抬:“天色已晚,早点结束也好,不过你们到时候别说我胜之不武就行。”
冬寻正要过去,薛莹拉住她:“别怕输,更别怕赢,有我在呢。”
冬寻深吸一口气,点头之后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小姐。”
冬寻跪坐之后,果然拿出手帕将眼睛蒙上了。棋疯子没有办法,只好坐到了棋盘旁边,神色紧张地开始当念棋人。薛莹看向一直依靠在楼梯口没有走动的懒洋洋,后者低着头,阴影下一张脸模模糊糊,似乎是在冷笑,又像是面无表情。
这个骆家七公子骆仕商锱铢必较的小商人气质似乎人尽皆知,但是薛莹并不因此就看轻他,一则她对商人没有恶感,二来,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于这个似乎十分受欢迎的六公子……
她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番,然后想起来了。在昔昔给她的有关蓝庚的资料中曾经提到过大固“小八才”,骆家六公子骆仕雅和蓝庚都名列其中,蓝庚以经论见长,而骆仕雅擅长的是下棋。
用他来坐镇对当挑战赛太大材小用了,怪不得棋疯子刚才是那种态度。原本看守二楼第十关的另有其人,因为那人生病了才让棋疯子暂代,也就是说,棋疯子很有可能才是原本用来镇守三楼的最终守关人,而今天是因为她在二楼就输给了冬寻,所以不得不动用计划之外的王牌——骆仕雅。
对当挑战赛明明只是骆仕商的胡闹之举,从棋疯子和骆仕雅的态度来看骆家的人似乎并不赞成,可骆仕雅依然为了给自己的弟弟擦屁股大半夜出手压场子,这些骆家人到底是团结呢还是好面子呢?
冬寻赢了棋疯子之后没多久骆仕商和骆仕雅就出现了,这也就意味着两人的战局还没有结束,已经有人送信出去。棋局瞬息万变,旁边的工作人员能够通过观局迅速做出判断,可见水平不低。所以,骆仕商设置的这个对当挑战赛,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
骆仕商忽然抬头看向她,黑暗中眸子似乎有冷光闪过,但很快就变成了一副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以为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薛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骆仕商勾了勾嘴唇,继续低头发呆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色深沉,状元楼里除了棋疯子偶尔的念棋声之外寂静一片。两个下棋的速度由快至慢,棋疯子的声音成了催眠曲,巧丫迷瞪瞪地正在摇头晃脑陷入半睡眠状态,空气中突然紧绷的气氛让她“蹭”一下警醒过来,摆出防御姿势。
“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她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危险,这才慢慢放松精神,揉揉眼睛,发现外面居然已经开始天亮了,用有些哑的声音问:“小姐,下完了没?”
“嗯。”薛莹神色平静。
冬寻慢慢摘下手帕,静静看着棋盘,许久才轻声道:“对不起,我没帮你拿到玄机门的软剑。”
“没关系的,你蒙着眼睛跟别人下,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巧丫没心没肺地鼓掌,“反正小姐说了输赢她都扛,回头让她把这三样东西都买回来!”
薛莹艰难地起身,好一会才让麻木的双腿适应过来:“走吧。”
巧丫蹦起来一手搀一个带着两个人离开,经过骆仕商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慢着!”
“干嘛?!”巧丫瞪他,“就算输了你们也不能另外罚钱吧?”
“把东西拿走。”骆仕商道。
巧丫一愣,不明所以:“你脑袋坏了吧?”
“七哥。”棋疯子轻声叫了一下,像是在反对,偷偷看了面无表情的骆仕雅一眼,神色纠结。
“我说过如果我赢了,这三样奖品都归我,现在既然没有赢,自然不能拿奖品。”冬寻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声音坚定,眼神中有巧丫从未见过的东西在发光。
一直没出声的骆仕雅忽然站了起来,默默下楼走了。棋疯子看了看冬寻,欲言又止,最终用力跺跺脚,追骆仕雅去了。
巧丫莫名其妙:“他不是赢了吗?干嘛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薛莹勾唇一笑:“冬寻虽然没有赢,可也没有输。”
巧丫张大嘴巴:“平手啊?哇,冬寻你好厉害!”
骆仕商终于挺直了腰身,眉目冷峻:“开价吧。”
薛莹好笑:“开什么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三样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另外还要多少钱尽管提。”
“只要我们以后对于今天比赛的结果只字不提?”
骆仕商默认了。
巧丫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哦,那个人输给了冬寻,觉得丢脸是吧?你们想用钱封我们的口。哼,我们才不会……”
“我要一个人。”冬寻忽然开口,抬起眼眸直视骆仕商,“或者说,一个真相。”
骆仕商眼底闪过讽刺:“就知道你们没那么简单。说吧,要什么人?”
冬寻倏然握紧拳头,浑身微微颤抖,面色惨白,许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没事吧?”巧丫紧张地问。
骆仕商微微皱眉,追问:“你要什么人?要什么真相?”
“三天之后我们在这里见面,到时候再说。”薛莹暗中使劲扶住摇摇欲坠的冬寻,对巧丫使了个眼色。巧丫收到信号,跟薛莹一起扶着冬寻离开了。
骆仕商看着她们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涌。
………………
躺在床上的冬寻面色潮红、冷汗直冒、浑身战栗,时不时发出不安的呓语。孙姑姑诊脉之后写了方子,正犹豫着该如何抓药,薛莹已经拿起药方径直走到了院子门口,将一个正在扫地的丫鬟叫过来:“把这个交给晴姑姑,让她安排人抓药,快!”
小丫头拿了药方,果然跑得飞快——三小姐居然知道她是晴姑姑手下的人,这让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自信瞬间崩塌了。
回到房间坐下,薛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折腾了一天一夜,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就连太阳穴也开始一阵阵刺痛。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身子骨已经经不起熬夜的折腾了。
她眼底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让巧丫看着十分心疼:“小姐,你快回去休息吧,巧丫这里我会照顾的。”
薛莹摇摇头,问孙姑姑:“栓子那边有信吗?”
孙姑姑叹气:“你不是坚持要处理完这些事才肯去休息?”
薛莹点头。
孙姑姑道:“昨天三夫人从姑奶奶那里把甄妈妈接走了,送出了安京城,栓子没有继续追,所以甄妈妈现在在哪里恐怕只有三夫人知道。”
薛莹沉默了一会才道:“三夫人心善,想必不会亏待了她。”
“小姐,甄妈妈都想要害死你,你还担心她啊?”巧丫撅嘴。
“本就是……容婉儿对不起她。她有理由恨我,我却不能任由她复仇,也不能反过来伤害她,送她走才是最好的选择。三夫人原本暗中帮了我一次,可惜被姑奶奶破坏了,才又闹了后来这桩事。”
孙姑姑叹息:“因为三夫人是好人,所以不管三老爷怎么对你,感孝寺的平安符你还是要去求的,对吗?”
“感孝寺……”薛莹原本沉重的神色忽的柔软了,“我喜欢那里,当然要回去的。”
巧丫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小姐,你该不会想出家当尼姑吧?”
“人家感孝寺不愿意收啊!”薛莹感叹后起身,“我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随时叫醒我。”
薛莹走后,巧丫一脸惊悚地看向孙姑姑:“孙姑姑,小姐她是什么意思?她真的想出家?只是因为感孝寺没有收她才没成功的?是那个意思吧?”
孙姑姑好一会才能开口:“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她了,现在看来,还差的远呢。”这个建安侯府的三小姐,怎么思维没一点跟其他小姐一样的地方?
出家当尼姑?亏她想得出来!
………………
“夫人,孙姑姑求见。”
廖云溪瞪着手上的账册,好一会才有些无奈地搁在一边:“让她进来吧。”
孙姑姑见礼之后笑吟吟地问:“三夫人现在很不想见我吧?”
廖云溪叹气:“她带着两个丫鬟偷偷跑出去彻夜不归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少管她一点是对的,可也不能彻底不管了呀?”
“我怎么管?这一老一少斗气,我在中间当炮灰。”廖云溪没好气。“再说了,她现在身份尊贵,是郡主了,我哪里还敢说什么?”
“是啊,她已经是绥王的女儿舜柔郡主,不如让她搬到绥王府去吧?”孙姑姑轻声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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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放弃她。”
廖云溪皱眉:“孙姑姑,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以孙姑姑的为人,绝不会眼巴巴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耍她玩。
“今天知道了一件事,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孙姑姑终于严肃起来了,“如果你还有挽救三小姐的心,恐怕要快一点了。”
“什么意思?”
“我才知道,原来三小姐有心出家为尼。”
廖云溪瞪大眼睛,好一会才有些慌乱地说:“不会的,她只是说的气话而已。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孙姑姑静静看着她。
廖云溪有些颓然地闭上眼睛:“总之,我不会答应的。”
“您当然不会答应,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如果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她真的会剪了头发,常伴青灯古佛去了。毕竟……这世上并没有十分值得她留恋的人。”
孙姑姑说完该说的话,屈膝告辞。
廖云溪有些烦躁地起身在房间里转圈圈,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安悦忍不住道:“三小姐要出家就出家呗,这建安侯府没了她又如何?”
“安悦!”晴姑姑轻斥,“别胡说。”
“她还是个孩子,而且长得跟瑶儿那么像,看见她我就会想起瑶儿。”廖云溪站定,叹息,“偏偏两个人的际遇天差地别,她受的那些苦,哪怕瑶儿受了十分之一我恐怕都会心疼到不行,可她呢?真正心疼她的人又在哪里?”
晴姑姑只得安慰道:“人各有命,夫人已经尽力了。”
廖云溪摇头:“我还想做些什么,哪怕让她过得安乐一点点也是好的。”
冬寻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薛莹坐在床头,一边看书一边充当陪护,见她醒了,倒了杯水给她喝。
“好点了吗?”
冬寻点头,看着薛莹忙碌的背影微微撅嘴:“那有小姐照顾丫鬟的道理?”
“这里挺清净的,适合看书。”薛莹捡起刚才的那本书晃了晃,封面上“官家小姐逸闻录”几个字让冬寻十分汗颜。
“您就不能看点正经书吗?”
“小管家婆,你才刚刚醒,用不着这么快就开始训我吧?”薛莹刮刮她的鼻头,“大夫说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醒来再吃顿饱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冬寻眸色一暗:“怎么会什么事都没有呢?”在状元楼里发生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得罪骆家什么的暂且不说,小姐现在的身份和名声已经很尴尬了,她们昨天在状元楼又闹了那么一场,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被人知道小姐的身份,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薛莹眼珠子转了转:“是还有那么一小截尾巴要清理。我跟那个骆家的七公子骆仕商已经约好了明天在状元楼见面,到时候我跟巧丫在外面等你,你跟他说什么,我们不听,也不会问,好吗?”
冬寻倏然抬头,眼神中有诧异也有惊恐。
“当初你帮蓝庚约我去荷花苑,还有这一次执意要挑战骆家的人,我都不会问原因,除非你自己想告诉我了,我才会听。”薛莹摸摸她的头,“我的小管家婆心里背负着那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冬寻眼底迅速凝结水光,哽咽着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都有秘密。”薛莹怅然道,“我跟巧丫偷偷挖走了你的桃花酿也一直没告诉你啊。”
冬寻默然,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的沉重忽然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有些摇摇欲坠和一戳即破的幻灭感。“小姐,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是啊,闯祸了。”薛莹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在冬寻失落的目光中道,“一直以来都是巧丫在闯祸,现在终于轮到你了,你的进步让我十分欣慰。”
“阿嚏!”门口传来打喷嚏的声音,然后巧丫的叫嚷声传来,“小姐,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薛莹压低声音对冬寻快速说道:“别泄密,我们是一伙的。”
冬寻无语:喂喂喂,谁跟她是一伙的啊?就算之前是一伙的,在说巧丫坏话这件事上跟她完全无关好吗?
巧丫端着热粥进来,不待她继续追究刚才那件事薛莹已经先发制人:“巧丫你刚才打喷嚏的时候没有对着手上的碗吧?”
她描述的画面太恶心,两个丫鬟齐齐瞪她,最后冬寻忍无可忍:“小姐,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看书吧。”
唉哟,又被嫌弃了。
薛莹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巧丫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姐刚才又在‘耍宝’了是不是?”
冬寻无奈地点头,跟巧丫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冬寻原本积压在心头的沉重顿时一扫而空,她感叹:“明明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上大事都会特别相信她。”
“因为她是小姐啊。”巧丫端着碗坐在床边,看着冬寻的眼睛,“别怕,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嗯。”冬寻用力点头。
打开孙姑姑拿来的信看了一眼,薛莹挑眉:“动作还挺快。”
“小姐在安京城买房子和商铺做什么?”孙姑姑问,“您该不会以为能搬出去住吧?”
“三夫人把顺子叔一家和冬寻的卖身契给我了,脱去奴籍之后他们总要有个落脚地方吧?”薛莹眼角瞄到孙姑姑突变的脸色不由笑了,“放心,我没有要赶他们出去,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哪个万一?万一哪天你入大牢,他们可以干干净净地跟你、跟建安侯府脱离关系,保自身平安?”
“就算不能完全脱离干系,最起码多一份生机嘛。”薛莹嘿嘿一笑,“我知道这是个馊主意,所以真的就只是以防万一,您就当我是杞人忧天吧。”
良久,孙姑姑叹气:“在别人开口之前小姐已经自己把自己给骂了,还真是不给人留机会啊!”
薛莹把信折起来:“就这么办,明天走侧门的走侧门,翻墙的翻墙,统统出府去,”她贼兮兮地笑着振臂一呼,“享受自由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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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问晴姑姑:“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晴姑姑摇头:“您之前吩咐过,不让我们太深入纷园,所以现在打听这些细节有些困难。”
“要不派人偷偷把他们抓回来吧?这样下去,恐怕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安悦建议。
廖云溪摇头:“远远跟着就好,除非三小姐遇到危险啊,否则不得干涉打听。”
“是。”晴姑姑下去安排,安悦嗔道:
“夫人,你也太宠着三小姐了,她胡闹你就任由她胡闹吗?而且你不光是对三小姐宽容,对二小姐反而越发严厉了,对比之下,二小姐也太委屈了。”
廖云溪在她的提醒之下想起来了:“瑶儿的赏梅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妥妥当当。”安悦微微一笑,“二小姐办事,您就尽管放心吧!”
对于这一点,廖云溪还是很认同的:“也是,瑶儿除了在处理莹儿的事情上失去过分寸,其它时候是从来都不出错的。”
………………
虽然大家都出了门,但是去的方向不同,顺子叔和顺子婶去消奴籍,孙姑姑跟着去帮忙,毕竟有孙姑姑这样的人物镇场,事情会比较好办。薛莹则带着一众“小孩”去赴状元楼之约。
“小姐,有人跟着。”栓子回报。
“没事,只要不靠近,就由着他们好了。”薛莹也没指望三夫人真的当个瞎子。
到了状元楼,骆仕商已经将三楼包场等他们。见到冬寻一人赴约,骆仕商有些奇怪:“你家小姐呢?”
“他们在二楼。今天的谈话,只限于我们之间。”
“可我们是来谈条件的,你确定你能全权代你家小姐做决定吗?”
冬寻低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不就是对前天发生的那件事保持沉默吗?放心,我们家小姐对于炫耀这个没有半点兴趣。”
骆仕商双手环胸:“这么看来,我找你们谈判完全是多此一举啰?”
“小姐只是对炫耀不感兴趣,不代表她有义务对那件事保持沉默。我们来参加挑战赛是很多人看到的,对于在三楼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感兴趣的人也不少,如果有人问起……”
骆仕商微微皱眉:“我想跟你们家小姐谈。”
“小姐说,你会不顾一切地封我们的口,然后想法设法买下我。她让我转告你,平等是谈判的前提,你想压她一筹,只会逼得我们转成敌对关系。”
“平等?派一个丫鬟来跟我谈判,我丝毫没看出诚意来。”
冬寻指尖微微颤抖,但她握紧拳头使劲逼自己坚持下去:“你们要的是我们的沉默,我们要的是专属于我的‘答案’,所以小姐让我来。”
她的话很奇怪,骆仕商勉强地摸到了一点门路:“你那天说,你想要一个人或者一个真相,难不成,你要的东西是什么是连你家小姐都不能知道的?”
冬寻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小姐?”骆仕商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是。”
“可我的工作人员都说,那天她承认你才是小姐,而她是你的丫鬟。”
冬寻微微皱眉:“你一定要纠结这种问题吗?”
“我总要弄明白,如果跟你谈判,结果可靠不可靠吧?”
冬寻咬牙:“今天你要么相信我跟我谈判,要么杀了我们三个灭口,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决定吧!”
骆仕商一怔。
冬寻喊完那一句,似乎被自己吓到了,脸色苍白地呆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骆仕商不由笑了:“真是个有趣的丫鬟。好吧,我相信你。你要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答案’是什么?”
他的问题让冬寻的脸色越发惨白如纸,她用了好长时间才鼓起足够的勇气,颤抖着问:“我想问,”她哽咽了一下,深吸气,“觅春在哪里?”
“觅春”二字犹如重锤,狠狠落在骆仕商胸口,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你说什么?”
冬寻吓得倒吸一口气,但还是强忍着泪水颤巍巍地追问:“觅春在哪里?她真的是病死的吗?还是被你们偷偷处死的?”
骆仕商僵硬许久才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冬寻几乎要崩溃了:“是我在问你问题!觅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死了吗?”
骆仕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死死盯着冬寻的脸,然后浑身一软,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记得,你们家小姐叫你冬寻。”
冬寻没说话。
“觅春,寻冬,你是觅春的妹妹吧?只是把原来的名字换了而已。”骆仕商用双手搓了搓脸,“觅春曾经托我找过你,可是牙婆卖掉你之后不久就死了,所以没有一直线索。”他笑了笑,“我早该想到的,你们长得那么像,而且,你就像你姐姐一样聪明。”
冬寻擦掉滑落的泪水:“别扯那些没有的,我只想知道我姐姐后来怎么样了,她真的……真的死了吗?”
骆仕商缓缓点头,轻声道:“对,她死了。”
冬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怎么死的?”
骆仕商看着她没说话。
冬寻忽地崩溃了:“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们冤枉了她对不对?!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道德败坏,未婚先孕,嫁祸家主,畏罪自杀。”骆仕商沉声将她说不出口的话讲完。
“她不是那样的人!”冬寻嘶喊。
骆仕商断然道:“她未婚先孕、陷害家主的事情证据确凿,根本无可辩驳。”
冬寻满脸泪水,茫然地看着他。
“她虽然是个丫鬟,但骆家的家风有严格的规定,只要她怀的确实是我三哥的孩子,我们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可事实不是!就算孩子不是三哥的,我们看在她平日兢兢业业的份上,也可以给她一条活路,可她却想要把孩子栽赃在三哥头上——是她自寻死路,我们也救不了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说孩子是骆家三公子的?”
“对。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凭什么说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我也想救她,可是她的话说出口,我就没办法了,彻底没办法了你知道吗?”骆仕商也很激动,可是冬寻没有血色的脸让他不由放柔了声音,“所以这件事你就别追究了,行吗?”
冬寻的脸没有表情,似乎是没有力气做表情了:“听说,你曾经亲口承认孩子是你的。”
骆仕商没吭声。
“我知道,不是你,你只是想救她。”冬寻低下头,泪水滴落在裙子上,染成一朵小花,“我姐姐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骆仕商眼底闪过痛苦,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再次变得僵硬。当年觅春事败之后被关了起来,他为了救人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是当他骗过家人去找她时,她已经死了。
这些年,骆家的人一直坚信是他害死了觅春,而他百口莫辩。今天冬寻的信任似乎应该让他觉得欣慰,可是“我姐姐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这种让他无法辩驳的理由,却让他着实高兴不起来。
他睁开眼看向一直在哭泣的冬寻:“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姐姐真的是自杀的吗?”
“是,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那我知道了。”冬寻擦掉眼泪抬头,“那我知道了。”
她的第二句“那我知道了”让骆仕商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你知道什么了?”
“我姐姐栽赃陷害骆家三公子,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暴露另外一个人。她怀了身孕却还是选择自杀,也是为了保护那个人。她太想要那个人得到幸福了,所以才做了那么多傻事。”
骆仕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其实你也猜到了,对吧?”
骆仕商的脸像是石头一样坚硬:“你想说什么?”
“前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永远都是秘密。我会像姐姐一样,到死都不会泄露出去。虽然我知道她做的是傻事,可谁让我是她妹妹呢?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她用死来守护的秘密,我再痛……也会帮她继续守下去的。”
骆仕商盯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道:“你果然跟她很像,那么聪明敏感,却又那么善良。”
冬寻站起来,屈膝行礼:“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姐姐的照顾。”
骆仕商脱口而出:“我可以为你赎身,再给你买房置地,让你不用再服侍别人,过上清净自由的生活。”
“清净自由的生活?”冬寻感叹,“那是姐姐的心愿,可惜她一直都没能实现。”看了一眼神色热切的骆仕商,她微笑,“不必了,那不是我的心愿。”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冬寻摇头:“想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我如今什么都不求。”顿了顿,“我姐姐葬在哪里?我想去拜祭一下她。”
骆仕商犹豫了一下:“她留下遗书,让我们将她火化之后将骨灰撒入天河。”
“天河?”冬寻想了想,“对,她最喜欢大海,撒入天河之后顺着河水一直走,就能入海了。”叹气,“罢了,她不希望我们想念她,我就别做一些让她放心不下的事情了。”
骆仕商始终放心不下:“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冬寻摇头:“我不会跟骆家再扯上任何关系,包括你。骆公子,后会无期。”点头告辞,冬寻离去,留下怔愣的骆仕商。
下了楼进了包间,发现只有巧丫和栓子在,而且巧丫一副恹恹然的样子,冬寻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小姐呢?”
巧丫撅嘴:“她看见蓝少爷上了斜对面的那间酒楼就跟着去了,而且坚持不让我跟着。”
“蓝少爷?你是说大姑爷?大小姐没跟他一起?”
巧丫点头。
那不就是两个人又私底下见面?“胡闹!”冬寻跺脚,“你怎么不拦着她?”
“小姐坚持要做的事情,我哪里拦得住?”巧丫郁闷死了,“我总不能把她打晕了扛回去吧?”
冬寻没办法:“别说了,我们快点过去。”
“不行。”巧丫拉住她,“小姐说你下来之后就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等。”
冬寻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烧焦了:“小姐她又发什么疯?她跟大姑爷的关系已经够尴尬的了,怎么还不知道避嫌?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你别急。”巧丫给她倒茶水,“小姐她有分寸的。”
“有什么分寸?一遇上大姑爷的事情就犯糊涂!”冬寻发脾气,“今天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教训一下她,罚站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行行行,管家婆你说什么都行,反正到时候第一个心疼的还不知道是谁。”巧丫揶揄。
一直保持沉默的栓子实诚地把目光转向冬寻,用眼神投票。
门外,一直保持想要敲门姿势却没有动的骆仕商放下手,笑了笑:看来,冬寻的事情确实不用他操心了,她家小姐把她照顾得很好。
………………
通泰酒家二楼的隐秘包厢内。
“前天你在状元楼做什么?”蓝庚问。
“你看见我了啊?”薛莹喝了一口茶,“状元楼那天被骆家包场的事情应该不算秘密吧?”
“你真的是为了参加什么对当挑战赛才去的状元楼?”
“要不然呢?”薛莹好笑,“难不成是为了监视你?”
“我有理由那样怀疑。”
薛莹无语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疑神疑鬼的了?”
“因为梁大老板跟泉州福家的关系非但没有疏远,反而越来越密切了。我警告你,她这是在自寻死路,而且很有可能会把你拖下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
“知道啊。”薛莹叹气,“我现在是绥王的女儿舜柔郡主,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跟什么前朝逆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有一千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你干嘛不阻止她?”
“我成为舜柔郡主才几天?你总得给我一点反应时间吧?”
“你别给我装蠢!”蓝庚的沉稳有礼再次被她击溃,“这种事情以你的脑子你会想不到?你根本就是不想阻止她!为了帮她,你不惜找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不至于找死那么严重,就是……”薛莹想了想,找了个稍微温和一点的词汇,“就是想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地死跟找死有区别吗?”蓝庚瞪她,“不都是死?”
薛莹抓抓头发:“总之我不能阻止她。”
“不能?是你不想做还是你做不到?”
薛莹没回答。
“薛莹,如果你跟梁大老板的事情暴露,我们蓝家肯定会弃车保帅、跟你撇清关系的。”
薛莹一副“你不是废话吗”的表情:“我知道啊!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尽可能地减少联系,反正大姐也不喜欢我们见面。”
说起薛琰,蓝庚的神色有点尴尬。“寿筵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是我的错,我没有把话说清楚。”
薛莹用眼神表示询问。
蓝庚咳了一下:“我娘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我的事情,所以是关于你的事情是由我亲自跟琰儿说的。”
“你跟大姐说你跟我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联系并且以后还会继续保持下去?怪不得大姐那么恨我!”薛莹总算明白过来了。其实如果这件事由蓝庚的母亲、薛琰的婆婆去说可能还会好一点,一来婆婆更为威信,二来出自第三人之口,她跟蓝庚的关系就不会显得太过暧昧。
可是换成蓝庚自己说那就完全变味了呀。两个刚刚新婚,薛琰又那么喜欢蓝庚,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蓝庚甩出这么一个炸弹,薛琰能不失分寸吗?
“寿筵之后母亲已经跟她谈过,她也真心悔过了。”蓝庚很是抱歉,“只是没想到还牵扯上了祁家,让事情闹那么大。”
“算了,也不能完全怪她,是我太倒霉。”薛莹喃喃,“恨一个人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了,我实在没力气再去恨别的人。”
“你恨谁?”
薛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们以后尽量减少联系,就算要联系,你也尽量不要亲自出马,换一个……你信得过而又不会引起别人对你的怀疑的中间人。”
蓝庚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琰儿。”
“哈?”薛莹的下巴差点掉下去。
“她是你大姐,又是我妻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薛莹简直要疯了:“虽然我刚才说不怪她,可你也不能转身就给我这么大的考验吧?让我跟她合作?你确定行得通?”
蓝庚点头。
薛莹一百个不愿意:对于薛琰,她只想进敬而远之啊!
“就算一开始会有磕磕碰碰,但我会教好她的。琰儿她很聪明,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现在都不想搭理你了。”薛莹翻白眼。
“你跟我们蓝家必须保持合作,没得选。”
蓝庚说的是事实,她知道蓝家太多的秘密,所以逃不掉的。薛莹哀嚎一声把脸埋下去:“人生太狗血,我需要冷静一下。”
“你把话说清楚再崩溃。”蓝庚敲敲桌子催促她起来,“梁大老板跟泉州福家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不然我们蓝家就要出手了。”
“出手对付谁?”薛莹抬头,“昔昔还是福家?”
“都有可能。以梁大老板现在的实力,我们蓝家可能会损失惨重,但为了断臂求存不得不为。你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吧?”
薛莹纠结了一会,试探着问:“其实如果直接把我弄死也能解决问题的吧?而且简单多了。”
蓝庚狠狠敲了她一记,薛莹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你干嘛?”
“你就那么不想活?”
“开个玩笑啦。”薛莹委屈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好啦,福家的事情会解决的,你们别急着对付昔昔。”
“怎么解决?”
“暂时保密。不过我成了舜柔郡主这件事,昔昔肯定比你急,她不会让我死的。”
“你确定?”蓝庚不得不再次问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薛莹支支吾吾,“她在我家蹭吃蹭喝,我在她那里蹭银子花的关系吧。”
蓝庚严谨的逻辑思维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两个神经病!”
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是薛琰的声音:“谨修?”
蓝庚的眼神瞬间柔和,快步过去开门:“快进来,冷吗?”
“还好。”薛琰的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怯和幸福,“你等了很久吧?”
“没有,刚好谈点事情。”
薛琰这才发现薛莹也在,一愣。
薛莹有些尴尬地傻笑了下,挥手打招呼:“大姐。”
薛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蓝庚鼓励的神色,过来道:“莹儿,对不起。”
“没事。”事到如今薛莹也只好认了,“以后记得多给我些发财的机会就好了。”
薛琰微笑着点头,神色中已经带有属于当家主母的淡然和坚毅:“一定。”
蓝庚走过来:“总而言之,从今以后尽弃前嫌,精诚合作。还有,福家的事情限期三个月内解决,解决不了,我们蓝家只好出手了。”
薛莹撇嘴:“知道了。”
……………………
回到状元楼,冬寻臭臭的表情让薛莹不由自主地挤出讨饶的笑:“我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
冬寻面无表情:“我们看见大小姐上去了,你们谈了什么?”
“和解呗,还能谈什么?”
巧丫好奇:“你跟大小姐真的和解了?因为大姑爷的撮合?”
薛莹点头。
冬寻拍案而起:“你能不能有点自尊心啊?蓝少爷已经是大姑爷了,她是大小姐的丈夫,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对他的在乎和迁就就不能少一点吗?”
“你误会我了。”薛莹连忙安抚,“我跟蓝庚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我对他也没你们想的那种感情。”
“那你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对他的感情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冬寻追问。
巧丫感觉到冬寻不同寻常的执着,跟栓子面面相觑之后双双选择闭嘴,给了薛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一直都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蓝家很有钱又很有势力,跟他们家打好交道很重要的。”
“所以你就连自尊心都不要了吗?不管人家怎么对你,你都会眼巴巴地追着人家跑,一点都不顾及自己?”
“我的表现也没那么差吧?”薛莹咕哝。
“就是那么差,差劲透了!”冬寻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巧丫咋舌:“冬寻今天吃火药了?”
薛莹无辜地眨眨眼:估计是刚才跟骆仕商的谈判过程中受什么刺激了吧。
“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看看你爹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薛莹挥挥手,将这件事暂且抛在脑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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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兴冲冲地和大家一起干活时,晴姑姑来了,身后跟着一大串丫鬟,每个丫鬟手上都捧着东西。
晴姑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薛莹还站在梯子顶端挂灯笼,为了方便行动还将累赘的裙摆拉起来打了个结。饶是淡定如晴姑姑,也对她的举动和形象感到十分的无语。
“三小姐。”她行礼。
薛莹连忙从梯子上滑下来,拍拍手解开裙摆上的结,问:“晴姑姑,有什么事吗?”
“后天就是初一,三小姐要去绥王府给长辈拜年,三夫人特地准备了些礼物让你带去给绥王和王妃。”
薛莹在心底默默吐了下舌头:妈呀,她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要不是三夫人细心准备,她可就糗大了。
“替我谢谢母亲。”薛莹让冬寻她们去接收礼品,然后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晴姑姑辛苦了,不如到里面喝杯茶吧?”
还以为晴姑姑会推脱,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是:“多谢三小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莹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将晴姑姑迎进屋。屋子里原本烧着一壶茶水,冬寻进来之后忙将茶壶拿走。
晴姑姑却拦住了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茶壶里的东西,问:“三小姐喜欢煮茶?”
煮茶属于古方,需要在里面添加各种香料。现在的人更喜欢泡茶,以品尝茶之本味,更显高雅。
说起这个,薛莹就尴尬了:“是这茶的味道太难喝了,加入调料煮过之后能把味道掩盖,好歹能喝下去。”
晴姑姑微微蹙眉:“这下人怎么伺候小姐的?连好茶叶都拿不出来了吗?”
“不是不是。”薛莹连忙摆手,“这些茶叶是我自己制的,实在太难喝了,所以师父罚我无论如何把它们喝完,以激励我下次制茶的时候更加用心。”
“哪个师父行事如此古怪?三小姐还拜了学制茶的师父?”
薛莹的眼底闪过一丝伤感:“是感孝寺里的指教师父。她还指望着我进步之后制茶给她喝,只可惜……”
晴姑姑没有再追问,转而道:“不知道奴婢有没有那个荣幸,尝一尝三小姐亲手制的茶?”
“别呀,真的特别难喝,就连顺子叔都喝不下去,害我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喝了好几个月还没喝完。”薛莹忍不住再次后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要那么勤快,炒制这么多了。”
晴姑姑看向冬寻和巧丫:“真的有那么难喝?”
两个丫鬟用力点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留着用它来招呼客人啊。讨厌哪个客人就用它来做招待,比泻药什么的光明正大,还管用。”
晴姑姑的建议让三个女孩齐齐瞪大了眼睛,薛莹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问:“我……我刚才幻听了吧?”
晴姑姑微微一笑:“我记得三夫人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哇,高手啊!”薛莹感叹了一句,觉得无论是晴姑姑和三夫人的形象都亲近了许多,“不过可惜我这里没什么客人,所以这些茶叶还得我自己吃完。晴姑姑请坐,让冬寻给你泡茶。冬寻的茶艺很不错的!”
“是吗?太好了,奴婢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
晴姑姑刚刚回到院子,安悦就迫不及待地上来问:“怎么样?三小姐没给你脸色看吧?”
“好好的三小姐为什么要给我脸色看?”晴姑姑莫名其妙。
“那可说不准,她那性格比她娘还古怪,连老爷都敢忤逆,她有什么做出不来的?我就不明白了,夫人干嘛让你去接近她?吃力不讨好。”
“我倒不这么认为?”晴姑姑微微一笑,“经过接触之后我同意夫人的看法。”
“什么看法?”
“三小姐是个好孩子,跟她打交道还舒服的。”
安悦瞪大眼睛看着晴姑姑施施然走开的背影:“怎么可能?我才不信!”
………………
初步清点之后,巧丫发出惊叹:“哇,小姐,三夫人帮你准备的礼物都好厉害……咦,小姐你在干嘛?哪来的信?”
“栓子刚刚拿进来的,你没看见他。”薛莹从暗格里拿出火折子烧掉那封信,道,“我们出去一趟。”
“小姐,明天就是除夕了,这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冬寻道。
薛莹过去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有你这个小管家婆在,哪里用得着我操心呐?巧丫,走。”
“小姐?”冬寻只能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跺脚,“越来越胡闹了!”
临近新年,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到处都是购置年货的人,但客栈酒楼之类的地方却格外冷清。
“小姐,你又要去状元楼吗?”巧丫问。
“不是。”薛莹说着已经转身进了旁边的酒楼——正是状元楼斜对面那家,通泰酒楼。
“这不是你上次跟大姑爷见面的地方吗?”巧丫倒吸一口凉气,追上薛莹小声问,“你又要跟他见面啊?上次冬寻发了好大的火,你忘了?”
薛莹瞥了她一眼,在酒楼老板的指引下一路往后头走,进了内院,上了一栋隐藏在大树后面的小楼。
大街的热闹被隔绝,不过几丈的距离,这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寂静,严肃的氛围让巧丫收起满腹的疑惑,默默跟在薛莹后面。
上了楼,酒楼老板鞠躬之后退下,薛莹推开门,然后一个小影子扑了过来:“莹娘!”
“唉哟我的断断!”薛莹使劲将对方抱起来,跟他亲昵地抵着额头,“莹娘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了。”断断说话奶声奶气的,但一双眸子却十分认真,让薛莹的心都快融化了,忍不住大大地亲了他一口。
“真乖!”
断断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道:“莹娘,你瘦了。”
“那都是想你给想的。”薛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肉麻的话。
两个当事人没事,旁边的人已经被雷得不行了。“你们够了!”昔昔过来将断断抱走,“娘有话跟你莹娘谈,你跟巧丫姐姐去别的地方玩。”
薛莹哀求:“我好久没见他了,你就让我多抱一会嘛!”
昔昔白了她一眼:“你用十二道金牌招我来,不是为了这种事吧?”
说起正事,薛莹不得不先把断断暂时放一边,神色严肃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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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福家。”
“切!”昔昔不屑地啐了一声,“关他屁事。”
“可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福家的事情。”
“理由?”
“我前些天看见蓝庚跟金水郑家的大小姐郑飞鱼在这家酒楼见面——这家酒楼是你名下的产业,他们说了什么估计你已经知道了。金水战区主管东南海域,他跟郑飞鱼见面并且让我撞见恐怕是有意为之,他想让我明白,蓝家已经开始狙击福家,如果不想你卷入进去,就要让你尽快收手。”
昔昔点头:“我已经收到了探子的报告,他们那天讨论的内容确实跟你推论的差不多:蓝家想要联合金水战区清理福家。可是你知道蓝家对福家出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薛莹道:“蓝庚曾经告诉过我,福家掌控着南海航线上的大部分海盗势力,海盗是半军事组织,蓝家对付福家,表面上是为了抢夺航线、拓展商业版图,可真正的目的恐怕恐怕是为了得到福家的战船和武器。”
昔昔冷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糊涂。既然你知道,你还帮着他们对付我?是不是觉得蓝家和郑家联手,我一定会输?”
“首先,我没有帮着他们对付你;其次,我只是让你尽快处理好福家的事情,并不是让你缴械投降或者退出竞争。”
昔昔的冷笑慢慢褪去,换上严肃的神色:“你什么意思?”
“你再怎么想要扩张势力,也不会跟前朝逆党勾结,所以跟福家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吧?”
昔昔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福家看似嚣张,可实际上已经成了一块肥肉,你想要,蓝家也想要,更可怕的是,蓝家的背后很有可能是平王。”
“平王”二字让昔昔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自持的表情:“所以你的立场是什么?我跟蓝家之间,你必须选一边站。”
“我建议你跟蓝家合作。”
“不可能!”昔昔断然拒绝,“你疯了吗?你刚才还说蓝家的背后是平王,我怎么可能跟他们合作?!”
薛莹盯着她,一字一顿:“因为蓝家跟平王的关系是可以离间的。”
昔昔激动的神色慢慢收起,她靠在椅子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薛莹。
薛莹进一步分析:“蓝家跟平王谁依附谁先不谈,但从双方的实力来看几乎是势均力敌的,只要他们还在合作,你想赢过平王府几乎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如果他们之间的合作是亲密无间的,皇位都得换人坐。”
昔昔点头:“对。”事实上,前世的平王确实做到了让皇位换人坐,所以薛莹虽然没有前世的经验,但她对形势的分析十分精准。
“可现在平王依然只能韬光养晦装作一个体弱多病、毫无作为的皇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对付他的其他兄弟,更别说对付皇上,所以他不得不收敛爪牙。”
昔昔倏然抬头,眼底精光四射。
“所以,蓝家和平王之间一定还存在不可磨合的地方,他们之间的合作是极为不稳定的。如果你能离间他们,就算蓝家不能为你所用,最起码平王会失去他最大的凭恃之一。”
“蓝家对付福家的手段是联合金水郑家从外部施压,以强力攻破福家的防线,优点是迅猛快捷而且保险,但是福家的势力大部分分散在南海各个海盗集聚点,而金水战区受军事条例的限制,军队不能远离自己的战区去茫茫大海上搜寻海盗窝点,所以他们从外部瓦解福家之后只会让福家分崩离析,蓝家没有办法最大限度地缴获福家的战船和武器,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蓝家都没有对福家下手的原因。”
“与此相对的,你对付福家的手段是跟对方合作,打入福家内部摸清他们内部沟通运行的模式和海盗集聚点的分布情况。知己知彼、蛇打七寸,这个方法看似不错,只可惜福家是一条九头蛇,而以你现在的实力没有办法一下子掐断对方九个脑袋,反而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导致自己元气大伤、功亏一篑。”
薛莹打了个响指:“总而言之,你和蓝家都没有办法吃掉福家所有的势力。”
昔昔微微皱眉:“所以你建议我跟蓝家合作?”
薛莹点头:“里应外合,取长补短,你们合作绝对能达到利益的最大化。不过难点在于合作之前的谈判,在这场合作之中你们各自能分到多少利益,是一个很难谈妥的问题。我的建议你,你可以适当地让一步。”
“凭什么?你知道为了打入福家内部我花了多少心血吗?”
“你让一步,跟蓝家的合作就能尽快达成,蓝家跟平王的磨合时间就更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浪费一天,蓝家跟平王的关系都会更加靠近?我催促你来见我的原因就在于此。”这段时间薛莹写了不少急信给昔昔,所以昔昔刚才才会戏谑她用了“十二道金牌”招她来。“想要把蓝家抢过来,宜早不宜迟。”
“你有把握促成我跟蓝家的合作?”
“说实话,我没多大把握,毕竟蓝庚对你的观感一直不算太好。可是,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最差的结果就是蓝家跟平王达成完全合作,不会再差到哪里去的。”
“你让我好好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行。正事谈完,找断断玩去啰!”薛莹鼓掌之后一跃而起,却听到昔昔冷冷说道:
“我的事情谈完了,你的事情呢?”
“我的事情?”薛莹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我这边没什么事啊。”
昔昔挑眉:“你确定?舜柔郡主?”
“哦,这个啊。”薛莹只好坐回去继续谈,“其实也没什么,现阶段只要你跟福家那边的事情不牵扯上我,我还是很安全的。”
“关于绥王,蓝庚什么都没跟你说?”
薛莹摇头:“估计是他觉得没必要吧。绥王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但是现在应该就是一条浅滩上的龙,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你还挺乐观的。话说回来,你那个爹是怎么回事?看你不顺眼赶你走不就行了,推给绥王是几个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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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薛莹,许久才道:“他是把你亲娘欠下的帐全算你头上了吧?主谋明明是他的长辈,把怨气撒你身上算怎么回事?”
薛莹受宠若惊:“你是在替我抱不平吗?”
“没有。只是觉得……”昔昔的眼底闪过阴鸷和冷酷,“服用过‘幻梦曲’的男人都有病!”
薛莹眨眨眼,觉得自己似乎收到了一个有点震撼的消息,但是她很好地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多问,免得昔昔发飙。
“算了。虽然你们统统觉得绥王没有问题,但我建议你还是好好看看这些材料,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昔昔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大本子丢给薛莹。薛莹随手翻了翻,发现是关于绥王的调查报告之类的——这么厚一本,估计花费了不少心血呢。
她就说嘛,她莫名其妙成了舜柔郡主这件事,昔昔肯定比谁都着急。毕竟昔昔要对付平王,而绥王是平王的叔叔,薛莹如果不小心卷进去形势会很危险。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昔昔双手交握,气势十足地看着薛莹,“关于祁小将军的。”
薛莹抓抓头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祁家虽然行事低调,但祁老将军是黄龙战区的主帅。黄龙战区乃是安京城的护卫之师,其地位比起其它三个战区都更高一筹。而且祁老将军是唯一一个手握兵权却依然得到皇上信任的人,这样的地位,满朝文武,除了你那个爹,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至于祁墨,他乃是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自幼承袭祁家武学,十五岁那年就写了轰动朝廷的《玄武阵略》,文韬武略都十分得皇上赏识。十七岁那年为了保护皇上身受重伤,虽然毁了容貌,但是却在皇上心中确立了不可撼动的地位。祁家是武将世家,家风开放宽厚,你若能嫁进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什么都晚了,人家看不上我呀……不对,你说皇上很疼那个祁小将军?那为什么祁小将军为了拒婚跪在太和殿外都快死了皇上都没动摇?”
“因为郑飞鱼。”
“郑家?哦,皇上不希望黄龙战区和金水战区联合起来?也对,四大战区各自为战相互制约,对于皇上来说才是最安全的,一旦有其中两家联姻就会破坏了这种平衡,确实不可行。”薛莹想了想,“那皇上为什么会看重我呢?我是个庶女,容貌又有瑕疵,怎么说都配不上祁小将军啊?”
“皇上看中的不是你,是你爹。皇上信任你爹,而你爹跟朝中武将并无太多联系,祁家跟建安侯府联姻,可以大大提升祁家的忠诚度,换言之,就是更好地保障了皇上自身的安全。但是你爹就两个女儿,薛瑶那样的,祁墨配不上,而且皇上也有心把她留给自己儿子,所以只能委屈祁墨替他选了你啰。”
薛莹这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我那个笑话一样的婚约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是,这些做大事的人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不会随便开玩笑。”
“也不知道你爹用了什么借口,居然能让皇上同意将你过继给绥王。不过奇怪的是皇上最后居然又改口了,并没有让你改姓氏。不改姓氏,你这绥王的女儿就名不正言不顺,虽然添加了不少变数,但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地位是尴尬了些,但最起码人身有保障。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留在建安侯府。”
“留在建安侯府算好事吗?”薛莹咕哝。
“那你想去绥王府过日子吗?”
薛莹想起那阴森压抑的绥王府,用力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这倒霉蛋难得幸运一次,偷笑吧!”
薛莹不得不承认昔昔说的有道理:建安侯府再怎么糟糕最起码还有三夫人护着她,真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绥王府,她的日子不知道会比现在艰难多少倍呢!
“等一下,你没事跟我八卦那么多关于祁家的事情做什么?我现在跟他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呀!”
昔昔冷笑:“谁知道呢?你当初也曾经跟蓝家解除过婚约,按道理你跟他们家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关系,结果呢?”
“人生不会一直那么狗血……呸,我这乌鸦嘴还是别说话的好。”薛莹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觉得自己话一说出口背后就开始扫阴风,十分不祥。
昔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冷厉的眸底闪过阴霾:“祁家的事情说完了,说说薛瑶吧。”
“薛瑶?她怎么了?”
“寿筵上的事情肯定有她的一份,你知道吧?”
薛莹点头:“新妇吃醋,身旁的好友跟着使坏,我不幸当了炮灰,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这么说,你原谅那些设计让你难堪的人了?你还挺宽容的。”
薛莹摇头:“我只是不想跟她们牵扯上太多的关系。”
昔昔闻言,低头沉吟。
薛莹问:“怎么了?薛瑶这个建安侯府的二小姐得罪过你?”
昔昔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我前世的记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有些场景刻骨铭心,有些事情却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楚。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病死的,毕竟那些年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可是前些天我忽然想起来了……”她皱眉,没继续往下说。
薛莹却已经好奇到不行了:“想起什么了?”
昔昔垂眸,声音很淡:“我是被赐死的。”
薛莹将她的话来回咀嚼了一番,然后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薛瑶赐死的?”
昔昔点头。
“赐死?也就是说她后来的地位还挺高的。不对啊,你前世应该是一个十分不显眼的人,除了生下断断并没有什么特别惹眼的事情……”薛莹顿了顿,问,“断断是平王的孩子吧?”
昔昔抬起冰冷的眸子:“断断是我的孩子。”
薛莹直接当她默认了:“可那跟薛瑶有什么关系?平王跟薛瑶……”她蓦地停顿,想到了原因。
昔昔没说话。薛莹觉得似乎四周的围墙瞬间消失了,外面的寒风将她席卷,将她的骨头都冻成了冰渣子。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抖着牙关问:“薛瑶嫁给了平王?”
昔昔道:“应该说,她嫁给了皇帝慕容静,而不是平王慕容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薛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慢慢消化。难得昔昔愿意谈过去的事情,她顺势问:“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让我买下的那个温泉山庄后来不是转让出去了吗?转让给谁了?”
“联安城的一个富豪。山庄的位置很不错,温泉质量也好,所以转手很顺利。”
“那就奇怪了。”薛莹喃喃。
昔昔瞥了她一眼,道:“不过温泉山庄现在是薛瑶的了。”
“我就说嘛!”薛莹击掌,“这才说得过去啊!”
“为什么你会认为山庄落入薛瑶手里才说得过去?”
“因为按照正常的情节发展,山庄下面的埋着的前朝宝藏应该是被薛瑶得到了,这才符合她开挂的人设啊!”
昔昔皱眉:“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会有一些人,她走路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都能发现金子,这就叫开挂。”
“薛瑶发现的并不是金子,而是一块石玉,石玉切出来的玉石品质非常好,后来雕刻成了璧玉供奉在皇室祠堂中。”
薛莹目瞪口呆:“还真有这种逆天情节啊,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啊!”
昔昔没理会她的感叹:“所以‘开挂的人设’的意思是,薛瑶拥有超越常人的幸运?”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所以你能想得到的好事都会发生在她身上,像是什么发现宝藏啦,做生意无往不利啦,还有得到皇孙贵族、青年才俊的青睐之类的。她最后还成了皇后对吧?那都是套路啊!”
昔昔点头:“没错,前世的薛瑶就是那样的人。但是……”她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她的发展远远比不上我记忆中的她,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力量把她的幸运给化解了。”
“因为你呗。你一开局就抢先拿走了前朝宝藏,她的人生能不受影响吗?”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拿到宝藏呢,所以跟宝藏无关。”
“那就是蝴蝶效应呗,你重生了,改动了一点点东西,但是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我或许改动了一点东西,但……不是我。”昔昔摇摇头认真想了想,“对了,上一世我完全没有听说过关于你的消息。薛瑶名满天下,你身为她的妹妹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这不是很奇怪吗?”
薛莹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因为根据薛莹的正常轨迹,她一辈子都是个智力不足三岁的小孩啊,养在酒泉别庄那种偏远地方没人过问,默默无闻什么的太正常了。
“除了前朝宝藏,关于薛瑶开的那些挂你还知道什么?”
“差不多也就这些了,毕竟我一直被软禁着,听不到什么外面的消息。”昔昔苦思冥想了一会,忽然啊了一声,“慕容静后来能将蓝家收归己用,还有她的功劳呢。我只记得那个人叫蓝谨修,一开始并没有跟蓝庚联系起来。”
“蓝庚的字就是谨修啊。”薛莹眨眼,觉得似乎要得到一个令人不愉的消息了,“蓝庚不是娶了薛琰吗?跟薛瑶还有什么关系?”
“蓝谨修是扶持慕容静登台的大功臣,后来被封为异姓王。据说他是薛瑶的知己好友,一直没有娶亲的原因在于对薛瑶不能忘情——反正那些宫女是这么说的。只可惜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没有听到更多的消息。”
“妈呀!”薛瑶扶额。虽然觉得剧情狗血,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如果没有她横插一杠子,蓝庚就得继续找《铭砌译本》,而且最有可能寻求的合作对象就是薛瑶,所以两个人会有交集并不意外。以薛瑶的“魅力”,只要跟她有交集的男人恐怕都会不由自主都沦陷,蓝庚也不例外,所以才会有后来“终身不娶、默默守护”这种“佳话”。
“这么看来,你对薛瑶的影响比我大得多了,真正跟蓝庚不清不楚的人换成了你呢!”
“喂喂喂,什么叫不清不楚啊,我们之间清楚得很!”薛莹连忙撇清,“现在大姐成了我们合作的中间人,恐怕以后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不清不楚?”
“我正想问你呢。你想什么呢?为什么答应蓝庚以薛琰为中间人,你跟薛琰不是合不来吗?”
“也还好,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时间磨合的,我跟你一开始不也合不来吗?”说起来她跟昔昔相互猜忌了好些年,直到断断长大了在两边说好话关系才缓和了许多,不然两个人谈不到两句就会崩——这还是薛莹一直迁就昔昔的情况下。
“没骨气。”昔昔撇嘴,“不过我警告你,别对薛琰耍流氓,人家是正经千金小姐,不吃你那一套。”
“她是我大姐,又是蓝庚的老婆,地位高高在上,我哪敢啊?”薛莹叹气,抬头看见昔昔的表情,不由问:“你那什么表情?不相信我?”
“换成三年前你确实不敢,可现在……哼,连你爹你都敢顶撞,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事出有因……算了,说不清楚。其实我脾气挺好的不是吗?”
“把你身上藏着的那些毒药掏出来再说这种话吧!”昔昔翻白眼,“表面上跟个软包子似的,得罪你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那我到底是没骨气还是坏脾气?”薛莹糊涂了。
“这两者有矛盾吗?”
“……算你狠。”
“别跟我打岔,继续说薛瑶的事。”
“是你打岔……好好好,我错了。薛瑶还有什么事?”
“她奉皇后娘娘之命,主持操办今年的皇宫赏梅宴。”
薛莹等了一下,发现昔昔没下文了,问:“然后呢?”
“你还问然后呢?你知道赏梅宴是什么意思吗?”
薛莹摇头。
“赏梅宴在民间有一个别称,叫选美宴。到时皇后娘娘会邀请皇亲贵族和大臣名门之女进宫,以赏梅为名举办各种作诗作画跳舞歌咏活动,而活动的结果直接影响众人对一个女子的评价,而这种评价直接影响该女子的婚嫁前途。当年皇后娘娘就是在赏梅宴上一鸣惊人,被先皇所赏识,指婚给当今皇上的。近年来皇上也多次在赏梅宴上指婚——大多数是将看中的女子许给了皇子或贵族子弟。就算没有得到皇上指婚,能在赏梅宴上崭露头角也可以为自己的婚配增加不小的砝码,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赏梅宴是她们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人生中的关键转折点之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虽然很认真地在听,可是越听越糊涂:“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昔昔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赏梅宴这么重要,所以多年来一直都是由皇后娘娘主持,由礼部操办,可今年皇后娘娘却将任务交给了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薛瑶——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看不出来?”
薛莹摇头,一脸茫然。
昔昔闭闭眼:“你这一时精明一时糊涂的脑子迟早会把我气疯。”
“到底怎么了?”
“这件事皇后娘娘绝不敢自己做决定,所以一定是经过皇上允许的。而皇上允许薛瑶做这样一件事,要么是有意赐薛瑶一个礼部官职,要么是已经把她列为未来皇后的人选,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现在这个皇上好像不喜欢让女子当官吧……所以皇上是想让她当未来皇后?他想让薛瑶嫁给谁?”
“问题就在这里。”昔昔抱胸,“皇上并没有立太子,而且所有的情报都显示,皇上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自己的继承人。”
“没有继承人怎么确定未来皇后……行,我明白了。”薛莹呼了一口气,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太逆天了,我得冷静冷静。”
昔昔嗤了一声:“总算不糊涂了嗬?”
没有确定太子,却已经确定了太子妃,换言之,皇子之中谁娶到了薛瑶,谁就成了皇位继承人,所以毫无疑问,接下来薛瑶会成为众皇子争相抢夺的对象。
通过得到一个女人来得到皇位,这在薛莹看来是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昔昔摇头:“不知道。”
“那……薛三老爷呢?他那么疼自己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卷入这样的纷争中?事关皇位大事,稍有不慎是会丧命的啊!”
昔昔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不过你真的是薛家的女儿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告诉你?”
“……”薛莹无言以对。
“不过这件事还有变数。让薛瑶操办赏梅宴其实也是一个考验,如果薛瑶办不好这件事,别说成为未来皇后了,恐怕反而会成为整个大固的笑柄。”
薛莹摇头:“薛三老爷会帮她的。再说了,她也不笨,既然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就不会让自己犯错。”
“皇后娘娘让薛瑶主持操办赏梅宴的消息一出,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建安侯府尤其是你们三房现在就是漩涡的中心,千百双眼睛在盯着你们呢,你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薛莹眼珠子转了转,“不过建安侯府有薛瑶这么一个超级耀眼的大月亮,我这颗不发光的星星应该不会被人注意到的。”
“住在建安侯府的舜柔郡主,你还不够引人注意?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德性,都要以为哪里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保护你了,否则你的生活怎么还能过得这么安生?”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啰!”薛莹得意洋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
爆竹声声,将薛莹从睡梦中唤醒。迷迷糊糊换上沉重的衣服,天色未明人已经被匆匆送往绥王府。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街道上张灯结彩看起来已经充满了过年的气氛,而这种喜庆在绥王府外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明明绥王府门外也挂着红灯笼,但不知道为什么薛莹硬是觉得这里的红灯笼颜色格外暗沉,看着让人心里满是压抑。进去之后更别提了,远处的爆竹声只会将这里衬托得更加冷清寂静,连旁边摆出阵仗迎她的下人脸上都是死气沉沉的。
到了大厅,还是只有王妃在,而绥王没有出现的借口依然是身体不适,在别庄修养。但是薛莹已经从昔昔给的资料中了解到,绥王根本不是在休养身体,而是被皇上囚禁在了一处名为“天一崖”的地方。
绥王名为慕容跞,是顺帝的第三个儿子,虽然排行老三,但自小就十分受先太皇太后的喜爱。先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二十多年,几乎涵盖了整个顺帝时期,在她的强权之下,顺帝几乎沦为傀儡。
在顺帝的三个儿子之中,慕容跞无论才智谋略还是气度胸怀都远在其他两个兄长之上,再加上先太皇太后的偏爱,所以直接越过两个兄长被立为太子。但先太皇太后驾崩之后,顺帝就开始不断削弱太子的势力,并且在两年之后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执意废掉太子,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长子慕容勉。
当时顺帝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还是硬撑着直到慕容勉登基之后才肯断气,为的就是断掉慕容跞光明正大继承皇位的一切可能。其实慕容跞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之所以会被顺帝这么算计,大概是因为顺帝被先太皇太后压制太久,在她去世之后将怨恨投射到了慕容跞身上才会如此。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皇帝临死前耍了下性子,然后拿千万人填坑的悲剧故事。
虽然盈帝顺利登基,但是慕容跞身为前太子,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这种力量根本不是顺帝或盈帝用一两年时间就能彻底铲除的,所以盈帝的位置一直都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昔昔提供的资料显示,慕容跞在景康二年的时候本来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夺权,但是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忽然土崩瓦解,他本人也被盈帝囚禁在了天一崖,并且自那之后再没有离开过那里。
一个曾经意图谋反的王,就算被盈帝封为绥王进行羞辱,但是能留得一条性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只是想到资料中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太子殿下如今落得惨败下场,被困在一个凄凉苦寒的地方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薛莹就不得不为这个故事感慨万分。
也怪不得所有人对绥王的事情都那么忌讳,什么都不敢跟她说。如果先太皇太后再多活两年的话,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人就应该是绥王,所以皇上对这个弟弟再怎么忌讳都不为过。
但是,了解了绥王的过往之后,薛莹始终有一个疑问:将她赶出薛家的方法有很多,薛骐为什么会提议将她过继给绥王?皇上又为什么会答应了这件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拜年之后王妃给了两个大红包,说了几句吉利话便一脸疲惫地将薛莹打发去逛园子——新年本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但她身为王妃却连自己的丈夫都见不着,心情能好过才有鬼。
绥王府并不大,转了没多久就到了边缘,放眼望去是缺少打理的假山和水池,水池结了冰却没有晶莹剔透的感觉,而是灰蒙蒙地跟天色一样的压抑。
路旁的树枝上意思意思地挂上了红灯笼,但样式普通,什么修饰也没有,估计是下人怕犯了忌讳,所以应付了事。王妃那一脸病气的样子,估计平时也不管事,男主人几十年没回来,女主人又是那样的,怪不得这绥王府死气沉沉。
到了围墙边上,薛莹踟蹰了一会:虽然外面又冷又无聊,但是总比回去面对绥王妃来的好,那种尴尬和不自在实在太折磨人了。
在池子边转了一圈,正无可奈何地想要回去,耳边忽然听到属于禽类的嗥叫,然后灰色的天空忽地一暗,抬头看去,一双巨大的翅膀低空滑过,遮天蔽日,气势惊人。
薛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池子,幸好巧丫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
“小姐!”
“郡主!”
众人吓一条,正要围过来,薛莹忙摆手拒绝:“我没事。”
再次抬头,刚才那只大鸟已经落下,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那神态透露着不同寻常的睥睨之姿。
好大!
薛莹的感叹并非夸大其词,其实她更想用“好肥”来形容这只鸟的,她甚至怀疑这鸟长这么肥它刚才是怎么飞起来的?
“这是什么?”她问。
带领她逛园子的婆子连忙回答:“是隔壁家养的雕,平时不会飞起来的,今天也不知怎么的了……”正说着,围墙那边已经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逆,你怎么上去了?快下来,今天准备了新鲜的羊肉、牛肉、兔肉和鱼肉,你想吃那个啊?”
大雕回头看了一眼,不屑地咕哝一下后伸了个懒腰,那显露出来的肥胖肚子让薛莹再次瞪大了眼睛,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伸懒腰的大雕没有保持住平衡,向后一倒嗥叫一声扑棱着翅膀掉下去了。
“哎哟!”墙那边传来闷响和属于人类的痛嚎,然后有人惊喜地叫起来,“接住了接住了,没摔着。小祖宗,没事你上墙头做什么?跳那么高多危险呐?”
薛莹无语:对于一只雕来说,上墙头就算高了?而且还有鸟会从墙头上摔下去摔伤的?
领头的婆子压低声音道:“郡主,我们还是回去吧?”
明明薛莹被莫名其妙吓了一大跳,但这婆子别说为主子出头了,甚至连声都不敢出自矮三分,这让薛莹有些奇怪:“那边住的是什么人?”
“哦,”说起隔壁府邸的主人,婆子的神色反而放松了,“隔壁是匿王的府邸。”
“匿王?”薛莹印象中完全没有这个人。
“是。”婆子也不多解释什么,而是引路,“郡主这边请。”
薛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边似乎集合了不少人将那只雕抬走了,然后平静下去再无声响:“那只鸟是怎么回事?”她知道有人喜欢养雕做宠物,但将一只雕养成那个样子也太过分了吧?飞都飞不起来,跟废了有什么两样?
婆子的神色忽然变得诚惶诚恐地:“那是皇上御赐给匿王的神鸟,可千万得罪不得。郡主,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薛莹从善如流,但心里却暗暗惦记上这件事了。有机会还得问问昔昔这是个什么状况,一只鸟凭什么比一个王还矜贵?而这个匿王又是什么人?
直觉告诉她,旁边这个匿王府,很不简单。
………………
瞪瞪瞪,薛莹觉得自己前面的这块地板都快被自己瞪出一个洞来了。
在园子里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消磨了一个上午,结果吃完午饭之后就没什么事干了。在床上躺了一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起来对着地板干瞪眼。一想到自己今天晚上还要留在这绥王府守岁,她就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这一天一夜可怎么熬过去啊?如果现在偷偷溜出去会不会被人发现呢?
虽然有那个贼心,但她还真没那个贼胆。在建安侯府她做点稍微出格的事情还有三夫人罩着,可是这里是绥王府,是人人都提着脑袋活着的地方,真闹出什么事情来,恐怕到时候遭殃的不止她一个人。
正发呆,巧丫忽然匆匆进来了。
“小姐,刚才王妃让人来送信,说王爷突发重疾,她去别庄探望去了。”
薛莹霍然站起来:“情况怎么样了?王妃在哪?”
“说是已经走了。”巧丫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王妃也太奇怪了,怎么话都没留一句就走了。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呐?”
薛莹眼珠子转了转:“不怎么办,等着呗。王妃不在,就由我来守夜好了。”
巧丫怀疑:“你会那么乖?”
薛莹嘿嘿一笑:“我当然乖啦,不过我现在想断断了。巧丫,你帮我打听打听今晚这府里的安排,我们今天能不能顺利溜出去就看你的了。”
巧丫露出跟她一样的坏笑:“好啊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客栈里。
该回家过年的人都回家了,客栈里格外冷清,就连掌柜和小二都休假去了。昔昔和断断坐在房间里,对着一桌子的食物发呆。
断断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失望是掩饰不住的。以往过年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今天这样冷冷清清地过年,对于断断来说还是第一次。
昔昔拿起筷子给断断夹了一块鸡肉:“吃点东西吧。”
断断乖巧地点头,拿起筷子正要吃,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忽的抬头,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眸闪过欣喜。昔昔还没反应过来,断断已经扔下筷子冲过去打开房门。
“当当当当!”薛莹捧着食盒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串的人:冬寻、孙姑姑还有顺子叔一家,每个人都上都拿着东西,食盒、点心、糖果、爆竹,十分齐全,就连绑住手上都拿着一对福字。
昔昔站起来:“你们这是?”
“过年啊!”薛莹进门将食盒放下,转身抱起断断猛亲了好几口,“过年就应该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对不对?”
“嗯嗯!”断断用力点头。
冬寻将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好,对昔昔耸肩:“这是小姐的意思,他们都赞成,我也不好意思反对。”
昔昔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胆大包天的家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绥王府内。
巡夜的婆子经过大厅,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薛莹和她的两个丫鬟都在,只是没有交谈。感觉有人看进来,薛莹抬头看了一眼。
婆子连忙行礼,薛莹挥挥手让她退下,她不敢再多看,低着头退了出来。阴风刮过,她打了个冷战,心想反正有侍卫在外头候着,出不了什么事情,她还是赶紧回去喝上两杯热酒暖暖身子比较好,这大过年的,没必要那么辛苦。
婆子离开后,一个全身穿着黑衣服的高大男人出现在大厅。“薛莹”起身行礼:“寒侍卫。”虽然顶着薛莹的脸,但是听这声音,这个人竟然是一个男人。
“在薛三小姐回来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吧。不过不能让她发觉你们曾经出现过这件事。”
“是,小的明白,不会留下证据的。”
寒侍卫点头,心里很是无奈:这薛三小姐也真是胡闹,居然留下几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就开溜,要不是主子另外派人来此顶替,她们很有可能会露馅。也不想想,就算这府里的丫鬟婆子不敢进来打扰,但外面守着的侍卫是皇上派来监视绥王府的,其专业程度丝毫不逊于大内侍卫,要是没有主子暗中帮忙,她们怎么可能溜得出去?
也罢,大过年的给主子找些麻烦也好,免得主子老是孤零零不说话睁眼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看着让人心里瘆的慌。
薛莹自然不知道这个插曲,她还以为自己运气好,竟然真的靠几个稻草人瞒天过海并且顺利溜出了绥王府,于是兴高采烈地跟大家一起庆祝新年,晚饭过后还跟巧丫爬上屋顶看烟花。
“你们两个小心点,别摔下来。”顺子婶忍不住叮嘱。
绑住道:“姐才不会摔下来呢。我也不会,娘,让我也上去吧?”
“在窗户这里就能看烟花,为什么要上去?”顺子婶不同意,“等你像你哥一样大的时候,我就让你上去。”
说起栓子,绑住回头找了一圈,没看见人,一点也不意外地撅嘴道:“哥又不见了——他一定去了一个比屋顶更好玩的地方,每次都不带我。”但是他的哀怨并没有维持太久,转眼他又高兴起来,“断断,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吧?”
“好呀。”
两个小孩下楼到院子里放烟花,屋子里大人们聊天的聊天,看烟花的看烟花,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薛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撑着下巴:“真好。”然而话音刚落就猛然打了个喷嚏。
巧丫无奈,下楼去给她拿毛毯。薛莹醒了醒鼻子,看向升腾而起的烟花,然后在长街的屋顶那一头看见了一个影子,而且这个影子在迅速靠近,几个长距离跳跃后,已经到了两间房子之外。
“嗖!”一道并不明显的亮光从那影子旁边划过,影子翻了好几个跟头避让,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咦咦咦?这些黑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莹背后一凉,趁着自己还处在包围圈之外悄悄往放置梯子的方向挪了挪,然后很不幸地,就在此时整个安京城的烟花绽放正好处于间隔状态,周围异常安静,将她挪动的声响衬托得格外明显。
运气不佳呀!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理会她这个小虾米,转眼间已经干上了,而且四周的烟花再次绽放,将他们的声响完美掩盖。屋顶上你死我亡的在打斗,但屋子里的人却依然沉浸在新年气氛中,冰火两重天。
“嗖嗖!”飞刀无眼,差点从薛莹身上穿过去,她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紧要关头一双手及时拉住她。
“小姐?”
“栓子?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这里危险,我来找你。”栓子沉声道。
“不用!”眼看那些人过招越来越激烈,很快就要波及这边了,薛莹吓出一身冷汗,“你快下去!”
栓子却翻身上了屋顶,拦在她背后:“小姐快下去吧。”
“你……”这个时候再争论只会浪费时间,薛莹只好爬上梯子准备下去,然后一个黑衣人被打飞,直直往这边摔过来,眼看就要撞栓子身上。她惊呼:“小心!”
栓子敏捷地趴下躲避,还不忘拉着薛莹的梯子帮她保持平衡。薛莹也低头让那人从自己头顶飞了出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黑衣人却忽然身手抓住了她的腰带。
“啊!”站在梯子上的薛莹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却在经过阳台的时候被一双手抓住衣襟往里用力一拉,整个人便翻进了阳台里。
“小姐你没事吧?”
晕头转向中薛莹看见了巧丫焦急的脸。顾不得浑身的剧痛,她龇牙咧嘴地提醒:“栓子还在上面。”
“小姐。”栓子平静的声音响起,她定睛一看,他已经毫发无损地站在了巧丫身后——也对,凭他的轻功,根本不需要梯子就能下来。
薛莹松了一口气,扶着腰在巧丫和冬寻的帮助下勉强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你呢!”冬寻一脸担忧,“怎么突然摔下来了?”
“有人在屋顶打架呢。”巧丫耳聪目明,朝外面看了看,刚才摔下来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薛莹猛地一惊:“断断和绑住呢?”
“住手!不然我就宰了这小子!”一道声音从屋顶传来。
所有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昔昔冲过来看向下面院子,喊:“断断?”
院子里没有回响。
昔昔着急地想要从梯子往上爬,薛莹连忙拉住她。巧丫和栓子则身影一晃,已经跳上了房顶。
“放了他!”两人同时呵斥。
“初月阁办事,闲人少管!”挟持了断断的黑衣人冷声道。
“抓了我们的人,还叫我们不管?”巧丫哼了一声,“这里是安京城,事情闹大了你们初月阁也吃不完兜着走!”
黑衣人中有人也哼了一声:“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放了我们的人,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就当没看见。”巧丫伸出手,眉宇间带着坚毅和果敢。
她身后露出薛莹的脑袋。薛莹站在梯子上看了屋顶上的场景后,忽然觉得有点熟悉:打不过就拿无辜的小孩做威胁,这种事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呢。只不过上一次她才是那个被挟持的无辜小孩,这一次换成了断断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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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升腾而起,照亮了被黑衣人追杀的那人的脸,薛莹微微瞠目,认出了对方——祁墨,祁小将军!
什么状况?!身为黄龙战区的少将军、禁卫军二队队长,竟然在安京城被黑衣人追杀?而且,这些黑衣人是江湖人士吧?难不成有人要造反了?
祁墨也看到了薛莹,微微皱眉,没有吭声,依然保持着防备姿态与黑衣人僵持,因为对方手上有断断,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衣袂翻动,黑衣人的包围圈外忽然出现了更多的人,衣着各异,看样子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对着那些黑衣人。薛莹知道这些是昔昔安排在周围的暗卫,因为断断遇险,所以才会现身。
祁墨有些意外,意味深长地看了薛莹一眼,冷声道:“这位姑娘说得对,这里是安京城,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如这样,你们把小孩放了,我让你们走。”
“祁小将军一言九鼎,你的承诺我们信得过。不过,想要我们走,就得交出五毒令牌!”
“不可能。”祁墨断然拒绝。
挟持断断的黑衣人手上一动,在断断脖子上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那这个小子就死定了!”
“你们应该答应他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断断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薛莹爬上来,拿出黑色药丸迅速塞进巧丫和栓子的嘴巴:“含着,先别乱动!”
“你……”挟持着断断的黑衣人感觉到不对劲,瞪大眼睛,但是手上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断断从手里滑下去。紧接着原本站立着的众人纷纷瘫软,除了少数几个还勉强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其他人要么瘫坐着,要么直接躺下了。服用了解药的巧丫和栓子也是浑身僵硬不敢乱动,感觉体内的真气处于四处流窜的状态,差点就要爆出来了。
“断断!”薛莹扑过来将断断抱在怀里,拿出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疼不疼?”
断断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动惮不得的黑衣人:“果然加上我的血效果更好。”
“不用血也行啊,顶多再等等嘛!”薛莹心疼,“快下去吧,你娘快急死了。”
“娘,我没事。”断断汇报了一声。
“快下来!”下面传来昔昔焦急万分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薛莹把断断扶到梯子上,顺子叔在下面接着,将断断送回了昔昔身边。接下去母子俩要聊的事情就不归薛莹管了。她转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打了个响指对巧丫和栓子道:“你们俩现在可以动了。”
巧丫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小姐,断断还小,你不要给他这么危险的药行不行啊?”
“他一撒娇,我一心软,就给了,其实我一直都挺后悔的。”薛莹抓抓头发,“毕竟要给他先下毒,以便于让他的血变成更烈性的药引,还是很危险的。”
“薛莹,你给我等着!”下面传来昔昔气急败坏的声音。
薛莹一缩脖子,拿出解药交给巧丫让她去救那些昔昔的下属,然后走到祁墨身边转了两圈。祁墨侧过脸冷冷瞄了她一眼。
“你还能动?”薛莹有些意外,“这种药对内力越深厚的人效果越强——除非你的内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抵抗药性了。”
“很快就会有人来了。”祁墨冷冷提醒。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我给你解药,你解决掉这些人,然后,今天晚上就当我们这些无关人员从未出现过,怎么样?”
祁墨很爽快:“成交。”
“祁小将军一言九鼎,你的承诺我们信得过。”薛莹将刚才那黑衣人的话原本不动地搬过来用了一下,拿出药丸塞他嘴里,“默念到三十,然后你就可以动了。”
另一边,药性解除的人已经翻身下楼,继续扮演自己普通老百姓角色。薛莹和巧丫、栓子下楼之后将梯子撤掉。爆竹和烟花声响中,头顶传来几声惨叫,然后空气中带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昔昔冷着脸:“我们到楼下去烤红薯守夜吧。”
“好。”众人没有异议,纷纷下楼。瓦缝间缓缓滴落浓稠的血液,不过相信等一下他们回来之后一切都会了无痕迹。
到了楼下,顺子叔从院子外将绑住抱了回来。众人吓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顺子叔摇头:“没事,就是被打晕了而已。”
“黑衣人抓住了我,绑住想叫喊,所以被打晕了。不过正是因为他分散了那个人的注意力,我才有机会将‘魂灵散’偷偷拿出来撒在了衣服上。”
“魂灵散?”昔昔用充满危险的目光瞪着薛莹,“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那是什么玩意儿?”
“嘿嘿,没什么,大家喝茶。”薛莹拿出药丸放在茶水里,“你们都不会武功,除了感觉有点头晕和手软脚软,不会有别的事,喝杯茶就好了。”
巧丫给众人倒茶解除药性。昔昔继续盯着薛莹等着她给解释。
薛莹没有办法:“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一种麻药,专门用来对付功夫高深的人的。撒在空气中能在方圆两丈之内产生无差别攻击效果,但是需要时间比较长,所以师父加了一个能让药效更快发挥的药引子。”她有些怕怕地顿住。
“继续。”昔昔面色冰冷,眸光如刃。
“一个人如果事先服用一种毒药,他的血就会成为‘魂灵散’的药引——不过你放心,那种毒药是慢性的,而且药性不强,只要及时服下解药,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断断忽然闷声道:“是我自己偷偷服用了那种毒药,莹娘才不得不将魂灵散传给我的。”
“断断!”薛莹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噤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对不起,是我没把药藏好……”
昔昔正要发飙,断断却再次开口了:“我们的处境那么危险,我想办法自保也不为过吧?”
房子里的空气仿佛因为断断的话而凝固了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深夜。断断经过一番折腾之后身心疲惫,沉沉睡去;巧丫、冬寻和顺子婶在另外一间屋子边守着两个小孩边打瞌睡;顺子叔和栓子在楼下守夜。
昔昔坐在窗户上喝闷酒。
薛莹过去,将她手上的酒壶抢过来:“别喝了。”
昔昔勾了勾唇角:“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你之前不都劝我多喝点吗?”
“那是在酒泉别庄,安全得很,喝点酒有助于你放松心情。”薛莹将酒壶放地上,坐在昔昔对面,跟她一起看天上的寒星。“断断说的话让你伤心了?”
“我是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逃出平王府的时候我只想活下去,我知道孩子跟着我会受很多苦,甚至有可能丧命,我以为我有心理准备了。”昔昔苦笑着摇头,“但是这几年我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几乎忘了那把始终悬挂在我们母子头顶的大刀。薛莹啊,我……我居然以为我能给断断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呵呵,真是太好笑了。他在酒泉别庄生活得好好的,将他带出来面对危险的人是我,但是其实我并没有准备充足,我只是天真地以为我已经能够将他保护周全了,结果呢?放屁,全他妈放屁!我看得还没他清楚呢!”
“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如果没有你这几年的努力,断断恐怕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走出酒泉别庄的院子。”薛莹安慰。
昔昔摇头:“你不懂。我知道自己必须更加狠心,可是我做不到。”她抬起颤抖的手,“我必须亲手将断断培养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可是……他要受多少伤害才能养出属于自己的盔甲?我害怕他受伤,可我更害怕我没有将他培养得足够强大,最终害了他。”
薛莹低头沉默了一会,忽然俯身拿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你知道断断服下毒药之后,是什么心情?”昔昔问。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以细若蚊蝇般的声音道:“他那个时候才四岁。”
昔昔的眼眶陡然红了:“四岁?”
薛莹点头:“我因为刚刚服用过那种毒药,身体有些虚弱,他来陪我的时候知道了缘由,偷走了毒药服下。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昔昔打断了她:“后来呢?”
“我给他服用了解药,然后他告诉我,他将我的药全都偷走了。要么我教他怎么用,要么他一样一样试服。他还那么小,依在我怀里的样子十分乖巧,很真诚地向我道歉,却又在很认真地威胁我。你知道吗,我当时都吓哭了。”薛莹的眼圈也红了,她再次喝了好几口酒让心情平复,叹气,“所以我带他去了感孝寺。”
昔昔瞪大眼睛:“你带他去过感孝寺?你们一直都瞒着我?!”
“是明途师父的意思。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反对,可是对于断断来说,学会用毒太重要了,毕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等他长大、等他慢慢修习武功自保。”
“用毒如果那么有用,为什么别人不去学?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是会把自己搭上的!”
薛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由着你师父胡闹?”
“因为我没有想到他天赋竟然那么高,他用了三个月学到的东西比我四年学到的都要多。”
“三个月?”
薛莹低头:“我每年都会带他上山,每次一个月。”
昔昔忍耐着将她踹下去的冲动:“然后你们一直都瞒着我?”
“我骗他们说是因为断断身体不好,所以我带他上山治疗,为了不让你担心,让他们别告诉你,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昔昔冷声道:“如果我手上有把刀子就好了。”
薛莹把出自己的匕首递出去。昔昔垂眸盯着匕首几秒后,忽地夺过来狠狠扎在薛莹脖子边的窗户框上。
“笃”一声,匕首贴着脖子大动脉划过,薛莹闭上眼睛,等着昔昔接下来的爆发。
“莹娘。”断断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一边跑进来一边对薛莹伸出手。
薛莹连忙跳下窗户将他搂在怀里:“没事没事,莹娘在呢。”
断断无声地抽噎了一下,埋首在她肩膀上。
薛莹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做恶梦了是吗?没事的,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不会再回来了。”
巧丫跟着断断跑进来,看见窗户上插着的匕首吓一跳,咕哝:“吵架归吵架,别动刀子呀!”
薛莹轻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多嘴,继续安抚怀里的断断。断断平静下来后乖乖地擦掉眼泪,道:“我没事了。娘,莹娘,我回去睡觉了。”
“好。”薛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先回去睡,莹娘等一下去陪你好不好?”
断断迅速看了昔昔一眼,摇头:“我自己睡。”
“那好吧。”薛莹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顶,“如果再梦见坏人就把他们都干掉,不用怕的,知道吗?”
“嗯。”断断点头,揉揉眼睛拉着巧丫的手回隔壁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薛莹起身,看向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昔昔。昔昔强忍着眼泪笑了笑:“他果然还是跟你比较亲近。”
“他还小,又太敏感,所以直觉性地选择一个性格平和的人作为依靠,你的心里埋着太多的怨恨和恐惧,他怕你很正常。再过几年,他会明白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
“是啊,我爱他。”昔昔转身抬头看天上,让自己的眼泪倒流回去,“可我又希望自己不要太爱他。爱会让我们变得软弱,而软弱是会造成致命伤的——我们两个要活下去,太难了。”
“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薛莹站在她旁边将匕首抽出来重新收好,“再怎么难也不会比那个时候更难。”
昔昔慢慢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凝聚寒芒:“说得对,再难也不会比那个时候更难。”过了一会,她忽然问:“你说断断学用毒很有天赋?”
薛莹点头:“不管是配药还是用毒,他都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天才。原本我还算个不错的学生,但自从他出现之后,我格外被嫌弃。”
“你们比试过吗?”
薛莹竖起两根手指立正言辞地宣布:“我赢了两次!”
昔昔瞄了她一眼:“输了几次?”
薛莹认真数了数,十分不好意思地承认:“十四五次吧。”
“切!”昔昔忍不住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过完年后薛莹并没有安生几天,因为她忽然收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我参加赏梅宴?!”
孙姑姑将一封高贵华丽、散发着淡淡芬芳的请帖放在她跟前:“是这么说的没错。而且怕您来不及,还帮你准备好了礼服和饰品,就放在外面,您要试试么?”
“等等等等,我需要冷静一下。”薛莹举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问,“孙姑姑,你觉得这会是谁的主意?薛瑶的?还是皇后娘娘的?”
“我是皇上的。”孙姑姑十分淡定地回答。
薛莹捂着脸嚎叫起来:“为什么呀?”
“不知道。也许,去了就知道了。”孙姑姑垂下眼帘。
薛莹哀怨地转身看她:“我不会有去无回了吧?”
“皇宫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不是还有三老爷会护着你吗?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你留在里面不出来的。”
也对,为了廖云溪的平安符,薛骐无论如何不会见死不救。反正请帖送到了,又十有八九是皇上的旨意,事到如今薛莹也只能放宽心了。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我能不能装病不去?”
孙姑姑瞥了她一眼:“如果您觉得能够瞒得过所有的御医的话。”
“御医?”薛莹认真想象了一下,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我对自己下毒恐怕也会被拆穿的。”
孙姑姑拂了拂袖子:“知道就好。这些年对你要求太宽松了,现在开始补课吧。”
“补什么课?”
“宫廷礼仪。”孙姑姑站直看着她,微微挑眉,“小姐该不会忘了我的本职工作了吧?”
还……真是差点忘了。薛莹支吾:“我记得我之前学过一点点……”
“那是建安侯府三小姐的礼仪,您现在是舜柔郡主。而且,如果想全身而退的话,您还需要熟悉赏梅宴上出现的每一个人以及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只有两天时间了,您努力吧!”
“啊——”薛莹再次仰天长叹。
第二天晴姑姑来访,问:“巧丫好像在生气?”
薛莹叹气:“进宫的时候只能带一个人,我说带冬寻不带她,闹别扭了。”
晴姑姑笑了笑:“小孩子嘛,对皇宫感到好奇也是正常。”
“才不是呢,我是去保护小姐的!”巧丫喊,“皇宫里看管严格,什么石灰粉泻药都不能带,冬寻自己都跑不动,到时候出了事怎么办?”
“我说了,我是去参加宴会不是去打仗。”薛莹头痛,“你不要老以为皇宫里都是豺狼虎豹好不好?再说了,人家冬寻的规矩确实学得比你好,你不要不服气好不?”
“哼,小姐看不起人,不理你了!”巧丫跺脚之后蹬蹬蹬跑出去了。
晴姑姑忍俊不禁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笑意,看向同样一脸笑意的孙姑姑。
薛莹尬尴:“不好意思,小孩子没教好。”
晴姑姑放下茶杯:“我看出来了,巧丫这是担心你呢。如果是这样,跟你闹一下脾气也是应该。”转头笑着对孙姑姑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合同到期了还不愿意走了,看着这些小姑娘吵吵闹闹的确实挺开心的。”
“合同到期?”薛莹不解。
晴姑姑点头:“孙姑姑跟建安侯府只签订了三年的合同,按理她早就能离开了。可她后来主动提出不带薪留任,所以就留到了现在。”
“干嘛告诉小姐啊?这两天她正恨我呢,万一赶我走怎么办?”孙姑姑开玩笑。
“我现在是挺恨你的,您也不看看我的黑眼圈,都长到下巴去了。”薛莹戳戳自己的脸,“你们聊吧,我去看资料。”
薛莹离开后,晴姑姑问:“准备得怎么样?”
孙姑姑摇头:“时间这么仓促,想要准备充分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大错就好。”
“三夫人原本想请几个世交家的小姐帮忙照应的,可你也知道,她们都是二小姐的朋友,如果夫人出面,倒像是在驳二小姐的脸面,恐怕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还得靠三小姐自己努力了。”
“三夫人有心了。”孙姑姑微微一笑,“赏梅宴的主角是二小姐,只要二小姐顺利,三小姐就不会有大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这些。”
………………
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也不管准备情况如何,反正赏梅宴如期到来。薛莹排了长长的队伍,经过层层验证,终于进入了千万人为之向往的皇宫。
秉着谨小慎微的原则,薛莹连头都没怎么抬,更别说看清皇宫的样子了。总之就是跟着负责带领她的姑姑与其她人一起转场、行礼拜见某位娘娘,然后再转场,再拜见某位妃子,兜兜转转晕头转向之后终于见到了皇后和太后。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薛莹以为自己可以离场休息一下了,没想到太后忽然问:“你们哪个是皇上前阵子刚刚过继给跞儿的孩子?”
薛莹顿时头皮一麻,然而还是不得不出列跪拜:“舜柔拜见皇祖母。”
“声音真好听。过来给皇祖母瞧瞧。”太后慈眉善目地冲她招招手,然后笑着对皇后说,“我前阵子病糊涂了,一直没有机会招这孩子进宫看看。皇上有心,跞儿有后,我这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太后前些年大病一场过后脑子有些糊涂,说的话做的事经常出人意料,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薛莹的事情,但过继给绥王这件事透露着那么多的诡异,所以大家都装聋作哑,连看都不看薛莹一眼,更别提跟她说话、聊起这件事了。
但是现在开口的是太后,大家心里再怎么别扭,也只好忍着,心里暗暗决定当一会瞎子聋子,不管等一下太后说什么都当没发生过。
薛莹到了太后跟前,乖顺地低着头聆听教诲。太后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道:“看身形还是个孩子呢,几岁了?”
“回皇祖母,十二岁了。”
“嗯,是个小大人了呢。”太后再次看了几眼,忽然问,“你脸上为什么要蒙着面纱呀?”
皇后柔声道:“回太后,这孩子小时候不小心被狼抓伤了脸,留了疤,所以才会带着面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哦。”太后点点头,然后指着下面的人,“其实是你们不对,别人脸?32??有疤碍着你们什么事儿啊,偏偏总是喜欢在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让人家不得不把脸蒙上。你们知道那样有多闷气、多不舒服吗?”
“孙儿不敢。”
“奴婢不敢。”
底下哗啦啦跪了一堆认错的人。
皇后微微一笑,神色婉约柔和地对薛莹道:“既然太后都发话了,那你以后就不用蒙着面纱了,谁敢因为你的容貌对你不敬,自会有太后和本宫替你出头。”
“多谢皇祖母,多谢皇后娘娘。”薛莹只好将面纱摘掉。
太后对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子,道:“其实也不丑。皇后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好看呀,干干净净的,还透着一股机灵劲。”
皇后依言看了看薛莹的眼睛,点头赞同:“是很好看。能得太后欢心,肯定是个好孩子。”
太后拉过薛莹的手拍了拍:“你能成为跞儿的孩子,我很高兴。你父王身体不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尽责尽孝,知道了吗?”
“知道了,谨遵皇祖母教诲。”
太后走了一会神,转而对皇后说:“你回去之后跟皇上说,他这次做得很好,哀家承他这个情,谢谢他。”
皇后连忙道:“太后言重了,这些都是皇上应该做的。”
太后摇摇头,神色很是复杂:皇上和绥王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心尖上的肉,可惜长在皇家,注定会有很多不得已。当年的兄弟反目、刀戈相对,始终是她最大的痛。
“罢了,我老了,既然皇上已经开恩,让跞儿后继有人,我便再无他求。以后,各自珍重吧。”太后松开手挥了挥,“哀家累了,退下吧。”
薛莹有些稀里糊涂地跟着众人离开了。虽然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幸运的是太后和皇后都是性格温和的人,非但没有为难她,反而处处维护。尤其是太后,虽然身份尊贵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气度大方开朗,对她也很和蔼。但从刚才的交谈来看,关于将她过继给绥王的很多细节太后并不知晓,是因为太后前阵子身体不适大家没来得及告诉她,还是皇上有意隐瞒?
怎么看,薛莹都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拜见过后宫里地位最高的两位主子之后,薛莹她们一行人就被带到了赏梅宴的会场。与戒律森严的寝宫相比,御花园里的气氛显得格外轻松愉悦,大家都在其乐融融地聊天,一点也不像是身处深宫后院的样子。
“赏梅宴分为诗、书、乐、舞、棋五个分会场,郡主自可四处走走看看,若是有兴致也可下场与人比试一番。薛二小姐将这次赏梅宴的主题思想定为‘自由、平等、公正’,所以参加宴会的人都可以不拘地位身份,尽情展示自己。”到了会场,就连领路的姑姑都显得开朗了许多。
薛莹为“自由、平等、公正”六个字而汗颜了一番,有些僵硬地笑道:“走了这么久我有些累了,想坐下歇歇。姑姑若有事就先去忙吧。”到了这里,那些寸步不离的姑姑都纷纷告辞了,她也不好将身边的这个留下。
“是,奴婢告退。”
姑姑离开后,薛莹找了个清净的亭子坐下,亭子除了进来的那一边,其它地方都用帘子遮挡着,烧着炉火,桌子上摆放着茶壶和茶杯,十分适合歇脚。进去的时候坐在亭子里面的人好奇地看了这边一眼,然后目光在接触薛莹脸上的疤痕时微微一顿,转移开,没有吭声。
冬寻借着给薛莹倒茶的功夫悄悄问:“太后和皇后怎么样?没为难你吧?”刚才拜见太后和皇后的时候她们这些丫鬟都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到现在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没有为难我。”周围热热闹闹的,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薛莹道:“你也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走了一天好累的。”
“我得守着小姐呀。”
“没事,你看别人。”薛莹示意了一下。冬寻抬头看去,发现好些小姐都凑在一起聊天,而丫鬟们虽然离得不远以方便主子随时召唤,但并没有贴身跟着,将足够的空间留给小姐们。
“虽然不用贴身伺候,可也没那个丫鬟敢坐着呀。”冬寻道。
“我就坐在这里不动,你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不会被发现的。”薛莹催促,“快去,你看你的脚都肿成什么样了。”
冬寻连忙将脚缩回裙底,红着脸:“那我去歇息一会,小姐你千万别乱动啊。”
“拿着这个。”薛莹拿出暖手炉递给她,“这里烧着炉子,我用不上。”
“谢谢小姐。”冬寻退下。
同样坐在亭子里的人身后的丫鬟小声催促道:“小姐,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好歹出去走走跟别人打声招呼呀!”
“外面那么多人,少我一个不会被发现的。”那小姐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那说话的样子和腔调薛莹感觉有点眼熟,于是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心里咯噔一下。正在此时,亭子外面冲进来一个人:“老八,陪我去下棋吧?”
被她称为老八的人没有动:“我干嘛要陪你?”
“因为我这一次一定要赢过薛瑶啊!两年前一时大意下了个平局,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肯和我交手了,这次无论如何你要帮我说服她跟我下一场,好让我光明正大地赢一场。”那人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八姐,你就帮帮我吧,也就只有你的毒舌能刺激她应战了。”
对方却始终兴趣缺缺:“我不要,我好累,不想动。”
“哼!”那人只好气冲冲地在她身边坐下,双手环胸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逮到了正想偷溜出去的薛莹。“哎,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薛莹僵在原地没回头。
“你真没礼貌。”她姐姐啧了一下,“这么跟人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我是疯子嘛,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那人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追问薛莹,“你是哪家的小姐?你的丫鬟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仰头吐了一口气,放弃挣扎,转身继续坐回自己的位置。
妹32妹这才看见她脸上的疤,咦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拍掌:“哦,我知道了,你是薛瑶的妹妹!”
“胡说什么呢?人家是舜柔郡主。”她姐姐提醒。
妹妹吐吐舌头,起身简单地行了个礼并自我介绍:“见过舜柔郡主。我是兵部尚书骆家的老九,叫文棋,大家都叫我棋疯子。”
她姐姐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老八文赋。”算是打过招呼了。
薛莹只好点头致意:“你们好,我是薛莹。”心里苦笑不已:还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碰见了棋疯子。她之前蒙着脸,所以骆文棋没有认出她,但等一下冬寻回来,一切就必然会露陷。
“你二姐……不,薛瑶下棋很厉害,你呢,你怎么样?”棋疯子不愧是棋疯子,永远只关心一件事情。
“十局九输。”薛莹实话实说。毕竟她下棋的对手只有冬寻一人,以冬寻的角度评价她,也确实只能算是“臭篓子”水平。
“哦,那算了。下棋还是跟旗鼓相当的对手下比较有意思。”骆文棋转而继续纠缠骆文赋,“姐,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跟薛瑶再战一场啊!”
“可是人家不想搭理你啊。”骆文赋坚决不为所动。
骆文棋撅嘴:“在家里不敢提‘棋’字,到了这里也不能痛痛快快战一场吗?”
骆文赋的眼底带上了些许寒意,睨了她一眼。
在家里不敢提“棋”字?该不会跟冬寻赢了骆仕雅有关系吧?那骆仕雅的自尊心是不是太脆弱了点,至于那么受伤吗?
薛莹摸摸鼻子,又开始寻思着找个机会溜出去找冬寻了——不管怎么样,还是避开骆家的人比较好。
“唉,舜柔郡主,你的丫鬟呢?怎么没人伺候你?”骆文棋旧事重提。
薛莹正想着怎么编借口,骆文赋已经代替她回答:“她的丫鬟累得脚肿,所以她让人家下去休息了。”
“哦。”骆文棋点头,“你对你的丫鬟还挺好的。”回头看看自己的丫鬟,“你累吗?要不你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奴婢不累。”她的丫鬟虽然在笑,心里却在默默滴血:跟着这么一个跳脱不着调的主子,她哪敢偷懒啊?以主子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万一冲撞了哪个贵人怎么办?
“老八,你该不会打算就窝在这个亭子里渡过这个晚上吧?”骆文棋继续跟骆文赋聊天,“回头让大姐知道了,肯定会训斥你的。”
“外面那么多小姐佳人,谁会注意到我出现没出现?只要你不说,大姐怎么会知道?”
“可是我真的很想跟薛瑶下棋。”骆文棋跺脚,“我都憋了一个月快憋死了!”
“继续憋。”骆文赋无情地回复。
骆文棋噎了一下,用脚画圈圈,哀怨:“如果当初七哥信守承诺把那个丫鬟买回来就好了,我也不用眼巴巴地想薛瑶这个对手。最坏就是七哥了,说话不算数,哼!”
“他的话你也信?活该被骗!”
薛莹在心里暗暗咂舌:这骆仕商在骆家的口碑实在够糟糕的,感情一点信誉都没有啊!
外面有人转了一圈,终于在这里发现了骆文棋:“棋疯子,你还不下场吗?人家孟秀秀已经连赢四场啦!”
“让她赢去吧,我对跟她下棋没兴趣。”
那人进来:“你还想薛瑶呐?别闹了,人家今天是赏梅宴的主持人,忙得不可开交,那有空跟你下棋呀?”
“那我就跟老八在这里不出去了!”骆文棋说到做好,往后一躺将脚架在了石桌子上。
骆文赋敲她的膝盖:“别闹,还有外人在呢!”
薛莹求之不得地起身:“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出了亭子,发现外面人已经越来越多,各自都在兴高采烈地交换情报,谈论着各个“战场”的进展情况。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冬寻的影子。
唉,她还让冬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往人少的地方移动,但是脸上的伤疤太明显,一路还是引起了不少注目。当她正在庆幸没人跟她打招呼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传来:“这不是神秘莫测的舜柔郡主吗?真是好久不见。”
薛莹站定,有些无奈地对迎面走来的人行礼:“屏英郡主。”
“不敢当,我们现在是平级了呢。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有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我们竟然变成了姐妹?人生还是真变幻无常啊,昨天还是泥潭里的一只脱毛鸡,今天就有可能沾上一身华羽站在庙堂里受人供奉,你说是吧?”
“对。”你说什么都对,就是麻烦让让别挡路了行吗?
“哼,看来舜柔郡主也是个聪明人。这赏梅宴正是给聪明人设立的,诗、书、乐、舞、棋五个分会场,不知道你要参加哪个呢?”
“我无一擅长,就不扫各位的兴致了。”薛莹告辞。
“慢着!”屏英郡主拦住她,“你是新册封的舜柔郡主,大家对你都很好奇,想多跟你亲近亲近,不如这样,我充当中间人,将你介绍给大家如何?”
薛莹对于屏英郡主的“好意”敬谢不敏。她这个郡主名不正言不顺的,连册封典礼都没有,再加上绥王的尴尬地位,当然是能有多低调就要多低调,这么大张旗鼓地将她介绍给大家,不是把她放火架上烤吗?
“不必了,我还有事,告辞。”薛莹后退一步避开屏英郡主的手往旁边绕,屏英郡主却再次前进一步拦住她。
“连招呼都不打,是看不起大家吗?你又不参赛,能有什么事?”
薛莹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屏英郡主了,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屏英郡主,我真的有事,你别挡路行吗?”薛莹收起笑意严肃声明。
“你这是什么态度?威胁我?”屏英郡主提高声音,两个人的僵持本来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如此一来更是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敢。”薛莹闭闭眼冷静心情,睁开眼后忽然扬起讨好的笑,“听说屏英郡主要参加舞场的比赛,想必这舞场冠军的位置……”她忽然惊叫起来,“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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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趁着屏英郡主惊慌失措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迅速把话说完:“……舍你其谁呢?”说完一溜烟跑了。
屏英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跺脚:“薛莹,你等着!”
薛莹没空管屏英郡主的心情,而是脚步急促地开始四处寻找冬寻的踪迹。按冬寻的性格,就算找地方休息也会保持对自家小姐的关注,刚才她跟屏英郡主闹了那么一场,冬寻却始终没有出现,恐怕是出什么事了。
没多久,她就在墙角一棵腊梅的后面找到了之前递给冬寻的暖手炉。眸光一冷,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并没有暗门之类可以悄无声息离开的地方。缓缓抬头,她看向约有七尺高的墙头。
天色昏暗,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拉起裙摆攀上树枝,然后艰难地爬上墙头——这礼服实在太沉了,要不然她两个跳跃就能完成翻墙动作,根本不用这么辛苦。
可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一双穿着黑色鹿皮鞋的大脚已经映入眼帘,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薛莹抬头,发现竟然是“熟人”——跟她一样脸上带疤的祁墨。喘气:“我丫鬟不见了。”
“那你应该报给赏梅宴的管场姑姑,她们自会帮你找。”
薛莹点头:“你说的对,我习惯了自力更生,忘记这一点了。”话虽如此,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是一个使劲,翻到了墙的另一边滑落下去。
落地的瞬间脚踝一阵剧痛,她惊呼一声之后顾不得查看伤情,而是迅速捕捉到墙壁上一道不显眼的划痕。祁墨轻盈地落在她身后:“这是你的丫鬟留下的?”
“大概是吧。”薛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最高的,是什么地方?”
祁墨微微眯眼:“济宁殿。”
“济宁殿?皇上的寝宫?”薛莹自言自语,“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威风。”重新看了眼墙上的划痕,她皱着眉头咬了咬下唇。
祁墨微微侧耳注意听了一下,道:“那边有姑姑在找你。”
“这么快就发现我不见了?”薛莹抬头看看高墙,有些苦恼地抓抓脖子:“完了,怎么爬回去啊?”
祁墨垂眸:“得罪。”
薛莹还没来得及问得罪什么,身子忽然一轻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提着翻过了宫墙,重新落回另一边。转身,祁墨已经没了影子。
而下一秒,寻找她的姑姑已经撩开腊梅树枝发现了她的踪迹:“舜柔郡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刚才闯祸了,到这里躲一下。”薛莹微笑。
“……”如此无懈可击的借口让管场姑姑噎了一下,不得不直接转入正题:“有人想见您,请您去一趟。”
“谁?”
姑姑微微一下:“您去了就知道了。”
薛莹虽然满腹疑问,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好的,烦请姑姑带路。”
薛莹和管场姑姑离开之后不久,祁墨又重新出现在那个地方,而这个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冬寻。
冬寻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仓皇,使劲地扭着自己的双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回头见到你家小姐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祁墨冷声问。
冬寻点头,然后小声补充了一句:“小姐不会问的。”
祁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冒死给她留记号?”
冬寻迅速瞄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祁小将军没有把奴婢遗落的暖手炉拿走,不也是为了给小姐留提示吗?奴婢能留下那个记号,也多亏您手下留情。”不然以祁墨的才智和谨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祁墨垂眸:“你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保持沉默。”
“奴婢只是想替小姐谢谢祁小将军。”
“不必。还了这个人情之后,我们之间就算互不拖欠了。”祁墨留下一句,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冬寻发了一会呆,叹气:“蓝少爷前车之鉴尤在,谁知道呢?”不管是小姐,还是这些曾经跟小姐有过婚约的人,都以为婚约解除了,双方就不会再有任何牵连,可命运却没他们那么爽快呀!
姑姑带着薛莹经过人群,屏英郡主远远地投来愤愤不平的眼神,显然对于刚才薛莹的所作所为很是记恨。而薛莹似乎隐隐明白了刚才屏英郡主执意为难自己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薛瑶的下过眼药的关系,另一方面恐怕是有心人有意挑拨,借屏英郡主之手拖住她,不让她去找冬寻吧。
跟着姑姑穿廊过桥,没多久就到了一处气氛肃穆的宫殿门外。姑姑对守在门口的公公行礼之后退下,那位公公笑容可掬地做了个指引的手势:“舜柔郡主,请吧。”
进去之后,薛莹惊讶地发现薛骐竟然也在,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薛骐冷冷地移开视线,没有出声。
公公回禀:“皇上,舜柔郡主到了。”
薛莹微微倒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连忙跪下:“舜柔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唔,起来吧。”皇上的声音无甚起伏,莫名地给人以极大的威压感,“朕召你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薛莹忐忑:“舜柔愚钝,请皇上恕罪。”
“听说,你为了替母亲祈福,每年都会去感孝寺修行一段时间?”
薛莹好不容易才忍住看向薛骐的冲动,低着头回答:“是。”
“感孝寺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具体的修行功课是什么?”
薛莹毫不迟疑地回答:“早课时,在厨房帮忙准备斋食;早斋过后看殿扫地;巳时念经自修;午时过斋;未时申时整理菜园或随师父进山砍柴;酉时抄写经文;戌时静虑禅修;亥时止静。”
皇上静默了一会才缓缓道:“看来,感孝寺的修行殊为不易啊。”
这话薛莹不知道该怎么答,幸好皇上也没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太久,转而问道:“感孝寺里有一个明途师父,你知道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心在狂跳。薛莹脸上露出带着疑惑和诧异的神色:“明途师父?您是32??个……”
“那个什么?”皇上追问。
“这……”薛莹有些吞吞吐吐。
皇上不悦:“朕在问你话,你有话直说就是。”
皇上一逼问,薛莹顿时慌了:“明途师父很少会出现,所以我……所以舜柔也没见过几次。”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莹迟疑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怪人。”
“怪人?”
薛莹点头:“她不戒荤,也不修行,连念经都不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剃光头,没有一点像出家人。而且,寺里的师父也不让谈论她的事情,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说到后面,她有点委屈地撅起嘴巴,像是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追着她问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人。
“你说你见过她几次?什么时候?她做了什么?一一详实说来,不得隐瞒。”
“第一次……”薛莹努力回想,“是在景康十七年,发生了地动灾害之后,寺里举行祭祀祈祷活动。那时候太阳很大,明途师父就躲在树荫底下看热闹,一会就不见了。”
“看热闹?”
薛莹点头:“她又不会念经,连晒太阳都不舍得,可不是看热闹而已吗?”
“后来呢?”
“后来?景康十九年,感孝寺的粮田大丰收,寺里举行素斋筵,斋席还没开始明途师父就端走了最好看的两碟素菜,然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接下来就是薛莹讲,皇上听。因为总共没见过几次,所以没多久就讲完了。
皇上听完没有多说什么,挥手:“下去吧。”
“遵旨,舜柔告退。”
薛莹离开后,皇上用手指在桌子上的纸张上点了点:“景康十七年地动大灾;景康十九年西南叛乱……一件一件基本都对的上。看来她并没有隐瞒。”
薛骐面无表情:“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面对龙威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编瞎话?”
皇上有些无奈:“她为母祈福吃了不少苦头,也算得上一片孝心,你这当爹的怎么就是看她不顺眼呢?”
“我已经不是她爹了。”
“朕还没让她改姓呢!”
薛骐顿时闭嘴了。
“朕是想给你们父女一个机会,你别辜负了朕的好意。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一旦事关你夫人就开始不讲道理……”
“皇上!”
“好好,朕不提这个。你继续说,你女儿在感孝寺修行这件事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朕?”
薛骐理直气壮:“先太皇太后有令,当朝着不得打听干涉感孝寺的一切事宜。”
皇上好一会才叹气:“好吧,朕说不过你。你刚才也听到了,云阳公主现在依然身体康健,这个消息对朕来说,还真是喜忧参半啊!”
“皇上,刚才臣什么都没听到。”
“呵,看来朕执意召舜柔觐见这件事你心里始终不服气啊。你既然跟感孝寺扯上了关系,朕多问两句怎么了?云阳公主关乎国运,朕要是真的不闻不问,那才是失职呢!”
薛骐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抬手:“皇上圣明。”
“别以为朕没听出来你说的是反话!”皇上拿起一份折子丢过去,薛骐顺手接住。“这是西南土司递上来的折子,说最近西南江湖有所动荡,恐怕会危急社稷安稳。你弄清楚事情原委,三天之内报上来。”
“臣遵旨。”
………………
回到筵席上之后,薛莹问一个姑姑:“我找不到我的丫鬟了,你们能帮我找找吗?”
“回郡主,您的丫鬟现在在棋场,刚才兵部尚书骆家的九小姐带她过去的。”
越不想它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薛莹叹气,几乎可以肯定冬寻一定是被棋疯子硬拉过去的。
到了棋场,果然有一处围着的人特别多,薛莹过去一看,果然是冬寻和骆文棋在对弈,旁边还点着一炷香:这是赏梅宴特设的规矩,以一炷香为限,终局时谁赢的棋子多算谁赢,为的是节省时间。
场上双方落子奇快,几乎没有留下思考的时间,看来骆文棋这次是有意改变策略,想要以快制胜。薛莹发现冬寻虽然神色严肃,但出手并不慌乱或胆怯,这才放下心来。怕就怕以冬寻胆小的性子,在这种场合下棋气势先输三分,输了棋局不要紧,影响本心就不好了。
但如今看来上次让她跟骆仕雅对战是正确的,如今的冬寻一旦上了棋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充满了自信和沉着,再多历练几次,说不定连羞怯胆小的性格都能改好。
薛莹本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棋场上的形式,但忽然脊背一亮、后颈有些僵硬,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一个人靠近,在她耳边冷声低语:“看你做的好事。”
薛瑶?薛莹有些错愕和茫然:“我做什么了?”
薛瑶没有看向她,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亲切可人的笑容,只是吐露出来的字眼像是冰箭般锋利:“这是我的赏梅宴,你抢什么风头?太后娘娘、屏英郡主,连丫鬟都用上了,你是有多不甘寂寞啊?”
薛莹好笑:“我抢风头?”
薛瑶微微抬起下巴:“不过随你怎么蹦跶,蚂蚱就是蚂蚱,跳不出一朵花来。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坏我赏梅宴,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薛莹目瞪口呆地看着薛瑶高贵优雅地转身离开,觉得自己头顶上仿佛顶着一个大大的“冤”字。看来不仅薛骐对她有偏见,薛瑶也不遑多让呢。
还真不愧是父女,那种骄傲笃定不容反驳的样子一模一样啊!
围观的人群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呼,薛莹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棋场上,发现香已经烧完了。冬寻起身行礼:“骆小姐,承让。”
“你你你……”骆文棋有些语无伦次地站起来,“你跟我回家吧,我拜你为师!”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中有不少掩嘴笑的,不过棋疯子也不是第一次发疯了,所以大部分的人对此是不以为意的。眼看激战结束,聚拢在一起的人开始慢慢散场。
“蒙骆小姐错爱,奴婢愧不敢当。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冬寻下完棋总算回过神来了,想起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由有些局促。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骆文棋拉住她的手。
“骆小姐,您拉着的可是我的丫鬟。”薛莹走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家发现薛莹居然加入了这场混战,原本有些散开的人群不由又重新将?33??光转了回来。
“是你?”骆文棋用手指指着薛莹,叫起来,“原来你就是那天那个蒙着脸的……”
“老九!”骆文赋眼明手快地拦着她,对她使了个眼色,“不得无礼。”
骆文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那天在状元楼发生的事情是一个秘密,如果她敢在这里说漏嘴,回头肯定吃不完兜着走。依依不舍地看了冬寻一眼,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薛莹也没再继续纠缠,对冬寻道:“走吧。”
冬寻小跑几步追上薛莹,嗫嚅:“小姐?”
“什么都不用说,今天就当我们没进过这皇宫。”夜幕已至,路旁点着喜庆的灯笼。灯光映射在薛莹如雪的脸上,仿佛闪着冷冽的寒光。
冬寻一怔,低头:“是。”
接下来赏梅宴在薛瑶的努力下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进行,而薛莹这边则再无波折,一直到离宫。
冰天雪地,两个人排了很长的队才终于轮到她们上马车,随着各家分散,街上逐渐冷清。在某条有些陌生的街上,马车忽然拐了个弯,停在一处暗角。
冬寻有些慌,抬高声音问:“怎么回事?”
车夫没有回答,而且外面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有,好像车夫已经离开了。薛莹按住焦躁的冬寻,“没事。”撩开车帘,果不其然在看见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背对她们而立。“薛三老爷,有何指教?”
“还是一副尖酸样。”薛骐哼了一声,“在皇上面前倒是会装乖。”
听到“皇上”二字,冬寻吓得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薛莹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莫非薛三老爷想跟我闲聊?”
薛骐转过身看向薛莹,眸光犀利:“今天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都是实话?”
薛莹忽然勾起一抹灿烂之极的笑容,对他勾了勾食指。薛骐皱眉,靠近马车侧耳倾听。
薛莹笑容瞬间收起,无论表情还是声音都极为冰冷:“想要平安符,就别多嘴。”
薛骐的瞳孔猛地收缩,瞪向她。
薛莹迎着他的目光,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天色不早了,恕薛莹无法继续陪您聊天。告辞。”不待薛骐有所反应,放下帘子。
过了一会,马车再次启动,“笃笃笃”走在寂静的长街。冬寻有些不安地问:“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过,”薛莹的声音很轻,仿佛极为疲惫,“今天就当我们没进过皇宫。”
冬寻不敢再问。
“吹灯。”薛莹忽然道。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冬寻还是将挂在马车内壁顶上的灯笼摘下来吹熄。马车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薛莹绞紧双手,任由指甲深深陷入皮肤中,眼里泛起水光。今天在皇上面前那些话看似轻松,实则处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顶之灾。既然薛骐当时就在,这个局恐怕是由他设的吧?他就真的那么恨她吗?为什么三番两次地要将她置于死地?!
两世为人,薛骐是最接近“血亲”二字的人,可偏偏是他对她的伤害最深最重,最让她心寒。
她不怕死,可是她害怕会连累感孝寺里的人。如果今天她露出破绽,导致感孝寺里的任何人受到伤害,她发誓,她一定不会放过薛骐!
胸口阵阵剧痛,像是有一只压抑许久的野兽想要破笼而出。她设计让自己恨上薛骐,并且天真地以为可以控制这种恨意为自己所用,可现在她才发现恨是一头野兽,一旦释放就会日益强大,直到将自己吞噬。
她要面对的敌人太强大,而自己又太弱小,可是她不敢有丝毫软弱或松懈,因为一旦她失守,她身边的人都会跟着她一起跌入无底深渊,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不寒而栗。而对于局势了解越多,她的疑惑和恐惧就越深,可偏偏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如今躺在感孝寺里,除了还能够呼吸之外,就像一株植物般什么都做不了。
巧丫说得对,她一直在害怕。可是不管再怎么怕,也没有人可以给她依靠了。
黑暗中,冬寻仿佛听见了抽泣的声音,可是仔细听时,却已经被外面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
回到纷园时已经是深夜,但是大家都还没有睡,就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她们两个回来。
“小姐,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薛莹还没进门,巧丫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
薛莹环顾了一下周围一张张充满担忧的脸,微微一笑:“能有什么事?顺子婶,我饿了,给我煮碗燕窝汤吧?”
“哎。”顺子婶应了一声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巧丫,顺子叔和栓子估计也没睡,你去跟他们说一声,说我回来了,没事。”
“好。”巧丫也走了。
剩下孙姑姑和冬寻。冬寻自不必说,孙姑姑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明白今天事情并不像薛莹说的那么顺利。
“走吧。”薛莹拉下披风帷帽,率先进屋。关上门后才道,“帮我仔仔细细地找一遍,看有没有我平时留下的字。”
“可是,小姐每天练习完之后都会烧掉那些宣纸,怎么还会有字留下?”冬寻问。
“怕就怕我什么时候不小心在某个地方写了什么东西。”薛莹环顾四周,“任何我留下的笔墨,哪怕一个字、一个笔画都要找出来。”
冬寻和孙姑姑对视一眼,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寻。薛莹找来更多的灯一一点亮,让房间内灯火通明,如白昼般清楚。
顺子婶端燕窝粥来时有些奇怪:“小姐,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吗?”
“嗯。没事的,你赶紧回去陪绑住吧。”顺子婶不识字,巧丫太过跳脱不够仔细,所以薛莹并不想让她们两个也参与进来。
“好,那小姐喝完粥也早点歇息吧。”
“小姐,”冬寻拿了一本画册过来,“你之前教断断的时候在这上面写了字,不过……你看。”
摊开的画册上写下的字柔和清秀,一笔一划极为认真,但却算不上好看。
“你在本子上做笔记或者给三夫人写信的时候,用的都是左手写字,这应该不要紧吧?”冬寻问。
孙姑姑道:“左手写的字应该不要紧,小姐毕竟是读书人,如果一点笔迹都不留下反倒可疑吧?”
“那就留着。不过,我右手写下的字,不管跟我平时所练习的像不像,一律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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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宽阔的书房内,除了书桌前那一盏灯,再没有别的光,很适合寒侍卫这样一身黑色劲装的人伪装。虽然他知道自己还没进入这间书房前就已经被发现了,但还是根据习惯悄无声息地进入,站到书桌前的人身后。
“主子。”
那人原本正在写字,闻言暂停手上的动作:“说。”
“皇上派了暗卫去纷园搜查,但是并无任何发现。高公公也说,薛三小姐今天在皇上面前滴水不漏,皇上已经相信她与大长公主并无关联。”
“她的丫鬟呢?”
“她的丫鬟被带去问话,问的都是些日常生活细节,还让她辨认了薛三小姐之前写给薛三夫人的信件。不过奇怪的是,问话的嬷嬷威胁那个丫鬟不得将此事透露给薛三小姐,态度很严厉。可是这些明明只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而已啊。”
“因为在问话的过程中她们还透露了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如果那个丫鬟将嬷嬷与她见面的事情透露给薛莹,薛莹就会接收到那些假信息。日后皇上会再寻机会对薛莹进行试探,只要薛莹知道她的丫鬟曾经被带去问话这件事,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相反,如果那个丫鬟如同表现出来的那样胆小而且薛莹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无知,丫鬟不敢将此事透露给薛莹,薛莹也没有察觉事情有异,她们两个才会安全。”
寒侍卫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皇上并未完全相信薛三小姐的那些话?”
“相信?”书桌前的人玩味这两个字,摇头,“太难了。”以皇上多疑的性格,恐怕连薛骐都不会轻易放过,更别提薛莹了。
“那,薛三小姐那边,我们需不需要提醒一下?”
那人摇头:“她对此事越是警醒越容易在皇上的试探下露出破绽,迷迷糊糊地反而更好——只要她管得住自己的好奇心,坚决不去打探她那个丫鬟今天的所作所为和所见所闻。”
寒侍卫咋舌:都说好奇心害死猫,管住好奇看似简单,其实想要做到太难了。
那人沾了沾墨重新开始写字:“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祁墨,五毒令牌应该在他手上。”
寒侍卫领命:“是。”
………………
前一天折腾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薛莹就开始咳嗽,脸色惨白惨白的,看得大家心疼不已,但她还是坚持要出门一趟去找昔昔。
昔昔看见她病怏怏的样子,冷笑:“看来在赏梅宴上受了不少罪啊!”
薛莹让巧丫带断断出去,开门见山:“皇上召见了我。”
昔昔换上严肃的表情:“说什么了?”
“问一些关于感孝寺的事情。”
昔昔皱眉:“他居然敢?”
“为什么不敢?他不是皇上吗?”薛莹一边咳嗽一边强行振作精神,“他问话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他的语气那么奇怪,好像小心翼翼地不敢去碰触一些他特别忌讳的东西。”
“当然忌讳,先太皇太后有令,当朝者不得打听干涉感孝寺的一切事宜,包括皇族。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秘密,算起来只有皇族内部人员和三公三侯里的少数人知情。”
“先太皇太后?”薛莹猛地咳了好几下,脸色潮红,拿出一块镇咳药含在嘴里后才稍稍缓解。“你说的是武仁皇后,江离?”
昔昔点头。
“她为什么要下这样一个命令?还有,明途师父……她除了是川帅的妻子,是不是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昔昔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她是大长公主云阳,当今皇上的亲姑姑,太祖和武仁皇后的小女儿。”
“云阳公主?”薛莹喃喃,“怪不得,我之前找过皇族的资料,可是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对于这个云阳公主都是语焉不详。有人说她是国运公主,背负着护国重任,也有人说她是祸国公主,将会给大固带来巨大的灾难,甚至可能会导致灭国亡族。”
“既然能打听到这些,说明你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了,对吧?”
薛莹点头。明途师父常用的那种草药被取名为“公主病”,所以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有了猜测,再加上明途师父的年纪看起来也合适,所以她隐隐有过怀疑,只是不能确定。
“所以,明途师父到底是护国还是祸国?”
“所谓国运公主,就说明她的命运与大固息息相关,往好的方向发展就是护国,往坏的方向发展就是祸国。这些年我也试图打探更多关于她的消息,但可惜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传闻,甚至有人说她的喜怒哀乐也会影响国运,喜则天泰人和,哀则灾祸连绵,真是好笑。”
“好笑?这样的传闻是把她当成妖怪了,哪里好笑?”
昔昔看向一脸纠结的薛莹,道:“皇上问你关于感孝寺的事情,目的恐怕在于打探她的消息——先太皇太后去世二十多年,说的话似乎已经越来越没分量了呢。”
薛莹忽然问:“你当年是因为什么开始打探明途师父的消息?是因为她和川帅的关系吗?”
昔昔摇头:“是因为蔡锳。”
蔡锳?昔昔不说,薛莹都快忘了这一号人物了。镇国公府的三少爷,当初地震灾害发生后临危受命被皇上遣往灾区赈灾,但在初步完成任务后却因为得罪太多人而被追杀,当时是赵庄头和昔昔一同将他救了回去。
“蔡锳跟明途师父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不记得,蔡锳是突然被任命的,之前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甚至包括皇上本人,都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成为了被派往灾区的人选。当时灾情紧急,连蔡锳本人都没来得及探寻原因就匆匆上任。灾区情况稳定之后他被追杀,除了跟此事完全没关系的酒泉别庄和我,没有人站在他那边,似乎连皇上都默认了要让他死。他后来跟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条件是要我弄清楚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却又冷眼看他送死的人是谁。”昔昔挑起眼角,“而你,恐怕那时候就猜到这件事跟你师父有关了吧?”
“我?我是有过怀疑,但是其中谜团太多,而且没有可以连接起来的线索,所以根本没往下细想。话说回来,这件事跟明途师父到底能有什么关系?”
昔昔冷笑:“是你师父对皇上下了命令,赐蔡锳御用斩马剑,前往灾区斩杀贪官、开仓赈粮、平稳民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途师父……命令皇上?”薛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为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凭什么?就算她是皇上的姑姑,就算她有什么国运公主之称,也不至于可以对皇上下令吧?”
“为什么、凭什么?我也很好奇。”昔昔叹气,“但目前为止我打听到的就这么多。总之,感孝寺对于皇族和朝廷来说,是禁忌,而云阳公主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你不是感孝寺里的人吗?按理说你应该知道得比我多吧?”
“我真的不知道。”薛莹太震撼了,低头捂着开始隐隐作痛的额头,觉得眼前的迷雾拨开一层之后又有一层,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不敢问,总觉得这些问题会变成一把把匕首,插在明途师父的心口上。”
“你就是心太软,活该直至今天还被蒙在鼓里。皇上既然有胆子违逆先太皇太后的意思打探云阳公主的事情,就说明他对云阳公主能够操纵皇权的事情有了叛逆之意。以云阳公主的身份,他大概还不敢对她动手,但如果他知道你跟云阳公主的关系,为了限制云阳公主的影响力,肯定会第一个拿你开刀。你差点进了鬼门关知不知道?”
“我知道,”薛莹捂着嘴巴闷声咳了几下,“所以在皇上面前说了谎。”在昔昔揭露明途师父的真正身份之前,她已经有了隐隐的推测,所以皇上旁敲侧击关于感孝寺、关于明途师父的事情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装傻,然后编了谎话。
“但愿你能瞒天过海吧。不过你既然已经知道你师父的身份了,回去之后总可以问个清楚了吧?她一个出了家的公主,为什么能命令皇上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呢。”
薛莹没有吭声。现在外面的这些人都还不知道,明途师父……已经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亲自解答她的疑惑了。
而且,明途师父在陷入沉睡之前要她发誓效忠于一个陌生人。想起那个陌生年轻人的模样,薛莹的心口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他是谁?明途师父为什么要她听命于他?他要做些什么?
昔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想想办法消除皇上对你的误会,不然你以后行事会有很多限制的。”
薛莹有些无力地勾了勾嘴唇:“只要我跟安京城里的权贵没有牵扯,皇上就不会继续加深对我的怀疑。目前为止,唯一称得上可疑的就是蓝庚,可是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毕竟有过婚约,如今又有大姐作为缓冲,所以不会有事的。”
“那你刚才干嘛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没事。”薛莹搪塞过去,转移话题,“你跟蓝家的合作进展如何?”
昔昔挑眉:“还算可以,具体结果要看这次对付福家的成效如何。你今天来得正好,我和断断明天就走。”
“这么快?这年都还没过完呢!”
“我们母子二人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到哪里不是过年?等解决完福家的事情,我想带他去祭星城拜师。”
“拜师?”
“孩子大了,总要找个师父学点有用的东西吧?难不成靠你偷偷摸摸教给他的那些本事混过这辈子?”
“我没偷偷摸摸……算了,说不过你。不过,祭星城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道,据说是一座建在山崖上的神秘小城。听说那里有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他一辈子教出了五个徒弟,一个当上了武林盟主;一个成了闻名四海的鸿儒;一个经商致富通达天下,一个入朝致仕直至官拜丞相……”
薛莹数着,问:“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小徒弟,发疯后把四个师兄全干掉了。”
“……”薛莹咽了下口水,“你打算让断断拜这样的师父?”
“只是想试试看,毕竟那老头子最后一次现身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你不觉得,这样的师父还挺有趣的吗?”
“他有趣没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个娘很有趣,特别与众不同。你真的不觉得这个选择太冒险了吗?”
“想要教好他,就要硬下心肠。”昔昔语气落寞,“我没得选。”
“我不是在反对你的做法,”薛莹放柔声音,“只是江湖人士不好惹,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我们当然会小心。你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比我们少,所以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唉,日子过得太慢了。不过短短几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有点累。”薛莹趴在桌子上,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我好想回酒泉别庄。”
“想逃避?太窝囊了吧!”昔昔先是骂了一句,薛莹没有反应,这才察觉情况不对,“你怎么了?”
薛莹没抬头,而是剧烈地咳了起来,昔昔过去拉她起来,薛莹却猛地推开她,“哇”一声将今天喝下的药全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咳,样子十分狼狈。
“喂,你怎么搞的?”昔昔气急败坏地扶住她,喊,“来人,快去请大夫!”
“不用,咳咳!”薛莹拉住她,“我是从隔壁医馆偷溜过来的,把我送回去就是了。”她出来的借口本来就是看大夫,再者,见昔昔这件事必须保密。
“这种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咳咳,没办法,”薛莹苦笑,“注定要操心的命啊……咳咳咳!”
另一边,书房里的人忽然停止翻书的动作,静静盯着自己的手背。果不其然,过了一会白净瘦削的手背忽然开始蔓延渗人的黑色纹路。
那人垂眸,放下书本有些漫不经心地拿出匕首刮破掌心,任由黑紫色的血液滴落地板,然后升腾起白烟。
“主子!”寒侍卫正好撞进来,见状一愣,“又发作了?”
“无碍。”不止手背,连脖子上也隐隐开始弥漫黑气,那人的声音却始终平静,“怎么了?”
“薛三小姐病重。”
那人眼眸内倏然闪过寒光,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情。
寒侍卫问:“要不要请佘老太医过去看看?”
“不用,太多巧合容易让人起疑,尤其是这个时候,任何跟朝廷有关系的人都离她越远越好。”
“是,属下告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刚刚过了元宵节,薛莹就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要回酒泉别庄。三夫人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这个几个月来她过得有多憋屈,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只是薛莹如今身份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开安京城,所以又滞留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办完繁琐的申报手续。
一想到明天一大早就可以离开安京城,薛莹的心情简直都快要起飞了,早早地将冬寻和巧丫轰去睡觉以养足精神赶路,自己兴高采烈地回到房间,结果关门转身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灯光下面容和身形轮廓朦胧,恍若幻境。
“好久不见,明澈。”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薛莹头顶,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哦,咳,那个,”她有些不自在地四处瞟,不敢直视那张令人心跳失序的脸,“有事吗?”
“需要你帮忙抄写一份东西,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
薛莹看向自己平时练字的地方,可不是嘛,准备的都是些陌生工具,拿出去别人绝对查不到她头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悬在头顶的大刀终于要砍下来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当事情终于发生,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走过去,她拿起那份东西看了看,然后微微瞪大眼睛。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轮椅转动的声音,那人已经来到身后。薛莹僵硬着脖子不敢回头。
“有问题吗?”那人问。
“没,没有。”薛莹放下那份写好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开始抄写。她写字的速度极快,并没有刻意回想自己应该模仿的字体是什么样,只因为那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一模一样。
停笔之后,她怔怔发了一会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做了这件事,然后靠着无数次在心底演练后养成的惯性拿出明途师父留给她的印章,印在了信件的末尾。
至此,一份完美的伪造件制作成功。
低着头将写好的东西递出去,那人接过之后甚至没有看一眼就折了起来:“辛苦了。”
薛莹没有回答,任然沉浸在信件的内容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任命薛骐为西南都督,领禁卫军二队南下平息西南二十八寨谋逆事宜,同时给予他调遣统戈战区西南防卫线十万大军的权力。
西南二十八寨是官方称呼,实际上指的是由五毒教领导控制的区域——那是江湖势力最强大的地方之一,官方虽然一直都有派驻机构进行管理,但是多年来都处在“理而不管”的尴尬地位。
此次二十八寨谋逆,给了朝廷一个出兵的机会,皇上这是想要通过征战将那块“国中国”彻底收归大固。
但是,为什么是薛骐?
薛莹耳边响起昔昔的声音:“你爹的官职是参政,在前朝这是个临时设的闲职,但是自顺帝时期便转为常设职位。先太皇太后的目的是通过设置参政削弱丞相的权力,所以参政有了‘小宰相’之称。因为你爹格外得皇上赏识,所以有时候他的意见比丞相的意见更能影响皇上的决断,换言之,在朝廷文官之中,你爹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
可不管薛骐再怎么得宠信,他也是个文官啊,领兵打仗这回事,怎么会轮到他上场?
薛莹纠结了好久才霍然想起: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意思啊!
她写的信,是云阳大长公主的意思……不不不,是那个让她写这封信的人的意思。
她猛然抬头,发现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就连刚才替她准备好的工具都消失无踪,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坐下继续发呆。
根据她的推测,其实西南二十八寨并没有谋逆,只是因为五毒令牌丢失、五毒教内部纷争不断才会导致时局动荡。那些五毒教内部的人只想趁机上位,却没想到五毒教内斗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最后上位的是谁,他身后已经站着一只虎视眈眈的黄雀,随时等着找到机会将整个五毒教据点一举拿下。
西南太遥远远,那里的无辜平民会遭受什么灾难薛莹无暇顾及,真正让她心惊的除了薛骐即将征战西南这件事,还有信中所提到的,让禁卫军二队随薛骐一起南下。
薛骐一介文官去领兵打仗,身边当然要带护卫人员,这一点并不值得奇怪,但是,二队队长是祁墨,那个拿走了五毒令牌的人啊!
直觉告诉她,皇上并不知道五毒令牌的下落,但是刚才让她写信的那个人却知道。祁墨的拿走五毒令牌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瞒着皇上?而那个人让祁墨跟着薛骐一起去西南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薛骐知道制胜的关键就在祁墨手上,又会发生什么?
薛莹痛苦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她猛地咳了好几下,胸口和脑袋一起闹腾的感觉更是让她倍感折磨。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打开柜子,拿出一坛子酒拍开封口猛灌起来。
第二天冬寻和巧丫根据吩咐一大早就来伺候她起床、洗脸,看见的就是一个瘫睡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薛莹。房间内酒香弥漫、床边的酒坛子打翻了,氤氲了一片水迹——瞎子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巧丫几乎要尖叫了,“你这是干嘛呀?就算高兴也不至于喝这么多酒吧?你的身体还没……”话音未落,那边薛莹已经开始咳嗽不止了。
冬寻叹气:“别骂人了,赶紧扶她起来,我给她擦擦脸。”
巧丫将人扶起来,借着灯光,这才发现薛莹脸上满是泪痕,不由看向冬寻。冬寻摇摇头让她别多嘴,默默拧了毛巾替薛莹擦掉脸上的痕迹。
“头好痛,咳咳。”擦完脸,薛莹抱着巧丫不肯松手,撒娇,“胸口也痛,哪里都痛!”
“喝那么多,能不痛吗?”虽然在抱怨,但巧丫还是替她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个样子,还怎么上路啊?”
“赶紧走!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啪”一声,油灯溅开一朵小小的火花,伫立窗前的人身形颀长、器宇轩昂,月光映照下的神色冷峻严肃。
有人敲门进来,默不吭声地站在他背后。
“你果然来了。”窗前的人转身,亮出手里的东西,“五毒令牌为什么会在你手上?掀起二十八寨血雨腥风的目的何在?”
对面的人抽出腰间的长剑对准了他,冷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父亲一生效忠皇上,呕心沥血护卫安京,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也效忠皇上,只不过,我效忠的是那个真正的皇上,而不是现在这个窃国贼!”
窗前的人瞳孔猛然收缩:“你……”但是他没能将接下去的话说完,因为刚刚说完第一个字,长剑已经穿过他的胸口。
他瞪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但一切已经太迟了。
年轻人慢慢抽回长剑,冷眼看着他慢慢倒下:“你我各为其主,抱歉了。”
颀长的身形轰然倒地,鲜血如蛇般蔓延。
“喝!”薛莹倒吸一口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背后黏糊糊的渗了一身冷汗,狂跳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口。
她捂着胸口,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看向床上的人。那人呼吸清浅,没有任何回应,一如往常。
“啪!”屋里的蜡烛轻轻爆了一下,薛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发现因为趴在床边睡太久,肩背和脖子的肌肉有些僵硬酸痛,行动十分不便。
她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发现外面正是夜半,寒意透过窗纱浸透进来,被汗水沾湿的衣服顿时变得冰凉,让她不由打了好几个冷战。她俯身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重新坐回踏脚上看着对方有些削瘦凹陷的脸颊。
“明途师父,我写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字了。原来我最后欠缺的那点东西是怨恨,对于最亲的人的怨恨。所以我亲手掐断了薛莹和薛骐之间最后一点亲情,让他们变成了仇敌。虽然很对不起薛莹,可谁让……我现在就是她呢?”
“太委屈了,我现在连叫父亲的资格都没有了呢,什么血浓于水都是骗人的吧,你看他对我多狠呐!所以,我恨他是应该的对不对?可是明途师父,我明明是恨他的,为什么还是会担心呢?如果他死在那里,算是我害死的吧?”她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打量,“通过我的手主宰别人的命运甚至生命,那种感觉好奇怪啊。”
过了一会,她道:“不过你放心,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会继续去做的,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听话乖巧的徒弟呢?而且……没有关系的,那个人是薛莹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我不是薛莹,我不是……”
她的眼底忽然弥漫起浅浅的水光:“可是,明途师父,我都快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办?在这个世界,谁能帮我想起来呢?”
……………………
两年后。
景康二十四年初冬,薛莹被急召回安京城。
来宣读圣旨的是皇上的亲信高公公,负责护卫她的是禁卫军,所以到了安京城之后她没有回建安侯府或者绥王府,而是直接进了皇宫。
圣旨只说让她回安京城,除此之外并无其它信息,所以薛莹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进宫之后周围紧张的氛围更是让她不由绷紧了头皮,尤其是进了寿宁宫、见到皇上之后。
“舜柔拜见皇上,吾皇万岁。”她有些忐忑地行礼。
皇上坐在次位上,神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太后要见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要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有什么数?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是薛莹已经来不及多问了——她也不敢多问,匆匆跟着一个老嬷嬷进了太后的寝宫。
寝宫内点着让人舒心的熏香,但是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一股死气,周围的人也是屏气凝神神色悲切,让人不难猜出是什么状况。
薛莹心一沉,过去跪拜:“舜柔拜见皇祖母,拜见皇后娘娘。”
太后半躺在床上跟皇后聊天,居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听见薛莹的声音之后微微侧耳:“舜柔?舜柔是谁呀?这声音真好听。”
皇后柔声道:“太后,舜柔是三弟的女儿呀。”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乖孩子,快起来,过来给皇祖母看看。”太后对她招了招手,在薛莹靠近之后更是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嗯,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看!”
皇后抿嘴微笑:“是啊,看起来长高了不少呢。”
薛莹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只不过是两年天见过一面,太后和皇后娘娘居然记得她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皇后只是说客气话,虽然她确实长高了不少……
“你们都下去,让皇后和舜柔陪着我就行了。”太后如今连“哀家”都不用了,说话十分豪爽。将人轰走之后,她拉过皇后的手放在薛莹手背上,“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皇后的眼眶瞬间红了:“太后……”
“不用说那些吉利话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太后摆手,“母后说我那没心没肺的性子,肯定能活成一个讨人嫌的老太婆,可是先皇那一场任性让我的孩子兄弟相争、无数人血流成河,也让我一夜白了头发……所以我恐怕是不能如她所愿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跞儿。我既担心他遭受打击后会一蹶不振,又担心他还未死心、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们兄弟两个不可以再斗下去了,不然遭殃的是整个大固的百姓啊!”
“我知道……”皇后强忍着泪水,“皇上是长兄,他会看着三弟也会护着三弟的,您放心。”
“可他毕竟是皇上,身为帝王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有些事他控制不住。作为我儿子,我相信他的善良,但是作为皇上……”太后摇头,“他必须够狠心。”
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谢谢太后体谅,这些年,皇上也受了很多苦。”
“我知道,我知道。”太后喃喃,“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却在怨我偏心呢。为了跞儿,我把他心爱的女人都抢走了,真是太不像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个女人在聊掏心窝子的话,薛莹却更加糊涂了。尤其是太说说她为了绥王把皇上的女人都抢走了,那是什么意思?
太后好不容易才从悲切中回神:“以后你也不要在皇上面前替跞儿说好话了,皇上心里不痛快,会把气撒你身上的。为了我、为了跞儿和皇上,你这些年做的够多了,也受了很多委屈。谢谢你。”
皇后哭得更加厉害了,那委屈的样子让薛莹都不由跟着一起掉眼泪。
“但是,这个孩子是皇上赐给跞儿的,她又是嘉俊的亲生女儿,想必皇上对她留几分情面,所以我求你以后照顾好她。不管怎么说,让跞儿有个后人继承香火,我才能放心。”
皇后咽泪,强笑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会的,我保证。”
在薛莹的印象中,皇后一直都是如水般柔和温婉的样子,可是如今这么一笑,竟然有几分俏皮之意,让她隐隐看到了皇后年轻时的模样。
她想起,皇后是先皇赐婚给皇上的,可先皇在位的时候,先太皇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换言之,皇后其实是先太皇太后给皇上找的妻子吧。
先太皇太后,江离,死后被封武仁皇后。她在垂帘听政期间强力推行新政,提升女子地位,所以她给孩子和孙子们选妻子的时候并不拘于出身,而是更看重性格和品质。太后和皇后当年都是朝气蓬勃、善良大气的女子,所以得了她的喜爱。
可惜江离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她不知道,她替儿子和孙子们选的女人再好,都比不上他们自己喜欢的那个。
太后看向薛莹,眼眸中那由岁月淬炼而成的智慧让她不由心底咯噔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说这些吗?”
薛莹摇头。
“因为我希望你日后做选择的时候能想起我们今天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他身不由己的苦衷,你是跞儿的女儿,听过他的那些事的时候一定为他伤心过吧?可是今天听完我们的这些话之后呢?是不是觉得不管是我、皇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都有他的可怜之处?”
薛莹点头。佛祖说:众生皆苦。她之前也是那么认为的,可今天她再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江离很可怜,她奋斗一生想要提升女子的地位,推行的新制却在她死后逐渐崩塌;先皇很可怜,身为皇帝却一生沦为自己母亲的傀儡;绥王很可怜,因为自己父亲的任性和愤怒从高位跌落尘埃;太后很可怜,眼看自己的儿子为了争夺皇位倒戈相向;皇上很可怜,他虽然在父亲的帮助下登上皇位,但却眼看着母亲痛苦而无能为力,母子间相互煎熬折磨二十多年。
这些都是坐在权力顶端的人,可那又如何,命运仍然不会对他们仁慈。
“所以,做选择的时候不能看谁可怜,更不能因为同情而影响自己的决断,越是重要的选择越要注意这一点。”
“可是,我能做什么选择?”薛莹不明白。
太后叹气,沉声道:“母后在世时,一直将跞儿,也就是你的父亲绥王视为皇位的继承人。她对此太过笃定,从未想过另外的可能,所以越过先皇将一个能影响大固江山的秘密交给了跞儿,并且让跞儿起誓,这个秘密只能传给他的继承人,也就是下一任皇帝知道。可如今登上皇位的是勉儿,跞儿又一只没有子嗣,所以,秘密就始终只有勉儿一个人知道。”
薛莹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总算说通了!
皇上将她过继给绥王,是为了让她继承那个“秘密”。那个秘密太过重要,不管交给谁皇上都不放心。而她是他最信任的重臣薛骐的女儿,却又孤立无援,连亲爹都不喜欢自己,所以她成了最好的人选。
当时皇上正为这件事而苦恼,想找一个容易控制、信得过并且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人去获取“秘密”;而薛骐则是不想要这个女儿,却又需要控制她继续去感孝寺求平安符,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想出来将她过继给绥王的主意。
不愧是两个聪明人,还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
“绥王不会告诉我的对不对?我是皇上赐给他的,他不会相信我的!”薛莹有些惊慌失措。
太后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象:“只有皇上能让你入皇家族谱,只有皇上能让你成为跞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没得选。”
“那我该怎么做?”她喃喃。如果她真的继承了绥王的秘密,是继续守下去,还是将秘密转告给皇上?
如果要守下去,她凭什么与皇权抗衡?如果转身就将秘密卖给皇上,她又如何对得起绥王的信任?况且,那毕竟是一个能影响江山稳固的秘密,如果交到她手上,岂不是意味着她的选择将影响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那是你的选择,孩子。”太后以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人能帮你做决定。”
薛莹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的。
她刚刚还觉得这些人可怜,可他们再可怜也是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权势者。他们都在想法设法地利用她,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自保。
太后和皇后恐怕是唯一对她心怀怜悯的人,所以太后才会在临终前嘱咐皇后以后好好照顾她。可皇后在这种事面前都自身难保,又谈何照顾好她呢?
太后说了那么多话,脸上的光终于渐渐暗淡,重新弥漫上沉沉死气。“好了,你们出去吧,让皇上进来。”
从太后的寝宫出来,薛莹的脑袋一片混沌,抬眼望去周围压抑肃穆的环境更是让她喘不过气来。在嬷嬷的带领下她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地方,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上次进攻曾经来过这里——这里是皇上办事的议事厅。
正苦思冥想皇上让她来这里的原因,抬眼看见里面长身站立的人,她的脚步一顿,一颗心倏然抽紧。
“参政大人。”嬷嬷行礼。
“曹嬷嬷,”薛骐风尘仆仆,看样子比两年前瘦了一大圈,但依旧风采不减,下巴未来得及修理的青色胡渣让他看起来越发成熟稳重,“太后圣体可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曹嬷嬷避而不谈,道:“请稍等,皇上一会就来。”
薛骐眼中闪过了然:“多谢嬷嬷。”
嬷嬷离开,宽阔肃穆的大殿里剩下薛骐和薛莹。自始至终薛骐都没有看薛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般。但看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薛莹心里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三夫人为了调理她的身体遍寻名医,各种方子和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往酒泉别庄,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所以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了三夫人着想,她也不希望薛骐出什么事。
两人等了约有一刻钟皇上就回来了,脸上蒙着一层阴霾,进门之后先是有些愤愤不平地瞪了薛莹一眼,让薛莹的心顿时提到半空。
待两人行礼之后,皇上直截了当地说:“你带她去天一崖。”
薛骐往薛莹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脸,但并没有看向她,剑眉微微蹙起,再次看向皇上时已经换上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神色肃穆地抬手:“臣遵旨。”
他们君臣二人心有灵犀,什么都不用多说就明白彼此的意思,可薛莹不一样啊,她本来就一头雾水,现在听了皇上的话就更迷糊了。
带谁去天一崖?去那里干什么?
但是她的第一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薛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走吧。”
匆匆跟上薛骐的脚步,薛莹的心十分不争气地又开始紧张了。天一崖是皇上囚禁绥王的地方,薛骐这是要带她去见绥王?
想起太后说的“秘密”,薛莹十二万分的不愿意见绥王,得到那个秘密就几乎就意味着巨大的灾难,她她她,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但不论是皇上和薛骐,显然都不会考虑她的感受。皇上是要她三更死的阎王,而薛骐是领她上路的牛头马面——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但却很符合薛莹现在的心境。
坐在马车上时,薛莹还在心里吐槽,这薛骐离开家两年了,回安京城之后就不能歇歇吗?居然连回家见老婆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就迫不及待地带她“上路”,她简直要为他的敬业而掬一把心酸泪了。
话说她这些年别的不敢说,逃命功夫还是练得不错的,要不要赌一把跑了算了。可是巧丫和冬寻还在皇宫里等着她回去呢,她要是跑了,她们肯定会掉脑袋。还有顺子叔一家,还有酒泉别庄、感孝寺……
叹气,算了,她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
马车停下来时,她以为已经到了,结果出来一看,看不到头的石阶蔓延而上,没入郁郁葱葱的深林中。
薛骐首先拾阶而上:“走。”
那负责“护送”二人的禁卫军并没有跟上,而是留在了原地。薛莹深吸一口气,跟在薛骐后面。山林里的气温比其它地方要低,阶梯上凝着薄霜,因此有些湿滑。薛莹不敢走神,一直盯着脚下的路,所以当薛骐忽然开口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除了那次寿筵,你还在其他地方见过祁小将军吗?”
薛莹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几圈:他忽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祁墨拥有五毒令牌的事情真的被拆穿了?
但是根据昔昔传回来的情报,他们两个人从西南征战到西北,还在在论剑大会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势力狠狠震慑了一番,总的来说合作还挺愉快的呀!
虽然脑子在转,她却没有停顿太久,直接回绝:“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薛骐冷笑了一下,忽然加快脚步。
“……”小气鬼!薛莹腹诽,然后不甘示弱地提气追上。怎么说都是受过魔鬼训练的,她就不信自己还比不过薛骐这么一个文弱书生。
然后……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这薛骐是书生没错,可一点都不文弱,脚步越来越轻松不说,速度也越来越快,那样子仿佛开场那一段是刻意放慢速度热身用的。
薛莹死死跟在他后面,尽管已经气喘吁吁但坚持不肯放弃。就在她几乎在背过气的时候,薛骐终于停下脚步。薛莹抬头看着眼前这段只能放下双脚、几乎是直角往上崖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还是没有?”薛骐气定神闲地问。
还想继续打探祁墨的事情?薛莹大口喘了几下直起腰:“我说了,我不想回答。”
薛骐抬头看向前方的路:“摔下来应该会很痛吧?”
“哼!”薛莹解开沉重的外套扔掉,俯身十分熟练地将裙角扎了好几个结,繁复沉重的冬衣顿时变成了方便行动的劲装。她拍拍手,示威地一笑:“走吧。”
薛骐的目光在她的裙角扫了好几眼,似乎有些诧异。但最终他还是冷哼了一句:“不识好歹。”转身开始往上攀登,身形矫健轻盈,犹如灵猿。
薛莹扭了扭身上的关节,做了好几个伸展运动,然后呼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虽然比不上薛骐那么轻松,但动作并不生疏僵硬,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走这种路。
但是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险路,稍有不慎跌下去就算不死也要断掉一半的骨头,所以她比之前更加谨慎专注,并不再勉强自己跟上薛骐的速度,而是按自己的节奏往上爬。
这条路需要手脚并用,而崖壁上同样凝结了寒霜,不仅湿滑,而且冰凉刺骨。走了一段路之后,薛莹的手指都冻麻木了,不得不停下来哈气暖手。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薛骐忽然问。
薛莹这才发现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始终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也对,她要是摔死了,皇上交的差就没办法完成了。
“没有。”薛莹将手在身上使劲擦了擦,一方面擦掉水迹,另一方面也利用摩擦生热暖暖手,“不过我去挑水的路有一段就长这样。”
当然,那只是一小段,比起今天的是小巫见大巫。
“挑水?你不是说你只负责浇水吗?”
“那是两年前,我现在都多大了?人总是要有进步的!”两年前明觉师父下山历练去了,菜园子交给了她和明法,明法第一次带她去挑水她吓得都不敢往下走,而且挑水往上爬的时候洒了无数次,觉得挑着两桶水爬山崖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她现在挑八分满的小桶水已经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无比庆幸自己经受住了感孝寺的魔鬼训练,要不然今天哪来的资本跟薛骐对抗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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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撇嘴:“薛三老爷,您今天心情不错啊,跟我聊那么多?”
闻言,薛骐的脸顿时冷了下去:“快点,以你这速度,天黑了都到不了!”
随他怎么说,反正薛莹坚决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还是按照自己的速度往上,但是歇过之后身体仿佛更加不听使唤了,好几次她不是手打滑就是脚打滑,场面很是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怕到平缓地带,薛莹已经累到不行,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手臂和大腿、小腿的肌肉剧烈颤抖着,还没从刚才的高强度锻炼中恢复过来。她抬起双手看了看,指尖和掌心有不少磨破流血的地方,掺着细碎的沙石,火辣辣的十分酸爽。
跟过了一趟感孝路的成果差不多。
“还能走吗?”薛骐冷声问。
薛莹放下手:这种鬼地方也没办法处理伤口,还是先别管了。抬头,发现两个人到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地方,往上的崖壁和往下的崖壁中间横出了约有三丈左右的空地,空地被开发成一畦畦的菜地,菜地的另一头是凌空建在崖壁上的小木屋,小木屋的后头是一条细小的瀑布,从崖顶落下,就像一条雪白的缎带。
犹如梦中一般的场景,比画更美的画面,好一处没有世俗打扰的世外桃源。
“看够了没有?擦擦口水,走吧。”薛骐率先往前走。
薛莹顾不得收拾满身的狼狈,连忙爬起来跟上。两个人刚刚走到门口,木门“咿呀”一声被打开了。
时近黄昏,最后的夕照映在那人身上,金色的光晕打造出一种圣洁而高贵的感觉,薛莹甚至还没来的及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软了,差点跪拜在地。
在皇宫中见到皇上的时候她心里也十分紧张,毕竟皇宫里高大肃穆的建筑与别处不同,而且皇上也确实具有长期身处高位的人特有的威仪。但是眼前这个人让她真正体会到了何谓由内而外的圣严——不需任何陪衬,只往那一站,便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聆听教诲。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天生应该为王。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皇上仍然对他心怀芥蒂,这样的人哪怕再沉寂二十年,只要一出现在世人面前,照样可以收获众多的拥趸,让他的信众为了他的事业、他的天下而不惜献出自己的所有。
薛骐行礼:“参见王爷。”
“薛参政,”绥王态度冷淡,“有什么事吗?”
“臣奉命带郡主来给王爷请安。”
薛莹屈膝行礼,但是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叫出“父王”两个字,一来薛莹的亲生父亲薛骐就在这里,二来绥王那种高不可攀的样子分明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热脸贴冷屁股那种事,她还缺乏锻炼。
“知道了,回吧。”果然,绥王对于她这个“女儿”是充满的不屑的,薛莹甚至还从他冷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些许杀意。
搞什么?皇上和绥王之间肯定还发生过一些连太后都不知道的事情对不对?亏太后还以为绥王会对自己能拥有继承人这件事而对皇上感激涕零,看来她老人家完全意料错了。
“太后娘娘病危。”薛骐垂眸,静静地扔下一颗炸弹。
绥王神色果然变了。薛骐是什么样的人很清楚,他说病危就真的是病危,绝不会有半分打折。
“王爷,借一步说话。”薛骐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绥王带到一旁低声耳语了几句,绥王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已经是满怀怒火的铁青。
“薛嘉俊,你好大的胆子!”
那属于王者的冲天怒火让远离战场的薛莹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正对面的薛骐却依然面不改色:“该如何抉择,请王爷明断。”
绥王看了薛莹一眼,忽然冷笑:“为了慕容家的江山,你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出卖,还真是忠心耿耿。”
“王爷谬赞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舜柔郡主是王爷的女儿。”
“若本王今天不答应呢?”
“那太后娘娘大约是要死不瞑目了。”薛骐的语气又轻又冷。
好狠!身为臣子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拿太后娘娘的死来威胁人还轻描淡写理直气壮的,薛莹对于薛骐忠臣的印象瞬间改观。
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道细细的声音:“阿跞,是谁来了?”
薛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那道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像世界上最轻柔灵巧的手指划过人心尖上最敏感的部位,温柔娇媚,于不经意间撩拨得人浑身发麻。
美人她见得多了,冬寻的美是清秀怯弱、可怜可爱;薛瑶的美是明艳动人、聪慧娇俏;廖云溪的美是温柔似水、高贵沉静;明途师父的美是凌厉十足、骄傲任性,还有昔昔、琉璃夫子、薛琰、皇后娘娘等都各有各的美,都曾不同程度地震撼过她。可今天她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的声音震撼到——声音已经如此动人,那真人得长什么样啊?
天哪,她今天到底还要经受多少惊吓?
一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薛骐听闻这道声音微微变色,低头让开。绥王匆匆赶回屋里,关上门。
屋子里的人说话声音极细,薛莹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音节,正茫然着,周围空气中忽然涌动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立刻想起了明途师父曾经的魔鬼训练。
她倏然变色,喊了一句“小心”用袖子捂着口鼻迅速后退,但是不巧刚好一阵微风吹来,她退了没几句已经一个脚软跌倒在地上。
薛骐在听到她的提醒之后也跟着往外后退,动作比她快许多,居然也撤到了她的身边,但是同样没能避免中招的命运。
“怎么回事?”他问。
薛莹有气无力地回答:“是风涯障,通常只能让人变得行动不便,但是……”她看向薛骐身后,目露恐惧,“它的另外一个用途是用作蛊虫的药引。”
草地上传来“沙沙”的细碎声音,然后一只只体型巨大的灰黑色蜘蛛露出身形,蜘蛛的背部长着类似人脸的花纹,那样子十分惊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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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变态的物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啊?!
随着蜘蛛的围拢,薛骐皱起眉头想起身还击,但是风涯障的效力仍在,他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跪在的地上,额头冒出汗珠。
“别着急,风涯障的药效虽猛,但时间很短,等一下就好了。”薛莹道。
薛骐瞪她:“蜘蛛已经过来……嗯?”那些蜘蛛围拢过来了没错,但是仅仅围在了三尺之外,并没有再继续进犯。
薛莹长长呼了一口气:“幸好进宫的时候他们没有把我身上的香包拿走。”
感孝寺出产,专门用来对付各种蚊子飞虫——包括蜘蛛,住在山里面,这种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再多的热血都不够养蚊子。
“你不知道这里有人会用蛊吗?怎么什么准备都没有?”薛莹问。
薛骐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思量着什么。
屋子里却忽然传出来凄厉的叫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薛莹浑身的鸡皮疙瘩再次冒了起来,没有想到那道令人魂牵梦萦的声音竟然能变成如此恐怖的另外一个样子。
而随着那叫喊声,原本有些迟疑的蜘蛛再次骚动起来,只是薛骐身上的风涯障药力已经过去,他站起来抽出腰间的软剑,原本温文儒雅的样子瞬间蜕变,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杀气。
“蜘蛛的体液有毒!”薛莹连忙提醒。
紧要关头薛骐将挥出的剑收回,改成推掌而出,汹涌的掌风将一大片死人蛛扫了出去,不少直接滚下了山崖。
薛莹的嘴巴因为太过惊讶而张大,虽然隐隐约约猜到薛骐会武功,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厉害。他不是文官吗?
虽然惊讶,但她还是没忘了继续想办法,因为就算把蜘蛛扫下山崖了它们也会重新爬回来的:“没有祛蛊散怎么办?火?”摸摸自己身上没有找到能点火的东西,眼看薛骐已经清理出一条路,率先往木屋冲过去。
“你干什么去?”薛骐问。
“躲屋子里去!我就不信他们敢让死人蛛进去!”说着薛莹已经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快进来!”
薛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无奈地吐槽:“这门连我都不敢踹……”
薛莹才不管那么多,被一堆死人蛛围攻的感觉太不好,想当初她光是听明途师父描述这种生物就够恶心的了,更别提今天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实物。
等薛骐也冲过来,她“砰”地关上门。
屋子里异常平静,外面的骚乱并没有影响这里面的氛围,只是不管是绥王还是那个刚才出声的女人都不在客厅里。
客厅有一扇门通往内室,如今虚掩着。薛莹看着那扇门,用口型问薛骐:“怎么办?”
薛骐摇头没有做声,里屋传来绥王如寒箭般刺骨的声音:“薛骐,你好大的狗胆!”
薛骐收起武器,微微一笑:“门是郡主打开,也是她邀请臣进来的,不知王爷为何迁怒于臣?”
薛莹的三观再次受到极大的挑战,虽然一直以来薛骐都因为偏见针对她,甚至三番四次想要至她于死地,但是在她心目中薛骐始终是一个谦谦君子、甚至有些老气死板的形象,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惫赖的一面。
这种无赖嘴脸,跟她有一拼啊!
跟薛骐四目相对之后,她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承认:“对对对,这都是我干的!谁让你们用死人蛛吓我的?把我惹恼了信不信我直接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薛骐没想到她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居然有些呆了。
绥王哼了一声:“好一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薛莹双手环胸,“不好意思不知者无罪请多多包涵,麻烦你们这些做大事的干脆点把事情办完,毕竟王爷应该不会想留我们在这里过夜吧?外面天都黑了!”
“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薛莹眨眨眼看向薛骐,虽然刚才在死人蛛的围攻下差点丧命,但她感觉绥王并不想杀他们呀?难不成是她想得太美了?
薛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道:“王爷,妄动驱蛊之力是会遭受反噬的,而五毒令牌能减少这种反噬,这就是您不惜挑起西南江湖动荡也要拿到它的原因吧?”
薛莹瞪大眼睛:这么说祈墨真的是绥王的人?绥王被关在这种地方,是怎么跟外界联系的?
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靠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探看,此时死人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严阵以待的士兵,看他们的服饰竟然是禁卫军。
她回过头看向薛骐:“看管绥王的禁卫军已经叛变了。”
薛骐的神色中并没有太多意外:“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怕母后再次伤心。可今天,既然母后已经病危,那么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薛莹这才发现绥王一直自称“我”而不是“本王”,看来他对于当一个王始终是不服气的。只是她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薛骐单独带她来这天一崖,难不成皇上真的以为绥王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而且会因为太后即将病逝而心灰意冷、直接把秘密讲出来?
这么天真乐观,明显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啊!
“何止是王爷,皇上也一直在等今天。”薛骐忽然笑了,笑意和眼底带寒,“王爷说的对,到了今天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是时候做个了断。”
“你们到底说什么呢?太后她老人家还没闭眼呢兄弟俩就阋墙,你们是想气死她吗?”薛莹忍不住开口。
“死了就来不及了,就是要趁着太后还能看见,彻底了断这桩案。”薛骐道。
“兄弟俩都是这么想的?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连变态起来都这么有默契。”薛莹吐槽,“这算什么?在太后临死前再争一次宠,证明哪个儿子更有出息?”反正太后快死了,是病死还是气死结局差不多是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薛骐回答,然后道,“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薛莹撇嘴,乖乖把地方让给这些做大事的人。
奇怪的是这么一会时间过去了,绥王一直没有出声。薛莹想起来薛骐说过驱蛊之后会遭受反噬,估计是刚才说话并且招出死人蛛的女人倒下了,绥王忙着照顾她又担心动起手来伤到人,所以双方保持着这种僵持。
但僵持只是暂时的,总会有再次失衡的时候。薛莹忍不住从门缝里再次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那些充满肃杀之意的禁卫军让她的心紧张扭曲成一团。
绥王一早就已经将皇上派来看管他的禁卫军策反,所以这些年他表面上被囚禁在这里,但其实他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黄龙战区主将的儿子都是他手底下的人,皇上手下还有谁值得相信?
薛莹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派她和薛骐来这里了:她是太后钦点的,派来这里不算违背皇上的承诺,而且让她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不论是皇上和太后都希望绥王说出那个秘密,也算是皇上对绥王变相地下战书。
至于薛骐——皇上估计也是隐隐约约发现身边的人都不可靠,所以才派了薛骐过来,这种时候,也只有薛骐才是信得过的了。
但是除了派薛骐过来下战书,皇上应该还留有什么后手吧?要不然她和薛骐就要在这“光荣”了。
首先声明:她可不想成为两王相争的炮灰啊!
屋子里一片冷凝寂静,里屋忽然传出一道细若游丝的女声:“死人蛛?”
“灿儿你醒了?怎么样,头疼吗?”绥王跟那人说话的声音极为柔和,让薛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死人蛛?”被绥王称为灿儿的人重复喃语,“死人蛛?外面的小姑娘叫它们死人蛛?”
“是,怎么了?”
不仅绥王发出了疑问,就连薛骐都对薛莹投来了充满疑问的眼神。薛莹在心里大喊糟糕,然后果不其然发生了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
那道细若游丝般的声音颤巍巍地说:“死人蛛是云阳公主给云鬼蛛起的外号——她是云阳公主的人!”
不等薛骐发话,薛莹已经用极为压抑的低音警告:“要是皇上知道了,我跟三夫人都得死!”
薛骐目光冷厉:“回头再跟你算账!”
薛莹翻白眼。
“云阳公主?哼,她也不是第一次站在三弟那边了。”
“可是……”那女人声音犹豫。
“灿儿,云阳公主原本应该是世外之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在我和慕容勉之间偏帮于他。时至今日,我跟慕容勉都已经到了必须分出胜负的时候,所以如果她再敢干涉,我不得不连她一起铲除。”
薛莹原本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闻言不由撇嘴:明途师父招谁惹谁了,这两兄弟凭什么都打着要弄死她的主意?她看着很好欺负吗?
她看向薛骐歪头做出进攻的示意:“我们要冲进去吗?”
薛骐神色犹豫,显然在顾忌什么。
“真婆妈。”薛莹重新将裙摆绑起来,“你们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薛骐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王爷不是说要‘铲除’明途师父吗?身为‘同谋’我总得自卫一下吧?”薛莹一边说一边把散开的头发也绑了起来,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别胡闹了,这里没你的事。”薛骐显然没把她放眼里。现在是王位之争,她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胡闹?”薛莹冷笑。她在乎的人是她的死穴,谁敢打他们的主意——哪怕只是想想或随便说说,她都会直接暴走,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当初蓝庚就是因为踩着了地雷被她教训了一顿,现在轮到绥王了。
薛骐目瞪口呆的看着薛莹撸起袖子,将一个有些沉重的椅子搬起来抡向木质墙壁。
“啪!”墙壁破碎,露出后面一层。
“你干什么?!”绥王怒吼。
“驱使蛊虫会导致反噬不是吗?”薛莹邪笑着伸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这里面装的是蛊王吧?如果我把它放出来或直接弄死,你猜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到底是谁?”那道细若游丝的女声问。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明途师父?”
“我……”
“你不需要回答她。薛骐,管好你的女儿,否则我让你的妻儿给你们陪葬!”
“这威胁的话说得太没水准了,薛三老爷是站在皇上那边的,还能指望你照顾他的家人吗?”薛莹拿着小罐子缓步逼近里屋门口。
“敢动蛊王一下,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绥王咬牙切齿。
正在前进的薛莹忽然停下脚步,梗着脖子不敢动弹了。脖子旁边闪耀着冰冷的银色光芒,银色光来自一把上好的软剑,软剑往后延伸,露出的是薛骐平静沉着的脸。
“我说了,这里没你的事。皇上要用的只是你的耳朵,而你的耳朵现在已经被宣判没用了。乖乖呆一边去,再敢多嘴或多手,我就将它们全废了!”
够狠!
薛莹将手平举,手上的小罐子翻了一下往地上摔去。薛骐身影一晃,将罐子接住。
“别威胁我,他要是再敢说那样的话,我有的是办法伤他在乎的那个人。”薛莹拍拍手,“就你们心狠手辣能办大事是吗?把我逼急了我一点也不介意当那颗老鼠屎。”
说完往后退,做一个“请”的手势:“舞台还给你们,不过请您一定要把这个绥王收拾妥当了,不然我在你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可别怪我是非不分。”
薛骐这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一面,简直是大开眼界。只是事态紧急,他也没时间追究太多,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的人又轻声细语交谈了几句,那女声始终有些有气无力的,显然还没从虫蛊的反噬中恢复过来。
薛莹并不知道,与这里的平静相比,安京城里却正在发生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虽然兵不血刃,但却足以改变很多家庭的命运。
皇上信得过而又能凭一己之力挡住绥王的,只有黄龙战区主帅祁老将军和薛骐两个人,祁老将军今天必须镇守安京城,所以皇上才会派出薛骐来这里。
绥王也是对薛骐才这么克制,换做其他人早就大开杀戒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双方继续僵持的时候,薛莹也没闲着,先是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搜刮一番,然后十分悠哉的喝茶吃点心,得到了薛骐的好几个白眼。
薛莹才不会在乎这点不满,接下来明显要经历一场大战,她不补充点能量怎么行?
夜深人静中,外面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啸声,然后声音猛然爆开,就像是有人放了一枚巨大的烟花。
门外一直严阵以待的禁卫军忽然传来惨叫声,然后有乱箭穿过门板钉在了地板上。薛莹一把掀翻身前的桌子,躲在桌子后面。抬头看去,薛骐轻描淡写地将来到跟前的流矢打飞,大部分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里屋的两个人身上。
幸好没多久这些乱箭就停止了,只是门外的惨叫依然不断,听着像是那些禁卫军在自相残杀。
得,绥王策反了皇上的禁卫军,但皇上也在叛变的禁卫军里埋下了自己的人,这场面实在够乱的。
按照约定,禁卫军是不能到这悬崖上来的,但是外面这些是绥王自己放上来的,那就怪不到皇上头上了——这皇上还真是迂腐得可怕,都宣战了还坚持遵守诺言,然后拐着弯让绥王自己往坑里跳,也不嫌麻烦。
随即又有好几枚烟火信号爆开,间隔有长有短,薛莹正试图分析这些信号的含义,连通里屋的门忽然炸开,然后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薛莹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两个交手的人火力太猛了,没多久房间里的东西就差不多全碎了,要不是她还学了点自保的本事,估计也会跟那些桌椅一样被炸成碎片的。
尽管如此,她也不好过,接连不断的剑气和掌风将她逼得喘不过气来,脸上和身上被炸碎的木片刮了好几道口子。
将屋子毁灭得差不多之后,两个人终于跳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夜风吹来,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薛莹干呕了一下,然后这才发现外面的禁卫军在自相残杀之中已经全数倒下。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因为在这些人当中效忠皇上和效忠绥王的势力刚好旗鼓相当的结果,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皇上对于这其中的哪个人还效忠自己进行了严格的保密,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自己人,所以当皇上下令杀死身边的人时他们只能进行无差别攻击,导致的结果是他们当中谁是敌友谁也不清楚,想要活下去的唯一可能就是杀死其他所有人。
最终的结果是:谁也没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薛莹打了个冷战,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已经冻僵了。也难怪,这悬崖上本来风就大,她刚才为了爬上来还脱掉了厚实的外套,现在能不冷吗?
尽管客厅已经一片狼藉,但是里屋那边却没有遭受太多损害,不管是绥王还是薛骐都刻意控制了自己对那边的进攻。薛莹不由对这扇门后面的女子越来越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让薛骐如此忌惮,连看一眼都不敢?
难不成,这个就是太后所说的原本属于皇上、却在太后干涉下让给绥王的那个女人?
传说中的倾国红颜呀!怪不得光是声音就已经那么令人酥软了。
“轰!”薛骐和绥王直接的对战越来越激烈,兵器相接激起劲浪,一时间飞沙走石,整座山崖都跟着晃了几下。
薛莹举手遮挡迎面而来的飞石,满耳的轰鸣声中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哇”一声吐了一口血——这两个还是人吗,她这个远离战场的人都受内伤了,他们还在打?
这悬崖上空间有限,她只能捂住耳朵尽量缩成一团等待大战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地板晃悠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发现那边两个人已经停了下来。
天色昏冥,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薛莹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耳边听到木头碎裂的轻微响声告诉她这间木屋撑不了多久了。她摸索着爬过去拍门:“喂,你还在里面吗?这木屋快掉下去了……”
正说着,木门“咿呀”一下被打开了,一个女子提着灯笼出现在眼前,光影摇曳,身形袅娜,脸上蒙着面纱。尽管看不清楚,但是那双如秋水般盈盈含水的眸子已经让薛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黑暗中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划过,“叮”一声与薛莹手上的钗子交接,紧接着两人已经过了好几招,灯笼翻滚落地的瞬间薛莹夺过对方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别动!”
“你不是什么闺阁千金,慕容勉他撒谎!”
“谁规定闺阁千金就不能习武的?天真!”
“你真的是薛骐的女儿?”那女子颤声问。
“血缘上我是他女儿没错,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是舜柔郡主。”脚下的地板又晃了几下,薛莹用脚尖挑起灯笼催促接住,勉强照亮了前面的路,“快走!”
“不,你不是。我的孩子才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你不配……”
薛莹走神了一下:绥王有孩子了?
“灿儿!”一道声音响起,然后薛莹惊悚的发现它就来自悬崖下面。原来薛骐和绥王都掉下去了,怪不得刚才那么安静。
“别过来!”尽管看不见,但薛莹还是绷紧了神经。
“你的功夫是云阳公主教的吗?”那女人又问,“她为什么要站在慕容勉那边?是因为我没有遵守诺言吗?”
“什么诺言?”薛莹小心翼翼地探路,想要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魔鬼的诅咒……我为了救阿跞和魔鬼做了交易,所以我不可以和阿跞在一起……”女子已经陷入魔怔,说的话毫无逻辑可言。薛莹本不想机理会,但她忽然大哭着抓住了她的手,“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灿儿,是慕容勉杀了我们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绥王忽然厉声喊,意图将陷入半癫狂状态的女子叫醒。
对方完全不在乎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挣扎越来越激烈,薛莹当机立断将她打晕,一个使劲将她拉到平地上。
“别过来!”踏在地面上,薛莹提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但是看不见的绥王依然是威胁。
“小姑娘,真的是太后让你来的吗?她真的希望我将秘密告诉你?”绥王的声音四处飘荡,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方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房间的暗处藏了很多定神散,她这种时不时失控的样子己经持续了了好几年了吧?”薛莹垂眸凝神,“我刚才收集了一小袋放在身上,如果想要定神散起作用就必须把我原本的香囊扔掉。”
绥王顿了顿:“条件是什么?”
“景康二年你欲谋反,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是因为云阳公主出手干预的结果?”
“是。”
薛莹的手指微微颤抖,倒在身边的女人忽然开始打冷战,扭曲身体痛苦地呻吟起来。
“灿儿!”
“别过来!”薛莹摘下身上的香囊朝山崖下扔去,然后拿出装了定神散的小袋子放在那女人鼻子下面。过了一小会,她慢慢镇静。
“定神散效果虽好,但很容易上瘾,而且用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伤害?”
天空飘下细碎的雨雪,薛莹浑身冰寒。“云阳公主有跟她一样的病症,一到下雨天就全身剧痛,但是她宁愿忍受疼痛也不用定神散止痛,因为她知道,用定神散无异于慢性自杀。”
“你胡说!”绥王气息有些不稳。远处再次升腾起耀眼的烟火,绥王忽然惊喘了一下,“怎么会……”
“你被关在这里二十几年,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无法掌控全局,所以你必须有一个负责在外管理事物的合作伙伴。”薛莹道,“但今天你败得比二十二年前还快——看来是你的伙伴出卖了你。”
绥王久久没有说话。
“定神散还有今天的溃败都表明,王爷辛辛苦苦隐忍谋划了二十多年,最终却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对于这个曾经无比接近皇位的人,薛莹不得不唏嘘万分。
“所谓合作本来就是利益的交换,被出卖了也很正常。”虽然看似败局以定,但绥王的声音里并没有丝毫气馁的意思,“再说了,谁利用了谁,谁出卖了谁,还说不定呢。”
薛莹正想弄清楚他这话里的意思,一道寒风如利刃般刮向她的脖子,她仰头避让的瞬间身体被重重打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滚了几圈之后猛然下坠。
紧要关头她反手将匕首插入一块半吊在空中的地板裂缝中,死死握紧,但此时大半边的身子已经落在悬崖外面,而且这块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猛然又往下坠了一下。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心太软了。”上面传来绥王冷淡的声音。
薛莹无声了笑了笑:“王爷对于用毒有研究吗?我发现你们屋子里藏了不少呢。”蛊毒蛊毒,自古以来,虫蛊和毒药本就不分家。屋子里藏着的毒药估计和那些死人蛛一样,都是那个女子的东西。
绥王的声音顿时冰冷无比:“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趁人昏迷的时候,塞她吃了好几颗药丸,也不知道你来不来得及慢慢找到解药,毕竟你们的屋子已经被毁的很彻底了。”
说着,木板终于支撑不住陡然落下,薛莹手一松,身子也跟着往下掉,但下一瞬间已经被人抓住腰带扔了上去。
“嗖!”冰冷的剑锋搁在她脖子上,锋芒逼人。
“王爷,怕死的人是不会上天一崖的。”
“但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绥王咬牙切齿。
“没关系,反正有人陪。”薛莹一副无赖的样子。
“真不愧是薛骐的女儿,这嘴脸跟你爹一模一样。”
“您这么说他会生气的。”薛莹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剑往外移,“想要她活着,最好对我客气点。”
“云阳公主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登上皇位?”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薛莹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双腿酸软使不出劲来——这一天时间里几番折腾,能不软吗?“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她看你不顺眼吧。”
慕容家的人都一个德行:任性、不讲理。云阳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把解药拿出来。”
“我虽然拿走了不少毒药,但没有喂给她,刚才只是骗你的而已。”薛莹摊手。
这一次绥王没有再把她打下山崖去,而是问:“定神散该怎么解?”
薛莹摇头:“无药可解。”绥王的杀气陡然而至,她继续道,“或许可以慢慢减少用量,直至戒掉,但是过程很痛苦,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坚持下来。定神散是你的合作伙伴供应的吧?现在你已经被背叛了,以后还能拿得到这东西吗?”
“你想说什么?”
“她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戒掉定神散,而你需要尽快拿到足量的定神散缓解她的痛苦,逃亡路上这两样东西都无法提供,所以,你还是投降吧。”
绥王冷笑:“投降?”
“除非你能眼睁睁看着她生不如死地挣扎,然后慢慢死去。”
绥王轻声道:“既然如此,投降之前,应该可以先杀了你吧?”
薛莹对于他的突然变脸一点都不意外,身为云阳公主的“爪牙”,现在手上又没有了可以威胁人的把柄,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杀了我,你想把秘密告诉谁呢?”
“你是云阳公主的人,又是薛骐的女儿,告诉谁都比告诉你好吧?”
“除此之外,我还是太后唯一认可的,你的女儿。”薛莹抱紧双臂努力想要获得一丁点的温暖,“太后的时间不多了,你干脆一点投降,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绥王过了好一会才道:“这最后一面,还是不见了。”
“在自己亲娘面前还需要讲面子吗?告诉你,早在我来这里之前,太后已经知道你一定会输,因为她说过,只有皇上能让我入皇家族谱,只有皇上能让我成为你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没得选。可即便如此,她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因为她想要见你……”
“住口!”绥王忽然大喝一声。
薛莹顿时噤声,有些害怕地悄悄后退一步。
绥王会如此震怒,是因为她说中了他心中最痛的地方。今天的失败并不能将他的斗志打垮,可他万万没想到曾经最看重自己、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竟然也不曾对他的成功抱有希望。
二十四年,他离开权力的中心太久了,最终只能沦为别人扩张势力、登上高位的垫脚石。
平庸的慕容勉却用二十四年时间证明了,他也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如今,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慕容勉这个皇帝,谁还记得曾经耀眼夺目、无可取代的他呢?
“他一定很想知道是谁偷偷拿走了我的东西,最后关头出卖了我……”他喃喃,然后冷笑,“可惜,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的。所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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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窃取了自家一切的叛徒,一个是自家兄弟,绥王居然选择站在窃贼那边,这古怪的性格真一点都不辜负他“慕容”的姓氏。
“说不说这个叛徒的身份我们暂且留待以后慢慢商量,总而言之,你现在已经决定放弃抵抗和逃亡了,对吧?”薛莹小心地避开“投降”这两个字,不想再刺激这个已经濒于崩溃边缘的败寇。其实如果不是还惦记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他估计早就抹脖子自杀了吧?
“你想说什么?”
“如果已经放弃了,那就尽快表明愿意跟皇上合作的意图,这样我才好站在你那边保护你的安全。”
“你要保护我?”绥王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
“除非必要,皇上不会杀您。可是你那个叛徒就不一定了。他现在利用皇上之手已经彻底铲除原本效忠于你的那部分势力,接下来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他要做的就是……”
“除掉王爷。”黑暗中响起薛骐有些沙哑的声音,那中气不足的样子明显受了重伤。
所以结论就是,绥王和薛骐之间,绥王的实力更强一点?
“你还没死?”绥王问。
“托王爷的福。”
“哼,蠢!最后关头忽然收手,能捡回一条命算你好运。”
薛骐顿了顿,重复了一下薛莹的话:“除非必要,皇上不会杀您。”言下之意,他刚才竟然是为了不伤绥王的性命而差点丢了自己的命——果然不愧是最终于皇上的那个人,为了他的兄弟也真够拼的。
“不愧是两父女,这么默契。薛骐,让出这么聪明的女儿,你一定很心疼吧?”
薛莹差点笑出声:心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有人上来了。”薛骐忽然道。
怕什么来什么,皇上的人不能上这天一崖,这意味着那些人很有可能是那个叛徒派来的,来者不善。
薛骐身受重伤,绥王经过一场大战已经筋疲力尽,又要顾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剩下的就只有——
“蛊王呢?”薛莹问。
薛骐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将那个小罐子塞进她手里。“我对这个不是很熟,只能看运气了。”当初明途师父是教了一点点,但是她没有经过实战,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薛莹从腰带里拿出一根巴掌长的小笛子放嘴巴里吹,在场的人听不见任何声响传出,但是周围黑暗中开始响起“沙沙”的声音,跟之前死人蛛出现的时候一样。
才刚刚开始,薛莹的胸口就一阵翻涌,又痛又恶心,虫蛊反噬的威力因人而异,显然她是不适合干这一行的那种人。
山崖下传来几声闷响,有人被咬之后掉了下去,但是光靠薛莹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全部挡下这些人,没多久就有燃烧着火焰的利箭穿风而至。
“叮叮叮!”薛骐和绥王二人将利箭打飞,但是箭头上的火将四个人的位置暴露无遗,一下子成了显眼的靶子。更雪上加霜的是,背后的破屋子被火点燃之后,越来越亮的光线给对手提供了极为方便的视线。
果然,接下来对方射过来的箭头就不再带火,而是尖锐淬毒,在黑暗的掩护下如雨般落下。
薛莹的催动更加急促,远处响起被死人蛛袭击后的惨叫,箭雨的攻势减弱。
“走!”薛骐一把卷起薛莹的腰,飞跃过身后的火堆,然后跟着绥王一起进入基本保持完整的里屋。
这是干嘛?送死吗?
薛莹正想问,头顶上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然后篮球大小的巨石从山上滚落,砸在另一头。
谢天谢地,皇上的救兵总算到了。
前面的客厅已经基本毁了,但是这里屋这一头还显得十分结实,就连火苗就无法侵袭进来,看样子这里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薛莹一进屋就吐得天昏地暗的,吐出来的东西还混着血水,好不容易借着火光看了下周围环境,发现薛骐的状况比她还惨,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成了破布条,握着软剑的手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浓稠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又黏又滑的手几乎已经握不住那把软剑了。
这也太拼命了吧?
“你……”她刚想说话,薛骐已经支撑不住倒下,她反射性地扶住这座轰然倒下的“大山”,沉重的压力让她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山顶滚石的策略勉强挡住了那些人,但是因为顾及他们这几个同样在这里,落下的石头并不会太密集,这就给了那些来杀他们的人可趁之机。
没多久,里屋的门被踹开,有人持剑冲了进来。绥王抱着昏迷的女子背靠角落防御,薛莹本来想有样学样,可是体力透支加上驱使虫蛊的反噬之力造成的内伤让她根本使不出劲来,拉了好几下薛骐还是纹丝不动。
眨眼间杀手已经来到跟前,挥刀砍向两个人。
光影晃动,那一瞬间薛莹的意识仿佛飘散在了远远的天空,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般扑过去挡在薛骐面前。
利刃在她背后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溅开,与火光一起染红了地板。薛莹仿佛听见自己惨叫了一声,混乱中,她似乎看见了薛骐震惊的眼,但是紧接而来的剧痛让她的魂魄猛然归位。顾不上了看清楚薛骐的样子,她挣扎着翻身,洒出在这木屋里找到的终极武器——魂灵散。
用她的血为药引,能让魂灵散以最快的速度发挥药效,在方圆两丈之内产生无差别攻击效果。果然,明明还在攻击的杀手瞬间倒下,包括原本还有余力的绥王都瘫软在那里动弹不得。
薛莹死死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拿出解药喂给薛骐和绥王,然后才终于放松心神晕了过去。
剩下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她实在撑不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醒来的时候正是深夜,薛莹看着晕光的烛火,好一会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巧丫就在床边打瞌睡,发现她睁开眼,柔声问:“小姐,你醒了?”
不对劲啊,以巧丫的性格,现在应该咋咋呼呼喊起来才对吧?
薛莹动了一下刚想说话,却恰好牵动背部的伤口,不由轻呼一声。
“趴着别动,背上的伤还没好呢。”巧丫连忙安抚她,而本来睡在外间的冬寻也醒了,与巧丫一起拧帕子的拧帕子,倒水的倒水。
温热的帕子敷在酸涩肿胀的眼睛上,薛莹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问:“三老爷怎么样了?”
“两天前就醒了。”冬寻用卷了棉花的棒子沾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虽说受了重伤,但调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嗯。”薛莹等了一下,然后问,“巧丫怎么不说话?”
两个丫鬟沉默了一会后,冬寻才道:“小姐,你昏迷的这些天说了不少胡话,巧丫是被你给吓着了。”
“我说什么了?”薛莹昏昏沉沉地又要睡过去,但是背部阵阵的刺痛却让她无法安定下去。
“小姐一直在说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明明好不容易救了三老爷一命,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就连皇上都下旨嘉奖你,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在跟谁道歉?”
“……我累了。”
虽然闭着眼睛,但薛莹的精神却很清醒。她想起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想起天一崖上跟绥王的对峙和谈判,想起自己不由自主扑过去挡在薛骐跟前的场景,然后喉咙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顺子婶端着刚刚熬好的清粥进来,轻轻唤醒她。“小姐,先喝点粥再睡吧?”
薛莹慢慢睁开眼,一直忍着的泪水静静滑落:“顺子婶。”
“怎么了?”
“不是我,不是我救的三老爷。”
顺子婶一怔。
“她一直都在,是她救了她的父亲。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也是会爱自己的父亲的,也是会拼命保护自己的亲人的。”薛莹将自己流泪不止的脸深深埋在被子里,“可是我抢了她的人生,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让她的父亲那么讨厌我甚至恨我,这都是我的错……”
对于这样的事情,顺子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薛莹是误打误撞代替了原本的薛莹的人,可是这些年来,她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和磨难她也是看在眼里的,硬要说她偷走了薛莹的人生并且把它弄得一团糟,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如果真的如薛莹刚才所说的,原本那个那个薛莹还在这具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变成另外一番模样,那确实也太可怜了。
哭过一场之后,薛莹又昏睡过去,并且发起了高烧,直到半个多月后才总算捡回一条命,只是整个人已经变得皮包骨头,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这把顺子婶吓了个半死,差点以为以前的薛莹又回来了。幸好薛莹只是精神萎靡了些,智力还是正常的,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我惹了那么多麻烦,在没有解决干净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小姐,”顺子婶十分不舍,“您就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吗?说不定那只是你的错觉,毕竟这么多年来您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吗?”
薛莹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神色失落:“是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感觉她比之前消失得更彻底了。为什么呢?如果她之前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离开之前总该跟我道个别吧?”
顺子婶叹气:“如果你们是同一个人,那该多好。”
薛莹面容苦涩地勉强笑了笑。
丫鬟在外面禀告:“三夫人来了。”
薛莹起身相迎,廖云溪看见她连忙说:“快坐下,你身子还没痊愈呢。”
薛莹微微一笑:“已经不碍事了。”
看着她瘦得几乎脱形的脸,廖云溪心疼不已:“虽说是没事了,可身体还需要好好调理。听丫鬟们说你这几天精神不大好,等过两天天晴了,我带去出去转转晒晒太阳可好?”
薛莹摇头:“不必麻烦了,我在这院子里也能晒太阳的。”
廖云溪知道她的顾忌:“你是怕外面的人嚼舌头吗?皇上都已经下旨了,绥王谋逆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还是平定叛乱的功臣呢。”薛莹垂眸,“可越是如此,不就越是证明我对绥王不孝不义吗?”
廖云溪还要劝解,薛莹继续道:“我不是介意别人的眼光,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廖云溪只好放弃:“那好吧。不过如果你哪天想通了一定要跟我说,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支持你的。”
“多谢三夫人。”
回到房间,廖云溪发现薛骐正在悠闲地翻看一本棋谱。事情过去半个月多,他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只是身形越发消瘦,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凌厉,但眼神比起两年前要更加沉稳了。
廖云溪坐在他对面,一直等到他终于抬头看她才开口说话:“莹儿的精神还是不太好,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把她吓坏了。”
“你想多了。”薛骐放下棋谱给她倒杯茶,“依我看,她的胆子大得很,不会那么容易就吓坏的。”
“那时因为你没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廖云溪瞪他,“再怎么说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却让她上最残酷的战场,她能不吓到吗?我听说天一崖都被血水给淹了,那得多可怕呀!”
“你没事打听这种事做什么?都过去了。”
“我也不想打听,可现在外面都传疯了。你是成了大功臣了,莹儿却……唉,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私底下说的有多难听。”
“人家表面上骂的是她,实际上还不是讽刺我卖女求荣?”薛骐洒然一笑,“你什么时候开始介意别人的看法了?”
“可莹儿总要嫁人的吧?现在这状况,谁还敢向我们家提亲?”
薛骐重新低头看棋谱:“她的婚事,可由不得我们做主。”
廖云溪一惊:“你的意思是,皇上他……”
薛骐提醒:“别忘了,她的身份是舜柔郡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着急地压住他的棋谱,强迫他看向自己:“那你千万要在皇上面前说好话,绝对不可以随随便便就将她许出去。”顿了顿,她的眼圈泛红,“当你们的傀儡已经很可怜的,你们就让她稍微拥有一点幸福吧,好吗?”
“杞人忧天。”薛骐轻轻推开她的手,却没有给出她想要的承诺。
“她救了你的命!”廖云溪激动起来,“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误会甚至仇恨,你就看在她拼了命救了你的份上,对她好一点行不行?”
“你别激动。她还小呢,至少三五年之内皇上是不会提她的婚事的。”
“那三五年之后呢?”廖云溪依然穷追不舍。
“三五年之后?那要看她的造化了。”薛骐微微眯眼,“不过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所以只要她有心,肯定能为自己谋一个良人。”
廖云溪颓然松手:“我就怕她没那颗心。”
“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嫁给好郎君?只是表面上矜持罢了。”薛骐不以为意。
廖云溪摇头:“哪天她把头发剪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薛骐还真不相信薛莹会那么做,他安抚地摸了摸廖云溪的头发:“你呀就是心太善了,总把人往好了想。还有,你这些天一心扑在薛莹身上,把瑶儿和璟儿都给忽略了,有空多关心关心他们,他们才是你的孩子呢!”
廖云溪气呼呼地起身:“我的孩子我当然关心,可你的孩子呢?”
薛骐莫名其妙:“你这是发什么脾气呢?”
“现在不抓紧时间跟莹儿好好相处,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廖云溪转身走人。
薛骐这下没了看棋谱的心情,无语了一阵子,扔掉手上的书,叹气:“我这不是暗示暗示你顺便多关心一下我吗?生什么气啊?”
………………
午睡醒来发现守在床边的换了一个人,薛莹的第一反应是:“断断呢?”
昔昔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来。”
薛莹有些迷迷糊糊地起来:“为什么?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他闭关了。”
薛莹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身处的环境:“你怎么来了?偷溜进来的吗?没有被发现吧?”
昔昔终于忍不住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是光明正大进来的好吗?”
“咦?”
“我怎么说都算是你的老仆人,听说你这个前任主子受伤了前来探望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反正三夫人很痛快就让我进来了。”
原来如此。
“断断呢?”薛莹的问题又绕回去了。“哦对,你说他闭关了。闭什么关?要多久?”这两年为了保密,昔昔很少联系她,连信都不写了。
“不知道。”昔昔一脸失落,“我也将近一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不过我们当初约定过,他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我不能去找他。”
“你该不会真的找到那个什么老人了吧?”
“他死了。不过他最小的徒弟还活着,而且一直帮他看管他留下来的藏书。断断好不容易才通过考验准许进入那个地方,可是按照规定只能进去一次,所以到现在都没出来。”
“诶?你不是说那个小徒弟是个疯子,杀了他的四个师兄吗?”
“对啊。”
“那你还让断断跟他在一起?”薛莹差点跳起来,“万一那个人又发疯了怎么办?”
“所以你的意思是,断断就不该冒这个险?”昔昔的挑眉,“记得我说过要让他通过磨练成长起来的吧?”
“可这磨练也太危险了。”薛莹咕哝。
“我是他亲娘,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关心他。”昔昔哼了一下,“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死人样。幸好断断没来,来了还不被你给吓死?”
薛莹摸了摸自己的脸,瘦骨嶙峋地竟有些硌手,终于明白昔昔为什么要冒险进府,原来自己的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唉。”
“别唉声叹气了,我带了东西给你看。”昔昔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袱,抽出一个圆筒倒出里面的画卷。
薛莹打开画卷一看,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瞬间充满冷冽的寒光。
“虽然只有七八分像,但怎么说都是一起相处了好几年的人,你应该能看出门道来吧?”
画卷上画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黑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眼神坚定自信、神采飞扬,雪白的肌肤在红色的锦被衬托下越发显得诱人。双峰浑圆挺拔、腰肢盈盈一握、双腿修长笔直……
竟然是一幅工笔精谨细腻、极富艺术感的裸.体画。如果是在前世看到这样的画薛莹只会感叹它的美,可是在这种时代看见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更何况里面的女子还长着一张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脸——冬寻。
从气质上来说,这个女子跟冬寻是两种完全不同人,但是血缘就是那么神奇,只要稍微仔细一点就不难发现两个人极为相像,不管是五官还是内在的气韵,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画哪来的?”
“我手下的一家典当行收到的死当,无意中被我发现之后就截了下来。薛莹,关于冬寻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薛莹摇头,将画卷收起:“她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我也没多问。”
“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状况,连贴身丫鬟的来历都不弄清楚,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这是能心软糊弄的事情吗?”
“她一直都很惶恐,”薛莹垂眸,“原来是在怕这个。”
“这不是小问题。你没有没想过,万一这幅画不是唯一的怎么办?两年前赏梅宴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被薛瑶特地低调处理了,但那天亲眼观看她跟骆文棋对弈的人并不少,如果那些人的其中任何一个看到这样的话,你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我的名声已经毁得很彻底了,这件事不算什么杀伤力。”薛莹倒是很看得开,“别说这上面的人不是冬寻,就算这是冬寻,外面的人又能拿我怎么样?”
昔昔扶额:“你的霸气能不能不要用在这种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冬寻那边……我得想想该怎么说。你帮我多留意一下,要是还有这样的画就帮我收起来。对了,能查出来这是谁画的吗?”
“画里有落款,浪子萧。我问过了,还挺有名气的,最大的爱好就是逛青楼看美人,因为没钱,经常替那些青楼女子画画像抵账,据说还挺受欢迎的。不过几年前他忽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你想找他?”
薛莹摇头:“不用了,反正都失踪了。”
将画卷放到一边,她可怜巴巴地说:“我渴了。”
“自己倒水!”昔昔没好气,“别整天躺床上,越躺越没精神。”
薛莹只好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头晕目眩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你跟蓝家的合作怎么样了?”
“你那个大姐没跟你说?”
“我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回安京城了,这次回来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呢。”
昔昔耸肩:“还行。如果你能把关于蓝家的秘密都告诉我,说不定我就能让蓝家跟慕容静彻底决裂了。”
“那你还是慢慢来吧。”秘密就是秘密,哪能随便往外说?但是说起平王慕容静,薛莹想起一件事:“绥王之前在外面有一个合作伙伴,他这次就是因为被这个合作伙伴出来了才会输得这么快。按理说绥王暗中经营的势力不小,想要悄无声息地吞噬掉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昔昔冷笑:“连皇上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情,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我的怀疑跟你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不言自明。薛莹道:“可是这是为什么?怎么想绥王都不可能找这样一个合作对象呀。”
“我也想不明白。慕容静的生母虽然是先太皇太后的外戚,但只是旁支远亲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女儿,而且为人蠢笨至极,绥王绝不可能看上这样出身的人。”
“如果不是看上他的出身,那就是看中他这个人了?”
昔昔深深皱眉,没说话。
作为皇上的儿子,却被逆贼绥王看中选为合作伙伴,结果他还出卖了绥王,悄无声息地将人家多年经营的势力收归自己麾下,更夸张的是,这件事还瞒过了他的皇帝老爹,这慕容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做出的事情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绥王现在在哪?”薛莹问。
“不知道,据说是在天牢里,但谁也不确定。你要想知道,可以去你问那个爹啊。”
说起薛骐,薛莹只能无奈地撇嘴:“算了,每次见他都没好事。”
“那你还拼了命救他?每次嘴巴上说得好像有多讨厌他似的,紧要关头还不是豁出小命去保护他?嘴硬心软!”
“……”薛莹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想了想,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拜见一下绥王妃?毕竟名义上她还是我母亲呢?”
“别人都避而唯恐不及,你去凑什么热闹?!”昔昔恨不得拿盆冰水浇她头上,看能不能让她的脑袋清醒一点。“再说了,绥王跟绥王妃从一开始就是名存实亡的夫妻,你就算去见她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的。”
“我不是为了打听消息,就是觉得王妃挺可怜的……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哦对了,绥王府旁边那个匿王是个什么状况,你打听到了吗?”
“算是知道一点点吧。”昔昔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瘦德脱形的脸,“不过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认为还是迟些日子再跟你说比较好。”
“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我就想知道那只肥雕的是怎么回事而已。还有什么人比绥王更让人忌讳的吗?”
昔昔双手环胸:“反正我现在不想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薛莹心只好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
在昔昔的刺激下,薛莹总算丢掉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趁着天气晴朗无风,让人搬了个躺椅放在走廊下,晒晒太阳透透气。
看了一会话本有些累了,将书盖在眼睛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下眼,隐隐约约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含含糊糊地说:“外面巷子卖的炒板栗好香啊,买几袋分给大家吃吧。”
“银子呢?”那人问。
“找冬寻拿……”薛莹回答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吓得一个翻身滚下躺椅,瞪大眼睛看向来人。
薛骐冷眼看她的狼狈,道:“还挺精神的嘛,看来是特地在某人面前装可怜了吧?”
某人指的当然是三夫人廖云溪。
薛莹像是被人浇了冷水般清醒过来,将书本扔在一旁,懒洋洋地打招呼:“三老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薛骐瞄了一眼她丢开的书本——《猥琐神偷走江湖》,微微挑眉。没想到在他的管辖区域之内竟然还有这种书。
薛莹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迅速将书本翻成背面掩盖罪证,结果没想到背面还写着一句评语:猥琐神偷走江湖,游遍天下美女闺房。
越描越黑,薛莹木着脸破罐子破摔懒得再挣扎:“三老爷还没说有什么事呢?”
薛骐居然也没追究什么,道:“我有话跟你说,进去吧。”
“好啊。”薛莹做了个手势请他入内,然后唤:“冬寻。”
“怎么了小姐?”冬寻从茶房出来看见薛骐,吓了一条,连忙行礼,然后偷偷看向薛莹表示询问。
薛莹微微一笑:“煮茶,好好招待三老爷。”
聪敏如薛骐,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但是煮好的茶端上来后,看见薛莹若无其事地一口接一口,他忍不住好奇地尝了一下,然后瞬间变色。
教养让他无法做出将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种事,但是那茶水的味道实在太可怕了,简直超越了想象。他看向薛莹,对方冲他眯眼一笑,然后淡定地又喝了一口。
“不好意思,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委屈三老爷了。”
“这是你的口味?还挺特别的。”他放下茶碗,决定再也不要尝试第二口了。冬寻体贴地送上清淡的茶水,薛骐一连灌了两杯,好不容易才把嘴巴里那种恶心的味道给冲掉。
薛莹笑容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恶意:“三老爷喜欢就好,等一下送您两包,希望您不要嫌弃。”
他很嫌弃!
薛骐终于决定略过这些繁文缛节,对冬寻道:“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说,你守着别让人进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知道薛骐要开始说正事了,薛莹放下手上的茶碗,摆出了认真听讲的姿势,这让薛骐倒是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次薛莹还会像之前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跟他对着干呢。
既然薛莹态度诚恳,他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绥王想见你。”
薛莹问:“皇上的意思呢?”
“要看你的态度。”
“事关身家性命,我的态度肯定会很诚恳。”
“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薛骐的眼神坚定冷静,“那天在天一崖上你跟绥王的对话,我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点。”
薛莹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您被打趴下了,我代替您与绥王谈判,并且结果还算理想,这在皇上眼里难道不算加分反而是减分吗?”
“云溪一直担心你会因为心气不顺一怒之下剃度出家,但依我看,相比于出家为尼,其实你更希望……死掉吧?”
薛莹心头一颤。
“我不想追究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不过这说明就算事关你的身家性命,恐怕你也不会太在意,所以我需要重新确认一下到底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不得不效忠于皇上。”
薛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薛骐说的没错,相比于出家为尼,其实她潜意识里更想要的是回到前世,也就是“死去”,所以每到紧要关头她总能豁出命不要。
她不是不怕死,她根本就是渴望着死亡。
薛骐不愧是薛骐,一眼就看出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幸好他对她并不在意,否则她的那些“秘密”恐怕没有一个能瞒得过他。
用力咽下喉头的哽咽,她缓缓抬起眼眸:“您放心,至少现阶段我还不能死。而我明白以我的实力无论跟您还是跟皇上作对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关于绥王的事情,我会尽量配合你们。”
“只是关于绥王的事情?”
薛莹冷冷道:“别要求太多,小心适得其反。”
“因为懦弱而不得不让步,却又害怕自己失去太多而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底线——你这么做,很蠢。”
薛骐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插在薛莹的心口上,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正确的地方。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了解越多,她就越是害怕,可是能反抗的余地又太少,所以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退让,一边不合时宜地反抗。
“那是我的事情,与您无关。相信不管我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三老爷都有办法将建安侯府完全摘干净,不是吗?”
“一直以来我也在保护你的生命安全。”薛骐皱眉。
薛莹勾唇,无限讽刺:“谢谢。”也不知道是谁一次次将她推到死亡的边缘,还好意思声称他一直在保护她?捅人一刀然后尽力救治,被捅的人还要反过来道谢不成?
“……”薛骐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薛莹总是能轻易挑起他心底的怒火,要知道他从来就是以睿智冷静闻名于世的,却每每在她这里破功。“关于绥王要见你的缘由,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但是我估计不会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那个秘密是绥王的保命法宝,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而距离谋逆失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既然绥王还活着,这说明皇上还不想杀他,所以这个秘密依然只能是秘密。
只是也不知道那天她昏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后去世了,然后呢?为什么皇上那么轻易就放过了绥王?
“你也明白,现在绥王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了,可是他这些年秘密经营的势力到底有哪里、现在又落到了谁的手里,始终是个秘密。”
“绥王是不会说的,我也没有能力从他口中打探到这些。”薛莹直接表态,“相信你和皇上也没那么天真,认为这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们不要求你一定要打听出来,只是要求你尽力去做。绥王急着见你,一定是有事相求,能从中交换多少有用的信息,看你的能力。”
“所以皇上同意我跟绥王见面?”
“你是绥王的女儿,父女天伦,皇上怎么会阻止呢?”
这话说得太冠冕堂皇,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再说了,明明刚才还说能不能见到绥王要看她的态度呢,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薛莹微微皱眉:“绥王见到太后了?”
“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
那就是见到了。
太后临死前一定说过什么吧,所以皇上现在对绥王才会那么客气。这个皇上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或者说弱点——十分遵守诺言,哪怕那个诺言已经非常不合时宜了。这些年只有经过太后允许的人能让天一崖,而皇上承诺了不会派人上天一崖打扰绥王,就真的一兵一卒不许靠近,哪怕是跟绥王的决战在即,也只是以“带路”的名义派了个文臣薛骐上去。
要不是如此,天一崖上她和薛骐就不会伤得那么惨了。
“既然要见面,就不会只有一次。刚开始的时候,绥王一定会对你进行试探,你尽量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谋求获取信息。”
呵呵,天底下瞎子都知道她是皇上这边的人,他却要求她获得绥王的信任,这要求实在太滑稽可笑了。
“很可笑吗?”薛骐问。
“是很可笑,不过我还是会努力的。”薛莹抬头看了看天上,“说不定老天爷瞎了眼,会送我一个大馅饼呢?”
薛骐不理会她的讽刺,继续道:“在你跟绥王完成第一次见面之前,我们要达成的共识就这么多。接下来,该谈谈云阳大长公主的事情了。”
好吧,他之前是说过“回头再找你算账”,所以薛莹对于这个有些突然的转折只能表示接受。“你说吧,我听着。”
“我说?这难道不应该由你来解释吗?”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没错,之前在皇上面前我确实是说谎的,但是如果皇上知道我跟你们所谓的云阳大长公主有关系,他就一定会试图从我这里打探更多关于明途师父和感孝寺的事情。违背先太皇太后的命令之类的我就不说了,感孝寺对于求平安符的人要求有多苛刻你不是不知道,没人能保证如果我成了皇上的耳目,他们还会不会允许我入内。最后直接影响的将会是三夫人的生命安全——你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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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笑了:“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可以瞒得住感孝寺的?”
这一句,薛骐无法反驳。他喃喃:“感孝寺……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犯了忌讳。”薛莹冷了脸,“我的建议是,对于感孝寺,你们还是继续保持之前的敬畏为好。不要问、不要看,更不要试图把手伸到那里去。”
“你之前对皇上说谎,真的只是为了能继续上感孝寺求平安符?”
“我的理由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反正这个理由对于你来说足够了。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想想三夫人在拿到平安符之前的样子。”
薛骐的瞳孔猛然收缩,显然被薛莹狠狠击中了软肋。
“你是云阳公主的人?”他有些沙哑地问。
薛莹做出一副我没听见你说了什么的样子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那个跟在绥王身边的女子是什么人?如果我跟绥王见面,恐怕难免会遇到她,有什么需要我忌讳的吗?”
“有——不要问她是谁。”
薛莹噎了一下,好一会才吐出气来:“还有吗?”
“就算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不要问任何有关她的问题。像那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可是她的精神很不稳定,万一在我跟绥王见面的时候她又发疯弄些蛊虫或者下毒害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放弃自卫吧?”
“可以自卫,但是不可以反击。我说了,就当她不存在。”
人家都要弄死你了还怎么当她不存在?薛莹对于这种不合情理的要求简直无力吐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好,我知道了。”
“你对毒和蛊都很有研究?”
“稍微知道一点点而已。”
“云阳公主教你的?”
薛莹忍无可忍,干脆凑过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希望我回答你吗?”
薛骐虽然没有后退,但也识时务地放弃追究这个问题:“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在明天,你做好准备。”
说完起身离去。
薛莹往后靠在椅背上,垂眸陷入沉思。
现在皇上的态度还算温和,只是要求她去试一试,并不要求她一定成功。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可以怠工敷衍,但谁知道下一次皇上的要求会不会改变?万一她前面的基础没打好,影响了后面的任务怎么办?
可是一开始就太积极也不是什么好事,做得太好的话说不定会刺激皇上提出更过高的要求,到时候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其中的度,她需要好好揣摩揣摩。
过了一会,冬寻一脸惊吓过度地进来:“小姐,三老爷问我要银子。”
“哈?为什么?”
“他去后巷买了几袋栗子分给我们吃,说是你吩咐的?”
薛莹想了想,有些后知后觉:“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可是那不是误会吗?
“小姐,”冬寻侧着脑袋想了想,“我怎么觉得三老爷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在喝过我的茶之后?他受虐狂啊!”薛莹觉得她的观点十分可笑,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所以说你干嘛要用自己制的茶招待他,人家是你……”
薛莹盯着她:“是我什么?”
冬寻沮丧地放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事实是薛骐在名义上已经不是薛莹的父亲了。
“不是你的错,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尴尬。”薛莹叹气之后转到另外一个话题,“巧丫回来没有?”
冬寻摇头。
“奇怪,让她去买几味药材而已,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薛莹沉吟了一下,“最近赵庄头那边有来信吗?”
说起这个冬寻也觉得奇怪:“没有。您回来都半个多月了,而且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按理说赵庄头他们应该很着急才对啊,怎么会连封信都没有?”
薛莹微微皱眉:“你去跟孙姑姑准备好东西,我后天要去一趟绥王府。”
“绥王府?”冬寻神色大变,“你去那里干什么?绥王现在……”蓦地降低声音,“绥王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你去绥王府不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吗?”
“我是绥王府的唯一继承人,不管怎么躲都撇不清关系的。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去拜访一下自己的母亲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你这身子走两步都晃荡呢,怎么出门啊?”
“我没事,出去透透气说不定好得更快。”
冬寻无奈极了:“原本还觉得昔昔小姐来了是件好事,一下子就让你打起精神了,可现在我倒觉得,你还不如继续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呢。”
“你个丫头,”薛莹捏了捏她嫩滑的脸颊,“没大没小,我小心我罚你哦!”
“又耍流氓!”冬寻拍掉她的手,跺脚转身出去了。
冬寻出去后,薛莹正想松一口气歇息一下,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明澈。”
薛莹吓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转身瞄到轮椅之后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开,不敢直视那人的脸,怕自己真的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晕过去。
“你确定要去见绥王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现在应该很不好过……”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答了两句,然后终于醒过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轮椅靠近,那人递过来一个扁平的乌木盒子:“一次三丸,一日两次。”
薛莹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这是什么?”
“给你调养身体的。”那人道,“皇上将武阳侯项熔召回安京。”
项熔?项耘的父亲?
薛莹猛然一惊:“为什么?是不是跟绥王的事情有关系?”
“是。”
“那怎么办?项家不会出什么事吧?”以项耘跟巧丫的关系,如果项家出了什么事,那丫头会疯掉吧?
“你想救项家?”
“想!”薛莹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然后在他专注柔和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我该怎么做?”
“我需要好好想想。”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皇上已经知道五毒令牌是武阳侯拿走的。”
薛莹脱口而出:“五毒令牌不是祁墨给绥王的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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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顿了顿:“你怎么没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五毒令牌跟祁墨的关系的?”
“为什么要问?”那人很真诚地问。
“……”居然一点都不介意她隐瞒重要事件,这个人是太大度了还是太自信了?薛莹只好把话题转移回去,“武阳侯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武阳侯和绥王有合作。”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薛莹瞪大眼睛发了一下呆,然后仿佛眨眼之间,前面的人已经消失无踪了。要不是手上还拿着乌木盒子,她都要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本来长得就很虚幻,还这么神出鬼没的,能不让她怀疑人生吗?
武阳侯是绥王的人这个信息让她的心乱成一团,有气无力地坐下,她觉得自己紧张得几乎要吐了。
所以当冬寻神色匆匆跑进来之后,反而被她的脸色吓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薛莹捂着胸口:“巧丫回来了吗?”
“回来是回来了,就是看起来不大好,哭得很厉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开门。”冬寻迟疑了一下,“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你的脸色很吓人。”
薛莹有气无力地摇头:“我想去看看巧丫。”
“你现在能不能站稳都成问题,怎么去啊?”冬寻过来扶着她,“别管那丫头了,顺子婶会照顾好她的,你先会床上躺一会,我去叫孙姑姑来。”
薛莹看见放在旁边的乌木盒子,道:“你去倒杯温水过来,我要吃药。”
“吃什么药?”冬寻虽然有疑问,但还是乖乖去倒了水。
薛莹打开乌木盒子,发现里面分成十来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装着一个小瓷瓶,瓷瓶胎层水润透彻,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
“这是昔昔送来的吗?”冬寻问。
薛莹没回答,拿起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三颗深褐色的小丸子,透着一股清香,闻着便能让人精神一震。
看起来更像是女子用来调理身体香气的美容丸,这东西能管用吗?薛莹半信半疑地服下药丸,然后感觉一股热力从腹部升腾而起,流向四肢,原本有些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打通了经脉般恢复了活力,青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久违的红晕。药效之猛,甚至让她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哇,这什么东西?”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试着攥拳,感觉这一直使不上劲的身体总算有点像是自己的了。
冬寻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还是一脸担忧。薛莹却忽然跳了起来:“行了,趁着有力气了,干活去。”
“喂,小姐……”冬寻匆匆追上她的脚步,拿了外套给她披上,“外面冷,小心吹风。”
到了巧丫的房门前,看见的是一脸无奈的顺子婶,看见薛莹,顺子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小孩子闹脾气而已,小姐身子不好,还是不要管这些琐事了。”
“可能,她骂我一顿就会好受多了。”薛莹咕哝。
“什么?”顺子婶完全没听懂她的意思。
薛莹也不解释,直接敲门:“巧丫,是我。让我进去,我们两个好好谈谈,行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薛莹正打算再次敲门,门忽然被拉开了,露出巧丫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子,说话的鼻音极重:“你不是还没好吗,跑出来做什么?”
薛莹叹气,跟顺子婶和冬寻说:“你们忙去吧,我跟她说说话。”说着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巧丫虽然还在抽噎,但还是去点了灯免得薛莹看不清路摔跤。
薛莹坐下,呵了呵冻僵的双手,道:“你是不是见到项耘了?”
说起这个人,巧丫的呼吸哽了一下,然后委屈地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巧丫低着头没吭声。
薛莹拉着她的手:“对不起。”
巧丫醒了醒鼻子,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因为我,你们两个才吵架的,对吗?”
巧丫撅嘴:“不关小姐的事情,是他不对!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小姐的坏话?”
“你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小姐是好人!”巧丫立正言辞,“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就算了,他是在酒泉别庄住过的人,我还以为他跟我们是一伙的呢,结果根本就不是!他才是那个居心叵测、背信弃义、不忠不孝的坏人呢!”
也就说,项耘在巧丫面前说过她是一个居心叵测、背信弃义、不忠不孝的人。真难为巧丫一下子记住了这么成语。不过项耘这么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随着绥王的失败,武阳侯很有可能会因此搭上全家性命,而她是造成这个结果的刽子手之一。
“然后呢?”薛莹问。
“我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巧丫狠狠擦了一下鼻子,这个痞气十足的动作让薛莹抬眼看了看房顶。
“然后你输了?”印象中巧丫跟项耘的水平差不多,真打起来的话按照男女体力差异,应该是巧丫处于下风吧?
“没有。”巧丫闷声,“我狠狠揍了他一顿。”
“是因为他没舍得还手吗?”
“才不是!”巧丫背身,“他还以为我跟他差不多,其实我一直都是偷偷让着他的。”
“哈?”薛莹的思维没跟上。
巧丫有些扭捏:“其实我的武功比他厉害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这故事情节明显不按牌理出牌啊!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厉害,现在二郎三郎四郎统统都打不过我,他们说估计就算是大郎回来了,也只能跟我打个平手。”
“这是好事吧?”
巧丫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其实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尤其是不想让阿耘知道。可是今天……哼,算了,反正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他。”
巧丫原本是张扬肆意的性格,换做早些年,她的身手超越赵家那几个郎对她而言只会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好事,可是为了给项耘留面子,她竟然把这件事当成了秘密,演了好几年的戏,连她这个小姐都被瞒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的心里该有多压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更惨了是,辛辛苦苦瞒了这么久,却在今天破了功,就因为她一心想要维护自己小姐的名声。
“话是这么说,其实你心里还是很舍不得他的吧,要不然就不会哭得这么惨了。”
巧丫有些鼻酸:“是有些舍不得,不过没关系,我哭过之后就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薛莹心疼地摸摸她哭肿的脸:“我们家傻丫头真是长大了,既坚强又勇敢,还那么善良。”
“对不起小姐,如果我早点跟你说,或许你之前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能保护我的安全,我害怕的不是……算了不说了,总之你能想通就好。”
“小姐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巧丫忽然道。
薛莹一怔,明白巧丫指的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些胡话:那些想要对真正的薛莹说的充满歉意的话。
做得很好了吗?薛莹也是那么认为的就好了。
她微微一笑:“知道了。总之,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做得很棒,值得表扬,嗯?”
巧丫用力点头。
“项耘除了说我的坏话,还说了别的吗?”
巧丫神色一黯:“在见面之前我听说项侯爷想要让他娶安国公府夏家的小姐,所以我们一见面就吵架了。”
薛莹都差点忘了巧丫有神一般的八卦体质,不管什么隐秘或新闻都会被她“无意中”撞见。
“虽然我喜欢阿耘,可是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是希望在分开之前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玩,能拥有回忆也是好的。结果……”巧丫有些伤心地揉了揉眼睛,“结果没想到我们的结局会这么难看。”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跟项耘在一起?”薛莹诧异。
“他是武阳侯的世子,我是一个山野丫头,怎么在一起嘛!”
“可是,武阳侯娶的不也只是一个江湖女子吗?就是因为武阳侯府有那么一个传统,所以我才默认了你们的交往。”当初刚刚有些端倪的时候她就去问过合安婶,合安婶的回答是老武阳侯本就是半个江湖人,而且项耘的母亲就是一个江湖女子,所以尽管两个人的地位天差地别,当并非不可能。
要不然酒泉别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呢?
“老武阳侯在的时候,项家地位稳固,家风自然开放自由,可是如今项家风雨飘摇、子孙伶仃,阿耘身为武阳侯唯一的儿子,要么是像老武阳侯那么厉害,要么只能通过联姻巩固项家的地位。”巧丫浑圆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怒火,“我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可我不能谅解他看低我们!他以为他是谁,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了是吗?还说是什么让我离开你跟他走,走什么走?去做他的小妾还是做他的下人?我呸!”
“他想让你做他的妾?!”薛莹瞪大眼睛,“他疯了!”
“所以他活该被打,我就应该打得再狠一点!”巧丫挥舞着拳头。
原本薛莹还对他们两个人打架的事情不置可否,但现在她非常同意巧丫揍了项耘一顿这种做法:她宠着巧丫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率真活泼的天性,可不是为了有一天让她去给别人做妾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啊。”薛莹简直大开眼界。
巧丫叹气:“不是他不靠谱,而是人是会变的。自从两年前他回统戈战区之后,他给我写的信就越来越少、越来越短,而且我听三郎说,武阳侯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所以我对于阿耘的改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调转枪头对准我们,还一直说小姐的坏话,我都让他闭嘴了他还说……”
“等一下!”薛莹打断她的话,“项耘见了你之后除了让你他做妾就是说我的坏话,没别的了?”
“我还能让他说别的吗?直接就揍过去了!”
薛莹皱眉陷入沉思。巧丫安慰道:“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的。”
“你都伤心成这样了还管我呢?”薛莹揉揉她的头发,“行了,哭累了就洗把脸好好休息,明天醒过来又是一条好汉,嗯?”
巧丫乖巧地点头:“好。”
出了巧丫的房门,薛莹的神魂依然在游荡,心不在焉地走路的结果就是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所以第二天,她是被人抬着送到了绥王跟前。
绥王住在天牢的最深处,听起来似乎很惨,但其实环境还不错。地方开阔,干燥舒适,还摆放着花匠们精心培育出来的反季鲜花,看样子是花了心思的。
看见薛莹的惨状,绥王既意外又开心:“听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挺失望的,现在看来我失望得太早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那么希望她不好过?
薛莹忍着吐槽的冲动,笑道:“能让王爷开心,舜柔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这一句反击十分漂亮,绥王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减了许多。“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定神散真的无药可解。您要是不信大可以找御医来看,我这半桶水就不要在这里晃荡了吧?”
“御医不会来,来了也不会给她做诊断。”绥王的声音有些冷。
哦,还有这个原因啊,那就确实没办法了。
薛莹道:“我买了几味药材,大概能让她发作的时候缓解一下痛苦,但能起多大作用我也不确定。对了,你们现在还有定神散吧?”
“不多了。”绥王看向她的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皇上答应过不会监视或监听他跟薛莹的会面,所以有些话他大可以放心地讲——只要薛莹能保密。
“我似乎也有上瘾的症状。”
薛莹露出遗憾的神色:“定神散除了服用之外,吸食也会有效果。你能坚持这么久才上瘾,已经是奇迹了。不过你毕竟程度较轻,只要彻底断绝了接触,相信是可以戒掉的。”
“她现在能离开定神散吗?”
“不能。”
“那我就不可能彻底断了接触。”绥王的语气坚定。
薛莹无奈:“好吧,我很佩服你这种精神,但是我帮不了你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定神散的影响之下,到后期精神会越来越不稳定,最后不但精神会崩溃,身体也会逐渐消耗直至死亡,对吗?”
薛莹迟疑了一下,点头。
“也就是说,”绥王轻声道,“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变成疯子?”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想说出来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定神散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绥王笑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如果不用定神散,灿儿会是什么样的?”
薛莹一怔,想起明途师父现如今的样子。所以,不管用不用定神散,结局都是差不多的?
绥王从她的神色中看到了答案:“那个人确实已经不再是我的盟友,但是是不是敌人,还说不准呢。”
“可是他背弃了你们之间的盟约,用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难道不恨他吗?”
“他抢走了我的东西没错,可是他也将会继续完成我的心愿啊。”
“我不是很明白,难道你的心愿就是除了慕容勉,谁做皇帝都可以?”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不够优秀,他没有能力将大固打造成真正的千图霸业。自从他登上皇位,大固的势力就一直在收缩,强大自信的对外形象也日益崩塌。大固能维持如今的稳定,是皇祖父和皇祖母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在坚持——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称得上是一个好人,但是他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那一瞬间,薛莹的心动摇了,她几乎差一点就同意了绥王的观点。但是她最终还是抓住了自己的理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诸多抱怨其实是因为对皇上带有偏见?”
“偏见?”绥王冷笑,“我说的哪个不是事实?”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就是,做了皇帝的人是他而不是你。你又怎么知道你登上皇位之后会比他更优秀呢?努力扩张、打造一个强盛的大固只是你的梦想,这其中会牺牲多少人,最终的结果又是否会如你所愿,谁也不知道。说不定你只是把大固拖入了战争的深渊,带来巨大的灾难呢?”
“你大胆!”
“不要吼我,我是在努力跟你交流。”
“你这是在侮辱我!”
“你连直面侮辱的气度都没有吗?那还做什么皇帝?”
绥王往后一靠,好一会才道:“不愧是云阳公主教出来的徒弟,嘴巴真够厉害的。”
薛莹想了想,觉得自己很蠢,咕哝:“没事跟你吵什么,这天下谁做主,****屁事啊。”
“你已经进入这个漩涡了,想置身事外,做梦吧?”
说到这个简直太让薛莹伤心了,她一下子也跟着泄了气。她也不想的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一步步越陷越深。
绥王微微侧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情况,道:“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等一下,我还有正事没说。”薛莹连忙道,“皇上将武阳侯召回安京城了。”
绥王老神在在:“那又如何?”
“皇上怀疑他是你的人,说不定会对项家大开杀戒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们?”
“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跟项家还有交情吗,这么担心他们?”
“明明是武阳侯帮你找回了五毒令牌不是吗?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暴露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样也太不讲道义了。当然,后面这句话薛莹还不至于二百五地说出来。
“某个人拿走了我的东西,包括这个不怎么听话的武阳侯。所以这件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武阳侯为什么会听你的话?你威胁他了对不对?用什么威胁的?”
“我从不威胁人,只是寻求合作。”
“那好吧,你们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还有,接你的人来了,你走吧。”
薛莹回头,果然,来抬她的人已经到了,手上还拿着经过了检验的药材。她灵光一闪:“你还想不想我下次继续给你带药了?”
这一句直接掐在了绥王的七寸上,他微微皱眉,冷眼看着薛莹被抬起来往外送。
“喂,说话呀!”薛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初月阁。”最后的最后,绥王终于大发慈悲地送了她这三个字。
………………
“初月阁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很厉害的!”巧丫道。
“可是从他们的手段看还挺不入流的呀。以多敌少就不说了,还老是喜欢抓无辜的小孩威胁人,这么不讲道义的组织,凭什么称第一啊?”薛莹不以为然。
“以多敌少胜算更大,这样才能最少地减少自身损失啊。”巧丫一脸无语,“再说了,人家是杀手组织又不是江湖侠客,利益至上是天经地义的,还讲什么江湖道义、以一对一啊,人家又不傻!我都说了让你别老看那些不着调的话本,那里面说的东西能靠谱吗?”
这么一说,薛莹发现自己确实挺傻的。
“哎,小姐,你没事打听初月阁的事情干什么?”
“没,没,就是好奇。”薛莹打了个哈哈。
恰好冬寻进来禀报:“小姐,合安婶来了。”
“咦,快让她进来!”薛莹顿时激动起来,一看见合安婶不等别人行礼就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合安婶你可算来了,最近家里还好吗?赵庄头还有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六郎都还好吧?大郎不是说今年会回来看我们吗,有消息没有?还有琉璃夫子和王叔叔……三夫人?”
薛莹万万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廖云溪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我刚才在外面向孙姑姑问了一下你的近况,所以晚了几步。看样子确实精神了多了,孙姑姑没故意说好话安慰我。”
“呃,谢谢。”薛莹讷讷,将因为激动而探出的身子乖乖缩回去,恢复了一个千金小姐该有的矜持模样。
“看来我在这里你们说话会不方便,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廖云溪温婉地笑了笑,眼眸中却带着狡黠,“没事就多邀请些朋友来看望你,聊聊天散散心对身体好。”
“是,多谢三夫人。”
出了纷园,廖云溪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了轻愁,叹气一声对晴姑姑道:“你说,什么时候莹儿也能把我们当自家人呢?”
晴姑姑实话实说:“这种事只能看缘分,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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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走后,薛莹热切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了一些,能够冷静下来仔细看合安婶的的情况,然后发现了不对劲:“您看起来很累?发生什么事了?”
合安婶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事,小姐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这段日子不好过吧?”
薛莹摸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没办法,把肉重新养出来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现在已近没什么大碍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的。”
合安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家都还好吧?”
“有件事,我们觉得需要跟小姐汇报一下。”合安婶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识趣地退下,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合安婶道:“一个月前,江湖传闻奇穆山上有雪簪花即将开放,引得众人纷纷赶往夺取。这雪簪花又名圣女花,百年才得一株,乃是调养女子身体的圣药,不但可以调养气血、美容养颜,更可以治疗陈年旧疾,使女子身轻体健、脱胎换骨。所以我们想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株即将开放的雪簪花。”
“这东西那么珍贵,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去抢。家里又没有人急需这东西,何必冒险……”薛莹停顿,脸色煞白,颤抖着问,“是为了我吗?”
“小姐身体不好,几番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这次受了重伤,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所以……”
“不可以!”薛莹急得差点从榻子上摔下去,“绝对不可以!”
“你冷静一点。”合安婶连忙拦住她,“我们只是碰碰运气,没有冒险。”
“还说没有冒险?这种事情我们就应该躲得远远的,跟那些人争什么抢什么?万一你们其中有人出了什么事,就算真的抢到这株什么雪簪花,我能咽得下去吗?他们几个男人容易冲动,你就不能拦着点吗?”
“是我提议去的。”
“合安婶!”薛莹气急。
合安婶按着她,“小姐,你要不冷静下来,我没办法继续跟你说。”
一想起这家子为了自己居然去冒这么大的险,薛莹就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憋得慌。深呼吸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勉强将激动平复下去:“说下去吧?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受伤?”
“都说了我们只是碰碰运气,没有冒险。这一次我们连奇穆山都没能上去,在山脚下就被拦住了。”
薛莹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我们都没能为你找到雪簪花,这算幸好?”
“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皇上亲自下旨责令太医院负责替我养伤,三夫人那边也不惜代价给我找了很多珍贵药材,用不着什么雪簪花。百年一现的宝贝一定会掀起诸多血雨腥风,我们还是能避则避吧。”
“我们就是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才先斩后奏。不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今天要说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我刚才不是说我们在奇穆山下就被拦住了吗,你道是谁那么厉害,将整个奇穆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怎么可能猜得到?总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是蔡锳。”
薛莹万万没想到听到的答案会是这个:“为什么,他不是跟昔昔走了吗?”
合安婶摇头:“当年你要求昔昔必须全力支持疆北战区的战备,昔昔便顺势将蔡锳安插在了那里,这么多年来,昔昔跟疆北战区一直保持着合作,而蔡锳就是她和疆北战区之间的桥梁。他现在的职位,是疆北战区左翼将军。”
“我知道奇穆山属于疆北战区管辖范围内,可是蔡锳为什么会去插手雪簪花的事情,那不是江湖纠纷吗?”
“蔡锳带领疆北战区左翼先锋营包围奇穆山、摘取雪簪花是十一皇子的命令,而这道命令,是经过皇上允许的。”
“皇上竟然允许一个皇子染指军队事宜,看来这个十一皇子很受宠啊!”
合安婶点头:“确实,从目前来看,最有可能摘取太子之位的就是这个十一皇子。”
对于这一点,薛莹并不以为然,因为根据昔昔所提供的信息,最后登上皇位的是那个目前为止依然默默无闻、“体弱多病”的三皇子慕容静。所以说,“最有可能”什么的并不可靠,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
“好吧,总而言之就是皇上准许十一皇子动用疆北战区的军队力量,最终得到了雪簪花,然后呢?”
“十一皇子夺取雪簪花是为了送给二小姐。”
薛莹陡然一惊:“薛瑶?!”
“是。所以我在想,你能不能……”
“不可能,薛瑶是不会把雪簪花让给我的!”不等她说话,薛莹已经断然否决。“再说了,就算她愿意给,我也不愿意要。”
“小姐,你的身体都成这样了,就不要说气话了。二小姐没病没灾的,就算服用了雪簪花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容颜加分而已,但对你而言雪簪花就是用来救命的,如果能争取的话就应该尽力争取才对。”
“救什么命,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小姐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六年前差点冻死之后更是雪上加霜,连佘老太医都说了以后会受孕困难。这次你在冰天雪地里被砍了一刀,差点就没命了,如果不用雪簪花调理,以后恐怕真的就没有办法怀孕生子了。小姐……”
“够了。”薛莹轻声打断她的话,“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但我真的不需要那什么雪簪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婚生子这种问题。再说了,一切自有天定,我以后的命运是什么样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当家的和我都希望小姐能幸福。”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疼我。”薛莹鼻子泛酸,“谢谢。”
合安婶叹气:“这些年小姐一直存着剃度出家的心,不管是建安侯府还是酒泉别庄,都留不住你。我们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家是留给小姐遮风挡雨的,能让小姐留下来,再也不走了。”
薛莹努力勾起微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凄凉:“对不起,我没有那个福分,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有希望的,小姐那么好,老天爷一定会垂怜你的。”合安婶语气肯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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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都这样了,能别折腾了吗?”冬寻一脸无奈。
“这哪里是折腾呢,都说今天要去看望王妃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再说了,你看我都能走路了。”薛莹一瘸一拐地显摆了一下,那滑稽的样子让一向矜持的冬寻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心又扭到了。以前也没觉得你有多喜欢那里啊,现在怎么那么积极?”冬寻叹气,认命地开始替薛莹准备出行的衣服。“真的不用巧丫陪着去?”
“不用,让她好好休息吧。”
到了绥王府,阴沉了很久的天空忽然放晴,阳光照射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发痛。惨白的光线反射在绥王府的下人脸上,越发渗人。
这次王妃直接在自己的寝室外面接见了她。王妃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而且总算没再说那些古里古怪的客套话:“你身体还未康复,脚上又有伤,就不要来回奔波了,反正每月一次的礼物一直都没断过。”
“快过年了,这一趟还是亲自送来比较好。山野之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承蒙母亲不嫌弃罢了。”
“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但是你这两年来每月一送,逢年过节和我的生辰贺礼也从未遗漏,更难得的是,没有一次送来的东西是重复的,这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况且,这其中有些东西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是吗?”薛莹笑了,“母亲喜欢什么,下次我多送点?”
“你送来的那些酒我很喜欢。虽然有些未必好喝,但是种类很多,在没喝下去之前,都无法预知喝到的会是什么口味。”
薛莹万万没有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会是这个,毕竟送酒只是因为酒泉别庄的特产就是这个,既方便又实惠。
“话说回来,你从哪里买到这些酒的?为什么每种口味都只有一小罐?”
“那些酒都是我自己亲手酿的,所以每次酿的都不多,每种口味大概也就三五小罐,免得酿不好浪费了。”
“你亲手酿的?”王妃十分诧异,然后居然笑了,“怪不得,那里面有几罐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薛莹也不禁笑了,作出说悄悄话的样子:“已经是挑选过的了,真正难喝的都没敢送来,还有好些我自己都不敢喝。”反正能从山里找到的花果甚至树叶草叶只要没有毒性,她统统拿来酿酒,这种做法经常被两个丫鬟嘲笑,说喝她酿的酒需冒着生命危险,因为没办法确认那东西入口之后会是什么味道。
神奇的是她酿出来的酒好喝的不少、难喝的也不少,但竟然从未有人喝过之后中毒——当然,当初她跟两个丫鬟炫耀这件事的时候同样招致了取笑,哪有人把不中毒作为酿酒成败的衡量标准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笑得欢快,守在外面的奴仆却面面相觑。在这绥王府里干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妃笑呢!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闻到梅花香了,要不趁着今天我们摘一些梅花试着酿梅花酒吧?”薛莹提议。
“摘梅花?让下人去吧,你现在都走不动了。”
“那我们可以看着他们摘啊,反正今天天气好,正好可以晒晒太阳。”薛莹怂恿。
王妃犹豫了一下,居然点头同意了:“好吧。”
于是绥王府的下人们破天荒地跨上篮子、开始做一件他们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这个府里的事情:采摘梅花。
但说来奇怪,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万分别扭,但大家伙聚在一起、在阳光、白雪和梅花冷香中做同一件事情,慢慢地气氛竟然越来越轻松愉快,原本只敢紧张地偷偷交换眼神,渐渐开始小声聊天。薛莹还嫌不过瘾,竟然拿出一支朱簪和一块玉佩作为奖励,让他们比赛谁摘的梅花品相最好、数量最多,终于将气氛引爆。
当阵阵打闹嬉笑的声音传到隔壁,那里的人都不由惊诧莫名,绥王府向来都是死气沉沉、静悄悄地跟没人住似的,何时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一只雕,原本正在懒洋洋晒太阳的它忽然歪了一下脑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跃上了墙头。这大雕已经很久没有大动作了,所以看管它的人一个没留神,居然没来得及阻止。
大雕最起码有九尺多高,养得肥硕无比,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沉重的压迫感让原本正在嬉闹的人不由尖叫起来,而人们的尖叫更加刺激了它。只听大雕仰头长啸,张开翅膀猛地一扇,竟然卷起一阵不小的飓风将两个丫头掀翻在地,其中有一个还一直滚入了结冰的湖面上。
幸好那丫头体型瘦小,冰层并没有破,只是这样一来大家的恐慌就更厉害了,再加上结冰的地面本来就湿滑,众人推拉拥挤之下跌倒的跌倒、摔跤的摔跤,眼看就要发生踩踏的惨剧。
薛莹一把拉过冬寻:“把王妃送回去。”不待冬寻回应已经一拉裙角跑过去,“大家别慌,它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排好队按顺序撤离,不要推人!”
看管大雕的人连忙吹响口哨想要把它叫回去,但是大雕居然丝毫没有理会,瞄准一个小丫鬟扑了下来。
“啊!”众人尖叫声中,薛莹跑过去用力将小丫鬟扑倒在地,盖在她身上勉强躲过了大雕的攻击。
隔壁家的护卫已经跳了过来,合力用长长的竹竿挡在大雕面前,以免它再次伤人。
“快走!”薛莹将小丫鬟推开,回头看了一眼。
大雕对着小丫鬟离开的方向长啸一声,忽然发疯似的撞开竹竿想要再次扑上去,可是薛莹就拦在它和小丫鬟的中间,她连忙倒地翻滚到一旁,以为自己一定难免会被大雕的翅膀扫到,结果翻身起来的时候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到达。
大雕依然保持着昂头展翅的姿势,只是配合着它肥胖的身躯,这个姿势显得有些滑稽,然后慢慢倒下,最后“轰”一声砸在地上,不但溅起地上积雪,还震动了地面,使得梅花树上的雪花也簌簌掉落,一时间场面纷纷扬扬,好不壮观。
围墙那边架起了梯子,焦急万分的驯兽员爬过来检查过后,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死了……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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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起来像是护卫队领队的人站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很抱歉,惊扰王妃和郡主了。郡主没受伤吧?”
“没事。”薛莹回头看了看,发现绥王府的人基本上散场干净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站得远远地,带着一脸的惊恐不安看着这边。她再看看已经气绝身亡的大鸟,“看起来你们的麻烦比较大呢。”
她记得这只雕是皇上御赐的,莫名其妙地就这么死了,应该算是不小的麻烦吧?隔壁住的是匿王,听这名号就不是什么特别受宠的人物,希望皇上不会太过于怪罪他才好。
“郡主没受伤就好。非常对不起,还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将这里清理干净。”
“请便请便。”薛莹忙不迭回答,然后喃喃,“这么一大坨,还真是辛苦呢!”
回到王妃的房间,王妃惊魂未定:“你没事吧?”
“没事。”薛莹微笑,“母亲受惊了,没受伤吧?”
“我坐那么远,怎么会受伤呢?倒是你,你怎么还往前跑呢,刚才多危险呐,万一受伤怎么办?”
“没事,就是一只飞不起来的大鸟而已,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威力的。”毕竟又不能抓着人飞起来然后把人摔死——这是雕杀死食物的最常用方法。
“口没遮拦!”王妃连忙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薛莹想起来这只鸟再怎么肥胖滑稽也是皇上御赐的圣物,诽谤不得,连忙闭上嘴巴。
王妃捂着胸口,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刚才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镇定的。”
“你说冬寻?”薛莹回头看了一眼,冬寻虽然面无表情,但可以想象她内心一定在拼命吐槽薛莹今天的所作所为。薛莹讨好地笑了笑,“可不是吗,她不但冷静聪明,而且很大度,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唠叨个不停的。”
冬寻暗地里瞪了她一眼。
王妃叹气:“总之,你没事就好。行了,今天也别酿什么桃花酒了,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薛莹一头雾水地跟着王妃进了内室。王妃遣散众人之后忽然变得一脸冷峻,问:“听说那天你就在天一崖上?”
这话题转换太快了,薛莹一愣,回答:“是。”
王妃慢慢靠近,几乎是在她耳边喃语:“慕容跞是不是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薛莹瞪大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的王妃,点头:“是。”
王妃怔怔地发了一下呆,然后忽然冷笑了几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仰天大笑,连眼泪都出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王妃这是疯了吗?
薛莹正胡思乱想着,王妃却忽然收起笑容,死死盯着她:“你既然去过天一崖,就该知道我对你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表面上她是绥王妃,是绥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实际上她不过是被慕容跞抛在脑后的糟糠之妻,分文不值。
薛莹轻声道:“就是因为我去过天一崖,所以觉得应该来看看你。”
如果绥王和王妃是真正的夫妻,那么两人同甘共苦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实际上呢?绥王虽然生活在天一崖那种苦寒之地,可身边始终有心爱的女人相陪,王妃却只能守着这座死气沉沉的绥王府,一过就是二十几年。身边都是皇上派来的耳目,门外都是对绥王府避而唯恐不及的人,二十多年来,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她和绥王曾经相爱,那最起码她身为这座府邸的女主人还有那么一丁点坚守的理由,可事实是她是被抛弃在了这里,所以只能是一天天的煎熬,直至耗尽生命。
怪不得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她显得那么憔悴,过着这样的人生,能不沉郁吗?
“你同情我?”
薛莹叹气:“对,我同情你。所以想来找你说说话,想带你出去透透气,想让你这种日复一日煎熬的日子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王妃凄然一笑:“同情?也好,这二十多年来,我连同情都不曾收到过,所以这也算是恩惠了。”
“王妃……”
“还是叫我母亲吧。”王妃打断她的话,“我喜欢你那样叫我。”
薛莹一时卡住,没能吭声。
王妃也没在意,转身找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她。
薛莹接过,发现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令牌,刻着一只抽象而充满睿智的眼睛。她不由有些诧异,毕竟在这样的时代,令牌上一般会刻着繁复的花纹以示贵重,皇家的东西尤其喜欢龙凤之类的团,像这种抽象的、极具现代主义气息的东西是很罕见的。
“持这块令牌,可以查阅盘鼓楼中所有的文献。”
“盘鼓楼?”薛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但是王妃并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而是径自往下说:“这块令牌是当年先太皇太后为慕容跞特制的,不序五级令牌,但所拥有的特权与紫色令牌几无二致,所以当时也有人称它为‘太子令牌’。属于慕容跞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抄走了,但是这块令牌反倒留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皇上也没有立太子,没人想起它的存在吧。你既然是绥王府的唯一继承人,拿走这块令牌天经地义。”
“可是,我要它做什么?”薛莹一头雾水。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王妃转身,“我累了,你走吧。”
薛莹只好行礼告辞。
绥王府难得一见的和谐轻松荡然无存,而且阳光也重新隐匿在乌云后面,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更让薛莹无奈的是,绥王府的下人们脸上虽然没有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和死气沉沉,但换上了满满的惶恐不安,显然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再者,那只雕是御赐的圣鸟,如今莫名其妙死在王府,隔壁的匿王估计是逃不掉了,但是也不知会不会给绥王府找来麻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上了马车,冬寻重重哼了一下,薛莹连忙夸奖道:“冬寻你今天表现真棒,不仅没有吓着,还成功地将王妃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看,连王妃都夸你够镇定呢!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在大家面前好好表扬表扬你,特别是在巧丫那里,让她知道你现在进步有多快!”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随便夸两句就得意忘形、忘记你干的那些事了?”
“没有,我是真心夸你的。说实话,你今天的表现真的让我很惊喜,绝对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呐!”
冬寻还是有些愤愤然,但是赌气了一阵子之后却不得不承认:“对哦,我胆子什么时候变那么大了?”
薛莹莞尔一笑,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梅花酒没有酿成,但是王妃的一番话倒是勾起了薛莹的酒瘾。回到建安侯府之后,她让人拿出从酒泉别庄带回来的桃仙酿,跟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晚饭,然后醉意醺然地倚在榻上听冬寻抚琴。
睡意朦胧中,她梦见了当初自己被薛骐罚跪的场景,雪花漫天,寒意蚀骨,身体越来越僵,心也越来越冷,那股子心酸委屈仿佛一辈子都不可能释怀。
“小姐!”冬寻的呼唤将她叫醒,她猛然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心有余悸地搓搓自己的手臂,感觉刚才那种冻僵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
“怎……怎么了?”连声音都还有些颤抖。
“宫里来人了,说是让您赶紧去。”
“去哪?”
“进宫呐!”冬寻的三个字将薛莹仍然有些飘散的神智狠狠震回了身体里。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是谁让我进宫?”
“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皇后?”薛莹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迅速起身,“更衣!”
外面天色早已漆黑,按理说这种时候是不可能开宫门的,但薛莹一路上非常顺利,这让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宵禁之后开宫门,除非有圣旨,否则必须经值班御史同意签章,否则就算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不管用。所以,到底是皇上同意了她的进宫,还是值班御史那边同意的?
跟着公公一路行进,月色映照白雪,四周的光线还不错,所以她看见了殿前广场上的一幕。
一只肥硕的大鸟尸体硬挺挺躺在覆满白雪的地上,就像雪白宣纸上一滴重重的墨水,在大鸟的衬托之下,跪伏在旁边的身影显得格外羸弱削瘦,身上覆盖着的厚厚雪层将他整个人与地面融为一色。
说实话,要不是那一股隆起,薛莹都无法发现大鸟旁边还跪着一个人。
这么冷的天,他……还活着吗?
“郡主!”公公轻声唤了一句,薛莹蓦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看,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许多。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心底越发忐忑。
那个跪在大雕旁边的人应该就是匿王吧。虽然御赐的圣鸟死了,可再怎么说鸟的命也比不过人的命吧,这么个罚法,分明是想要他以命抵命的节奏啊!
她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跪在冰天雪地之中慢慢死亡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匿王的心情是不是也像当初的她一样,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却无处可诉,只能咬牙用最后仅剩的一点点自尊和骄傲坚持着不让自己死去?
进了大殿,里面的气氛果然不算太融洽。皇上坐在案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翻阅奏折,皇后娘娘却站在下面,脊梁挺直。
薛莹低头不敢多看,恭谨地行礼之后跪在地上等待皇上发话。皇上却等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了:“听说不逆死的时候你也在?”
“不逆?”那是谁?
“那只雕。”
薛莹连忙点头:“是。”
“情况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皇上的态度很和蔼,这反而让薛莹的心更加揪紧。
当下她不敢有所隐瞒,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道来,字斟句酌,没有丝毫不实或删减。
皇后道:“舜柔可以作证,那只雕是突然暴毙,跟匿王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皇上冷哼了一下,“朕命他好好饲养不逆,他却整日里只是投喂食物,像豢养一只金丝雀那样生怕有丝毫的损伤,居然令它肥胖到飞不起来,简直是混账!不逆不是突然暴毙的,而是被他生生喂死的!”
“匿王如此战战兢兢,不也是被逼的吗?他若是将这只雕养得凶猛无比,恐怕招致的祸害会更大吧?”
“是,他这是在向朕表明,他只是一直飞不起来的大肥鸟,威胁不了任何人。可正是因为他有这种示弱的态度,才更显居心不良!”
“你这是偏见!”
“皇后,你这是在指责朕吗?”皇上冷冷瞥了皇后一眼。
皇后收紧下颚:“臣妾不敢。”
“你虽然是皇后,但并非他的母亲,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怪不得这个皇帝跟薛骐那么投缘,在对待自己不喜欢的孩子的方式上,他们还真是如出一辙、臭味相投。薛骐不喜欢她,所以变着法折磨她,甚至潜意识里想要她死,而这个皇上也是一样的,因为不喜欢那个匿王,就编排罪名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就连方式都一样:冰天雪地里以父亲的名义罚跪,让孩子慢慢冻死。
何其残忍!
“既然你在心里已经给匿王定罪了,那你为何还同意我召舜柔来作证?”
皇上的目光慢慢移动到薛莹身上,薛莹面色一绷,低头恭听。
“舜柔昨天去见了绥王,今天去见了绥王妃,想必收获不菲吧?”
“这……”薛莹脑子里飞快运转想要弄明白皇上的意图,但是情况太过诡异,她一时找不到头绪。幸好皇上也没真的要她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听说你带了药去给绥王?”
薛莹的声音有点迟疑:“不是给绥王的。”
皇后忽然看向她,目光里透着紧张。毕竟绥王身边还有一个形影不离的人,既然不是给绥王的,那自然就是给那个人的了。“她怎么了?”
“长期服用定神散导致精力耗损,开始出现幻觉和情绪失控的现象,所以我带了几味能凝神助眠的药去。”既然那些人通过了检验,那她带药去给绥王这件事就是经过皇上点头同意了的,所以薛莹如实回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定神散?”
皇上居然回答了皇后的疑问:“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奇药,具有很强的止痛作用,但是服用过量就会导致神志不清、出现幻觉,甚至精力耗损殆尽而亡。”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皇后惊疑不定地看向皇上。
皇上冷笑:“朕曾经发誓,绝不将手眼伸向天一崖,所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绥王能回答你了。”
可是绥王是不会说的。
“那就赶紧断药,让御医去给她诊断呀!”皇后急了。
“断不了。这种药是会成瘾的,一旦突然断药,只怕她会死得更快。再说了,我们派去的御医,他们敢收吗?”
薛莹有些糊涂了:所以不派御医这件事到底是皇上小气不肯派,还是绥王那边心有介意不肯要?怎么双方的说法不大一样呢?
皇后忽然将目光转向她,带着希望问:“你懂医术?”
薛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有时候会跟人去挖草药,然后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关于这一点上次跟皇上汇报有关感孝寺的情况时已经提过一句,但皇上还是提出了疑问:
“只是学了点皮毛也能知道定神散?”
“带我去挖草药的师父曾经去过西域游历。”
皇上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他们剩下的定神散还能坚持多久。”
薛莹回答:“已经不多了,而且越到后期定神散的用量就会越大。”
皇上问:“如果断药,她能活多久?”
“这……”这个问题,薛莹没办法回答。第一,她并不是大夫,对于定神散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第二,她甚至都没有好好对那个女子进行过诊治,只是匆匆一面,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皇后忽然过来拉着她的手:“你能找到定神散吗?”
薛莹连忙摇头。
“那……她到底还能活多久?十年?五年?”皇后颤抖着声音问。
这个推测太过离谱,薛莹不得不委婉地纠正:“如果上瘾很深的话,断药之后恐怕活不过一个月吧。”实际上,一个月已经是乐观估计了。
“一个月?!”皇后的脸顿时煞白。案台后面的皇上也忽然投过来一道犀利的目光。
“不……”皇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皇后娘娘?”薛莹连忙扶住她。
皇后却推开她,往皇上的方向急促地走了几步,质问:“所以你现在就要杀了匿王?你想折磨她,你想让她痛苦,所以要杀了她的孩子是吗?”
“皇后!”皇上厉声呵斥。
“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皇后哀求。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皇上声音阴沉,“这样的祸患,我让他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仁慈的了。”
“他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忍心?”皇后不敢置信地摇头。
“皇后!”皇上拍案而起,“朕意已决。”
“你没有!”皇后忽然大喊,“我不相信你真的已经变得那么冷血,杀了匿王,你的心也会痛的。”
“朕不会。”皇上的眼睛里里的愤怒和仇恨一闪而过,然后很快被冰冷所取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一定不会。”
一直稀里糊涂的薛莹总算理清了一点思路:绥王身边的那个女人果然是太后口中所说的那个,原本属于皇上、却在太后的干预下去了绥王身边的女人,而外面跪着的匿王,是那个女人和皇上的孩子。
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自然不会得皇上的宠爱。
现在那个女人快要死了,皇上的愤恨却还没有发泄完,所以他要趁着那个女人死之前杀了她的孩子作为报复。
只是,那个匿王明明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忍心?
不,他能,因为他跟薛骐一样,对待自己的亲骨肉比对待仇人还残忍。
虽然从未见过匿王,但薛莹的心却油然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怆。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嫌弃,最后还要被亲生父亲亲手置死,这样的命运无论放在谁身上都算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甚至在他的衬托之下,薛莹都开始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了。最起码她还有酒泉别庄和感孝寺的朋友,可他呢?他出身皇家,又有那样的母亲这样的父皇,身边恐怕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这一生就不只是“悲剧”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皇后缓缓跪下:“既然如此,请皇上恩准,让臣妾亲手了断了他吧。”
皇上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呢?”
皇后轻声道:“不要是皇上动的手,也不要让他死在你的殿外。如果一定要他今天就死,让我来吧。”
“胡闹!”
“皇上现在可以硬下心肠,可之后呢?总一有天你会后悔、会内疚,既然如此,这个罪不如由臣妾来背负吧。”
“在你眼里,朕一直都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可怜虫?”
“臣妾相信,皇上不是那种可以杀死自己孩子还无动于衷的人。”皇后语气坚定。
皇上缓缓坐下,好一会才带着疲惫道:“你看错了,朕就是那样的人。”
“皇上……”
“好了!”皇上挥手,“你回去吧。”
皇后没有动,皇上抬高声音:“来人,送皇后回宫。”
皇后的肩膀抖了几下,忽然“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皇上吓得连忙奔下来。
“皇后?”
“皇上,”皇后倒在皇上怀里,抓着他的袖子,苍白的脸上目光凄然,“你已经做了太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所以,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就这一次,我求你好不好?”
皇上咬牙,眼底有水光微微闪烁。最后终于转头对门外的侍卫道:“匿王失职,罚俸一年、面壁思过三个月。”
闻言,皇后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皇后?皇后!”皇上大惊,“快传御医!”
宫里一阵兵荒马乱,但是薛莹没看到太多,因为她很快就被送回了建安侯府。只是虽然人回来了,心魂却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当中。
如果没有皇后娘娘,匿王今天恐怕必死无疑了吧?不过,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他的命还在不在?
当初她差点死掉的时候,将她救回来的是三夫人廖云溪。父亲要杀孩子,不是亲生的嫡母却都在尽心尽力地救孩子,这个世界真是太奇怪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又是惊吓又是受冻,再加上触景伤情心情抑郁,薛莹不出意料地病倒了。幸好还有乌木盒子装着的药丸支撑,倒也没太严重,就是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整日里躺床上安神。
门外烟花爆竹传入房间,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守在一旁的人,揉揉眼睛道:“你老往这里跑不大好吧?”
“行啊,要不换你去找我?”昔昔挑眉。
薛莹顿时噎住。她病成这样还怎么出门?也是,既然她不出去,昔昔自然只好上门来了。
她讪讪然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了而已。”
昔昔居然没有怼回去,而是道:“我等一下就要走了,南州有急事需要我去处理。”
“可是……”薛莹指了指窗外,“今天不是过年嘛?”
“亡命之徒还谈什么过年呢?”昔昔斜睨她,“连你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局外之人都成了这个样子,我要是想活命,可不得更加拼命吗?”
“我成了这样又跟你没关系。”薛莹坐起来,“事情很麻烦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昔昔给她倒了热水,“我来就是想趁着离开之前跟你说一说关于匿王的事情。”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她没来得及说,而且那时候薛莹跟匿王之间还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料没多久薛莹就牵涉进了有关匿王的事情,可见世事难料。
“嗯,也好,我现在挺好奇的。”薛莹喝了口水。
“只是好奇?”
“你问得好奇怪啊,要不然还有什么?”
“有传言说那天是你向皇上求情,皇上才放了匿王一马。”
“怎么可能?”薛莹失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那天只有皇上、皇后和你三个人在场,皇后不可能求这个情,那就只有你了呗。”
“为什么皇后不可能求这个情?”薛莹十分不解。毕竟那天求情的确实是皇后,而且情深意切、绝无虚假。
昔昔吐了一口气,道:“皇后的父亲原是司天监的监正,匿王出生之后,司天监按照惯例为皇子卜卦,可五大正官没有一个能算出结果,最后只好请当时已经贵为国丈的监正亲自出马。监正大人把自己关起来算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司晨打开门才发现监正大人已经吐血身亡,案上只留下二字血书——‘逆龙’。”
“逆龙?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没人知道,以前的占卜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但是不管是这两个字还是监正的死,都证明了匿王是个不详之人,甚至很有可能将会危急社稷安危。所以上至皇亲国戚,下至群臣四野,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没人会傻到跟这个匿王沾染上关系。先别说这个匿王是皇上跟别的妃子生的孩子,光是因为匿王的出生导致监正死亡,皇后娘娘就不可能会喜欢这个皇子。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皇后娘娘慈悲心肠,匿王还犯了皇家最忌讳的那个‘逆’字,皇后娘娘怎么也要避讳一下的吧?综上所述,那天有可能向皇上求情的,只有你一个人。”
“那我也没有理由要替他求情啊!按照你的说法,谁替他求情谁就有谋逆的心思,那谁还敢吭声啊?”
“那总不能是皇上自己改变了主意吧?”
“那又怎么不可能了?皇上再怎么说都是匿王的亲生父亲吧?”
昔昔冷笑了一下:“当初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就有人大义凛然地上了奏折要求皇上尽快处置这个不详的皇子,其他大多数人虽然保持沉默,但显然也是同意这种观点的,只是不想背负弑杀皇子的罪名所以用沉默支持罢了。皇上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没过几天皇宫里却传出了皇子病重、恐怕很快就会夭折的消息。一个皇子病重这种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分明就是为了皇子之死做铺垫,那个时候,皇上恐怕就已经起了杀心。”
薛莹的心被提到了半空中,揪成一团:“后来呢?”
“后来不知怎么的关于这个皇子的消息就销声匿迹了,朝野之中再没人提起。就当所有人都默认这个皇子已经死了的时候,司天监测出北方即将有动乱,需要派遣一个带有龙气的皇子前去镇压,皇上下旨由匿王前往北境——这个消失了十多年的皇子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等等等等!”薛莹举手,疑惑,“怎么这个故事听着有点耳熟呢?”
昔昔莫名其妙:“什么?”
“带有龙气的皇子去了疆北战区……这个匿王是不是排行老九,在当时被称为九皇子?”
昔昔点头:“对,匿王是他从疆北回来之后才册立的封号,在此之前大家都称他为九皇子。怎么,九皇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薛莹有些走神,“当年我离开安京城的时候,跟他是同一天。”
昔昔没明白。
薛莹解释:“我五岁那年被送往酒泉别庄,表面上是说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送去静养,实际上是因为算命的说我跟三夫人命中相克,所以被赶走了。而我离开安京城的那天,就是九皇子出发被遣送去疆北战区的那天。”
“两个都是被亲人万般嫌弃所以变相赶走的?还真是缘分。”昔昔也不由感叹。
“既然他是被送到了疆北战区,那不就意味着那些年他一直跟川帅在一起?你不是跟疆北战区有合作吗?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匿王?”薛莹问。
“我还真没见过他。”昔昔耸肩,“当初皇上虽然下旨将匿王派往疆北,但是去那里具体做什么、该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之类的统统没说,皇子常驻边疆这种事之前也没有先例可依循,所以不管是送他去的人还是接收他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按道理川帅是疆北大帅,这件事应该由他接手。可你也知道,他是边疆大统领,手握兵权,跟皇子牵扯上关系那是大忌,所以匿王的事情他也不能沾手过问。总而言之,导致的结果就是匿王到了疆北之后被当成了普通士兵往军队里一扔,然后就再次销声匿迹了。”
“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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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昔昔的推测,薛莹始终保留态度。“后来呢?”
“后来?后来关于匿王的消息就更少的,有的也就是些听起来就很假的传言。总之,匿王在疆北的那几年肯定没少受罪,但是既没死,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大概就是缩头缩脑忍辱偷生之类的。六年前他被皇上召回安京,路上遭遇土匪袭击身受重伤,捡回一条命之后据说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这些年窝在匿王府邸里也没怎么出来。”
“那只雕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受伤很重,所有的御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正好皇上围猎之时捕获了一只身受重伤的大雕,就赐给他饲养,还说什么希望他像那只雕一样重整旗鼓、终有一天重新展翅高飞之类的——甭管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还是要扮演一个激励儿子不断奋斗的父亲,不是吗?可是这个匿王不知道是不是在疆北那边受刺激了,性格极为懦弱,虽然请人好生伺候这只大雕并且将它的伤养好了,但是呵护得太过火把大雕养成了大胖子,飞都飞不起来。皇上说希望人和雕一样,果然他们的命运就真的一模一样:再也没能展翅高飞。”
薛莹想起那天皇后娘娘所说的话,不由喃喃:“以匿王的处境,如果将大雕养成它应该有的凶悍样子,恐怕反倒会引火烧人吧?”
昔昔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他的身份敏感,只要敢露出一点自强不息的态度,恐怕直接面对的就会是皇上的屠刀,韬光养晦才是明智之举。”
薛莹摇头:“韬光养晦也不见得就能安全。你能想得到他是在韬光养晦,皇上就想不到吗?明明可以奋进却故意表现懦弱,那是欺君,一样是死路。”
昔昔顿了顿:“听你这么一说,匿王的处境还挺艰难的,示强死,示弱也是死。”
“所以这次他才差点死掉。”薛莹叹气,“我能理解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若匿王还是个孩子,那他再怎么‘逆’也撼动不了皇权。但现在随着匿王的年纪越来越大,变数也越来越大,预言成真的紧迫性越来越严重——迟则生变,早一天除掉这个祸患就能早一天安心。”
“你干嘛一脸心有戚戚的样子,匿王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同病相怜吧。薛三老爷虽然也想弄死我,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有感孝寺的平安符作为凭恃,但匿王就没我那么幸运了,没有任何凭恃就算了,而且想要他死的还是大固的皇帝,他根本避无可避。”
“对于这种人,你同情一下就算了,千万别傻到卷入进去。”
“这就是你今天非要来见我的原因?你怕我因为一时的同情卷入匿王的事情里面,引火上身?唉,放心,先别说我没那个胆子,就算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那天真的不是你求的情?”
“不是。”薛莹苦涩地笑了笑,“虽然皇上和皇后都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杀了匿王,但从目前来看他毕竟还是无辜的,所以皇后娘娘认为皇上不会忍心,为了避免皇上以后后悔竭力劝解。皇后坚持认为皇上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但皇上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善良温柔的皇后为了守护善良温柔的皇上请命担当刽子手,冷酷无情的皇上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最后皇后因为急哀攻心而吐血,冷酷无情的皇上就服软了。”
昔昔呆了呆:“我没听明白。”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薛莹有些头痛,“但愿前任监正大人的占卜结果是错的,不然这三个人都太可怜了。”
这句话昔昔总算听懂了:“你就别管别人可怜不可怜了,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事被宣进宫的。好好的你跑去探望绥王妃做什么?你看,惹祸上身了吧?”
昔昔这么一说薛莹总算想起这件事来了:她之所以跟匿王牵扯上关系是因为那天她不顾旁人反对去探望绥王妃,然后提议摘梅花酿酒、碰上了回光返照突然发狂的大雕,所以那天晚上才会被召进宫,看了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帝后之争。
可谁又能预料到不过是去跟绥王妃请个安也能惹出这么多事来呢?
她喃喃:“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太倒霉了。”
“知道自己倒霉就低调一点吧!我让你别牵涉有关匿王的事情,除了匿王本身的问题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关于绥王的。”
“对哦,匿王的亲生母亲现在是绥王的枕边人,而我的身份是绥王的女儿,如果一切合法的话,我算是匿王的妹妹?”
昔昔翻白眼,语带讽刺:“可不是嘛,你还真是聪明。”
薛莹冤枉极了:“我又说错什么了?”
昔昔顿了顿才压低声音凑近薛莹耳边道:“传言,只是暗中的传言啊,这匿王有可能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而是绥王的。”
薛莹直接被这消息给震傻了:“不会吧?”
“传言毕竟只是传言,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准,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绥王和匿王都是皇家大忌,沾染上任何一个都是死罪,你的身份本来就已经够尴尬的了,这关系能撇多远你就撇多远,别傻乎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什么你是匿王的妹妹那种傻话了,知道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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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能查清楚来源还能叫传言吗?”
“可是想出这种话来的人太可怕了,这不是把匿王往死路上推吗?”
“就算没有这个传言,匿王也活不了多久。”昔昔起身,“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等一下。”薛莹连忙叫住她,“我还有一个问题呢!”
“说。”
“那个,盘鼓楼是什么地方?”
“盘鼓楼?盘鼓楼就是皇家藏书阁的称号啊,据说那是全天下藏书最多最全的地方。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妃给了我一个令牌,说是可以进入盘鼓楼查阅典籍。”
昔昔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道:“盘鼓楼是一个标榜开放自由的地方,所以先太皇太后曾令人制作令牌若干,持有令牌者可以凭借令牌进出盘鼓楼借阅典籍。现在盘鼓楼令牌几乎已经成了天下学者标榜身份的象征,你能获得一块也算是运气吧。”
“就这么简单?”薛莹觉得不踏实。
“如果你拿的是白色令牌的话,确实就那么简单。”
“可如果……不是白色令牌呢?”
“黄色令牌是专属于国子监的杰出学士代表的,而且每年都会被收回重新发放;绿色令牌是发给有名气的民间学者的,不得传承,死后没收;蓝色令牌是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和皇子皇孙才能拿的;紫色令牌天底下只有一块,是皇上的——总而言之除了白色令牌之外,其它颜色的令牌对于使用者的身份都有限制,而且不同颜色具有不同的借阅权限。你拿的不是白色令牌,难不成是蓝色的?那也太幸运了吧?!”
“不是白色,也不是黄色绿色蓝色紫色,是红色。”
“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听说过盘古楼的令牌还有红色的。”
“绥王妃说,红色令牌是当年先太皇太后为绥王特制的,拥有跟紫色令牌差不多的权限。”
昔昔微微皱眉:“别告诉我你想用它?”
“不可以吗?”
“你还嫌自己麻烦不够多?你用这块令牌,就相当于在提醒别人你跟绥王的关系。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管是绥王还是匿王,你有多远撇多远,牵扯上任何一点关系都是大麻烦!”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不用还不行吗?反正我想要的知道的东西估计也不会在里面。”
“如果在呢?”昔昔双手环胸,“你是不是就会去?”
“不可能吧?我想要知道的是一些皇家秘辛耶!”
“据说皇上的秘卫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必须送一份到盘鼓楼备份,所以理论上不管是皇家秘辛还是江湖野史,盘鼓楼都能查阅到,前提是你的权限够高。既然你那个红色令牌权限跟皇上差不多,也就是说你想知道的信息基本上都能找到。你想查什么?”
薛莹的眼神飘了飘:“没,没什么。”
昔昔微微眯眼:“跟绥王和匿王有关,对吗?”
薛莹嘻嘻一笑,用指尖比划了一下:“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而已。”
“好奇你个鬼啊!”昔昔一巴掌拍过去,“你以为你是猫有九条命啊?都这样了还敢折腾?”
薛莹摸摸自己的脑袋:“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会看管好自己的小命的。”
“再敢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昔昔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薛莹的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去翻找出那块红色令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忽然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许想不许想,不许自找麻烦!”
“找什么麻烦?”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吓得她手一松,红色令牌滑落下去。
一只手指修长、肤色莹白的手灵巧地接住,然后递还给她。
“啊,呃……”薛莹差点就看见对方的脸了,幸好紧要关头控制住了自己的视线,及时移开了。即使如此,她的脸也已经有些滚烫发红,迅速将红色令牌拿回来,问:“你怎么来了?”
“上次带给你的药丸应该快服用完了吧,身体情况有没有好转?”
“有,有。”薛莹讷讷回答,顿了顿才想起来,“哦,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之前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也还没谢谢你呢。”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善,薛莹的心却忽地冷却了下去。他所指的,是她以云阳公主的名义指使皇上将薛骐任命为西南都督、南下平息西南二十八寨的事情吗?那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毕竟被摆弄的是薛莹的亲生父亲。“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抄写吗?”
“没有。桌上放的是定神散,要不要用、该怎么用由你决定。”
薛莹看向榻上的桌子,果然摆放着一个方形盒子,正想问他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东西,回头时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踪迹。
怎么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她慢慢走过去,把手放在木盒子上,许久之后才叹气:“明途师父,你给我找的这个新主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老这么帮我却不用我,这让我很不踏实呐。农夫费心地把猪养肥,目的不就是为了宰了它吗?等等,我没事干嘛把自己比喻成猪啊?”
某个角落,原本已经要离开的人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愣了愣,不由笑了。
有人敲门,顺子婶推门而入:“小姐,饺子煮好了,你尝尝?”
“好啊。”薛莹用力吸了吸气,“哇,好香啊,顺子婶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还不是多亏了小姐指导。”
“怎么,想念我的厨艺了?没问题,明天我就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大餐。”
“身体都还没好齐全,着什么急啊?再说了,大过年的别人家都不开火了。”
“哎呀,我们不讲究那一套,重要的是大家开心嘛。”薛莹坐下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这大冷天的就是要吃热的东西才舒服。”
“慢点吃,小心烫着。”顺子婶收拾桌子上的茶杯,叹气,“昔昔小姐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吃口热饺子。这大过年的连口热食都没有,确实凄凉。”
“嗯。”薛莹点头,然后想起来,刚刚来找自己的那个人别说吃口热饺子了,连杯热茶都没喝上,比昔昔还凄惨呢。
“小姐,发什么呆呢?”
“啊?哦,没事没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乌木盒子里的药丸吃完了,薛莹的身体也好了大半。眼看天气晴好,便带着巧丫和冬寻出门逛逛。巧丫这段时间被薛莹折腾得都忘了自己还在伤心的事情,一路上还在费脑筋完善那套为薛莹重新量身打造的健身拳法,入神之后还时不时比划几下,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脚上扭了一下,差点掉池子里去了。
冬寻眼明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抱怨:“好不容易陪小姐出来一趟,你就别再想那套什么拳法了行不行?连晚上睡觉都不安生,我肩上的淤青可都还在呢!”
“对不起对不起。”巧丫揉了揉冬寻肩膀受伤的地方,“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再给你上一次药,保证明天就好了。”
“你被巧丫打了?”薛莹失笑,“那你怎么没哭啊?”
“我被打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冬寻不满。
“就是,我和冬寻都是为你做了牺牲好吗?”巧丫也发出抗议。
薛莹摊手喊冤:“可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两个丫鬟同时用那种鄙夷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异口同声:“有本事别生病啊!”
薛莹把手收回胸口前:“好吧,我错了。”
巧丫眼尖地发现了新东西:“你们看,那书上是不是挂着什么东西?”
三个人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条红色的围巾,巧丫借树旁的假山轻轻跃起,将围巾摘下:“这围巾看怎么飞到树上去了?”
冬寻将围巾拿过来试了试手感:“是上好的羊绒,下人是不能用这么好的料子的。而且从大小和款式上看,应该是某个小少爷的东西吧。”
薛莹看了看大树旁边的假山,道:“我们上去看看。”
三个取道往上,在假山上走了一圈,但并没有看见任何人。还是巧丫从小找栓子找习惯了,不走寻常路地跳到路径以外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地方。
“小心点,这上面都结着冰呢。”冬寻连忙提醒。
“小姐,这里有条缝。”巧丫忽然指着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叫起来。那拐角与大树所在的位置靠近,站在那里能抓到大树伸过来的树杈。巧丫跃过去往那条斜向下的裂缝里看了看,不由喊了起来:“这有人!有人掉下去了!”
薛莹和冬寻连忙互相搀扶着爬过去看,可不是吗,不到一尺宽的裂缝里夹着一个小孩,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落石,只露出了半边的脸,惨白惨白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冬寻顿时花容失色:“他、他……不会死了吧?”
“我把他拉出来!”巧丫撸起袖子就要干,薛莹连忙阻止她。
“不行,情况不明,贸然拉他说不定反而伤了他。你快去找人来!”
“哦,那你们小心点啊。”巧丫跳下假山去找人。
薛莹顾不得石头冷硬湿滑,跪着趴在裂缝上面朝里轻唤:“小弟弟,小弟弟你醒醒。你怎么样了?还能说话吗?”
原本没有动静的人手指头动了动,但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了。”薛莹解开腰带绑在自己时刻不离身的暖手炉上面垂钓下去,希望能给里面的人一点温暖。眼看那小孩又没了动静,便解开身上繁重的外套,将手伸下去试图探到他。结果石头上因为沾了露水后结冰,极为湿滑,一不小心竟然往下滑了好一段。
“小姐,小心呐!”冬寻吓得连忙拉住她。
“没事。”薛莹用左手撑着墙壁稳住自己,艰难地探出右手,勉强摸到了对方冰凉冰凉的小手,“小弟弟你醒醒,千万别睡过去,我们会救你出来的,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气若游丝的小男孩再次动了动手指。
“对对对,别睡过去。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爹娘叫什么……家里还有那些人?”因为半倒挂,薛莹的脸色涨红,说话的时候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坚持跟小男孩讲话。
握紧那只冰冷的小手,她感觉自己的左手已经越来越酸软,有些抓不住冰冷坚硬的岩石了。
“小姐,小姐……”冬寻已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却腾不出手去擦,只好泪汪汪都紧紧拉住薛莹的衣角。
薛莹喘了喘,道:“小弟弟,我在这里呢啊!你放心,我陪着你呢,所以……你再坚持一会,千万别睡……”
“小姐小姐!”巧丫终于带了侍卫过来,见状连忙过来跟冬寻一起将薛莹拉了上来。侍卫过去一看,神色大变:“璟少爷!快去通知老爷夫人!来人,救人!”
巧丫将薛莹和冬寻带到了平缓地带,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焦急万分地开始救人,还没将小孩身上的碎石清理完毕,空中已经划过一道极快的幻影落在裂缝旁边。
“璟儿?!”
“老爷,璟少爷卡得太紧了,不好往上拉……”侍卫连忙汇报情况。
“让开!”薛骐将侍卫轰走,自己倒挂下去,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没多久就把人提上来了。其余人连忙一拥而上用毛毯将小孩裹住,然后薛骐就抱着人几个跳跃之后消失在众人视线范围之内。
“璟少爷?”冬寻喃喃,然后瞪大眼睛看向薛莹,“那不就是?”
薛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薛璟,薛骐的儿子,也是薛莹的亲生弟弟。算一算,薛璟现如今已经八岁了,可他们姐弟两竟然从未见过面,而薛莹也万万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舜柔郡主,就算跟薛璟正常见面,他也已经不能叫那声“姐姐”了。
薛骐带着薛璟走了之后,薛莹才发现因为没了厚外套和暖手炉,她已经浑身都冻僵了。抖了抖,她道:“我们回去吧。”
巧丫去将外套捡回来,结果衣服沾了水和泥土,已经脏得不能穿了,只好带着薛莹尽快往纷园赶。路上巧丫还心有余悸:“好奇怪啊,这璟少爷身边怎么也没个人跟着呢?而且好好的怎么会掉缝里去?幸好碰见了我们,要不然……”
“别胡说!”薛莹打断她的话,“除非三老爷或者三夫人派来的人问话,否则今天的事情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不许多嘴议论,知道了没?”
两个丫鬟连忙应声:“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巧丫带回了最新消息。
原来当时薛璟的围巾被风吹到了树枝上,他想要从假山上爬过去取回来,结果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撞了脑袋,不但晕了过去,还直接掉进了旁边的裂缝里,夹在里面冻了大半天,幸好薛莹她们发现得早,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说璟少爷醒了之后还说不了话,御医扎了他的手指放掉小半碗血才终于缓了过来,可把三老爷和三夫人吓坏了。”
冬寻觉得奇怪:“那璟少爷身边的小厮呢?怎么一个个都不在身边?”
“也是奇怪,平时贴身伺候的两个小厮一个得了风寒、一个起了疹子,跟着上学的书童因为奶奶过世赶回去奔丧了,所以昨天跟着伺候璟少爷的是两个临时派去的人。这两个人不了解璟少爷的习性,竟然没发现他偷偷从学堂溜了出来,所以当时还一直守在学堂外面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学堂偷溜出来?”冬寻无法理解,“为什么呀?”
“不想上学呗,听夫子讲课多无聊啊!”巧丫理所当然地推断。
“那是你这种莽夫才会那么觉得。建安侯府是诗书礼仪之家,三老爷、三夫人还有二小姐都是大才子、大才女,璟少爷肯定也不差,怎么会不喜欢上学呢?”
“反正我听说璟少爷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学堂离偷溜出来了。”巧丫耸肩,“以前跟着他的人都能及时发现他的行踪,可这次阴差阳错之下差点丧命,估计他以后是不敢再那么干了。”看向薛莹,“小姐,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呀?”
薛莹从走神中醒过来:“嗯,人没事就好。对了,外面还没有人来接我吗?”
“还没呢。小姐,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上次也是,出门也不……”
“巧丫。”冬寻拉了她一下,“小姐说了,不许多问。”
巧丫鼓起嘴巴:“好吧,我不问就是了。可是小姐,我去买药的时候人家老问我抓那些药是做什么用的,我都回答不出来,他们说有几味药数量不多,要是不预定,下次就拿不到了。”
薛莹想了想:“那就先预定吧。冬寻,回头把订金拿给巧丫。”
“是,小姐。不过巧丫去抓的药有些挺贵的,恐怕我们自己流动银子不够用了。”
“那就用之前固定存储的那些。这些年我们也存了不少钱,是该花掉了。”
巧丫道:“可是那是冬寻给小姐存的嫁妆啊!”
说起这个“嫁”字薛莹就头痛:“不必了,赶紧花,千万别留着!”
………………
地牢里。
“我手上有一批定神散,但不知道该怎么拿给你。”
“来路不明的?”
“定神散这种东西还有明路来的吗?”
“那我换一种说法:如果你拿来给我,会暴露一些你不能让慕容勉知道的事情,对吗?”
“对。”
绥王往后一靠,以探究的目光打量薛莹:“你为什么要帮我?当初在天一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那是因为你当时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才会想要教训教训你,不过你现在不是已经受到教训了吗?所以那件事就算翻篇了。”薛莹耸肩,“毕竟我是一个对事不对人、宽宏大量的人。”
绥王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慕容勉并不知道你是云阳公主的人?”
“最好别让他知道,他现在正卯劲想对付云阳公主呢!”
“怎么,他想要鸟尽弓藏?”
薛莹倾身:“云阳公主并没有偏帮你们任何一方。”
绥王冷笑。
薛莹只好坐回去:“算了,信不信由你。定神散你打算怎么办?”
绥王微微眯眼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顾虑,万一这是皇上指示我设下的陷阱,那么你派去接应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导致你仅剩的那点保底势力也会被清理干净,所以这件事确实很冒险。而且你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我的信用了。”薛莹看了看绥王的神色,“不过我在您那里的信用值估计是负数吧?”
“这段时间我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绥王忽然道。
薛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分明活在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牢里,但绥王不但活得优哉游哉,而且还能在皇上布下的金汤之中获得外界的信息,不由感叹英杰就是英杰,哪怕成了囚徒也困不住他们的魅力和能力。
“您怎么忽然对我的事情开始感兴趣了?”她掏掏耳朵,“之前不是挺无视我的吗?”
“因为我已经开始考虑把秘密告诉你。”
“别呀!”薛莹摆手拒绝,“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不用着急的。”
“难道云阳公主也不想知道吗?”
薛莹走神了一下,然后甩甩头将魂魄拉回来:“反正不用着急。你现在就告诉我,我没信心帮你守住它。”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信心呢?”
薛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道:“等我有能力在皇上的强权之下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他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你还不是臣。”
“我知道。”薛莹拉长声音,“可不搏一把谁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呢?哎对了,如果你把秘密告诉我了,你是希望是带着这个秘密死去呢还是把它告诉皇上?”
绥王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如果我把秘密告诉你了,那就成了你的问题。我不想替你伤那个脑筋。”
“也就说就算我转头就把秘密出卖给皇上,你也不会介意啰?”
绥王点头。
“我怎么觉得你没那么好心?”薛莹狐疑。
绥王忽然笑了:“那是能影响大固国运的秘密,如果你告诉慕容勉了,你还能活?”
薛莹垂头丧气:“我绝对是病糊涂了。”
“如果薛骐愿意放弃一切站在你那边帮你的话,你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呵呵。”薛莹翻白眼,“你不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情吗?你觉得他会帮我?”
“他不会。”
“那不就得了。”
“可是接下去的路如果只靠你自己,你必死无疑。”
薛莹定定看着前方,好一会才道:“我知道。可我不甘心,所以现在正垂死挣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挣扎?那你做了哪些努力?薛骐才是你最大的凭恃,你试图拉拢他的吗?”
“拉拢他还不如拉拢你,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女儿而不是他的!”说起薛骐,薛莹莫名地就开始烦躁。
“我不认你。”
“哈哈,真巧,他也不认我。”薛莹双手环胸别开脸。
绥王顿了顿,忽然说:“当父亲的残忍起来确实很可怕。”
薛莹刚想说“你怎么知道”然后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先皇处心积虑削减绥王的势力,将皇位传给当今皇上,那一步步何尝不是在把绥王往死路上逼呢?
喉咙哽了一下,她正想说什么却被绥王打断了:“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她起身:“那好吧。关于定神散,要不要相信我你认真考虑一下吧,我随时静候您的消息。”
“不必考虑了。明天午时,状元楼三层,会有人跟你接应的。”
状元楼?薛莹眨眨眼“哦”了一声,心里咕哝了一句: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回到纷园,冬寻回报:“晴姑姑刚才来过了,传了三夫人的口信,说明天三夫人会带着璟少爷亲自上门来道谢呢。”
“嗯,你让人回个信给三夫人,说道谢就不用了,明天我们有事外出。”
“小姐!”冬寻反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璟少爷见面,您干嘛要拒绝啊?”
“因为我们明天真的要外出。”薛莹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找借口,也不是存心不想跟璟少爷见面,好吗?”
“明天又有什么事要出去?跟今天一样也不能带我和巧丫吗?”冬寻撅嘴。
“不是啊,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去状元楼吃大餐。”
“还说不是找借口!”冬寻跺脚,“吃大餐什么时候去不得,非得挑三夫人和璟少爷要来拜访的日子?”
“冬寻,”薛莹用无比真诚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冬寻,“我真的很想很想吃状元楼的醉鹅,难得我有胃口,你就纵容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冬寻没办法:“那好吧,我亲自去跟三夫人说。”
结果第二天到了状元楼看见廖云溪也在的时候,薛莹深深地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看见薛莹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廖云溪微微一笑:“看来你真的很不想见我们两个啊。”
廖云溪身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从五官上看简直是完美继承了薛骐和廖云溪的优点,长得唇红齿白、赏心悦目的,虽然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依旧,并没有因为伤痛而显得疲惫或颓废。此时他正有些好奇地看着薛莹。
“没有的事,只是我突然间想起来这段时间我在吃药,不能喝酒,所以也吃不了醉鹅了。三夫人,不如我们到斜对面的酒楼吃酱肘子吧,他们家的酱肘子特别好吃,今天我请客。”微微俯身看向薛璟,“璟少爷,那边还有正宗的叫花鸡,你想不想试试?”
薛璟抬头看向廖云溪,得了同意之后才点头:“让莹姐姐破费了。”
众人鱼贯而下,经过楼梯时迎面遇到了正要上楼的骆仕商,看见薛莹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身后不远的冬寻。
“怎么又是……”巧丫脱口而出,冬寻连忙拉她一把阻止了她。
廖云溪以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薛莹,薛莹却是一副压根儿没注意到骆仕商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道:“璟少爷的伤还没好,就这么吹风没事吧?”
“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的。”廖云溪柔声回答。
薛璟忽然上前牵住薛莹的手:“我已经没事了,多谢莹姐姐关心。”
被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小孩乖巧地牵着,薛莹的心都软了:“好,那等一下你可要多吃点哦!”
“嗯!”
………………
通泰酒楼里。
“我今天带璟儿来是想亲口跟你道谢,谢谢你那天救了璟儿。”
“三夫人您太客气了,那天只是正好碰上了而已。”薛莹微笑着应答,发现薛璟一直直盯盯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我那天听见姐姐的声音了,姐姐说让我不要放弃,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所以我就坚持着没有睡着过去。”
“真棒!”薛莹称赞,然后看见他衣领下露出一角的东西,不由一愣。“这是?”
“感孝寺的平安符,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的,可就是出事那天……”廖云溪说着顿了顿。
薛璟低头,嗫嚅:“那天我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才一天不带在身上就出事,也太巧了吧?薛莹摸摸他的头:“那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忘记它了。”
“嗯!”薛璟用力点头,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娘说这是你很辛苦很辛苦才帮我求回来的,我以前都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再把它落下了。”
薛莹心头忽然有些苦涩,抬头看向廖云溪,发现她有些走神。“三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廖云溪蓦然回神:“没什么。对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就是还有些消瘦。大夫怎么说的?还要继续吃药吗?”
“药还是要吃的,不过身体确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薛莹摸摸自己的脸,“所以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尽快把肉养回去。”她可不想以现在这副尊荣回到感孝寺——明心明法她们肯定会训她个狗血喷头的。
正说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薛莹本来没想理会,但廖云溪却忽然“咦”了一声,从窗户看下去。
“是郑家的那位小姐。”
薛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揪着对面的男子衣领争执着什么。
她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翻找出这个人的影子:“郑飞鱼?”当初追着祁墨跑的那个金水战区郑家大小姐?看见她薛莹才想起来,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没来得及打听祁墨的下场呢。
他是绥王那边的人这件事到底被拆穿了没有?黄龙战区现在还是祁老将军坐镇,看来皇上还没有清算祁家的意思,难不成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郑飞鱼身形瘦削颀长,但是她对面的男子更加伟岸高大,所以当她揪着对方的衣领时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对方拉开她的手转身欲走,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薛莹吓了一跳——竟然是蔡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现在不是在疆北战区当什么将军吗?什么时候回到安京城的?
蔡锳显然不想跟郑飞鱼纠缠,但郑飞鱼却不肯罢休,翻身上前再次拦住蔡锳并且开始出手攻击。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时不时还有人拍手叫好的。随着战况越演越烈,郑飞鱼的出手也越来越凶狠,最后竟然使出了腰间的长鞭,但蔡锳却始终只是防守,渐渐地竟有些左支右绌。
长鞭无眼,围观的前排群众吓得想要后退避让,但后面的却反应没那么快,眼看就要因为拥挤酿成事故,蔡锳终于忍不住抓住了郑飞鱼的鞭子。
“住手!”
“做梦!”郑飞鱼打掉他的手再次展开攻击,蔡锳索性欺身上前,用背部硬生生受一鞭子,然后抓住郑飞鱼的手腕一个使劲将她的鞭子卸了下来,扔到一边去。
“你!”郑飞鱼气得脸色通红,狠狠瞪着他。
“我再说一遍,那件事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蔡锳冷冷地说了一句,正要转身离开,远远地却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呼啸声中他剑眉一蹙,用双手接住了那东西然后“砰”一声放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铜质茶壶,冒出的白烟显示里面还装着热腾腾的茶水,不由议论纷纷。
“不许欺负我姐姐!”一个少年从人群后面飞跃而至。
“胡闹!”郑飞鱼却一巴掌打在他后脑上,“这里有这么多人呢,你甩一壶热水过来万一烫伤别人怎么办?”
郑飞鹏委屈地摸摸自己的脑袋:“我那不是看见你被欺负了,一时情急吗?再说了,你刚才还用了鞭子呢!”
“我能保证我的鞭子不打到旁人,你能保证你的热水不会烫到他们吗?”郑飞鱼推开他,“一边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姐,你解决不了。五大长老来信,已经同意你们的婚事了。”郑飞鹏拉着她。
“他们同意了,我没有!”郑飞鱼推开他,发现蔡锳已经不在原地了。找了一圈发现他已经离开,连忙追过去,“你站住,我话还没说话呢!”
蔡锳没有理她,径自上了斜对面的状元楼。
薛莹回头问巧丫:“这是怎么回事?”
巧丫摇头:“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我倒是知道一些。”对面的廖云溪忽然开口了,“听说金水郑家在和镇国公府议亲,想要将郑家大小姐郑飞鱼许配给镇国公府的三少爷蔡锳,不过郑小姐看来并不同意这桩婚事。”
也是,郑飞鱼虽然一直心属祁墨,可是先不说祁墨现在的情况如果,郑家和祈家联姻的可能性实在太小,而她现在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婚事实在不能再拖。
而蔡锳呢,原本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八年前忽然被派往灾区救济灾民,历经九死一生,镇国公府基本上已经当他死了,可没想到他辗转到了疆北战区之后屡立战功,还当上了左翼将军,可谓谷底逆袭,所以现在蔡家又想重新把他拉拢回去。而拉拢他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给他找一门光耀门楣的婚事——考虑到他的年纪,跟郑飞鱼这个老姑娘是最般配不过的了,所以两家就一拍即合,迅速达成一致意见了呗。
问题是,两个当事人不乐意呀!
“祁墨呢?”薛莹问。
“祁小将军当初是跟着嘉俊一起去西南的,现在嘉俊虽然回来了,但他却留在了统戈战区担任监军一职。前阵子皇上召项侯爷回安京城,统戈战区便暂时由他指挥,所以就连过年也没能回来。”
太奇怪了,祁墨非但没有被拆穿反而升职加薪了?他是黄龙战区的少主,现在却掌管了统戈战区的兵权,这皇上未免也太宠信他了吧?薛骐跟他在西南混了那么久,就没发现他不对劲?
薛莹听着廖云溪讲话,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汤,然后被狠狠烫了一下。廖云溪连忙将手绢递过来:“小心点。”
薛莹讪然一笑,赶紧擦了擦嘴巴。廖云溪怜惜地看着她:“当初祁小将军和你的婚事真是太可惜了,兜兜转转郑小姐也没能嫁给他,而你呢……”
“我的事就不用着急了。”薛莹连忙打断她,“赶紧吃东西吧,再不吃就要凉了。”回头,“巧丫,出去帮我买几个烧饼。要北二巷巷口那家的,快点。”
巧丫心领神会:“是,小姐。”
“这大冷天的,要跑那么远买烧饼?”廖云溪奇怪。
“没事,巧丫是练功夫的,跑动跑动正好松松筋骨。”薛莹呵呵一笑,给薛璟夹了块肉,“试试这个,很好吃的。”
“谢谢莹姐姐。”薛璟低头乖乖吃东西,然后趁着廖云溪不注意偷偷问薛莹,“莹姐姐,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蔡锳?”
薛莹再次夹了一块肉直接塞进他嘴巴里,堵住他的嘴巴:“听说你上次是自己偷偷从学堂里跑出来的,怎么,被欺负了?”
廖云溪抬头看向这边,只见薛璟苦着脸老气横秋地说:“夫子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好好好,不说了。”薛莹立刻顺着答应了。廖云溪微微叹气:这个问题她也曾经问过薛璟,但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薛璟怎么一去学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逃课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的呀!
薛骐说过会找薛璟好好聊聊,可他这几天工作特别忙,也没顾得上。
薛莹看出了她的愁绪,带着安慰冲她笑了笑,不过心里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建安侯府的事情、尤其是有关薛骐的事情,她还是少沾染为妙。
包厢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娘,你在里面吗?”
薛璟猛地跳下椅子,冲过去开门:“二姐!”
看见貌美如花、笑意盈盈的薛瑶进来,薛莹忽然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不详的预感油然而起。
“瑶儿,你怎么来了?”廖云溪问。
“经过楼下的时候看见周叔了,听说您在这上面用饭,就来请个安。”薛瑶看向薛莹的时候眼里闪过冷光,笑容可亲地行礼,“参见舜柔郡主,冒昧打扰,还望恕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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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舜柔郡主恩典。”
虽然薛瑶的表现落落大方,但是薛莹莫名地觉得十分尴尬,廖云溪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打圆场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就不用太客气了,莹儿她不会介意的。”
“对啊,二姐,莹姐姐人可好了。”薛璟也跟着附和。
“叫什么莹姐姐,没规矩!”薛瑶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子,“人家是郡主,姐姐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
“瑶儿!”廖云溪出声警告,“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家里莹儿依然是三小姐。”
“娘,礼不可废。你这一厢情愿地跟人家套近乎,万一人家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你……”
“好了。”薛莹站起来,“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去办,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正要出门,却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是跟着薛瑶一起来的侍女,高鼻深目,眼珠发蓝,看起来并非中原人士。
“塔菲,怎么了?”薛瑶问。
被她称为“塔菲”的侍女忽然凑近薛莹的脖子嗅了嗅,冬寻连忙上来推开她:“大胆,你干什么?!”
塔菲依然拦着薛莹不让她离开,然后叽里咕噜对薛瑶说了一句,薛瑶霍然起身,神色严峻:“你确定?!”
塔菲点头,指着薛莹用有些生硬的口音道:“她一定服用过圣女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许拦着我家小姐!”冬寻拦在薛莹面前,怒目与塔菲相对。
薛瑶却从背后狠狠拉住薛莹的手腕,瞪着她:“是你偷走了我的雪簪花?!”
薛瑶极为用力,薛莹吃痛之后挣开她的钳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瑶儿,不许动手!”廖云溪紧张地站了起来。
“娘,她是小偷,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雪簪花!”薛瑶指着薛莹控诉。
“二小姐,”冬寻连忙解释,“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家小姐绝对没有偷过你的东西。”
“服用过雪簪花之后身上会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塔菲能辨认这种味道。”薛瑶极为气愤,“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雪簪花,不然她服用的雪簪花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家小姐没有服用过什么雪簪花。”冬寻继续申辩。
“冬寻,够了。”薛莹制止了她,“人家不相信,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会的小姐,二小姐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我们解释清楚,这个误会一定会解开的。”
“没有误会。”薛莹直视薛瑶愤怒的眼睛,语气平稳,“你说是我偷走你的雪簪花,证据呢?”
“你服用过雪簪花就是证据!”
“这世上的雪簪花难不成只有你那一朵?”
薛瑶咬牙,狠狠瞪着薛莹。
“冷静一点,拿出你的脑子来,别在我面前犯蠢。”薛莹缓缓靠近她,“就算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心狠手辣、注定会遭天谴的小小反派,也不代表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灭掉我,风水轮流转,好运不会永远属于你。”
“你!”薛瑶气急。
薛莹推开她,转身看向塔菲:“鼻子那么敏感,那你能不能闻出来我身上带了几种毒药?凭你的能力又能解开几种?”
塔菲眼神忽然游移了一下看向薛瑶。
“看你家小姐没用,她若有损伤,死的是你。”
“塔菲,你不是说天底下的毒药没有一样能逃得过你的鼻子的吗?你还对付不了她?”薛瑶问。
“够了!”廖云溪忽然拍案,让在场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瑶儿,这个塔菲是蔡铧送给你自保的,不是让你用来对付异己的。还有,既然你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莹儿偷走了你的雪簪花,那这种话你以后就不能再说,更不可以因此为难莹儿!”
“娘,你又站在她那边!”薛瑶跺脚,“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我就是担心你和璟儿会遭她暗算!你刚才也听见了,她身上带着毒药呢!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你居然还带着璟儿跟她一块吃饭,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危不危险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教我。”廖云溪冷声道,“别忘了莹儿是舜柔郡主,你这么放肆就不怕被怪罪了?”
“郡主怎么了?她要是敢伤你们一分一毫,看我怎么教训她!娘,你就是心肠太软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放过她,可她这种人是不会感恩的。”
“瑶儿你又来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怀着恶意忖度莹儿的用心?”
“我那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薛瑶振振有词,“你不愿意做恶人,那我来做!我今天就是拆穿她的虚伪,让你们都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哼,敢偷我的雪簪花?那可是十一皇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摘回来送给我的,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脱身!”
“瑶儿,你没有证据,不能乱冤枉人。”廖云溪有些慌了。只要将十一皇子牵扯进来,薛莹就算没罪恐怕也会吃不少苦头。
“谁乱冤枉人了?”门外传来薛骐的声音。
薛瑶露出欢喜的神色:“爹,你可总算来了!”看样子是她提前通风报信,请来了薛骐这尊大神。
薛瑶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嘲讽:“还真是热闹。”
“小姐?”冬寻吓得眼睛里都是泪,摇摇晃晃地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薛骐出现,薛莹就算没死半条命也会脱一层皮,没有一次能善了的。这次薛瑶冤枉薛莹偷了什么“雪簪花”,看样子罪名不轻,如果薛骐像之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罚薛莹,那可怎么办?
薛骐进来却没有急着了解情况,而是道:“楼下有个卖糖人的看样子不错,你们几个丫鬟带璟少爷下去逛逛,顺便买几个糖人。”
冬寻惊惶地看向薛莹。薛莹点头:“去吧。”
薛璟经过薛莹身边的时候也有些担心:“莹姐姐?”
“你替我买一只老虎,大一些的,拿在手上显得很威风那种。”薛莹道。
“好。”薛璟这才乖乖跟着几个下人一起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主子。
薛璟离开之后,薛骐走过去按廖云溪坐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有些轻柔,但慑人的气场却让整个包厢安静得连落针都能听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爹,她偷走了我的雪簪花,被塔菲闻出来了还死不承认!”薛瑶指控。
薛莹翻白眼:“别她她她的,薛二小姐,我不摆郡主的架子不代表我不是郡主,别以为你有你爹撑腰就了不起,我、也、有、爹!”
薛莹忽然嚣张起来的样子唬得薛瑶一愣一愣的,薛骐道:“听你这意思,最近跟绥王的关系处得不错?”
“对!薛三老爷,请你管教好你的女儿,太子妃还没当上呢就摆上皇后的谱了,也就是我窝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天底下那么多的眼睛和耳朵呢,传到皇上那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一番大胆至极的话让廖云溪都变了脸色:“莹儿,说什么太子妃、皇后的?这是大不敬。”
“说说就是大不敬了?看看你女儿的言行吧,那才是大不敬呢!”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薛瑶咬牙切齿,“怎么,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想冤枉我,你以为谁会信你?”
“我好心提醒一下而已,不领情就算了。”薛莹耸肩,“你说我偷你东西又拿不出证据,以为拉上你爹这张虎旗就能教训我?薛二小姐,今非昔比这个成语不用我教你吧?”
薛瑶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当上个什么舜柔郡主就了不起了?迟早有一天你会跟着绥王一起被砍头!”
“瑶儿,不许胡说!”薛骐训斥。
“爹,你怎么也站在她那边?”薛瑶跺脚,“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不趁现在好好教训教训她,难消我心头之气!”
“瑶儿!”廖云溪过来将她拉走,“好好听你爹说话,不许多嘴!”
“还真是说出了心声啊。”薛莹啧啧,挑眉看向薛骐,“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你们怎么教训我都不会有事对吗?在你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你们薛家手里的棋子,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薛瑶虽然被廖云溪拉住,但还是忍不住接了一句。
薛骐转过头看向薛瑶,那深不可测的眼神让她莫名地心虚了:“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薛骐叹气:“怪不得每次在她面前你都会做傻事,原来从一开始你就看错了。”犀利的目光转向薛莹,“她怎么可能是一枚不懂反抗的棋子呢?舜柔郡主硬气起来,恐怕连皇上都要让三分呢。”
薛瑶和廖云溪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薛莹的心猛地抖了一下,明白了薛骐说这句话的意思。
薛瑶行为嚣张没错,但她身为绥王的女儿今天也没有低调到哪里去,她跟云阳公主之间的牵连是绝对不能让皇上知晓的,所以今天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她和薛瑶都会遭殃。
薛骐说这句话,是为了让她退让一步,闭上嘴巴。
她双手环胸:“今天的事情我并不想追究,我只希望你管好你的女儿,不要再来招惹我。”
结果她的示弱立刻引来了薛瑶的讽刺:“哈,装什么装,你敢追究吗?你凭什么追究?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薛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薛瑶这种状况外的人类计较,转身想要离开。
“你站住,雪簪花的事情你还没说清楚呢!”薛瑶喊。
薛莹简直忍无可忍,转头看向她咄咄逼人地反问:“就算是我偷了你的雪簪花,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报官府抓我还是动用私刑?你以为你真的成了太子妃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当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你爹娘,无条件捧着你顺着你吗?幼稚,无脑,蠢透了!”
这就是金手指太多的下场吗?脑子离家出走,跟她吵架简直都侮辱智商。
“你说什么……”薛瑶就要冲过来,薛骐伸手拦住了她,一双足以杀死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薛莹,就连廖云溪都忍不住道:
“舜柔郡主,我们的女儿自有我们管教,不用你多费心。”
看着眼前这三张同仇敌忾的脸,薛莹无比心塞:“行,随便你们!”
转身摔门而去。
“爹,你看她……”
“住嘴!”薛骐喝止她接下去的话,“瑶儿,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我让你失望了?怎么,我要你教训薛莹你心疼了是不是?你忘了她亲娘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吗?我差点就被害死了呀!你现在居然心疼那个女人的女儿?呵呵,真是太可笑了,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任你,原来你的心也没你说的那么坚定嘛!”
“瑶儿,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莹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刻意针对你,你为什么非得那么对她呢?”廖云溪也板着脸训斥。“当初她刚刚从酒泉别庄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表现得还挺好的吗?怎么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了?”
“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所以我必须对她不好!”薛瑶委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是因为你的孤风害得她毁容,你怕她报复所以才越来越急切地想要彻底除掉她吧?尤其是她当上舜柔郡主之后,你怕她得势,针对她的做法就越来越过火了。”薛骐揭穿。
薛瑶的脸色刷地苍白,嗫嚅:“爹你说什么呢?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那么想的。”薛骐不由分说,“我再警告你一次,薛莹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动的人,你以后离她远点。”
“为什么不能动?谁能替她做主?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绥王,还是皇上?哼,我就不信了,在我和她之间,皇上会选择维护她吗?”
薛骐有些头痛:“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因为你在偏袒她!爹,你这样做会害惨我娘和我的。还有娘,你怎么带璟儿来跟她见面,这有多危险……璟儿?糟了!”
薛瑶冲下楼,在门口看见了薛莹和薛璟。薛莹正伸手摸薛璟的头,她忙喊:“住手!”跑过去将薛璟抱在怀里,瞪着薛莹,“你这个浑身是毒的女人,离我家璟儿远一点!”
“二姐……”薛璟微弱地抗议了一声,但是没敢挣扎,只能用抱歉的眼神看着薛莹。
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薛莹直起身,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了好了,别再哭了,再哭我这屋子都要被淹了。”薛莹十分无奈地安慰。
冬寻努力忍了忍,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想要说话却哽咽不已,只好继续痛哭。
巧丫在一边走来走去,依然气愤不已:“可惜当时我没在,不然我就撕烂她的嘴巴了!管她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欺负我家小姐就是不行!”
“你就别添乱了,去打盆水来给冬寻洗洗脸。”将巧丫打发走,薛莹端起冬寻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傻丫头,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好吗?”
“对……对不……对不起小姐。”冬寻抽噎,“呜呜呜,我错……错了,呜呜。”
“你做错什么了,说什么对不起呢?”薛莹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你今天做得非常好啊,那个叫什么菲的人高马大的你都敢挡在我面前保护我,多勇敢呐?”
冬寻使劲摇头:“不是……我不……不该站在二小姐……那边的,我错了……我欺负小姐,真是……太坏了!”
“这是什么话?”薛莹哭笑不得,“天底下喜欢薛瑶、崇拜薛瑶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并没有做错、更没有欺负我!”放在前世,冬寻顶多就算一个不谙世事的追星族,只不过她追的那颗星恰好跟她不对路而已,这有什么?“别哭了,你看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都看饿了。”
冬寻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但还是继续抽噎了几下,嘟囔:“二小姐太坏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小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小姐……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她了!”
“傻丫头,薛瑶写的那些诗词多好啊,连我都很喜欢呢。你喜欢说明你有品味好吗?”毕竟都是些千年佳作,虽然被薛瑶抄袭了,但并不影响它们本身的艺术价值。“只不过你以后要学会把作品跟人分开看了,作品好不代表人好,人有才不代表德无损,知道吗?”
冬寻点头。
巧丫端水盆进来了:“哭完了?”
一句话说得冬寻的委屈劲又上来了,薛莹连忙点了下巧丫的额头:“不许招惹冬寻,回头她再哭你来哄!”
“好好好,不说不说。”巧丫拧了毛巾递给冬寻,“二小姐的事情过去了,现在是不是该说一说郑家大小姐的八卦了?”之前在通泰酒楼,薛莹借口买烧饼让她先行离开,就是为了去打探消息去的。
薛莹对巧丫使了个眼色,将冬寻拉起来:“你回去躺一躺,哭了这么久等一下头要疼了。”
把冬寻打发走了以后,巧丫奇怪地说:“小姐,干嘛不让冬寻也听一听?这件事还跟我们一个‘熟人’有关系呢!”
“熟人?你是说骆仕商?”
巧丫诧异:“你怎么知道的?太神了吧!在状元楼碰上的时候我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他了呢!”
“别说废话了,到底怎么回事?”
“哦。当时蔡锳跟骆仕商约好了在状元楼碰面,可蔡锳不是在路上就跟郑飞鱼纠缠上了吗?后来郑飞鱼也跟着上了状元楼,在楼上两个人又打了起来,混乱中骆仕商不知怎么的遭了殃,挨了郑飞鱼一拳,肋骨都断了两根,可惨了!”
“骆仕商是被抬回去的吧?”
“对啊。”
薛莹点头:“行了。”估计她“不小心遗落”在那里的东西已经被转移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去到绥王的手里,就不归她管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绥王留的后手竟然是骆家——一个已经开始没落的新式家庭。骆仕商要拿她手上的定神散,为什么要把蔡锳拉扯进来呢?难不成,蔡锳也跟绥王有关系?
“郑小姐也真是奇怪,那个蔡锳现在是安京城的新贵,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是想要嫁给他的名门闺秀多了去了,她怎么就那么不愿意呢?她也不想想,她都已经二十四岁了,那个祁小将军要是愿意娶她早就上门提亲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别人再好又有什么用?”薛莹摇头叹气,“不过她这么跟蔡锳纠缠又有什么用呢,这桩婚事本就不是蔡锳能做主的。”
“那可不一定。自从川帅去世之后,疆北战区的主帅位置就一直空着,以蔡锳的势头来看,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川帅的继承人,所以镇国公府对他特别客气,如果他不愿意娶郑飞鱼,这件事也不是没得商量,反正镇国公府的目的是将他重新拉拢回来,娶郑飞鱼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薛莹刮目相看:“可以啊巧丫,你这揣摩时事的能力是突飞猛进啊!”
“这有什么?”巧丫撇嘴,“项耘不是要娶夏家的小姐吗?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大概也明白了一点这些大户人家的行为逻辑了。不过小姐,我觉得蔡家跟郑家的这门婚事恐怕没那么顺利,且不说郑飞鱼这死活不同意的态度,蔡锳既然已经跟疆北战区扯上关系了,那皇上怎么可能还允许他联姻金水郑家呢?”
“蔡家跟郑家没那么蠢,既然他们敢高调联姻,就说明这件事是经过皇上默许的。”
“为什么?皇上就不担心蔡锳的军权太大?”
“有两种可能。第一,蔡锳已经获得了皇上的信任。蔡锳的势头再怎么猛,他在疆北的根基毕竟不稳,就算勉强坐上了主帅的位置,也必须得到皇上的支持,换言之,他当上主帅反而意味着皇上对疆北战区的操控进一步增强了。所以皇上同意他娶郑飞鱼,是为了给他上位增添筹码,最终目的是通过操控他逐渐把疆北战区的兵力收回。”
“第二种可能是,蔡锳仍然是皇上操控范围以外的变数,所以皇上想要把他调离疆北。”
“怎么调?”
“让他娶郑飞鱼,然后调往金水战区啊!”薛莹耸肩,“金水战区现在青黄不接的正缺一个青壮年主帅,他去了之后在几大长老的‘帮助’下会干成不少事,而等过几年金水战区度过危机了,郑飞鹏也长大成人了。”
巧丫恍然大悟:“到时候郑飞鹏继承家业,蔡锳就得净身出户,什么都拿不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点头。巧丫想了想,道:“我觉得后面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可是蔡锳也不傻呀,他会愿意被人这么操控吗?”
“他当然不愿意,可到时候操控他的人是皇上、镇国公府和金水郑家,三方联手施压,他不屈服也不行。”
巧丫不由叹气:“我刚才还以为他很威风呢,原来也只是身不由己的一枚棋子。”
“也不一定。”薛莹走到棋盘前静静凝视上面的残局,然后捻起一枚棋子敲下,“绝路逢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机会最大的地方。”
巧丫看不懂棋局,但是薛莹的意思她大概明白了:“蔡锳会娶郑飞鱼,然后趁着郑飞鹏有能力之前尽快拿下郑家?”
薛莹缓缓摇头:“恐怕蔡锳的目标并不是拿下郑家。”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薛莹微微皱眉,“我在想,昔昔会不会也不知道?”
巧丫糊涂了:“这件事跟昔昔小姐有什么关系?”
“就是没关系才糟糕。蔡锳成长得太快,已经快要脱离控制了。”薛莹揉揉太阳穴,开始头痛了,“镇国公府要跟郑家联姻,安国公府要跟武阳侯项家联姻,他们想干什么?皇上又想干什么?”
“小姐,你嘴唇都白了,还是赶紧休息吧。”巧丫心疼地劝道。
薛莹点头,但是没有动,直到眼睛的余光瞄到棋盘上的局面,才打了个冷战摇摇头放弃了,“太奇怪了,我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
深夜,薛莹忽然惊醒过来,瞪眼看了一会床顶之后无可奈何地起身,将早已收起的红色令牌又重新翻了出来。
盘鼓楼里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她很难不去好奇,而且,她有预感,进了盘鼓楼,她的很多疑惑将会得到解答。
可是,真的用上这块令牌了皇上那边会怎么想?她已经去见过绥王两次了,可无论是薛骐还是皇上都不曾过问过一句,他们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还有,她将定神散送给绥王这件事太过冒险,到底露没露馅?如果露馅了,后果会怎么样?
正出神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你想去盘鼓楼?”
薛莹吓了好大一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您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提醒一下我?”老这么吓人很减寿的!
“好。”对方爽快答应。
薛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起床这么长时间了,巧丫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分明是被人做了手脚,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她居然没发现,真是太大意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醒过来之前。”
“那你干嘛一直不出声?”
“我在解你的棋局。”
薛莹带着疑惑接了一根蜡烛过去照了照:“这棋局没动啊。”
“动了就留下痕迹了。”
好吧,果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风格。“那你解开了吗?”
“解开了。”
薛莹对于他怎么解开的简直好奇得要死,但还是清清嗓子转入正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道歉的,雪簪花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你给我的药丸还真的是用雪簪花炼制的?”薛莹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太诧异,不过仍然好奇,“你是怎么从薛瑶那里偷到这东西的?”
“我没有偷。雪簪花一雌一雄,雌花才有药效;雌花即开即败,雄花则能开半个时辰,我派去的人先摘走了雌花,他们才找到的雄花。”
“不是说那个十一皇子派人把整座山围了个密不透风吗?你派去的人居然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花摘走,他怎么做到的?”
“是这样的。首先……”
“等等等等!”薛莹连忙打断他,有些无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对了,你刚才说你今天来干嘛来的?”
“我来向你道歉,制作药丸时没有注意掩藏雪簪花的香气,是我的疏忽,非常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接下来我会尽力弥补我的过失,希望你能原谅我。”
“千万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件事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那些药丸真的很管用,我的身体现在好多了。再说了,看见薛瑶生我的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还挺爽的!”薛莹嘿嘿一笑。可能她真的就是里的恶毒女配吧,反正看见薛瑶这个女主不好过就莫名觉得开心,当然,她真心祈求自己的下场不要像恶毒女配那么惨。
“那就好。天气凉,你还是回床上去吧。”
话音刚落,薛莹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房间里烧着暖炉,气温不算太低,但奈何她的身子不给力,一不小心就着凉了。跺跺有些冻麻的脚,她一溜烟跑回床边钻进暖烘烘的被窝,然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之后她“咦”了一声。
“我刚才是突然间醒过来的,可是如果我没醒呢,你会叫醒我吗?”
“不会。”
薛莹想起那盘动都没动过的残局,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你就会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对不起,今天有事耽搁,来得太晚了。”
“不不不,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睡着了,你来了之后可能会在我的房间里待一会,然后就走了,在此期间和在此之后我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薛莹先是有些抓狂,挥舞了一下手指之后无可奈何地放软声音,“不能说不对,就是有点怪。深更半夜的,我呼呼大睡,然后房间里来了一个陌生人,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冷?”
对方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是。”
薛莹为他的善解人意鼓了鼓掌。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在夜里来找你?”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来找我的时候如果我已经睡着了,麻烦你叫醒我可以吗?”不能夜里来找她,那万一耽误了他的大事怎么办?她还没那么娇气好吗?
“你不会生气?”
“放心,我没有起床气。”
“好的,谢谢。我走的时候需要打招呼吗?”
“呃,最好是。”
“好的,我要走了。晚安。”
“晚安。”薛莹挥挥手,等那人离开后发了一会呆,然后捂着脸,“妈呀,怎么脸又红了?”
可是,那句晚安真的好温柔,感觉她会因为这两个字一夜好梦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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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脸的事情总是来得特别快,熟睡中的薛莹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意识到现在正是凌晨时分,夜色最暗、人睡的最熟的时候。所以尽管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悦耳、对方的面容也一如既然的美得不像话,但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事啊?”
“这个给你。”那人给了她一块令牌。
左看右看都很像她两个时辰前放在枕头底下那块,只是这一块的花纹看起来更简单一些,而且颜色是白色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昔昔之前说过白色的令牌也能进入盘鼓楼,只是权限比较低,因为这块令牌是没有身份限制的,如今更多地已经成了人们显摆身份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需要查阅特别权限的东西,这块令牌已经足够,红色令牌毕竟太过显眼,还是少用为妙。如果你确实想要查阅超过白色令牌权限的资料,也可以使用白色令牌先进入盘鼓楼。越高级的资料守卫越森严,到时候就算你出示红色令牌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薛莹揉了揉眼睛:“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是什么意思能解释清楚一点吗?”
“不会被超出我控制的人知道。”
盘鼓楼是他家的吗?天底下藏着最多秘密的地方居然几乎完全被他操控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要走了,你继续睡吧。”
“等等!你今天不会再出现了吧?”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薛莹松了一口气,最后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为了不影响睡眠,房间里的点着的灯光并不明亮,再加上他背对着光线,面容十分模糊。但黑暗中她还是能清楚看见他眼眸中的光,深邃柔和,就像从深海中抬头看见的阳光。
“怎么了?”
她猛地回神,迅速躺下去拉起被子盖住脸:“没事没事,再见!”
“再见。”
过了许久外面都没有声息,薛莹实在憋不住了才露出脸深呼吸,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什么,脸上一片红晕。她喃喃:“好奇怪,他的眼睛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一夜醒了两次,第二天薛莹的精神不大好。正恹恹地躺着边晒太阳边闭目养神,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睁开眼看见薛骐的脸,心里顿时一片灰暗。
“薛三老爷,有事吗?”如果他还要纠缠雪簪花的事情,她就……
好吧,貌似她真不能拿他怎么样。相反,她一堆的小辫子都还握在他手里呢。
巧丫搬了椅子过来给薛骐,递给薛莹一个询问的眼神。薛莹微微摇头让她先退下。
薛骐坐下之后开门见山:“你昨天偷偷传给骆仕商的是什么东西?”
薛莹挑眉:“你既然都查到我给他东西了,还查不到那是什么吗?”
“我查到的是一盒玉制的棋子。可那真的就是你给他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她给出去的明明是一盒定神散,不过,在被薛骐派去的人确定之前已经被偷偷换成了别的东西。现在薛莹甚至都不能确定原定与她接头的到底是不是骆仕商了。
绥王不愧是绥王,永远都不忘给自己留个后手。
“信不信由你,我没意见。”她打了个呵欠,“还有别的事情吗?”
“别跟皇上作对。”薛骐沉着脸警告。
“您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和胆量吗?”薛莹失笑。
“跟本事和胆量无关,跟疯不疯狂有关,你发起疯来会考虑那么多吗?”
薛莹撇嘴,不得不承认薛骐在这一点上足够了解她。她平时谨小慎微的,甚至显得有些懦弱,但一旦脾气起来了就跟疯子似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碰到什么都只想来个玉石俱焚。“我发疯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吗?”
“只要你足够配合,我们又怎么会逼你呢?”
“我已经够听话的了,你还想要我怎么配合?”
“你给骆仕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薛莹顿时噎住:拐了一大圈原来他想知道的还是这个啊!
“两年前你的丫鬟在状元楼赢了骆仕雅,之后她又私下单独跟骆仕商会面,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薛莹摆出防备的姿态,“薛三老爷,既然知道我会发疯,就别触动我的底线。”
薛骐的眼神淡然睿智:“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总之别动我的人!”
薛骐的目光移到另一边,落在正在端茶往这边走的冬寻身上:“你这丫鬟的亲生姐姐丁觅春曾经是骆家的丫鬟。”
冬寻猛然停下脚步,小脸刷一下惨白。
“而在进入骆家之前……”
“够了!”薛莹喝断她的话,去接过冬寻手上的茶托免得砸下来伤到她自己,叫,“巧丫,把冬寻带走。”
“小姐……”冬寻身体颤抖着,仓皇地看着薛莹。
“没事的,有我呢。”薛莹摸摸她没有血色的脸,“别怕,你现在是我的人,谁都不能赶你走。”
巧丫正好听见了这句话,奇怪地问:“为什么要赶冬寻走?”然后看向薛骐忍不住抗议,“三老爷,你别老欺负我家小姐了!”
“巧丫!带冬寻下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这里。”薛莹板着脸吩咐,一直看着两个丫鬟离开了之后才转身没好气地瞪着薛骐。
薛骐却一脸老神在在:“你跟你的丫鬟感情还挺好的。”
薛莹“砰”一声将茶托放下,双臂环胸:“你到底想干嘛?”
“看来你已经知道丁觅春的事情了,那你还把这个丫鬟留在身边?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祸患吗?”
薛莹冷笑:“别摆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薛三老爷,我现在是舜柔郡主不是你的女儿,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当舜柔郡主很过瘾吧?”
薛莹简直无语了:“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吃醋吗?别忘了当初把我推出去的人是谁?您要讨厌我就请讨厌到底,别中途变卦,我的小心脏承受不起,谢谢!”
薛骐没有急着搭她的话,而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感叹:“比上次的好喝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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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直说,你不是不让我说吗?”
习惯了自己耍无赖的薛莹,终于尝到了因为别人耍无赖气个半死的滋味。
幸好薛骐这次没有存心折磨她,很快揭开了谜底:“冬寻原名丁寻冬,是原司天监司晨丁园的孙女。丁家三代都是司天监的人,因为先皇推行新政时宁死不改旧规,所以在皇上登基之后获封荣典家族,兴盛一时。但是十年前有人告发丁家与绥王有牵连,后来监察官在丁家搜出原专属于绥王的器物,所以便坐实了这个罪名。经判,丁家男眷全部斩首,女丁则全数发买。抄家之前丁家的女眷不堪受辱全都自尽了,只留下丁觅春和丁寻冬两个幼女。”
在听薛骐讲述时薛莹的脑子一直在飞快运转,回想当初,发现很多事情终于有了解释,但是紧接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冬寻小小年纪就目睹了家人的惨剧,所以才会活得那么惴惴不安;当年怯生生的小女孩,却知道“荣典家族”与“新式家庭”的典故,想必是因为家族里一直以“荣典”为荣,自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失去全部亲人之后,她们姐妹俩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她们又是怎么分开的?为什么冬寻进了建安侯府,她的姐姐却进了妓院?为什么冬寻一直对她姐姐的事情讳莫如深?而丁觅春和骆家之间又有什么纠葛?
这些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但她最想知道的还是:“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薛骐叹气:“你的丫鬟跟了你将近十年,可你竟然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问完之后薛莹的脸色却瞬间变了,因为她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词,“绥王?”
“对,绥王。当初我向皇上提议将你过继给绥王的时候并不了解她的身世,直到她在状元楼崭露头角才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一点,是我失策了。”当年他被薛莹气疯了,仓促之下提出了那个建议,虽然直至今天也没有后悔,但他必须承认这个计划有漏洞。“你跟绥王的关系已经够敏感的了,如果再牵扯上丁家后人,境地就更加如履薄冰。所以,要不要留下这个丫鬟,绝不只跟她的姐姐是不是**有关系。这个决定不知会影响你的名声,更有可能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从过继给绥王的那一天起,我的头顶上就一直悬着一把刀,有没有冬寻,结果都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不会赶那个丫鬟走?”
“就算我要赶她走,也不会是因为她跟绥王有牵扯。再说了,就凭在丁家搜出绥王的东西就断定丁家有罪,这案子本身就站不住脚。谁知道丁家是不是被栽赃嫁祸了?!”
“丁家是不是被栽赃嫁祸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家已经被判有罪了,而且丁家的人除了你的这个丫鬟已经全都死了,再没有翻盘的可能。”薛骐冷酷地指出。
“好,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丁家真的跟绥王有勾结,我也还是要留下冬寻,怎么样吧?”
薛骐再次慢条斯理地喝口茶:“丫鬟是你的,谁能拿你怎么样?”
那他还跟她说了那么多?!薛莹暗暗咬牙。
薛骐却在她刚刚放松神经的瞬间再次扔了一个炸弹过来:“你知道骆家跟绥王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薛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家跟绥王有关系,骆家跟绥王有关系,你的丫鬟跟骆仕商私底下偷偷见面,而你昨天偷偷给骆仕商传了一盒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这是想要挖一口大坑把自己卖掉吗?别太客观,这条路再走下去你会死无全尸,连挖坑都省了。”
薛莹眼前顿时一黑。确实,就凭她的所作所为,别人很有理由怀疑她已经成了绥王的爪牙,负责暗中联系绥王在外的势力,这个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可天知道她只是一时好心给那个女人送一盒定神散而已。
薛骐看着薛莹惨无血色的脸,冷漠的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怜悯:“收手吧。”
薛莹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我就算我现在收手,可谁还会相信我的无辜?”
“你有没有想过,这很有可能是绥王设下的陷阱,他就是想要把你拉到他的阵营中去,或者彻底毁灭你。”
“绥王是没安什么好心,可是你跟皇上又何尝不是呢?我有用的时候就拿来用一用,没用了或者稍微有那么一丁点不听话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的弄死我。遇上你们这些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收手回头?”
薛莹赌气:“不收,不回!”如果就这么把冬寻赶出去,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就凭这一点,这条黑路她也要走到底。
“那好吧。”薛骐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停下,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恨我?”
“当然是。”薛莹看都不看他,“如果要给这份恨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可以非常诚实地告诉你,至、死、方、休!”
闻言,薛骐拂袖而去。薛莹呆呆看着庭院中的枯木,眼底酸涩。
来到冬寻门前,正好碰到了刚要出门的巧丫。巧丫道:“刚才哭了一会,现在已经没事了。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到要赶冬寻走呢?以她的性子,恐怕还没出这个院子门就一头撞死了。”
“我说了,我不会让她走的。”薛莹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坚决。“你先下去吧,我跟她谈谈。”
“是。”
进了房间,冬寻抬起哭得红彤彤的眼睛,神色却极为坚决冷静:“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姐姐的事情的?”
薛莹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画卷递给她:“这是我一个多月之前拿到的。”
冬寻打开画卷,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双手剧烈颤抖着,好一会慢慢将画像卷上,双目一闭滚下两行热泪。
“小姐,我想离开侯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我跟你一起走。”
冬寻顿时急了:“你说什么呢?侯府是你家呀!”
“我是舜柔郡主,建安侯府不是我家。你是我的丫鬟不是建安侯府的丫鬟,你想走,没人能拦你。”薛莹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不赶你走,没人能让你走。”
“可是我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如果被人发现我姐姐的事情,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冬寻自责不已,“都是我不好,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
薛莹连忙擦掉她的眼泪:“没事的!既然我曾经答应过你不问,我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再说了,这点小事你家小姐还扛得住,放心吧啊?”
冬寻摇头:“这件事不应该由小姐来扛的。”
“不是我一个人扛,是我们大家一起扛。你、我,还有巧丫、顺子叔、顺子婶、栓子和绑住,任何一个人离开都不行。就算哪天我让你走了,也是因为你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家,而不是因为担心外面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闲言碎语。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己幸福才最重要。”
冬寻用力地绞紧双手纠结着:“小姐,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不想连累你。”
“怎么会是连累呢?冬寻,你还记不记得得我们第一次出远门,我给你买了一把琴?”
冬寻点头。
“因为夫子告诉我,你最有天分的事情是弹琴下棋,可是你最努力的功课却是算数和管理家务,所以我才决定给你买琴。你从不到十岁替我管家,我们山穷水尽的时候你一连好几天上火睡不着,每笔账都精打细算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我都知道。如果没有你尽心尽力的打理,我们在酒泉别庄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舒心。我在都快养不起你们的时候都没让你们走,现在过得好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又有什么理由让大家分开呢?你要是走了,谁替我管家?巧丫吗?”
冬寻忍不住破涕为笑:“那丫头太粗心了,千万不能让她管账。”
“你知道就好。所以这件事就我们就放在一边,谁都不许再提了好吗?”
冬寻还是不放心:“可是小姐,这样的画像既然有第一张,那就很有可能还有第二张、第三张,你真的不担心有一天会有人拿它来做文章吗?”
“就算画像上的人是我,我也不会太担心。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伤不到我。”
“还有,”冬寻低着头,“对于姐姐的事情我可以不提,但如果有人问,我不会不承认她的。”
“她本来就是你姐姐,为什么不认?”
“我的意思是,”冬寻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薛莹,“不管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她都是我最尊敬的人。”
薛莹点头:“我理解。”
薛莹的态度让冬寻差点又哭了:“对不起小姐,真的很对不起。”
“怎么又开始说对不起了?”薛莹哭笑不得,“这件事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冬寻哽咽:“一直以来我都盲目崇拜二小姐,就是因为二小姐跟我姐姐太像了。她们都是站在人群中会发光的人,亲切、开朗、充满才情,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她们的自信甚至会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围着她们转。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在你和二小姐之间偏帮她,不管你的心情一直说二小姐的好话。我是坏人,仗着你善良明目张胆地伤害你……”
原来还有这个理由,怪不得冬寻只要碰上薛瑶的事情就会变得十分不理智,她之前还以为那只是小女孩在追星呢,却没有想到冬寻是把对自己姐姐的情感投射在了薛瑶身上。
薛莹轻轻拍了拍冬寻的肩膀表示安慰。
冬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年因为家里犯了重罪,我跟姐姐被卖给了人牙子。我因为受惊吓过度生了重病,差点就要死了,可是人牙子不舍得请好大夫、买好药给我,我姐姐没有办法,跪在地上求人家,说愿意被买到妓院里去,高出来的价钱拿来给我治病……临走前她告诉我,她跟人牙子说好了,让他们把我卖到大户人家过好日子,但是好人家不会要出身不干净的下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能说自己的姐姐被卖到了妓院这件事,不然我会被主子嫌弃的。她怕我不听话,硬是用自己的命逼我发誓,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蓝庚少爷说他知道我姐姐的下落,所以我听他的话把你带去了荷花苑,害得你被推下水,脸上的伤疤再也不能治好了。对不起,我真的太想我姐姐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结果蓝庚少爷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好了好了。没事的,事情都过去了。”薛莹心疼地抱住她,轻拍冬寻的背部。当初她也猜到了蓝庚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威胁冬寻,可是既然冬寻不肯说她也没再追问。现在想想,冬寻当时又是内疚又是伤心,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冬寻鼻音浓重:“小姐,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怪过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冬寻先是难过,然后忽地笑了:“你才是小孩子呢,明明比我和巧丫小,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薛莹哑然。按照实际年龄来说,她当这两个丫头的娘都绰绰有余,老气横秋的才正常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貌似没什么长进,好多方面反而越来越幼稚了。该不会,她已经到了“老小孩”的阶段了吧?
安慰过冬寻之后,薛莹回到房间,看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之后,对方忽然问:“莹姐姐,你哭过了吗?”
薛莹叹气,看着他额头上还没有拆掉的纱布:“你又偷偷跑出来了?”
薛璟撅嘴:“呆在房间里太无聊了,我都快长霉了。”
薛莹觉得好笑,过去扯了扯他的耳朵:“三老爷和三夫人那么恪守礼节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个调皮儿子?”
薛璟一万个不服气:“才不是,爹娘小时候比我调皮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薛璟的话,薛莹无法想象,毕竟三夫人一派主母风范,温柔优雅;而薛骐在她的印象中就是一个死板冷酷的官僚,他们两个跟“调皮”二字没法联系起来。不过她也不打算追根究底:“你的伤都还没好,怎么又跑出来了?”
薛璟跳下椅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然后道:“我是特地来跟莹姐姐道歉的,昨天我二姐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说你,真的很对不起。”
这件事已经接连有两个人来道歉了,可真正应该道歉的那个人估计一点歉意都没有。薛莹摸摸薛璟的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既然来了,就吃点点心吧,顺子婶的手艺不错哦。”
“巧丫姐姐已经让我尝过了,真的很好吃。”没了廖云溪在一旁,薛璟的行为举止反而稳重了许多,颇有些小大人的样子。
薛莹觉得他很有趣:“你喜欢吃甜食?那改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糕点好不好?”
薛璟瞪大漂亮的双眼:“莹姐姐还会做糕点?”
“那当然,顺子婶做点心的功夫还是我指点的呢。”薛莹拉他过去坐下,“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保证好吃!不过,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薛璟点头。
“你不想上学,是不是因为夫子和其他人经常拿你跟你二姐做对比?”
薛璟兴奋的小脸顿时暗淡下去,虽然没有回答薛莹的问题,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莹忽然有些气愤。这个薛瑶仗着穿越者的身份,靠着剽窃他人的成果大大逞了一回“天才儿童”的威风,她是获得赞誉无数了,却也给其他人树立了一个错误的标杆。
跟她同时代的女孩在她的衬托之下黯然失色不说,就连她的亲弟弟也受此连累。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最忌讳被拿来跟更优秀的人做比较,就算薛璟心性再怎么豁达,整天被人念叨“你姐姐当年怎么样怎么样,你是她的弟弟,怎么能如此这般”,心里难免会留下阴影。
并不是薛璟本身不够优秀,也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当拿出“薛瑶”这个开挂的榜样时,再高的天赋、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每次去学堂都要承受那样的压力,薛璟年纪还这么小,不懂排解的结果就是消极逃学,而逃学又导致功课跟不上,被对比的时候伤害就越来越大,就此形成恶性循环。
正想着,薛璟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抬头看去,薛璟纯真的双眼里盛满了祈求:“莹姐姐,你能不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这件事,你没有跟三夫人说过吗?”
薛璟摇头,然后强调:“我很喜欢二姐的,她是我的偶像!”
“我知道,可是这跟你喜不喜欢、崇不崇拜你二姐没有关系,你要让三夫人了解你逃课的原因,保持沉默只会让她更担心。”
薛璟低头:“可是如果让二姐知道了,她会伤心的。她那么疼我,我却因为别人说她的好话而感到不舒服,太不应该了。莹姐姐,我是坏孩子吗?”
薛莹十分肯定:“你当然是个好孩子。你不说,是不想让你二姐伤心,也不想你娘因为这件事为难,是吗?”
薛璟点头。
“可是就这么忍着,你多难受啊!”
薛璟用力摇头:“我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以后一定会改正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会努力学习,就算比不上二姐也没有关系。”
“谁说你比不上你二姐的,你没听说过人各有长吗?我承认,你二姐在诗词歌赋方面是很厉害,可是她在经义策论方面却只是平平,不是吗?”
“二姐又不打算参加科考,经义策论不好是正常的吧?”薛璟忍不住辩驳。
“是因为不打算参加科考所以经义策论不好,还是因为不擅此道,所以没有走科考的道路?”
薛璟气呼呼地鼓起嘴巴:“不许说二姐的坏话,我二姐就是天才!”
“我没否认她是天才,可正如我所说的,人各有长,就算是天才也会有短板。别人拿她出口成章这方面的天赋来和你做比对,那是不公平的,你认为你永远都比不上你二姐,那更是错误的。就算现在的你比不上你二姐,但是只要你努力学习,保持进步,总有一天你会在某个方面超越她的。”
薛璟的眼神有些动摇了。
“再说了,就算没有办法超越她也没有关系,人最大的对手是自己,不是别人。”
“那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小,过几年就会明白的。”
“可是,如果夫子再说我比不过二姐怎么办?”
“他爱说就让他说呗,难不成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比你二姐厉害了?说不定他当年还比不过你呢!你就当他是嫉妒你有这么优秀的姐姐,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你就跟着使劲夸你二姐,夸得比他还厉害,让他无话可说为止!”
薛璟一直郁郁寡欢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而且,你还可以换一种角度看这个问题啊。有你二姐那么优秀的榜样在,你才可以在拼命追赶的时候有目标、有斗志,这对于你的进步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吗?”
薛璟点头,然后得意地笑了:“我有那么厉害的二姐,真是太幸运了!以后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们想要有那么厉害的姐姐做对比还没有呢,哼!”
“能这么想就对了,来,赏你一块莲蓉酥!”
薛璟喜滋滋地吃起了点心,过了一会又凑过来问:“莹姐姐,你上过学吗?”
薛莹点头:“上过些日子,不过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这对我来说是个遗憾。”
“那,以后我有问题可以来问你吗?”
“当然可以啊!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解答,不过有问题的时候拿出来讨论讨论,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诸葛亮是谁?”
“呃,一个很聪明的人。对了,冬寻的课业学得很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讨论好不好?”
“好啊好啊!”薛璟因为高兴,整张小脸都在发光,“我还可以跟巧丫姐姐学武功!”
“那我们随时欢迎你来。不过,”薛莹举起食指,“不可以再逃课啰!”
薛璟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晴姑姑进来汇报:“璟少爷已经从纷园出来,回自己房间去了。”
廖云溪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进去的时候神色挺凝重的,出来的时候倒是很高兴。路上还跟书童说回去之后要好好读书呢!”
廖云溪看向薛骐:“我就说莹儿会把璟儿照顾好的吧?”
薛骐哼了一声:“讨好小孩算什么本事?”
“你就嘴硬吧,最近也不知道是谁对莹儿越来越信任了,为了她的事情东奔西跑的。”
“我那是为皇上办事。”反正薛骐坚决不认。
廖云溪挑眉:“我说那个人是你的吗?不打自招了吧?”
薛骐只好无奈求饶:“云溪……”
晴姑姑抿嘴一笑,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感情永远那么好的夫妻。
第二天,薛璟果然又去纷园了,而且还带了一大堆前一天准备好的问题,令他惊奇的是,薛莹那里竟然也有他正在读的《树下训》,而且他感到疑惑的地方她那本书里几乎都有标注,并且在旁边做了注解。
他看过那些注解之后甚至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读书毕竟,而更像是在解答某个人的疑问。
“莹姐姐,你做这些笔记是为了给谁看的吗?”
“嗯,是另外一个小朋友。”看到那些字,薛莹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的笑意,想起了许久未见的断断。这本书是她当初用来给断断作为睡前读物的,遇到有疑问的地方断断会提出来,她做好标注,第二天做出注解,然后晚上将注解念给他听。
“他是谁?几岁了?”
“他叫断断,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大概……比你小一岁吧。”
薛璟瞪大眼睛:“莹姐姐的好朋友?那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吗?”
薛莹微微收敛笑意,道:“璟儿,这是我的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薛璟尽管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头。薛莹继续道:“至于你们能不能成为朋友,那要看缘分了。他现在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都不知道。”
薛璟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现在我和你是朋友了,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那小大人的模样简直可爱死了。薛莹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我觉得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同样的漂亮,同样的天资聪颖,甚至连看书时的疑惑都相近,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默契呢!
在薛璟养伤期间,他没少往纷园跑,跟薛莹研习功课,跟冬寻请教琴棋书画,跟巧丫学打拳,当然,也没少吃薛莹亲手做的点心和佳肴,总之,跟纷园里的人感情突飞猛进。到了要上学堂的前一天,小家伙因为太依依不舍,开始闷闷不乐了。
“没有关系的,你要是想我了或者学习上有疑惑,可以写信跟给我呀!”薛莹竭力安慰,“反正晴姑姑隔几天就会来纷园一趟,到时候让她给我送信。”
“我们明明就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天天见面呢?”薛璟还是闹别扭。
“下课回来之后真的太晚了,你跑来跑去的会影响休息的。”
“可是,我跟二姐就能天天见面。”
薛莹有些哑然。他们姐弟俩早晚都需要去给二老请安,当然是天天能见面了。可是她的身份却不允许她跟薛瑶做同样的事情,毕竟她的“薛”姓早已经名不副实了。
没有办法给薛璟做出承诺,她只好转移话题:“我今天做了核桃酥、桂花糕和如意芝麻卷,你要不要尝一尝?”
此话一出薛璟更委屈了:“我以后也不能天天吃到你做的点心了!”
薛莹没办法:“那我以后会每天都送一份到三夫人房间里,你去请安的时候就能吃上了好不好?”
“真的吗?”
薛莹竖起三根手指,做出跟薛璟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我保证!”
廖云溪受到薛莹送去的糕点时吓了一跳,问清楚缘由之后不由好气又好笑:“府里的糕点师傅又不是做不出来,他何必眼巴巴缠着莹儿要?”
晴姑姑笑道:“三小姐做的糕点不仅仅是好吃,而且模样讨喜,还会根据不同的人调整口味,璟少爷喜欢也正常。夫人你看,她送过来的几盘点心各有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给谁的。”
廖云溪过去一看,薛莹送过来的三盘点心果然样子都不一样,一盘稚气可爱,点缀的图案线条简单,却能让人一眼看出那是各种小动物;一盘小巧精致,装饰着栩栩如生的花朵;还有一盘色彩素净,印着吉祥图案。
第一盘自然是给薛璟准备的,而第二第三盘则是送给薛瑶和他们夫妻俩的。
廖云溪感叹:“她有心了。”挑眉看向晴姑姑,“她没给你们送?”
“当然送了。”晴姑姑喜滋滋的,“多亏了璟少爷,我们也跟着沾光享口福了呢!”
薛骐正好当值回来,进门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回来了?正好,吃块点心吧,刚刚送来,还热乎着呢!”廖云溪笑吟吟地过去服侍薛骐净手。薛骐捻起一块点心尝了尝,点头称赞:“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层次分明,糕点师傅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廖云溪抿嘴一笑:“你喜欢?”
“喜欢。你该赏这个师傅。”
“这不是我们家的糕点师傅做的。”
薛骐露出遗憾的神色:“是吗?那这是谁家送来的?你要是喜欢,我把他挖来我们家怎么样?”
“是你想挖人吧?”廖云溪拆穿他,“不过这个人你恐怕挖不动。”
薛骐笑了:“该不会是哪个御厨吧?”
“是莹儿。”
薛骐微微一怔:“薛莹?”
廖云溪点头:“璟儿馋她的点心,她就答应了每天送一份过来。可你看她送过来的东西,又何止是为了哄璟儿?这份心,实在难得。”
“马屁精!”薛骐咕哝了一句,再次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嘴巴里。
“吃人家的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廖云溪轻斥。
“行行行,我承认,她手艺还不错,改天让糕点师傅亲自来看看,好好学学!一个专业师傅的手艺还比不过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这不是笑话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微微收敛笑意,叹气:“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见过莹儿的手是什么样子吗?哪家的千金会像她那样手心长满茧子的?”
薛骐沉默了一会才沉声道:“……人各有命,怪不得别人。”
“算了,指望你心疼莹儿,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廖云溪转头对晴姑姑道,“准备一下,我去看看莹儿。”
“三小姐出门去了。”晴姑姑回道,“去绥王府探望王妃。”
廖云溪顿时有些失落:“看样子她跟王妃的感情倒是挺好的。”
“那本就应该,现在王妃才是她的嫡母。”薛骐插了一句,转身走开,“我去书房,璟儿下课回来让他去我那一趟。”
薛璟进了书房后恭恭敬敬地磕头请安,垂首站在一旁等着聆听教诲。
薛骐先是对他最近的书目进行了提问,发现薛璟确实长进不少,便招他过来:“听说你最近经常去纷园?”
薛璟回答:“是的。莹姐姐亲切可爱、博闻多才,对于课业上的问题见解独到,孩儿从她那些学到了不少。”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师从何人?”
薛璟想了想:“莹姐姐倒没有提起过这个,不过我听巧丫姐姐说,莹姐姐的夫子名为琉璃,是一个猎户的妻子。”
“猎户的妻子?一个猎户的妻子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吗?”薛骐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能?”薛璟好奇,“职业不分贵贱,这不是您教孩儿的吗?”
薛骐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抽出另外一本书:“你仔细看,这是不是她的字迹?”
薛璟看过之后点头:“是。”
“那她平时用左手写字还是右手写字。”
关于这一点,薛璟十分确定:“左手。”
“那她平时吃饭,又惯用那只手?”
薛璟回想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色:“是右手。可是她确实是用左手写的字啊!”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孩儿告退。”
待薛璟离开,薛骐用食指在薛莹的字迹上点了点,然后长叹一口气:“薛莹啊薛莹,你还真是能给自己找麻烦。”
………………
天气渐渐转暖,被冻了一个冬天的薛莹总算能够稍微松一口气了。虽然服用了雪簪花制成的药丸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改善了很多,但畏寒怕冷这一点却始终没有办法克服——估计这辈子都会带着这个毛病了。
清晨,在朝阳下打了套拳法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薛莹意犹未尽,把脚搭在树杈上开始拉筋。
如今,光秃秃的桃树上已经冒出了一颗颗小疙瘩,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开桃花了,到时花团锦簇、落英缤纷,便可真正见识到纷园的风采了。薛莹喜欢吃桃子,也喜欢看桃花,还亲手酿造了不少桃花酒,酒泉别庄最让她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一片桃树林,能在这里看到一片桃林,也算是难得的慰藉。
冬寻进来,眉宇间有些烦躁:“小姐,骆家九小姐又送帖子来了。”
“嗯?”薛莹收回脚,擦擦脸上的汗珠,“我们不是已经回绝了好几次了吗?”
“这种疯子,除非你答应让我再跟她下一局,否则她是不会放弃的。”
薛莹回绝骆文棋的邀约,绝不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冬寻出战那么简单。根据薛骐的说法,骆家跟绥王有联系这件事皇上并非完全不知情,如果她再跟骆家多有纠葛,恐怕真的会惹祸上身。
可是,骆文棋这么三番五次地送帖子来,就算她为了避嫌,每次碰都不碰就让冬寻代为回绝,恐怕在有心人那里也依然会留下怀疑。她伸手:“给我看一下。”
冬寻奇怪:“您不是从来不看的吗?”
薛莹打开请帖草草看了一眼,骆文棋这次邀约的借口是她得了一副以黑曜石和砗磲打磨而成的棋子,竟然自然散发清香,所以请她一起去看一看,玩一玩。
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薛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请共雅玩”四字上,微微抬手,在阳光下轻轻翻转。“冬寻,这个‘雅’字是不是用了别的墨?”
冬寻神色一变,愤愤然夺过请帖:“这骆家九小姐是什么意思?她当真以为这世上的女子都垂涎她家六哥吗?”
“你别着急,她未必是那个意思。或许这意味着邀请我们去骆家的并不是骆文棋,而是骆仕雅。”
冬寻眉头紧皱:“那更不行了,小姐堂堂一个闺阁千金,怎么能受一个男子邀约进出别人家?”
“骆家的人能想到用骆文棋的名义,已经够委婉的了。他们是新式家庭,没那么多规矩,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他们看来都是狗屁。”薛莹想了想,“帖子先搁着吧,我再想想该怎么回。”
冬寻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忽然回头道,“小姐,要不我们就去一趟吧?”
“嗯,为什么?”
冬寻的神色有些沉重:“再过几天就是我姐姐的忌日,我想去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行,那你就回帖,跟她约好时间。”薛莹痛快答应了。
“可是小姐,这真的不会有别的不方便的地方吗?”冬寻不傻,她能感觉到薛莹对骆家的抗拒。
“当然不会。”薛莹微微一笑,“说实话,我也正想去骆家见识见识所谓新式家庭的风采呢!”
反正皇上那边已经起疑了,倒不如跟骆家的人光明正大地来往,省得显得她有多心虚似的。
至于丁家那点事……就算不能平反,但也要找出证明丁家跟绥王并无关联的证据,那样冬寻才能彻底安全。
马车到了骆家门口刚刚下来还没站稳,骆文殊、骆文棋就迎了上来:“参见舜柔郡主!”
骆文棋行礼之后目光移到冬寻那边,满心的兴奋再也按捺不住,“太好了,你真的来了,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再下一局,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棋疯子就是棋疯子,一点都不按牌理出牌。骆文殊有些无奈:“棋儿失礼了,还请舜柔郡主不要见怪。”
“没有关系,我今天本来就是应朋友之约而来,你们也不用太客气。”
骆文殊松了一口气,骆家的人最怕的就是那些繁文缛节,薛莹能如此豁达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多谢体谅。郡主,里面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天气晴好,骆文殊和骆文棋直接在自家花园的凉亭里接待了薛莹。新式家庭里的氛围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也有仆人丫鬟,但比起其他人家动不动就一堆人拥簇在后头不同,骆文殊和骆文棋在家里并不带随身丫鬟,大多数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再者,这府里的丫鬟婆子看起来也自信得多,与主子间的相处也相对自由开放。
怪不得当初在状元楼,那些下人敢当众调侃骆仕商。那固然有骆仕商不具什么威严感的缘故,但是也有骆家的氛围相对自由的影响。
喝过茶之后,骆文殊道:“既然郡主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妨直说了。其实这次邀约您过来,除了出自老九的意愿,也有我六哥的意思。”
“哦,是吗?”薛莹神色淡然,“不知道名满天下的骆家六公子要见我,所为何事?”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六哥今天就在家等着,不知道方不方便让他过来?”
“这是骆家,客随主便。”薛莹放下手上的茶杯,“再说了,就算我拒绝,他就不会出现了吗?”
“这……”骆文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花园的另一头已经有人阔步而来。阳光下对方如玉般温润的脸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意,只是浑身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沉静与疏离。
进了亭子,那人抬手行礼:“骆仕雅参见舜柔郡主。”
“不必多礼。”
骆仕雅这才将目光移到冬寻脸上,眸底闪过异样的光芒,同样抬手:“好久不见。”
冬寻侧身避开,冷着脸:“不敢当。”
薛莹道:“大家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话就直说了吧。六公子,你有什么事,非得一次次借你妹妹的名义邀我来?”
骆仕雅的目光没有离开冬寻:“我想跟姑娘再下一局。”
闻言,薛莹和冬寻还没反应,他身后的骆文棋已经跳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骆文殊拉了回去。
“嘘!”骆文殊竖起食指让她噤声。
薛莹微微挑眉,回头看向冬寻:“冬寻,你的意思呢?”
冬寻低头想了想,回答:“好。”
“那行,老规矩。彩头是什么?”
骆仕雅一愣:“彩头?”
“对啊,让我的丫鬟跟你下棋,总得有好处吧?”薛莹理直气壮。
“那不知郡主想要什么呢?”另外一道声音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捂着胸口蹒跚而来的骆仕商。进了亭子,骆仕商艰难地鞠躬行礼,“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骆文棋嘴快:“七哥你就别捣乱了!”
“怎么算捣乱呢?这棋局的奖品还得我出呢!”尽管身体不适,骆仕商依然笑得十分欠揍,只是目光经过骆仕雅身上时微微一冷。
“对弈本是高雅之事,都被你染上铜臭了!”骆仕雅板着脸呵斥。
“六公子,你这是连我一起骂了呢。”薛莹冷笑。
骆仕雅微微垂首:“不敢。”
“那就闭嘴,别打扰我们谈生意。”
薛莹此话一出,骆仕雅纤尘不染的脸上顿时红了,就连骆文殊和骆文棋都瞪大了眼睛。骆仕商微微一笑:“郡主想谈什么生意?”
“当然是彩头啊,你脑子也跟着坏掉了吗?”薛莹斜睨他,“今天也不是什么对当挑战赛,报名费就免了。咱们一切从简,双方各出彩头,哪一方赢了就可以将彩头全部拿走,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骆仕商回答。
“还有,你们出的彩头,由我指定。”
骆仕商微微眯眼:“愿闻其详。”
“一块可以进出盘鼓楼的令牌。”
闻言,骆家的人都动容了。骆家确实有盘古令牌,而且不止一块。骆家的家长是兵部尚书,持有一块蓝色令牌;大姐骆文殊则持有代表顶级专业学者才有的绿色令牌,是大固为数不多的持有绿色令牌的女子,也是持绿色令牌中官位最高者;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白色令牌,是属于骆仕雅的,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他在安京城才子群体中的地位。
盘古令牌如此珍贵,不管是哪一块都不能割舍。
这几个人当中骆仕雅最先回过神来:“好,我答应。”
“六哥!”骆文殊和骆文棋异口同声地反对。
“不用太紧张,郡主是在跟我谈生意。”骆仕商淡声道,看向薛莹的目光深沉犀利,“郡主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令牌?”
“猜的。”薛莹保持微笑,“像你这么喜欢收藏天下异宝而又比较有钱的人,不收一块盘古令牌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呢?”
骆文棋惊讶至极:“七哥,你有盘古令牌?!”
骆仕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跟薛莹交谈:“好,那我们出的彩头就是一块白色盘古令牌,不知道郡主出的又是什么呢?”
薛莹示意巧丫将她手上的盒子放下:“我们刚才路过一家玉石店的时候买的,绝对新鲜出炉。”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玉如意,很大很俗气,当然,如她所讲,很新。
这样的东西跟盘古令牌完全没得比,但是骆家的人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想要跟冬寻下一局的人是他们,别说薛莹拿出来的是一块玉如意了,就算她拿出来的是一块木头他们也得认。
“成交。”骆仕商回头,对捧着棋盘棋子的人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薛莹起身,将位置让给冬寻。两人错身的时候冬寻稍稍带着疑虑看了她一眼,她拍了下冬寻的肩膀:“不管输赢,有我呢。”
巧丫不甘寂寞地凑过来挥了下拳头:“还有我!”
冬寻微微一笑,定下心,坐在骆仕雅对面,捻起一颗棋子。
巧丫对薛莹耳语:“小姐,两年天冬寻闭着眼睛都能赢,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的,对吧?”
“不一定,连骆文棋都敢重新提出挑战,他们兄妹俩这两年肯定没闲着。再者,两年前骆仕雅输就输在轻敌和高傲上,而现在的他从内到外都十分沉稳冷静,而且充满了斗志,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冬寻这一战,绝不轻松。”
“那你还让冬寻上场?你不是说冬寻不能输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是两年前,现在嘛,能赢最好,输了也无所谓,相信她承受得起。”毕竟没有哪个人永远都赢,能让冬寻学到这一课也不错——当然,最好不是从骆家人那里学到的。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巧丫还是不放心。
“大不了输了那把玉如意呗,你心疼吗?”
巧丫摇头,神色一下子轻松了:“没事,我不心疼!反正那是花你的钱买的。”
闻言,薛莹翻了个白眼,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
这场棋局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骆文殊和骆文棋一直屏息关注,压根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幸好还有源源不断的点心支撑,薛莹才没有饿晕过去。
但是长时间养成的午睡习惯让她变得昏昏欲睡,直到骆仕雅起身长揖:“多谢指教。”
冬寻起身屈膝回礼,然后默不吭声地站回了薛莹旁边。
“怎么样,结果是什么?”巧丫问。
骆文棋捂着胸口,本来就有些苍白的小脸如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老八,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骆文殊神色大变:“你怎么不早说?来人,扶九小姐回房,叫徐大夫过来!快点!”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凉亭里只剩下骆仕雅、骆仕商和薛莹她们几个。
骆仕雅依然盯着冬寻:“冒昧请问一句,这位姑娘可是姓丁?”
冬寻垂眸,连睫毛都没动一下,薛莹道:“六公子,剩下的事情我们跟七公子谈就可以了,您还是赶紧去看看九小姐的情况吧。”
“抱歉,只是这个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六哥!”骆仕商打断他的话,“陈老先生还在书房等你呢。”
骆仕雅深深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红还是告辞,只是离开前再次看向冬寻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悲伤。
待骆仕雅离开,骆仕商微微叹气,看向无动于衷的冬寻:“你们来是想要看看觅春生活过的地方吗?”
“错,我们来是为了一块盘古令牌。”薛莹起身,“既然赢不了,不如直接花钱买,不知七公子可否割爱?”
“难得郡主喜欢,当然没有问题。”骆仕商展手,“这边请。”
巧丫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一局是冬寻输了,偷偷看了眼冬寻的神色,发现她格外的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特别是小姐,又开始露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那一面了。
骆仕商将她们一直带到了自己的书房,然后打开了连通书房的一道门。“觅春喜欢看书,所以就住在隔壁。”
冬寻有些诧异地问:“她一直住在你的院子里?”
“对,因为她是我买回来的。虽然她陪老九的时间比较多,但是因为家里地方不算大,她来回也挺方便的,就没有换地方。”骆仕商虽然带着微笑,但是眼睛里始终带着一层郁郁之色,“你们进去看看吧,她走了之后,我只让人定期打扫,但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
薛莹一行三人进了那个房间,发现里面果然保持着有人居住的样子,窗明几净,各种摆设简洁明了,没有一般女子闺房的精致华丽,却能够看出房间的主人在生活上的富足。
从这房间的状态上看,觅春在骆家的生活还算不错,地位远超一般的奴仆婢女。这样的人,到最后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暴毙了呢?
众人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骆仕商一直站在书房的那一头,并没有进这个房间。薛莹将一脸好奇和迷茫的巧丫拉走,回到书房,问:“你怎么不进去?”
骆仕商道:“她进府的第一天就跟我约法三章,没有她的准许,我是不能进她的房间的。”
一个被买回来丫鬟却有底气跟主子这样谈条件,也不知道是骆仕商太好说话还是那个觅春确实值得如此尊重。
薛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让冬寻在里面待一会,我们谈谈盘古令牌的事情吧。”
骆仕商点头,转身从书桌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令牌:“郡主想要的是这个?”
薛莹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原本是巽州舒敏学院院长方敏大学士的,大学时死后,他的独子因沉迷赌博将这块令牌出卖,然后我买下了它。”
薛莹点头:“行,来路够清楚了。你打算卖多少钱?首先声明,不要低于你当初买下它的价钱,不然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不够‘纯洁’,但是也不要太贵,我还不想当冤大头。”
骆仕商垂眸,没有多久就给出了价码:“十二万两。”
“成交。”薛莹爽快答应,然后忽然顿了顿,问巧丫,“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我怎么知道?钱是冬寻管的。”巧丫莫名其妙。
“你让冬寻管钱?”骆仕商惊讶,“觅春最不愿意谈及金钱事务,她常说黄白之物最是俗气肮脏,只会引人堕落。”
薛莹虽然不认识这个觅春,但这番话让她很想要翻白眼。这世上最瞧不起钱的往往是没有钱的那些人,她一个身世飘零的丫鬟持有这样的观点却没有饿死,老天爷对她还真是垂怜。
“是吗,真庆幸我跟她不一样。”冬寻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走过来,板着脸问,“小姐,你这次又打算花掉多少钱?”
薛莹嘿嘿一笑:“十二万两。”
冬寻微吸气,从袖子里拿出银票交给骆仕商,然后对薛莹道:“小姐,麻烦你下次省着点花,我们是穷人!”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每次都是嘴巴上这么说,花钱的时候照样大手大脚的没一次吸取教训,你再这样小心我下次不帮你付账了让你自己解决去吧!”冬寻显然是生气了,说话噼里啪啦都不带喘气的。
“别呀,我的银子都在你那里,你不付钱我岂不是要饿死?”薛莹马上求饶。
“再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饿死吧!管不好钱就没有好日子过,难不成你还想过那种数着指头花钱的日子?!”
骆仕商已经听傻了,好久才讷言:“你跟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冬寻收起装着盘古令牌的盒子,“小姐,我们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车上,巧丫再也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冬寻的姐姐是谁?她以前住在骆家是吗?那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冬寻?”
薛莹头也不抬:“如果我们想告诉你的话早就告诉你了。”
巧丫鼓起嘴巴,有些气呼呼地收声。
冬寻安慰道:“不是小姐不想告诉你,是我不想说,而且,其实很多事情连小姐都不知道。”
“可是如果你不告诉小姐,她就没有办法帮你了呀。”
“这件事情不用小姐帮忙,反正……我姐姐已经过世了。”
巧丫还想再问,薛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改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小姐你买的那块什么盘古令牌是做什么用的?”
冬寻道:“我也正想问呢。”
“嗯,还记不记得我前阵子很喜欢的那套《江湖艳史》,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集齐了六卷,但是我后来听说其实这套书还有最后一卷,只不过这最后一卷极其稀少,现在安京城大概只有一本,就藏在盘鼓楼里。”
冬寻神色异常的平静:“你花了十二万两银子就为看一本《江湖艳史》?”
“也不能这么说啦……”薛莹明显有些心虚,“还可以看别的书啊,听说盘鼓楼里集齐了天下图书,如果能进去转几圈,说不定我就能脱胎换骨了呢!”
“会不会脱胎换骨我不知道,我现在气得很想要扒你的皮倒是真的。”冬寻翻白眼,“你真当自己是一掷千金面不改色的大富豪了?昔昔小姐挣钱也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乱花呢?”
“就是,下次昔昔小姐回来,有你好看的。”巧丫也来凑热闹。
薛莹嬉皮笑脸:“行了行了,大不了被她揍一顿,我保证不哭还不行吗?”
看她那混不吝的样子,冬寻和巧丫异口同声:“流氓!”
刚刚回到纷园门口,顺子婶就一脸着急地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薛莹原本轻松的神色顿时凝结:“发生什么事了?”
“这……”顺子婶指了指身后,薛莹越过她进了院子,脸刷一下拉长。
纷园里种植着满园的桃树,原本已经结出骨朵,再过几天就会有桃花盛开,而她也原本对此心怀期待。而现在,院子里只剩下满园的残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骨朵已经被“修剪”一光,那饱受蹂.躏的破败样子比冬天的时候还凄凉。
薛莹闭闭眼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跟在后面的顺子婶:“怎么回事?”
“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就来了一大批的人,说是府里的规矩,每年桃花开之前都要把新发的桃枝和花骨朵剪掉。”
“为什么?”
“说是二小姐对桃子过敏,几年天因为吃了一颗桃子差点窒息,自那之后府里不管是桃花、桃子,都不准再出现。”
巧丫叫起来:“哦对了,我听赵庄头说过,原本酒泉别庄酿造的桃花酒和桃子酒是很受欢迎的,还被称为“桃仙酿”,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出了一条规定,说是桃子酒和桃花酒一律不得入府,就算要送人也是直接送到别人的府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冬寻有些担忧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薛莹:“小姐,你没事吧?”
薛莹咬牙:“没事,既然是府里的规矩,我还能说什么?没关系,这里没有桃花,酒泉别庄多的是!收拾东西,我们走!”
“小姐,”顺子婶叫住她,“刚才孙姑姑跟那些人起了争执,现在身体有些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薛莹神色一变:“请大夫了吗?”
“孙姑姑说她没事,而且,如果要请大夫,还得跟三夫人拿条子。”
“不用,你让顺子叔去请,谁敢拦着不让大夫进来,打残了再拖到我面前!”薛莹说完,大步走向孙姑姑的房间。
冬寻跟了上去,巧丫问顺子婶:“娘,现在我们怎么办呐?”
“去让你爹请大夫。”顺子婶叹气,“但愿孙姑姑真的没事,要不然……我都不敢想后果。”
平时薛莹性子软得跟蒸熟的包子似的,打她一巴掌估计她还会嬉皮笑脸地问你手疼不疼,可只要涉及她在乎的这几个人,那就像拿火折子点爆竹,一点一个着,谁都按不住。
折了这满园的桃树顶多让她生一会闷气,可如果因为冲突让孙姑姑身体害恙,小姐绝对会跟人拼命的,闹个不好,跟建安侯府就会彻底决裂。
可是在顺子婶看来,不管薛莹跟建安侯府、跟三老爷三夫人之间有多少龃龉,她跟薛家之间的关系都绝对不能断,因为一旦断了就再没有重续的可能,到时她就会被彻底绑在绥王的孤舟上,在狂风暴雨中被吞没。
尽管薛莹的脚步已近够轻,但原本闭目养神的孙姑姑还是睁开了眼睛,温和地笑了笑:“都跟顺子婶说了我没事,她还是惊动你了。”
“什么叫‘惊动’?要是出了这档子事她还不告诉我,那才是‘惊动’呢。”薛莹坐在床边,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眼圈一红差点掉下眼泪来,“亏我还以为你是我们这群人中最冷静、最聪明的,怎么才一点小事就把自己搭上了?”
“跟你在一起太久,学笨了。”
薛莹吸吸鼻子极力忍住眼泪:“不就是几棵桃树吗,他们要砍就让他们砍好了,值得你去拼命?”
“因为我知道小姐一直在等着桃花开。这个建安侯府给你留下太多伤痛的回忆了,拥有满院子的桃花是最有可能拥有的美好。在酒泉别庄,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也是小姐最开心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小姐最像一个小孩,无忧无虑地在桃花林里疯玩。”孙姑姑神色温柔,“小姐一直想要当一个小孩,但似乎总是不能如愿。”
对,自从穿越过来后,她的心愿就是重新活出一个像样的童年,可随之而来的是感孝寺的修行、与薛骐的关系决裂、卷入绥王和皇上之间的争斗,加诸在她身上的压力与日俱增,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竟然没有几天。
“没有关系的。”薛莹的话虽然是跟孙姑姑说的,但其实更多地是告诉自己,“我一直都认同‘众生皆苦’的观点,可我忘了,我也只是众生的一员。不管是童年还是桃花,没了就没了吧,就当这是人生的历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从孙姑姑房间里出来,冬寻迎上来:“小姐,三夫人来了。”
薛莹没有搭理这一茬:“大夫到了吗?”
巧丫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到了到了。”
薛莹对冬寻道:“你和巧丫留在这里,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三夫人那边?”
“我去看看。”薛莹叹气,往自己房间走去。
进门就看见了一脸歉意的廖云溪:“莹儿对不起,因为这是一项常规工作,那些下人并没有请示过我就直接来了,没有考虑到你还住在这里。”
“没有关系,反正过两天我就走了。”薛莹避开廖云溪的视线,“这些丫鬟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您都来了这么久,怎么连杯茶都没倒。”正要过去倒茶,却被廖云溪拦住了。
“莹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您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薛莹越过她,倒了一杯茶。
“莹儿,如果你生气了就应该说出来,你应该生气的,他们把院子搞得一团糟。说实话,前几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绕着这个院子走,就是不想看见他们把桃树枝减掉之后的样子……”
“三夫人!”薛莹打断她的话,“我真的没有生气,就算刚才生气现在气也已经消了。所以我们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好吗?”
廖云溪只好无奈地放弃:“那好吧。我刚才听说你们去请大夫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是孙姑姑,不过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廖云溪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刚才她跟那些下人起冲突了吗?”
薛莹没有回答,而是道:“抱歉我有点累了,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廖云溪顿了顿,叹气:“好吧,等过两天你愿意谈了我再来。”
等廖云溪离开,薛莹一脸疲惫地坐下,眼睛瞄到窗外的景色,又烦躁地起身关上窗。捂着泛酸的胸口,她轻声问:“薛莹,你在吗?”
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的话,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离开薛家。如果我那样做了,你会原谅我吗?”
“对不起,偷走了你的人生,却没能替你过好它。”
过了一会,巧丫端热食进来:“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饿了一天了。”
“孙姑姑怎么样了?”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行了。”巧丫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薛莹一眼,“小姐,你很累吗?”
薛莹坐直:“看样子你是有话要跟我说?”
“刚才我和爹一起去请大夫的时候听见了一个消息,听说……”巧丫犹豫着。
“别吞吞吐吐的,那不是你的风格。”薛莹催促。
“听说武阳侯被软禁起来了,项耘也不知所踪。我知道我现在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我还是担心,万一皇上要对武阳侯府下手那怎么办?”
“项耘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你要是一点都不担心那才奇怪呢!”薛莹想了想,“既然皇上只是将武阳侯软禁,说明他暂时还不会对项家怎么样。这样,等一下你和我去一趟盘鼓楼。”
上次好不容易才从绥王的口中打探出“初月阁”三个字,可是初月阁跟皇上要对付武阳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始终没有头绪,盘鼓楼里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巧丫垮了脸:“小姐,都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你的什么什么‘江湖艳史’啊?”
“食色性也,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粮,当然要惦记着!”薛莹拿起筷子,“好饿好饿,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一路打听,他们终于在日落之前找到了盘鼓楼。之前薛莹还以为所谓盘鼓楼就是一栋楼,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更像是贵族度假庄园的地方,依山傍水、绿树成荫,其间伫立着一栋栋独立的小楼。
若非门口挂着“盘鼓楼”的牌匾,她都要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大门只开了一个小口,门口旁边有一个小窗,里面坐着值守人员,头发花白——怎么看怎么像前世去过的博物馆。
薛莹过去,拿出白色盘古令牌示意给窗口里的人查看。对方瞄了一眼,道:“盘鼓楼不限进出时间,但是为防止烛火之灾,书楼里面是没有灯的。”
薛莹一怔:“那怎么办?”
“此处有夜明珠供租赁,分上等、中等和下等,一天的租赁价格分别为一百两、五十两和二十两,不足一天按一天计价。”
巧丫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么贵?”
里面的人这才瞭了巧丫一眼,嘿嘿一笑:“小姑娘天赋不错,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就到了如此境界。不过不要想着偷溜进去,盘鼓楼守卫森严,你后面的那个小伙子估计都讨不到好处,你就更别想了。”
巧丫回头,发现他所指的“小伙子”是跟着顺子叔一起驾车的栓子,不由缩了缩脖子:要是连来无影去无踪的的栓子都讨不到好处,她就更别想悄无声息地进出这里了。原本还想跟在小姐后头偷偷保护她呢,看来没戏了。
“上等夜明珠的押金是多少?”
“没有押金,如果你能拿着夜明珠离开这里,夜明珠就算你的了。”
这下连薛莹都有些惊呆了:这也太好玩了吧!
“小姐,这天都快黑了,你就别进去了。要不然等一下黑漆漆的,天气又冷,你一不小心病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娇气。你还记得我们刚才经过的那间客栈吧?你们几个去那里开好房间等我,要是我今晚没有回去你们就先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接我。把马车里那件大斗篷拿出来,晚上冷了可以当被子用。”
“你还想在这里过夜?不行!”巧丫忙拉住她的袖子,“小姐,你就算再怎么想看《江湖艳史》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呀!今天天色晚了,大不了我们明天再来,迟一天那本书又不会跑掉!”
“《江湖艳史》?你的品位还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薛莹和巧丫抬头看去,薛骐正好从盘鼓楼里面走出来,面如冠玉、行走如风,沉静的眸子不怒自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参政。”窗口里的守门人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您辛苦。”薛骐恭恭敬敬地抬手行礼,这才看向薛莹,“你来做什么?”
“您刚才不是听见了吗,为了看《江湖艳史》啊。”薛莹懒洋洋地回答。
“你哪来的盘古令牌?”
“买的。”
薛骐的表情明显带着不赞同,摇摇头训斥:“不思进取、不学无术。”
“不劳薛参政费心,我再怎么混账都跟您没关系。”薛莹不甘示弱地顶了一句,然后对窗户里的人道,“劳烦拿一颗上等夜明珠。”
见状薛骐佛袖而去,一副懒得跟她再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拿到夜明珠之后,薛莹接过巧丫递过来的斗篷,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守门人笑眯眯地提醒:“书楼里设有铃铛,摇铃可唤人提供饮食服务。”
薛莹皮笑肉不笑:“不便宜吧?”
对方笑容不改:“是的。”
“谢啦!”薛莹敬谢不敏,迈步进了院子。
过了狭长的门口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照壁,照壁上以浅浮雕的形式刻着这个院子的布局,亭台楼阁一目了然,每栋小楼旁边还有字,注释这栋楼里藏着的是哪一类的书籍。
薛莹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江湖杂史”几个字,然后在微微昏暗的天色中辨别了一下方向,往那个地方走去。
盘鼓楼外,原本偷偷跟在她后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怎么办,我们进不去啊!看守盘鼓楼的都是那些老家伙,我们可招惹不起。”
“要不,我们也到客栈里等着吧。她一个千金小姐,又病蔫蔫的,肯定不敢乱走。”
“行,就这么办吧。”
………………
夜色漆黑,书楼里伸手不见五指,仅凭着手上夜明珠微弱的光线查阅书籍是一件艰难的工作,薛莹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瞎掉了。而且随着夜色愈浓,寒意侵袭,手脚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
“咳咳!”积年的尘灰散开,薛莹咳了几下,徒劳无功地在鼻子前挥挥手,打开手上那几页残破不堪的纸张。
“……后因其夜行,名为初月。后?看起来不像是‘后来’的意思呀。”纸张太破,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其中一部分字体,正绞尽脑汁想要弄个明白,黑暗中传来敲击书架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敲门。
“明澈?”
薛莹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有些无奈地想起来自己上次跟这个人提起过让他以后出现的时候打声招呼。他还真是听话,只是这夜深人静的,就算打了招呼也还是会吓她一跳。
吐出一口气,她疲惫地瘫坐在地上,背靠书架:“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有轮椅“辘辘”压过的细微声响,然后一团红色的微光送到了她怀里:“天冷,抱着吧。”
摸到那暖炉,薛莹都快哭了——这该死的书楼真的太冷,她浑身都已经冻僵了。
“你要查初月阁的来历?”对方问。
“嗯”。薛莹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抱紧怀里的暖炉。
“初月阁表面上是江湖组织,实际上是太祖在先太皇太后的建议之下设立的专为收集民间信息的机构,最先启用的时候大多用来监视江湖动态,所以里面以江湖人士为主。后来,随着越来越多被朝廷处以死刑的亡命之徒加入,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杀手组织,一方面赚取钱财豢养那些亡命之徒,另一方面作为皇上手里的一支暗箭,用来铲除所谓的‘不稳定因素’。”
薛莹好一会才不敢置信地低呼:“初月阁是由皇上统领的组织?!”原来刚才那个“后”字指的是皇后江离,果然不是“后来”的意思。
“因为初月阁里面以一些早已经列入死刑名单的人为主,不受控的因素很多,所以现在皇上也很少启用它,而且还制定了严格的规定,不允许初月阁在安京城内行动。”
“那还真是有够不受控的。”薛莹喃喃。上次初月阁为了五毒令牌追杀祁墨的时候不要太嚣张,由此可见这个组织现在对皇上也是充满了阳奉阴违。
怪不得祁墨一定要对那些杀手赶尽杀绝,要不然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投敌绥王的事情就彻底曝光了。
“等等,那初月阁跟武阳侯被软禁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上次她去问绥王皇上为什么突然对武阳侯下手,绥王只给出了“初月阁”这个答案,这就是今天她为什么要来这个查初月阁的底的原因。
“因为……初月阁的十年密训结束了。”对方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十年密训?”
“十年前,初月阁阁主带领初月阁超过一半的高手神秘失踪,初月阁由副阁主暂代,自那之后初月阁就江河日下,不管是杀手的素质还是行事手段都越来越不入流。后来初月阁内部的高层有一个传言,说是皇上有意让武阳侯入住初月阁,毕竟武阳侯一直是连接朝廷和江湖之间的纽带,武阳侯府更像是武林世家而不是朝廷册封的侯爵。”
薛莹咕哝:“我要是那个副阁主肯定很不爽,好不容易有机会当老大,半途出来个程咬金算什么?”
“程咬金?”
“呃……没事,你继续。等等,所以前些年才会有初月阁的杀手追杀武阳侯的世子?初月阁是想以世子作为要挟,让武阳侯退出阁主之争?”
“对。”
“那,武阳侯知道皇上和初月阁之间的关系吗?”
“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不光彩,所以朝廷内部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薛参政。”
“也对,堂堂一国之君手下管着一个为了钱草菅人命的杀手组织,太毁三观了。可怜武阳侯,一辈子为皇上卖命,背后却被捅了这么一刀子。幸好世子没事,不然他可就太冤枉了。你刚才说什么十年密训,难不成那个原来的阁主根本不是失踪,而是带着那帮精英去某个地方秘密训练了十年,而且最近出关了?”
“对。”
“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武阳侯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些年武阳侯跟初月阁也没扯上关系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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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呵了一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武阳侯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么说,皇上对于武阳侯的忠诚一直是心存疑惑的?”
“武阳侯在朝廷和江湖武林之间起着平衡的作用,这就要求他必须保持中立,皇上觉得他有时候太向着另一边了。”
武阳侯大概真的已经尽力做到公平的,只是皇上所在的位置也决定了他在看待某些事情上不可能太客观。
“这个皇上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绥王说他懦弱,这些年对外一直在实行收缩政策,可是他在统管江湖武林这件事情上怎么就那么执着呢?”
“这个就涉及到另外一个大秘密了……”
“停停停!”薛莹打断他的话,“我今天要找的答案已经找得差不多了,那个更大的秘密就暂时保密吧。”绥王的秘密她不敢听,这个所谓的“大秘密”也是同理。她一个小女子,实在不想知道那么多啊!
“那好吧。以后你若是想要打探些什么可以问我,不用大半夜的到这里来翻资料的。”
“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啊?”薛莹咕哝,艰难地爬起来,“再说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走,我还是自食其力比较保险。”
“你只是不相信我吧?”
“千万别那么说,明途师父让我听你的话,那我就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虽然到目前为止你好像也没让我敢什么,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总觉得后面有什么大阴谋在等着我。”
“我很抱……”
“我只是随口抱怨两句,你不用道歉的!”薛莹竖起手掌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天气太冷肚子太饿,我心情不好。”
“我让人熬了人参鸡汤。”
对方话音刚落,薛莹的肚子就应景地“咕噜咕噜”叫唤起来,她揉揉肚子:自言自语,“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头猪了是怎么回事?”对方就是喂猪的农夫,尽心尽责将她养得身强体壮的,然后有朝一日举起屠刀白进红出,她就算彻底完成使命了。
她打了个冷战。
客栈。
“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薛莹有些疲惫地解开沉重的斗篷:“不是跟你们说过不用等我的吗?”
“我们哪里能放心啊。”巧丫手脚利落地给她脱衣服换鞋,还端了热水给她洗脸泡脚,“怎么搞的,你脸上都是灰。”
“嗯。”薛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虽然双脚还搁在盆子里,身子已经往后一倒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巧丫啊,你能不能找到项耘?”
巧丫动作顿了顿,然后终于醒悟过来:“我说你怎么那么着急忙慌非要进盘鼓楼,你是不是为了帮武阳侯和项耘?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那件事了,看把你折腾的……小姐?”
床上的薛莹已经沉沉睡去,还轻轻打起了呼噜。
巧丫叹气,轻手轻脚给她擦拭干净,然后搬上床,小声咕哝:“你以为你是神仙吗,什么事都要操心?回头把自己折腾病了怎么办?”
出了门,顺子叔和栓子还在等。看见他,顺子叔问:“小姐怎么样了?”
“因为太累,已经睡着了。”巧丫看向栓子,“栓子,你累吗?”
栓子还是一副沉默寡言、木讷的样子,摇头。
“那我等一下写封信,你连夜给赵庄头送去。”
栓子点头。
三天后,通泰酒楼。
薛莹起身迎接刚刚进门的人:“大姐,好久不见。”
薛琰如今越发风采照人,一举一动不但风姿婉约,而且透露出一种经过淬炼之后才有的沉稳和淡定。浅笑着说:“还说呢,我邀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来找我,在那个什么庄子一呆就是两年,而且你到安京城也有快半年了吧,我给你送了多少帖子?你一张都没应我!要不是你这次主动约我见面,我都要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记了呢!怎么,当上郡主了就瞧不上我这个大姐了是吗?”
薛莹无奈:“大姐,你这嘴巴怎么越来越厉害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薛琰微哼一下:“谨修说了,嘴巴不厉害点治不住你。”
蓝庚这个家伙,见色忘友!
“好好好,我求饶。我今天找大姐是有事相求。”
薛琰点头:“我已经猜到了。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我想借点银子?”
“多少?”
“一百万两。”
薛琰不愧是在蓝家经受了两年的历练,听闻这个数字虽然有些诧异,但还算淡定:“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薛莹耸肩:“没什么,想要玩个小游戏。”
“一百万两用来玩一个小游戏?你这气魄,恐怕连谨修都要甘拜下风了。”
薛莹自嘲:“你不如直接说我疯了吧。”
“不是疯子能干出这种事来吗?你什么时候要?”
“三天之内。”
薛琰苦笑:“就算银子能从地里长出来你也得给点时间吧?三天筹一百万两,你这是要把蓝家在安京城的家底全部掏光啊!”
薛莹耸肩:“所以说我疯了啊!”
薛琰摇头:“出门之前谨修特地嘱咐过我,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一定要满足,可我真没想到你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三天内拿出一百万两而不惊动任何人,也只有你们蓝家做得到。”所以薛莹没有去找昔昔,而是找上了薛琰。
薛琰沉吟了一下,“一百万两毕竟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回去跟谨修商量一下。”
“好。”
“不过有一点,”薛琰换上严肃的神色,“你借的这一百万两,跟绥王没有关系吧?”
“这点你放心,跟绥王一点关系都没有。”蓝家毕竟跟平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平王跟绥王之间又还有一大笔帐没有算清楚,薛莹还不至于傻傻地牵扯进这桩处处杀机的糊涂案里面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琰凝视着她:“薛莹,你知道吗?在蓝家学到的越多,我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薛莹抓抓头发:“可能是你习惯了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我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软柿子啊!”
薛琰笑了:“但愿如此吧。对了,你最近有见过瑶儿吗?”
“前阵子倒是见过一面,怎么了?”上次薛瑶咬定她偷走了她的雪簪花,也不知道后来薛骐和廖云溪是怎么安抚的,反正薛瑶那边忽然安静了,让薛莹反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我最近才知道,薛瑶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薛莹讪讪:“当然是因为容婉儿啊。”
“对,就是因为容婉儿。三叔当年以三甲取状元之位,这些年在朝廷中也一直担任文官的职务,但其实他的身手在大固绝对能排在前二十名。”
这一点薛莹深有体会,之前薛骐跟绥王在天一崖上的一战,她现在还历历在目、心有余悸呢。
“可我一直都不知道,其实瑶儿也很想学武,她想成为像三叔那样文武双全的人。可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幼年时受过重创,伤了根底,根本无法习武,所以她这些年一直憋着一股气。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跟郑飞鱼始终不对付,常常被郑飞鱼武力教训,她心里的委屈就越发严重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始终不能原谅婉姨娘、并且越来越针对你的原因。在习武这件事情上她付出越多,受到的挫折就越多,对你的怨恨也就越强烈。更糟糕了是……”薛琰犹豫了一下,“她的雪簪花真的是你拿走的?”
拿走?这说法还真是婉转。薛莹问:“这又跟雪簪花有什么关系?”
“雪簪花是圣药,传说服下的女子能脱胎换骨。所以,它是瑶儿摆脱身体的限制、真正走上习武之路的最大希望。”
薛莹微微皱眉。怪不得薛瑶当初发现她服用过雪簪花的时候那么激动。薛瑶之所以有那样的痛苦是容婉儿导致的,现在逆转命运的唯一希望又被薛莹给“偷走”了,她不气疯才怪!
她耸肩:“事实证明传说只是传说,我并没有脱胎换骨,习武方面的天分也没有半点长进。”
“这么说,瑶儿的雪簪花真是你拿走的?”
“我没拿她的东西,更没偷。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所以还是算了。奇了怪了,既然如此,她最近怎么都不见人影,也没来找我麻烦?”
“不管怎么样,你好自为之吧。你跟瑶儿之间的事情,我只能尽量保持中立,就算谨修怪我,那也没办法。”
“你和薛瑶毕竟是十几年的姐妹情谊,当然不能因为我翻脸。”薛瑶表示理解,“只希望你能解决我的银子问题,那就感激不尽了。”
“行。”薛琰起身,正要告辞,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认识三州巡抚宋家的小姐吗?”
“在安京城我认识的人还真不多。”薛莹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然后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印象,“是那个跟在郑飞鱼后面的小姑娘吗?”两年前草草地见过一面,只记得对方看起来怯生生的,有些柔弱。
薛琰点头:“听说皇上有意将她指婚给祁小将军。”
“祁墨?”远在天边也逃不过被指婚的命运,薛莹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是觉得你跟祁小将军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所以知会你一声而已。”薛琰促狭。
薛莹十分无语:“什么叫有一段啊?”
“英雄救美,还有过婚约,若非命运捉弄,你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成亲了,这还不算有一段啊?”
薛莹哑然:“大姐你就饶了我吧,我连那个祁小将军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不对,还是记得一点的,毕竟他脸上有跟我一样的伤疤呢!”
薛琰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莹儿,关于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让我爹伤脑筋去吧!”
“你说三叔?”
薛琰翻白眼:“我的爹是绥王。”怎么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一点呢?
薛琰顿时失去了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趣:“算了,我走了。三天之后在这里见面。”
“好。”
薛琰走后,薛莹本想静静坐一会休息一下,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进来的人让她狠狠震惊了一把。
刚刚才跟薛琰提起过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现在对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由莫名地有些心虚。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小姑娘,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有一种蝴蝶驻花蕊般又轻又痒的感觉。
对方微微一笑,关上门之后过来盈盈拜礼:“宋莉见过二掌柜。”
薛莹张张嘴巴:“什么二掌柜?”
宋莉起身,轻声道:“我叫宋莉,是万隆商行在安京城的总管事。因为二掌柜刚才出示了万隆玉佩,故前来听从调遣。”
一个跟在郑飞鱼后面的、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是万隆商行在安京城的总管事,薛莹再次震惊了一下。“这么说,你成为郑飞鱼的跟班不是偶然?”
那个时候昔昔正费尽心思想要对付福家,而蓝家也正和郑家联手想要对付福家,所以昔昔在郑飞鱼这个郑家的大小姐身边安排了人。只是恐怕谁都想不到她安排的竟然是宋莉——三州巡抚的女儿。
薛莹想起来薛琰刚才说这两年薛瑶跟郑飞鱼始终不对付,还被郑飞鱼教训过几次,这其中恐怕就有宋莉的功劳吧,而宋莉的背后,就是那个对薛莹恨铁不成钢的昔昔。
“怎么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薛莹又开始头痛了,“你能不能劝劝你家大掌柜别操心我的事情?”
宋莉抿嘴一笑:“教训薛瑶可不只是为了替您出气,梁大老板跟薛瑶之间也有好多笔账需要慢慢清算呢。”
明明是一个连说话都有点中气不足的小姑娘,怎么说出来的话硬是带着杀机四伏的味道呢?从昔昔到宋莉,这些小姑娘怎么没一个像小姑娘的,个个都能把她这个穿越而来的老妖怪秒成渣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吧,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初月阁?我想买凶杀人。”
宋莉的神色十分淡定,仿佛听见薛莹说的是“我想买只烧鸡”:“杀什么人?”
“一百万两,杀武阳侯世子项耘。”
几乎没有犹豫,宋莉回答:“好的,我去安排。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我希望他们能在安京城内动手。”
“可以。”
“时间安排在三天之后一个月之内,最好不要拖太久。”
“没有问题。”
这么顺利反倒让薛莹有些无所适从了:“那个,做这件事不会给你们找麻烦吧?”
宋莉微微一笑:“不会。初月阁最不缺的就是为钱办事的人。”
“可是,不是说最近初月阁的老阁主重新出现了吗?初月阁的作风不会受到影响?”
“正是因为老阁主重新出现了,那些为钱卖命的人才会更疯狂地敛财,毕竟那样的机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二掌柜的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利用项耘离间他们吗?只要初月阁在安京城内动手,而且对象还是朝廷册封的武阳侯世子,那皇上对初月阁的信任就一定会一落千丈,届时武阳侯就成了皇上制约初月阁的砝码,项家也就安全了。”
不愧是昔昔的得意干将,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目的。这下薛莹总算是彻底放心了:“那好,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宋莉走后,过了一会巧丫进来了:“小姐,我们还不回去吗?”
“嗯,我今天还想去一趟盘鼓楼。”
巧丫垮肩:“又干嘛?”
薛莹眉飞色舞:“我才发现盘鼓楼是个大宝库,里面什么都有,多的是比《江湖艳史》还要精彩的孤本,不去看太可惜了。”
“上次你就说是去看那种不正经的书的,结果呢?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这是什么丫鬟啊,比起自家小姐去做正经事,更希望她去看那些不着调、不正经的江湖野史。薛莹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哄道:
“我这次真的不是为了武阳侯的事情去的。就是因为那件事差不多解决了,我才决定去放松放松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一定会就成全我的对吧?”
巧丫想了想:“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天黑之前你一定要出来,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在里面过夜了。”
“没问题。”薛莹一口答应了。
盘鼓楼内。
薛莹正在翻阅一份《时刊》。《时刊》是一种介于后世的报纸和杂志之间的刊物,不定期出版,包含的内容从朝廷大事到东街巷口的豆腐西施穿的绣花鞋款式都有涉及,可谓上至天文下知地理、下至鸡毛蒜皮,是安京城人们茶余饭后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虽然《时刊》的内容很杂,但有一个小小的板块是始终坚持着的,那就是“俊秀榜”,专门盘点大固内外的文武才子,不少新秀就是从这个小版块开始被人熟知,当年轰动一时的“十俊”、“八才”和“安京探花”系列就是这个板块的产物。
而薛莹现在正在翻阅的这一份是俊秀榜特刊,用了整整两大板块介绍大固的“官场高手”——不是平时所谓的那种长袖善舞、具有治国之才的文官,而是真正的具有超高武艺的官员,不限文武。
奇怪的是,薛骐并不在这个榜单上。
排第一的是梁延川——当时出这份榜单的时候,他还没有去世;而紧随其后的是祁老将军、武阳侯、禁卫军统领陆正。
看到面前这几个人,薛莹有点怀疑这个榜单的真实性,因为看起来太像是拍马屁了!再说了,以薛骐的身手竟然不在榜单之上,这一点就已经很值得怀疑了。
“你看这种东西做什么?”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薛莹吓得手一抖,手上的东西掉了下去。她使劲拍打自己的胸口,虽然是在抗议但声音依然微微发抖:
“你这神出鬼没的是想吓死我吗?”
薛骐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么心虚,想必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薛莹假笑:“您真的是特别了解我!”言下之意,是把薛骐比喻成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回原位,正想离开这个大灾星,薛骐却又再次开口了:
“你想在安京城找一个高手?做什么用?”
“关你什么事?”
“别自找麻烦,安京城不是你的酒泉别庄,撒野胡闹那种事在这里意味着找死。”
“那不是正好遂了您的心愿?如果我死了之后还能说话,一定会说‘恭喜你’这三个字。”
薛骐发现自己胸口又开始憋闷了:这个薛莹怎么永远有办法挑起他的怒火?
“你想插手武阳侯的事情?”
薛莹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根根竖立:“你说什么?”
薛骐冷笑:“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赵氏夫妇跟武阳侯世子之间的关系没有人知道吧?酒泉别庄再怎么铁桶一块,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
项耘在酒泉别庄住了好几年,虽然没有正式拜赵庄头为师,但两个人的师徒关系是事实存在的。
薛莹的眼睛顿时红了,像一头小兽般瞪着薛骐:“你想干什么?”
“你不用紧张,皇上还没有定武阳侯的罪名,所以不管赵氏夫妇跟项耘是什么关系,他们都还算安全——当然,那只是暂时的。”
这么赤裸裸的威胁,她怎么可能不紧张?薛莹用力咬了咬下唇,握紧拳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我你的计划。”
静默的书阁里,两个对峙。薛骐很淡定,并且成竹在胸,但薛莹的呼吸却始终不能平稳。如果赵庄头跟项耘的关系曝光,酒泉别庄的人恐怕统统都会遭殃,这是她无法忍受的。救武阳侯这件事并非天衣无缝,她也做好了自己有可能会被牵连的准备,但是,她绝对不希望赵庄头夫妇还有酒泉别庄的人也卷进来。
“这件事……”她声音微颤,“这件事跟酒泉别庄没有关系。”
薛骐盯着她发红的眼眶,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涌动:“项耘是怎么成为赵合安的徒弟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七年前,赵庄头跟合安婶带我出去玩,在联安城碰到了项耘。那个时候初月阁的人追杀他,他身边的仆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赵庄头跟合安婶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一个小孩子被杀害,所以出手救下了他。”薛莹闭上眼睛,竭力保持语调的平稳,“后来武阳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保护项耘的安全,所以偷偷把他送到了酒泉别庄,托赵庄头照顾。可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它交集。”
“赵合安的长子娶的是朝城蒙家的女儿,而蒙家跟武阳侯是生死之交,你说他们没有其它交集?”
薛莹顿时哑口无言。
“蒙家乃是武林望族,为什么将女儿嫁到默默无言、还带着奴仆身份的赵家,这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薛莹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薛骐冷笑:“看来你对自己的手下也不是那么了解嘛。”
薛莹下颚倔强:“他们不是我手下,他们是我的亲人。”
“亲人?你对亲人那么不了解,也不对吧?”
“亲人不是用来了解的,亲人是用来支持的。”
“所以你决定跟赵合安一家同生共死?别忘了,你已经跟绥王绑在一起了,武阳侯跟赵家,赵家跟你,你跟绥王,这一根绳子上系了那么蚂蚱,你觉得皇上能放心?薛莹啊薛莹,以你这种往自己身上揽麻烦的本事,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薛莹恨恨地瞪着他:“好,就算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敢把这一切都告诉皇上吗?”
薛骐双手环胸:“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继续刺激我了,讨好我、寻求跟我合作才是正道。”
“跟你合作?”薛莹呵呵一笑,“然后等着被生吞活剥,连皮都不剩吗?薛三老爷,我师父曾经教过我一句话,‘好招不怕老’,只要还有效果,同一个招式可以用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薛骐没有问那个招式是什么,毕竟薛莹一直以来能威胁到他的就只有一点——感孝寺的平安符。所以他抓住的是另外一个信息:“你师父是谁?”
“云阳公主。”
薛骐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她的徒弟?”薛莹没有吭声,薛骐接着问,“你练了她的字?”
这下薛莹没能掩饰自己的惊讶,毕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薛骐竟然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呀!
薛骐勃然大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薛莹也吼了回去,“我去感孝寺是求平安符的,你知道‘求’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让我做的事情,我有资格质疑、有资格拒绝吗?”
薛骐微微后退了一小步,脸上似乎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好一会才冷声道:“告诉我你的计划。”
“我花了一百万两买通初月阁的杀手,然后让项耘回安京城来。”
“你哪来的一百万两?”
薛莹烦躁:“你别问了行吗?!”
薛骐竟然真的放弃了那个问题:“让初月阁在安京城内动手,然后被一个能够救下项耘、并且把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的人看到,这就是你的计划?”
“对。”
“那,最合适的人选是我。”
薛莹惊诧地看着他。
薛骐神色依然寒冷,没有一丝波动:“这一次就当我还给你的,从此以后,我们就互不拖欠了。你要是再自寻死路,我绝不会再插手。”
薛莹心口剧痛,脸上却满不在乎:“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何来拖欠一说?”
薛骐冷冷看着她:“所以你要拒绝我吗?”
“当然不是。”薛莹如同变脸一般换上谄媚的神色,“非常感谢薛三老爷慷慨相助,小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薛骐因为她的话,本来就蒙了一层冰的脸又加了一层霜,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霍然转身离开了。
薛莹好一会才脱力地靠在书架上,感觉双腿在不断打颤。摸摸胸口,剧痛的余韵尤在:“薛莹,是你吗?”
静寂的书阁内没有任何回响,她的心里也是。
“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还活着吗?”她喃喃,发了一会呆之后倏然一惊,站直身子。
皇上跟初月阁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瞒着所有人的吗?为什么薛骐好像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能一下子就猜透了她的所有计划。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以薛骐的睿智和聪敏,在皇上身边呆了那么久,发现端倪也很正常。只是,他知道初月阁的事情却没有吭声,是别有用心,还是太过忠心?
回到家,尽管一切如常,廖云溪也什么都没说,但薛骐还是看出了不对劲。“瑶儿那边又怎么了?”
廖云溪叹气:“练武的时候伤了筋骨,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要躺床上休息两天才能走动。这次只是伤筋动骨,可要是再这么折腾上下,伤了内府可就糟糕了。”
薛骐微微皱眉:“我不是说过了吗,瑶儿先天不足,再加上小时候生过重病伤了根本,以她的身体只能适当健身,不能习武的。”
廖云溪也很无奈:“知道自己不能习武之后,她反而对这件事越来越上心、越来越执着,我今天试着劝她,她竟然都哭了,还重新提起了雪簪花的事情……嘉俊,难不成瑶儿的雪簪花真的是莹儿拿走的?”
薛骐坐下端起茶杯:“不知道,毕竟这件事没有任何证据。”
“我看莹儿身边那个叫巧丫的丫鬟,还有她的弟弟栓子,身手都很不错。住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他们想拿走瑶儿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薛骐没吭声。廖云溪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了:“算了,莹儿身体不好,本来就比瑶儿更需要雪簪花,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再追究了吧。只是,看见瑶儿那伤心的样子,我心里实在不好受。都怪我当初没有照顾好她……”
“好了好了。”薛骐连忙安慰,“好好的怎么怪起自己来了?瑶儿虽然不能成为高手,但是只要坚持强身健体,想要比下有余还是没问题的。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等一下我去劝劝她就好了,你就放心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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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心里实在太紧张,不得不找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让初月阁刺杀项耘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让项耘白白丧命。但除了项耘之外项家还有那么多人,项家人背后还有镇守一方的统戈战区,她不得不冒那个险。
她之前跟皇上说过,感孝寺里有一个从西域游历回来的师父,这并非信口开河。执掌感孝寺书翰文疏的明信师父确实去过西域,回来之后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整理游历时的所闻所得,据她所讲,西域有一个以“诡”为名的神秘组织,操控了那里看似松散的几十个国家和部落。一旦这些**控的国家和部落联合起来,就能形成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直接威胁大固的边境安稳,这也就意味着一直相对轻松的统戈战区其实面临着极大的威胁——只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偏偏是这个时候皇上要对武阳侯下手,这若只是巧合还好,但万一不是巧合而是有心人挑拨的结果怎么办?就算皇上的举动跟“诡”无关,万一“诡”利用大帅被更换的契机对大固发动袭击怎么办?
所以,无论如何武阳侯府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阿嗤!”她打了个喷嚏,起身跳了跳想要暖一暖身子,结果因为脚麻没站稳撞到了书架,痛呼一声抱住脑袋。
“啪!”寂静中有什么东西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她用夜明珠照了照,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个黑色封面的册子——这么黑的地方要发现这东西还真不容易。她蹲下,在捡起来之前随手翻了翻,发现是一本游历手札,时间大约是在前朝末年和大固建国之初,因时间久远早就破损不堪。彼时因为武仁皇后凭借惊人的才华助力太祖登上皇位,民间关于她的传闻很多,这本手札里也记载了不少,但大多都是人云亦云的流言,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标志。
那个标志的画法有些粗糙,像是写手札的人根据印象大概描出来的,但是薛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而因为册子太破旧,记录的内容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大概意思就是江离皇后曾经有过一个旧情人,因不忿江离叛情,故立下毒誓誓要慕容家付出代价,并创建了专用以复仇的组织:十。
“十”后面的内容缺了一块,所以薛莹也无法断定那个组织最终的名字是什么。但是据作者所说,他画出来的这个标志就是“十”的。
薛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个有些抽象变形的标志,越看越觉得它像赵庄头家里的那个,只是其中又有几处明显不同。
对于各种标志和图案薛莹一直都有超过常人的敏锐,所以当年她能一眼看出顾大春靴子上的疆北战区的标志。
而同样的,虽然样子有很多不同,但她就是觉得这个“十”的标志与遍布赵庄头家的那个十分相像,而这个标志不仅在赵庄头家出现过,也在酒泉别庄她住的那个院子里出现过。
当初因为流兵侵扰,她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藏在房梁上的盒子,盒子上的标记和赵庄头家里的一模一样。盒子里装的是一块玉石和一本《帷幄棋谱》,《帷幄棋谱》后来被薛莹送给了喜爱下棋的冬寻,那块玉石则一直收着,基本上已经被遗忘了,若非今天看到这个标志,她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而与那个盒子一起被回忆起来的还有那本在书房里无意中发现的自传,那个名为“向天跃”的穿越者写的关于他和江离之间的故事。向天跃一心以为凭借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能够所向披靡、平定天下并抱得美人归,但最终江离爱上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还同那个人一起联手软禁了他,逼着他写出那些能够帮助他们获得天下的逆天之物。
从这些线索来看,江离的“旧情人”十有八九就是向天跃。所以向天跃后来并没有死,还在大固建国之后摆脱了太祖皇帝和江离的控制,建立势力想要报仇?
更让薛莹感到惊悚的是,赵家竟然跟向天跃建立的那个复仇组织有关!
她捂着胀痛不已的脑袋,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一直以来她都想要远离安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可越是有这样的念头,她跟这里的关系就越是扯不清。
不想了不想了,回去休息休息,要不然脑袋就要爆炸了。
第二天,薛莹还在昏昏沉沉地补觉,忽然被巧丫叫醒。她霍地起身,紧张地问:“武阳侯府怎么样了?”
巧丫愣了愣才道:“没怎么样啊,武阳侯还是被关在侯府里。”
“那项耘呢?有他的消息么?”
巧丫摇头:“我几天前让栓子把赵庄头和师父找来,你们关在房间里商量了一个下午,具体商量了什么事也没跟我说过啊。小姐,项耘到底去哪了?赵庄头他们一定知道的,对吧?”
“你的意思是,现在外面没有项耘的消息?”
巧丫摇头“今天早上太忙,我还没来得及出去呢。”
“那你叫醒我做什么?”薛莹松了一口气,揉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巧丫重新换上紧张的神色:“被你打岔,差点忘了。小姐,骆家派人来提亲了!”
薛莹重新躺回去,对于这个丝毫不感兴趣:“嗯。”
“小姐!”巧丫又把她拉起来,“骆家提亲的对象是你啊!”
薛莹懵:“我?谁要娶我?”
“骆家六公子。”
“骆仕雅?他发什么疯?我得罪他了?”
巧丫聪明的脑袋瓜硬是被薛莹这个“得罪-提亲”理论弄得踉跄了一下,然后抓着薛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小姐,你醒醒啊!骆家六公子分明不是为了娶你才向你提亲的。”
薛莹还是一副神游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哎哟,你看出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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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打了个呵欠:“好,不答应。你让我继续睡会行吗?”
“可是,来提亲的人说要见你,所以还在等着呢。”
薛莹缩回被窝:“不见,让他走!”
“来提亲的人是长公主。”
薛莹腾地起身:“谁?”
“长公主。”
长公主慕容筝,皇后唯一的孩子,聪慧柔顺,性行温良,朝野内外对她都赞誉有加,受皇上宠爱的程度连最被寄予厚望的十一皇子都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是,她来替骆仕商向薛莹提亲,很有可能是得到了皇后的允许。可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莹烦恼地抓抓头皮,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薛莹带着浮肿的一双眼睛去了客厅。
“舜柔参见长公主。”
“妹妹不必多礼。”长公主不愧是皇后的女儿,看起来如出一辙的温柔可亲。她招手让舜柔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说,“一直都盼着能见见你,今天可总算有机会了。”
薛瑶也在,闻言道:“舜柔郡主能得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如此关心,真是羡煞我了。”
薛莹看过去,薛瑶那充满诚挚的神色,丝毫看不出之前两人之前还有那么多龃龉,不愧是滴水不漏的薛家二小姐。倒是一旁的三夫人廖云溪始终默不作声,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也不用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了。”长公主揶揄一句,薛瑶恰到好处地红了脸。
“明明说的是舜柔郡主的事情,怎么扯到我这儿来了?对了,舜柔郡主,恭喜你啊。”
薛莹装傻:“何喜之有?”
长公主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今天是受人之托,特地来向你提亲的。按理说这婚姻大事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固自先太皇太后起便鼓励自由婚配,所以我就直接找上你了。再者,薛家三老爷三夫人一直将你视如己出,你也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算起来他们也是你的长辈,这门婚事也请他们参详参详,你道如何?”
长公主发话,她能如何?
“长公主费心了。”
“不费心。说实话,我今天来是带了母后的懿旨的,但母后特地吩咐过,说这件事还是要经过你同意才会,所以我就没有直接宣读。舜柔,你说实话,你对骆家六公子印象如何?”
薛莹神色一僵,没吭声。
长公主抿嘴一笑:“你是害羞了吧?这没什么的,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有话要直说,若是因为太过矜持以至于错失姻缘,那就太遗憾了。骆家家风宽厚开放,骆家六公子更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这门亲事着实不错。听说前几天你上骆家,你跟他相处得还不错?”
她跟骆仕雅相处得不错?这种说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莹有些瞠目结舌,但却说不出话来,因为长公主看似亲厚地拉着她的手,手上却在默默用力,似是在暗示些什么。
薛瑶笑了:“郡主害羞,不说话,肯定是默认了。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长公主看向廖云溪:“三夫人,那我就宣读懿旨了?”
廖云溪勉强笑了一下,看向薛莹的目光充满了忧虑。
………………
巧丫跺脚:“不是说不答应吗?怎么现在又答应了?还是皇后的懿旨,那岂不是板上钉钉嫁定了?”
薛莹懒洋洋地说:“嗯。”
“还嗯?”巧丫要急死了,“骆家人根本就是居心不良,怎么嫁嘛?”
孙姑姑进门,一脸无奈:“巧丫,这门亲事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此大不敬的话要是传出去,那就是死罪。
巧丫撅嘴,放低声音咕哝:“怎么,在小姐的房间里都不能说真话了吗?”
薛莹问孙姑姑:“冬寻呢?”
“一大早就被晴姑姑带走了,说是三夫人找,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薛莹微微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人,冬寻正好进门来了:“我回来了。”
冬寻有些苍白的脸色让薛莹绷紧了神经:“怎么了?”被欺负了吗?
冬寻摇头,道:“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冬寻,你知不知道……”巧丫迫不及待地将要分享刚才的那个消息,薛莹打断了她,“好了,孙姑姑,巧丫,你们先出去。”
“是。”孙姑姑应了一声,将憋了一肚子话的巧丫带出去了。
薛莹倒杯热茶推过去:“坐吧。三夫人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冬寻坐下,道:“三夫人有一幅画。”
薛莹动作顿了顿,知道冬寻指的恐怕是觅春的那些裸.体画。“然后呢?”
“为了小姐的声誉,她给了一大笔钱希望我能离开,但我没答应。可是,她还知道我姐姐跟骆家的事情,她说,因为姐姐的事情,骆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然后,长公主就来了。”冬寻低头,“我刚才已经知道皇后下懿旨的事情了。对不起小姐,是我连累了你。”
“皇后的懿旨先放一边,我现在想弄明白骆家的目的何在。冬寻,你姐姐的事情,你还是不想说吗?”
冬寻苦笑:“我不说是因为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姐姐原本是青楼花魁,后来被骆家七公子骆仕商买了回去,进了骆府之后因为棋艺高超极得赏识,跟骆家的小姐公子关系都很好,几乎算得上半个主子。再后来……她怀孕了。”
薛莹挑眉。
“这本是一件丑闻,但骆家的人宽厚,竟然没有罚她,反而想要包庇她,护住她的名声。可是,当有人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时,她一口咬定是三公子的,这就引起了众怒。”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骆家人很肯定孩子肯定不是骆家三公子的。骆家三公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这件事更是气得吐血,卧床不起。而姐姐无论别人怎么问就是不肯改口,当时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骆家上上下下压力都很大,只好将她关了起来想要查个清楚,没想到,姐姐竟然自杀了。”
这是什么神转折?薛莹目瞪口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死?”
“大概是,不想让骆家的人继续往下查吧。”
“继续往下查又怎么样?她不是说孩子是骆家三公子的吗?”
冬寻眸光凄冷:“可万一孩子不是骆家三公子的呢?”
“你觉得她在撒谎?你宁愿相信骆家人的话都不相信你姐姐?而且,你不觉得她的死很蹊跷吗?”
冬寻叹气:“如果骆家的人真的不想认那个孩子,早在姐姐怀孕之初就会动手了,可事情拖到最后,骆家也不过是将她关了起来。当时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她若死了骆家反而更加说不清楚,所以不会是骆家的人杀了她。”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冬寻摇头:“姐姐用死来保住那个秘密,骆家人也就没有继续追查。但是在姐姐死之前,骆家七公子已经承认了孩子是他的,只是命运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她就已经死了,骆家七公子白忙了一场。”
骆仕商承认孩子是他的?怎么可能!没有觅春的允许,他连觅春的房间都不敢进去。
所以薛莹也觉得骆仕商当初恐怕是为了替觅春解围才背下这个黑锅,只是正如冬寻所说,白忙一场。
这么说来,骆家对觅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想想骆家人对骆仕商的态度,她不由问:“所以现在骆家人依然认为孩子是骆仕商的?”
冬寻点头。
“那他也太冤了吧?”
冬寻不由笑了:“可不是吗?当年骆家七公子年少气盛,独自出去闯荡经商,挣下了一笔不小的产业,可是为了姐姐挥霍一空,最后为了买下姐姐还跟家里借钱以至于签下卖身契,到现在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是骆家的,还不被骆家人原谅,你说惨不惨?除了七公子,骆家的声誉也因为这件事一落千丈,甚至直接影响了八小姐和九小姐的婚事——姐姐做的事,真的是太糊涂了。”
薛莹不可思议:“你还笑得出来?”以冬寻的性子,这种事应该能让她哭个死去活来才对吧?
“该哭的都已经哭过了,我现在不想再纠缠姐姐的事情。我只想好好照顾小姐、替小姐谋划接下来的路。”冬寻握着薛莹的手,“小姐,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骆家提亲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不能嫁到骆家去。”
“为什么?”薛莹虽然是郡主,但是身份一等一的尴尬,再加上脸上那三道疤,以这样的条件搭上名满天下的骆家六公子,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赞成的?
“因为骆家六公子不爱你。他有才华、有家世、有样貌,但是他太冷了。因为他一直都太高高在上,所以他爱自己胜过其他任何人,这种人没有办法好好照顾你。”
“他对你姐姐还算是有感情的吧?”
冬寻冷笑:“把我姐姐逼上绝路的感情,要来何用?”
薛莹心念一动:“你怀疑孩子是骆仕雅的?”
冬寻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那他当初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他不相信。”冬寻眼底有泪,“我姐姐那样的出身,被瞧不起也很正常。姐姐既然说孩子不是他的,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相信了。明明他和姐姐有关系,可一旦骆家七公子跳出来承认孩子是他的了,他也就和骆家的其他人一样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了这种说法,大概心里还觉得是姐姐对不起他吧。可怜姐姐当年为了保全他的名声担下污名,最后甚至用死来替他保守秘密,他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小姐,你知道吗?那天在骆家我看见他那个自认为深情款款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拿起棋盘砸他。这种人在别人看来貌如谪仙、满腹诗书,但在我眼里却连满身铜臭的七公子都比不上,人家七公子最起码身上还有点人情味呢!”
那棋盘砸人?这明显是巧丫的风格啊!冬寻这是近墨者黑、被带坏了吧!
薛莹一边惊讶于冬寻的观念一边为她的气势所折服:“看来以后我要对你彻底改观了。”
冬寻神色一黯:“我不过是嘴巴上说得狠,其实若不是那天在骆家走了一遭,我心里那道坎恐怕还过不去呢。”
“可现在事实是你走过来了呀。”薛莹拍拍她的肩膀,“冬寻,干得漂亮!”
冬寻苦笑着看她:“小姐,你别这么没心没肺了好吗?我姐姐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该伤脑筋的是你的事情啊!”
“皇上赐婚都没事,相信皇后的这道懿旨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薛莹满不在乎,“被人退婚这种事,我都习惯了。”
“皇后娘娘这道是懿旨,白纸黑字,跟皇上当初随口一说能一样吗?”冬寻简直快急死了,“我求求你上点心,无论如何推了这门婚事行吗?”
“行行行。这件事你也别太着急,反正就算赐婚了,离成亲那天还远着呢!”
冬寻斜睨她:“小姐以为自己还小吗?”
“我是还小……”薛莹顿住,想起来当初薛琰嫁人的时候也比现在的自己大不了多少。
“还有,骆家六公子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所以这门亲事肯定不会拖太久。”
薛莹张大嘴巴,终于觉得棘手了。“那个,冬寻,你说这个时候搬出我爹会不会有用?”
“你是说薛三老爷?”
薛莹翻白眼,再次强调这个问题:“我爹是绥王!”到底要说多少次这些人才能有那个自觉啊!
“舜柔郡主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这件事吧。”门外传来薛骐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薛莹和冬寻对视一眼,冬寻去开门,行礼:“三老爷。”
薛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来,但薛莹莫名地觉得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我有事跟你们家小姐商量,你们在外面守着。”
“是。”
冬寻走后,薛骐进来微微颔首:“臣参见舜柔郡主。”
薛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搓双臂:“薛三老爷,您这是干嘛?”
“舜柔郡主贵为郡主,臣行礼有何不妥?”
好吧,看来他很介意她刚才强调自己的爹是绥王那件事。可是他介意根毛啊,当初明明是他不要她的好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人在屋檐下,还求着人办事,所以不得不软著性子笑道:“三老爷莫要埋汰我了。请坐,我给您倒杯茶。那个,项家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结果如何?”
薛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骆家的婚事你怎么看?”
“不想嫁。”薛莹简单地回答,然后继续问,“项耘呢?昨天晚上的计划还顺利吗?”
“你觉得项家的事情比你的婚事更加重要吗?”
这家伙就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薛莹有些不耐烦了:“目前来看,是的!”
薛骐微微眯眼:“难不成,你跟项耘之间?”
这是哪跟哪啊?!薛莹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薛骐看着她的眼睛,直至确定她没有说谎。“那你到底喜欢谁?庚儿、祁小将军、骆仕雅、项耘,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你就没有动心的?”
薛莹糊涂了:“薛三老爷,我们上一次聊天基本上是以吵架结束的,您现在忽然这么关心我的婚事,好像有点衔接不上吧?”
薛骐面无表情:“我的记性很好,不用你提醒。”
“……”薛莹彻底无语。可是他并没有回答关于“衔接”那个问题啊!
“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婚事就一点想法都没有?难不成真想出家当尼姑?”
薛莹咕哝:“不是说我就算自寻死路都不关你的事吗?出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上一次聊天的结束话题明明是这个,怎么今天画风突然间就变了。
薛骐的脸再次蒙上一层冰霜:“出家这件事,是你师父要求你的吗?”
“她才不想让我出家呢。她就希望我成为一个肆无忌惮、对着谁都能任性刁蛮骄傲不讲理的公主……”薛莹脱口而出,然后在薛骐探寻的目光中倏然收口,“没事,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说过我的记性很好。”薛骐冷冷提醒,“但你怎么长成了这个窝囊样?”
还不是被你们给迫害的?薛莹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失忆了?他联合皇上一起欺负她的事情难不成是她的幻觉吗?还说自己记性很好呢,呵呵。她窝囊?被天底下最聪明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联手打压,她能活下来靠的就是窝囊好吗?
薛骐揉了揉自己的胃部,忽然转移了话题:“项家的事情很顺利,皇上已经对初月阁那边起了疑心,相信很快就会重新启用武阳侯。武阳侯府肯定不能像之前那么威风了,但保住底本没有问题。”
薛莹点头:那就好。
“骆家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薛莹的思维因为各种急转弯而打结:怎么话题又转回去了?“啊?顺其自然呗,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因为什么事而告吹的。”
“你不打算采取行动?”
薛莹抬头看屋顶,怅然道:“我在等在命运的安排。”
“命运?”
“嗯。”薛莹点头,“随影随行的‘退婚运’。”
芝兰玉树的薛骐因为她的话而翻了个白眼。
薛骐回到房间,廖云溪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莹儿说什么了?”
“由她去吧。”
“怎么能由她去呢?我总觉得骆家人的用意不单纯,万一莹儿嫁过去受委屈怎么办?”
“那也是她的命。”薛骐坐下,面色不怒自威,“她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郡主,骆家的人还不至于真拿她怎么办。再说了……”他微微敛眉,嘴角勾起,“这门婚事能不能成还说不定呢。”
“不成?皇后懿旨都下了!而且莹儿都退婚两次了,再退婚这以后不是更难办了吗?”廖云溪急得团团转,“早知道我就该早点把她的婚事定下来。”
“人家是郡主,而且父王母妃都还在,用得着你操心她的婚事么?”
廖云溪一噎:“我总是会忘记这一点。”薛莹毕竟还住在侯府里,所以潜意识里她还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你就放心吧,那丫头是个蠢的,说不定傻人有傻福呢?”
廖云溪嗔了他一眼:“你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之前不是还觉得她满腹心计、不讨喜吗?现在知道她的好了?”
薛骐微微眯眼:“该聪明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耍小聪明,哪里好了?”
“嘴硬!”
………………
设局完成之后,薛莹有意躲了好几天,以撇清项家这件事跟自己的关系。不想又收到了骆文棋的帖子,思考再三,索性将人约到了状元楼。
骆文棋个性单纯,说不定能从她口中得到某些有用的资料。毕竟薛莹虽然淡定,但这个婚她是坚决不想结的。
到了状元楼,发现除了下帖子的骆文棋,包厢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双眸沉稳有力,头发像男子般束起,五官虽然不惊艳,却有一种隐含锐利的锋芒,使得她看起来有一种中性美。
只是在这个时代这种美恐怕很少有人能够欣赏。
薛莹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骆文殊,骆家大小姐,官居礼部侍郎,是大固在朝女官中官位最高的那个。她爹是骆家的大老爷,兵部尚书骆宁昌。
见礼之后,骆文棋迫不及待地说:“冬寻,我们到隔壁去下棋吧?”
薛莹好笑,估计骆文殊就是用这个作为引.诱,让骆文棋出面写帖子请她出来的吧?也对,由骆文棋这个大名鼎鼎的棋疯子出面,两家人的见面倒显得没那么尴尬了。
冬寻犹豫着看向薛莹,薛莹道:“你去吧,巧丫,陪着她。”
“那你呢?”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地问。
“我跟骆侍郎坐着聊聊天,很快就会去找你们的。”将两人哄走之后,薛莹回头,看见一脸笑意不明的骆文殊。
“郡主果然宅心仁厚,对自己的丫鬟都那么亲切温柔。”
“骆侍郎过奖了。大家都是爽快人,有话但请直说。”
骆文殊果然开门见山:“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今天的会面表面上是由我家九妹发起,实际上是我为了见你而安排的。而我见你的目的,一是为了增加我们之间的了解,二是把一些该说清楚的事情在你们成亲之前就说清楚,以免日后误会。”
薛莹双手环胸:“误会?”
骆文殊看出了她的防备,微微一笑:“对,关于觅春和冬寻的事情,我认为你可能有一些误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挑眉,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道:“既然如此,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觅春原是青楼花魁,我七弟将她买回骆家之后,我们对她一直以礼相待。可后来她未婚先孕在先,诬陷三弟在后,使我们骆家的名声陷于风雨飘摇的境地,即便如此,我们骆家仍想保她周全。只是她性格太过要强,最后选择了带着一身的秘密自尽而亡,对此,我们也很遗憾。”
薛莹点头。根据之前的了解,她基本上同意骆文殊的说法。所以,误解在哪里?
“觅春已死,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也就成了永远解不开的谜题。虽然七弟站出来承认了孩子是他的,恐怕在你们看来,最值得怀疑的依然是六弟,对吗?”
薛莹挑眉:“不是吗?”
骆文殊叹气:“这种事情最是百口莫辩,我们了解六弟所以相信他说的话,但那毕竟是建立在我们是他的亲人的基础上,所以,你们怀疑他,我理解。只是,我希望你能给六弟最起码的信任,将这件事设成待定,而不是凭着他人的一面之词就判他的罪。”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所以薛莹继续点头。
“另外,还有关于冬寻的问题。我承认,我们骆家希望能买下冬寻,一方面是想替觅春照顾她的妹妹,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非常欣赏冬寻的才华,所以你大概也以为骆家向你求亲是为了间接得到冬寻。”
薛莹没有吭声,骆文殊就当她是默认了,于是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冬寻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一个丫鬟,值得我们骆家赔上我们最寄予厚望的六弟吗?”
不愧是骆文殊,非常准确地揪住了薛莹心中的疙瘩并且以非常讲理的方式解开了她的心结。薛莹不得不承认她之前的想法确实是带了偏见,只是:“说了那么多,可你始终没说明白骆家向我提亲的真正目的。”
“我们的目的很单纯,因为你是知音。”
“知音?”
“对。世人婚配,往往一昧地讲究门当户对、郎才女配,却不知夫妻二人要走完一生,观念和兴趣一致也是很重要的。我们骆家被称为‘新式砥柱’,对于女子地位的强调是我们家族的核心观念,可是近些年来荣典兴起,想要找到与我们观念契合的家庭越来越难,导致我们家的子女在婚配方面困难重重。尤其是女子,我们这一代五个女儿到现在只有一人外嫁,就是因为找不到能接受我们观念的家庭。”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骆家讲求的是不管内外男女平等,可是在这个时代,完全接受这种观点的家庭本来就少,再加上自盈帝以来刻意抑制新式家庭的发展,骆家的地位难免尴尬,有勇气跟他们家结亲的就更少了。
骆文殊的话已经开始涉及比较敏感的话题,但薛莹的神色始终平静,这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说话也越发直接明了:
“虽然与你接触不多,但根据我们的观察判断,你拥有一颗开放包容、渴望自由的心,而这种思想与我们骆家的家族观念十分契合。对于能拥有这样观念的人,我们骆家是很欢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对觅春那么宽容亲厚的最主要原因——她也是一个自强自信、独立开放的女子,反对女人必须依附于男人的落后观念。这一次我们骆家冒昧向你提亲,在别人看来是鲁莽,但却最能体会我们骆家对知己的渴求。”
所以为了得到她这个“知音”,骆家不惜拿出了自家最光彩夺目的六公子骆仕雅?薛莹觉得十分好笑,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那么抢手的时候。
骆文殊还以为听完自己的话,薛莹好歹会露出一丁点震动的表情,没想到她始终不表态,不由追问:“郡主,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关于我六弟跟你的婚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薛莹十分坦白地表示:“目前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但是我不想嫁。”
骆文殊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为什么?我六弟哪里不好?”该解开的心结已经说完了,而以骆仕雅的容貌和才情,走在安京城的街头,芳心暗许的姑娘都能排到城郊去,能嫁给她是安京城多少名门贵女的梦想,而薛莹竟然还是不乐意?
薛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骆家人对骆仕雅是不是太过于高看了,难不成他们不管是谁都会为了能够嫁给骆仕雅而欢欣雀跃、忘乎所以吗?
切,骆仕商长得再好看,脸上上又没镶金带银。
再说了,她的审美早就被身边一个比一个好看的人给养刁了,尤其是那个不知道身份的长得像梦一样的家伙……
“咳咳。”发现自己不小心走神了,薛莹连忙咳了两声拉回自己的神智。“六公子好不好或者骆家好不好,与我想不想嫁没有必然联系吧?”
骆文殊毕竟是骆文殊,尽管薛莹说得云里雾里,但她稍加思索之后还是表示了理解:“那你打算怎么做?这毕竟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难不成你还打算抗旨?”
薛莹耸肩:“顺其自然吧,谁知道过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之前跟祁家小将军的事情估计你也听说过,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转机的。”
“祁小将军?”骆文殊没想到薛莹竟然将话题转到了这个人身上,“可是当初是因为祁小将军以死相逼,皇上才不得不改口的。我六弟是真心想要娶你为妻,又怎么会提出要退婚呢?”
“呵呵。”薛莹没打算多说什么。在祁墨之前还有一个蓝庚呢,他也没想过要退婚啊,到后来还不是莫名其妙地退了。所以说,世事难料,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总而言之,薛莹对于自己的必然会被退婚的命运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郡主,”骆文殊神色严肃,上位者的威严开始隐隐流露,“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和我六弟之间的婚事。在这样一个时代,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容许你思想自由家庭接纳你,并不容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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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文殊因为疑惑而微微皱眉。
“算了,这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薛莹不想长篇大论,正要放弃,骆文殊却道:
“我希望你能继续说下去,我很想了解你的看法。”
看着对方诚挚的眼神,薛莹终于了解骆文殊之前所说的“对知己的渴求”是什么意思,看来自从精神领袖江离去世之后,这些年骆家确实很孤独。
她想了想,道:“你们骆家尊重女子,声称要提高女子的地位,却因此要求女子更多地像男人一样思考问题,要求她们更理性、更独立,但我不是这么看的。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种,女人也不例外。有的人像你一样在事业上自强不息,有的人会在才识学问上刻苦钻研,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权力、地位乃至金钱,但其实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要与男人并肩甚至超越男人——说白了,你们努力的方向、参照的事物依然是男人。”
“但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些人,她们可能更加感性一些,没有那么勇敢,甚至可能会称得上是软弱懦弱、没有主见,像你说的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一辈子眼光思想就围绕着自己的小家庭转悠。难道这样的女人就不值得尊重了吗?她们为了自己的丈夫、子女、家庭所做的那些事情,难道就不值得肯定了吗?”
“不管是自强不息还是安于现状,甚至像菟丝一样依附他人而生存,只要那是女子心中所渴求的生活方式,我们都应该尊重,这就是我的女权主义。”
骆文殊仍在走神,薛莹已经起身:“抱歉,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到了隔壁厢房,却发现她们并没有在下棋,骆文棋一脸殷切地看着冬寻,冬寻垂眸看不出神色,旁边的巧丫欲言又止。看见薛莹进来,巧丫跳起来:“小姐,你可总算来了!”
薛莹给了她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跟骆文棋道别后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状元楼,转身上了斜对面的通泰酒楼。
进了包间之后巧丫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小姐,你要是再不出现,恐怕冬寻就要被人拐走了!”
“胡说什么呢。”冬寻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棋疯子说了些什么?”薛莹问。
巧丫于是噼里啪啦一股脑倒了出来:“她说觅春死了之后,六公子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其实心里很伤心的,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直到在状元楼输给冬寻之后才又重新振作,潜心修习两年,现在已经脱胎换骨,比之前更……更……”巧丫想不出那个词语,“反正就是比之前还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了。”
这一点薛莹也感觉到了。之前在骆家跟冬寻对弈时,骆仕雅浑身的气质确实比之前更沉稳,那种经过磨练洗礼之后的淡然是之前的不染纤尘所无法比拟的,骆文棋说他已经脱胎换骨不算太夸张。
“所以呢?”她问。
“所以?”巧丫急了,“这还不够明显吗?她们骆家的人使劲地夸六公子,就是想要我们看到他的好,然后在你耳边说他好话,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嫁过去呀!刚才冬寻就差点被说动了。”
“我没有。”冬寻无奈地再次反驳,“我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对六公子存有偏见,所以自省而已。”
“不管六公子再怎么好,也不能让小姐嫁过去呀。”巧丫道。
“为什么?抛开个人偏见,跟骆家接亲算是是一门好亲事吧。”
“哪里好?骆家六公子明明喜欢的是你。”巧丫脱口而出。
冬寻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显然被吓坏了:“你胡说什么呢?!”
“我……”
“巧丫!”薛莹打断巧丫的话,无奈地看向冬寻,“你别听她胡说,这丫头说话不经大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冬寻的心已经乱成一团麻了。她带着哀求和无措看向薛莹:“那怎么可能呢?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再说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丫鬟……”顿了顿,她醒悟过来,“难道是因为我姐姐?”
“不知道。”薛莹按着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骆仕雅有可能因为你身上有你姐姐的投影而喜欢你,也有可能因为喜欢你而投影到我身上,但这一切只是猜测。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我不会嫁给骆仕雅,所以,以上的种种可能我们都不需要纠结。”
冬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薛莹的安慰而变得好看一点,她摇摇头,依旧有些惊慌失措:“小姐,我不想变成姐姐那样的人。”
觅春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可以肆无忌惮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但她不行,她与生俱来的胆怯和懦弱让她没有办法去挑战世俗的眼光。而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觅春的种种行为用“放荡”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没有,你一直都很乖,这件事不怪你。”冬寻柔美聪慧,又曾经在棋艺上赢过骆仕雅,会吸引他的目光也很正常,绝不是因为她有心勾引的结果。
巧丫也连忙安慰:“对啊对啊,人家喜欢你是因为你人好,你没有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小姐嫁给那个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的骆家六公子而已。”
虽然两个人一直都在安慰冬寻,但冬寻始终有些郁郁寡欢。最后她起身道:“小姐,我想出给你抓药。”
“我跟你一起去。”巧丫忙道。
冬寻拒绝了:“不用了,药店夜不远,而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小心点。”薛莹只好应允。这条大街十分繁华,而且药店就在不远处,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冬寻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到药店门口,进门时正好有人影闪过将她吓了一大跳,连忙避让。
“走走走!”店员一脸不耐烦地推搡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客人,“我们这里是药店不是善堂,拿不够银子就不给抓药!”
被他推搡的人因为脚步不稳差点撞到冬寻,站稳之后直起腰杆,看起来竟然比那个店员还高一个头,只是浑身瘦骨伶仃的,再加上一脸的稚气未消,明显就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所以店员才会那么不客气。那孩子与店员怒目相向:“那些药本来就没有那么贵,是你们看见我娘留给我的玉佩之后才突然提价的!”
“那又怎么样?告诉你,你要的那味药材全安京城只有我们这家药店有,你出的价钱,我们不卖!”
“你!”那孩子涨红了脸,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店家,”冬寻出声了,轻柔笃定,让人不自觉地静下来聆听,“什么时候药店里的药可以随意更换价格了?安京城药行商会里的人莫不是都死光了,由着你一个抓药的学徒说了算?”
换做平常她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只是恰好碰上今天心情不佳,又看不惯店员欺负一个小孩,所以说话格外刻薄。
店员神色一僵,强自镇定道:“这位姑娘,话不是那么说。这物以稀为贵,蛇蜥血既然只有我们一家药店有卖,价格定得高些也正常吧?”
冬寻冷着脸:“我不觉得正常。价格定下之后虽然可以浮动,但是见到对方身上的钱财宝玉之后忽然提价这种事,还真是亘古未闻。”
“嘿,我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你一个小姑娘管什么闲事啊?”店员恼羞成怒,忽然目露凶光。
冬寻却反而向前一步逼近他,眸光犀利:“怎么,你也想推我出去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店员当然不敢。刚才那个小孩穿着破旧,一看就知道家里没什么权势,但这个姑娘不一样,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不是特别华丽,但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这样的姑娘要么是二三等人家的小姐,要么是大贵人家的丫鬟,得罪不起。
“滚开,让你们掌柜的出来跟我说话!”冬寻拉上那个半大的小孩往店里面走去,“小兄弟,我们走!”
进了药店之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正好从内堂出老,见到二人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一愣。
“掌……掌柜的,您怎么来了?”那店员一见到他,顿时慌了。
“阿九,这店里就你一个?其他人呢?”掌柜问。
“都……都出诊去了。”阿九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掌柜您来得正好,给我们评评理。”冬寻松开抓着小孩的手,一五一十地将刚才的所见所闻道了出来。掌柜的听完之后,深深看了一眼几乎要将头埋到墙壁里去的阿九,默不吭声地走进柜台将蛇蜥血打包好,双手递给那个小孩并深深鞠躬,“我家教导无方,让客人受委屈了,这份蛇蜥血就赠送与您,聊表歉意,还望您能见谅。”
出乎冬寻的预料,那个半大的小孩非但没有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一改刚才的鲁莽样,变得十分沉静:“老掌柜客气了,晚辈不敢当。”
老掌柜也对冬寻深深鞠躬表示歉意,冬寻连忙避让,屈膝还礼,然后想起自己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由面皮发热,窘迫得不敢抬头。
发了这顿火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腼腆胆小的冬寻。
抓了药之后出门,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叫:“姑娘。”
抬头,发现竟然是刚才那个小孩。这一次她才发觉对方竟然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还要高得多,不由后退了半步避开那种压迫感,这才看向那张稚嫩的脸:“小兄弟,你怎么还在这里?”
对方露齿一笑,更显得像个小孩子了:“我是来跟你说声谢谢的。”
冬寻又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个蛮横的样子,双颊顿时通红,连忙低头:“没事的,不用客气。”
“不管怎么样,多亏了你我才买到了蛇蜥血,你刚才跟人吵架的样子好厉害啊!”
冬寻更加不自在了,无奈地说:“你赶紧回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我也要走了。”
正要转身,对方却忽然道:“我家里人都死光了。”
冬寻惊讶地瞪大眼睛看他,那人却又再次露出稚气十足的笑:“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回去了。再见!”
冬寻讷讷然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淹没于人群中。
家里人都死光了?怪不得他身上穿得那么破旧,半大的孩子,没有家里人照顾,生活一定很艰难吧?
她叹气,默默为对方惋惜的一会,然后转身离开,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
衣衫褴褛,看起来十分寒酸的半大孩子绕了几个圈之后,进了一处看起来不起眼的院子。明明离热闹的大街不远,这院子却格外清幽,颇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妙处。
迎面走来两人,一个毛发须白,满脸愁苦。半大孩子最怕看见他那张充满倒霉味道的脸,将手上的蛇蜥血扔给他:“药买回来了,赶紧熬去!”草草地将人打发走了。
另一个是微胖的中年男子,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眼角眉梢都充满了讨好的味道:“门主,您可总算回来了。出门怎么也不带个随从呢?多让人担心呐!”
他斜睨那张让人看着更加不爽的脸:“怎么,我是没断奶还是缺胳膊少腿了,出个门还要带个保姆?”
“属下只是关心门主。”
“你要真关心我就减减肥,我看见你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定会开心些。”那人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迈开长腿往屋里走。
被打脸的人虽然接连遭受重击,但依然保持着笑容目送门主来开。他曾经在这个门主面前露出别的表情,带来的后果比让他减肥要严重得多,所以他死也要保持这个讨好的笑容,哪怕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傻。
虽然这个门主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门中所有人没有人敢拿他当孩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想当年,当这个门主真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骤然接手这个纷繁诡谲、因过于庞大而充满内部争斗的组织时,有那么一两个自诩老资格的家伙挑头想要对付他,结果硬是被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连渣子都没剩下。
一个别人眼中的孩子,行事作风还那么吊儿郎当没有正形,但他出乎意料地用了几年时间让这个庞大臃肿的组织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用实力让那些心存怀疑的人闭上了嘴巴,门主的位置越做越稳当,再没有任何人敢质疑。
几年过去了,这个门主看起来跟当年没什么两样,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这样一张娃娃脸骗了多少不了解底细的人啊,但门内的人对他却越发敬畏了。一年前他忽然说要闭关修炼,结果真的就把自己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悄无声息地过了一年,不问世事,送去的食物和水也甚少碰触,出关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又干又瘦,看起来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穷苦孩子。
同门的人还没来得及掉眼泪表示关切,已经被他一连串的部署给折腾得晕头转向,他倒好,拍拍屁股扔下烂摊子跑到了安京城,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他带在身边的三个人,一个旧伤复发躺在床上只剩下半条命了,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管家,还有一个就是他,一个看起来像个大豪绅的厨子——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门主带他们三个就是不希望身边有人束手束脚妨碍他每天出去玩耍的。
正在被他腹诽的门主进了房间之后刚要坐下,浑身的肌肉倏然一绷,眼底闪过超越年龄的冷厉。
轮椅辘辘碾过,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点头致意:“向门主。”
向不绝微微眯眼,眼底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表面之下的肌肉仍然保持着紧绷:“你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如此美色莫不是想***我吧?”
“向门主说笑了,听闻向门主光临安京城,我送来了一份小礼物。”对方语气淡定,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刻意侮辱而有所动。
“什么礼物?”
“余敏的项上人头。”
他慢慢收起嘴角的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余敏的人头了?”
“哦,”坐在轮椅上的人语气依然平稳,“那就是我不小心搞错了。”
事实上他没有搞错。向不绝这次来安京城,杀余敏确实是他的计划之一。余敏是通政使,位居三品,称得上是他们安插在朝廷中最得力的棋子之一,按理说他绝对没有杀他的理由。
但向不绝就是想要余敏死,而这个念头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余敏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你想杀就杀,看来这几年你一点都没闲着。”向不绝笑嘻嘻地,眼底却一片寒芒,“怎么样,手握权势的感觉很爽吧?”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余敏已死,请你离开安京城。”
向不绝冷笑:“疆北战区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们的闲事了?”
“从你们开始跟北原国有接触开始。”
向不绝与那人对视,而对方的目光始终平静,最后他不得不先移开眼睛:“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只能把你们赶出去了。”那人的语气平静得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而他确实没有开玩笑。
门口传来敲门声,寒侍卫推开门,拱手:“主子,那三个人已经被送出城了。”
“你个死残废,敢动我的人!”向不绝怒了,身影一晃抓向那人的肩膀,而刚刚碰触到对方的衣衫,手已经被寒侍卫手里的剑鞘打飞出去,寒侍卫长身而立挡在他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人慢吞吞地后退,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向不绝却不想打了:“算了,跟你的侍卫打,输赢都丢脸。”
“要不你跟我打?”坐在轮椅上的人很好心地建议。
向不绝轻蔑地看了看对方的双腿:“你现在能打吗?”
“不能。”
向不绝翻了个白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对于赢一个功力尽失的残废没兴趣。跟北原国扯上关系是我不对,我走。不过,既然收了余敏的人头,我也还你一个小礼物吧:安卓兀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人瞳孔猛然收缩。
“怕了吧?我就喜欢看你害怕的样子,真是让人怀念。”向不绝啧啧两声,扬长而去。
寒侍卫“噗通”一声跪下:“属下失职!”安卓兀到了安京城,而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实在太大意了。
坐在轮椅上的人好一会才道:“他曾师从‘千面戏子’,你们找不到他也很正常,况且他还用向不绝做了烟雾弹,你们的注意力都被向不绝吸引了,难免疏漏了其他。”
“可是,他堂堂的北原国太子,到安京城来做什么?”寒侍卫疑惑。
“他的目标不是我,以我目前的实力,他还不会放在眼里。”坐在轮椅上的人顿了顿,果断下令,“加强皇宫周围的防卫,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是!”
………………
还没回到通泰酒楼,巧丫就迎了上来。冬寻无奈:“我就是去买几副药,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才不是呢,是小姐把我赶出来了。”巧丫撅嘴,“冬寻,这通泰酒楼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每次小姐来都神神秘秘的?”
“不许胡说!”冬寻训斥,“小姐让我们避开自有她的道理,你别瞎打听。”
“她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巧丫咕哝,“这通泰酒楼是昔昔小姐的产业吧?那有什么好瞒着我们的?我们又不是外人!”
冬寻抬头看了看通泰酒楼的招牌:“小姐是想保护我们。”
“我知道啊。”巧丫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我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一点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又不是外人,小姐却从来都不认为我们能跟她同甘共苦,难不成她以为如果她出事,我们还能拍拍屁股转身走人不成?”
冬寻顿了顿:“对,到时候我们就拍拍屁股转身走人。”
巧丫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什么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们要走得远远的,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地过下去。”冬寻美丽的眼眸盛着淡淡的哀伤,“那是我们能做的、最能让小姐放心的事情了。”
巧丫懂了,然后忽地有些难过:“那好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听你的。”
“你当然要听我的,”冬寻微抬下巴,“我比你聪明那么多呢!”
巧丫垮了脸:“冬寻,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自恋了?”
“那叫自信。”冬寻忽的神色一暗,“如果小姐真的出事了,我就要成为那个撑起这个家的人,不够自信怎么行呢?”
包厢内。
“昔昔还是没有回来吗?”薛莹问宋莉。
宋莉点头:“昨天收到传信,梁大老板已经出发前往新叔。”
“新叔?”薛莹咂舌,“居然出国了,这家伙跑得也太远了。”
“新叔虽小,却以经商立国,再加上地处大固与西域交界,又是地河的发源地,贸易繁盛,富甲天下。梁大老板此番前去,收获一定不小。”宋莉也表示羡慕和向往。
“既然她都出国了,那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下次你要是传信给她顺便帮我说一句,我回酒泉别庄了。”
宋莉诧异:“您要离开安京城?”
薛莹微微一笑,眼睛开始闪现欣悦的光芒:“桃花盛开的季节到了,我该回家了。”
尽管无法理解那个偏僻冷清的地方有什么好,但薛莹的喜悦感染了宋莉,让她开始觉得那个传说中的穷山恶水之地,说不定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
………………
大家正在收拾东西,冬寻拿了一封信回来交给薛莹,薛莹看过之后,眉头皱起。
“怎么了?”冬寻问。
“王妃说她身体不适,让我不用去跟她告别了。”薛莹有些闷闷不乐,“她生病了我不是更加应该去探望她吗?”
冬寻道:“王妃喜欢你,所以才故意疏远你。”没办法,谁让绥王府的地位那么尴尬呢?越是喜欢的越要推得远远的,王妃的心里也真是苦。冬寻看见薛莹的神色,连忙道:“不准去!王妃都说了不让你去了,你就别让她操心了。”
薛莹颓然坐下,情绪更低落了:“那好吧。”
“别想那么多了,回头我们多准备几个特别的礼物送过去逗她开心不是更好?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尽管还有些失落,但一想到过两天就能回到酒泉别庄,薛莹的心情总算又好受了些。“那好,我等一下给她写封信!”
远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的巧丫咕哝:“当年劝着你给三夫人写信,你死活不肯。现在给王妃写信倒挺勤快的。”
“你别以为我听不见啊!”薛莹警告。
“我……我……”巧丫眼珠子转了转,连忙转移话题,“冬寻,这是什么,怎么掉在衣柜里了?”
“咦,它怎么回在这里?”冬寻过去想了想,“上次我想要把《帷幄棋谱》收进檀木盒子里的时候被一只山猫吓了一跳,估计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拿过来给我看看。”薛莹忽然道。
冬寻拿过来的是一块圆形的玉石,胖乎乎的,中间有四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体型比较大的纽扣。薛莹想起来了:“这是跟《帷幄棋谱》一块被找到的那块玉石?”
“对,盒子里还有一张地图,不过地图上面使用的标记很奇怪,看不懂。”
“哦。”薛莹想起不久前在盘鼓楼里见过那个图案,道,“把盒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冬寻去拿了盒子,巧丫眼尖,叫了起来:“这不是师父家的标记吗?”
薛莹仔细看了看,道:“不一样。赵庄头家的标记没有上面的这一块,对吗?”
巧丫端详了一会之后点头:“小姐,你眼睛真尖。”
薛莹陷入沉思:每个标志都有共通之处,但每个标志都不是完全一样的,这是什么意思?
巧丫见她许久没有反应,问:“小姐,你要带着这块玉吗?让冬寻给你编条绳子挂在腰带上吧,我看别人家的小姐都有,就你没有。”
薛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响,发现这块玉佩简简单单确实什么图案都没有,而且看起来质朴得有些傻气,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始喜欢起来:“好,就戴它了。”
冬寻劝:“小姐,这块玉石材质虽好,但用作系璧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如果她真想要,大可以到外面出卖一块更好看的,反正现在又不是没有银子——如今的冬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抱着钱匣子不肯松手的小丫头了,眼界开阔了许多。
“我就喜欢它的简单。”薛莹交给她,“帮我编个结给我戴上吧。”
夜色漆黑,正是人最沉睡的时候,薛莹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骚。动给吵醒了,睁开眼叫:“巧丫?”
巧丫进来,披着外衫,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疑惑:“小姐,怎么了?”
“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有点吵?”
“是晴姑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就把冬寻给带走了。”巧丫也很奇怪,“难不成是三夫人有什么急事?还是骆家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薛莹忽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起来穿上衣服:“走,我们去找冬寻。”
“是晴姑姑带走的,能有什么事啊?”巧丫一边唠叨一边帮她穿衣服。这段时间晴姑姑经常来串门,已经被大家当成自己人了。
结果刚出门,迎面已经走来了一大堆的人,领头的正是曾经见过面的、皇上身边的贴身近侍高公公。薛莹的心蓦地一沉。
果然,高公公的声音尖锐冰冷:“奉皇上口谕,即刻宣舜柔郡主进宫面圣。”
巧丫也察觉了不对劲,面色一变悄悄往前想要挡在薛莹面前,薛莹却已经早一步拉住了她,语气急促地吩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开城门之后,你们马上回酒泉别庄。”
“可……”
“这是命令!”薛莹丢下一句,下了台阶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头,“舜柔遵旨。”然后跟在高公公后面离开了。
送薛莹上轿之后,高公公放下帘子之前低声道:“郡主莫紧张,皇上只是想要查清楚一个案子而已。”
案子?什么案子?薛莹的指尖和心口一阵刺痛,一时竟分不清是哪个触动了哪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心里惶恐还是一位寒意浸透,薛莹一路上都在浑身战栗。但进了内殿之后,却忽然平静了下去。
反正都到了这里,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进去之后,却发现不止皇上和薛骐在,而且三夫人廖云溪和薛瑶也在。薛莹眼观鼻鼻观心,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跪下行礼:“舜柔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公公近前低声禀报了几句,皇上哼了一声,道:“高公公,这件事就由你来说吧。”
“是。”高公公转过身来,用稍稍尖锐的声音平铺直叙,“今日丑时三刻,盘鼓楼一名暗卫发现有人私闯机密档案室偷阅特密级文件《大固边防布军图》,欲擒拿此人时却被第三人截击,未能阻挠对方逃走。争斗中偷阅特密级文件的贼人蒙面巾掉落,暗卫看见了对方的右边脸,确认……”高公公的眼睛在薛瑶和薛莹之间转了一圈,“是舜柔郡主或薛二小姐两者之一。而盘鼓楼的门卫也确认,今天有一个蒙面女子持白色令牌进入盘鼓楼,根据眉眼,也只能确定那个人是舜柔郡主或薛二小姐两者之一。”
薛莹不由看向薛瑶,后者脊梁挺直跪在廖云溪身边,神色平静。廖云溪也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如今神色冷清,面无表情。
薛莹已经懒得去看薛骐的神色了——反正只会比她们两个更冷更狠。
高公公继续道:“据薛参政夫人廖氏所言,薛二小姐今日从未离开侯府,但舜柔郡主出入侯府却无需报备,因此无法确认行踪。舜柔郡主,你今日亥时至寅时身在何处,可有人证?”
薛莹用力咬了咬下唇,抑制那体内血涌,尽管胸口已经快要炸开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稳。她因为明天就要回酒泉别庄,今天早早就上床歇息了,在外间随侍的是冬寻,她可以作证。
但是她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冬寻只能证明她睡下了,却不能证明她一直都留在房间里。再说了,她不想让冬寻或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卷入这件事里面来。
胸口越烧越厉害,薛莹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是苦笑更像讥讽:怪不得晴姑姑那么匆忙地将冬寻带走了,原来如此。廖云溪把冬寻捏在了手里,她薛莹就不得不在皇上面前为薛瑶圆谎。
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她还真是什么肮脏手段都能使出来。
“舜柔郡主?”高公公再次出声提醒。
薛莹用力咽下喉头的硬块,以头抵地,语调平稳:“回禀皇上,翻阅机密档案的,确实是我。”
皇上冷笑,坐直:“目的何在?”
薛莹握紧拳头竭力保持冷静:“没有目的,只是好奇。”
“好奇?你可知偷阅特密级文件乃是诛三族的死罪?”
三族?那不就包括皇上在内了吗?薛莹忽地笑了,抬头看向皇上:“舜柔自觉无罪。”
皇上眸光一冷:“哦?”
“皇上,舜柔自觉有那个资格查阅特密级文件。我虽然是凭白色令牌进入盘鼓楼,但身上却还有另外一块紫色令牌,持紫色令牌者应该有资格查阅特密级文件吧?”
皇上不动声色,似乎早就知道她身上有紫色令牌这件事:“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有资格动用紫色令牌?你那个父王还不是皇帝呢!”
“紫色令牌对使用者并没有设置身份限制,舜柔既然拥有它,就有使用它的权力。”薛莹义正言辞。
“胆子不小,看来之前在朕面前一直都在装窝囊呢!”皇上竟然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很快将问题转向另一边,“那救你的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薛莹猝不及防,但她的目光不敢乱动,强忍着看向另外三个人的冲动,低着头迅速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是薛参政。”
“薛骐?”皇上瞄了一眼自己最亲信的臣子,问,“他为何要出手救你?”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谎言需要用另外一个谎言来掩盖,再这么追问下去,她一定会露馅的。
“大概……大概是因为他以为我是薛二小姐吧。”
“大概?”
“他将我救出盘鼓楼之后才看见我脸上的伤疤,然后气冲冲地走了,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不小心认错人了。”
“唔。”皇上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依你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皇上,”薛莹跪着往前两步,神色急切,“舜柔有紫色令牌,查阅机密档案只是因为好奇,打伤暗卫是薛参政一人所为,与舜柔无关。薛参政虽然救的人是我,但本意是为了包庇自己的女儿,皇上应该问他的罪!”
“你的意思是,你无罪,而薛参政有罪?”
“是!”
“为了给自己脱罪不惜推自己的亲生父亲去背罪,你的心可真狠。”皇上感叹了一句。
薛莹咬牙:“舜柔是绥王府的继承人,跟建安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跟薛骐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血缘上的关系无法改变,但舜柔可以发誓,此生只将薛参政视为陌生人。”
“陌生人?”皇上摇头,“可能吗?”
薛莹眼圈一红,咬牙切实:“自从两年前差点死在他手里,我就发誓,此生恨他入骨,永不原谅。”
恨他入骨,永不原谅?皇上反复咀嚼这八个字,问:“那廖氏呢?朕听说你们两个的关系还不错?”
不错?哼,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还不错?
薛莹任由自己露出充满嘲讽的神色:“她就会装好人,但其实心肠最是刻薄恶毒,我瞧不起她!往日里装着与她亲厚,不过是权宜之计。”
薛瑶忽地透过来极为愤恨的目光,廖云溪轻轻拉了她一下阻止她出声。
皇上看向薛骐:“薛参政,你怎么看?”
“皇上圣明,定会明察。”
“呵呵,朕怎么明察?你们是亲生父女,血脉相连,哪怕彼此相憎,也依然心有灵犀。明明连个眼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说出来的谎话却契合得天衣无缝。你也说是自己救了那个偷阅机密的人,也你说那是因为你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的二女儿……”皇上忽然接连猛捶案台,怒斥,“你们当朕是傻子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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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既然抓不到你们的破绽,就糊涂这一回。舜柔郡主与建安侯府恩义已绝,从今日起入皇室族谱,改姓慕容,自此双方再无瓜葛!”
薛莹谢恩:“谨遵圣旨,谢主隆恩。”
“你先别急着谢恩,你以为持有紫色令牌就安枕无忧了吗?高公公,继续!”
“是。”高公公领旨,“暗卫经过搜查,发现一张贼人掉落的银票,出自……”他顿了顿才继续,“北原国的广元票行。”
偷看的是大固边防布军图,现场还掉落了北原国的银票,证据确凿,这分明就是通敌!
这下连薛骐的神色都变了。来之前他连那个人跟暗卫交手时所使用的招数都已经弄清楚了,自认为足够替薛瑶掩饰过去,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证据落在了那里。
“是……是我掉的。”薛莹颤抖着承认。
不得不认,因为薛骐的身上绝对不可以有那样的东西。她刚才敢把罪责推给薛骐就是因为笃定皇上不会因为薛骐一心护女而治他重罪,但通敌叛国这种罪不一样,越是得宠的臣子,染上这种怀疑之后下场就越惨烈。
如果薛骐出事,廖云溪一定不会放过冬寻,所以,她拼死也要保住他们一家三口——就算胸口已经快要爆炸了,也还要继续忍。
冬寻,冬寻,他们竟然敢动她的人,简直该死!
皇上冷冷看着她:“你收了北原国的银票,所以去查阅边防布军图?你刚才不是说查看机密档案只是因为好奇吗?”
“确实是因为好奇,我查看机密档案跟那张银票没有关系。”
“那你一个大固的郡主,身上为何有北原国的银票?”
“我……我……”
皇上的眼中杀意已现:“编不出来了吗?”
薛莹用力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我需要跟北原国的人购买定神散!”
皇上的眸光一缩。
薛莹神色慌忙:“我……我需要很多的定神散,很多很多。可是大固没有人有这种东西,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北原国的商人,他说他有,可是他只收银子和北原国的银票。搬那么多银子去买东西太显眼了,所以我才拿了北原国的银票。”她使劲磕头,“我错了,我错了,请皇上恕罪。”
皇上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神阴沉:“你换了北原国的银票,是为了购买定神散?”
“是。”
“那银票是从哪里来的?”
薛莹不敢抬头:“父……父王给我的。”只有把事情推给绥王才能让皇上停止追问。
薛莹没忘记,皇上的手和眼都不能伸到绥王那里去,这是他对太后的诺言。
而皇上最大的弱点,就在于他太重诺。
大殿内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许久,皇上才冷笑:“关在地牢最深处还能手眼通天,不愧是我的好三弟。既然你们父女情深,朕就成全你们吧。来人,把舜柔郡主送去无间大牢,让她好好尽尽孝道!”
侍卫将薛莹拉下去之后,皇上起身,慢慢走到薛骐面前,盯着他:“心痛吗?这么好的女儿,你应该很舍不得吧?”
薛骐垂着双眸没有吭声。
“心痛就对了,谁让你胆敢心怀不忠?这种惩罚才能泄朕的心头之恨!”皇上佛袖而去。
待皇上离去,一直保持沉默的廖云溪这才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嘉俊?”
薛骐像是忽然惊醒了一般,转身大步离去。
晨露未晞,马车的轮子碾过寂静的街道。一道人影自后面追来,解押的侍卫拔出佩剑正要拦截,看清来人后一愣:“薛参政?”
薛骐越过众人,撩开马车的帘子。
马车里,薛莹眸光冰冷,与他对视许久才从齿缝挤出一个字:“滚!”
薛骐神色疲惫,眼睛通红:“恨我入骨,永不原谅?”
薛莹将手放在胸口,内里空旷,寂静无声。她忽然确定了一件事:她的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真正的薛莹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所以她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话说出口:“对,我恨你讨厌你,只愿今生今世永不再见!”
薛骐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上的帘子滑落,遮住了薛莹的脸。薛莹冷着声音吩咐:“走吧。”
马车继续行进,空旷的街道上只留下薛骐一个人孤独地站立着。
地牢。
因为外面的动静,绥王走了出来,看见薛莹便问:“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没有得到薛莹的回答,他这才察觉不对劲。她那惨白如纸的脸让他皱起了眉头,沉下脸:“发生什么事了?”
“噗!”薛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绥王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低头看去,薛莹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眼角却有清泪滑落。抬眸看向将她送进来的侍卫,浑身的杀气让那些人不由心头一凛。
“滚出去,谁都不准靠近!”绥王喝了一句,将薛莹横抱起来送入了内室。
………………
侍卫颤巍巍地劝告:“薛参政,绥王今天早上吩咐了,说谁都不准靠近,这天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明天再来吧?”
“没关系,我再等等。”薛骐神色淡然,“你先出去吧。”
侍卫没办法只好先离开。
过了许久绥王才从屋子里走出来:“薛参政,稀客啊!”
薛骐抬手行礼:“王爷。”
“你是经过母后特许的使者,慕容勉派你来见我,我不得不见。”绥王坐下,“说吧,什么事?”
薛骐犹豫了一下才道:“舜柔郡主情况怎么样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是怎么欺负我女儿了,让她憋了一口血到我跟前才敢吐?”绥王冷冷瞪着他,“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这样?”
薛骐脸上的淡然瞬间破功,露出惊愕和焦急:“她吐血了?”
“对,吐血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人情况特殊,不管生什么病都不会有大夫来看,所以她还得继续忍着。”
薛骐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内心正历经煎熬。
绥王却因此而感到开心,并且乐此不彼地继续往他心口捅刀子:“如果你是来关心我女儿的话那就不必了,她是我女儿,跟你没关系,滚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回到房间,发现廖云溪正一脸愁容地坐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是薛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薛骐问。
廖云溪叹气:“刚才跟我大吵了一架,一时情绪激动就晕过去了。大夫说她需要静养,我就让她暂时歇在这里,省得跑来跑去的。”
想起薛瑶做的事情,薛骐余怒未消,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廖云溪跟在后面:“我们虽然是在吵架,但从她的话里我也了解了不少情况。瑶儿说,她帮那个北原国的人是因为那个人承诺给她一株雪簪花。”
“雪簪花?她为了一株草竟然叛国?!”薛骐更加生气。
“你听我说完!”廖云溪拉住他,“瑶儿一心想要雪簪花,着实是因为她放不下对武功的执念,她太想练武了。”
“她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一定要练武?难道我们派去保护她的人还不够吗?”薛骐还是十分烦躁。
廖云溪低吼:“因为她喜欢的人身体不好,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她想要保护他!”
薛骐顿时冷静了。
廖云溪眉宇一柔:“你我都是性情中人,应该能理解她的心情。是,她这次是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但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错得再怎么离谱也算情有可原不是吗?”
薛骐哑声问:“她喜欢的人是谁?”
廖云溪揉揉额头:“她还没来得及说就晕过去了。”
薛骐知道她跟薛瑶吵了一架,自己肯定也不好受,于是将她拉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好,温柔地替她按揉穴道以缓解头痛。“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谈这件事吗?你跟她吵,万一气病了怎么办?”
“放心,这种时候我比你冷静。”廖云溪静静地靠在他胸口,“为母则强,为了瑶儿我什么都能做到。嘉俊,你别生瑶儿的气了好不好?”
“哼,不管怎么说这丫头还是需要教训一下的。再怎么爱一个人、再怎么渴望习武,也不能拿国家命运做代价呀!”
“瑶儿年轻气盛不懂事,她这个年纪,为了所爱的人生死都不计较,难免行差踏错。我们慢慢教好不好?”
“……好,听你的。”
过了一会,廖云溪问:“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莹儿了?”
薛骐没回答。
廖云溪当他是默认了:“她说什么了?”
“我没见到人。”
“这样啊,”廖云溪叹气:“这一次是我们对不起她,她怪我们、怨恨我们都是应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可以对她磕头谢罪,不奢望她能原谅我们,只求她能好受一点点。”
“什么磕头谢罪,别胡说八道。”薛骐点点她的鼻子,“这种事用不着你,我自会处理妥当的。”
廖云溪想起薛莹在大殿说过的话,很是难过:“我知道她或许对你有些怨恨,但我真的没想到她的恨意原来那么深,竟然说出了恨你入骨、永不原谅那种话。看她这段时间的表现,我还以为她心里已经释然了呢。明明就住在我们家,可我却看不懂她。”
“当初,你也是这么评价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指的当然是容婉儿。
廖云溪想了想:“听你这么说,莹儿的性格确实跟容婉儿有些相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却一直很和气,让人看不出来。”
“所以,她走了就走了吧,你也别太多想,小心身体。”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你女儿。连皇上都说了你们父女连心、心有灵犀,你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转了一点点,她就这么走了,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没关系,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再说了,她跟瑶儿的关系始终势同水火,早些分开对大家都好。”
说起薛瑶,廖云溪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她纠结:“奇怪了,你说瑶儿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你认识的人里面,有哪个身体不好不能习武的吗?”
薛骐停下手上的动作,眼底闪过愕然。
廖云溪抬头看他:“怎么了?”
薛骐放下她:“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嘉俊?”廖云溪一脸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薛骐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松,“只是需要去确定一件事情,你不用等我。”
………………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擦脸,薛莹睁开眼,看见一双美丽得如同宝石般柔和闪耀的眸子,不由愣住。
“你醒了?”对方虽然蒙着脸,但光凭声音已经让人心头一酥,“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碗粥好不好?”
不等薛莹回答,那个女人已经转身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这个女人就是天一崖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可是,她的态度怎么会变成这样?
绥王进来,解开了她的疑惑:“她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把你当成了我们的孩子。”
尽管浑身酸痛,但薛莹还是努力坐起来:“王爷……”
“叫我爹,别露馅。”绥王平静地打断她的话。“还有,叫她娘。”
“我……”
“孩子,来喝粥。你都昏迷了两天了,一定饿坏了吧?这是娘亲手熬的粥,你一定要喝完哦。”那女人又进来了,尽管蒙着脸,但浑身透露出来的欣喜让薛莹不忍戳穿,只好在她的服侍下乖乖喝了粥。
那女人摸摸她的额头:“乖,喝了粥再睡一觉吧,那样你的病就会好了。”
在绥王的眼神威胁下,薛莹不得不又重新躺了回去。幸好她现在的精神状况确实不太好,不一会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中,她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脖子,眼看就要窒息过去,好不容易挣扎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真的被人掐住了脖子,根本无法呼吸。
努力睁大眼睛,眼前那朦胧的身影不正是之前温柔地喂她喝粥的那个女人吗?之前还把她当宝贝疼,转眼怎么就要掐死她了呢?
薛莹使劲挣扎着,但身体越来越无力,就在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之际,绥王终于赶到将那女人打晕。
“咳咳咳!”薛莹吐着舌头剧烈咳嗽,甚至开始呕吐。绥王没管她,将女人抱去隔壁安置好以后才过来,因为厌恶薛莹吐出来的东西,站得远远的,冷着脸说:“叶氏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头晕眼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叶氏是谁,然后瞬间愣住,呆呆看着绥王。
“叶氏以死谢罪,皇上已经决定不追究你,你可以走了。”
薛莹的耳朵里满满都是嗡嗡嗡的响声,她踉踉跄跄地从床上下来,双脚一软狠狠跪在地上,然而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双膝的剧痛,继续往外面冲去。
没有侍卫拦她,出现的一个身影被她狠狠推开,在耳边说的话她也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绥王府,她要去绥王府。
“薛莹!”有人狠狠拉住她,“你冷静一点。”
“送我去绥王府,求求你送我去绥王府。”薛莹揪着那个人的袖子,双眼根本无法聚焦,因此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抓着的人是薛骐。
“好,我送你去。”薛骐应承,出门之后带着薛莹上了自己的马,疾驰而去。
到了绥王府,薛莹不等薛骐有所动作已经自己摔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看见棺材里的人的瞬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
“母亲!”
绥王妃无声无息,额头的正中间凝结着一块触目惊心的血迹,双目紧闭,已经不会再给予任何人回应了。
薛莹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绥王妃冰冷瘦削的脸,然后无措地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失声痛哭。
………………
冷冷清清的灵堂里,薛莹身穿孝服,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双眼浮肿。
一整天没有人来送葬,她也就这样跪了一整天。廖云溪进门之后看见她这个样子,顿时心疼不已。跪拜之后到了薛莹跟前,沉声道:“郡主请节哀顺变。”
薛莹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郡主?”廖云溪伸手想要提醒一下她,却听她冷冷道:
“夫人请回吧。”
看样子她还是不想见她。廖云溪无奈只得离开。
一个老嬷嬷进来,在薛莹耳边轻声道:“郡主,王妃临死前吩咐过,她的葬礼结束之后让你马上离开安京城。”
薛莹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个嬷嬷。
嬷嬷道:“王妃本就一心求死,如今不过是终于找到了借口。但她还有一个愿望: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眼泪再次滑落,薛莹启唇,哑声应道:“好。”
因为种种原因,绥王妃的葬礼极为简单,三天之后就下葬了,正如同她的一生:冷清、乏味、短暂。
薛莹听王妃的话,葬礼结束之后就坐上了管家安排的马车,往酒泉别庄而去。
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因为下了几场雨,气温骤降。道路泥泞,马车的行进并不快。
薛莹靠在马车窗前,神色恍惚,身上依然穿着孝服——她的东西早已经被巧丫她们带走了,如今她身上除了这一套孝服,什么都没有。
前方正好是一条河,因为之前的降雨而水位暴涨,湍流轰隆。马车上桥之后忽然急停,薛莹身子一晃狠狠撞在门板上,不由痛呼一声回过神来。
“大胆,你是……啊!”先是利刃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车夫的惨叫。跟在马车后面的几个侍卫刚刚到了窗前的位置就被几个黑影割断了喉咙扔进了奔流的河水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薛莹根本反应不过来。正暗自心惊,然后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带任何毒药——之前因为要进皇宫,她根本没敢带。
那些人杀了她的车夫和侍卫之后忽然沉寂了一会,她正忐忑着,车门忽然被打开,露出一张正咧嘴大笑的脸。
薛莹惊喘一声差点尖叫出来,但最终只是白着一张脸瞪着对方。
那个人长相不算狰狞,年纪不大,有一种粗犷的男人味,笑得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却让人无端觉得阴测测的。“咦,是你?”他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捏着她的脸看了看她左脸上的伤疤,“哦,不是。看着是挺像的,可惜赝品就是赝品,质量差太多了。”
薛莹立刻肯定了一件事:这人认识薛瑶。
“算你倒霉,正好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本来还只是想随便抓个人用用的。”那个人用大刀挠了挠背,笑容越咧越大,“听说她不喜欢你,弄死你正好送她个人情。”
这么丧心病狂的话,他怎么能用如此轻松愉悦的表情说出来?!
变.态!
薛莹心里正腹诽着,已经被另外一个人粗鲁地拉到了马车外面。春风料峭,她打了好几个冷战。
拿着大刀的变.态正跨着两腿站在桥头路中间的位置,背对着她,而他的背后还跟着五个手下,个个虎背熊腰一身横肉,其中一个抓着薛莹,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他们在等什么人。
薛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又成了人质。这些人难不成又是初月阁的?!
远远地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道路泥泞,但骏马飞驰,姿态仍旧优美。不多久,那辆马车就停在了五六丈开外。马是好马,但马车的装饰很简单朴素,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车夫看见这些人的架势,瞪大眼睛一脸惶恐,转身低声将情况报给了马车里的人,不知道接到了什么命令,突然跳下马车夺路而逃,看那样子,竟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哈哈哈!”扛着大刀的头领哈哈大笑,“你的手下都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又是个残废,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怎么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那辆马车后面的隔板“砰”一声被放下,恰好形成了一段向下的陡坡,轮声辘辘,一个轮椅从马车上慢悠悠地滑了下来。轮椅上的人白衣黑发,不疾不徐地转了个弯面对众人。
薛莹以前看到这个人都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散发柔光,充满了梦幻般的美好,但这次例外,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阴沉的天空,泥泞的向远处蔓延的道路,路旁刚刚被风雨摧残过的野草,这一切都无法折损那人的带来的光彩,相反,他的出现让这一切仿佛都被重新渲染过了一般,呈现出别样的美好。
薛莹听见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男人咕噜一声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他。娘。的!”带头的人狠狠啐了一口,“你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不男不女祸国殃民的模样,不觉得恶心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坐在轮椅上的人神色平静:“你的目标是我,别拿无辜的人开刀。”
“反正是你们大固的人,本王不心疼!”带头人满不在乎地挥挥胳膊松动筋骨,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样子,“再说了,以你的性格,这招最管用。”
坐在轮椅上的人微微垂眸:“人是会变的。”
“对,人是会变的。”带头人忽然用刀尖指着他,“本王就是想看看,这些年你变了多少?老狼,把那娘们的耳朵割下来!”
“是!”架着薛莹的那个壮汉应了一句,正要用大刀割她的耳朵,薛莹却用手肘狠狠击中了他的腹部。这一击并没有让他太吃痛,只是一直安静的小姑娘突然发力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紧接着薛莹已经一个弯腰钻到了他的身后,用巧劲踹了一下他的后膝盖让他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另外的几个壮汉非但没有来帮手反而哈哈大笑,纷纷嘲笑这个老狼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放倒了。老狼恼羞成怒一个用劲硬生生站了起来,反手抓住薛莹的头发正要给她一个教训,浑身忽然一僵。他的身后,露出一张花容月貌、完美无瑕的脸。
“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好。”坐在轮椅上的人淡淡道。
不仅是带头人和那几个壮汉,连薛莹都惊呆了: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这么神出鬼没真的符合科学吗?
挟持薛莹的壮汉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慢慢倒下,而坐在轮椅上的人还不忘打掉他的手以免他扯疼薛莹的头发。
薛莹仍然惊愕地看着他,而他回以一个沉稳坚定的眼神:“跑。”
跑?没问题!她这辈子学得最多的就是怎么跑。
但是薛莹正在转身的动作却硬生生停在一半,因此说完这个字以后,坐在轮椅上的人闷咳一声,吐出了一大滩的血,暗红色溅满了他的衣襟。这样还没完,他如玉的手指捂着口鼻,却依然有鲜血不断涌出,止都止不住。
带头人仰头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现在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是强弩之末。强行运功的下场不好受吧?再乱动一下,你可就死定了!”
说话间,剩下的四个壮汉已经将两人围住,神色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嚣张,而是充满了逼人的杀气。
“咳咳!”又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坐在轮椅上的人抬头看向薛莹,微微一笑,态度依然柔和,“你怎么不跑呢?”
薛莹跪在他跟前带着担忧看着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脸见师父。”明途师父让她奉他为主,追随于他,她没忘。
坐在轮椅上的人因为疲倦而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耳语:“捂住口鼻。”
薛莹这才发现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连忙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带头人皱眉,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哪来的脂粉味?”
围着他们两个想要出手进攻的四个壮汉忽地涨红了脸,瞪大眼睛不动了。
带头人发觉不对,捂着口鼻后退两步:“你的血里有什么东西?!”
“跳河。”坐在轮椅上的人只有这两个字,然后薛莹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扶起他翻身跳入了奔腾的河水中。
带头人怒目等着那几个壮汉:“你们怎么不动了?!”
“老……老大,”其中一个哭丧着脸,“我……我们硬了。”
带头人的目光向下,停在了他们裤裆的位置,大怒:“混账,他是个男人,你们也能硬?!”
“老大,那个人的血有问题,跟春.药似的,闻到之后不由自主地就硬了。”有人解释。
“硬了就硬了,把他弄死之后随便你们爽。追!”
……………………
薛莹学过游泳,但骤然跳入奔流的河水中之后她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河水灌入自己的口鼻,像黑暗中的魔鬼般不断侵蚀自己的灵魂,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模糊之中,她终于想起来前世客车掉落水中之后发生的事情。周围的人在嘶吼,却没有声音发出,所有人都在拼命挣扎、面目狰狞,那情景就如地狱般触目惊心。混乱中她被人狠狠撞击腹部、腰部,倒吸一口气的下场是河水灌入口鼻,胸腔顿时如火灼般剧痛,让她越加慌乱无措。
如今,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场景之中,再次感觉到死亡的逼近,命运的手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她慢慢闭上眼睛,正要放弃挣扎,一道巨大的力气忽然抓住了她的腰带,将她带出了水面。
“喝!”她猛地吸气,然后狠狠呛到,慌乱地抓住了一样坚硬的、凹凸不平的东西。
“抱紧。”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莹睁开眼,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一截枯木,这枯木原本是长在岸边的一棵树,被风雨吹倒之后落在河水之中,树根却还摇摇晃晃地黏在岸上,如今摇摇欲坠,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她惊惶地看向将自己拉出来的男人,后者微微垂着脑袋,在河水的冲刷之下口鼻依然在不断渗血,脸色惨白,显得双眸越发漆黑。
树干太滑,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保持着没有被湍流冲走,然后发现他的手臂却在慢慢松开。
“喂,你坚持一下!”她大喊。
那人微微抬头,看向下游。薛莹这才听见后面那不同寻常的轰隆声——瀑布?!
要不要这么倒霉?!
不等她哀叹,那人的手已经松开向水里滑落下去。
“啊!”她尖叫,伸手勉力拉住他的腰带,只留一只手臂挂在滑溜溜的树干上,瞬间两股拉力像是要将她撕裂成两半般,让她不由再次惨叫出声。
被她拉了一下,那个人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力气,重新抓住了树干并将脸浮出水面。隐隐约约中薛莹好像听见他说了三个字:“放开我。”
薛莹死死拉住他不肯松手,脸色涨红如血:“不放!”
那人没有吭声,忽然以迅雷之势解开自己的腰带扣在枯木上,而同时薛莹也已经力竭,手一软松开了枯木。千钧一发之际她再次被拉了回去,只是随之而来的是那个人又吐了一口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果然是不能用内力,用一次伤一次,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把自己的血吐干的。
这一次那个人一手抓着自己的腰带,一手环抱薛莹的腰,缓了缓才能开口:“爬上去。”
薛莹咬牙,再次爆发,一个使劲抱住了树干并翻身爬了上去,利用树干挡住被河水冲刷的力道。正当她努力想要把那个人也拉上去时,树干忽然“啪”一声响,终于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从根部开始断裂开来。
“啊!”薛莹连忙抱住树干,然后发现原本横在河水中的枯木竟然慢慢转了个弯往岸边靠去。原来断裂的地方并没有完全断开,只是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整棵树靠着最后一点点树皮黏在岸边,随着着河水的冲刷慢慢弯折,贴向河岸。
天助我也!
薛莹瞅准时机一把抓住河岸边浸入河水的茅草,然后顾不得喘气就转身猛地一抓,正好捞到了那只刚刚松开腰带的手。再差那么一瞬间,那个人就要坚持不住被冲走了。
河岸边的水流平缓了许多,再加上长长的茅草帮忙,两个人七手八脚地终于爬上了岸。
“呼!”薛莹仰面呈大字瘫软在地上,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抖动,抗议她刚才完全超出极限的行为。
过了好一会她才发现身边的人竟然无声无息的,安静过头了。
她连忙拍起来拍了拍对方冰凉苍白的脸:“喂,你怎么样了?”
对方睁开眼,明明浑身狼狈,头发还湿哒哒地黏在脸上,但那一瞬间她还是不争气地让心跳漏了一拍。一个人类,要不要长得这么好看啊!
“跑。”对方还是这个字。
“啊?”薛莹陡然一惊从美色中醒过来了,回头紧张地看了看,“那些人快追上来了?”
“嗯。”
薛莹拉起他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上想要将他扶起来,然后发现他虽然很瘦,但依然很重,而她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爆发奇迹了。半途力竭的下场是两个人滚成了一团。
薛莹简直要沮丧死了。
“带着我你跑不掉。”那人柔声道,“你快走吧。”
薛莹停止自怨自艾抬头看了看,发现他们正好到了一片长满芦苇和茅草的岸边,而不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大山。现在正是初春,草丛并不算太茂盛,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躲在里面。
她起身拉着他的两个胳膊使劲往后拖拽。那些人明显是来要他的命的,把他留在这里跟眼睁睁看着他送死没有分别。
虽然勉强拖动了他,但是草地山留下了十分明显的一条线,薛莹视而不见,自我催眠等一下那些人会瞎到看不见这个。
“咳咳。”那个人轻咳两声,头一偏在草地上留下两口鲜血,然后忽然反手握住了薛莹的手腕。“明澈。”
薛莹又累又急,忍不住尖叫:“别说话,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放开我,我自己走。”
薛莹闻言手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什么?”
那人坐起来在小腿内侧处摸了摸,然后抽出一把贴身绑着的小匕首。这把匕首比薛莹之前留着防身的那把还要小,形状更像一把刀,刀尖锋利,在昏沉的天色下依然闪耀着光芒。
一把……小刀?
那人转头有些犹豫地看着薛莹:“掩住口鼻。”
“哦。”薛莹拿出早已经被打湿的手帕蒙住脸,紧张地看着他。
远处传来带头人的一声吼:“快点,前面有瀑布!”
那人对于薛莹用手帕蒙脸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够信心,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暗自运功,裸露出来的手背上迅速蔓延出黑色的诡异图案,他在手心划了一刀任由紫黑色的鲜血流出。
“走吧。”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比刚才还要浓郁,薛莹差点吐出来,闻言忙扶起他。果然这一次他似乎能稍稍用点力气了,在她的帮助下竟然踉踉跄跄地开始一阵小跑。
被草叶割伤皮肤、被坚硬的草根扎脚之类的痛薛莹已经来不及感受了,但过了一会她却觉得肚子越来越痛。额头冒出冷汗,她问:“你的血有毒?”
“嗯。”
“……肚子好痛。”
他微微一愣:“肚子痛?怎么会?”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闻到他的血的味道会肚子痛的。
此时两个人已经开始接近大山的边缘,身边的植物从芦苇和杂草变成矮灌木丛。薛莹不敢放慢速度,但是痛感越来越明显:“真的好痛……啊!”
一个身体不适,一个只顾着看那个身体不适的人,两个人都没看路的结果就是一起掉进了一个窟窿里。窟窿呈斜向下的大陡坡形状,两个人一路滚落,低端竟然是一个大坑,让他们狠狠摔了一把。
薛莹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发现底下的大坑居然还挺高的,但是掉近来的那条通道只比她的腰高一点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外面的亮光。
要是不赶紧爬出去,他们两个一定会被那些人找到的,到时候他们两个就成了悲催的瓮中老鳖了。可是,怎么出去?
她回头,找到了躺在地上没动的人。此时她无比庆幸他今天穿的是白色衣服,好歹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能显眼一些。
“你怎么样了?我们需要赶紧出去。”
“好,我托你爬上去。”
“那你怎么办?”薛莹没那么容易糊弄。
正说着,两个忽然发现地面在轻轻震动。薛莹愣了愣,扶着摇摇晃晃的墙壁勉强站起来,然后瞪着双眼惊恐地看着洞口那一点点光倏然淹没。
滑……滑坡了?!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山上的土层松动,现在恰好达到了极限,轻微的一个挪动,正好把他们两个掉进来的洞口给堵上了。
这算幸运吗?
“明澈小心!”有人喊了一声,猛地抱住她的腰往旁边一滚,碎石和泥土正好砸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将整个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一会薛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被埋了?”
“嗯。”
纠结了一下,她叹气:“好吧,反正那几个人是别想找到我们了。”
“你还好吧,刚才不是说肚子痛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不说还好,一说薛莹顿时觉得自己的肚子在翻滚,绞痛不已。她抱住肚子痛呼了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听见了来自大肠的的震荡和嘶吼。
“咕噜咕噜……”
黑暗中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的身体很冰,冷吗?”
“当然冷,我们刚才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薛莹痛苦不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然后十分应景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种浑身发冷、然后肠胃翻滚的症状怎么感觉似乎经历过?薛莹弯腰抱紧再次咕噜咕噜叫喊不停的肚子,浑身冷汗,脸上青白交加:“我……我好像因为着凉而拉肚子了。”
“拉肚子?”
“我……啊!我需要上厕所。”可是这种鬼地方去哪里上厕所啊?为什么这么尴尬的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啊?!!
一个逼仄、潮湿、密闭的洞穴里,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面前上厕所,这还不如直接砍她两刀让她死了算了。
可是拉肚子这种事又不是靠她的意志力就能忍住的,随着肚子里的翻滚越来越厉害,她感觉自己已经憋不住那股喷涌而出的力量了。
“那……”一直都很沉稳的男人终于无措了一次,“那你自便吧,我不看就是了。”
这是不看就行了的事情吗?她要是真的拉出来那味道……
“咕噜咕噜……”她再不赶紧就要拉身上了。
薛莹咬牙,放弃挣扎迅速解开衣衫,而就在她脱下裤子的瞬间,叫嚣已久的敌军已如溃堤之洪般汹涌而出。
“噗!噗噗!”充满羞耻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薛莹简直要哭了,一半是因为肚子难受,还有另外一大半是因为这要人命的尴尬。
黑暗中她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但发泄出来之后肚子确实好受了许多,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拉完了,怎么擦?
“好点了吗?”那人问。从声音的方向看推断,确实是背对着这边的——其实这里什么都看不见,背对与否没有差别。
“好点了。”薛莹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句。
黑暗中传来割破衣帛的声音,然后那人道:“拿去。”
什么?薛莹伸手在黑暗中捞了几次终于抓住了对方手上的东西,然后发现那是一块从衣衫上割下来的布料。这种时候给她这个,目的很明显。
在一个男人面前拉屎,最后还拿他的衣服擦屁股,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尴尬的?!
薛莹无语凝噎了一番之后,终于决定自暴自弃彻底放弃羞耻之心——反正从此以后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别想再有自尊心那种东西了。
擦了屁股,她站起来使劲踹了踹旁边那因为滑坡而掉落土堆,一面是为了发泄内心的羞愤,另一面是为了用那些泥土盖住她刚刚排泄出来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拍拍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难受吗?”对方问。
“好多了。”说实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只要不继续拉肚子她再无所求了。她伸手在头顶晃了晃,发现这个地方还挺高的,根本摸不到顶。只是四周的空间并不算太宽敞——所以才导致她刚才拉肚子的时候那个男人无处可去。
发现自己又开始回想那个可怕的瞬间,薛莹连忙用力摇头甩去那些念头。
“怎么了?”那人问。
“没,没事。”薛莹连忙否认,然后突然意识到,“你能看见?”
“一点点,不是很清楚。”
很好,她居然还可以更尬尴。
“我们是不是得重新挖那个进来的洞口?”她问。
“洞口太长,行不通。”
意思是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吗?
薛莹打了个冷战,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发现自己几乎要冻僵了。早春的气温本来就低,她又穿着一身的湿衣服,在这种潮湿冰冷的洞穴里根本熬不住。
好吧,她估计不是饿死的,而是冻死的。
“过来。”那人道。
薛莹摸索着坐在他身边,并排靠在墙上。那人握住她冰凉的手,传来的温暖让她差点感动哭——太舒服了,这家伙怎么跟个暖炉似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贴近他的方向,辐射过来的热力像光源般吸引着她这只飞蛾。“你发烧了吗?”她问。
“没有,我的体温比常人要高一些。”
薛莹忍不住再次靠近,而这一次两个人的肩膀已经贴在了一起。
他评价:“你的身体很冰。”
“对。”薛莹咕哝,“我的体温比常人要低,而且超级怕冷。”而且她现在就快要冻僵了。
“我能抱着你吗?”
薛莹挣扎了一番,然后想想自己刚才拉的那泡屎——经历过那种事之后还讲究什么矜持呢?再感受了一下他身上那源源不断的热力,最后投降了:“好!”
那人展开臂膀将她拥入怀中,冰凉的躯体被温暖环抱的那一刻薛莹仿佛死里逃生、重回人间,她用力抱紧对方的腰肢,喟叹了一声:“好舒服啊!”
什么羞耻、什么矜持、什么伦理,统统滚蛋,她就快要死了还不能放肆地让自己最后爽一把吗?
过了一会,那人轻声唤:“明澈。”
“呼……呼……”人没动,反而打起了呼噜,看样子是睡死过去了。这一天历经惊心动魄,又超越极限地爆发了好几次,着实把她累坏了。
于是那个人没动,继续静静抱着她由着她安睡。
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薛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睡着之前的那个姿势,而是整个人坐在了对方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胸口,她摸了一把——很好,还流口水把人家衣服都打湿了。
“行了,好点了没?”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
薛莹哭丧着脸:“你打我一顿吧!”
对方一怔:“为何?”
“因为我觉得太丢脸了!”
这一次对方过了好一会才有了反应:胸膛微微震动,然后是一阵轻笑。
想象他笑起来的模样,薛莹一时心神荡漾。咳了两下从他身上爬起来,非常没羞没臊地宣布:“我饿了。”
“你睡了将近一天,是该饿了。”对方道。
薛莹默默补充了一句:况且她还狠狠地拉了一次肚子,胃和肠早就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里不能生火,我们恐怕要生吃。”
“生吃什么?”
“蛇。”
薛莹作为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孩子,听到蛇这种东西并不会像别的小姑娘一样尖叫,甚至心里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好吧,烤过煮过蒸过炸过,是该尝尝生吃的蛇肉是什么感觉了。哪来的蛇?”
“你睡着的时候来了五条。”
“五条?!我们掉蛇窝了吗?”
“大概是……被味道吸引来的。”
味道?是说她拉的那泡屎吗?
薛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脸红,而且还能腆着脸问:“这么说我算立功了?”
对方憋着笑:“算。”
捡起放在一边的死蛇,他拿到割开放血并递到她手里:“血很腥,你忍着点。”
摸着那冰凉僵硬的尸体,薛莹本想放弃,毕竟她虽然饿,也还没有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但是想想现在的处境,她知道自己迟早要迈出这一步了,狠狠心低头咬下去。
蛇血腥臭的味道让她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泪眼汪汪地将那东西吸进了肚子里,然后连忙紧紧捂着嘴巴防止自己吐出来。
“很勇敢。”那人称赞。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放下手道:“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没你想的那么小。”两世加起来,她的年纪估计都能当他娘了。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薛莹发誓她感觉到他在笑:“嗯,你不是小孩子了。”
还哄她呢!她翻白眼,因着嘴巴里的味道实在太可怕,决定等一下再吃蛇肉,于是只能跟人聊天转移注意力:“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这明明是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但对方却顿了顿之后才道:“我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吧。”
薛莹咕哝:“怪人。”
“怪人?这个名字不错。”
“我是说你是个怪人,没说给你起名叫怪人。”薛莹连忙道。
“那我叫什么?”那人无辜地问。
为什么这个问题回到了问问题的那个人身上去了?薛莹无奈,想了想:“我叫你火炉吧。”
“为什么?”
“因为你很暖,像个火炉一样,抱着睡觉好舒服。”薛莹实话实说,说出口才发现这些话有多奇怪。
对方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点头:“嗯,那我以后就叫火炉。”
如此从善如流地接受这么古怪的名字,他原本的名字是有多不好听啊!
其实他真的就是把她当小孩子了对吧?
“你不吃吗?”薛莹问。
寂静中她听见他割破蛇肉的声音,然后对方开始吮吸蛇血,撕咬蛇肉。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她终于鼓起勇气也开始享用自己的大餐。
食物落肚,让她终于又有了一点点力气,但是紧接而来的不适却让她皱起了眉头。难不成是以为她的肠胃太弱了,受不了这么粗暴的食物?
“怎么了?”火炉竟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薛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痛感越来越明显:“肚子痛。”
“又拉肚子了吗?”火炉伸手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体温又开始变得冰凉。
“不是,好痛!”这一次不是绞痛,而是针刺般的剧痛。薛莹翻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这一次的痛感竟然比之前拉肚子还要严重,转眼间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针刺的痛过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紧紧拽住了她的肠子往外拉,全部打成死结之后又重新塞回去。这还不算,接下来像是有人拿了刀子在一刀刀捅她的腹部,而且刀子上还涂满了辣椒,又痛又辣。
薛莹明明很痛苦,却只能发出虚弱的呻.吟,浑身的冷汗很快将衣服再次湿透。
“明澈?”火炉将她扶起来,伸手一摸,发现她额头、脸上和身上都是冷汗,不由吓一跳。
“好痛……”薛莹哭了,因为真的太痛太痛。
火炉顺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是吃坏肚子了吗?”
薛莹虚弱地摇头:“不知道,呃!”刀子没有了,接下来是有人剖开了她的肚子,往里灌注冰块。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杀……杀了我……”她颤抖着哀求。
“不行。”火炉很干脆地拒绝了,眼看她越来越虚弱,顾不得其它,解开衣带伸手探入她的腹部,直接摸到她的皮肤。
像冰块一样冷,比她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位都要冷。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症状,但身体冰成这样显然是不合理的。犹豫了一下,他开始缓缓输入内力。
暖流从他的掌心渗入腹部,薛莹终于从那种比死还难受的痛感中缓过来,虽然还是痛,但最起码理智回来了一点点,让她没那么绝望了。
火炉的内力慢慢融掉了她肚子里的冰块,然后她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慢慢向下、向下。
愕然。
“来了?”她喃喃。
“什么来了?”火炉问,然后闷咳一声之后,硬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血咽回了肚子里。
薛莹想起来他不能乱动内力,动之必伤。一个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躺在地上背对他蜷缩身体,闷声道:“初潮。”
她想安慰自己在他面前拉肚子都经历过了,这点事没什么,但是她还是尴尬到爆。老天爷,你还想怎么样啊?难不成要她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尬尴而死的人吗?!
火炉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担忧地问:“很痛吗?”
“痛死了。”薛莹用肩膀擦擦眼泪,“等一下要是还那么痛,你就杀了我吧。”话音刚落,新一轮的剧痛来袭,让她瞬间白了脸。
肠子打结,被涂了辣椒油的刀子捅,被灌注冰块,新一轮的折磨让她再也无力抗拒,直接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迷迷糊糊中自己被人拥入了温暖的怀中,耳边听见有人叫:“明澈?明澈?”
“我不是明澈。”她喃喃,浑身虚弱无力,眼角静静滑落泪水。
“……薛莹?”
她无力地勾了勾嘴角:“不是。”
“舜柔郡主?”
她转过头埋在他的胸口,越哭越厉害:“真的好痛……”他伸手捂着她的肚子,却听见她说:“别再用内力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顿了顿,他无奈地应承:“好。”虽然如此,手掌却没有离开,靠着他的体温试图让她好受一点点。
过了一会,剧痛稍稍缓解,薛莹再次活了回来,靠着他的胸膛忽然道:“我叫穆幸福。”
“幸福?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又想哭了。身体上的难受让她的精神也格外脆弱,她开始无理取闹:“你别当我是小孩子,我都三十岁了,是个老太婆。”
“三十岁不老。”他竟然能随着她的胡说八道继续往下聊。
“难不成你喜欢成熟那一挂的?”薛莹赖在他怀里,不想动,也动不了。
“我喜欢你。”
尽管知道对方在哄自己,她还是忍不住高兴了起来:“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喜欢我。”而且还是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真是太好了!
“你这么好,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的。”
薛莹的嘴角一直在往上走:“亏你看起来那么玉洁冰清、纤尘不染,原来是个老手啊。”
“老手?”
“对啊,情场老手,说起哄女人的话来一套一套的……呃!”新一轮的剧痛来袭,薛莹浑身一颤,绷紧浑身肌肉咬紧牙关。这一次因为正在说话,咬牙的时候碰到了舌头,嘴巴里顿时充满铁锈腥味,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痛了就咬我。”火炉将她的嘴巴压在自己肩膀,继续将她抱紧。
薛莹一直在抖,浑身一阵一阵发冷,觉得这种折磨像是没有尽头,让人绝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一下有力气了,她一定要自杀,这种痛她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发现她的气息越来越虚弱,他放她下来轻拍她的脸:“明澈?穆幸福?醒醒!”
经过几轮折磨,薛莹已经开始失去意识,在他的呼唤下并没有反应。他一急正想用内力替她缓解,但胸口忽然开始剧痛,黑暗中,诡异的纹路又开始往他的手背蔓延,而且这一次甚至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双目微睁,凝神勉强阻止了纹路进一步蔓延,只是如此一下他就真的不能再用内力了。眼看薛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咬牙,拿出小刀割破掌心,捏着她的下巴撬开她紧闭的嘴巴,然后握拳放在她嘴巴上任由自己的血滴落。
这一招很危险,稍有不慎她就会死在这里,只是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于甜腻的浓郁味道,一滴又一滴粘稠的血液从薛莹的喉咙滑落,然后火炉大喘一下猛然收手,倒退几步靠在墙壁上使劲捏紧手掌不让血再流出。
过了一会薛莹悠悠转来,发现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随着血液的流动四处蔓延,虽然将她烧得很痛,但竟然神奇地缓解了她的痛经。
一痛抵一痛,相对而言,她更愿意被烧一烧。
两辈子经历过的痛苦加起来都比不过刚才那几轮痛经,她有理由相信,生孩子什么的估计也就这么痛了。
捂着肚子坐起来,她发现火炉没有出声,问:“你怎么样了?”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别过来。”
“我也没力气过去了。”薛莹往后爬,靠在他对面的墙上,苦笑,“我们可真够狼狈的。”
火炉没出声。
“我刚才真的很想死。”想起那种痛苦,薛莹仍然心有余悸。真不知道其她有痛经史的女人是怎么熬过来了。
“出去之后,我会给你找个大夫看的。”火炉安慰,“虽然很辛苦,但希望你能忍一忍。”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的方式让薛莹觉得怪怪的:“我会痛经又不是你害的,你不需要用这么充满歉意的语气说话吧?”
“但是我希望你活下去。”
“鼓励一个人活下去更不需要歉意啊,那算是做好事吧?”
“……是吗?”那人有些怅然。
“你的人生是有多悲惨呐,让你觉得劝别人活着也是一种罪过?”薛莹发现跟人聊天可以分散注意力,有效缓解身上的疼痛,于是开始口不择言。
“如果活着能遇见你,那也不算太悲惨。”
薛莹喷笑:“果然是老手。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这算甜言蜜语?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薛莹摇头叹气:“天哪,再这样下去我会爱上你的。”
这一次对方很久都没有吭声。
“怎么了?”薛莹问,正想说明自己只是开玩笑,却听见他用十分严肃的口吻说:
“出去之后我会给你找大夫。”
意思是,他认为如果她爱上了他,那就是得了精神病?
“哈哈哈!”薛莹忍不住捧腹大笑,觉得这个人太逗了,再联想他一直以来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更是笑到岔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幽默?”
“就是好笑。”薛莹好不容易憋住笑,然后再次笑喷。“完了,我以后不能再听你一本正经地说话,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好笑。”
笑过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暖融融的,顿时高兴坏了:“等一下我要是再痛,你就继续给我讲笑话,我笑一笑说不定就不痛了……呃!”
“又痛了吗?”火炉紧张地问。
“流……流出来了。”薛莹喃喃,捂着脸很想找块豆腐撞上去。这里黑漆漆的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血液已经渗透出来,染红了自己的孝服。
火炉那边又传来割破衣帛的声音,薛莹忙道:“别老割你的,也可以割我的呀。”
“你会冷。”火炉爬过来将割成长条的布条递给她,“够了吗?”
“够了。”在他面前,薛莹真的已经完全没脸没皮了,“你转过去。”
“好。”火炉听话地再次背对她。
幸好之前巧丫来葵水的时候为了教她她还特地学了怎么用布条,薛莹摸黑绑好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
肚子还是一阵一阵抽痛,她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就算没饿死也会憋死的。”说着,手上一滑,被她扶着的墙壁竟然掉了一块下来,让她差点摔一跤。
“搞什么,这滑坡还没完……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被她擦掉一块皮的墙壁隐隐透出了什么,她忙叫:“火炉你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火炉转过来看过之后道:“没眼花,那个地方有光。”
不是那种阳光或灯光,而是一种极为微弱的,像是最下品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她连忙用力挖了好几下,将墙壁上剩下的泥层刮掉,露出了一块正方形的、透着淡淡光线的白色玉石。玉石中间有一个黑洞,薛莹摸了摸发现那是一处凹槽,凹槽的正中间还有四根尖锐的突起,差点扎伤她的手。
火炉已经慢慢挪了过来,薛莹将他扶起:“这是什么东西?”
火炉摸了摸周围,道:“这是一块石壁——奇怪,周围的土层都很松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厚的石壁?”
薛莹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墓穴?我们掉进来的那个地方是墓道,可是挖开这里的人没发现这块石壁——要不是刚才那一场滑坡,估计我们也发现不了它吧。”
“有道理。”
“可是,如果这石壁后面是一座墓的话,我们进去了也没用啊。抱着一堆冷冰冰的陪葬品,不也还是死吗?”
“与其被困在这里,不如试试另外一条路,如何?”
薛莹耸肩:“也行。不过,你学过盗墓吗?”
火炉一怔:“没有。”
“真巧,我也没有。”薛莹戳了戳那个凹槽,“找到机关了,可是怎么打开?”
“这个凹槽的形状很像你的系璧。”
“系璧,我没有什么系璧啊……咦?”薛莹想起来那块圆乎乎的玉石。因为玉石形状简单,冬寻当晚就编好了相对也比较简单的福结,而临出门的时候巧丫帮她穿衣服,顺手就系在了腰带上。
她摸了摸,嘿,经历这一路的波折这东西竟然还在,真是奇迹。
摸黑好不容易把上面的福结解开,她把玉石放在火炉手里:“是这个吗?”
“嗯。那我装进去了?”
“装吧,没事。”都快没命了,还在乎这种身外之物吗?
玉石上的四个孔对应凹槽里面的四根尖刺,穿过、用力按下,只听石壁深处传来“吧嗒”一声响,停顿一会后深处传来阵阵轰隆,连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薛莹抓紧火炉,有些紧张地问:“我怎么感觉我们头顶有声音?”
“山体滑坡之后底层松软,这里快塌了。”火炉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话音落下,地面震动倏然停止,但是头顶那渗人的“嘎吱嘎吱”声却越发明显,薛莹正提醒吊胆地等着被埋,火炉忽然拽了她一把:“走!”
两人一个用力往前扑倒,与此同时身后轰然落下大团的泥土和石块,将原本的洞穴埋了个彻底。薛莹心有余悸地抬头,发现两人身处一处约有半丈宽的玉璧通道中:她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这个通道全部用那种能微微发光的玉石所砌成,让她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不再是睁眼瞎。
通道深处不知道通往何处,散发着寒意,让她不由抖了几下,原本就一直隐隐作痛的腹部更加难受了。
火炉默不吭声地解开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你怎么样了?”
薛莹捂着腹部,痛得直不起腰来,咬牙:“撑得住。”
“这座墓的空气并不浑浊,一定有通道通往外界,你坚持一下。”
薛莹诧异于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心底燃起了希望:“太好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走吧。”正要扛起火炉,却被他推开了。
“你自己走就好。”
薛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想让她太累,但是她自己往前走,留着他一个人在后面爬,感觉太奇怪了。她摸了摸地面,发现这里异常的光滑,稍有不慎甚至有摔跤的危险。
“你玩过滑冰吗?酒泉别庄外面有一座月亮湖,冬天结冰的时候我们就会去滑冰玩。”薛莹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腰带,“小时候大家怕我摔跤,就用一根绳系在凳子上,然后让我坐在上面,拉着我转圈圈。”
火炉想象她一个小人儿坐在木板凳子上滑冰的样子,不由露出微笑。
“现在,我也让你享受享受。喏!”薛莹将腰带的一头递给他,然后扯着腰带往前走。起步的时候有点沉重,但很快就顺畅起来。
薛莹一边使劲一边继续聊天:“这里没有凳子,你就凑合点……不过摩擦是会生热的,你要注意自己的屁股,感觉太烫了就让我停下,不然会烫熟的。”
火炉憋着笑:“……好。”
“你别嫌狼狈,咱们俩之间就别管面子那回事了,逃出去要紧,对吧?”
“对。”
“你看我之前……”薛莹停顿,原本就弯着的腰越发往下。
“明澈?”火炉划过来,抱住她倒下的身躯。
“又开始痛了。”薛莹抖得很厉害,牙齿拼命打架,“这里是不是特别冷?”薛莹感觉这一次不只是肚子被灌入了冰块,而是整个人被掏空然后灌入了冰块,又麻又痛的感觉腐骨蚀心,让她生不如死。
“是。”火炉抱紧她,发现她一身的冷汗,体温冰冷吓人,借着微光,他甚至能看见她开始涣散的瞳孔。当下来不及犹豫,抽出小刀再次划破掌心,甜腻的气息弥漫,而原本眼神涣散的薛莹闻到这股味道之后却蓦然双眼发光,忽然弹起来抓住他的手掌像是饿狼扑食般低头吮吸,过于急促的动作甚至让她呛了好几下,但是却无法让她稍有停顿。
此时她的理智仍在,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他手掌上的血就像是一种瘾药,对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了好了,慢点。”火炉轻轻拍打她的背部,轻声哄。
流出来的血液越来越少,薛莹的身体也逐渐回暖,大脑抢回身体控制权那一刻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血有热毒,能让你好受一点点。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出去之后我会找大夫替你清理余毒,你不必担心。”
“可是我刚才……”薛莹仍然惶恐不安,“我……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难不成她变成吸血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喂过你一次,你的身体记得它,所以当你再次达到痛苦的极限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用它来缓解痛苦。”火炉用衣袖擦掉她脸上的汗水,“放心,只要我不放血、你闻不到那个味道,就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事了。”
薛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两天又是吐血又是放血的,身体受得了吗?”
火炉淡然道:“就当我也来初潮了吧。”
尽管境遇非常惨,但薛莹还是被他逗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抱怨:“别的女人可以好好地过一生,为什么我来一次葵水就死去活来的?”
这一次火炉认真思考之后才给出自己的答案:“好事多磨。”
“这算什么好事?”薛莹再次笑了,“你不知道葵水有一个外号叫‘倒霉’吗?男人最避讳这个了。”
“还有这种说法?”火炉微微蹙眉,“医书上没写。”
“你还看过这方面的医书?”
“大夫说你会有很严重的经痛,当时我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看了一些。但我没料到竟然这么严重。”
“我这是特殊情况……”等等,哪里不对劲,“你为了我特地去看了妇科的医书?!”
“对。”
薛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好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想不到原来你一直都在默默关注我啊。”
“我不能让你死。”
懂了。他有一些事情必须明途师父出手解决,而现在明途师父躺在了床上动惮不得,她身为唯一的替代者,确实不能死。
薛莹撇嘴,觉得聊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我们继续走吧。”
“你确定身体没事了?”
“有你在,我死不了!”薛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的脾气没有缘由、突如其来,火炉很自然地将之归结于身体上的不适所导致,所以没有太在意,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你能走了?”薛莹问。
“放血之后身体会好受一点,不过只有一会儿的时间。”
“放血还有这种功效?你的身体还真是特别。”薛莹感叹一句,扶着他往前走去。没多久,两人的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哇!”薛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一片巨大的空地,天上繁星点点,如果她眼神够好就会发现那些星光是由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所散发,而地上则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棋盘。
看起来是棋盘没错,而且上面还散落着黑白两色棋子,但是棋子并不是落在纵横线交叉点上,而是落在了格子里,而且凭着她的常识判断,这棋盘上的棋子根本不成局。
这个棋盘估计有三四亩大小,每一颗棋子直径约两尺,他们刚刚经过的通道出口,就在一颗白色的棋子前面,但是这一颗白色棋子有些与众不同,在最外层多了一道金色的圆圈。
正惊叹着,火炉忽然蹲下去仔细观察放在地上的白色棋子,薛莹也跟着凑热闹,然后发现这棋子并不像平时所用的那么圆润,而是扁扁的更像是蒲团。
“这是什么?”她问。
火炉摇头:“看不出来。不过这棋子所使用的材质很薄,踩上去之后一定会触发什么机关。”
踩在棋子上然后发生变化?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薛莹站起来极目望去,棋盘的另一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那边是什么,但是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却让她想起了一个游戏:“两个世界?”
火炉抬头:“什么两个世界?”
“一种游戏。传说两个相爱的人阴阳相隔,必须通过‘混沌界’才能最终相遇,而这个棋盘就是‘混沌界’,玩游戏的人选择把它变成阳面或者阴面,让其中一个人通过这里到达另外一个世界,与所爱的人相聚。”
“游戏要求玩家踩着棋子行进,而每踏过一个棋子,棋子就会变成相反的颜色,如果最后整个棋盘上的棋子全部变成同一种颜色,就算破解成功。奇怪,这个游戏是有两个起点的,如果这里算一个,那另外一个起点呢?”
“在那边。”火炉指着对面的黑暗处,“顺着四周的墙壁有通道通往对面。”
“这么黑你还能看那么远?”薛莹惊叹。
“这里四周都是墙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通道恐怕在棋盘下面,而要想要通过这里,就要破解你所说的‘两个世界’。”
“话虽如此,我们是有两个人没错,可是……”薛莹看向他的双腿。
“你去对面吧,我能走。”
“又要放血?”
“对。”
“那好吧。”薛莹正要迈步,忽然停下,“反正都要放掉,不如让我再喝几口?”实在是太害怕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了,对比之下吸血造成心理阴影反而轻得多。
火炉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十分直截了当地拒绝:“快走吧。”
薛莹走到对面,果然在正中间找到了镶嵌着金边的黑色棋子,用手圈在嘴边喊:“我该怎么走?”
“上起点,左一,注意别转头。”
薛莹踩上去,承重之后黑色的“棋子”果然变成了白色,往左边的白色棋子走去,白色转为黑色。原本她还只当这是一个游戏,但是当她发现加下的东西真的发生改变之后,一颗心却越提越高,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谁知道万一哪一步行差踏错会发生什么事情?
游戏错了可以重来,但这里只有一个机会啊!
“你确定你知道路线了吗?”她问。
火炉的声音却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我确定,别怕。往前两格,然后往右三格,停下。”
薛莹依言而行,停下之后听见脚底下传来沉重遥远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什么古老而笨重的机关在转动,随着地面缓慢的波动,她的双腿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忙蹲下保持平衡。
待一切平息,她问:“接下去怎么办?”
这一次火炉的声音竟然是从她背后传来的:“往前一格,往左八格。”
她回头,却发现头顶的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她现在只能勉强看清自己周围的几个棋子,那一瞬间她产生了宇宙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孤独感。“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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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越抖越厉害站都站不起来,几番努力都没能成功之后不由丧气地喊了一声:“真没用,这种时候怕什么?!”
“你不是在害怕,是冷。”
对,这个地方始终透着一股寒气,刚才她凭借他贡献的那半碗血支撑还不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越来越承受不住。而且,腹部的疼痛又开始作妖了。
“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要赶紧。”她给自己打气,用力撑起双腿重新迈步。
“做得很好。”火炉称赞。
“我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哄!”薛莹又开始乱发脾气了,“我三十岁了,三十岁!这个年纪都可以当奶奶了!”
“好的前辈,劳烦您往前三格。”火炉从善如流。
薛莹感觉自己的怒火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对不起啊,可能是跟你吵架会感觉暖和一点,所以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继续吵吧。往左四。”火炉的声音所在飘忽不定,声音却始终沉稳。
“吵什么?”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果然有用,薛莹不再感觉寒冷和僵硬,脚下地面时不时传来的震动也不再让她腿软。
“你可以骂我。”
“骂你什么?你一直都那么好。我现在多讨人厌啊,你居然没打我。活这么久,你算是我见过个性最温柔、对我最和善的人了。”薛莹咕哝。
火炉过了好一会才道:“往前一。你可以不以换一个话题?”
薛莹踏出,问:“为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脸太烫了,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他的意思是他脸红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算夸人吗?
“你很少听人夸你吗?不可能吧,你长成这样连瞎子都会觉得你好看啊!”
“别人的评价我没有感觉,除了你。”
薛莹喷笑:“你真的很会说好听的话耶!长那么好看还那么会哄人,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算了我不想知道答案。下一步怎么走?”
“左一,前三。我说的话会让你很开心吗?”
“看情况。其实我不喜欢太油嘴滑舌的人,你说的话让我开心大概只是因为我现在实在太无聊了。不过我之前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喜欢闲着没事把自己关在阴冷的房间里策划各种阴谋,暗中翻云覆雨,沉默寡言却运筹帷幄、操控天下时势,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跟你有关,最后有一天一鸣惊人、荣登万人之,终成一番霸业——的那种人。”
“……哦。右二,往后五格。”
薛莹往后走了五格之后又将身体转了回去以免搞错方向,捂着越来越难受的肚子:“我觉得是我是话本看多,走火入魔了。”
“你喜欢我是什么样子,我就能变成什么样子。左二,后一。”
“又在说这种话……我喜欢你变成我孙子。”薛莹开玩笑。
“哎,奶奶。往右边七格,这段路有点长,您小心腿脚。”
薛莹笑得花枝乱颤,肚子的痛感都好受了很多:“天哪,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之后我还怎么面对你?亏我以前特别怕你,见到你连呼吸都得收着——现在想想,真是太傻了。”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她就犯不着那么战战兢兢。
“前一,左一,前三。我们需要快一点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该换了。”
薛莹走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什么该换了?”
火炉迟疑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名词:“布条。”
薛莹呆了呆,明白了他所指的是月经带,不由又是尴尬又是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身处诡异的游戏之中随时丧命,两个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成问题,他还能想着她要换月经带这种事?
什么人啊?!
“这件事很重要。右二,后三。”
薛莹都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聊了。闷头往前走,然后地面的震动忽然加剧,踏上最后一个格子的时候那强烈的震感让她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薛莹抬头正要看向他,脚下的地面却猛地被抬起,措手不及的她惊叫:“啊——”
火炉就站在她旁边紧紧拉着她的手,放眼望去,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动,唯独他们站着的这两个格子往上抬升,进入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顶部。之前他们还以为机关会将他们送到地下,不想设计这个机关的人独出心裁,竟然将下一个地点设置在上方。
四周昏暗,棋盘的样子很快就模糊了,除了脚下一方格子和火炉伸过来的手,再无其他依凭,以现在的高度一不小心摔下去绝对会摔成一滩烂泥。薛莹有些紧张,抓紧了火炉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火炉忽然一把将她抱过去。双脚离开地面的感觉让薛莹不由再次惊叫出声。“抱紧。”火炉忽然松开双手,吓得薛莹一边用双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一边用双腿环着他的腰部以免自己摔下去——样子是不好看,但是这种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耳边风声呼啸,火炉双手交替抓着从上面垂钓下来的什么东西,像一只长臂猿般腾空挪移,最后安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薛莹松开手,还没来得及表态,火炉已经偏转头狠狠喷了一口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样子十分颓然。
“你没事吧?”薛莹想要拉起他,却听见他沉声喝道:“别过来。”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香,勾起薛莹体内的燥热与冲动。她后退几步捂着口鼻,生怕自己再次变成失去理智的吸血鬼:“你还行不行啊?别我们没走出去你就挂掉了,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现在还不会死。”火炉缓过劲来之后,从胸口掏出一团白色的东西,“给你。”
薛莹打开,发现是用一块手帕包着的布条,颜色崭新。这一路波折,两个人的衣衫都脏得不成样子了,这块东西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并且一直妥当保管,所以还算干净。
一条不算合格但已经尽力做到最好的月经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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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找了处僻静地方将情况处理干净,出来之后发现火炉已经不再原来的地方。转了一圈才在“卧室”里找到了他。
说是卧室,但原本应该放置床榻的地方却放着一口石棺,如今石棺的盖子已经已经被挪开一半,火炉正靠着石棺的边缘往里看。
薛莹过去,发现石棺里并没有骸骨,而火炉手上拿着一块令牌,上书一个“十”字。
“棺材里发现的?”她好奇地问。
“嗯。”火炉看向她,“我可以拿走吗?”
“拿呗,这里又没别人。”薛莹抬头打量这个看起来有些简朴不起眼的房间,“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陵寝弄成这个样子。”
“这里是人间,或者说,是你所谓的‘混沌界’,分隔在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在这里才能相聚。刚才的机关有三种破解方法,据我推断不同的破解路线会将人送去不同的地方:今生、来世和这个梦一样的混沌界。”
“你的意思是,两个相爱的人只有在梦里才能相聚?”薛莹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果相爱只是梦中的幻境,那爱情到底算不算存在过?
“建造这个坟墓的人恐怕就是这么认为的。”
薛莹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梳妆台上:“那边好像放着一叠信。”正要过去,火炉却拉住她。
“别看。”
“嗯?你看过了吧?”薛莹贼兮兮地指着他。
“对,看了之后很不开心,所以你最好不要碰。”
这么说不是让她更好奇?
薛莹正要说什么,忽然接触到火炉漆黑的双眸——确实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算了,我不看就是了。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火炉指着石棺:“这里。死亡是今生与来世之间的桥梁,不管我们想要去往哪一边,都必须经过它。”
这么玄乎的说法,薛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质疑一下,但火炉的笃定和自信让她没有办法心生疑虑。那边,火炉已经翻身躺到了石棺里面,伸手:“来吧。”
薛莹耸肩。好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在这里,对于这一点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艰难地爬上石棺,她一个不平衡是脸先摔下去的,幸好火炉早有准备接住了她。
薛莹闭了闭有些晕眩的眼睛,感觉自己手脚发软、浑身发虚,有气无力地躺下:“接下来别再有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事情了,我实在没力气了。”
火炉把石棺盖上后也躺下,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来初潮、痛经,再加上好几天时间没有好好吃东西,这是她体力透支的信号。
他在她耳边低语:“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知道。”薛莹竭力保持清醒,“我只是累了,需要眯一会。”
石棺内忽然咔哒一声,整个往下掉落,但距离并不长,只有一瞬间就停下了,然后归于寂静。火炉思忖片刻,抬手用力推了一下头顶的位置,原本坚硬的石壁“啪”一声倒下,露出后面漆黑的甬道。
这条甬道只能容许两个人勉强爬过去,火炉用力晃了晃薛莹:“醒醒,这个时候不能睡。”
薛莹实在太累了,逃避地蜷缩在他怀里:“我真的没力气了,肚子好痛。”她也不是故意要抱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喝血之后缓解的剧痛又一点点回来了,几次三番的折腾,她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啊!
火炉沉默了一会,忽然身手解她的腰带。
“你干嘛?”薛莹迷迷糊糊地问。
火炉用腰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拉着她的双手环着自己的脖子:“抱紧了。”以双手为着力点,拉着两个人一点点往前挪。
薛莹想要说点什么表示感谢和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肚子里的怪兽还在不依不饶地搅局,但是比起之前要温顺多了,再加上抱着一个天然暖炉,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竟然看到了微微的光——不再是那种由玉石散发出来的微光,而是来自天然的光线。猛地抬头,头顶撞到了火炉的下巴。
“噢!”她痛呼一声。
“没事吧?”火炉停止爬行的动作,紧张地问。
“没。”薛莹艰难地收回已经麻木的手摸摸头顶,“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对,很快就能出去了。”火炉的声音竟然还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和淡然,一点都没有大难不死之后的喜悦之感。要不是他时不时表现出一些对她的紧张,薛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天生冷血了。
“太好了,我们一起加油!”薛莹伸手与他一起努力往前爬,却发现以他的速度,她提供的那点帮助简直微不足道。
咂舌,爬了那么久体力还这么好,这家伙还是人么?
重见天日的瞬间薛莹顿时泪流满面:从来都没发现外面的天空那么广阔、绿树那么青翠、草地那么芬芳、空气那么清甜,活着真是太好了!
更神奇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不疼了——该死的痛经总算过去了。
迫不及待地解开绑着两人的腰带,薛莹这才发现他们两个现在有多狼狈,简直就像是两只刚刚从泥水坑里爬出来的老鼠。特别是火炉,腰带在河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冲走了,为了给她制造,咳咳,“那个什么”而割得七零八落的,还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泥土,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特别是双手……
“你的手!”薛莹惊呼。
原本比削葱根还白嫩、比羊脂玉还润泽的双手现在满是伤口,而且因为在洞穴里爬了很长的时间,指甲大部分都断裂了,混杂着血水和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火炉倒没有太在意:“没事。我好像听见了水声?”
也对,两个人好几天没喝水,嘴巴早就干裂了。薛莹起身:“等我一下!”撩起裙摆飞快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水声潺潺,薛莹用水将两人的肚子都喂饱之后,看着清澈的河水发呆。
“不可以。”火炉看穿了她的心思,出口阻止。
薛莹扁嘴看着他:“可是我现在身上真的很脏。”身上的血污都搞不清到底是来自他还是来自她,反正到处都是,看着特别恶心。
“水太凉,等一下肚子会痛。”火炉耐心地说。
薛莹只好放弃,再次用树叶盛水端过去,仔仔细细地清晰他的双手。将泥土和血迹洗掉之后,他皮开肉绽的手指看着更加可怕,但自始至终他的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痛吗?”薛莹问。
“这点痛,可以忍。”
十指连心,手指都成这样了他还说能轻描淡写地说“这种痛”?薛莹想起他淡定地划破手掌的样子,定神一看,惊讶地发现他的掌心竟然只有一道浅痕:“咦?你的疤呢?”
火炉收回手:“我的皮肤不容易留疤。”
“还能有这种体质?老天爷也太疼你了吧!”薛莹惊呼,摸摸自己的脸,三道粗糙不平的线条感觉十分明显,“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火炉的目光落在她的伤疤上:“疼吗?”
“现在当然不疼了,不过当时疼死了——不对,经历过痛经之后,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薛莹一脸惊恐地拍拍胸口,“你不是说会给我找大夫吗?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想个办法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来月经了,真的太难受了,再来一次我宁愿死了算了。”
“不可以。”火炉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薛莹有些沮丧,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之后很快又打起精神:“哈哈,多年所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山野生存技能我可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你等着,我去弄些野味回来。”说完兴致勃勃地往深林走去,那样子竟然比在家还自在。
而当她得意洋洋地提着一只山鸡回来,发现火炉不但已经生好了火,而且还弄了好了几条鱼插在树枝上兹兹烤着。
“哇,你会变魔术吗?”薛莹先是惊叹,然后撇嘴,“好吧,看来我的特长在你这里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你捉了山鸡?”火炉对于她的成果也很惊奇。
“我弄了好几个陷阱,估计等一下还会有收获的。”薛莹在他旁边坐下,“而且这次不止抓到了一只山鸡,还有登登登……”变魔术般掏出几颗蛋,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窝鹌鹑蛋!还有啊,这种叶子特别香,等一下塞进烤鱼的肚子里绝对可以让它变身绝世美味。另外这一种叶子,上面白色的一点一点的东西是盐巴,等一下也塞几张进去,鱼就有味道啦!这个,你闻闻,感觉很熟悉吧?野山姜!”
她的开心让火炉也不禁露出笑容:“看来我们能享受到一餐美食了。”
“哎哟别笑!”薛莹连忙捂着眼睛,但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条缝窥视他,“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眼晕。”
火炉忽然出手,“啪”一声打死一只即将附在她身上的蚊子,然后皱眉看着她脸上脖子上和双手一个个被虫子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薛莹抓了抓痛痒不已的伤口,道:“可惜香包弄丢了,不然我才不怕它们呢。不过没关系,我等一下找几种草药回来往火堆里一放,不管什么蛇鼠虫蚁都别想靠近我们!”说完了才发现不对,“怎么没有蚊子咬你啊?”
“我血里有毒,咬我它们就死定了。”
“真不知道应该对你表示同情还是羡慕。”薛莹摇摇头,“我去收拾这只鸡。”
“等一下。”火炉按住她,“你技术比较好,留下烤鱼,那只鸡交给我。”
“那我去洗个手!”薛莹还是一溜烟跑了。
火炉无奈:“这里的水很凉,你尽量别碰。”
薛莹头也不回:“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说什么她技术好让她烤鱼,都是借口。
太阳渐渐升高,吃饱喝足又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薛莹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
“累了就躺一会。”火炉道。
薛莹胡乱地点点头,闭眼摸了摸,找了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倒头便睡,甚至脑袋还没完全落下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火炉无奈地看了一眼钻进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深林人声静,虫鸣风声起。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火炉倏然睁开眼睛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几道人影落在前方,单膝跪地行礼,领头的是寒侍卫。
火炉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压,示意他们安静。众侍卫不吭声,也不敢抬头,但是刚刚匆忙的一瞥已经看清了情况。
主子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女人!这是什么状况?!
寒侍卫的心里更是惊讶,因为他认出了主子怀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是舜柔郡主薛莹。这两个人是怎么碰上的?难不成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以主子的体质,两个人单独相处恐怕……
另外有人送来了抬椅,火炉拒绝了别人的帮忙,抱着薛莹轻轻一跃已经坐了上去。而沉睡中的薛莹只是皱了皱鼻子,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后埋首继续呼呼大睡。
醒来时已经到了一处农家院子,而且旁边还跟着一堆的黑衣人,薛莹吓了一大跳。
“醒了?”火炉问。
薛莹慌忙从他怀里跳出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我们得救了?”
“对。”
薛莹愣神了好一会才欢呼一声:“我要热水、干净的衣服,还有吃的!”最后加上最最重要的——“还有酒!”
寒侍卫道:“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郡主,这边请。”
沐浴之后走出房间的薛莹恨不得仰天大笑,吼一声“我又重新活回来啦”,抬头却看见火炉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佘老太医?”
“嗯。”佘老太医一脸不高兴,“我来给你看病。”
火炉确实说过出来之后会找个大夫给她做治疗,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薛莹一边惊叹一边行礼:“劳烦您了。”
“哼!”佘老太医重重哼了一声先走一步。薛莹莫名其妙地看向火炉。
火炉微微一笑道:“不关你的事,他在生我的气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知道他不是在生我的气,我那么乖。”薛莹先是十分臭屁地自夸了一句,然后问,“你做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
“强行运功。”火炉眉目淡定地回答。
正说着佘老太医又转头回来了,一副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告诉你,我救不了你!你现在每吸一的口气都算是老天爷赏你的!”
“我知道,您去年就说过这话了。”火炉回答。
“那你还乱来?!”佘老太医瞪圆双眼,气呼呼伸出食指指着他,“仗着自己功力深厚连阎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告诉你,你死定了,一定会死,不是明天死就是后天死,不是后天死……总有一天会死,而且很快就会死!”
火炉这回没吭声,只平静地看着他。佘老太医这下没辙了,指着火炉的手指尴尬地收回去,背在身后又气呼呼地走了。
火炉抬头看向一脸懵的薛莹:“走吧。”
“哦。”薛莹推着他的轮椅,“佘老太医说的是真的吗?”
“哪一句?”
“你很快就会死?”
“人只要活着,就随时有可能会死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身体很差吗?”
“还行。”
“你血里的毒,能解吗?”
“不能。”
“那这种毒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我中的毒,之前从未有人中过。”
“什么毒?”薛莹随口问一句。
“……没有名字。不如你给起一个吧?”
“你怎么老让我起名字啊!我长得很像那种摆个算命摊子专门给人起名的老瞎子吗?”
“……”
佘老太医给薛莹把玩脉之后,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起身烦躁地走来走去,接下来还抱着柱子撞了好几下,一副十分苦恼的的样子。
薛莹冲火炉使了个眼色:什么情况。
火炉的神色很平静,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佘老太医忽然转过来指着薛莹。
薛莹连忙坐直,一副专心聆听教诲的样子。但佘老太医接下来却卡在了半空中,“你”字过后很久没有下文,那样子竟是又沉浸到自己内心的纠结中去了。
正当薛莹想要松开紧绷太久的肩膀时,佘老太医忽然又指向了火炉:“你!”
火炉抬起眼帘看着他。
“唉!”佘老太医烦躁地抓抓本来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之前你弄回来的雪簪花本来可以给她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我也制定好了整套的计划,就等着她的初潮来临,配合汤药和针灸,彻底解决她的旧疾。可现在,什么都毁了!这么冷的天泡了河水,过后又没能好好休养,初潮过程中还进了阴气极盛的墓穴,这不是往鬼门关上闯吗?”
佘老太医一脸惋惜地看着薛莹,摇头叹气心痛不已:“前功尽弃,前功尽弃啊!”
“别抱怨了,说说解决办法吧?”火炉一脸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没有办法!”佘老太医跺脚,“你不是说用你的血可以救她吗?那以后就继续用这一招好了,老夫管不了你们了!哦对了,这样一下你恐怕要多活几年了,要不然等你死了,这小姑娘就要受大罪了!哼,喂血救人,你知道你的血有多毒吗?这世界上有你这么一只大毒物还不够吗?”
火炉直接跳过了他这一段话,继续刚才的问题:“解决办法?”
佘老太医看了看薛莹,后者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无辜地看着他。他不由再次叹气:“让老夫好好想想。”
“尽快,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把绝招带坟墓里去。”
“你!哼!”
薛莹看着佘老太医气哼哼拂袖而去,咂舌:“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这样刺激他好吗?”
“这家伙就是个老顽童,越刺激他他就越精神。你现在怎么样?”
“已经不疼了。”薛莹摊开双手一脸陶醉,“我觉得我获得了新生!”
火炉莞尔:“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薛莹一口答应,“有准备酒吗?”
火炉点头:“酒泉别庄出产的特级桃仙酿,你的最爱。”
正当薛莹大快朵颐时,火炉忽然说:“你的朋友到了。”
“谁?”
“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小兄弟。”
这话听着着实诡异,但薛莹一下子就明白了:“栓子?他在哪?”
两人头顶传来栓子闷闷的声音:“小姐。”
“刷刷”几下,房间里顿时多了好几个侍卫,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人都到房间里了,而他们竟然一点没发觉。
“退下吧。”火炉放下筷子,看向薛莹,“看来你该走了。”
说话间栓子已经从某个绝对不能藏人的地方飘然落下,薛莹这才发现他不但风尘仆仆的,脸上甚至有好几道被树枝刮破的口子,看来她失踪的这些天急坏了不少人。
“就你来了吗?其他人呢?”
“我们分头找你,说好了找到你就在云生客栈集合。师父说你有可能在这个庄子里,让我来看看。”
“王叔叔也来了?那琉璃夫子和晚晚怎么办?”
“在客栈等,我娘照顾她们。”
闻言,薛莹站起来匆忙地对火炉说:“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火炉态度依然温和:“外面有一辆马车。”
薛莹也不跟他客气,点点头跟着栓子出了门。“你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栓子声音低沉:“回到酒泉别庄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赵庄头亲自去了一趟安京城,结果她们都说你已经出城了,赵庄头一路打听,在溶河下游找到了跟着你的侍卫和车夫的尸体,这才知道你过桥的时候出了意外。得到消息,酒泉别庄的人都出来找你。师父找人比较厉害,赵庄头找他帮忙,他就带着师娘和晚晚一起来了。”
难得栓子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薛莹发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仔细看去,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这两天过得十分煎熬。
薛莹叹气:“栓子你记住,以后如果我又突然不见了,你们不要再找我。”她牵涉的事情越来越多,而她只希望酒泉别庄能离那些事情越远越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平安归来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对失踪的那些天发生了什么含糊其词,但看她一脸疲惫不愿多提的样子,大家很体谅地没有过多追问,将她带回酒泉别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平静生活。
期间安京城那边也派人来问过那几个失踪侍卫和车夫的事情,但是薛莹坚持那些人把自己送到酒泉别庄就走了,至于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又为何失踪,她一无所知。
这些话也只能是糊弄糊弄外行人,但她的身份是舜柔郡主,事关绥王府,来查案的人也不敢深究,草草地便结了案。
没几天竟然收到了薛璟的来信,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担心得不得了,信里面一串接一串的疑问,显得十分着急。
这封信让薛莹有些难受:薛骐不管做什么她都有心理准备,但是一直对她关怀备至的廖云溪这次为了保护薛瑶不惜将她推出去挡死,这一点让她很受伤。
一直以来,薛骐厌恶她、薛瑶敌视她,只有廖云溪是真正本着慈悲之心善待于她,薛莹也将她当做自己在建安侯府得到的最大幸运,正因为如此,遭受廖云溪出卖的时候才会更加难受。
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她对建安侯府已经完全死心了。但是,对于一片赤诚相待的薛璟,她又该怎么办?
眼看薛莹只是将信收起来,然后闷闷闷不乐一声不吭,冬寻问:“小姐不回信吗?”
“我不喜欢给人写信。”
可是你以前每个月都会给王妃写信问安呀!这句话冬寻没敢说出口,毕竟薛莹头上还戴着白花呢。
薛莹与王妃的接触并不多,但两人终归是名义上的母女,况且王妃还是因为薛莹的事而死的,薛莹现在表面上没事,心底里肯定不好受。
巧丫进来:“小姐,喝点人参鸡汤吧?”
薛莹苦了脸:“怎么又喝这个?我都喝了好几天了。”
“孙姑姑吩咐的,她那天给你把过脉之后差点都哭了,一直念叨说你的身体需要调养,小姐你就听话一点,喝了吧啊?”巧丫哄道。
薛莹只好无奈地捏着鼻子将那味道浓重的鸡汤喝了下去。喝完之后问巧丫:“你今天去过赵庄头家了吧?夫子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事,休息了几天精神好多了。况且晚晚也大了需要玩伴,所以赵庄头他们一直在劝王猎户一家长住庄子里呢。”
“也是,晚晚还那么小,琉璃夫子身体又不好,王叔叔平时外出之后家里没人照顾,挺不安全的。要是王叔叔他们觉得住在赵庄头家不方便,我们可以另外盖一座房子,有一庄子的人帮忙,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赵庄头也这么说,可是现在正是酿桃仙酿的时节,这件事恐怕还要拖一阵子。对了小姐,今天天气好,我提前跟孙姑姑说了,她说今天我们可以出门。”
薛莹的眼睛顿时一亮:“真的?那我们可以去桃花林了?”原本她还以为今年会错过花期呢,结果因为酒泉别庄在深山之中,气温比安京城要低,桃花也开得晚,到现在还没败。如果她今天能出去,就能好好饱个眼福,没有遗憾地过了这个春天了。
“知道你馋很久了!冬寻,给小姐找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对了,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我……”冬寻有些犹豫。
“不许不去,这是命令!”薛莹摆出小姐架子。
冬寻忍不住笑了,心底竟然有些跃跃欲试:“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酿酒需要的是还没完全是盛开的花苞,现在桃花林里的桃花已经到了盛开的时候,反倒没有什么人在那里。三个小姑娘挎着小篮子,一边玩闹一边赏花一边精心挑选还没有开的花骨朵,虽然收获不丰,但玩得特别开心,就连冬寻都顽皮了一下,捡起地上的桃花瓣塞巧丫衣服里然后跑开。
“好呀,就凭你这身手都敢捉弄我?让你跑,等你跑远了我再追,就不信你就逃出我的手掌心!”巧丫摩拳擦掌。
“小姐救命啊!”冬寻这才想起来巧丫的轻功之厉害,忙躲到薛莹身后格格直笑。
“你们俩打架的时候千万走远一点,别连累我……”薛莹再次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不靠谱,然后颈脖忽然一凉,原来是冬寻故技重施往她衣服里也塞了桃花瓣。
薛莹转身就抓住了这个丫头将她扑倒在地,冬寻尖叫着求饶,但薛莹和巧丫岂能轻易放过她?一人将她压制,另一人伸手挠她痒痒,玩得兴起的时候还连队友一起陷害,导致的结果就是三个人一齐滚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来,桃花汁液与泥土沾了一身。
“小姐?”远远地传来叫唤声,然后一个头上绑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了上来。
“双双!”巧丫兴高采烈地挥手打招呼。
“小姐,冬寻姐,巧丫,庄子里来了一个人,说要见小姐。”
“谁啊?”薛莹坐起来问。
“说是骆家的七公子,叫骆仕商。”
薛莹不由看向冬寻,奇怪:“他来这干嘛?”
冬寻蹙眉想了想:“难不成是小姐的婚事?”
“要取消了吗?”巧丫顿时来劲了,脸上满是期待。
薛莹起身拍拍身上的尘灰——显然她的这个举动是徒劳无功的,她身上依然很脏:“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个经商天才。”
结果没想到骆仕商就在山下等着,看见她们主仆三人的模样,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你们这是?”
薛莹看看冬寻和巧丫的狼狈样,估计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她们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刚刚在桃花林里滚过,这骆仕商莫不是以为她们三个干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吧?
“噗嗤”一声笑了,薛莹也不打算解释,直接道:“骆公子怎么不在客厅等候?”
“抱歉,我这次是告假出来的,需要马上回去,所以冒昧了。”
“既然时间紧急,那就别说废话了。什么事?”
“据我得到的消息,郡主与家兄的婚约,恐怕会无限期延后了。”
“只是延后啊。”薛莹还挺失望的,“我还以为能直接取消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骆仕商的神色更加古怪了,看她们主仆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再联系薛莹对这门亲事的抗拒,他不由将充满担忧与怜惜的目光投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冬寻。
“骆公子,”薛莹打断了他的目光,“看样子你又想把冬寻买走了?”
冬寻蓦地一惊:“为什么?”语气中慢慢都是抗拒。
“因为他以为我们之间……那个啥。”
冬寻先是不解,明白过来后顿时面色涨红,狠狠瞪着骆仕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没说出口,不算胡说八道。”薛莹还能凉凉地在一旁捣乱。
“胡思乱想也不行!”冬寻继续怒目,“敢坏我家小姐的名声,小心我割你的舌头!”
巧丫虽然没吱声,但是跟薛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无声地鼓掌。
“还有你们俩!”冬寻的怒火忽然烧到了她们头上,“为什么每次我发火你们都特别开心?!”
“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啊!”薛莹摊手。
“滚!”冬寻骂了一句,怒气冲冲地先行离开了。
“咳咳。”骆仕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两声,苦笑,“郡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薛莹立刻换上了面无表情:“明白什么了?”
“冬寻是你的家人,我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主意了。”她们主仆之间,没有骆家人介入的余地。
“明白就好,下不为例。说正事吧,婚期延后是谁的主意?”
骆仕商面露羞愧:“家父。”
“骆尚书为官多年,看得多也看得清,会有这样的考虑也很正常。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要不是王妃以死相保,现在的我恐怕还在地牢里。清清白白的舜柔郡主都已经不算是结亲的好对象了,更何况是罪人薛莹。之所以没有解除婚约,恐怕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开口吧?”
“是。”
“既然如此,延后就延后吧。不过,耽误了骆家六公子的婚事,我很抱歉。”骆仕雅现在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虽然这个未婚夫的名号还算不得太正式,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摘掉的。骆家人现在是想拖延婚期,最后不了了之,但这需要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骆仕雅是没有办法论及别的婚事的。
骆仕商越发羞愧了:“多谢郡主体谅。”
“这个事情骆家人应该不想让我知道吧?你特地来告诉我,就不怕被家人怪罪?”
骆仕商苦笑:“反正我在骆家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你为了买下觅春,几乎是变相地将自己卖给了骆家,现在你到底算是骆家的七公子,还是骆家的赚钱法宝?”薛莹见他沉默不语,忽然问道,“你想不想脱离骆家?”
骆仕商倏然抬头,一脸震惊:“郡主这是何意?”
“在别人家做牛做马丧尽自尊不算什么,这世上这种人多了去了,但在自家人面前低头做人、矮人一等的却唯独只有你一个,那种感觉恐怕比真正的卖身为奴还要难受。两年前你想要在状元楼设置对当挑战赛,骆家的人就算不同意也还是得出钱出力支持,现在的你就连出门见个人都要告假,如此每况愈下的日子,你就没想过要摆脱?”
骆仕商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寒冰,看不出任何东西来:“没有。”
薛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给我送个信,我可以让你成为别人家的赚钱法宝,不见得会更有尊严,但最起码,不用面对亲人越来越残酷的嘴脸。”
骆仕商没有告别转身离去,巧丫一脸同情:“小姐,这个骆家七公子看起来好可怜啊。”
“一步错步步错,他以为自己的忍让可以换回亲人的理解和支持,但结果却是,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骆家的人也越来越不喜欢他。”
“为什么?我看骆家的人都挺好的呀——虽然那个六公子的确糊涂!”
“因为人很难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自己的错误伤害到一个无辜的人的时候,更可怕的是这个被伤害的人还表现得特别宽容,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样子,反而配合这些伤害着他的人演戏。这样的戏码每天发生,伤害越来越深,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头,于是施加伤害的那一方会越来越残忍,因为他们潜意识里希望被伤害的那个人能反抗、能报复,这样他们心里的内疚才能得到缓解。”
巧丫似懂非懂:“那该怎么办?”
“如果被伤害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报复,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统统虐一遍,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
巧丫用力摇头:“他忍了那么久,说明他很在乎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就算他报复了泄愤了,可是造成的伤害不是更大了吗?被伤害的人和伤害他的人之间再没有机会修复关系,除了仇恨什么都没了。”光是想着她就已经很难过了,“我娘说,不要将遗憾留给下辈子去弥补。”
“真聪明。”薛莹摸摸她的头。
“可是你还是没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帮他们把事情挑明,然后该道歉的道歉,该原谅的原谅,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为什么没有挑明……”薛莹喃喃,“这个大脓疮,不是谁都有勇气挑破的。”稍有不慎就是天翻地覆,骆仕雅是骆家最大的希望所在,他们不敢冒那个险。而且,上次见面时骆文殊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们骆家的人对骆仕雅的清白有着极其强烈的信心,只是信心因何而来却始终语焉不详。
太奇怪了。
薛莹叹气:“好了好了,玩累了,我们回去吧。”
路过庄子时,一个小身影扑出来抱紧了薛莹:“莹姐姐!”
薛莹吓一大跳:“璟儿,你怎么来了?”
薛璟抬头,一脸委屈:“我担心你不回我的信,所以将信寄出去之后就偷偷溜出来找你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三老爷没派人找你?”
薛璟微微撅嘴:“我还没出安京城就被抓住了。不过我将缘由禀明父亲之后,他就答应让我来见你了,还派了人一路护送我来。”薛璟揪着薛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问,“莹姐姐,你会赶我走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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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马上换上笑嘻嘻的样子:“我知道你舍不得那样对我!”
这无赖样子,怎么跟自己那么像呢!薛莹捏捏他肉呼呼的嫩脸:“走吧,跟我上山。跟你来的随从就住在山下吧,赵庄头会安排好的。先说好,我们这里条件艰苦,回头你不许哭鼻子!”
“遵命!”薛璟调皮地长揖及地,然后一溜烟跑在了前头,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
一大清早,薛莹到院子想要打打拳松松筋骨,却看见薛璟正在和栓子过招切磋。薛璟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一招一式都极为到位,一点都没有花架子模样。
按理说这么小的小孩也才刚刚开始学招式,能把招式打到位就已经不错了,但他的身手竟然极为娴熟,几乎已经接近随心所欲的地步。看来这小子虽然某些方面有些调皮,但并没有因为超凡的聪慧而过早染上油滑。
交手完毕,薛璟与栓子端端正正地向对方行礼致谢之后,薛璟才兴冲冲地转过身来:“莹姐姐,我厉不厉害?”
“很棒!”薛莹拿了毛巾过去给他擦汗,“你学武的路数是思学?”
思学是学武的一种特殊方式,意思是习武者初步学会招数之后便通过日复一日的脑中模拟进行训练,直至完全通透融会贯通之后再实际施展。这种方式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有效,但大多数时候事半功倍,甚至纵容了惰性导致一事无成,所以招致了很多的批评,并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
比如说薛莹,虽然她的身手是被明途师父日复一日虐出来的,但最初的时候却是通过思学误打误撞入的门。她当时并不自知,还是后来问过明途师父才知道“思学”这么一回事的。
薛璟有些失落:“其实我也想跟别人一样一招一式实打实地练,但是二姐因为不能习武的事情一直不开心,所以我平时也不敢多练。”所以他之前能在纷园跟巧丫对招的时候才会那么开心,可惜好景不长,自从他重新回学堂上课,这样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薛莹不打算对此多加评论,那毕竟是薛家的家事,无论如何她应该避那个嫌。“饿了吧,想吃早餐吗?”
“嗯!”
“我们这里没有吃白食的,想要吃上饭,就来帮我烧柴火吧。”
薛璟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眼睛一亮:“你要亲自下厨吗?”对于薛莹的厨艺,他可是念念不忘呢!
“对,你小子有口福了。”薛莹捏捏他的鼻子。“走,干活去!”
“好咧!”薛璟欢呼。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正欢,巧丫忽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薛莹欲言又止。
薛莹将顺子婶今早刚采回来的野菜交给薛璟:“去洗菜。”
“好!”薛璟虽然看出不对,但还是笑眯眯地领了任务离去。
“怎么了?”薛莹问。
巧丫压低声音:“三老爷跟赵庄头还有王猎户打起来了。”
薛莹手一抖:“有人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薛莹扔掉手上的东西:“走!”
“莹姐姐,你要出门吗?”路过院子水井的时候,薛璟问。
薛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好,我会乖的。”
两人匆匆下山,一路上薛莹那飞奔的样子让巧丫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小姐你慢点,小心摔着。”说话间却见薛莹接连越过几道弯折、直接从上一阶跳到了下一阶,连忙飞跃跟上,护在薛莹左右。
小姐的身手什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不一会就到了赵庄头家,进去之后发现练武场上静悄悄的,尘土未落,薛骐、赵庄头和王苍分列三方,看样子已是休战状态。看见三人都并无大碍,薛莹松了一口气,靠在门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气,还咳了几声。
“小姐……”巧丫心疼地拍拍她的背,“跑那么急干什么,看你脸色白的。”
薛莹喘过气来之后问:“赵庄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赵庄头收回防御姿态,朗朗一笑:“难得来了个高手,讨教两招而已。”
王苍也默不吭声地拂拂衣袖,转身走了。不用问,肯定是向琉璃夫子保平安去了。
“一处山野村庄竟然如此卧虎藏龙,薛某今天大开眼界,多谢指教了。”薛骐以江湖人的习惯回礼。
赵庄头抱拳回礼:“薛参政深藏不露,今日若非我们二人联手,恐怕绝非对手。”
薛莹微吸一口气走过去:“来者是客,薛参政大驾光临,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薛骐深深看了她一眼:“郡主客气了。”
薛莹今天早上计划打拳,所以穿着的是轻便舒适的练功服,手脚袖口绑起,看起来十分干练。只是在之前在厨房里沾了些灶灰和柴火飞屑,再加上一路跑下山,裤脚染了尘土——这种样子,跟她在安京城的时候大相径庭。
薛莹想起蓝庚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从她的穿着和行为举止中看出了破绽,认定这里的人都是她所在乎的人,故而加以威胁。薛骐身为蓝庚的老师,恐怕看到的东西更多。
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赵庄头和王苍今天的举动。薛莹一直都知道他们不简单,但与此同时,这些年来他们也一直遵循着韬光养晦的策略,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身手。此番他们直接与薛骐大打出手,目的何在?
压下满腹的疑惑,她伸手:“请。”
转身时吩咐巧丫:“你去跟琉璃夫子说,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好的。”巧丫领命离去。薛莹独自带着薛骐往山上走。
“派璟儿当先行官,然后以找儿子为由进酒泉别庄,薛参政如此煞费苦心,为的是感孝寺的平安符吧?”薛莹开门见山挑明一切。
“那片桃花林不错,酒泉别庄的桃仙酿就出自那里,是吗?”薛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印象中好久没有喝桃仙酿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侯府有规定,桃仙酿不得入府。”
“哦,想起来了。不知薛某是否有幸在这里一偿所愿?”
“不可以。”薛莹冷冷道,“而且明天我就会定下规矩,酒泉别庄酿出来的酒,一律不得入安京城。薛参政想要喝,下辈子吧!”
薛骐微微一笑:“郡主何必说话带刺?”
“因为有人给脸不要脸,我好好问话他不答,非要问一些无聊问题。薛参政,提醒你一句,酒泉别庄是我的地盘,在这里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尽管薛莹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且已经打定主意拿出对待陌生人的彬彬有礼来对付薛骐,但所有的计划和决心不到十句话已经统统被莫名的怒火所取代。
总而言之,她就是没有办法对薛骐做到无动于衷。
薛骐却依然淡定:“那请问郡主的规矩是什么?”
“有话直说,别东拉西扯拐弯抹角,还有,在到达上面那个院子之前把该谈的谈完。”
“郡主不想让璟儿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你想让他知道?”
“有何不可?”眼看薛莹蓦地瞪大眼睛一脸不赞同,薛骐不由笑了,“璟儿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了解这个世界功利和阴暗的那一面了。”
“他还不到八岁!”
“郡主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薛璟忽然问。
薛莹一时竟然无言。这一世,远在八岁之前她就已经了解了许多阴暗的事情,她甚至曾经用平安符狠狠敲诈了薛骐一把。看着薛骐洞悉一切的笃定,她不由恨恨然:“能干嘛?没心没肺、斗鸡遛狗、四处闯祸!”
这家伙是来嘲笑她没童年的吗?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深吸一口气,薛莹决定不再废话:“这一年的平安符,一百万两。”
“为了还给蓝家?”
薛莹心底一颤,诧异地看了薛骐一眼,她的这个眼神出卖了她。
“你的钱果然是从蓝家拿的。怪不得我查来查去都查不到那笔钱的来源,在安京城,能不动声色拿出这么多钱的,恐怕也只有蓝家了。不过,”薛骐一直悠然的眼神蓦地一寒,“蓝家为什么会愿意给你钱?或者说,你跟蓝家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被套话了!
薛莹撇开眼神:“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总之,一百万两拿来,我就上感孝寺求符,不然,就请您的夫人自求多福吧。”说着加快速度领先一步。
薛骐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云阳公主到底在安京城安插了多少势力?”
薛莹脚步一顿,为薛骐的这种想法而失笑,同时又觉得无比心寒。在皇上和薛骐的眼中,云阳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以为她会对所谓的权势有任何欲.望或留恋吗?
除了他们,还有多少人是带这种怀疑看待云阳公主的?
若是让明途师父听到这个问题,她一定会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吧!
她回头看向薛骐,眼神中的憎恶让他心跳一顿:“再让我听到这种问题,我会杀了你!”转过头时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但凡明途师父有过半点想法,在安京城留下属于她的一丁点势力,以她对薛莹的疼爱程度,薛莹绝不至于被欺负到这个份上。
但她没有,她只是拼命训练薛莹,希望她能学到更多的保命技巧,让她能在群狼环饲的安京城生存下去。她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因为她不想打破安京城的平衡,因为她始终想要守护她的家人!
而现在,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家人在怀疑她是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为自己谋取利益,从头到尾,她的亲人都不曾相信过她。
这些狼心狗肺的狗屁东西!
薛莹偷偷擦眼泪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薛骐的眼睛,他微微皱眉,一向倔强的薛莹因为这么普通的一句话而激动成这样,这让他肯定了一个推测。
两人的沉默一直延伸到了院子门口,薛莹停下,等着薛骐的答案。
薛骐道:“一百万两,成交。”
薛骐这才敲门,赵虎开门看见两人的模样没说什么,只对薛莹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你这个看门的下人身手也不错,底子很扎实。”薛骐道。
薛莹直接当什么都没听到,径自往里走。然后薛璟飞奔着跑了出来一把抱住薛骐:“爹!”
薛骐笑着捏捏他的脸:“做什么呢?”
“我在厨房帮忙,莹姐姐说了,想要吃饭就得干活。”薛璟炫耀,“我擦了盘子、洗了菜,还劈了柴!”
薛莹道:“我没让你劈柴吧?”
薛璟无辜地眨眼:“可是我希望得到表扬,所以就多干了一些。”
有这么厚颜无耻地索要表扬的吗?薛莹哭笑不得:“行了,你们继续聊,我去做饭。”
“我帮忙烧火!”薛璟的积极性似乎越来越高,还拉上了薛骐,“爹,你也去帮忙。”
人果然是一到了乡野村间就解放天性么?薛璟在建安侯府的时候哪敢这么跟薛骐说话?
更奇怪的是薛骐非但没有劝止,反而火上浇油:“好啊,那我负责端盘子。”
薛莹正烦着,本不想再看见薛骐,但当着薛璟的面不好发作,只好忍下一口怨气进了厨房继续刚才的活。
而薛骐看见薛莹不管是和面、切菜还是炒菜,动作都十分娴熟,而且虽然这个厨房用的是笨重的大灶台,但她却能轻松应对,不由有些惊讶。
不少千金小姐偶尔也会下下厨房,但说实话,所谓的“亲自下厨”大多数的活都是下人做的,那些小姐动动铲子翻炒两下就算完事了。而有些号称厨艺出众的也不过是因为掌握了一两道拿手好菜,而且使用的都是些小厨房中的精致厨具。像薛莹这般从头到尾掌勺大锅饭菜的,他还是第一次简单。
“你从哪里学的厨艺?”他问。
“感孝寺。”薛莹不冷不淡地回答,眼角瞥到薛璟猛咽口水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重新拿了一根腊肉切成均匀的小片,放在蒸炉上。
“肉!”薛璟的眼睛都在发光,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咕噜响起来。
顺子婶看见厨房上冒烟就知道薛莹今天又亲自下厨了,正要进来帮忙,看见里面的两个人顿时吓一跳,尤其是薛骐的出现让她极为吃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老爷,这……”一拍大腿,“小姐,来者是客,你怎么能让客人下厨房呢?”
薛骐的脸则顿时蒙上了一层憋屈,是,理智告诉他酒泉别庄现在已经不是建安侯府的产业,这些下人也不再是建安侯府的下人,但是他们的态度未免也太急切了吧,就那么想要跟薛家撇清关系吗?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憋笑的薛莹:“郡主调教下人的手段真是高杆。”为了替她出气,这些人真是不遗余力地挤兑他。
“谢谢夸赞。”薛莹得意洋洋地应了一句,然后对顺子婶道,“顺子婶,这些都弄好了,先端出去吧,顺便告诉大家开饭了。”
薛骐不由分说也端起一盘菜:“入乡随俗,为了吃上饭,我还是乖乖干点活吧。”
“千万别洒了,我很辛苦才做出来的。”薛莹不忘追加一句。
薛骐憋着气:“我、会、走、路!”
等他出了门,薛莹才幽幽感叹了一句:“马有失蹄,小心点总是好的。”
说谁是马?!
薛璟捂着嘴偷偷笑,与薛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似是十分喜欢薛莹对薛骐的捉弄,十足的吃里扒外。
吃饭早晚,薛莹还以为薛骐会带薛璟离开,结果一转眼就没了他们两个的身影,去问赵虎,赵虎说:“薛老爷带着薛少爷出去了,出门的时候交代了一声,说是进山打猎去了,让我们准备好晚饭。”
晚饭?!难不成他们还想在这里过夜?真是莫名其妙,这酒泉别庄又不是他们家,凭什么他们想住就住?还有,生意都谈完了还不赶紧走,留下还是想砍价不成?
薛莹先是憋闷了一阵子,然后甩开烦恼,打算利用今天将昨天摘回来的桃花酿成酒。阴了一夜的桃花现在有些干蔫,揉过后便渗出了紫红色的汁液,将揉过的桃花放在坛底,中间放上桃花蜜,最后注入白酒,密封,一坛薛莹特制桃花酒就算酿好了。
可是拿着铲子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薛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埋酒地,她之前酿的酒太多,都没地方给她放了。没办法只好起了几坛子出来,将新酒埋了下去。
干完活,出了一身汗,手上也有些酸软。薛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新挖出来的酒坛子拍开封口,直接就灌了几口。
“你喜欢这样喝酒?”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咳咳咳!”薛莹被吓得不轻,顿时呛到了。幸好手上的酒坛子没打翻,不然她非发飙不可。狠狠瞪了一眼出声的人:“你不是进山打猎了吗?”
“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不回来?再说了,今天收获颇丰,拿回来做晚餐不是正好?”薛骐不由分说将她手上的酒坛子拿走,喝了一口之后皱眉,“这是你酿的?”
薛莹斜睨他一眼:“有意见?”
“比你做的茶好。”对于薛骐来说,那些茶叶才是最恐怖的噩梦。“对了,我今天才注意到,这里离凌空栈道不远。”
凌空栈道从延绵的山脉中穿越而过,其中有不少极其险峻的从山崖中开辟出来的路段,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经无法通行,是一条已经被废弃很久的路。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九年前就有一批逃兵误打误撞地从凌空栈道那边进入了酒泉别庄。
只是,薛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看见薛莹疑惑的眼神,薛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凌空栈道曾经是连接安京城和疆北战区的咽喉要道,通过它可以缩短从安京城到疆北战区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所以当年送往疆北战区的物资有七成以上都是通过这条栈道,但后来这条路忽然就损毁到了一种不能继续使用的地步,没多久就彻底荒废了。对了,你平时会去凌空栈道那边吗?”
薛莹摇头。
“那就好,这段时间也尽量别靠近,免得惹祸上身。”
他这么说,分明是故意要勾起她的好奇心。薛莹问:“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修复凌空栈道?”
薛骐点头,然后盯着她的眼睛:“你猜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薛莹莫名其妙,“总不可能是我吧?”
薛骐终于移开眼睛看向天空:“川帅去世已经好几年了,可疆北的局势却始终不明。传说川帅临死前已经选定了继承人,可这个继承人到底是谁,到现在也还是众说纷纭。川帅当年屠城坑民的策略让北原国元气大伤,却也埋下了两国的血海深仇,眼看北原国正在一步步恢复,疆北战区要是继续现在的局面,大固将危矣。”
“这种国家大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薛莹起身拍拍屁股,“你慢慢伤脑筋吧,我就不奉陪了。”
“皇上打算派人前往疆北肃清迷乱,重振军心。”
“所以呢?”薛莹还是不懂。
“云阳公主曾经密命,皇上不得干预疆北战区大将的更替,因此皇上对于疆北战区的干预一直都只能是隔靴搔痒,无法起到根本作用。现在,我们需要云阳公主提供新指命书。”
竟然还有这种事?可是,川帅去世的消息大家一直瞒着明途师父,到现在薛莹都不确定明途师父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明途师父会作何决定薛莹一点把握都没有。
薛莹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你来这里,除了接回璟儿、跟我谈判平安符的事情之外,主要是为了暗中调查凌空栈道的事情吧?”
“修复凌空栈道不是一个小工程,朝廷这么多年都不敢提这一茬,除了有避嫌的意思,也是因为经费的问题。连朝廷都未必有能力完成的事情,你难道不好奇是谁有那么大魄力一力承担吗?”
“你怀疑是云阳公主?”
“云阳公主掌握着大固最隐秘最强大的权力,凌空栈道又离这里那么近,更重要的是她与川帅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这个怀疑不算过分吧?先太皇太后有令,朝廷不得打探、干涉感孝寺的一切,但如果云阳公主先破坏了约定,那就怨不得朝廷出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很清楚地记得,几年前皇帝要对付云阳公主的时候,薛骐明明是持反对态度的。他今天将这些话透露给她,是想逼急云阳公主还是善意提醒?
“这件事跟云阳公主没关系。”
“那跟云阳公主的传人有没有关系?”薛骐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看过三年前将我派往西南的指命书,尽管字迹一模一样,但并非出自云阳公主之手。你身为她的继承人,应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我试探的时候你情绪很激动,这说明云阳公主即便没有死,也已经是一个没有行为能力的废人了,所以你对于我们的怀疑和猜测才会那么气愤,对吗?”
薛莹一时语塞,只能以惊恐的眼神看着薛骐。
“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比聪明,你还嫩了些。说吧,修复凌空栈道的到底是什么人?目的何在?”
“我不知道。”薛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凌空栈道打通之后,若疆北防线失守,北原国的骑兵五天之内就能到达安京城!如果凌空栈道真的跟你没关系,那你就以云阳公主的名义写下新的指命书,让皇上派员尽快整顿疆北战区,争取在北原国恢复元气之前筑好疆北防线。”
“滚开!”薛莹尖叫,“我不想听,你滚!”
薛骐正要逼近,人影一闪,巧丫已经护在薛莹前面,手中长剑横挡,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逃避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想看见这天下因为你的懦弱而生灵涂炭吗?”薛骐并没有放过她。“当机立断,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薛莹用力掐自己的掌心,勉强冷静下来:“修凌空栈道的是谁还不知道呢,你们紧张什么?再说了,如果真不想栈道被修复,就直接去阻止啊,扯上我干什么?”
说完转身离去,薛骐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难道你只是一个傀儡?”
该死的薛骐,为什么他每句话都那么一针见血,这么料事如神,老天爷给他开天眼了不成?
吃完饭的时候没有看见薛莹,薛璟问:“莹姐姐呢?”
“小姐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冬寻回答。
而巧丫却未能如冬寻一般心平气和,偷偷瞪了薛骐一眼,道:“小姐身体不好,情绪激动之后会闹头疼的!”言下之意是责怪薛骐刺激了薛莹。
薛骐却充耳未闻,自顾自地进食。
房间的薛莹确实在头疼,而这种身体上的不适加剧了她情绪上的烦躁。她想联络火炉问个清楚,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他,他们两个之间,从来只有他来找她,没有她去找他的时候。
薛骐说得对,她不过是个傀儡,“云阳公主”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写出什么样的指命书,她说了不算。
闹头疼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晚了,然后听到了有人夜闯酒泉别庄被山下的人给抓住了的新闻。巧丫那一脸幸灾乐祸一看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抓到的是什么人?”
“来给薛老爷送信的。哼,之前也不打个招呼,三更半夜地就往庄子里闯,活该被绑起来!”
“送什么信那么急?”
“那我就不知道了。”巧丫耸肩。
没关系,她们还有一个王牌呢。不一会栓子来了,回答了薛莹的问题:“是建安侯府来的急信,说是薛二小姐要上感孝寺求平安符。”
怎么,看不惯她每次都拿平安符做要挟,想绕过她直接拿到平安符?这薛瑶以为感孝寺是她平时常去逛的普通寺庙吗?
薛莹冷笑:“让她去!巧丫你去跟赵庄头说一声,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薛瑶进我们庄子一步!”
“好咧!”巧丫领命出去。
冬寻看了这边一眼,这让薛莹想起来这丫头对薛瑶的特殊情感,不由堆起笑容讨好:“冬寻啊……”
冬寻打断了她的话:“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支持。”
“可是薛瑶她……”
“我当初喜欢她是因为她某些方面像我姐姐,现在我已经不那么认为了。”冬寻低头继续干活,“她做了伤害小姐的事情,就算小姐不出手,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教训她一番的。”
薛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提:“我就喜欢你这种霸气范!”
虽然得知了薛瑶要上感孝寺的消息,但薛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而是去迎了急匆匆从安京城赶来的廖云溪。薛瑶这次出门并没有事先告知廖云溪,她是得知薛瑶出城的消息之后匆匆追上来的。总而言之,先是薛璟来了,然后薛骐以接儿子为借口也来了,之后薛瑶因为要上感孝寺而来了,廖云溪则是因为担心女儿追在了后头,一家人就这么跟串糖葫芦似的全到齐了。
见到薛骐,廖云溪急切地问:“瑶儿呢?”
“不知道,我没去找她。”薛骐近前,“你怎么样了?”
“这么多下人跟着,我能有什么事?”廖云溪嗔怒,“你都知道瑶儿要上感孝寺了,怎么也不拦着?”
“感孝寺要是那么容易去,我当年还用得着那么痛苦吗?”薛骐十分淡定,“你没事就好,这么远的路就不要赶来了,多伤身呐!”
廖云溪拍开他的手,吩咐:“启程,去找二小姐。”
“是。”
薛骐无奈地笑了笑,跟在马车旁边。
一行人于下午时分找到了薛瑶,当时她正站在路边踢石子泄愤,跟着她的下人们则一脸惊惶不安。
“瑶儿,你没事吧?”廖云溪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幸好薛骐眼明手快地将她抱入怀中,没让她摔跤。
薛瑶万分委屈地瘪嘴:“娘——”
“好了好了,娘来了,没事了啊,别哭。”廖云溪见状忙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原有的那一点责备早已被担忧和心疼所淹没。
薛骐闲闲地过去:“怎么,没找到路?”
“我们在山里面转了半天,每次都回到原点!”薛瑶跺脚,“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孝寺,都是别人胡说的!”
“瑶儿!”廖云溪连忙拉了她一下,吓得脸色发白,“不许胡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瑶却依然理直气壮:“我们很肯定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分岔口,可是每次都会绕回到这里。我刚才让人直接翻山不走山路,结果他们也是回到了这里,而且一路上别说寺庙了,连块瓦片都没有。再说了,这种荒山野岭,就算有寺庙也是个破烂寒酸的。”她咕哝,“你们就是被那个薛莹给骗了,拿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平安符当宝贝!”
薛骐拦住还要劝解的廖云溪,冷眼看着薛瑶:“你不是在关禁闭吗?怎么出门了?”
薛瑶有些心虚地提高声音:“我这是为了替娘求平安符,又不是为了自己玩。”
“你以为求得平安符,我们就能原谅你之前犯下的错误了吗?”
薛瑶目光闪烁:“我只是想证明,那个薛莹能做到的事情,我能做得比她好一百倍一万倍。拿她来换我,你们一点错都没有。”
“瑶儿!”廖云溪气急,“怎么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说这种话你不觉得昧良心吗?”
薛瑶委屈得眼泪直打转:“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两个继续内疚而已。那个薛莹已经跟我们家没有关系了,你们就不能彻底放下她,然后我们一家人继续像之前一样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吗?”
薛瑶对薛莹的偏见让廖云溪很生气,但是听到她这么懂事的理由,她的心不由又软了。薛骐却没那么容易就动容:“我们哪里不和美了?罚你关禁闭跟薛莹有什么关系?”
“可你们就是因为她才生我的气啊!”
“错了!第一,我们没有生你的气;第二,我们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如今看来,你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侥幸地以为只要求回了平安符,就可以抹掉你之前犯下的所有过错——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要认错,你只是想要逃避惩罚而已!”
薛瑶瑟缩了一下。
廖云溪心痛不已:“瑶儿,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肯认错,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是不肯改呢?”
“想改过,先认错,她连认错都不肯,又怎么改呢?”薛骐也很无奈,“算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吧。”
廖云溪想了想:“这里离酒泉别庄挺近的……”
“还是别去了。”薛骐打断她的话,“酒泉别庄已经不是建安侯府的产业,去了那里还不得看人脸色。我们还是到最近的那个镇子上落脚吧。”
“薛莹还敢给我们脸色看?她疯了吧?”薛瑶道。
薛骐都已经懒得再说什么,扶着廖云溪上了马车。薛瑶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茫茫深山,那种寂静幽深让她心头一突,跺跺脚也上了马车乖乖跟着薛骐他们回去了。
上了马车,廖云溪眉头愁绪仍在,看见薛骐一脸淡定,问:“你早就料到瑶儿找不到上山的路?”
“当年为了替你求得一条生路,我也试过上感孝寺,但不管从我那个方向行进,都没有办法进入感孝寺的范围之内。连我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更何况瑶儿?”
“可是,莹儿是怎么做到的?”
薛骐微微垂眸:“她运气好,得老天眷顾吧。”
“哈哈哈哈……”巧丫笑得喘不过气来,“去求平安符,却连上山的路都没找到?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上山求平安符只能一个人走,除非第一次不认识路才可以带一个领路人,她浩浩荡荡地带了一群人,当然连门都看不着。”薛莹摇头叹气,“这么常识的东西,难道就没人提醒她一下吗?”
巧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感孝寺的事情,她们哪里清楚?再说了,以二小姐的性格,就算知道了这个规矩也会不以为然吧?在安京城待久了,她以为天底下的人都会顺着她呢!”
冬寻感叹:“怀着不敬之心去求平安,也不怪感孝寺把她拒之门外。”
“对了小姐,感孝寺的人怎么知道有人不按规矩上山的?而且还能让人鬼打墙转圈圈,这也太厉害了吧?”巧丫好奇。
“感孝寺周围阵法很多,好些地方我这么多年从不敢涉足,只是让人鬼打墙已经算客气的了。也幸好薛瑶没有硬闯,否则……”薛莹打住话头,“行了,感孝寺的事情你就别问了,璟少爷呢?”
“跟栓子和绑住在外面玩呢。真奇怪,他怎么没跟着他爹娘和姐姐一起走啊?”
“难得有机会,就让他多玩几天吧。”薛莹想了想,叹气,“恐怕明天三夫人也会来,真头疼。”
“小姐要是不乐意,不见就是了。这里又不是建安侯府,用不着受他们的气。”巧丫道。
“就是,以前还觉得三夫人温柔善良是个好人,现在看来,这种人还是远离的好。”冬寻也赞同,看来对于上次被利用来威胁薛莹的事情,她还怨念未消呢。
正说着,薛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上还抱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野草:“莹姐姐,我们一起种花吧!”
薛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手上的东西,问:“这是兰草吧?”
“对啊!”薛璟用力点头,“长得很漂亮吧?我能找到它真是太幸运了!回头拿给爹看,他一定很嫉妒!”
这几片叶子哪里漂亮薛莹实在看不出来,但是薛璟的喜悦让她不忍打击,于是笑道:“好呀,我们先去挑个漂亮的花盆,怎么样?”
“好!”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一起出门去了,巧丫看着他们的背影,问冬寻:“小姐喜欢璟少爷对吧?”
“这还用问吗?”冬寻与她并肩一起看着门口。
巧丫道:“所以这一次小姐一定会见三夫人的,因为她不想让璟少爷看见她们之间的嫌隙?”
“对,三老爷和三夫人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让璟少爷来的。小姐也真是,明知道他们的用心还是忍不住会心软。”
巧丫摇头:“算了,她要是不心软,就不是小姐了。”
“要不,我们当坏人?”冬寻试探着问。
巧丫斜睨她:“怎么当?第一,我打不过三老爷;第二,你骂不过三夫人……身边的那个安悦,我们两个出马,照样拿他们没办法。”
冬寻撇嘴:“小姐尽给我们惹祸!”
“就是,鄙视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娘!”薛璟扑进廖云溪怀里。
薛莹点头致意:“薛夫人。”
“打扰了。”廖云溪回应之后仔细看了看薛璟,发现他精神状态很好,对薛莹道,“这几日犬子多有打扰,承蒙郡主关心照顾,云溪感激不尽。”
既然对方是这种态度,薛莹也不介意虚与委蛇一下:“薛夫人客气了,令公子聪慧可爱,他能来陪我聊天解闷,我很开心。”
薛璟轻轻拉了一下廖云溪:“娘,爹和姐姐呢?”
“你姐姐还在花溪渡口的客栈里。不过……”廖云溪看了薛莹一眼,“昨天晚上你姐姐身边的马姑姑失踪了,所以你爹一大早就上山找人,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马姑姑功夫那么好,怎么会失踪了呢?”
“可不是吗?真让人担心。”
薛莹扶额。就知道薛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她以为派出身边身手最好的那个人上山打探,就能找到感孝寺了吗?这下可好,侍女失踪了,还得劳烦薛骐亲自出马去找人。
不过估计薛骐也不是真想找人,只不过卖卖苦肉计,逼薛莹出面罢了。
只听薛璟道:“娘,我很担心他们,不如我们一起去找马姑姑和爹爹吧?”
“你们就别一唱一和的了。”薛莹放下手,一脸无奈,“这深山野岭的,你们俩出去还不得被野兽当救济粮给分了?”
“抱歉郡主,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这附近的地形,酒泉别庄的人最熟悉,能不能请他们帮帮忙,找回我们家的侍女?”廖云溪道。
“如果她真的是正常失踪,让酒泉别庄的人去找当然没有问题。可如果她是因为硬闯感孝寺而失踪,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廖云溪神色一僵,显然被薛莹说中了。
薛璟犹豫了一下,对廖云溪道:“娘,既然这件事那么危险,我们就不要找莹姐姐帮忙了好不好?”
“这……”廖云溪还是有些不舍,“郡主不是经常上感孝寺吗?那条路你肯定知道怎么走,里面的情况你也熟悉,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找找这个侍女?”
“娘!”薛璟小声抗议,“马姑姑失踪跟莹姐姐有什么关系?你不要逼她了好不好?”
“马姑姑生死未卜,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是……”
“好了别吵了。”薛莹打断他们,“我上山找人还不行吗?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一定把人找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廖云溪连忙要求。
“我也去!”薛璟也积极举手。
“上感孝寺的路只能一个人走,你们就别凑那个热闹了,回客栈等着吧。”
“小姐!”站在她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巧丫终于忍不住出声,“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了,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我的冬寻给藏起来了。”
“她藏你匕首就是不想让你上山啊!”巧丫后退一步,捂着绑在腰带上的匕首。“我不给,回头冬寻要骂我的。”
“我这里有!”薛璟拿出自己的宝贝。
“璟少爷!”巧丫瞪大眼睛,“你没事身上带匕首做什么?”
“前天上山打猎的时候爹给我的。”
“这……”廖云溪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带凶器啊?”
“山上野兽多得很,我可不想被野狼拖回去当晚餐。”薛莹接过薛璟的匕首,“我走了。”
“等一下!”廖云溪终于认识到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开始犹豫,“真的不能带人一起去吗?那要是太危险,你就不要去了。”
她之前坚持要薛莹帮忙找人,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必须要一个人独立完成,她还以为只要薛莹带一下路就可以了,为此她还特地带了一大群身手矫健的侍卫。现在薛莹说只能由她自己一个人上山找人,那万一真碰上了什么危险怎么办?她不就成了害死薛莹的凶手了吗?
“三夫人!”巧丫不由抗议,“坚持要小姐救人的是您,劝小姐不要去的也是您,您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只是想要救人,没想害人。”
“做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薛莹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巧丫气呼呼地跺脚:“去吧去吧,不给你做晚饭了,饿死你,哼!”
廖云溪被巧丫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讷讷问:“你们……敢这么对你家小姐?”
“说说而已啦!”薛璟倒是见怪不怪,“他们经常吵架,习惯就好。”
还吵架?!廖云溪目瞪口呆,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什么都不教薛莹,是不是太过分了,堂堂一个小姐跟下人吵架,那不是太丢份了吗?
……………………
以薛莹现在的脚力走山路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毕竟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找到薛骐时已经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
一座只比车辙大那么一丁点的木桥跨过一道山涧,山涧两旁是大小不一的光滑石头,一路向远处延伸,直至汇入月亮湖。薛骐就坐在桥下一块大石头上,对着溪水深思,已经完全入神。
薛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下了桥到溪水里洗过脸、喝了水,这才开口问:“要思考人生去哪里不行,您用得着跑这深山野岭来么?”
薛骐这才看了她一眼:“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无论我怎么走,最后都还是会回到这里——为什么?”
“感孝寺不喜欢你呗!”薛莹站起来,“薛老爷,您的家人还在等着您呢,我们走吧。”
“那感孝寺为什么愿意接纳你?这其中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感孝寺的标准只有一个:没有标准!薛老爷,您如果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我没有意见,但能不能请你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刚才试图通过毁了那座桥破坏阵法,然后突然间就动不了了。”薛骐十分平静地说。
薛莹无语了好一阵才道:“恭喜你,还能留着一条命。”这座桥是从感孝寺下山的毕竟之路,他竟然敢打它的注意,还真是嫌命长了。
她过去将手搭在眉毛上仔细看了看桥底,翻了个白眼,挽起裤脚脱下鞋子站在溪水中间静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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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薛莹手上的匕首忽然甩出,然后不远处冒出了一条寸许长的小鱼,身上还插着薛莹刚刚丢出去的匕首。薛莹过去捡起来,递给薛骐:“吃了它。”
薛骐垂眸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小鱼:“一定要生吃吗?”
“不是啊,可是这里又没有厨房,你就将就着点吧。”薛莹满不在乎地说。
“你可以把它烤熟。”
“我干嘛要伺候你?愿意抓鱼解你身上的毒已经够仁慈的了!”
“我不吃。”薛骐移开视线。
“我说薛老爷,这种时候就不要矫情了吧?太阳都快下山了,难不成你想在这里过夜?我可警告你,晚上会有很多野兽来这里喝水的,你现在没有缚鸡之力,到时候只能沦为它们的夜宵。”
薛骐没有理会她说的话,闭上眼养神。
薛骐气得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却又不得不停下。就这么回去,怎么跟薛璟说啊?我看见你爹了,但是因为我不想替他烤熟一条鱼,所以扔他在荒山里自生自灭?
这种话她没脸说。
薛骐睁开眼,看着薛莹动作熟练地给鱼清理内脏,去捡了柴火,点燃、烤鱼、撒盐——“你还随身带了调味料?”
“不行啊?”薛莹理直气壮,“进山当然要带调料,万一碰上好吃的怎么办?”
薛骐竟然无言以对。两人沉默了一会,正当薛莹即将完工时,薛骐忽然道:“有蛇。”
薛莹转身,眼明手快地用匕首将那条蓄势扑过来的蛇钉在原地,然后起身摸了摸腰带:“我的香包呢?”
“抓鱼的时候掉水里,被冲走了。”薛骐道。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还奇怪呢,怎么会有蚊子咬我。”薛莹气急败坏地抓了抓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没好气地将烤好的鱼递给薛骐:“吃完赶紧走,没有香包我可不敢待在这里。”
薛骐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口,然后微微挑眉:“你制茶的功夫要是跟你厨艺一样水准就好了。”
“我又没让你喝我制的茶。”薛莹咕哝,然后想起来自己似乎曾经送过他一包茶叶,“我送给你的茶叶你没丢掉?”
“没有,那么珍贵的东西,用来招待那些不欢迎的客人再合适不过了。”鱼不大,没多久薛骐已经吃完了,然后终于能站起来了。
薛莹过去将匕首拔出来,在水里清洗了一下。
“你不是修行之人吗?为什么不管是杀鱼还是杀蛇,看起来都很熟练?”
“我杀那条鱼是为了救你,杀这条蛇是为了自保,别说的我好像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有那个心不如你改吃素吧。”
“那你为什么不吃素?”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薛莹开始往回走。
“因为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吧?瑶儿也是这样的。可是我听说你有心剃度出家,一个连荤食都不能戒掉的人,怎么能出家呢?”
“谁说出家人就不能吃荤?没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吗?等等,你去哪里?下山的路在这边!”
“去找马姑姑。”
薛莹与他对视了一会,点头:“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你不跟我一起去?”
“太阳下山了,而且我身上的香包弄丢了,我不能在这里待着!”
“你就不想知道感孝寺的人会不会来救你?”
“我不想知道!而且我干嘛要那么做?”
“我还以为以你跟感孝寺之间的关系,她们不会对你见死不救呢?”
“就算她们会来救我,那也不能成为我找死的理由!再说了,我跟你们又不熟,干嘛要为了帮你们豁出命去?”
“你不是修行之人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薛莹深吸一口气:“薛老爷,你知道曾经有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到达感孝寺的门口却被一脚踹下去吗?修行之人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佛祖,还不能有喜怒哀乐了?”
听了她的话,薛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极为复杂了让薛莹看不懂的东西:“果然如此啊。”
“什么果然如此?”
“感孝寺,并非佛门清净地。”
“那它是什么?”
“漩涡。”
薛莹完全糊涂了:“漩涡?”
远处山上忽然传来尖锐的长啸,像是某种鸟类发出的声音。薛莹听闻之后将手指放在嘴巴里,用力吹气发出同样的声响予以回应,然后对方又传来一连串长短不一的啸声。
薛莹点头,转而对薛骐说,“马姑姑已经下山了,我们走吧。”
“是感孝寺的人?”
“对。明理师父说,你违反了规则,等着接受惩罚吧!”薛幸灾乐祸,“身为朝廷人员敢妄加揣度感孝寺的事情,你当明理师父是好惹的吗?”
“她知道我说了什么?”
“只要她想,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薛莹用大拇指点了一下身后的方向,“走吧,薛老爷!”
薛骐跟上她:“是什么样的惩罚?”
“我怎么知道?”薛莹耸肩,“反正不关我的事情。”
正说着,身后的远山忽然再次传来长啸,薛莹顿时吓了一大跳:“为什么?就因为我多嘴追问了一句吗?”
没有任何回应,但她已经领会其中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了薛骐一眼:“被你害死了啦!”居然要连她一块罚,也太倒霉了吧?
明理师父一直都是感孝寺里最特别的存在,薛莹始终觉得她并不属于感孝寺,因为她的行事作风都太不像这个时代的人,甚至可以说,太不像一个人类了。感孝寺的其她人她可以套交情,唯独这个“无处不在”的明理师父,她从未见过,而且心里始终怀着一种战战兢兢,不敢打探太多关于她的事情。
明理师父既然说要罚她,那就乖乖受着吧,只希望这个惩罚不要太重才好。
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了躺在路边的马姑姑,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是头发衣衫都有些凌乱,看来并无大碍。
薛骐看着薛莹,一副等她出手的样子。薛莹无奈地抱怨:“真是欠你们的。”蹲下去抓起一把泥土撒在马姑姑脸上,然后对方就醒过来了。
“你们感孝寺的解毒方式一向都这么特别吗?”薛骐问。
“想喝马尿吗?”薛莹问。
薛骐十分聪明地闭上了嘴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下了山,廖云溪和薛璟已经带着一队的侍卫和仆人等在那里。一家人相聚之后自是手拉手有说不完的话,薛莹默默越过人群,走到最后面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前。
马车前的合安婶点头:“小姐。”
“回去吧。”薛莹又累又饿,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时顿了顿,看着前面。薛璟正在说着什么,薛骐和廖云溪都低头看着他,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温柔和慈爱,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听过薛璟的话之后夫妻俩不经意地对视一眼,眸底尽是不需言语的深情与默契。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自成磁场,旁人无法入侵。
“小姐?”合安婶轻声提醒。
“太饿了,我要吃肉!”薛莹咕哝了一声放下车帘,让自己的脸隐没在暗色中。以前看见别人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场面,她会充满了羡慕和祝福,可唯独只一次,心里泛起的却是苦涩与酸楚。
薛莹,你在哪里?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吗?在那里你幸福吗?有没有找到真心爱你照顾你的家人?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回来了,你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好像已经忘记你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
第二天,薛莹正在上课,巧丫前来禀报:“小姐,薛老爷、薛夫人和璟少爷来了。”
琉璃夫子停下,道:“我去看看晚晚。”
“辛苦夫子了。”薛莹和冬寻起身,行礼相送。
夫子走后,薛莹才皱着眉头问:“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道谢的。本来赵庄头不想让他们上来,可是薛老爷说要把银票亲手交给小姐,所以赵庄头就放行了。”
冬寻掩嘴笑了:“赵庄头还真了解小姐。”银票是化解薛莹的小脾气最好方式,不管是薛骐还是赵庄头,都看透了这一点。
薛莹耸肩,一副“我就是贪钱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样子:“走吧,接客!”
见礼之后,薛莹神态自然地问:“三位是来辞行的吧?山野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就不多挽留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薛璟嗫嚅:“莹姐姐,你生气了?”
“没有。”虽然这些天薛璟为了帮自己的家人,做了一些对薛莹而言不算好事的事情,但她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薛璟姓薛,他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他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薛璟一脸难过,“对不起,莹姐姐。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近期之内应该是不可以了,我过几天就要上感孝寺。”
廖云溪道:“这么早?不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吗?”
“早点拿到今年的平安符,薛老爷也好早点放心呐。只要收了钱,我干活还是挺积极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骐不得不拿出装了银票的盒子交给冬寻。
“郡主,方便单独说几句吗?”
薛莹很想拒绝,但毕竟刚刚收了人家一百万两银子,感觉不是很好意思,于是道:“好吧。”
其余人退下,客厅里只剩下薛莹和薛骐两个人。
“还是关于凌空栈道的事情。你上次问,既然我们对有人暗中修复凌空栈道的事情有怀疑,为什么不直接派人阻止?”
薛莹狠狠皱眉: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我曾说过,凌空栈道是将物资运往疆北战区的重要通道,而从先皇时期开始,疆北战区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处于半分离状态,更直白的说法就是,疆北战区与大固朝廷之间互相制约,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平等地位。先太皇太后为了保持这种平衡的关系,曾令先皇与川帅签订秘密协议,其中一条就是凌空栈道的使用权归疆北战区所有。这一系列秘密协定,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其他人虽然感觉得到朝廷和疆北之间的关系微妙,但绝对想不到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凌空栈道被毁之后,不管是朝廷还是疆北战区那边都没有提出过修复的建议,一是因为双方关系复杂,二是因为工程浩大,消耗的人力物力对于朝廷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薛莹接下他的话:“修复凌空栈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双方合作,朝廷出钱、疆北战区出力,但是可惜朝廷和疆北战区之间始终有心结,想要达成合作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不一定是痴人说梦,只要云阳公主重新出一份指命书,朝廷就可以重新接管疆北战区,到时候双方合为一体,修复凌空栈道不过顺理成章。”
“兜了那么大个圈子,你还是想要指命书。”薛莹无奈。“继续刚才的问题,你们既然对于修复凌空栈道有意见,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我刚才说过了,凌空栈道的使用权归属于疆北战区。尽管我非常不愿意使用这种说法,但事实就是,要阻止凌空栈道上的施工得用外交手段通过与疆北战区协商,由他们出面解决。”
薛莹有点明白了:“从法理上说,疆北战区属于大固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对他们使用外交手段,大固会很丢脸的。所以对于凌空栈道上发生的事情,你们虽然有所耳闻,但目前又必须装聋作哑?”
“对。”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皇上直接下一道圣旨不就行了?大固和疆北表面上还是一家人,疆北战区的人还不至于直接驳皇上的面子吧?”薛莹分明记得之前十一皇子为了帮薛瑶采摘雪簪花还指使过蔡锳,由此可见朝廷对疆北战区的统治从表面上还是很过得去的。
“我们现在连现任大帅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判断他对待圣旨的态度?万一他以此为借口,将云阳公主和先太皇太后的指命公之于众,指责皇上背弃盟约,甚至宣布独立怎么办?”
“打他啊!”
“朝廷和疆北战区打内战吗?几年之后双方两败俱伤,正好给北原国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我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好窝囊。”
薛骐冷眼瞪她:“怎么才算不窝囊?你希望朝廷硬气起来跟疆北打一仗?”
“我讨厌战争!”刚穿越来的时候,薛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战火烧身,直到现在也没放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忧。
“那就拿出指命书,给皇上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川帅的继承人始终不肯露面,我们对于他存不存在、有没有能力、忠诚于谁、对于疆北战区的未来有何打算……什么都不知道,而北原国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先别用那种宏大的命题忽悠我,凌空栈道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就算你们不能出手阻止,那你们总可以打听清楚是谁在修复栈道吧?如果是疆北战区的人在做这件事,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啊,朝廷反而还省下了一大笔钱呢!”
“根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负责参与修复栈道的人确实是疆北战区的将士。”
“那不就得了,你们还瞎紧张什么?”
“问题是,我们还打听到,负责这项工程的核心人物,全部来自北原国。”
“我都被你弄糊涂了,你刚才还说他们是疆北战区的将士。”
“他们是北原国的俘虏,宣誓归入大固之后就入了疆北战区的将士名册。而现在,他们占据了修复工程中设计、监工、备料和后勤保障等诸多环节的核心。”
薛莹听出不对来了,但同时也有了更多的疑惑:“这么奇怪的分工,谁安排的?”
“除了川帅的继承人,你觉得还有谁有这种权力?”
“你刚才还说这个人存不存在都不能确定呢。”
“那是最糟糕的情况。疆北战区与大固关系疏离太久,朝廷对疆北战区的了解恐怕还没有北原国多,甚至连影响力恐怕都比不过北原国安插过来的间谍。”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一种可能——疆北战区已经被北原国控制了?”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退一步来讲,就算疆北战区没有完全落入北原国的控制,万一这个新任继承人跟北原国有勾结怎么办?用北原国的人来进行凌空栈道修复工程,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该做出来的事情吗?”
“你们对于川帅选定的这个继承人还真是充满了不信任啊!”
“川帅去世这么多年,他始终处于隐匿状态,我们还怎么信任他?”
“既然疆北战区大帅的职位空缺,你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派人过去。就算先太皇太后和云阳公主都要求你们不得插手疆北战区的事情,川帅的继承人这么不负责任,朝廷在舆论上怎么说都占上风吧?他不出现,朝廷就没有办法正式册封,他就不能正式履行大帅的职责,这还不够吗?”
“谁说现在疆北战区没有大帅?”
薛莹摊手:“我又被你搞糊涂了。是你说川帅选定的继承人这么多年从未露面,这个人存不存在都存疑,现在又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大帅?”
“这么说吧,疆北战区的将士这么多年来只忠于川帅一人,以至于朝廷的虎符成了摆设,真正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川帅的个人印章。也就是说,川帅有两个身份,一个是经过朝廷册封的疆北战区统帅,另一个是真正掌握了疆北战区兵权的统帅,而他临死之前将这两种身份给了不同的人。能调动兵力的个人印章给了他选定的那个继承人,经朝廷册封承认的虚名则听从朝廷事先的旨意,传给了另外一个人。”
“朝廷在知道川帅病重之后,曾经下旨指定过继承人?这不是违反约定的吗?”
“如果这个继承人百分之百只是一个摆设,不会对疆北战区产生任何影响,就不算违反约定。”
“再怎么虚名也是疆北大帅的头衔,什么样的人能有这种奇效?”
“匿王。”
“……”许久,薛莹才特别郁闷地说,“怪不得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由那个懦弱到能把一只鸟养成猪的匿王担任疆北大帅,确实只能是笑话,谁当真谁傻瓜。“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川帅突然病重,如果他死了,朝廷和疆北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朝廷不想直接承认他选定的继承人,又不能让疆北大帅的位置一直空缺下去以免暴露双方之间的龃龉,所以索性弄个了摆设上去。”关于这一点,薛骐满是无奈。
而那个倒霉蛋匿王正好就在疆北,没有势力、没有能力、没有威胁力,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还免了朝廷千里迢迢派个人去,多方便啊!
“所以说你们干嘛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当初直接承认川帅选定的继承人不就行了吗?你们不愿意承认对方的身份,人家生气了,不想见你们,那太合理了!”
薛骐顿了顿才道:“我们也没想到那个继承人脾气会这么硬。这些年匿王一直留在安京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疆北战区却一切如常,大固上下早已议论纷纷,再这样下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是迟早的事情。”
“破了又如何?”
“大固将会失去对疆北战区的控制权。”
“不是早就已经失去了吗?”薛莹嗤笑。
薛骐叹气:“我已经这么坦诚了,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行行行,说白了就是你们死要面子,不想承认这一点,所以想要在被曝光前夺回主动权呗。可人家才是川帅选定的继承人,就算云阳公主真的下了指命书又怎么样?重点是人心啊!”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露面,疆北战区大多数的将士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朝廷想要与他争夺人心,并非没有胜算。”
“也是哦,一个好几年没有露面的继承人,还能有多少忠诚于他的还真不好说,现在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你们就不怕突然派人过去会刺激到这个继承人,迫使他提前跟你们撕破脸吗?”
“刮骨疗伤总比让一切在暗地里恶化来得好,这场对决是迟早的事情。”薛骐忽然话音一转,“看来你也赞成下达新的指命书了?”
“我没有!”薛莹连忙否认,同时吓出一身冷汗。差点被他带沟里,这人呢太可怕了!“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说什么正面对决,弄不好真打起来怎么办?你都说了双方内战只会让北原国钻空子,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只要有新的指命书,我有信心不会引发内战。”
“切,你说有信心我就信你啊?又不是你……等等。”薛莹忽然停下,狐疑地看着薛骐,“你们选定的那个派到疆北战区跟川帅继承人‘对决’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薛骐没有出声,甚至神色也没有变化,但薛莹还是懂得了他的默认。“你是文官,怎么当疆北战区的主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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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瞪大眼睛,傻了。
“所以上次我才会问你,你是不是只是傀儡。操控你的人是谁?云阳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需要由你来冒充她下指命书?”
薛骐的提问句句犀利,薛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许久之后才道:“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反对将手眼伸向感孝寺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在关于疆北战区的问题上,云阳公主给出的指命已经严重影响了皇上的统治权。更何况……”薛骐忽然看了薛莹一眼,在她探寻的目光中将后半句咽回去,“总之,事情的大概我已经说清楚了,希望我的坦诚能换来你的合作。”
“没有什么好合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薛莹仍旧一口拒绝。
“如果你能忍心看着百姓生灵涂炭的话,当然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天下百姓和你们朝廷官员的事情,与我无关。”薛莹冷着脸,“你都说了,我只是傀儡,一个傀儡,又能做什么呢?”
“你能写指命书。”
薛莹顿时毛骨悚然。薛骐的意思是让她越过幕后操纵人,直接下达新的指命书?没错,她写的指命书与云阳公主所写的具有一样的效力,可这么做就意味着让她背叛幕后操纵人。到时候,皇上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插手疆北战区的事务,对于朝廷来说是得益了,但她面临的很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说白了,薛骐只想为皇上做事、为朝廷做事,却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立场。
她忽然笑出声来:“薛参政,在你眼里,我这条命还真是一文不值。”
“投靠了皇上,自会有人保你平安。”
“不用了,我不相信你们。”
“那你相信谁?那个操控了你的人?”
“我相信我师父,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薛骐为她的冥顽不化而皱眉:“你知道你将会面临什么吗?”
“死,或者比死还痛苦。”薛莹面无表情,“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师父不像你们,在推我上刀山之前,她最起码会告诉我一声,然后给我穿一双漂亮点的鞋子,而你们呢?嘴巴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将我视若草芥。反正到最后一定会失望,倒不如相信那个没有给出过承诺的人。”
薛骐的眼底闪过惊愕和痛苦:“莹儿……”
“你要说的我已经听完了,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说的。”薛莹起身,不再看薛骐一眼,阔步走出大厅。
出了大厅,发现薛璟和廖云溪正坐在院子的树下下棋,看见薛莹和薛骐出来,两人齐齐站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神色阴郁的薛莹。
薛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寒舍简陋,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郡主客气了。”廖云溪走到薛骐身边,以眼神提问发生什么事了。
薛骐微微摇头,没有回应,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几个人正尴尬着,一个小身影忽然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小短腿踉踉跄,速度却不慢。
“慢点,小心摔着!”她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小孩抬头看见薛莹,咧嘴一笑扑过来。
“小心!”薛莹连忙接住她差点摔跤的小身子,一把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又调皮,把你娘累着了怎么办?”
小孩才不管她说什么,抱着她的脖子软糯糯地亲了她一口,憨态可掬。
这一招讨好十分见效,薛莹抱着她开心得不得了,一下子就忘了要继续批评教育这件事。
那边,孩子的娘终于赶到,看见她们俩的样子不由会心一笑,有些无奈:“就知道她来找你来了。”
薛莹笑着点头打招呼:“琉璃夫子。”
琉璃夫子伸手:“晚晚,我们该回家了。”
晚晚将脑袋窝在薛莹怀里来回磨蹭,奶声奶气地撒娇:“莹娘……”
“不许胡闹,你莹娘还有客人在呢。”
晚晚这才抬起头偷偷打量其他人。薛璟一脸好奇,薛骐还在沉思,对发生的事情不甚在意,但廖云溪却一脸震惊地看着琉璃夫子。
“乔三小姐?”
琉璃父子将晚晚抱过去,眸光淡淡略过廖云溪,没有任何异样:“夫人认错人了。”微微颔首带着晚晚走了。
薛骐因为廖云溪一句“乔三小姐”也注意到了琉璃夫子,皱起眉头看着她的背影,眸光中带着探寻。
廖云溪则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了薛骐的手臂:“刚才那个人,是乔三小姐吧?”
薛骐敛眉想了想,道:“乔三小姐已经过世多年,那个人不是她。”
“可是……”廖云溪抬头看向薛骐,然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定了定身之后才自言自语,“对,乔三小姐已经去世了。”
薛骐看向薛莹:“刚才那个人就是你的夫子?”
“是。”薛莹自然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对于他们口中的乔三小姐虽然有些疑问,但并没有就此提出,而是再次赶客。“天色不早了,各位还是请回吧。”
廖云溪的神色还是有些激动,忽然抓住薛莹的手:“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夫子是一个山野猎户的妻子。你确定就是她吗?”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将人送走之后,薛莹回头看见神色不对的冬寻,问:“巧丫怎么了?”
冬寻叹气:“她看见盒子里的银票了,整整一百万两。现在我找不到她。”
薛莹没多说什么走开。没多久搬来一把沉重的梯子,然后爬上屋顶。果不其然,巧丫就坐在上面,一面气闷。
“闹什么脾气呢?”薛莹过去坐在她身边。
“听说当初有人请初月阁的人‘追杀’项耘,开的价钱也是一百万两。”巧丫满是忧郁地看了薛莹一眼,“我当初问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没有。”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也知道,你性子那么咋呼。”
“可是小姐!”巧丫就差用跺脚来宣泄自己的焦急了,“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真的不需要为了我再卷进武阳侯府的事情里面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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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原因?”
“我不能说。”
巧丫露出难过的神色:“你的秘密越来越多了。连我们都不能告诉,自己一个人担着多累啊!”
“放心,我还撑得住。不过我们能不能先下去?今天风有点大,我感觉怕怕的。”
“怕你还上来?直接叫我下去不就行了。”巧丫抱住她的腰,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到地上,然后得意洋洋地说,“小姐,我觉得我的轻功越来越厉害了。总有一天,我能带你飞过任何地方。”
薛莹莞尔:“我拭目以待。”
…………
回到客栈,薛瑶带着殷切迎上来:“爹,娘,璟儿,你们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嗯。”薛骐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从她身边经过往里走。
薛瑶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些委屈地看了廖云溪一眼,希望能得到来自她的支持和鼓励。可今天廖云溪也是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跟着薛骐一起进去了。
薛瑶不由一怔,看向薛璟:“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啊。”薛璟反倒莫名其妙,“二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客栈里面壁思过呢!”薛瑶没好气,“结果根本没人在意,哼!”
“这个镇子就这条街,一眼就能望到头,你出门也没什么好看的。”薛璟实话实说。
“那你们出去也不带我!”薛瑶愤愤不平。
“莹姐姐不想见你,硬带你去不是自讨没趣么?”薛璟见薛瑶变了脸色,连忙补救,“再说了,你也不想见她,不是吗?”
“对!我不喜欢她,不想见她。你也是,以后少跟她见面。要不是因为你,爹娘用得着一次次去见她吗?小小年纪还离家出走,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至于住在这么个破地方吗?”
薛璟一脸无奈:“闯祸的明明是你,你发什么脾气啊?”
“我哪里闯祸了?我是为了替娘求……”
“嘘——”薛璟连忙阻止她,“不是说过这件事不能往外说吗?”
“神神秘秘的,摆什么谱?你们呀,都是被那薛莹给忽悠了!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拆穿她的真面目给你们看的!”薛瑶信誓旦旦。
“二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幼稚了。”薛璟丢下一句,趁着薛瑶发怒之前连忙一溜烟跑了,气得薛瑶连连跺脚。
关上房门,廖云溪看向薛骐,十分肯定地说:“莹儿的夫子就是乔三小姐乔曼青,虽然我当年只见过她一面,但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薛骐没有吭声,只默默到了杯茶水递给廖云溪。
廖云溪继续道:“怪不得莹儿身边那个叫冬寻的丫头棋艺才情都那么出众,‘百年奇姝’乔三小姐教出来的学生,当然非同凡响。莹儿之前说只是跟一个猎户的妻子学了几年,我当真以为她只会认字,现在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那你一定没看过她给璟儿批的文章,遣词造句精辟入理,更难得的是涉猎广泛、视野开阔,观念角度自成一格。为此我曾特地打探过她的师承,只是苦于酒泉别庄内部警备森严,得到的消息也只限于她的夫子确实是一个山野猎户的妻子,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从感孝寺学到的……”薛骐顿了顿,“就算那个人真的是乔三小姐,她既然已经否认了,而且在大家的观念中乔三小姐已死,不如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个我当然懂。而且,我也猜到了成国公府为什么说她已经死了。”廖云溪长长叹气,莫名惆怅,“乔三小姐也真是可怜,空有惊世才华,本可以在朝堂上一展身手、造福万民,却被迂腐的家族拖累成如今这番模样。”
“成国公府毕竟是荣典家族的‘脊梁’,怎么可能留下任何‘污点’?”薛骐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
廖云溪想了想:“那好吧,我们从此以后就当没有见过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对了,您跟莹儿谈得怎么样?你们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
说起这件事,薛骐不由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间:“那家伙太倔了。”
“我都说了她跟你一个死样。”廖云溪过去帮他轻柔按摩太阳穴,“嘉俊,你实话告诉说,莹儿是不是有麻烦了?”
“……嗯。”
“你能帮她吗?”
“就是为了帮她我才会来这里。可是云溪,她陷得太深了,我真担心我救不了她。”
“是因为绥王的事情?”
“如果是绥王的事情就好了。”薛骐抬头,“我知道绥王的极限和破绽在哪里,也清楚皇上的想法,让她入绥王府这件事虽然凶险,但我有绝对的把握保住她的命。但现在她牵扯上的是一件连我都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能不能平安脱身,我推测不到。”
“是……感孝寺吗?”廖云溪声音微颤。
“你别问了。”薛骐轻轻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会帮她的——虽然她现在已经不会再相信我了。”
廖云溪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她心疼薛莹、很想要帮她,但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薛骐会因此而惹上麻烦。纠结一番之后,她最终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传来薛瑶有些小雀跃的声音:“爹,娘,该吃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薛骐起身:“走吧,看来我们宝贝女儿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果不其然,到了客厅之后薛瑶带着些许得意宣布:“今天的晚饭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你们尝尝。”
“哇,好香啊!”薛璟十分捧场,“二姐真厉害。”
“好好的下什么厨啊,出门在外多不方便。”廖云溪心疼地拉过薛瑶的手仔细看,“没伤到哪里吧?”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厨,你们不嫌弃我的厨艺就好了。”
“怎么可能会嫌弃?你的厨艺可是跟名震安京城的大张师傅学的,绝对错不了。”廖云溪和薛骐落座,然后对薛骐嗔道,“瑶儿难得下厨,你也不多夸几句。”
“还没吃呢,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薛骐故意拿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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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骐依言夹了一块,尝过之后点头:“不错。”
“女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你就‘不错’两个字?”廖云溪不服。
薛瑶微微撅嘴:“爹,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鲁莽了,差点害了马姑姑,我保证下次不敢了。我今天特地下厨给你们做了一大桌子菜,就是为了道歉,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你认识到的错误,就只有因为鲁莽行事差点害了马姑姑这一点?”薛骐问。
薛瑶低头,好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还有不听你们的话,执意要找感孝寺。可是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这个感孝寺是怎么回事?是,民间是有很多关于感孝寺的传说,可是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是……也是想要娘以后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不用受什么‘平安符’牵制。”
廖云溪怕薛骐再说出什么特别严厉的话来,连忙柔声道:“那你以后可要吸取这次的教训,再不可以提要上感孝寺的事情了,更不许质疑它。”
薛瑶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们。”
廖云溪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边的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们一家人明天一早就出发回安京城。”
薛瑶点头:“这里太荒凉了,什么玩的都没有,还是赶紧回去吧,我还要为安京城一年一度的暮春宴做准备呢。”
一家人开始吃饭。过了一会,薛璟夹起一块肉,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翻来覆去地观察了半天,然后赞叹:“二姐,你这刀法不错,回头能不能教我?”
薛瑶闻言笑了:“你要学切肉的刀法作什么?难不成以后想当个卖肉的屠夫?”
“这个角度和力道切出来的肉足够筋道又不塞牙,而且还容易入味,很有学问的。等我学好了厨艺,以后也可以亲自做饭给你们吃啊。”
薛瑶捂嘴轻笑:“傻瓜,切肉这种粗活当然是留给下人做的,你还以为下厨的人什么都要做完吗?”
“可是莹姐姐连柴火都是自己劈的……”
“璟儿!”廖云溪打断他的话。
薛瑶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你那么喜欢你的莹姐姐,去她那里吃饭好了,来吃我做的饭做什么?”
闻言薛骐没有说话,只轻轻掠过一道眼神,薛瑶顿时背后一寒,低头不敢吱声了。
廖云溪有些不自在,保持沉默吃了一会饭之后终于忍不住低声对薛骐说:“明天先不急着走,我还想再去见一见莹儿。”
“做什么?”
“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正式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呢。”
“我说过了……”
“我一定要说的。”廖云溪打断薛骐的反对,“不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
薛骐沉吟片刻:“那好吧,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廖云溪拒绝,然后瞄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薛璟,“璟儿也不许去,留在这里陪你姐姐。”
薛璟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句:“好的,娘。”
回到房间,廖云溪问薛骐:“瑶儿那么辛苦做出来的饭菜,刚才在饭桌上你怎么也不多夸几句?”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娇惯她了,到厨房里转两圈做做样子,就能当做‘亲自下厨’显摆自己的辛苦和功劳,这种习惯可要不得。”
“谁家的小姐夫人不是这样的?她是建安侯府的千金,娇惯一点不是应该吗?你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是娇惯过来的,也没影响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说了,瑶儿将来是要入宫的,身份比起其他人更是不同,能想到亲自下厨为我们准备饭菜,已经很难能可贵了。”顿了顿,廖云溪又道,“你是拿瑶儿跟莹儿做对比了吧?我也心疼莹儿,可是……有些事情,只能说都是命。”
“入宫?”提起这两个字,薛骐开始有些头痛。
“对啊,奇怪了,瑶儿明明说她有喜欢了的人了,可是对于入宫这件事她还是坚持,难不成她喜欢的是十一皇子?不对啊,十一皇子功夫不错,跟她说的‘不能习武’对不上,那又是谁呢?”
见薛骐没吭声,廖云溪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唉,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
“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你就躲我,跟瑶儿一个样!”廖云溪气急,“我是瑶儿她娘,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不着急,等时机成熟,你会知道的。”薛骐抚慰了一句,出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廖云溪看见了特地在门口等她的薛瑶。
“娘……”薛瑶拉长声音撒娇,有些踟蹰。
“怎么了?”
“我这次出门,没能为你求得平安符,你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傻瓜,你一片孝心,娘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呢?虽然你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做错的地方,但娘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娘要谢谢你。”
“可是爹的气好像还没消。”薛瑶有些委屈。
“他是嘴硬心软,过两天就好了。”
薛瑶依然有些郁郁寡欢:“我就是想要证明,那个薛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没想过要惹你们生气的。”
廖云溪闻言有些心疼,拉起她的手柔声道:“瑶儿你要记住,你就是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的。”
薛瑶听了,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知道了娘,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那就好,回去吧。”
“娘!”薛瑶拉住她,“你还是要去见那个薛莹吗?”
“嗯,娘有话跟她说。”
薛瑶叹气:“都是我没用,以至于你们还得继续被她牵制。”想了想,“听说厚德寺的平安符也很灵验的,回头我也去求个平安符回来……不,我要求好几个,娘一个、爹一个、还有璟儿一个!”
廖云溪被逗笑了:“承你美意。不过厚德寺路程远,得留在那里过夜,太辛苦了。”
“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忘了,去年就是我陪你去还愿的。我不怕辛苦,只要佛祖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别说过夜了,就算让我在那里茹素修行,我都不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感慨地摸摸她的头,十分欣慰:“我们家瑶儿真是个好孩子!”
刚刚到了酒泉别庄,合安婶就迎了上来,将一个平安符交给廖云溪:“小姐吩咐我将这个交给您。”
接过熟悉的平安符,廖云溪有些愕然:“郡主是什么时候拿到平安符的?”之前没听说她手上有这个东西啊!
“昨天晚上明远师父亲自送来的,今天一早小姐已经出发前往感孝寺了。”
“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跟她道别呢。”廖云溪有些失落,“为什么提早让郡主上山?”
合安婶顿了顿才回答:“听说是因为有人强闯感孝寺,明理师父生气了,要罚小姐。”
廖云溪的脸上顿时有些滚烫,事情的起因大家都清楚,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薛莹,到最后受罚的却是她,实在说不过去。
说完该说的话,合安婶欠身告辞。
微风吹来,空气中带着属于桃花的淡淡香气,廖云溪忽然出声:“请问一下,我想到院子上面走走,可以吗?”没能见到薛莹心里始终有些遗憾,人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看看似乎有些可惜。再者,桃花的香味让她很是怀念。
合安婶想了想,做了个手势:“请吧。”
“多谢。”
敲门之后,前来开门的顺子叔见到廖云溪不由一愣,差点像之前一样跪下行礼,但躬身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是建安侯府的下人了。
“您辛苦了,我想到院子里转转,可以吗?”廖云溪问。
“夫人请。”
廖云溪迈步进去,发现山间的幽静使得院子里显得格外凉爽,鼻息间都是草树芬芳,让人的心不由慢慢沉淀下去。
跨过中间的院墙走到里院,隐隐听到了有人在交谈,不由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巧丫,我不是让你把这坛酒埋回去吗?”
巧丫的声音里带着不甘愿:“挖都挖出来了,干嘛还埋回去?”
“那不是因为突然收到消息说今天一早就要上山,所以昨晚没喝上吗?这一坛桃仙酿是小姐的得意之作,你可不能偷喝了!”
“小姐都连着挖出来两坛子怪酒了,好不容易起了这一摊桃仙酿,你就让我过过瘾吧。大不了等桃子熟了的时候,我挑一大筐最好的桃子让师父送上感孝寺给小姐吃。小姐那么喜欢吃桃子,肯定愿意跟我换这坛子酒的!”
“就是因为小姐最喜欢桃子,你才不能动她的桃仙酿……夫人?!”冬寻这才看见廖云溪,不由惊呼了一下。
巧丫也吓了一条,转过身:“夫人,你怎么来了?”
廖云溪没有回答,身体有些僵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像是看到或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陪着她一起来的晴姑姑连忙扶住她:“夫人,你怎么了?”
巧丫飞快跑去给廖云溪端来热水,回来时廖云溪已经坐在了石椅上,脸色还是异常苍白。
“您喝水!”她将茶水递过去,“是哪里不舒服吗?”
“夫人?”晴姑姑焦急地叫唤着。
“我……我没事。”廖云溪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地抓住巧丫的手腕,“你刚才说,你家小姐喜欢吃桃子?”
巧丫莫名其妙:“是啊。”这有什么问题?
“她吃桃子之后,不会浑身起红疹、双脸肿胀、喘不过来吗?”
另一边,冬寻带着孙姑姑匆匆赶到,听到这个问题,众人皆是一愣,只是脸上神色各异。
巧丫和冬寻是茫然,孙姑姑是若有所思,晴姑姑则是完全的震惊。
“快回答我,是不是那样?!”廖云溪激动地追问。
“不会啊,小姐最喜欢吃桃子了,桃子熟了的时候经常拿桃子当饭吃,没出现过你说的那种症状。再说了,酒泉别庄的桃子又没有毒,哪个人吃了会又是起疹子又是喘不过来的?”
孙姑姑淡声道:“对桃子过敏的人就会这样,如果救治不及时,严重的甚至可能导致丧命。”
巧丫“哦”了一声,很肯定地说:“我们家小姐对桃子不过敏!”
“怎么会这样?”廖云溪喃喃,慢慢松开抓着巧丫的手,眼神空茫。
晴姑姑十分担心,蹲在她跟前轻声道:“夫人你别胡思乱量,有什么回去见到了老爷再说,好吗?”
“可是,”廖云溪摇头,神色充满了茫然和纠结,“莹儿对桃子不过敏,她怎么会对桃子不过敏呢?”
“夫人!”晴姑姑用力抓住她的手,“你醒醒!”
这一招终于让廖云溪一点一点回过神来,她盯着晴姑姑的眼睛,眼底慢慢浮现水光,浑身微微战栗:“晴姑姑,我好害怕。”
“没事的,我们回去找老爷,老爷会解决这件事的。”晴姑姑将廖云溪扶起来。
冬寻和巧丫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巧丫悄声问孙姑姑:“你不去给夫人把一下脉吗?她看起来情况不大对呢!”
孙姑姑眉头微蹙,垂眸沉思,像是没有听到巧丫的话。
走了几步之后,廖云溪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闪电击中般惊醒过来:“我要去找莹儿,我现在就要见她!”
“这……”晴姑姑没有办法,只好将救助的目光投向孙姑姑。
孙姑姑抬起眼睛:“去找赵庄头的夫人程氏,小姐第一次上感孝寺就是她带的路。不过……”她看向廖云溪,“夫人请珍重,以您现在这样的状况,恐怕不适宜上山。”
“我可以的。”廖云溪推开晴姑姑,站直,果然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原本的茫然和脆弱已经消失,只剩下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莹儿。”
孙姑姑行礼相送:“祝您好运。”
廖云溪往外走,巧丫跟冬寻抱怨:“他们不是让小姐伤心就是惹小姐生气,平安符都已经给了,还去找小姐做什么?还嫌小姐不够烦啊?”
已经走远的廖云溪忽然浑身一颤。晴姑姑心疼地看着她:“夫人?”
“没事。”廖云溪应了一句,加快脚步。
“不许多嘴。”冬寻轻斥,看了看廖云溪离去的方向,然后将目光投向孙姑姑。孙姑姑却没有理会二人的好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到了一下说要上感孝寺的时候,合安婶的神色很复杂。昨天送平安符过来的时候,明远师父曾经单独找过她,说如果今天有人找她带路上感孝寺,她一定要答应对方。
明远师父曾暗示这是明理师父的意思,可是明理师父也说过要“惩罚”薛莹,而直觉告诉她所谓的“惩罚”绝不只是让薛莹提前上感孝寺修行那么简单。现在廖云溪要上感孝寺找薛莹,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明显了。
只是明远师父的话已经说在前头,她也只好同意:“好吧,不过感孝寺始终是清净修行之地,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其他人就免了吧。”
“夫人?”晴姑姑有些担心。
“当然可以。”廖云溪却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既然不是上山求平安符的,就免了步行了,上马车吧。”合安婶上了马车,对于拉着廖云溪不舍得放手的晴姑姑道,“放心,我们今天晚上会赶回来的,与其在这里徒劳无功地继续劝你家夫人,不如赶紧去禀报你家老爷吧。”
晴姑姑这才松手,目送廖云溪上了马车,一路绝尘而去。
山路颠簸,合安婶赶路的速度不慢,坐在马车里的廖云溪十分不适,但因为太急切地想要见到薛莹,所以并没有吭声,一路勉力坚持着。
在煎熬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撩起窗帘探出窗外,“哇”一声将堵在胸口的烦闷吐了出来。
“吁——”合安婶忙停下马车,问,“您没事吧夫人?”
廖云溪微微摇头,却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自从知道薛莹喜欢吃桃子这件事之后,她的胸口就一直纠结着郁气,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身体承受不住就吐了出来,现在胸闷散去一半,感觉反而舒服多了。
合安婶待她缓过气来,将水递过去给她漱口:“反正也快到了,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廖云溪本想拒绝,但接连而来的晕眩感让她不得不屈服。在合安婶的建议下她下了马车,站到地面上歇息一会。
山风微凉,吹散了她头脑的混沌,她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了一条分岔口,其中一条笔直往前,两旁还有马车留下的车轮印,而另一条则是紧挨着悬崖的蜿蜒小路,看着便令人莫名心惊。
“到感孝路了啊。”合安婶不由感叹了一声。
“感孝路?为什么要叫感孝寺,是以为它通往感孝寺吗?”廖云溪问。
“上山求平安符是有规矩的,除了要有足够的诚意之外,还有必须独自一人步行上山、在感孝路十步一叩拜等等,像薛二小姐那样带着一大堆的奴仆、驾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是绝对行不通的。”
“独自步行上山?你是说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些路要靠双腿走吗?”廖云溪大惊。她坐在马车上尤嫌太过颠簸,觉得辛苦至极,如果用走的那得多累?
“那是当然,我记得小姐第一次上山,天还没亮就开始走,直到太阳下山才到达。尤其是过感孝路这一段,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呢。”
“感孝路?”廖云溪茫然地看着那条从悬崖半途开辟出来的险路,“你刚才说,过这条路的时候必须要十步一叩拜?”
“对。”
廖云溪的手掌和膝盖都蓦然一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轻喃:“那样,会受伤的吧?”
“当然会受伤,头破血流、血肉模糊,伤口深的地方几乎能看见骨头。可如果能求得平安符,那就能救命,所以受这么点伤也算值得。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继续吧。”说完之后发现廖云溪还是怔怔地看着感孝路,合安婶道,“放心,我们不是去求平安符的,所以不用走这条路。”
“我想走。”廖云溪轻声道。
合安婶见她面色苍白,放柔了声音:“这条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可就尸骨无存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廖云溪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双眸中的坚定让合安婶一愣。“我从这条路走,你驾着马车继续走大路吧。”说着,廖云溪已经迈步上了感孝路。
许久合安婶才喃喃:“真奇怪,明明不是亲生母女,那眼神却一模一样。”
感孝路上有很多碎石头,一边是崖壁,另一边是万丈深渊,如果一个不小心摔一跤半个身子就掉出去了。廖云溪的软底鞋踩在尖锐的石头上,刺痛不已,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
脚下越痛,心也就越痛,但她一直都在坚持数自己的脚步。她想要弄清楚这样的路要十步一叩拜走过去,得跪下多少次、磕多少次头,到后来却越算越伤心,越算越难过。
在她的印象中,所谓的求平安符不过是带着丫鬟婆子出趟门,到寺庙里烧烧香拜拜佛,捐点银子做法事,然后吃吃素餐,说是清修,倒不如说是出去散散心。
她也曾想过,从感孝寺求得平安符或许会更艰难一点,但她所设想的艰难,也不过是在寺庙里过了六个月清苦的生活,每日只能吃斋念佛、不能放松玩乐而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光是上山的路就已经有那么多波折和苦难。独自一人走过那漫长而颠簸的山路,要忍受多少寂寞、熬过多少惊惶不安?而脚下这些像刀尖一般的石头,又有多少曾经浸染过莹儿的鲜血?
明明这么辛苦、这么难,为什么莹儿从来不说?
恍惚间,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因为双膝带伤而显得步履蹒跚,却仍然坚持往前走,时不时还要跪在尖锐的石头上贴地叩拜。
廖云溪心头一惊,往前两步:“莹……”然而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脚下一个踩空,身体骤然坠落,往悬崖下跌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紧紧攀附着路边突出的石头,止住坠落之势后抬头,发现薛莹刚好过了一个转弯,已经看不到这边了,正想开口叫喊,忽然想起来。
求平安符的规矩包括自己一个人上山,如果这时候叫薛莹,就成了有人相伴,如此一来,薛莹今天所受的苦就算白费了。
想到这里,廖云溪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手上脚下都拼命往上用劲,希望靠自己的努力重新爬上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陡峭的悬崖让她很难找到着力点,过了没多久她的力气就竭尽了,更糟糕的是她攀附着的石头在慢慢松动。正当她要绝望之际,一双手紧紧拉住了她。
“薛夫人,小心了。”
只听对方提醒了一句,身子一轻,已经被提了上去。
廖云溪惊魂未定,上去之后紧紧靠着崖壁瘫坐,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差点掉下去的地方。
“你没事吧?”合安婶问。
过了好一会廖云溪才魂魄归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放心您。我说过,这条路很危险的。”
“我刚才看见……”廖云溪指了一下薛莹出现的地方,然后发现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颓然放下手。
“你看见我家小姐了?”合安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也是,以小姐的脚程,差不多就到这里而已了。”
“还有多远?”
“不知道,得看她运气。”合安婶抬头看看天,“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只是风有点大。”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吹来,廖云溪顿时打了个冷战,感觉寒意彻骨。
合安婶看着廖云溪刚才赖以生存的那块石头,如今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松动痕迹:“夫人,看来我们得往回走了。”
廖云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合安婶指着那块石头:“这是警告,这条路,你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廖云溪想起了薛瑶上山时莫名其妙的转圈圈、想起马姑姑在上山路上忽然不省人事、想起薛骐所说的永远没有办法靠近感孝寺,再次狠狠打了个冷战。
感孝寺,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双腿有些酸软,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似乎要更难走,廖云溪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到原点。
合安婶有些不忍地看着她孱弱的身躯:“夫人,你确定还要继续上山吗?”
廖云溪点头:“我要去。”
“真是越看越像……”合安婶咕哝了一声,驾着马车继续向前。只是走了没多久天上忽然轰隆隆地开始打雷,然后鸡蛋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地往下掉,幸好她们所在的地方头上有山壁挡着,马匹没有受伤,只是这样一样就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合安婶打开车帘,看见的是面色越发青白的廖云溪。廖云溪微微颤抖着问:“莹儿怎么办?她会受伤吗?”
“别太担心,我们这里下冰雹不代表她那里也下。”合安婶安慰。
廖云溪深深看了她一眼,问:“这些冰雹也是警告吧?”
“是的。”合安婶十分肯定地回答。
廖云溪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久的呆,自言自语:“我怎么都好,只要别再让莹儿吃苦就行。”
冰雹下了有一个时辰,然后乌云迅速散去,天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晴和,仿佛刚才那一场狂风骤雨只是她们二人的幻觉。
到了感孝寺,已经是下午。合安婶带着廖云溪来到侧门,明经师父已经等在那里。
“明经师父。”合安婶行礼,“我依照明远师父的吩咐,将薛夫人带来了。”
“你在此等候。薛夫人,请随我来。”
廖云溪跟着进去,紧张得呼吸都放轻:“您知道我为何而来?”
“不知道。不过明理师父说过,你若来了就带你去两个地方,只是这一路上除了我,你不能与任何人说话,也不许让别人发现你。”
廖云溪有万般的疑虑,而且她此番前来就是因为有重要事情跟薛莹说,现在明经师父却要求她不能与别人说话,是明显是违背她的初衷的。
只是这庄严幽静的深山寺庙莫名地给她一种压力感,让她无法说出任何抗议或反驳的话,只能点头应承:“好的,我知道了。”
没多久明经师父就停了下来:“就是这里。”
她们停下的地方是一条短短的隔墙,隔开了两个院子,中间开了一个窗户,可以看到另一边院子的情况。顺着窗户看过去,廖云溪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下石凳上的薛莹。
她差点就喊了出来,幸好及时想起明经师父的吩咐,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薛莹正用桶里的水清理双手和膝盖上的伤口,阵阵刺痛让她连连抽气,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翻开伤口将裹在里面的泥沙清洗掉。
好不容易清理完毕,浑身已经冒了一层汗,她抬手擦汗,碰到额头的伤口,不由痛呼了一下。
明心抱着一卷纸和一盆浆糊过来:“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去叫明思过来帮忙?”
“不用了,我这次伤得不重。”薛莹往伤口上撒了药粉,疼得龇牙咧嘴,“我运气不错,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明天就好了。”
“那你伤成这样,还要糊窗户吗?”明心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
“要啊,这是我的传统嘛。”糊上窗户纸,感觉那个房间就成了自己的地盘,会比较有安全感。
“还成传统了?”明心失笑,“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糊窗户纸,笨手笨脚的差点摔下来。”
“那时候年纪小,能站稳就算不错了。”薛莹呼了呼伤口,拿来干净的布十分熟练地开始包扎。
“也对,那个时候你多大?五岁还是六岁?走路都还在打晃呢,爬那么高,居然也没摔断脖子,真是佛祖保佑。”
薛莹双手合十,笑得没脸没皮:“可不是吗?阿弥陀佛,谢谢佛祖饶我一命!”
“越来越没正形了!”明心啐了一声,“哦对了,明法说她明天要进山,让你早点起来去厨房帮忙。”
“行!”薛莹很爽快地应了。
“她说了你手上有伤,就不用你揉面团了——明天你劈柴!”
明明是一件惨事,薛莹却哈哈笑了:“好啊没问题!不过要是我的伤口又出血了,她可不许去找明思。上次她一着急扛着明思一路跑,明思气得好几天不跟她说话。”
“那是因为明思本来就不爱说话好不好?!”明心也跟着笑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做功课了。东西直接放你房间里?”
“好的,谢谢!”薛莹调皮地用手在空中抓了抓作为道别。
明心走了之后,薛莹继续包扎伤口,妥当之后却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们也走吧。”明经师父淡淡道。廖云溪神色沉重,默默跟在后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走到另外一个院子,斜晖余暖,庭院中间放置着一张躺椅,躺在上面的人悄无声息,一如过去的几年。
一个小尼拧了帕子正要给她擦脸,薛莹走过去:“给我吧。”
小尼将帕子递给她,默默退下了。
薛莹过去仔仔细细地给躺椅上的人擦拭脸颊、颈脖、双手,神色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消失了,她的一生只为做这一件事情而存在,她擦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最珍贵的宝物。
廖云溪看见她的样子,忽然有些妒忌那个躺椅上的人。明明只剩下一具干枯萎靡的身躯,灵魂已经完全湮灭,却依然能被人如珠如宝地对待,被人以最虔诚的姿态膜拜。
将对方的手擦拭干净之后,薛莹许久没舍得松开,最后跪在躺椅旁,轻轻抬起那双只留些许余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以充满眷恋与伤感的语调撒娇:“明途师父,我好想你啊。”
廖云溪的眼泪来的措不及防,那一瞬间她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因为之前的种种过错,她恐怕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听到薛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这世界没有后悔药,错了就是错了,可是直到她见到薛莹真情流露的样子,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舍得这个真实的薛莹。曾经上天将这世界上最纯净的琉璃灯送到了她手里,她却不经意地打碎了它,如今连碎片都已经被人收走,她才发现自己的有多心痛。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明经师父始终保持着那种疏离冷淡的态度,仿佛不管是薛莹还是廖云溪所经历的,在她看来都只是被风吹散的薄云,不留半点痕迹。
廖云溪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跟着明经师父走,直到身后身后的大门被关上,她蓦地一惊,回头茫然地看着冰冷的院墙。
“薛夫人,”一直在外等候的合安婶迎了上来,“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该走了。”
“可是莹儿还在里面,”廖云溪有些语无伦次,“我得带她回家呀。”
合安婶顿了顿,十分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对于小姐来说,感孝寺才是最安全的那个‘家’。”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击中廖云溪的胸口,她用力地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困住了她体内正在咆哮的困兽。或许是因为太痛,她居然没有哭,只是突然破碎的眼神让原本冷脸的合安婶不由心一软。
她不是瞎子,廖云溪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她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只是真相太可怕,以至于连她都不愿意继续深想。难以想象身为当事人的廖云溪,现在心里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心如刀绞。
只是,各人因缘各人担,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马车在渐渐暗下去的夜色中下山,合安婶却只是双手环胸静静坐着,任由马匹驰骋而没有加以任何的干预。按理说这么黑的夜晚是绝对不应该以这种速度行走的,更何况走的还是一条崎岖的山路,但她的神色却很平静。
用不着担心,毕竟让她们上山的是明理师父,所以下山的路自会有“神明”保佑。
马车的颠簸曾经让廖云溪吐了一地,但是这一路她始终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神魂游荡在躯体之外,似是早已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稍稍减速,然后一个人影飞速而来撩开车帘,神色紧张:“云溪,你怎么样了?”
廖云溪抬起眼睛,呼吸猛地卡了一下,然后胸口憋闷许久的一股气终于喷涌,“哇”一声大哭起来,太多的惊慌、害怕、伤心和自责汹涌而至,以至于她像个孩子般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不顾形象。
薛骐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充满了坚定和温柔:“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廖云溪哭得越发难以自已,想要说些什么缺根本无法成言,只能一直摇头。
怎么可能会没事?
回想之前,他们做过那么多愚蠢之极的事情,而现在那些曾经由他们施加出去的痛苦翻成千百倍的痛,统统回来了。
薛骐现在心里也不好受,只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要保持冷静,毕竟夫妻两个人不能一起崩溃。他温柔地为廖云溪顺被,安抚她的情绪:“晴姑姑跟我说了你上山找薛莹的理由。你别着急,事情还不确定呢。只凭区区一个桃子就断定薛莹才是我们的女儿,这未免说不过去,对吧?”
“我知道……”廖云溪语句破碎,抽噎不已,“不是……不是因为桃子。”她揪紧薛骐的衣袖,“莹儿太可怜了,我一直……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她那么辛苦才……才帮我求到平安符的……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薛骐连忙安慰。
廖云溪忽然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瞪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什么?”
“莹儿的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茧,手指都变形了!你看不出来那是什么痕迹吗?”廖云溪有些竭嘶底里,“你骗我说那是她练武留下来的,其实根本不是对不对?!”
薛骐的眼底闪过痛楚:“是,我骗了你。她的手,是长期做粗活才会变成那样的。”
“啊!”廖云溪尖叫一声狠狠推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我们的女儿!她才是我们的女儿!”
“我说过了还不能确定……”
“我很确定!”廖云溪大吼,“在感孝寺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确定了!你以为,神秘莫测的感孝寺为什么会突然允许我上山?这才是惩罚,是对瑶儿、对你硬闯感孝寺的惩罚!”
薛骐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痛吗?生不如死对吗?谁让你招惹感孝寺的?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廖云溪疯了一般捶打薛骐的胸口,但他却像是雕塑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发泄过后廖云溪像是被抽取了气力一般瘫软在地,依然泪如雨下,神色满是痛苦与绝望。
过了一会,薛骐回过神后猛然发现她的气息异常的微弱,连忙过去扶起她:“云溪?云溪!”
廖云溪双目紧闭,眼泪依然流个不停,但已经没有了知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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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使用的大铁锹明显与她的身形不服,但多年磨合之后,她用起来还算有模有样,非常顺利地照着计划整齐出一畦畦菜地,接下来洒下菜籽浇上水,今天这活就算完工了。
“明澈!”明心从远处跑来,难得的竟然气喘吁吁——别看她瘦瘦小小的,从临源潭挑水上来一天七八趟不在话下呢。“明理师父说你可以下山了。”
“啊?可是我上来也才几天而已呀。”
明心大口喘气,站起来:“明理师父说,惩罚结束了。”
“这么快?”薛莹有些讶异,想了想,“反正也快要到我每年上山修行的日子了,不如就别折腾了,直接留下来。”说着正要继续干活,明心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神色严肃。
“明澈你听我说。”
薛莹闻言,心蓦地一抽,隐隐作痛:“怎么了?”
“你上山那天,后面跟着一个和你很像的妇人,我想,那大概是你娘。”
薛莹随口答:“我亲娘很久以前就死了。”顿了顿,明白明心所指是谁了,“薛夫人?她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但她走的时候很伤心。”明心有些担忧,“明澈,虽然明理师父没有明说,但她突然更改你的受罚期限,一定另有所指。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那个人?”
薛莹本想拒绝,但临到嘴边“不用了”三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薛夫人来过?她来干什么?薛家有人出事了吗?
是薛瑶、薛骐,还是薛璟?
薛莹以为自己可以狠心不管的,但是心跳越来越乱,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回来。”
“不用了。”明法的声音响起,薛莹抬头看去,发现她也是一脸严肃,“我套到话,明理师父说,她这次玩过头了。”
天文地理人间世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明理师父玩过头了,这是什么意思?
薛莹先是有些呆愣,然后想起来明心所说的廖云溪曾经来过,拔腿就跑,连告别的话都忘了说,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虚得很。
跑出门,发现外面有一辆马车在等着。她本想不理会,却忽然觉得这简单朴素没有半点花式的马车似乎有些眼熟,略过沉默不语的车夫直接撩开车帘,里面自带柔光的人影让她不由眼前一花。
一张宛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偏偏总透露出一股诡异的魅惑劲,还搭上一双看破红尘后才会有的柔和美眸,怎么看怎么矛盾,怎么看怎么让人流口水。
此时那人正含着温润的微笑看着她:“你好,明澈。”
薛莹二话不说窜了上去,而车夫也二话不说驾着马车开始往山下走。
“你怎么在这里?”薛莹问。
“来接你。”
“你知道我今天要下山?”
“不知道。但是薛夫人病重,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看。”
薛莹的心一沉:“薛夫人病重?为什么?不是有平安符吗?”
火炉已经倒好了茶放进她微微颤抖的手心:“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活,再多的平安符都没有用。”
薛莹喝了一口热茶,勉强平复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惶:“发生什么事了?”
火炉微微往后靠,稍稍沉吟了一会似是在组织语言。
“别拐弯抹角的。我上山那天三夫人也来了对吗?她来干什么?”
“她去酒泉别庄找你,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急着上山求证。”
薛莹越听越糊涂:“发现什么线索?求证什么东西?”她脑子极速运转,酒泉别庄里应该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建安侯府或者薛骐的东西吧?
“明澈,你知不知道,”火炉放慢语速,“你是薛骐和薛夫人的亲生女儿?”
薛莹呆了一下,然后嗤笑:“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谁说的?有证据吗?”
“目前为止,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那天在酒泉别庄,薛夫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这么重大的新闻,薛莹以为自己会震惊很久,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不在焉,潜意识里不愿去深思这一切,只当刚才那些话是一阵风吹过。
“薛骐之前来找过说,说的是修复凌空栈道的事情。”她忽然岔开话题。
“明澈……”
“我不想谈你说的那件事!”薛莹忽然低吼,吼完之后用力闭上眼睛平稳了一下气息,然后带着祈求看向火炉,“跟我说点别的事情吧。”她需要分散注意力,如果顺着火炉刚才所说的话题继续聊下去,她担心自己会崩溃。
火炉的双眸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平和柔软:“好。薛骐他想要什么?”一边说者,一边十分自然地抽掉薛莹手上紧握的茶杯,拿出手绢擦掉她不小心撒在身上的茶水。
薛莹的双眼有些发直:“他想要云阳公主新的指命书,让皇上能够光明正大地派人接管疆北战区。”
火炉一点也不意外:“可以。”
薛莹抬眸看向他:“你知道皇上属意的疆北战区接管人是谁吗?”
“薛参政。”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薛莹微颤着问:“你之前让薛骐去西南平定叛乱,是为了树立他在军队中的威信,奠定他接掌疆北战区的的基础?”
“也可以这么说,但主要是为了历练。薛参政有治国之才,但能不能带兵打仗,还得试过才知道。”
“这么说,你才是川帅选定的继承人?”
“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原国虎视眈眈,大固必须推出一个有足够能力支撑疆北战区的人。四大战区内部矛盾重重,没有办法腾出人手,只能从朝廷中找人。薛参政无论智谋还是胆识都是上上之选,虽然带兵的资历不足,但他有皇上的支持,再加上平定西南时的出色表现,想要在疆北站稳脚跟……”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薛莹打断他,“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把薛骐拖进来?疆北战区不是已经交给你了吗?”
“你觉得以我的样子,适合当疆北战区的统帅吗?”
薛莹的目光移到他的双腿,然后回到他不染纤尘的妖魅脸庞。这样的人,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吗?
“川帅为什么会选中你?”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接受?”
“我没有选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明还有一大堆的疑问,但薛莹忽然问不下去了。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推测让她由骨子里泛起寒意,比起听闻自己是薛骐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时更加惊恐不安。
火炉对于她忽然的沉默没有任何疑问,一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鼓励她将心里面的话说出来。
过了许久,薛莹才颤抖着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火炉微微垂眸,有一种“你终于问了”的解脱感:“是。”
胸口阵阵剧痛,薛莹强忍着泛起的泪水,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你早就知道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火炉的回答是一样的:“是。”
“你早就知道?!”薛莹终于崩溃,“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时候未到。”
依然是那个人,依然是温和的语气,依然是充满了柔软暖意的双眸,但那一瞬间,薛莹终于看清这个人外表下的獠牙和利爪。
他的温和不是因为包容,而是因为无悲无喜、没有感情,他的善意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冰冷的算计!
眼泪决堤般掉落,薛莹却已经无暇顾及,而是顺着情绪的洪流继续追问:“所以你选中薛骐,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谋和胆识,还因为你已经掌握了他的致命弱点——你想通过我操控他为你所用,对吗?”
“是。”
薛莹呜咽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不准自己哭出声,双手无措地捂住眼睛,泪水却还是争前恐后地渗透指缝。
尽管很不应该,但是她曾经信任过他,青睐过他,喜欢过他,她怎么也没料到转眼间就要面对他那么丑陋的一面。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薛骐乃至整个薛家都被她拖进去了。
她不怕死,不怕粉身碎骨,不怕失去一切,但她不能害了薛骐,不能害了整个薛家,她不是薛莹,她没有那个资格!
委屈、失望、恐惧、愧疚,席卷而来的诸多情绪将她彻底打倒,她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狼狈,只能在这个刚刚认清面目的魔鬼面前痛哭宣泄。
大哭之后,情绪稍稍平复,听闻对方道:“再哭要闹头疼了,喝药吧。”
她放开双手,眼前的小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碗黑色的汤药,氤氲着袅袅白烟,那味道正是她平时情绪过于激动之后用来调养的那种。
她再次哽咽了一下,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将温热的汤药喝下,苦涩的味道冲走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水。
放下药碗,对方递过来温热的毛巾:“敷一下眼睛。”
薛莹果然将毛巾盖在眼上,让蒸腾的水汽抚慰因痛哭而红肿的双眼。过了一会,她哑着声音道:“你不会得逞的。”
对方没说话。
她愤愤然拿掉毛巾瞪他:“我告诉过你,我不是薛莹,我是穆幸福!”
“薛参政应该已经猜到了你只是傀儡。”
薛莹再次因为浑身的冰冷而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告诉他你不是她的女儿,不管你说的故事有多么的天衣无缝,都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薛莹感受到了深切的无力:“他会以为,我是为了保护他而说谎?”
“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
“那就是为了保护他而说实话,可无论如何,结果是一样的,你越是善意,他就会更加心疼和愧疚。”
“混账!”薛莹狠狠将手里的毛巾掷过去。
对方将甩在脸上的毛巾拿开,神色不变,就连语气也保持着安抚人心的柔和:“以薛参政的才智,你现在烦恼的事情他恐怕已经来回设想了千百回,所以这些问题还是交给他来解决吧,毕竟最后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听你的呢?”
“如果你仅仅只是他的亲生女儿,或许有可能。可偏偏这些年他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在知道你的身世之后再次抛弃你……”他眼睛里闪过怜悯,“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薛莹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但最终她只是愤愤然别开脸,一再地警告自己不许被他气哭。
总之她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薛骐的种种所为,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妖孽。
“你还要遵守当年的诺言吗?”
薛莹浑身一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曾经对明途师父发过誓,无条件听从这个人,把完成他的所求当做她的使命,一辈子都不得违逆。
发誓的时候她就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太好走,可当痛苦真的降临时,她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你要我怎么做?”她木然问。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样?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算她告诉薛骐她不是薛莹,而是一缕附在薛莹身上的幽魂,事情也只会更糟。
这家伙,什么都算计到了。
“休息一会。”
闻言,薛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火炉微微一笑:“你累了,睡一会吧。”
“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薛骐……”
“没有关系。”火炉非常温柔地给她浇了一桶冷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泄露的?
薛莹自嘲地一笑,听话地闭眼养神去了。
马车停在了花溪渡口的客栈,薛莹踟蹰了一下不敢下去:“他们没有回安京城吗?”
“薛二小姐和十二少爷已经先回去了,他们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
“那……薛老爷和薛夫人为什么没有走?生病了不是应该回去找大夫吗?”
“薛夫人想离感孝寺更近一点。”
话语里的暗示让薛莹的心沉入无底深渊:“薛夫人情况怎么样?”
“心魔缠身,病入膏肓。”
这八个字让薛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想起他之前所说的“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活,再多的平安符都没有用”,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再次纠结成一团。
“我冷。”她喃喃。
火炉自暗格里取出斗篷给她披上。身子暖和起来后,她终于鼓起勇气下了马车。车帘放下的时候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火炉始终保持着目送的姿态,那种历尽沧桑后凝结而成的沉静让她的心一点点平复下去。
退无可退,还是面对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客栈已经被薛骐包了起来,进去之后正好碰到要外出的晴姑姑。见到薛莹,晴姑姑没多说什么,默默将她带到了廖云溪的房间。
见到守在床边的薛骐,薛莹大吃一惊。
印象中的薛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无往不利的存在,哪怕是刚刚从西南平乱回来时几天几夜没有休息、风尘仆仆,也依然不减一身出类拔萃的风采。
可眼前的这个他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神里也充满了疲惫,往日的锐气销匿无踪。若非他眼底越发厚重的沉稳与冷静,薛莹差点要以为他已经疯掉了。
见到薛莹进来,他抬头阻止她开口,低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廖云溪,起身带薛莹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薛莹有些忐忑,等了许久正想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却听薛骐问:“你今天去菜园干活了?”
她一怔,低头看了看还沾着泥巴的鞋子和裤脚,“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云溪的事情的?”
薛骐的反应跟设想中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薛莹有些反应不过来,讷讷回答:“明理师父让我下山……”脑子好不容易转过弯来,连忙问道,“薛老爷,薛夫人她怎么样了?”
“一时钻了牛角尖而已,见到你自然就好了。”
薛莹松了一口气。
薛骐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色,道:“她说要用平安符换你回来。”
薛莹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情落地之后,思维也恢复了正常:“那就大可不必了吧!平安符又不是一命换一命的买卖,我不过上山修行一段时日而已,并没有损失什么,她何苦为难自己呢?”
“你觉得用半年修行换她一年的命很值得?”
薛莹用力点头,然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薛老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觉得简简单单一句话,薛骐的脑袋里已经拐了十几道弯了。
“你觉得值得,是因为你把她当一个正常人看待。”
这有什么不对么?
薛骐涩然一笑:“在我们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在你眼里我们仍然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而已,你不想浪费太多的感情在我们身上,不管是憎恶还是愤恨,你只想对我们避而远之视而不见,只愿彼此之间的瓜葛越少越好,对吗?”
薛莹没说话,因为薛骐所说,句句属实。
“可我们现在宁愿你恨我们,日日诅咒我们,至少证明你心里有我们的位置,至少证明我们曾经在你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薛老爷!”薛莹有些仓促地开口。
薛骐闭嘴,静静看着她。
“对不起,感孝寺教过我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有教我怎么恨别人。对我来说,恨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远离他、然后将对方彻底忘掉。如果这种方式反而让你们更加难受了……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想报复吗?”
“报复?”
“比如说,拒绝再为云溪求平安符。”
薛莹瞠目结舌,半晌才能出声:“我做不到。”就因为那一点点怨恨而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来能活下来的人死去,那太为难她的良心了。
薛骐叹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似乎更累了。
这什么状况?谁来告诉她这个聪明绝顶的薛老爷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表现出来的样子那么不合常理啊啊啊啊啊!
薛莹实在忍受不了眼前这种越来越糊涂的状况,索性破罐子破摔:“薛老爷,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薛骐抬头:“你说。”
薛莹态度认真诚恳:“我非常非常确定,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薛骐微微垂眸想了想,然后坐直身子,似乎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是薛莹。您听说过‘借尸还魂’吧?我是另外一个人,不小心附在了薛莹的身体里了而已……”看见薛骐笑出来,薛莹顿时懊恼不已,恨不得去撞墙,“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薛骐却越笑越厉害,那失控的样子让薛莹顿觉百口莫辩。好不容易等薛骐笑完了,薛莹气呼呼地问:“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薛骐手动了动,差一点要去摸她的头发,却在半途就停住了:“你有证据证明你不是我女儿吗?”
“我没有,但我真的不是薛莹!”薛莹再次强调。
“嗯。”这一次,薛骐不置可否。
“你忘了吗,薛莹原本是不会说话的,可她到了酒泉别庄之后突然就变了个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以你当年所处的环境,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这下薛莹是真的想要去撞墙了:“到底要我说什么你才会相信我不是薛莹?”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薛骐静静看着薛莹快要崩溃的样子,忽然问,“你今天见到你的操控者了吧?”
薛莹张牙舞爪的表情顿时一僵。
薛骐一副了然的样子:“云溪认为你是我们亲生女儿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外人,你如何得知?总不会是感孝寺里的那个明理师父告诉你的吧?”
这件事,是火炉告诉她的,而火炉,确实就是她的操控者。
薛莹有些无力:“我不是为了保护你们才说我不是薛莹的。”
薛骐直接跳过了这一句:“那个人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吗?”
“我没问,应该没有吧。对了,你们怎么会突然认为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云溪听说你喜欢吃桃子。”
薛莹点头。她喜欢吃桃子这件事酒泉别庄人尽皆知,桃子成熟的季节拿它当一日三餐都是有的。
“瑶儿对桃子过敏,曾经因为吃了桃子差点丧命。”
薛莹隐隐想起,建安侯府里不能出现桃花和桃子,纷园院子里的桃树刚刚冒出花苞就被砍了个七零八落,当时还导致纷园里的人跟侯府的下人起了冲突。
“云溪喜欢吃桃子,而‘那个人’,跟瑶儿一样对桃子过敏。”
“或许只是巧合呢?就凭这一点说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太儿戏了吧?”
“云溪是去过感孝寺才确定的,她说她感觉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感觉到的?那就更虚无缥缈了,算不得什么凭据吧?”
“感孝寺是不是有一个无所不知的明理师父?”
薛莹点头。
“那你以为,这个明理师父为什么会允许云溪进入感孝寺,为什么允许她见到你,却又不让她与你说话?而她之前所说的对我强闯感孝寺的‘惩罚’,又会是什么?”
薛莹咬了咬下唇:“可明理师父也没有明说吧。说不定,让你们误以为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才是惩罚呢?你们现在这么痛苦,就是受罚,等过一阵子你们发现这只是个误会,那惩罚就算结束了——这也说得过去吧?”
“你说你不是薛莹?”
薛莹连忙点头。
“那你凭什么说薛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万一她是呢?你这么急着否认不是伤害了她吗?”
薛莹双手交握捂着嘴巴不敢再多说了。
薛骐起身,原本沉重的神色居然轻松了许多:“云溪快醒了,我们过去吧。”
薛莹跟在他后面,不死心地继续强调:“我真的不是薛莹,你要相信我啊。”
“在我面前你可以这么说,但在云溪面前……”薛骐淡淡看了她一眼。
薛莹连忙保证:“我不说我不说。”廖云溪现在已经没了半条命,要是再受刺激那还了得?
薛骐果然很了解廖云溪的情况,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没多久就见她幽幽醒来,睁眼看到薛莹之后就定住了,双眸内满是喜悦和激动。
“莹儿?”
“是。夫人可还安好?”薛莹有些尴尬地问候。
薛骐将廖云溪扶起来,用枕头垫在她后背。廖云溪对薛莹伸手:“过来。”
薛莹过去,将手递给她。廖云溪的掌心柔软温暖,烘暖了她有些冰凉的指尖。
廖云溪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那样子几乎要用目光将她烧出一个洞来。薛莹等待了许久不见有其他动作,忍不住向薛骐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廖云溪轻叹,伸手细细描绘薛莹的眉眼,“明明你的眼睛长得比较像我,但凡我曾经认认真真地看过你的样子,就不会一直认错人了。”
薛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薛瑶的眼睛偏狭长,眸底秋水含情,但廖云溪和她却更像杏眼,圆润一些。
火炉说薛莹才是薛骐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薛骐和廖云溪现在也这么认为,所以这件事几乎已经有了九成的肯定。但问题是,她并不是薛莹啊!
想起薛骐刚才的警告,她又不敢多说什么,温言好语地宽慰了廖云溪几句,又劝得她喝了药,重新服侍她睡下了。
临了,薛骐给了她个眼色让她先出去,然后仔仔细细地替廖云溪盖好被子。
“嘉俊,”廖云溪睫毛轻颤,蹙眉看着他,“她是我们的女儿,她真的就是我们女儿。”
“我知道。”薛骐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胸口哄她入眠,“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以前总觉得她是个聪明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自保,直到今天才看清楚了,她就是个糊涂蛋,没我们不行的。”
他试探她想不想报复,甚至连报复的法子都替她想好了,结果她说的却是“我做不到”。这丫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
薛骐一句“没我们不行”让廖云溪从心底深处燃起对生命的渴望,她郑重地点头:“好,我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我们一起赎罪,一起保护好莹儿,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
……………………
风吹来一片乌云,感觉天色似乎一下子暗了下去。薛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空,有些担心今天会不会下雨。
明途师父不能说话、不能动,也不知道下雨的时候身子还会不会痛,可就算她会难受,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忍着不死,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薛骐从房间里走出来,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薛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了,跟着薛骐一起到客栈的二楼用膳,坐下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到过这里。
很多年前第一次来花溪渡口,赵庄头安排吃饭的地方就是这里,记得当时楼下卖米的店家还跟客人吵了一架。想到这里,她不由凝神看了看那家米店的招牌,然后敏锐地发现了招牌上一个熟悉的标志,这个标志也曾经出现在安京城的通泰酒楼上。
“你看什么?”薛骐问。
“这家米店口碑不错,大灾之年别的米店屯粮赚钱,只肯拿出少量下等米当中等米卖,唯独这一家始终没有断货。”
薛骐微微挑眉:“万隆商行的店?”
薛莹收回目光:“有什么问题吗?”
“万隆商行这几年势头迅猛,不但把店开到大固各地,而且将商路拓展到了西域、北原和海外,自前年起还垄断了皇宫的绸缎布匹和茶叶供应,整个大固,除了蓝家再无匹敌。如果它再继续按现在的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五年,蓝家的地位将会不保。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万隆商行的现任当家人十分神秘,这么多年始终无缘一见。”
“你一个朝廷官员,见一个商人做什么?”
“见不到他就不能了解对方是敌是友,就不能谈进一步的合作,就不能获得更加的双赢利益。”
薛莹很想问是什么合作,但是又担心继续追问下去薛骐会起疑心,只能低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操控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的?”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在你们之前。”
明明从薛莹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但薛骐的脸上并无失望,而是露出“果然如我所料”的了然。
“那他今天说什么了?”
“他说,可以出新的指命书,允许朝廷派人接管疆北战区。”
“你是云阳公主培养出来的的代笔,而他却能操控你,这说明,他就是那个从川帅手里继承了疆北战区的人,对吗?”
薛莹点头。
薛骐垂眸陷入沉思。
“除了你,朝廷不能派别的人去疆北吗?”薛莹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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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了。难不成他真能抗住火炉的威胁,撇开她不管吗?
薛骐看出了她的疑惑,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要正面迎敌,才能争取到机会把你抢回来。虽然现在说这些话会显得太晚太虚伪,但我还是要说:我不会再抛弃你了。”
“话不要说得太满。”薛莹并不抱太大希望。
这一次,薛骐过了许久才沉声道:“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别人给出承诺。”之前在酒泉别庄听薛莹说的那一番话,至今仍刺痛他的心。
“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师父不像你们,在推我上刀山之前,她最起码会告诉我一声,然后给我穿一双漂亮点的鞋子,而你们呢?嘴巴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将我视若草芥。反正到最后一定会失望,倒不如相信那个没有给出过承诺的人。”
薛莹有多喜欢她师父,他一直都有感觉,廖云溪在感孝寺看到的那一幕更加证明了这一点,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个让薛莹万分依恋的人,也曾做出过推她上刀山的举动呢?
更可悲的是,在薛莹看来,在推她上刀山之前给她穿一双中看不中用的漂亮鞋子都已经算是慈悲了。如此低到尘埃里的要求,从他们这对父母身上收获的却依然是失望。
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有多混账?!
“如果有一天,我和操控你的那个人站在了对立面,你会站在哪一边?”薛骐忍不住问了一个十分幼稚的问题。
“你们现在不就是吗?”
“我说的是生死对决。”
薛莹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愧意、但语气坚决:“我选择他。”从承诺明途师父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那我会记得尽量不与他正面对决。”
“我还是那句话:话不要说得太满。我承认你很聪明、很厉害,但是你有弱点,而且你的弱点现在就握在他手里。”
“那他有弱点吗?”
薛莹认真想了想,摇头:“至少我没看出来。”火炉身体不好,看似随时会断气,但薛莹并不认为他是那种会轻易向阎王爷低头的人。至于性格……
他一直都太温柔、太完美了,薛莹根本看不透他。
“在你看来,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薛莹垂眸,神色一下子有些暗淡:“我不想说。”
薛骐微微皱眉。
小二敲门,送饭菜进来,两人停止了交流。
吃过饭,一辆什么装饰都没有的马车从街道另一头慢悠悠地走来,停在客栈门口。薛莹起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不留下来多陪陪云溪?”薛骐问。
薛莹想了想:“我明天会来看她的。”
薛骐并没有过多挽留,目送她上了马车,于渐渐昏暗的暮色中走远。
马车离开花溪渡口一段路程之后,与另外一辆马车汇合。薛莹犹豫了一下才上了另外一辆车。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她不敢抬头看那张脸,只好装作很认真地打量茶几上的白瓷茶具。
对面的火炉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新的指命书,你今天回去之后慢慢抄写,不用着急。”
薛莹接过,不吭声。
奇怪的是火炉也没有出声,任由沉默一点一点消磨路程上的时间。
直到因为夜晚降临带来的寒意浸透她的衣衫,她才忽然想起来:“糟了,斗篷!”之前火炉给她的那件斗篷她随手放在客栈的房间里,忘了拿回来了。
那斗篷是火炉的,如果让薛骐看到,也不是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要紧的。”火炉柔声道,“那斗篷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说着又拿出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给她披上。
他的马车上为什么会有为她准备的斗篷?而且还不止一件?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体贴细致、巨细靡遗吗?”薛莹不由问。
火炉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很肯定的回答:“只对你。”
什么鬼?
“为什么?我有什么特别的?”
“我怕你会背叛我。”
薛莹顿时哑口无言。她对他的忠诚建立在对明途师父的承诺之上,所以这种忠诚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他有这种忧虑并不奇怪。所以他对她种种的好,只是为了讨好她,让她继续替他做事?
这个理由,还真是天衣无缝。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背叛你了……”薛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会怎么做?”
火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不想伤害你。”
这几乎应该可以算是威胁了吧?
薛莹非常没有骨气地投降了:“你放心,我胆子很小的,绝对做不出那种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月色下湖光粼粼,让她很快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
“你要送我回酒泉别庄?”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薛莹认同他的说法,尽管现在还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但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操心了,如果继续留在花溪渡口的客栈,她可能无法安睡,这种时候只有酒泉别庄能让她放松下来。
为什么他连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考虑到了?虽然知道他有充分的理由,但是这么暖人的体贴是不是过火了点?
她有些惆怅:“我之前以为你是说甜言蜜语的高手,结果我错了。应该说,你是收买人心的高手才对。”
“那,我收买到你的心了吗?”
闻言,薛莹狠狠打了个冷战,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怕。明明对他已经起了防备之心,但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仍旧能够让她心里悸动不已,根本防不胜防。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她往后靠在车壁上。
火炉打开煮开的茶壶,捏了两颗药丸扔进去,马车里顿时弥漫一股药香。这熟悉的香气,分明是她头痛时常用的那种药。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
薛莹的眼睛莫名地有些酸涩:虽然是被算计着,但是她还是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让她享有更多的关爱和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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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起床,别睡懒觉。”冬寻进来一把拉起她,眼看她一头柔顺的秀发如今乱糟糟的,不由好气又好笑,“已经烧好水了,你先去洗个澡醒醒神。今天顺子婶做了陈皮鸭和虾仁豆腐酿。”
说到吃的,薛莹马上有了起床的动力,二话不说冲向澡间。
冬寻跟在后头:“巧丫说今天酒坊要送酒上山洞窖,你要去吗?”
“不去了,我今天还要出门呢。”
“去哪里?带我们吗?”
“不带。”
冬寻停下脚步,一脸失望:“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突然下山呢,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啊。”
冬寻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忽然进去严肃地盯着薛莹:“你昨天是不是去过花溪渡口的客栈了?”
薛莹没说话。
“我听合安婶说了,三老爷和三夫人一直住在客栈里没有走,而且三夫人身体不适,已经找过好几个大夫了都说没办法救——今年的平安符不是已经给她了吗?为什么没有效果?感孝寺上面出了什么事?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能有什么事?”薛莹无辜地看着她。
“既然没事,你为什么突然下山?昨天大家看你太累了就没问,可你也不能一直不说呀,这样我们会很担心的!”
薛莹无奈,感觉今天的冬寻特别不好打发。“行,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暂时先别跟其他人说,而且,你要负责安抚他们。”
冬寻站直:“说吧。”
“据说,只是据说,没有证据——我才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的亲生女儿。”
冬寻半晌没能吭声。外面传来巧丫的声音:“小姐起来没有?饭菜都做好啦!”
冬寻连忙道:“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吃,我服侍小姐。”
“哦,那有事叫我啊。”巧丫听话地离开。
冬寻拿了梳子一边替薛莹梳头一边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三夫人的病不能不管,所以我今天还要再去一趟花溪渡口。”
“不带我和巧丫?”
“这件事先别惊动大家,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顺便帮我按着巧丫他们,别让他们卷进来。”
冬寻默默地梳理着薛莹的长发,许久之后才长长叹出喉头的那口气:“这么说,从一开始应该被送来酒泉别庄的人就不是你,怪不得后来夫人还是差点死了,要不是你上感孝寺求得平安符,恐怕……”
薛莹盯着眼前的波纹,想起第一次上感孝寺的场景。那时候大家还以为是因为她跟三夫人的命理相克,才会将三夫人害成那样的,所以就算她辛辛苦苦求回了平安符,仍然有人对她无法谅解。
“你不是容婉儿的女儿,所以应该被三老爷讨厌的不是你;被罚在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差点丧命的也不该是你;被变相赶出薛家,送给绥王府的更不会是你。”冬寻越想越觉得可怕,“上次三老爷和三夫人为了保护二小姐,拿我威胁你,差点害你上了断头台,要不是绥王妃后来以命相保,你现在恐怕还在地牢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容婉儿的女儿。现在,他们说他们搞错了?”
“都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这些年你在三老爷和三夫人那里受了多少委屈,你的身体到现在还千疮百孔……”冬寻止住话头,看着薛莹忽然沉入水中。
也对,她说的这些话,小姐又怎么会不知道?
说到底,最受伤的还是小姐。
她叹气,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薛莹才从水里抬起头,眼睛通红。吸了吸鼻子,她自嘲地一笑:“真奇怪,我又不是薛莹,有什么好哭的?没出息!”
………………
走出酒泉别庄没多远,就看见了正在等她的马车。
火炉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凝眸:“怎么哭了?”
“你管的着吗?”薛莹没好气。明明连巧丫和顺子婶她们都没发觉,为什么他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重重坐下:“你可以说那些正事了。”
火炉仍盯着她,她只好保证:“我睡得很好,现在头也不疼了,只要你说的事情不是太刺激,相信我承受得起。”
火炉这才收回视线:“说说凌空栈道的事情吧,最近朝廷派来的探子越来越多,看来有人要沉不住气了。”
薛莹真心五体投地,他这料事如神的功夫都可以去摆个算命摊子了。“修复凌空栈道,是你授权的?”
“是。”
“为什么会用北原国的俘虏作为工程的核心团队?”
火炉皱眉,眼底闪过阴霾:“他们不是北原国的俘虏,他们是大固的子民。而且,凌空栈道地形之复杂、损毁之严重,如果没有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十年内完成修复。”
“为什么这么说。”
火炉沉吟了一会,道:“你只需告诉薛参政,他们是当初修建栈道的那些人的后代,他自会明白。”
感觉这背后有一个长长的故事呢。既然火炉不愿意说,薛莹也不再多问。
“如果朝廷真的派薛老爷去疆北,你想要他为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火炉想了很久,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可以了。”
“本职?”
“做好一个封疆大吏的本职,和一个父亲的本职。”
薛莹被他的说法搞得稀里糊涂:“‘做好一个父亲的本职’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对我更上心一点呗,然后呢?他就会更听你的话?可你还是没说清楚你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这一次火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这个隐隐带着神秘与哀伤的笑容让他本就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庞越发令人意乱情迷,薛莹连忙捂着眼睛,一颗心“砰砰砰”差点蹦出胸口,完全失律。
“都说了不要乱笑,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引人犯罪啊?”
因为她捂着眼睛,所以她没有看见火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瞬间僵硬,笑容隐匿,原本柔和温暖的眼睛也蒙上了冰凉与阴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进门之后,发现薛骐夫妇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食物,见到薛莹,廖云溪连忙起身,一脸欣慰的笑容:“莹儿你来了?饿了吗?这些饭菜可能有点凉了,要不要拿去热一热?”
“我吃过饭才出门的。”现在都已经快下午了,难不成他们两个还没吃饭,就为了等她吗?
廖云溪露出了些许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那要不要试试这些点心?你爹第一次做,样子虽然不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薛莹目露愕然:她说点心是谁做的?
薛骐解释道:“你娘身体不好,只能在一旁指挥,今天下厨的是我。”
薛莹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鼻头:她何德何能,竟劳烦薛大人亲自下厨呢!
“你们还没吃饭吧?那我先出去转一圈,你们慢慢吃。”
“莹儿……”廖云溪还想说什么,薛骐拉住她,“算了,不要勉强。”
廖云溪只能无奈放弃。薛骐道:“你慢慢吃,我找她谈谈。”
廖云溪顺从地点头,她记得薛骐曾经提到过,薛莹牵扯上了一件连他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估计这次他们谈的内容与之有关:“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还有一点,如果莹儿真的很危险,请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好。”
出了门,薛莹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散步,薛骐将她带到另外一个房间,问:“怎么出门也不带个丫鬟。”
“你们还留在花溪渡口没有离开的事情,是瞒着安京城那边的吧。”薛莹反问。
薛骐点头:“我只说陪云溪外出散心,并没有说去哪里,而且也安排了‘影子’在外布下了疑阵。”
所谓影子,就是找两个跟他们长相相似的人假装成他们在外行事。连影子疑阵都用上了,说明他要瞒着的不只是建安侯府里的人,还包括了皇上。想当初廖云溪刚刚病倒时情况肯定很混乱,可他竟然还能腾出精力来布局,不愧是才绝天下的薛骐。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也同样。”薛莹这才回答了为什么她没有带丫鬟出门那个问题。
薛骐苦笑:“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以彰显自己的委屈了,你倒沉得住气。”
“我必须沉住气,且不说舜柔郡主这个身份敏感,别忘了,你另外一个女儿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她必须是你的嫡女,要不然惹怒了皇上,大家都别想好过。”
薛骐点头表示认同:“当初皇上有意让瑶儿入宫为后,我本来是反对的,但瑶儿却很积极,而且恳求我为她谋划。这些年我也确实为她做了许多,如今她羽翼渐丰,我才发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薛瑶这个“未来皇后”的名号已经打响,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爆出薛瑶并非嫡女而是庶女,就算大固的风气开放到不计较出身,这件事也决不能善了——再怎么说,容婉儿的事情绝对是一个大大的丑闻,哪个皇室能容忍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做皇后?
再者,皇上当初之所以同意将她过继给绥王,是因为他知道薛骐跟她之间的嫌隙,所以不担心薛骐因此跟绥王牵扯不清。如果剧情反转,薛莹成了薛骐视若珍宝的那个女儿,那她作为绥王府的继承人,薛骐跟绥王府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
薛骐说的一点没错,他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前做的种种蠢事,把他彻底困在局里了。
不过薛莹并不打算替他纠结这些问题,转而道:“我今天来就两件事,一是探望薛夫人,二,是将新的指命书交给你。”说着,将东西拿出来递给薛骐,“薛夫人的情况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指命书也已经给你……哦对了,有人让我转告你,如今负责凌空栈道修复工程的,是当初修建栈道的那些人的后代。”
薛骐神色震动。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我该走了。”薛莹起身。
“再聊几句。”
“没有什么好聊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我这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薛莹拒绝。
“但是我知道很多,我可以告诉你。”
薛莹顿了顿,无声地笑了笑:“不必了,我不想知道。”开玩笑,那些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的国家大事,她才不想搅和进去。
“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就不会进盘鼓楼了。”薛骐认真地看着她,“你已经踏进了漩涡,捂住耳朵并不能保你平安,相反,掌握越多的情况,才越有利于你自保——当初绥王妃给你盘鼓楼的令牌,目的就在于此。”
薛莹的眸色冷了下去:“你们还有脸提起我母亲?”
薛莹这一句话狠狠刺痛了薛骐,她鬓边的代表守孝的白花烧灼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因剧烈的情绪震动而抽搐了几下,声音也有些沙哑:“王妃的事情我们自知万死莫赎,但是相信如果她泉下有知,她也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薛莹以为这种时候自己就算没有崩溃地拿起什么东西砸人,至少也会破口大骂几句,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坐了回去,神色平静:“你想告诉我什么。”
“凌空栈道是太祖创业时期修建的,所使用的团队经过特别培训,掌握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巧,所以凌空栈道的建成当时被成为天神的奇迹。”
特别培训,掌握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巧?薛莹的心蓦然一惊,喃喃:“向天跃?”
薛骐露出微微眯眼:“你知道向天跃?”
一个比她厉害千百倍的穿越前辈,装着一肚子的现代科技知识,开着逆天的金手指,深爱着先太皇太后江离却被她所利用,在大固的创始初期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最后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时代里。
这就是薛莹所知道的向天跃。
另外,还有向天跃跟蓝家的关系,还有传说中他布下了什么局要亡了大固……
薛莹捂着差点爆炸的脑袋,逼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来:“不是很了解。你继续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没错,那些人就是从向天跃那里学到了很多勘探地形和开凿隧道之类的知识,最终完成了凌空栈道的修建,让太祖得以顺利收复疆北地区。”
“虽然这些人立了大功,但太祖多番试探之下发现他们只忠于向天跃一人,所以便以开疆为名将他们送去了疆北战区。没多久,边疆在一次战役中失守,这些人统统被北原国俘虏,自那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说白了,因为那些人不忠,所以太祖变相地“弄死”了他们呗。只是没想到被北原国俘虏之后他们并没有被杀,而是成为了北原国的人,然后几十年后子孙又被大固“俘虏”了回来。
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足够写三大册话本了。
薛骐继续道:“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当初建造者的后代,那么确实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当修复工程的指挥者了。当初修建完栈道之后,很多资料都被销毁了,如果他们有从祖上传下来的技能知识和工程数据,办起事情来就能事半功倍。问题是,如果他们真是建造者的后代,那他们就有可能比北原国的奸细还要可怕。”
那可不是,那些建造者一定恨死慕容家的人了。
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慕容家的江山居然还没倒,真是奇迹。
薛骐看出了薛莹的内心所想,道:“大固如今的稳定来之不易,江山易主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再怎么说当今皇上勤政爱民,也算得上一个明君,所以,保持慕容家的统治才是最好的选择。”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关心这个,反正我也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推翻慕容家的江山之类的想法从来没有出现在薛莹的脑海中,她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个普通人,干不出那种逆天的事情。
再说了,薛骐说的不无道理,推翻了慕容家,又该让谁来当那个皇帝?谁又能保证新皇帝比慕容家的人干得更好?
“除了这些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三皇子平王是一个危险人物,你以后如果不要信遇上有关他的事情,一定要记得躲开。还有,不管你之前跟蓝家有什么合作,尽快终止。”
“因为蓝家跟平王有关系?”
薛骐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丝毫线索:“看来你早就知道平王不对劲。为什么?若非瑶儿……连我都没有察觉这个病弱的皇子有何不妥。”
“大概是当局者迷吧。”薛莹耸肩。
“那蓝家又是怎么回事?”
“说好了只是你告诉我我需要知道的事情,怎么又开始问我问题了?”薛莹凉凉地看着他。
薛骐无奈:“之前为了替瑶儿谋划,我曾试图拉拢蓝家,可并没有成功。可后来却发现蓝家跟平王有牵扯,这意味着他们就很有可能是瑶儿那边的人,瑶儿有多针对你你也知道,所以跟蓝家交往,稍有不慎就会被暗算,你必须小心。”
薛骐的恳切和担忧让薛莹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我做事自有分寸,用不着您操心。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没人教,也没见死在半路上。”
闻言,薛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你这是在抱怨?”
薛莹哑言。想起他之前说过,比起她怨恨他们,他们更害怕她的无视和冷漠。所以,如果她真的心存怨气,他们反而高兴。
薛骐垂眸:“你抱怨是对的,我们做父母的确实太失职了。”
“麻烦跳过这个话题,继续下一个。”薛莹冷着脸道。
薛骐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关于平王的事情我只打探到了一点点,但光凭这一点点已经足够震撼。如果瑶儿真的乘上了平王这艘大船,那她就真的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接下来她会做些什么,连我都无法预料。”
薛莹从头到尾维持着冷漠脸,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据我推测,骆家如今已近是平王的囊中之物。”
这句话终于让薛莹抬起了眼皮。
薛骐道:“你的婚约,至今还挂在骆家呢。”
“那有什么关系?骆仕雅没打算娶,我也没打算嫁。”
“可法理上你已经是半个骆家的人,如果……瑶儿授意骆家迎娶你进门呢?进了骆家的门,你有自信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吗?进了骆家的门成为骆家的媳妇之后,你身为绥王府继承人的身份就会减弱,到时候她想要对付你,可比现在容易多了。”
薛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好吧,那这件事就太不好玩了!
“她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吧?”
“她恨你。”薛骐一针见血,“对于憎恶的人从不手下留情,这是她最像我的一点。”
可不是吗,当初眼前这家伙就因为心里厌恶她差点弄死她呢。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招谁惹谁了,这对父女轮流接力对付她?
一想到因为薛瑶的干涉,她很有可能真的嫁入骆家,薛莹心里就一阵阵恶心。她烦躁地起身:“行了我知道了,你说完了吧?说完我就走了!”
说着不等薛骐回答已经出门。走了没几步发现廖云溪就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们,见她出来露出一个温婉慈爱的笑容:“谈完了?”
对着一个病人,薛莹总不好继续摆臭脸。缓和了脸上的神色之后她点头致意:“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薛夫人还请保重身体。”
“莹儿……”廖云溪十分不舍,过来痴痴看着她的脸,不管是她脸上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是她因长期病弱造成的瘦削,都令她心如刀绞。
她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母亲,但到头来,她这个“好母亲”却成了伤害亲生女儿的凶手,她曾经付出的每一分母爱,都成了刺在薛莹身上的伤。
她强忍着泪水:“你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给你庆贺过生辰……”
“不必了。薛莹正值母丧,不宜参加庆典娱乐。”薛莹欠身告辞。
廖云溪的眼泪刷一下泛滥,她不顾礼仪拉着薛莹的衣袖:“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薛莹不知该如何作答,抬头看向薛骐,薛骐站在廖云溪身后,神色沉重,也以希冀的目光看着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唉,明明是两个聪明人,为什么一遇上儿女的事情就犯糊涂呢?薛莹叹气:“当然可以。只是情况特殊,还请夫人审慎。另外……感孝寺的平安符得来不易,夫人莫要辜负了佛祖的一番好意。”
“我知道!”廖云溪擦掉眼泪,像个孩子一样保证,“我听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再也不胡乱折腾了!”
薛莹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了。
出了门,赵庄头驾着马车等在外头。薛莹微微皱眉,上了马车,发现合安婶就在里面。
“我还以为你们打算继续瞒着我呢。”她坐下,叹息。
合安婶有些惊讶:“小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我知道是你带薛夫人上感孝寺的时候。薛夫人行为异常,你看出了端倪,所以才能及时通知‘那个人’,对吗?”
合安婶点头。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的?”
“小姐应该知道,我们是川帅的人。”合安婶笑容温和,目光坚定,“而他是川帅选定的继承人,我们听他的调遣不是很正常吗?”
薛莹摇摇头,对自己的糊涂很是无语:“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居然没有想到。”
“但是之前隐帅一直都没有联系过我们,直到上一次小姐掉河里失踪被找回来之后,隐帅才发来指令让我们将保护小姐作为优先任务。”合安婶露出愧疚的神色,“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告诉我了呢?一直瞒着我不是挺好的吗?其实我也很愿意装糊涂的。”
“之前不说,是以为没有问清楚隐帅的意思。这一次我们特地请示过,他说一切都可以坦诚相告,不必保留。另外,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保护小姐,并不包括监视您。这一次之所以通知隐帅这件事,是我个人的意思。”
薛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合安婶解释道:“这件事会让小姐伤心,伤心也是一种伤,所以我认为有必要上报。再者,小姐的身份突然转变,牵涉到多方面的利益,让隐帅知道,他也好及早布防保护您。”
这是什么歪理?尽管还有些不认同,但薛莹已经不想去追问或辩驳了,火炉的出现对她是好是坏,她还真说不清楚。他的种种举动确实让她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呵护,但一想到他背后的动机她的心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隐帅?他还有这么一个名号呢!
“他人呢?”
合安婶摇头:“我们只是接到命令来此接你。”
薛莹低头想了想,咕哝:“估计是爬不起来了。”他那身体,比她的要惨得多,连佘老太医都说了,他喘的每一口气都是老天爷的恩赐。虽然薛莹认为他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这么活着也确实辛苦。
“什么?”合安婶不明所以。
“没事。”薛莹往后一靠,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
“小姐,”合安婶有些迟疑地问,“您跟薛老爷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好谈的,我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还不确定了,就算真的确定了,以我现在的身份,谁也无力回天,我照样还是舜柔郡主。”
“薛老爷他舍得吗?”
“舍不舍得……反正是他造的孽,我不管。”
合安婶瞥了一眼车门的方向,然后凑近压低声音:“那薛莹怎么办?”
薛莹心一颤,知道她指的是那个真正的薛莹,而这也是她最犹豫、最揪心的问题。她跟薛家的恩恩怨怨谁是谁非说都说不清楚,但薛莹毕竟是无辜的。如果她执意不肯认薛骐和廖云溪,万一哪天真正的薛莹回来了怎么办?
她有那个权力彻底割断薛莹与她的亲生父母之间的联系吗?
“小姐,你是个好人,但就是因为你心肠太好了,往往会不小心伤了自己。现在你的身份突然转变,有很多事情也跟着变了,我是局外人,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希望小姐千万保重,若是没有办法两面保全,就先照顾好自己。”
薛莹心一暖,微微笑道:“我会的。”
前面就是月亮湖了,薛莹撩开窗帘想要看看风景,忽然看见一条小道从大路分了出去,往远处的山谷延伸。
“等一下。”薛莹叫停马车,问,“赵庄头,这条路通往哪里?”
“这个还真不知道,这片地方原先是没有人住的。”
“去看看。”
“是。”
马车沿着小路往里走,拐过一道弯之后,露出一间朴素的四合院,而通往四合院的小路上设了路障。
赵庄头将马车停下,薛莹跳了下去。
“小姐?”赵庄头和合安婶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薛莹为何要突然拜访一处不知主人是谁的房子。
“这里已经很接近感孝寺的地盘了,不会有什么事的。”薛莹说着就要越过路障。眼前黑影一晃,已经有人拦在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相貌平庸,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农民,但以他出现时的身手判定,这个绝对是高手无疑。
赵庄头和合安婶顿时摆出防备的姿态拦在薛莹左右。
却见那人合拳下拜:“舜柔郡主。”
居然真的被她撞上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薛莹撇嘴,问:“你家主子在吗?”
对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在。”
从刚才起薛莹就一直心神不宁,现在既然知道人在哪里,也不妨去看看。“我要见他。”
侍卫更加迟疑了:“主子现在不方便。”
薛莹抬头看去,四合院在幽静的深林中显得十分安宁,看不出丝毫不妥。既然主人不欢迎,她也不好厚着脸皮上门,转身正要离开,心跳却蓦然失速。
捂着胸口,她对赵氏夫妇道:“你们到马车上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直接忽视侍卫的存在往里走去,侍卫想要阻拦却又不敢有太过分的动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进去。
“那个……危险……”他笨嘴笨舌地吐出几个字。
走了没几步,又有黑影拦在前面,这次出现的是之前见过面的寒侍卫。“舜柔郡主,主子现在不方便见客。”
“他的血毒不死我。”薛莹道。
寒侍卫苦笑:“这……可闻多了总是不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微微皱眉:她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而已,但从寒侍卫的反应来看,火炉真的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
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她就该转身离去。当初在山洞里的时候她就知道火炉的血有问题,旁人哪怕只是闻到都会受影响。再说了,人家表明了不想见她,她如果执意坚持要进去,未免太过任性、太过厚脸皮。
但是,她就是不想走!
薛莹站在原地,与寒侍卫沉默对峙。
没多久,大门忽然被打开,脸色涨红的佘老太医阔步走了出来,迎着风向使劲用双手扇风,似是要驱散弥漫鼻息的味道。寒侍卫连忙过去问:“主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佘老太医板着脸,“现在连我都不敢待在里面了。”
寒侍卫顿时急了:“那不是让他自生自灭吗?”
“他自生自灭也不是第一天了!再说了,我能救活人,可我救不了死人……咦,小丫头?”佘老太医看见寒侍卫身后的薛莹,顿时眼睛一亮。
“佘老太医。”薛莹屈膝行礼。
佘老太医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发光:“我记得你喝过那臭小子的血,对吧?”
薛莹点头。寒侍卫听闻这个消息则是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般看着薛莹。
“那你能进去。”佘老太医像变戏法般掏出几个瓶子和一团白布,“进去之后找到臭小子,他身上肯定有很多伤口,那些小的地方就不用管了,找到深的、致命的,撒药,然后赶紧包起来。动作要快,也不用管好看不好看,反正止住大出血就行。记住,一旦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常,比如燥热或者目眩之类就赶紧出来,就算一切正常,一盏茶时间后也必须出来。”
“不行,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子会怪罪的。”寒侍卫连忙阻止。
薛莹却已经不由分说拿了佘老太医的东西就往里冲。进了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很像是她之前在山洞里闻到的那种,但是更加浓郁、更加古怪。
薛莹刚刚到了院子中间,一个房间里传来声音:“明澈,出去。”
薛莹闻言,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找到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床帏落下,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一瞬间,薛莹感觉自己的胃部扭曲了一下,似乎变得十分饥饿。
火炉说过喝他的血是会上瘾的,难不成这就是上瘾的症状?
杂念一闪而过,薛莹谨记佘老太医的吩咐,没有废话过去想要撩开帷幔。但是帷幔却从里面被抓住了:“出去!”火炉低喝。
“我时间不多,你要是不让我好好干活,我就不走了!”薛莹威胁。
火炉松开手:“危险……”话音未落,薛莹已经掀开了床帏。
“喝——”倒吸一口气。
所谓浴血,就是这个样子吧。
火炉只着白色单衣,但如今单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而且多处划破,几近衣不蔽体。鲜红的血将他似雪的肌肤映衬得越发诱人,再加上微蹙的眉头、苍白的脸色……
薛莹咽了下口水,开始有点懂得为什么连佘老太医都只能仓皇逃跑了——他这个样子,太引人犯罪了,无论男女,都无法逃脱这种引.诱。
“你出去,我不会死的。”火炉强撑着半坐起来,又想将帷幔拉回来挡住自己的样子。
薛莹迅速回神,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胸口接近心脏的那一处伤口。
“别动。”她过去将他放倒在靠枕上,抓过他手上依旧染着血迹的匕首隔开伤口附近的衣料,露出的伤口让她的瞳孔蓦地紧缩了一下,然后拿过药瓶将止血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白色的布条包扎起来。
为了将布条绕过他的胸口,她不可避免地靠了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卷入鼻息的甜腻香味糅杂了属于他本身的清冽味道,让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火炉欲推开她:“我自己来,你出去。”但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薛莹瞥到他鲜血模糊的手掌和顺着手腕一路向上的伤口——这么长的伤口,亏他下得去手。
但是她甚至没空处理他手上的伤,因为除了胸口那一处,他大腿处也同样被扎了好几个洞,如今正使劲往外冒血。
她不管不顾撒了一整瓶药粉下去,生怕药粉会被涌出来的血冲刷掉,然后赶紧开始包扎。
脸上的燥热越来越严重,双手也越来越使不上劲,她使劲咬着下唇,打了一个巨丑无比的结。当她再次拿起药瓶,眼睛都已经无法聚焦了,勉强打开瓶口,她用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往他透出深红色的部位撒药。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火炉已经陷入昏迷,脸色惨白如雪,胸口的呼吸起伏微不可见。
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扑上去咬他一口,她吓一条,扔掉药瓶夺门而出。
一直跑出了门口,清凉的山风吹来,她才从恍惚中勉强回过神,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手脚轻颤不已。
“喝这个。”佘老太医递过来一个小瓶子。
薛莹仰头喝下,然后感觉自己从食道到胃部瞬间被冻住,凉意从内而外,冻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也多亏了这样,她才从诡异的燥热中恢复过来。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问:“他的血是怎么回事啊?”
“哼哼,天下第一春/药,‘销。魂。散’什么的在他面前就是渣渣。”佘老太医愤愤,“要不是老头子我年纪够大,根本不敢近他的身。”
薛莹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点迷糊,因为她似乎没听懂佘老太医的话。不过她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寒侍卫他们都站在远远的另一边,根本不敢靠近她。
“他们怎么了?”她问。
“你身上沾了那小子的血。”佘老太医示意。
“才一点点……”
“一点点?这一点点就够要他们的命了!要不是……哼哼,谁能呆他身边?”佘老太医袖子一卷转身走开,“你也离我远点,老头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可是他怎么办?”薛莹问。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直到夜色降临,佘老太医才如临大敌地进了院子,经过侦探之后探出头来招手:“进来吧,没事了。”
那些侍卫都很有经验,飞闪进去很快收拾妥当,等薛莹再次进入那个房间,所有的血迹都已经被清除,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火炉半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由佘老太医诊脉。
佘老太医诊过脉象,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咕哝:“行了行了,总算又活回来了。”摇头晃脑往门外走,百思不得其解,“都这样了,这臭小子怎么就是不断气呢?”
其余人也很识相地退出房间,留下薛莹一人。
火炉睁开眼,一脸柔和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薛莹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盯着他。
火炉疲惫的双眼再次微微合上:“我没事。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你这样还叫没事吗?”
“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做了,很危险。”
“恕难从命。”薛莹冷声拒绝。
火炉不得不再次睁开眼,有些疑惑不解:“为什么?”
薛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对你而言,活着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火炉,他半天都没能回答。
薛莹只好重新再问:“对你来说,所谓活着,是不是就是忍着不死?”
“这个答案倒是挺贴切的。”
“所以,如果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进来找你。我帮不了另外一个忍着不死的人,总可以帮一下你吧。如果连你也变成了只会呼吸的干尸,剩下我一人怎么办?”
火炉露出充满愧疚与怜惜的神色:“我很抱歉将你卷了进来。”
“我已经卷进去了,说什么都晚了。”薛莹的目光走过他没有血色的双唇、露出淡青色血管的苍白皮肤,“明途师父要做的事情、你要做的事情,统统都还没有完成。”
她微微吸了下鼻子,眼底有水光泛出:“别留下我一个人。”
………………
薛莹的前面摆着两样东西;红色的盘古楼令牌和那个装着《帷幄棋谱》的盒子。
巧丫进来:“小姐,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一大清早的你都盯着它们看了半天了!”
薛莹抬起头,仍然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巧丫,不是说蔡锳要娶郑飞鱼吗,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巧丫抓抓头发,“奇怪了,后来好像就不了了之了,大概是蔡三少和郑小姐都不乐意,所以婚事没成吧。”
薛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皇上一直有意派薛骐去疆北战区,未雨绸缪之下,必须要在疆北安插足够的桩子以助薛骐站稳脚跟。蔡锳再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如果他站在皇上这边,那薛骐接掌疆北战区就容易多了。
当然,如果蔡锳存在异心,那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所以在确定蔡锳的心之所属之前,皇上不会贸贸然同意蔡锳和郑飞鱼之间的婚事,更不会轻易将蔡锳派到金水战区去。
另外还有武阳侯府项耘和安国公府夏家小姐的婚约也很奇怪,只是这件事薛莹就不好问巧丫了。
没想到巧丫却先开口了:“项耘和夏家小姐的婚期就订在明年年初。”
薛莹微微瞠目:“这么快?!”
“武阳侯府这些年来离皇上太远了,所以上次差点被收拾掉,现在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当然要赶紧在安京城扎稳根系。听说武阳侯还跟皇上说现在那个监军干得特别好,所以他申请继续留在安京城呢。”巧丫平时挺大大咧咧的,但是一旦认真起来,看问题比薛莹要透彻得多。
统戈战区的监军?薛莹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祁墨。
这个古怪的家伙到底是站哪一边的?她越来越糊涂了。
而且皇上好好的干嘛要拍祁墨去统戈战区,他就不怕统戈战区和黄龙战区都落入祁家人手里,威胁他的地位吗?祁家就那么得圣上信任?
巧丫在她对面坐下:“小姐,在安京城的时候我听人说,二小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所以哪个皇子娶了她哪个皇子就能成为太子。现在所有的皇子都没有册立正妃,是不是都在等着二小姐?”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你没事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还听说,皇上有意将皇位传给长公主呢!”
薛莹哑然失笑:“怎么可能?虽然太祖和先太皇太后曾立下规矩,皇家公主也列入序齿并享有皇位继承权,但皇上继位之后朝廷上的女性官员都成了凤毛麟角,可见他是不愿意让女性执掌权力的,又怎么会让长公主继任皇位呢?”
“说的也是。不过很奇怪啊,皇上子女虽多,但除了长公主之外,剩下的皇子和公主年纪都十分相仿,也就是说,在皇后生下长公主之后,皇上很多年都没有子女。而且公主们还好,但皇子们一个个不是夭折就是病恹恹的,算得上康健的只有七皇子、十一皇子和十四皇子。七皇子才华平庸、十四皇子年纪还小,算来算去只有十一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巧丫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最后歪着脑袋问:
“可是更奇怪的是,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立十一皇子为太子的呼声都不高,难道大家都不着急吗?”
“皇上年纪不算大,还用不着急着立太子吧。”
“连未来皇后都选好了,太子却还没影,这不奇怪吗?”
薛莹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巧丫凑近薛莹,压低声音,“好像有人暗中控制了大部分的人,让大家都自觉地不提立太子的事情,而且皇上也被影响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薛莹过了许久才说:“这种话你千万别往外说,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傻!”巧丫还没放弃好奇,“小姐,我是不是说中了?”
薛莹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明明长了一副聪明的脑袋瓜子,要是能改改那鲁莽的毛病,也不至于整天闯祸了。”
“我要不闯祸,小姐哪来的消遣呢?”巧丫俏皮地扮个鬼脸,然后在薛莹哭笑不得的表情中跑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次到那个四合院的时候,薛莹已经能够畅通无阻地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当发现里面有人正在向火炉汇报事务时,她很识趣地退了出去,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无意中发现了厨房,然后进去顺手烙了个饼。
端着香气四溢的大饼重新回到火炉的书房,里面果然只剩他一个人了。
“前天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今天就这么生龙活虎了?”薛莹啧啧称奇,将烙饼放下,然后将放在窗户边的水盆端过来给火炉净手。
火炉边洗手边问:“你怎么来了?”
薛莹却只是呆呆看着他的手没有回答。
“明澈?”火炉提醒。
“哦。”薛莹回过神,连忙“嘶”一声咽下差点流出来的口水,然后不出意外地呛到了。
“你怎么了?”火炉不解。
薛莹将水盆放回去,不好意思地说:“你的手太好看了,我一不留神就看呆了。”拿起干毛巾过去给他擦拭,然后发现他的掌心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细长伤痕,奇道,“前天你的手还血肉模糊惨兮兮的呢,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我身上不容易留疤。”火炉不厌其烦地解释。
哦,对,他之前说过的。
“我还以为是佘老太医的伤药特别管用呢,还打算跟他要点。”薛莹咕哝。
火炉拿起烙饼慢吞吞地吃着:“给我用的药都含有毒性,其他人不能用。”
“唔……”薛莹抓抓头发,似乎有些纠结,“你真的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佘老太医都没有办法?”
“是。”
薛莹自言自语:“那,要不要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什么意思?”
“这个嘛……”薛莹抬头,正好看见他天生含情的温柔双眸,一时受不了刺激,伸手挡住,结果挡住他的眼睛之后却发现他的双唇比他的眼睛更难以抵挡,只好捂住自己的脸,哀嚎,“你为什么要长这么好看啊?都没有办法好好聊天了!”
火炉并没有因为她的“赞美”而显露出喜悦,反而闪过一丝阴郁。“我可以把脸蒙上,或者我们到外面去透透气,感觉会舒服一点。”
“不用,蒙着脸的话会透不过气来,特别难受。”当年她就因为脸上的伤疤吃过蒙脸的苦头,所以不赞成别人这么做。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没关系的,我们继续谈。是这样,感孝寺有一种特产叫平安符,你知道吧?”
火炉垂眸:“那东西对我没用。”
“为什么?”
“你师父曾经说过,明理师父‘看不见’我。”
薛莹眨眨眼努力消化他的话。在她的印象中,明理师父就是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佛,可他说,明理师父“看不见”他?
她理解的所谓“看不见”的意思是,明理师父无法知道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换言之,明理师父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所以,明理师父所制的平安符当然不可能对他有效。
“你……你到底是谁什么人啊?”她讷讷问。
火炉顿了顿,苦笑:“我也不知道。”
薛莹咬下唇:“既然平安符没有用,那只好试试另外一个办法了。”
“什么?”
“我还不能说,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忙。”薛莹起身执笔刷刷刷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这上面的东西,有些名称可能不准确,但大概的特征我都写清楚了。你让人去找来,越快越好。”
火炉没有多问,默默接过她写好的单子。“你不要冒险。”
“放心,这件事一点危险都没有。”薛莹发现火炉吃东西虽然慢,但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把烙饼吃完了,“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火炉仔细回想了一下:“喝了药,没胃口。”
薛莹摇摇头起身:“我去给你再弄点吃的。”转身往外走时却听火炉忽然道: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不死就是了。”
薛莹回头盯着他,不言不语。
“你走了之后我又重新想了下,其实我现在不算忍着不死。活着,也有它好的地方。”
薛莹的眼珠子转了转:“因为能看见我?”
“对。”
薛莹失笑:“这种甜言蜜语再多说两次,我一定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的。”
火炉一怔,然后严肃着脸道:“我刚才是在说谎,你千万别信。”
薛莹笑得更厉害了:“我还没那么傻!因为我才觉得活着不算太糟糕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你呀,还有得练呢!”
做好了饭菜之后,却被人拦在了房间外面。
寒侍卫一向冷酷的俊脸如今透着浓浓的无奈:“主子还有事情要忙,郡主请回吧。”
薛莹微微眯眼,看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鼓起双颊。
干嘛突然不见她,就因为她说了会爱上他吗?拜托,刚才那种情形,正常人都能听出来她只是开玩笑而已啊!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为了几句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实的空话而爱上他,这自恋狂!亏她还亲自下厨照顾他的胃呢!
“过分!”她跺脚,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寒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侧身站在房门口聆听,却没有进去。
里面传来火炉毫无起伏的声音:“收拾东西,今晚离开这里。”
可是佘老太医说了您最起码要静养十天。寒侍卫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躬身领命:“是。”
离开院子一段路程之后,薛莹停下,双手环胸:“出来吧。”
小路旁的灌木丛里跳出一个人,手上还拿着剑,嬉皮笑脸地:“小姐,这么巧?”
薛莹白了她一眼:“干嘛跟着我?”
巧丫吐吐舌头:“小姐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而且,我跟冬寻商量过了,她也觉得我应该跟着你。”
薛莹挑眉:“意思是,只要你们两个达成一致,就可以不用管我的意思啰?”
“我们哪敢啊?”巧丫顿时苦了脸,“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再说了,你进了那个院子之后我就没再跟过去,所以我绝对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幸好你没跟过去,不然被认成是私闯民宅的坏人,看你怎么办。”薛莹瞪了她一眼,这才继续往前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巧丫跟在后头:“昨天师父和赵庄头临走前特地吩咐过我,让我这段时间务必保护好你的安全,所以我现在都随身带着剑。师父和赵庄头都不在,偏偏你还自己一个人跑到庄子外头来,我们能放心吗?”
薛莹啊了一声,懊恼地敲敲脑袋:“忘了问了。”
“问什么?”
“没什么。”昨天赵庄头跟合安婶受到来自朝城的信,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考虑到大郎媳妇的娘家就在朝城,恐怕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原本薛莹还打算跟火炉打听一下消息,结果转了一圈愣是没想起来。
不过赵庄头他们昨天出发时并无忧虑之色,想来大郎那边不是什么坏消息。
两个人刚要走到月亮湖附近,巧丫忽然神色一冷,将薛莹挡在身后:“谁?!”
“嗖!嗖!”树林里忽然射出好几把暗器,直指薛莹的所在。
巧丫利落地将暗器打飞,却顾忌薛莹还在,不敢上前去打探究竟,只能留在原地继续防守。
第一轮攻击过后,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布置战局。果然,没多久暗器齐飞,一方继续攻击薛莹,一方则试图阻挡巧丫的救援。
巧丫的防守却始终滴水不漏,身如幻影上下四周翻飞,将雨水般的暗器统统打掉。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气得大叫:“卑鄙小人,有本事站出来打一架!”
对方始终没有露面,反而拿出了更厉害的攻击武器,眼睛瞄到一道细小的黑影划过半空,薛莹忙喊:“霹雳弹!”
这一次巧丫没有用长剑打击这个暗器,而是凌空倒翻,用脚尖使巧劲将那块黑色的小球原路踢了回去。
“轰!”灌木丛炸开,传来几道惨叫,浓烟滚滚。
“混蛋,让你们尝尝二郎特制霹雳弹的厉害。”巧丫这下子真生气了,翻手掏出两颗黑色丸子,甩向两边之后猛地将薛莹扑倒。
“轰!轰!”弹药炸开,两边山坡上的泥土四处散落,将路上的两个人埋了个灰头土脸。
确定薛莹没事之后,巧丫起来正要再战,薛莹一把拉住她:“行了。”
浓烟和尘灰中,几道幻影闪过,落入灌木丛中,里面顿时传来兵器交接和惨叫。待浓烟和尘灰落地,四周已经变得静悄悄的。
寒侍卫落在两人面前,行礼:“非常抱歉,让郡主受惊了。”
巧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他,再看看满目疮痍的灌木丛,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神色。
“没事。”薛莹拍拍身上的泥土,“谁要杀我?”
“那些人身上并无标志。”
薛莹皱眉,正要离开,山路的另一头却走来一辆马车,从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没受伤吧?”
“哼!”薛莹余怒未消,转过脸。
巧丫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小姐这是什么表情?前所未见啊!
寒侍卫走到马车前,低声汇报了一下情况。里面的人沉吟了一下,道:“明澈,你恐怕需要回安京城一趟了。”顿了顿,“你现在不宜公开露面,我会留下几个人帮你……”
“不用,易容术我也会一点。你要我回去干嘛?”
“找薛参政和薛夫人,彻底确定你的身份。”
薛莹神色一怔:“为什么?”
“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薛莹看了看四周,浑身一阵阵发冷:他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薛瑶派来的?
“怎么,才能确定我的身份?”她喉咙发干。
“之前我曾救下一个人,只是因为对方身体状况不佳不宜奔波,所以一直安置在安京城的郊区。现在看来,这个人必须要出场了。”
薛莹更加紧张了:“谁?”
“你的奶娘。”
薛莹和巧丫异口同声叫起来:“甄妈妈?!”薛莹想了想,转身正要跟巧丫说话,巧丫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我一定要跟着你!”
“巧丫!”
“我可以不打听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安京城。你要是不让我跟着,我就告诉冬寻,我们两个都会很生气的!”
薛莹还要再劝,火炉却道:“带上她们两个吧,你过几天需要照顾,身边没人不行。”
“我能有什么……”薛莹话说一半想起来了,火炉说的是她的月经问题。想起上次痛得死去活来的经验,她打了个寒颤,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身边要是没人照顾她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行吧,我们回去找冬寻,然后一起上安京城。”巧丫身手好,冬寻是知情人,带这两个人上路也比较好办事。
寒侍卫已经让人送来了另一辆马车。薛莹上车之后撩开帘子冲火炉的方向道:“佘老太医说了你这段时间不能吹风,还是赶紧回去吧。安京城那边的事情我会解决的,你不用跟着。”
寒侍卫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心底里一直在用力点头对薛莹的话表示赞同。
火炉的回答却是:“我自有分寸。”
“不听算了,切!”薛莹愤愤然放下窗帘。
走了一段路,薛莹越想越憋闷,干脆出来跟巧丫一起坐在驾驶位上。“巧丫,你刚才用的霹雳弹是哪里来的?”
“二郎做的呀。”
“二郎制霹雳弹的本事是跟谁学的?”那两颗霹雳弹刚才显露出来的威力着实惊人,如果应用到战场上……
“赵三叔啊。听说那是赵家的家传绝学,每一代赵家人会选出一个人来继承。只不过这东西实在太危险了,二郎手上也不多。这次我师父和赵庄头着急走,所以特地留了两颗给我备用,结果我一冲动一下子就用光了。”巧丫鼓起嘴巴一脸遗憾,“还以为能留着呢!”
薛莹皱眉陷入深思。霹雳弹这种东西早就有了,但威力有限,而且因为对储藏条件极为苛刻,时间一长又容易变质,所以并没有被广泛使用。但巧丫刚才所使用的霹雳弹已经远远超过一般,那威力,让她想起来向天跃的火药配方。
向天跃,手札,装着《帷幄棋谱》和地图的盒子,那个神秘的标志,赵家,这其中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她和火炉无意中进入的古墓。当初打开古墓的那块玉石就来自同时装了《帷幄棋谱》和地图的盒子。
在古墓里,火炉看见了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行人简单乔装之后低调地进了安京城,刚刚到了火炉所提供的院子外面,就碰到了刚好赶到的薛骐和廖云溪。见到薛莹,廖云溪诧异地问:“莹儿,你怎么来了?”
薛莹避重就轻,含糊地回答:“有人让我来的。”
薛骐若有所思,给了她一眼询问的眼色。因为廖云溪在场,薛莹也只是回了他一个眼色,让他别多问。
一来一往,薛骐已经知道这是她背后那个操纵者的意思。
廖云溪道:“我们收到了甄妈妈的信,她约我们在这里见面,她说,关于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薛莹点头:“我们进去吧。”
进去之后,一个脸上长满褶子、眼睛里满是精明、堆着谄媚笑容的老妇人迎了上来:“老奴拜见三老爷、三夫人。”
廖云溪凝眸一看,眼神顿时有些冷厉:“艾嬷嬷?”
“是。”那老妇人眼睛一亮,“三夫人还记得老奴?”
“你是第一个被我从侯府赶出去的人,我当然记得。”
艾嬷嬷讪笑:“那时候老奴家里着实困难,所以昧着良心偷了侯府的东西,三夫人没有打断老奴的腿已经是格外开恩的,老奴一直记得您的恩情呢。”
廖云溪不远多谈,问:“是甄妈妈约我们来这里的,她人呢?”
“在房间里呢,三老爷三夫人这边请。”艾嬷嬷带路,“甄妈妈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请了很多大夫,都说治不好,眼看着,日子不多了。”
薛莹顿时一惊。
艾嬷嬷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多看了她两眼:“这莫非就是三小姐……哦,不对,现在是舜柔郡主了。”她露出遗憾的神色,眼神在廖云溪和薛莹之间来回扫,“真是天意弄人,谁能料到呢?”
进了房间,迎面而来的阴冷和浓郁的药味让人的心情越发沉重。正在闭目养神的甄妈妈睁开眼,看见薛莹,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顿时一亮。
“小姐,”甄妈妈颤巍巍地伸手,声音低沉沙哑,“我对不起你……”
薛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几年不见,甄妈妈竟然已经苍老得如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妪,而且浑身充满了死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应,这都是报应。”甄妈妈苦笑,干枯的眼睛却已经无法流出眼泪,“我犯的错已经足以罪该万死,所以老天爷惩罚了我……”她呼吸猛然急促起来,脸色青白交接。
艾嬷嬷连忙过去帮她顺气,道:“甄妈妈现在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说话,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说吧。”
“甄妈妈有一子一女,生下女儿后就被招进侯府当了三小姐的奶娘。只是她心里牵挂孩子,所以经常告假回家,婉姨娘……容婉儿为此很不高兴,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就说她既然是三小姐的奶娘,就该一心一意照顾好三小姐,吃侯府的饭养出来的奶,不能偷回家养自己的孩子。”
“甄妈妈被吓坏了,不敢再提回家的事情。没想到没过几天却听说小女儿生了重病,心里一着急干脆没有向容婉儿告假,而是跟管家说明了情况走了。等过了几天女儿身体好转,她才忐忑地回到侯府,没想到这一次容婉儿并没有骂她,只是态度有些冷淡。”
“后来,听说她曾经要求给三小姐换一个奶娘,只是当时三夫人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务忙不过来,管家没同意。不想,这竟然埋下了一个大大的祸根。”
艾嬷嬷充满同情地看了甄妈妈一眼:“没过几天,甄妈妈的夫家突然起火,丈夫和孩子统统被烧死了。夫家的人认为是她命里克夫带来的灾祸,直接将她赶出了甄家。甄妈妈无处可去,唯有把三小姐当成唯一的依靠,再加上失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更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到了三小姐的身上,把她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要珍贵。”
薛莹想起早些年甄妈妈对自己过分小心翼翼的照顾,心里一片酸涩。怪不得甄妈妈有时候显得神经质,恐怕是陡然失去丈夫孩子造成了心理阴影吧。
“再后来,容婉儿死了,甄妈妈成了三小姐最亲近的人,还陪着她一起去了酒泉别庄,两个人相依为命,比亲人都亲。可是,六年前,甄妈妈陪三小姐回府之后却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当初她夫家起火并非意外,而是容婉儿为了自己女儿能独占她,买凶杀人。”
艾嬷嬷看了廖云溪一眼:“当时三夫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为了不伤害到三小姐的感情,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用静养为借口将甄妈妈送走了。”
廖云溪没有说话,因为截止目前,艾嬷嬷所说的事情她都知道。
“可是甄妈妈得知真相后又怎能善罢甘休?那两年她始终活在仇恨中,费尽心思攀上了姑奶奶,又重新回到了侯府,伺机杀三小姐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报仇。”
“万幸的是,三小姐福大命大,在甄妈妈和姑奶奶的设局中活了下来。经过那一次之后,三夫人大发雷霆,不顾姑奶奶的反对硬是将甄妈妈远远送走,并且下令决不允许甄妈妈再踏进安京城一步,更不许她再见三小姐。”
薛莹没想到那个时候廖云溪竟然默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尽管在最后廖云溪为了保护薛瑶曾经不顾她的死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之前廖云溪的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嫡母。
“也是缘分。我自从被赶出侯府,就回了老家。甄妈妈被送到乡下之后,因为身体不好,当地的管事就请了我去照顾她,时隔多年,我们两个竟然又在侯府外见面了。”
“一天,我们的庄子遭遇流寇。我凭借对当地地形的熟悉,背着甄妈妈拼了命逃跑,但我们一个病重,一个年老,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那些强盗不管三七二十一举刀就要杀我们,幸好有一个好心人带着侍卫经过,将我们救了下来,并且安顿在安京城外。”
“事情过去之后,我细细回想,越来越觉得这些流寇并非真正的流寇,他们掠杀庄子的目的不是为了财物,而是为了杀人,而且,目标很有可能是甄妈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终于开口了:“有何证据?”
“那些人进了庄子之后不找财物粮食,专门杀人。而且我背着甄妈妈逃跑的时候分明听见他们喊,这边有两个老妇人,别让她们跑了!紧接着,那些流寇什么东西都没要,全都赶过来追杀我们,并且追到我们之后什么都不问,举刀就要杀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艾嬷嬷这种人薛莹真是前所未见。贪小便宜偷主子家的东西被赶出侯府,按理说算品性不佳;但流寇来袭时却能背着甄妈妈逃跑,义气可嘉,令人钦佩;更难得的是,在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事情之后,竟然还能保持清醒,看出其中的不对,这份冷静和精明实属难得。
“后来呢?”廖云溪追问。
“于是我便追问甄妈妈是否得罪过什么人。甄妈妈当时还一口咬定是三小姐报复她,所以才找了人害她。我听着觉得不对,便细细追问十四年前的事情,结果,竟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
“三夫人向来宅心仁厚,所以容婉儿生下三小姐之后,三小姐便一直与二小姐享有同等待遇,衣食住行统统都是一样的。后来,容婉儿和三小姐染上了瘟疫,被隔离在另外一个院子里,就连甄妈妈都不允许再接近三小姐。”
“当时容婉儿很是愤愤,在院子里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说是三夫人存心见死不救,要害死她们母女。没两天瘟疫越来越严重,侯府接连死了好几个人,人心惶惶管理混乱,一不小心竟然让容婉儿跑了出来,并且抱走了二小姐。”
说到这里,艾嬷嬷紧张了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当时我儿子欠了很多赌债,赌场的人放言要是不及时还钱就要剁掉他的双手,所以我迷了心性,想要偷侯府的东西出去救我儿子。那天我看见容婉儿溜出了关押病人的院子,就趁着她不在偷偷进了三小姐的房间,把她的长命锁给拿走了——当时三小姐已经奄奄一息,很快就要死了。我想到时候大家肯定会嫌晦气草草掩埋,不会发现这件事的。”
偷一个快要病死的小孩的东西,而且还打算将瘟疫病人的贴身饰物拿出去卖——这个艾嬷嬷的所作所为再次震惊了薛莹。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再后来,容婉儿抱着二小姐跳湖的事情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虽然后来二小姐、三小姐都活了下来,但容婉儿却死在了湖里。三小姐没了亲娘,甄妈妈痛心她,哭着求管家让她去照顾三小姐,就算感染瘟疫死了也在所不惜。那时侯府兵荒马乱的,管家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
甄妈妈忽然抬手打断了她,哑声道:“可是当我找到小姐时,她已经断气了。”
薛骐、廖云溪和薛莹顿时悚然变色。
甄妈妈以哀切的目光看向薛莹:“明明已经断了气,就连身体也开始发凉,但忽然又活回来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我的孩子舍不得我这个娘,托了她的身回魂了……”
“甄妈妈!”廖云溪语气急促,“你莫不是病糊涂了吧?”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甄妈妈虚弱地微微闭眼,“我糊涂了十几年啊!”
薛骐冷声道:“把话说清楚!”
艾嬷嬷只好继续:“当时三小姐身上有青紫的痕迹,甄妈妈还以为那是因为感染瘟疫造成了,并没有在意。但我特地问过,当时那些青紫的痕迹……主要出现在小姐的脖子上。说白了,当时那个断了气的小姐,是活生生被人掐死的。”
廖云溪呜咽一声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是痛心和惊骇之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艾嬷嬷感叹:“幸亏佛祖保佑,可怜三……不,是可怜二小姐的遭遇,所以让她又活了回来,不然,这真真成了一桩冤案了。”
薛骐也是面色铁青,但勉强保持冷静:“你说,当时你偷走了三小姐的长命锁?”
“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长命锁款式一样,都是纯金打造,还镶嵌了罕见的金刚玉石,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以我才会对三小姐的长命锁起了贼心。”
廖云溪无力地靠在薛骐怀里,面色惨白:“我们还以为那长命锁掉在了湖里,想着那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根本不在意。”
薛骐看向薛莹:“你的长命锁呢?”
薛莹低着头没吭声。
艾嬷嬷道:“我问过甄妈妈,她当时见到的三小姐,脖子上确确实实戴着长命锁。那长命锁一直戴到两岁才摘,还随着三小姐一起去了酒泉别庄。”
廖云溪凝着泪眼看向薛莹:“莹儿……”
薛莹叹气,好吧,这下薛莹是廖云溪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又更加确定了。
甄妈妈伸出冰凉的手拉着她:“对不起小姐,我错怪你了,我该恨的人不是你……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甄妈妈。”薛莹安慰,“当初如果没有你的保护和照顾,我恐怕早就死了。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感念你的恩情。”
甄妈妈凄然一笑:“将真相说出来,我的心愿也就了了。小姐,以后的路千难万险,你多保重。”说完,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缓缓闭上眼睛。
薛莹的眼泪与甄妈妈的手一起滑落,掉在床榻上。
“莹儿?”廖云溪心痛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薛莹。
薛莹用力擦怎么也停不下的眼泪:“她以前很疼我的,把我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但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艾嬷嬷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毕竟她知道甄妈妈这几年是怎么苟延残喘活下来的。“恩人说,一旦她将真相告诉小姐,她的命也就到了尽头,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将事情拖着……”她看向薛莹,精明的双眼忽然露出寒光,“小姐必须知道真相了。”
“为什么?”薛莹眼神有些空茫。
“你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的亲生女儿,你不能让他们再一次尝到失去女儿的滋味,所以,你该强硬起来了。”
“那些人,真的是薛瑶派去杀我的?”薛莹的眼神这才慢慢凝聚起来。
听闻这个消息,廖云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艾嬷嬷回答,“她虽然不知道真相,但三老爷和三夫人对你的在意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她的底线。甄妈妈只是个奶娘,容婉儿都要求她必须一心一意只疼三小姐一人,你觉得,三小姐会允许另外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爹娘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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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薛莹对薛骐道:“薛老爷,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另一个角落,薛莹认真地强调:“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女儿。如果在我和薛瑶之间你们势必要选一个……”
薛骐默默握紧拳头,坚决地打断她的话:“我们选你。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从今以后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那我只能说,希望你们不会后悔。”薛莹点头行礼,“告辞。”
“等一下。”薛骐拦住她,“你刚才说有人试图刺杀你?”
薛莹叹气:“之前是我大意了,不过既然已经吃过一次亏,下一次她想对我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确定你能保护好自己吗?我这边有几个人合适的人选……”
“不用。”薛莹拒绝了他,“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仍然是别人的傀儡,该由谁来保护我,他会安排好的。”
“你确定他有那个能力?”
薛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越过他带着巧丫和冬寻走了。
“小姐,你真的见到甄妈妈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巧丫问。
“甄妈妈刚才去世了。”
“什么?”两个丫鬟都很吃惊,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院子,然后对薛莹的举动越发不解:薛莹的性格她们很了解,甄妈妈再怎么说也是照顾了她好几年的奶娘,如今甄妈妈过世,小姐竟然没有留下来参加葬礼?
“小姐,你要去哪里?”冬寻问。
薛莹深吸一口气:“盘鼓楼。”
巧丫道:“可是不是说我们这次回安京城必须隐藏身份吗?盘鼓楼的那些守卫那么厉害,你去那里很容易就会露馅的吧?”
对于薛莹来说,现在整个安京城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盘鼓楼了,因为她记得火炉曾经暗示过,盘鼓楼是他的地盘。
更重要的是,她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而盘鼓楼,是寻找到答案的最好选择。
整整五天的时间,薛莹一直泡在盘鼓楼里翻阅各种文献资料,甚至动用手上的红色令牌查看了机密文档。这天,她因为看得入神,一不小心又待到了半夜,夜深人静中,有清脆的敲打声从暗处响起,像是有人在敲门。
她抬头看向没有光线的书架另一端。
“郡主,主子有口信转告:梁大老板出事了。”
薛莹大吃一惊,手上的册子“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匆匆赶回通泰酒楼,宋莉一脸焦急地迎上来:“二掌柜……”
薛莹打断了她的话:“封锁消息,务必维持商行内部运转的稳定,现在万隆商行由我接掌,有需要昔昔处置的重要紧急事务,全都送到我这里来。”
宋莉没有想到薛莹竟然已经知道了,一愣之后马上领命:“是。”
“联络与新叔有通商关系的商行和新河关市舶司,做好向新叔施压的准备。”
“是。可是想要通过商务向新叔施压,恐怕短期之内很难看出成效。”
薛莹眉目凌厉,声音沉稳:“你命人写好陈情书,将昔昔的身份拟为前新河关市舶司梁文的重孙女,明天一早提交鸿胪寺,让他们出面向新叔施压,救出昔昔。”
“鸿胪寺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们会管吗?”这正是宋莉之前纠结的问题。
“你先去做。”薛莹看向被惊动之后匆匆赶来的巧丫和冬寻。
巧丫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阔步迈向书房:“冬寻,笔墨伺候。”
“是!”
第二天天色未亮,薛莹的书房里就来了两个人:蓝庚和薛琰。
“抱歉,事态紧急,我必须直接跟蓝庚谈。”薛莹先是想薛琰致歉,然后对蓝庚开门见山,“昔昔在新叔被掳劫,根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掳劫她的人是新叔国皇帝戴宗南。”
蓝庚皱眉,沉稳的脸上蒙上阴霾:“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知道你们蓝家跟新叔的交往匪浅,所以拜托你们帮我打探清楚。不管他们想要什么一切好商量,前提是千万不能伤害到昔昔。此外,我已经令人写好陈情书交鸿胪寺,说昔昔是前新河关市舶司梁文的重孙女,希望由鸿胪寺出面保她回来。”
蓝庚点头表示了解:“我会找合适的人为她做担保,坐实她的身份。不过,鸿胪寺虽然分管外交事务,但是这件事想要靠他们完成,恐怕很难。”
薛莹咬了下嘴唇:“我还约了骆文殊。”
蓝庚微微挑眉:“礼部?如果这件事礼部能介入,那成功的几率就提高了许多。”
“如果再不行,我还有一个未来公公可以求。”
这下连蓝庚都吃惊了:“你还想动用兵部?!”骆宁昌,骆家的大老爷,骆仕雅的父亲,官任兵部尚书。
薛莹冷笑:“那就要看戴宗南想要干什么了。我们愿意坐下来跟他好好谈关于释放昔昔的事情,可如果他不识相,不管是鸿胪寺和礼部的嘴炮还是兵部的施压,甚至包括直接让统戈战区大军压境,我都不介意让他一一品尝。”说起来,虽然武阳侯项熔还在安京城,但他对统戈战区的统治依然毋庸置疑。
蓝庚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还打算阻断新叔与大固的商路?”
薛莹给了他一个“那不是废话吗”的表情:“商路阻断只是小小警告。”
“新叔以商业立国,商路阻断还算小小警告吗?”蓝庚苦笑。
“所以我才说,希望戴宗南是个识相的。”
一直听着的薛琰越听越觉得不对:“莹儿,以你的意思,如果新叔那边不放人,你还打算向他们宣战吗?”
蓝庚拍拍她的肩膀:“这一点都不奇怪。早就告诉过你,薛莹发起疯来,连我都怕。”
他看了一眼薛莹,她眼底的火光让他十分头疼:希望这个戴宗南真的是个识相的,薛莹发起飙来太可怕了,倘若梁大老板有何不测,两国交战什么的,完全有可能啊!
鸿胪寺和礼部的文书以千里加急送了出去,但收到的回信却令薛莹等人心一沉。
戴宗南的回答只有两句:“没有谈判要求。绝不放人。”
强硬地堵住了任何谈判的可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站在窗前,静默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站在她身后的宋莉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冷一阵热。梁大老板的气势她是见识过的,那种天然而成的威压感曾经令她折服,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向来和善可亲的二掌柜的认真起来,竟然比梁大老板还要可怕。
而且这段时间为了营救梁大老板,薛莹所动用的势力无一不令她感到震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外界口中的“绥王府傀儡继承人”什么时候经营了那么多人脉。
薛莹曾经借初月阁之手救了武阳侯府一家人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而且向新叔国施压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出动统戈战区的兵力,但,武阳侯会为了报答她这个恩人放弃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经营下来的一切吗?
门口有人敲门,冬寻进来。这段时间万隆商行的管理几乎由她一手操办,虽然是临危受命,但冬寻的表现同样让宋莉咂舌不已,尤其是冬寻的精算本领,厚厚的账本扫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所在,这样的技能绝非一日之功。
问题是,薛莹是从什时候开始培养这种人才的?
“小姐,有一封给昔昔小姐的私人信件,我认为你需要处理一下。”冬寻将一封表面空白的信件交给薛莹。
薛莹打开扫了一眼,眸光闪烁。信件的内容很简单,要求约见万隆商行的当家人商谈“合作事宜”,表面上似乎没有问题,但字里行间暗示对方已经知道万隆商行目前面临的困境,所以,“合作”的内容是什么很值得玩味。
最后,薛莹的目光停在落款人姓名上:薛骐。
她收起信件,对冬寻道:“以万隆商行二掌柜的名义回信,约他今天下午见面相商。”
……………………
薛骐到了酒楼外头时,心里仍然有疑惑。
万隆商行的现任当家人梁大老板身份虽然神秘,但他毕竟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而且除了梁大老板之外,他自认对于万隆商行其他叫得上名号的人都算了解。但从他所知道的消息里,却从来没听说过万隆商行还有一个“二掌柜”。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种种迹象确实表明有人在梁大老板出事之后将万隆商行稳了下来,维持了商行的正常运转,所以,当这个“二掌柜”提出邀约的时候,他并没有怀疑。
酒楼已经被人包了下来,小二将他一路带到三楼包厢门口,然后退下。
还未敲门,已经有人将门打开。
见到此人,薛骐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平静点头致意:“宋小姐。”
宋莉行礼:“二掌柜已经恭候多时,薛大人请。”说着同样退出包厢,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薛骐进去之后见到里面的人,一愣之后露出和蔼的笑容:“莹儿,你怎么在这里?”
薛莹起身行礼:“薛大人。”
薛骐这才发觉不对,扫了一圈确定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重新将目光定在了薛莹身上,虽然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薛莹回答:“我就是万隆商行的二掌柜。”
薛骐微微眯眼:“你背后的操控者是梁大老板?”
“不是,梁大老板是我的朋友……不,应该说,她是我的亲人。”
“亲人?之前你也说过赵合安一家是你的亲人。成为你的亲人那么容易,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包括我和云溪呢?”薛骐先是感叹了一句,与此同时脑子极速运转,把因为薛莹的突然出现造成的混乱重新整理,然后过去坐在薛莹对面:“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在新叔国被戴宗南掳劫的确实就是万隆商行的梁大老板,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她回来。既然戴宗南已经否决了一切谈判的可能,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宣战。”薛莹目光坚定,“请您来只有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皇上同意对新叔国动兵?”
“事情还远远没有到需要出兵的地步吧,毕竟戴宗南软禁梁大当家的原因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呢。”
薛莹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冷峻让薛骐忽然觉得她无比陌生。“你是不是以为,戴宗南的所图,顶多无非是整个万隆商行而已?”
“我没那么天真。当然,以万隆商行如今的地位,它绝对能成为戴宗南的垂涎的目标。但是我们都清楚,就算戴宗南的目标是万隆商行,那也要看大固愿不愿意让新叔将势力深入大固。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为了一个未必能落入口袋的万隆商行,我是不信的。所以我今天才会来到这里。我想弄清楚,戴宗南截下梁大老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他做得太莫名其妙了,没有缘由没有目的,以至于连我都无法预测他下一步将会做什么。”
薛莹直接跳过他的问题,继续追问:“抛开梁大老板的真正身份和戴宗南的目的不谈,你有没有办法用其他理由说服皇上?”
“我总得知道为什么,才能决定要不要编理由说服皇上吧?”
薛莹皱眉。
“莹儿,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如果你的想让我帮你的……‘亲人’,你就得透露更多的信息、拿出足够的理由先说服我,我是皇上的臣子、是大固的子民,我不能拿国家安危当儿戏。”
这一次,薛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们收到的消息也只限于梁大老板被戴宗南掳劫,你们打探不到戴宗南的目的很正常,因为我相信这件事在新叔已经成为最高机密。以我的推测,被戴宗南掳劫的这个信息是梁大老板冒死传出来的,要不然我们恐怕到现在也还被蒙在鼓里。而且我相信这个消息的传出已经将梁大老板推到了悬崖边上,所以我才急着救人。”薛莹往后靠,这些天来一直维持的坚硬终于露出了裂痕,眼圈泛红,声音也微微颤抖。“她明明知道将消息泄露出来会对她更加不利,可她仍然这么做了。”
她传达出来的信息太含糊,让薛骐越发不解:“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吗?”
“对,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薛莹直视他的双眼,“将一场战争建立在我的推测上,你敢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并没有显露太讶异的神色,而是保持着卓绝的冷静:“我要知道你推测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让皇上知道。我现在只负责说服你,如果你被我说服了,就要编其他的理由说服皇上出兵救梁大老板。”
薛骐稍一沉吟,点头:“可以。”
薛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梁大老板原名梁昔昔,是川帅的亲侄女,也是梅岭梁家如今唯一的血脉。”
薛骐脸上闪过震惊:“梅岭梁家?!”
“对,先太皇太后铭砌遗书中提到的梅岭梁家。”
薛骐这次再也坐不住,“霍”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铭砌遗书?”
“我前几天去盘鼓楼查阅到的。”薛莹却反而保持了冷静,“凭红色盘古令牌查阅到的最高机密。”
“可我当年只是口头翻译,并没有把遗书翻译成文,机密文档里只有原文……”
“我能看得懂铭砌文。”
“为什么?你见过我的《铭砌译本》?”
薛莹摇头:“你就当我天生就能看懂那种文字吧。”
薛骐缓缓坐下,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了悟:“你才是我的嫡亲女儿,也就是说,皇上原本应该选中的人是你才对。”
薛莹疑惑:“你说什么?”
“当初皇上要求让瑶儿入宫为后,就是因为她天生能看懂铭砌文。”
薛莹微微挑眉:那当然,谁让她们两个都是穿越来的呢?“入宫这件事就先别管了,反正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跟我没多大关系。先太皇太后江离的铭砌遗书中曾经提到过,梅岭梁家才是原定的天命皇族,所以慕容家族想要保有大固的江山,就必须将梁家的人斩草除根。”
薛骐忽然抬头:“等等,你刚才说梁昔昔是川帅的侄女,也就是说,川帅是梅岭梁家的后人?”
这下轮到薛莹诧异了:“你不知道吗?”
薛骐打了个手势让她暂停,敛眉沉思了一会,然后喟叹:“怪不得……”许多的疑惑不解,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但与此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那为何当初云阳公主誓死要保住川帅和他的疆北战区,还严禁朝廷插手干预?让梅岭梁家的后人掌管大固最大的军队,这不是养虎为患吗?而且据我所知,这些年川帅虽然不受朝廷的绝对管派,但作为一个边疆大帅,他绝对算得上尽忠职守,绝无谋反的意图。”
发现薛骐也并非无所不知,薛莹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这个跟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并没有太大关联,所以我还不能说。”
开玩笑,薛骐毕竟是忠臣,真要什么都说了,万一哪天他头脑一热告诉了皇上怎么办?
闻言,薛骐既憋闷又无奈:“说到底,你还是不肯信我。”
“我不可能百分百相信你。”薛莹十分坦诚。“事实上我今天愿意告诉你这么多,已经是破例了。”
薛骐叹气:“那好吧,你继续往下说。梁昔昔是梅岭梁家后人,跟戴宗南掳劫她有什么关系?”
薛莹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难道你就没想过,戴宗南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吗?”
薛骐的神色顿时冷峻起来:“你的意思是,戴宗南的目的,其实是整个大固?”
薛莹双手环胸:“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强硬,直接否决一切谈判的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大固?”
“可光凭术士了一句‘天命皇族’,就算他得到了梁昔昔又能如何?新叔以商业立国,军事实力并不强,他能拿大固怎么样?”
“疆北的将士只忠诚于川帅,几乎等同于梁家的家兵,如果让他们知道昔昔的身份,暴动起来,与新叔两头夹击,你确定大固能安然无恙?”
薛骐目光一闪。
“还有,昔昔除了是梁家后人之外,她还是万隆商行的大老板,商业脉络延伸大固各个角落,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现在的状况是昔昔冒死传出了她被劫掠的消息,所以我们才能保有最起码的主动,可如果一切如戴宗南的设计,他秘密收服了昔昔,拿下万隆商行,先是通过商业运作搞垮大固的经济,尔后再进行军事打击,你觉得大固的胜算还有几分?”
饶是冷静如薛骐,额上也微微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消息传出,戴宗南失去了主动权。鉴于昔昔梁家后人的身份还是秘密,他下一个优先选择恐怕是直接杀人灭口。”薛莹叹气,总结陈词:“所以昔昔现在的状况真的很危险,我们不能等。说白了,救昔昔,就是在救大固。”
薛骐接下去:“但是这个必须救她的理由却不能让皇上知道,要不然就算救回来了,她也是死路一条。”
薛莹点头:“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薛骐苦笑着摇头:“莹儿,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薛莹垂眸:“如果不是难题,我也不会找你。”
“所以我应该感恩你愿意把这个难题交给我解决吗?”
薛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你有办法吗?”
“现在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答应你,最晚明天下午你就会看到结果。”
薛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能说动皇上调动兵马对付新叔,你打算怎么做?你会用‘云阳公主’的特权,强迫皇上动武吗?”
“我会。”
“为了救一个人,不惜让两国交战?”
“动兵,并不意味着开战。我要的,是让新叔国内部自己乱起来,好给某些有心人可趁之机。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甚至不需要真正开战,只要摆出备战的姿态,就会有别的人帮我们解决剩下的麻烦。”
“‘某些有心人’?你指的是相国蒲英飞还是荣王戴宗北?”在新叔,能觊觎皇位的也就这两个人了。
“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当然,最好不是他们,而是我希望的那一个。”薛莹没有明说,眉目间却有冷厉掠过,“戴宗南犯了错,就让他以亡国之恨来还好了。”
薛骐叹气:“我想劝你不要太偏激,但回头想想,既然他动的是在你在乎的人,也怪不得你这么激动。我们薛家的人都一样,只要牵扯上自己在乎的人就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要么不顾一切杀红了眼,要么远远躲开消极逃避。”
“所以我必须在自己杀红眼之前解决这件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怜惜地看着她,很想要摸摸她的头抚慰一下她:“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慧懂事。或许这更加证明了,这些年你背负了太多才会将你磨砺成如今这个样子。”
薛莹并不觉得:“何出此言?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薛骐摇头:“这不是我女儿该背负的东西,至少,不该是我十四岁的女儿该背负的。我以前总觉得你脾气又臭又硬,过分要强,现在却希望你不要那么懂事,给我留一点宠溺你的机会。”
薛莹鼻头酸涩,许久之后才将眼泪逼回去,抬头诚恳地看着他:“我也很希望把那样的女儿还给你,但是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不是真正的薛莹,她只是那个不小心拿走了薛莹的身体的人。
薛骐却将她的话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笑容苦涩:“是我的错,是我把我的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到后院,巧丫迎了上来:“小姐,佘老太医来了,说是找你的。”
薛莹“哦”了一声往客厅方向走去。巧丫追在后头问:“你哪里不舒服吗?听说这个佘老太医虽然医术高超,但性格极为古怪,几年前告老的时候皇上挽留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些年上门求他看病的人数不胜数,但他统统只凭心情,心情好就给人看病,心情不好不管对方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是拿了一马车金子还是拿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说不干就不干——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上门来给你看病呢?”
到了客厅门口,薛莹转身拦住她:“你在外面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还有,不许偷听。”
巧丫扁嘴。
薛莹却不管她,径自把门关上了。
里面佘老太医正在喝茶吃点心,一边吃一边嘟囔,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薛莹过去行礼,佘老太医招招手:“过来吧,你也知道我是来干嘛的,用不着客气。”
薛莹这才过去给他诊治,问:“他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佘老太医没吭声,认认真真给她诊断完,才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药瓶一边说:“小丫头,老头子我真心奉劝你一句,离那小子远点,跟他接近只会害了你自己。”
薛莹有些不服气地咕哝:“我只是随口问问。”
佘老太医瞄了她一眼,眼神犀利:“随口问问?随口这种事往往最随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惦记着他?那小子是个大毒物,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得过他的侵蚀,你以为你能例外?”
薛莹脸上有些发烧。
“还有,臭小子跟我说你要他的诊断书?”
薛莹点头:这是她上次写在单子上、要求火炉提供的内容之一。
佘老太医拿出厚厚一沓纸放在桌上,哼哼:“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干嘛,既然臭小子开口了,我也只能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绝对会死不少人,你可别胡乱拿出去显摆。”
“我不会的。”薛莹承诺,拿起那沓看了看,奇怪:“这上面的字我怎么看不懂?”
“我是大夫,你指望大夫写的字有多好看?”
薛莹竟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想要拿这诊断书去找别人给臭小子治病?”
薛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个人,我不会给别人看的。而且我保证那个人不会往外说的。”
“那是臭小子的麻烦,我才懒得管。”佘老太医明显的口是心非,十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这个月不会来月经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你年纪还小,等过两年慢慢就会变得规律起来的。我给你留几瓶药作为调理。白色瓶子每日三次,每次两颗,连服十天,然后换红色瓶子,每日三次,每次三颗,同样连服十天,如此交替,直到下一次月经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注意休息和调整心情。肚子里揣着一块冰,心口上烧着一把火,相当于一根香两头烧。跟谁学都好,别学那个臭小子,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你自己说,你有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薛莹惭愧地低头。
“唉,没一个让人放心的!”佘老太医气呼呼地起身,背起沉重的药箱。
薛莹连忙道:“我让人送您……”
“不用!”佘老太医打断她的话,“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说着出门走了。
薛莹叹气,低头看看手上狂舞乱草的诊断书,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佘老太医说得对,火炉就是个大毒雾,沾染上了就很难戒掉。
有人敲门,然后传来宋莉的声音:“二掌柜,新叔那边来信了。”
薛莹忙将东西收起,过去开门接过宋莉手上的信,拆开之后匆匆浏览一遍,然后眼睛一亮,眼睛里燃起势在必得的光芒:“戴宗南要有大麻烦了。”
……………………
冬寻正在房间里算账,忽闻外面传来喧哗的声音,本不想理会,但那些污言秽语传入耳朵让她极为不舒服,便起身悄悄开了一道窗缝朝楼下的小巷子看去。
下面一群彪形大汉围着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其中一人还抓着他的肩膀狞笑:“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哥哥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说着狠狠一圈揍在对方腹部。
挨打的年轻人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冬寻吓得脸色一白,倒吸一口气往后倒退几步,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仙居楼的姑娘个个都是贱货,谁想睡都可以。可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丽姐儿的房间我们哥儿几个都没进去过,你敢进去?啊?”说着又是几拳狠揍。年轻人被他打得接连后退,却被围在身后的人踹了几脚,又回来了。
“丽姐儿身体不舒服,我只是给她提了桶热水……”
“少他妈跟我们装!身体不舒服?嘿嘿,那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几个大汉露出淫笑,心照不宣。
本来已经打算远远躲开的冬寻听闻他们的话,美丽沉静的眸子忽然闪过狠厉,霍然转身打开窗户,怒斥:“混账东西,都给我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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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嘿嘿笑,道:“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
冬寻竖眉,气得脸色涨红:“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让你们滚,没听到么?”
“滚什么滚?难不成你是来帮这小白脸的?”带头的那个人拍拍被他们欺辱的年轻人的脸,“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女人缘。”
那个年轻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冬寻一怔,认出了他。当初在药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半大孩子,一段时日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虽然身材还是又细又长,但看起来更像个成年人了,只是脸上仍然是满满的稚气。见了冬寻,那人不由眯眼一笑,看起来更像个单纯的孩子了。
发现这些人欺负的是个半大的孩子,冬寻胸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冷着脸道:“你们再不滚,我可不客气了。”
“来呀来呀,看看你要对我们怎么不客气?”那群彪形大汉笑嘻嘻地调戏。
冬寻转身端起刚刚烧开的茶水壶,喊了一句“躲开”然后就倒了下去。半大小子倒是机灵,冬寻话音未落矮身一钻就出了包围圈,然后只听阵阵痛呼,那群大汉被滚烫的水浇得满头包,抱头鼠窜。
“臭娘们,老子今天非办了你不可!”其中有人撂下狠话,撸起袖子就要找门上楼找冬寻算账,但刚刚迈出一步就撞到了某人的胸口。
“滚开……”他看也不看就要推开对方,却被对方反剪双手,“砰”一声撞在墙壁上,鼻子喷出鲜血,门牙也掉了好几颗。
“让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冬寻吩咐。看见那半大孩子正冲自己乐,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觉悟,十分无奈,“把他带上来。”
那小子上来,笑眯眯地问:“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冬寻知道他问的是忽然出现教训那批彪形大汉的人,那些都是万隆商行安排在周围的暗卫。如果那几个人不打这里的主意还好,可眼看人家就要闯进来了,那些暗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她没打算透露那么多,所以直接反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跟那些人纠缠上的?”
半大孩子眯眼一笑,显得十分天真和坦然:“我在仙居楼找了个跑堂的工作,他们几个都是那里的龟.奴,因为迟迟睡不到花魁丽姐儿,就把气撒到我头上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冬寻却被“仙居楼”、“龟.奴”“睡不到”这些字眼给弄得面红耳赤,不由瞪眼:“你去哪里做工不好,怎么跑……跑那种地方去了?”“妓院”这两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半大孩子露出既无赖又无辜的神色:“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工?仙居楼管吃管住管饱,算不错了!”
冬寻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怎么?你要帮我吗?”半大孩子有些狡黠地问。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你?”
“你上次也不认识我,还不是帮了我?再说了,说什么认识不认识的,报上名字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向不绝,你呢?”
“向不绝?这个名字听着好奇怪。”冬寻喃喃。
“哦,起这个名字的人希望我们向家能连绵不绝,代代相传。结果,”他耸肩,“死得就剩我一个人了。”
冬寻想起来他曾经说过他父母都已经死了。这么尬尴的年纪,没人照顾沦落为青楼妓院的跑堂,说起来不算太奇怪。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向不绝继续追问。
这么问一个姑娘的名字显然不太礼貌,但考虑到他的出身和成长,冬寻也不好责怪于他,只是问道:“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别的工作也管吃管住管饱,你愿意换吗?”
向不绝挑眉:“你打算帮我?”
“我想帮我自己。包括刚才拿开水浇那些人,也是为了替自己泄愤而已,与你无关。”
向不绝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天真的眼睛:“为什么?”
冬寻神色一黯:“没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在问我问题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吧。从进门开始,你要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回答了却在说谎,你不觉得自己非常没有诚意吗?”
冬寻再次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向不绝呵呵笑了,像一个阴谋得逞的小鬼:“你无措的样子跟你生气的样子一样好看。”
冬寻的脸上再次发烧,敲敲桌子重新摆出威严的样子:“我问你,你想换工作吗?”
“那要看换什么工?我喜欢看美女,仙居楼的工作我还挺喜欢的。”
冬寻气急败坏地起身:“那好,不送!”
向不绝盯着她笑嘻嘻地说:“我错了,你还是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些。”
“出去!”
“虽然你们长得很像,但我觉得你比画像上那个不穿衣服的女人好看。”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冬寻的头上:“你说什么?”
“我见过一幅画,上面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长得和你特别像。不过她看起来比你更冷酷一些。”向不绝看了看她的胸口,意有所指,“也更大一些。”
觅春!
“画……画像?”冬寻声音颤抖。
“对啊,而且没有穿……”向不绝还要强调衣服的事情,冬寻却已经以近乎尖叫的声音制止了他。
“够了!”她脸上苍白,双眼涣散,“那幅画在哪里?”
“嗯,”向不绝用手指捻了捻下巴,“我觉得好看,所以偷偷藏起来了?”
冬寻再怎么笨,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她冷冷瞪着向不绝,脸色依然苍白,身体也因为过分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但理智已经慢慢回归:“你想要什么?”
向不绝咧嘴一笑:“刚才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不是。”冬寻木然回答。
“你要帮我吗?”向不绝又问。看样子是想把冬寻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再问一遍,非要个答案不可。
这一次冬寻犹豫了很久才咬牙回答:“对,我想要帮你。”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冬寻。”
“为什么要拿开水浇那些人?”
“他们欺负仙居楼里的姐儿,”冬寻飞快瞥了他一眼,“还有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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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寻眨眨眼,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一直都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只好吓唬吓唬你啦。其实因为我看那幅画不顺眼,早就偷偷烧掉了,而且没有被人发现哦!”
“烧掉了?”冬寻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
“对,我发誓,我烧掉了。”向不绝竖起三根手指头,很严肃地起誓。
冬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掉,瘫坐在椅子上。
“我还以为你挺凶的呢,原来胆子这么小啊。”向不绝揶揄。
冬寻缓缓抬起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说了,因为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啊。”向不绝理直气壮,“我这辈子经常被人骗,所以最讨厌别人不回答我的问题或者言不由衷了。你要是对我诚实一点、坦白一点,我就不会吓唬你啦。”
非常无懈可击的理由,但冬寻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她伸手想要喝杯热茶冷静一下,然后发现水已经被自己倒掉了。
向不绝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了,你还没说你打算怎么帮我呢。”
冬寻很想赌气说不帮了,但惨痛的教训仍在,她不得不小心。“如果你不喜欢仙居楼的工作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某个店铺去当学徒。”
“有美女看吗?”
“没有。”
“那算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带在身边照顾呢。”向不绝摊手。
冬寻垂眸,咕哝:“我还没那么缺心眼!”
“听你这么说,我忽然很想留在你身边。”
冬寻白了他一眼,向不绝却毫不在意,继续保持着大大的笑容:“既然你不愿意,我只好找你的主子谈一谈了。”
冬寻再次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万隆商行。”向不绝用下巴点了点大桌子那边,“我看见你们的账本了。”
“我明明已经收起来了!”
“刚才有一阵风吹过,我看见了一点点。”向不绝摇头晃脑,“我在仙居楼的时候好像听说过,这万隆商行是大固数一数二的大商行,虽然底蕴比不上‘隐候’蓝家,但最近的势头很猛,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呢!想想,如果留在你身边工作,倒也是个不错的前程。”
冬寻拍案而起:“你放肆!”威胁她就算了,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万隆商行身上,那岂不是要把小姐拖下水?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向不绝眉开眼笑,拍手叫好:“你又生气了?真好看!”
“你……”
“冬寻。”门口传来沉稳的声音,薛莹打开门进来。
“小姐?”冬寻瞬间收敛了浑身的气势,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为自己惹回来这么一个麻烦而自责。
薛莹招手:“过来。”
冬寻走过去,薛莹摸摸她的头:“忙了这么多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一下吧。”
“可是他……”冬寻回头看了一眼向不绝。后者眯起眼睛,笑得没心没肺的。她咬牙,“向不绝,你要是敢对我家小姐不敬,我绝不放过你!”
向不绝歪着脑袋看她出门,笑得别提多开心了:“明明是只小白兔,怎么一生气就变得那么好看呢?”
薛莹关上门,转身之后神色一片冰冷,显然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很不高兴。虽然是在发问,但语气很肯定:“向门主?”
向不绝这才看向她,露出十分无聊的样子:“我长话短说:要我们帮你救出梁昔昔也可以,不过,你的丫鬟我要带走。”
“不可能。”薛莹十分干脆地决绝了。
向不绝挑眉:“你该不会以为,跟我们合作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冬寻从来都不在我的‘代价’名单里。如果你执意只要她,那很抱歉,看来我们是没有办法合作了。”
向不绝失笑:“你到底是蠢还是自大?一个是不值钱的丫鬟,另一个是万隆商行的大当家,这笔生意谁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这个问题应该问您自己,拿一个不值钱的丫鬟,换万隆商行的大当家,你到底是蠢还是自大?”
完美反击。
向不绝往后一靠,揉了揉受到重创的胸口,摇摇头:“是我大意了。能让那瘸子出面的女人,怎么可能简单?”
瘸子?他说的是火炉?!
怪不得这次那么顺利就得到了“诡”的回应,原来是火炉在从中周旋。
薛莹过去坐下:“既然是他让你来的,说明我们确实有合作的空间。”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是没有办法合作了吗?”
“那是因为你打冬寻的主意。想想看吧,如果今天来谈判的是另外一个人,他的条件同样是冬寻,而我又答应了他……”
“够了。”向不绝打断她的话,虽然还是一副笑岑岑的样子,但眉眼间已经冷却下去。
薛莹耸肩摊手,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不高兴”的表情。
向不绝低头沉吟了一下,道:“那个瘸子知道你在试图联系‘诡’,所以找到了我。他说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账单由他来付。可我更想知道,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我拒绝了他。”
他挑起眼角:“他仇人那么多,却表现得如此在意你,真不知道他是真心想帮你还是想害你。”
“我不在意那个。我只在意,到底怎么样你才肯帮我们救出梁大老板。”
“这个要取决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
“整垮戴家。”
“你这是要新叔灭国?”
“反正就算没有梁大老板,你们也迟早会走这一步的。新叔最大的罪过就是:他很有钱,兵力却不行。拿下新叔,你们才有足够的资本统一西域。你们一直按兵不动,无非是怕大固插手,可如果你们现在动手,我可以保证大固非但不会站在戴家一边,而且会通过调动兵马牵制新叔的边防,给你们腾出更多的可趁之机。向门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如此一来,‘诡’多年的谋划和经营可就曝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迟早要曝光的。‘诡’经营多年,如果再不露面跟敌人正面交锋,那养出来的锋芒可就要用在自相残杀上了。再者,兵之勇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不有所作为,就要有人忘记‘诡’建立的初衷了。”
薛莹的话句句戳中向不绝的死穴。他继任之前的“诡”之所以千疮百孔,就是因为前任门主太过于掩盖锋芒,以至于养出来的狼憋坏之后反口内斗。这几年经过他的整顿,“诡”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但随着创建者的光芒逐渐熄灭和老一代人的逐渐逝去,再加上门内对于自身真正目的的三缄其口,确实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忘记“诡”的创建初衷——实际上,如今门内大部分的人都以为“诡”的建立只是为了夺取西域诸部落的政权呢!
看向胸有成竹的薛莹,他发觉自己以往完全忽视这个人是个巨大的错误。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不管你们做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总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我就是根据这些蛛丝马迹猜的。”
“猜也能猜这么准?你干脆在街上支个摊子给人算命得了。”
对于他的揶揄薛莹毫不在意:“多谢夸奖。该怎么帮我们我已经说了,接下来,该向门主提条件了。”
“我想知道戴宗南闹这么大动静也要扣押下梁昔昔的目的是什么?”
尽管薛莹的神色依然很平静,但她微微紊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向不绝勾唇笑了:“看来我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呢。”
薛莹咬唇:“我不想骗你,所以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可我的条件就是这个。”向不绝双手环胸,“为了她,戴宗南不惜冒亡国的危险,你不惜调动大固的兵马帮我夺取新叔的政权——你甚至比我门内的人还清楚‘诡’的最终目的,可你依然要这么做,可见这个梁昔昔远非万隆商行的大当家那么简单。”向不绝始终盯着薛莹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我总得知道,我帮你救回来的是怎样的一头巨兽吧?万一她哪天转过头来咬我怎么办?”
薛莹没吭声。
如果“诡”真的夺取了新叔,别说昔昔了,连她恐怕都会忍不住对它出手。毕竟新叔落入“诡”的手中,比保在戴家人手中要危险的多。
所以在要不要请“诡”帮忙这件事情上她也曾经犹豫过,她害怕就算躲过了这一场战争,也会因此酝酿一场更加惊心、更加残酷的战争,到时,她就真的是万死不足以赎罪了。
见她始终沉默,向不绝忽然问:“你想让大固灭国吗?”
薛莹断然回答:“我当然不想!”
“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蠢事吗?”
“我知道我在饮鸩止渴,我这么做可能会将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卷入战争之中。可如果不想大固和新叔现在就开战,我就必须要跟你们合作。”薛莹用力闭上眼睛,“比起眼前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我选择拖延,哪怕下一场战争可能会更可怕,但最起码它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向不绝用指甲刮了刮自己的眉毛:“我又开始觉得你是个蠢货了。”
“我在赌。”
“赌什么?”
“赌你跟我一样贪生怕死。”
“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觉得这是赞美。”
向不绝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许久忽然“噗嗤”一下笑了:“我还以为那个瘸子已经够疯的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人跟他一样疯。这么奇葩的想法,你们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也这么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得知火炉也有同样的想法,薛莹始终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平稳。
向不绝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她却赌这个王者并不想用鲜血铺路——这种想法太异想天开,除了疯子,谁敢有啊?
向不绝撇嘴:“所以我决定将你和他放在同一个位置——同样的让我讨厌。行,只要你能调动大固的兵马集结在新叔的边境,牵制新叔的兵力,我就让我的人坐上戴宗南的位子,顺便救出梁昔昔。不过先说好,新叔是我的,要是你敢玩鸟尽弓藏、笑里藏刀那一套,我会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我保证。”
向不绝吊儿郎当地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问:“那个丫鬟真的不能送我?”
薛莹的喜悦瞬间切换成冷漠:“不能!”
向不绝竟然没有在意,打开门离开了。
过了一会,冬寻进来。
“不是让你休息了吗?怎么又来了?”薛莹无奈。
“他没乱说话吧?对不起小姐,都是我不好,惹回来这个麻烦。”
“麻烦?”薛莹笑了,“你这次是立大功了,小丫头。”
“啊?”冬寻不解。
薛莹想了想,喃喃:“要是能去一趟新叔就好了。”
冬寻倒吸一口凉气:“不可以!路途遥远不说,而且现在形势那么危险,去了万一像昔昔小姐一样回不来怎么办?再说了,你也快要到时间上感孝寺了。”
薛莹眨眨眼:“对哦,明理师父只说我的惩罚结束了,可没说我今年的修行结束了。唉,昔昔没回来,我不想上山啊!”
“不想也得去!”冬寻急忙道。上山吃苦总比去新叔冒险来的好。小姐最近真是胆子越来越大,她的小心脏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好好好,反正你说得对,我该上山了。”薛莹伸懒腰,往外走去:“事情解决了一大半,我也该休息了。累死我了,头好痛!巧丫,我的药熬好没有?”
冬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出了门,看见两个暗卫架着一个瘫软的人进来,薛莹本来就闹头疼的脑袋又大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啊?”
跟在后头的宋莉回答:“二掌柜之前不是吩咐过,若是骆七公子来找我们就把他留下来好好用吗?他在酒楼里喝醉了,嚷嚷着要离家出走,我们便把他带回来了。”
她们所谈论的对象,正是被人架着走的、醉得不省人事的骆仕商。这家伙不是很狡猾吗,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薛莹挑眉:“那就先留着吧。回头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先去睡一觉。”
“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皇上已经同意调动统戈战区的兵马往新叔边境集结,但想要让他下令开战,希望渺茫。”
“已经够了。”当今皇上自从上位以来一直都执行保守收缩政策,指望他对外宣战是不可能的,所以薛莹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反正只要大固的兵马往新叔边境集结,新叔那边就势必要调动边防,到时候内防空虚,蓄谋已久的“诡”就能趁机夺下戴宗南的皇位。
可不管怎么说,她走的始终是险招,就算一切顺利,也不能保证昔昔的安全。政权更迭,谁知道处于被控制状态的昔昔会遭遇些什么?
“已经够了?看来昨天我走了之后你又有了新的收获。不过看你的神色,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我的目的是救人,只要人还没有平安回来,就没有什么可高兴的。”薛莹始终难解心头的郁郁,“要是我能亲自去一趟就好了。”
薛骐垂眸想了想:“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可以替你去一趟。”
“你马上就要接管疆北战区了,统戈战区的事情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不然小心皇上猜忌到你头上,祸患无穷。”
“你担心我?”
“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薛莹起身,屈膝致谢,“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任何用得上的地方,薛莹定然义不容辞。”
“你我之间又何必说这种客气话?”薛骐叹气,“我做得再多,都不能弥补这些年来对你的伤害。可我倒也愿意我们父女俩继续这么相互亏欠下去,总好过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薛莹垂眸没有言语。
“你还会留在安京城多久?”
“明天就要走了,该是回感孝寺的时候了。”
“‘回’感孝寺啊。”薛骐重复她的话,语气满是酸楚,“对于你来说,建安侯府只能算是‘他乡’吧?”
薛莹没敢说话,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伤心。人家辛辛苦苦帮了个大忙,她不好意思不留情面。
因为即将离开,薛莹不得不费了很大劲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本想将冬寻接回酒泉别庄,但冬寻放心不下万隆商行的事务,要求继续留下来直至时局稳定,薛莹只得听她的。
骆仕商醒来后已经是万念俱灰,所以听了薛莹的邀约,留在万隆商行继续当他的聚宝盆——虽然万隆商行为了替他“赎身”花费了一笔巨款,但薛莹相信这笔钱必然物有所值。
如果真的将万隆商行的担子完全押给冬寻,那才不放心呢,如今有了骆仕商的加入,冬寻主内,骆仕商主外,两个人合力支撑万隆商行,相信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使用让她放心不下的,是昔昔。可上感孝寺的行程已经不能再耽误了,再拖下去,明理师父闹起脾气来说不定会连累廖云溪,到时候两头起火,事情只会更糟糕。
夜半,忙了一天的薛莹好不容易躺下,酸痛不已的身体让她连连哀嚎,抱着被子欲哭无泪。
“小姐,你没事吧?”巧丫担心地问。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也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真的不需要我守在这里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守夜。赶紧走。”
巧丫在这方面已经见识过薛莹的倔强,知道抗议无用,值得无奈退下。
薛莹已经累到了极致,可闭上眼睛之后脑内纷繁复杂吵嚷不已,硬是睡不着。过了许久,她烦躁地翻身坐起,昏暗的烛光下房间明暗交错,她瞪着房间里最黑暗的角落,忽然开口:“火炉?”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火炉开口,然后薛莹这才在烛光旁发现了他——那是整个房间最明亮的地方,而且她很确定上一秒那里明明还是空的。
“我根本不知道你来了,我刚才只是闲着没事叫唤一声而已。”
开玩笑,以他鬼魅般的身手,她怎么可能发觉得了?
“不是说好了以后来我房间必须打招呼吗?你又想玩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的把戏?”她不满地抱怨。
“感觉你心情不好,怕挨骂。”火炉还停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隔那么远说话让薛莹很不舒服,她正想下床,火炉却道:“你还是坐那吧。”
薛莹停下动作,问:“你又受伤了?”
“靠太近总是不好的。”火炉淡淡道。
什么鬼?还在纠结她会爱上他的事情?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开那个玩笑了。
“你来找我有事吗?”
“艾嬷嬷已经离开了,临走前她拿出了一样东西。当年容婉儿死后,你被甄妈妈抱走,她又去了一趟那个房间,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被落下。”火炉顿了顿,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本名叫穆幸福?”
薛莹的嗓子顿时有些发干,耳朵里因紧张而响起嗡鸣:“是。”
“她在地上捡到了这个。”火炉将手里的东西弹到她身前的被子上。
昏暗的灯光下,薛莹只隐隐看出那是一块紫黑色的木头,以粗糙的手法雕刻成一个人的模样。伸手拿起,感觉这块木头比预想中的要沉得多,表面光滑细腻,还留有火炉身体的余温。
接着灯光细细一看,她倒抽一口气,吓得猛然咳嗽起来。
好一会才勉强止住咳嗽,惊骇地看向火炉,声音沙哑:“这是从哪里发现的?!”
“就在你的摇篮旁边。因着质地奇特,艾嬷嬷便藏了起来,可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它是什么材质的,再加上雕刻的工艺也不见得很精湛,所以一直没能卖掉。”
怎么会这样?!
薛莹再次看向手上的东西。尽管雕刻粗糙,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根木头雕刻的就是穆幸福,而且身上穿着的是那件她从初中穿到大学的宽大校服。
为什么穆幸福的木雕会出现在薛莹的摇篮边?那个时候薛莹明明断气却又复活了,跟这有关系吗?而这一切,又跟她莫名其妙的穿越有关系吗?
“这是你原来的样子吗?”火炉问。
“是。”薛莹茫然地抚摸这木雕的纹路,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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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好一会才理解他的话,顿时十分好笑:“你什么审美啊?如果是没毁容的薛莹,你说她好看我非常同意。但是我原本的样貌,顶多算普通。而且这校服又丑又土气,根本没法看,亏我一穿就穿了将近十年。”
“这是孝服?守孝要那么久吗?”
“不是守孝的孝,是学校的校,在我们那同一个学校的学生要穿一样的衣服,就长这个样子。我平时也没什么衣服,所以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薛莹想起来,上辈子没少因为这件事遭嘲笑。可是,如果能回去,就算被嘲笑也好啊!“你说,这木雕会不会是我穿越回去的关键?”
“穿越回去?变成穆幸福吗?”
“对啊,穿越回我原来的世界,那样我就可以……”薛莹猛地闭嘴,因为她看见火炉低着头捂嘴极为压抑地低声咳嗽了两下。
如果她走了,那他怎么办?没了她冒充云阳公主,他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你也不要太激动,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一块木头雕像,就算真的有什么神奇之处,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啊。”她安慰。
火炉抬起头轻声道:“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但既然那个人就是真正的你,那么它对你一定很重要。”
“那你还把它给我?你就不怕我跑了?”
火炉过了许久才道:“你若想走,我又如何能拦得住?”
薛莹顿时纠结了。尽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多年,但她始终没有忘记感孝寺,回去之后剃度出家、将感孝寺好好的维持下去是她的执念。可是,如今她同样背负了明途师父和火炉的期望,如果她拍拍屁股走人,那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火炉看出了她的纠结,安慰道:“世上的事情本来就难两全,你就别为难自己了,我……”
他本想说我自己也可以把事情做好,可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薛莹鼻头一酸,咕哝:“说的好像我现在就要走似的!”身子一缩躺回被窝里,“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觉。”
经此一事,薛莹还以为自己会更加睡不着。结果躺下去之后,摸着光滑坚硬的木雕,几个呼吸之后竟然就入睡了。
早上被巧丫叫醒,那丫头道:“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大箱子东西说是给你的。”
“唔,什么都东西?”薛莹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
“好像是一些香料和一些西洋传来的植物,反正好多都是我不认识的。”
薛莹顿时醒了:“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巧丫莫名其妙。
薛莹跳下床,跑出去打开那个箱子,发现里面果然是她前阵子列给火炉的清单上的东西。她还以为要准备好最起码也要好几个月呢,毕竟好些东西连她都不确定在这个年代有没有。
粗粗看了一遍,基本上都齐全了。她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能不能成,就看你们的了。”
一路急行,到了月亮湖,薛莹索性连酒泉别庄都不进了,扛着那个大箱子就要上山。巧丫死命拦住:“这天也不早了,你现在上去万一天黑了还到不了感孝寺怎么办?再说了,你没事背着这个大箱子干嘛?不嫌沉啊?师父说感孝路要十步一叩拜,你背着这个大箱子怎么过啊?”
“没事,我的脚力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撑得住。”薛莹拽着箱子上的绳子,据理力争。
“不行!”巧丫依旧反对,一个使劲抢回箱子扔回马车上。“你如果非要上去也行,别带这个东西。大不了明天我给你送上去还不行吗?”
“别闹了,你又不认识路。”除了合安婶,其他人恐怕都没有办法靠近感孝寺。万一巧丫找不到路,这箱子东西怎么办?
正争执着,山路那头传来悠闲的“哒哒”马蹄响。薛莹回头看去,发现是明远师父驾着马车下山来了。
她连忙收敛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明远师父,您这是下山买东西吗?”
明远静静看了她好一会,不怒自威的双眼让薛莹不由绷紧头皮,莫名地有些忐忑,就连刚才还跟她犟嘴的巧丫也跟着屏住呼吸,山林间只有幽静的远方鸟鸣。
终于,明远淡淡开口了:“明理师叔说她不想见你。”
薛莹顿时呼吸一窒,心慌不已。
然后明远接着说:“但是她后来又说好像有什么好吃的,所以让我来接你。”
薛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怕不已地拍拍胸口。
“你这丫头,还知道拿美食来诱/惑明理师叔,是明法跟你说的吧?”
薛莹点头。她记得明法跟她说过,当初明法要出去历练的时候曾经用好几个月的好饭好菜贿赂明理师父,最后得到了明理师父的指点走水路,避免了饿肚子。所以当她有求于明理师父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美食诱惑。
“上来吧,把你准备好的东西也搬上来。”
薛莹忙不迭地把箱子给搬了过去,然后跟巧丫挥挥手告别,跟着明远一块上山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明远问:“你应该还没见过明理师父吧。”
薛莹先是摇头,然后想起来明远师父看不见坐在后面的自觉,忙出声:“没见过没见过。”
“她不见你自有不见你的理由。真不知道你做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吃,竟然能让她改变主意。”
薛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明远轻笑:“听起来还挺好玩的。”
薛莹一头黑线:这是什么意思?从来都很严肃的明远师父开起玩笑来真是让人冒一身冷汗啊!
到了感孝寺,明法已经眼巴巴地等着了。“明理师叔祖让我给你打下手。行啊明澈,看来你这是要露绝活了。赶紧跟我说说,你要做的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呢,先看看寺里有什么现成的食材吧。”
明法看向明远,明远似乎早就料到如此,道:“跟我去仓库,想要什么随便拿。”
明法欢呼一声,对于即将见识的美食充满了期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感孝寺的小厨房里充满了诱人的香味,时不时传出明法的惊呼。
“这个东西我见过,南海那边有些人用它做香料烹饪,但是我尝过,感觉味道太呛了,吃着不舒服。”
“用少一点,然后加上这个调一下味道。”
“这种树叶能吃?!我在南海那边也见过它,但是当地人只吃它的果实,没说叶子也能吃啊。”
“这种叶子经过油温加热之后会散发一种奇特的香味,可以中和之前那种香料的呛味。把火加大。”
“好咧!”明法熟练地加了两把干草,火膛里轰一声顿时旺盛起来。
薛莹加入淀粉勾芡,快速翻炒几下,然后盛盘。
“哇……”明法口水直流,“原来这几种东西加起来用效果这么好。”
薛莹将最后这盘菜装进可以保温的食盒内,明法先一步提起沉重的食盒:“我帮你送过去。明理师叔祖说了,今天先试试菜,她还不想见你呢!”
薛莹顿时无语凝噎:“为什么要等我做完了才告诉我?”
“明理师叔祖就是这么吩咐的呀。”明法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提着食盒走了。
薛莹叹气,回头看了看有些凌乱和狼狈的厨房,开始盘算明天的食谱。其实今天的菜单不算太成功,毕竟好些原料是天然野生的,并没有经过种植驯化,所以跟她前世所认识的那些不大一样。
但是有了今天的经验,相信明天的成果会更好。就算明天依然没有成功,只要坚持下去,明理师父总有一天会愿意见她的。
明理师父的“屈服”来得比薛莹想象中更快,第三天,当她收拾完厨房正想回去泡泡温泉,送完饭菜的明法回来了,道:“明理师叔祖说,你可以去找她了。”
薛莹一愣:“真的?”
“不过不许我们带路。你自己一个人去……”明法有些为难。
感孝寺四处布满奇怪的阵法,薛莹来的第二天就被警告过不许乱走。如今明理师父让她自己去找,万一被困在阵法里怎么办?
“没关系。被困之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你们会来救我的。”薛莹对于这一点始终铭记。
“在其他地方是这样没错,可是,进了梅花林之后,如果不知道路线,那就是处处杀机了。明澈,我知道你此举必定是为了救人,但如果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还是算了吧。我们继续给明理师叔祖做好吃了,等她愿意让人带着你去了你再去不行吗?”
薛莹想了想,摇头:“我今天就去。”眼看明法还要继续阻止,她道:“明理师父既然让我自己找去,自有她的道理。再等,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明法叹气:“那好吧。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
回房间拿了东西之后,薛莹一路往上走,经过宝殿时,薛莹抬头看了看肃穆庄严的大殿,双手合十:“佛祖,信女所做的这一切只为减轻火炉的痛苦,若那是上天的旨意,信女愿与他一同背负惩罚。求佛祖成全。”
明法说的对,她这是拿命去赌。明理师父这么做,恐怕也是为了看清楚上苍的旨意。虽然她无法确定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但是火炉现在正“忍着不死”,每分每秒都在煎熬,既然能有机会让他早日解脱,为什么不把握呢?
祈祷过后,再继续往上走时,薛莹的内心已经一片平静,甚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走的是哪一条路、往的是哪一个方向,只是顺着直觉往前。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作为旁观者的明远师父却越看越觉得惊奇,因为薛莹所行走的路线非常完美,就像已经走了千百遍一般熟悉。
“若不是了解明途的为人,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把线路教给她这个徒弟了。”身后响起明经师父的声音。
明远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向远处的薛莹。“就算明途曾经把线路教给明澈,只要明理师叔不肯,谁又能通过这里呢?”
“别忘了明途收这个徒弟的原因是什么。明理师叔……掌控不了她。”
明远向来清冷的脸上慢慢泛起了怜悯与慈悲:“真不知道,她那是何苦?”
“明途之所以留在感孝寺是被迫的,所以她心里始终有放不下的怨念和执念。她的任性遇上了明理师叔的算无遗策,然后不得不忍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明澈是明理师叔所能掌控的‘例外’,她选择明澈,表面是最终忍无可忍地小小任性了一把,但其实是为了看一看除了明理师叔之外的‘天意’——她想证明,明理师叔也有可能是错的。”
“那明理师叔为什么会答应留下明澈?”
明经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还不简单——因为好玩啊。”
明远哑口无言,半晌才叹道:“还真是这样。”
明经垂下眼帘,捻转手里的佛珠:“也有可能,是她送给明途的礼物吧。在这个贫乏的世界,明途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称之为朋友的人了。”
明远想起明途如今的样子,再次叹气:明途“睡着”的这几年,明理师叔一定很寂寞吧?
………………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梅花林中间,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销匿了,仿佛梦境般充满了不真实。
不远处,迷雾中隐隐露出了一座小屋,但薛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双手合十行礼:“弟子明澈,求见明理师叔祖。”
“居然清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你那个糊涂师父一样,一直钻进我的被窝里睡大觉呢!”
传来的声音异常年轻,薛莹一下子有些懵。
在她的印象中,明理师叔祖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近乎神明的人物,而且在感孝寺内辈分很高,所以尽管之前构想过万千种形象,但始终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年轻,而且,呃,似乎还挺活泼。
不会是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明理师叔祖。”里面传出声音,“你进来吧。”
薛莹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这才迈出脚步走向小屋。
四周依然没有声音,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颗心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几步之后眼前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像是回到了前世的校园,四周喧嚣热闹,只有她一个人禹禹独行。
“幸福。”有人轻声唤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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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场处于混乱状态,你要小心,别疯掉了。”明理出声提醒。
薛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小屋前的院子门外,脚下是真实的地面,而不是感觉中的虚无。
她低头定定神,推开院子的栅栏,进入了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院子。
“叮铃叮铃。”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摆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步之隔,环境已经是天壤之别,与梅花林中的潮湿诡异不同,这院子里风和日丽,十分舒服。
这样的天气,如果花园里种着花,已经开得很美。
但是这个小院子里却是光秃秃的,褐色的泥土上冒出一颗颗篮球大小、形状一致、光滑如镜的金属球——毫无疑问,这些是高度工业化之后才会出现的产物,可是它们现在却像一颗颗大白菜一样“长”在了这里。
薛莹有些发愣,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与此同时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顺着中间的鹅卵石小路走到了木屋之外。
犹豫了一下,她颤抖着推开门,走进去。
可是里面却极为普通,摆放了一张方形的木桌和两张椅子,桌子上是平平常常的茶壶和茶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屋子很小,除了大门这边,另外三个方向都开着窗户,微风吹来,四周空旷寂静。
忽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凭空迈了出来。
那人穿着黄褐色的僧袍,只是为了方便行动把腰和手腕束了起来,腰肢细长,面容……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算特别美的样子,但是皮肤十分光滑,看起来完全没有毛孔的痕迹,所以显得有点假。长发披散而来,垂至腰际。眼睛细长,显得慵懒而且略带邪气,头顶竖着一根天线一般的触角,随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忽略掉某些“细节”,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对方微微鼓起嘴巴:“真不想见你!”
“明理师父?”薛莹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明理坐下,抓起一把头发无聊地玩起来,“你来找我,是为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吧?”
“什么?”薛莹没理解她的话。
“就是那个我什么都看不到的人啊。实话跟你说吧,如果是关于他的事情,那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连看都看不见他!”
“哦,我知道。”对于这一点,薛莹并不意外,“但是,明途师父的病,这些年是你给诊治的吧?”
“不是啊。”明理很爽快地回答,然后在薛莹失望的眼神中道,“只有明行没办法了,我才会帮着看一看。”
明行,感孝寺禅堂负责人,也是明思的师父。之前薛莹受伤,替她疗伤的大多都是明思。
明行没办法的时候明理师父才会出手,看来她之前并没有料错,明理师父的医术的确很厉害。
“那,您能替火炉看病吗?”
“不行!”明理坚决摇头,“我不但看不到他,而且绝对不能与他接近。我们的‘场’是相互排斥的。”
这一点薛莹也料到了,她忙道:“你不用亲自替他看诊,我已经将他的病症一一写下,你只需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按照他的病症开出治疗方案就可以了。”
原本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明理师父,没想到她很爽快地就点头了:“行啊,听起来还挺好玩的。”
薛莹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听明理师父接着说:“但是我们说好了,他的事情我只插手这么一次,下不为例。”
“好,多谢明理师父。”薛莹忙不迭拿出怀里的一沓纸放到了桌子上。
明理并没有急着查看,而是懒洋洋地说:“感谢就不用了。我明知道你有求于我还吃你做出来的东西,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现在我们两清了,我也乐得了无牵挂。接下来你就不用继续做那些吃的了——它们不合我的口味。”
闻言,薛莹简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明明她做出来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呀,就连明法都赞不绝口呢,没想到竟然被嫌弃了,更没想到虽然被嫌弃了,但明理师父还是答应了帮她。
这世界还真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你想穿越回去吗?”明理忽然问。
薛莹点头,但到了一半却忽然有些犹豫了。
明理像是看清了一切,嗤笑:“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两个世界来回穿越的结果就是两边都有牵挂,到头来,连自己到底是谁都看不清了。”
“要怎么做,才能穿越回去?”薛莹问。
“如果是别的穿越者,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他。但是你嘛,我还真不知道。”
“我跟其他的穿越者有什么不同?”
明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坐下。”
薛莹在她的对面坐下。
“这么说吧,在我眼里,这世上的人分为三种。第一种,普通人。这种人是大多数,一生有长有短,但都极为乏味,总结起来不过是吃喝拉撒生老病死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我看多一眼都闲累。第二种,稍微有那么点戏剧性的,给他一点变数,他就会创造出另外一种人生来,当然,大多数时候这种‘另外’我也能看清,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意外惊喜。这种人比较少,如果不小心到了我跟前,我就会给他们创造一点点变数,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平安符,然后闲着没事的时候把他们的故事当一场戏来看。”
明理耸肩:“你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是很无聊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找点乐子。”
所谓的能治病救人的平安符,竟然只是明理师父找乐子的工具?
薛莹咽了下口水,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第三种人,迷雾人。她的一生在我眼中若隐若现,有时候我以为已经看清楚了,但转眼却又发现那只是我的错觉。你就是这种人。虽然我的平安符也能对你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我能感觉到这其中存在着偏差,至于偏差到底在哪里,我始终弄不清楚。”
“是因为我是穿越者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理摇头:“薛瑶也是穿越者,但她是怎么来的,前世是什么人,未来会怎么走,我统统看得很明白——只不过因为她这一类型的我已经看烦了,所以没有关注她而已。除此之外,你身边那个重生者,叫梁昔昔的——她的故事倒是挺好玩的,我也能看清她的人生脉络。所以说,你真的是例外。”
薛莹有些乱,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疑问:“那火炉呢,他属于哪一类人?”
“我说了,我看不见他,所以他并不算其中。其实我怀疑他只是你们这些人类的集体幻觉,他本人并不存在。”
薛莹为这种设想而感到目瞪口呆。
“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准。如果硬要把他归类的话,我会将他称为禁忌。当这种人出现的时候,我只能祈祷他不会毁了我的任务,除此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任务?”
明理用头发无聊地打圈圈:“修补空间裂缝啊。你们这些穿越者之所以能穿越时空,就是因为出现了空间裂缝。而我,是时空管理局的外派人员,负责补上漏洞,让原本相隔的两个空间再次回到互相隔离的状态。”
“空间裂缝被修补之后,我们这些穿越者会怎么样?”
“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
薛莹眼睛一亮:“那您什么时候能完成修补工作?”
明理耸肩:“我现在没有办法开展工作,只能等着空间裂缝自我修复。”
“为什么?”
明理很无奈:“因为我的机器出故障了,没办法工作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一呆就是几十年?”她点了点外面,“除了这个院子,我哪里都去不了,你知道这有多无聊吗?”
薛莹看了看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屋子,有些咋舌: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她此时的想法当然逃不过明理的眼睛:“确实跟坐牢没有分别。唯一的消遣就是通过平安符换几场好戏看看热闹,但是说实话,各种悲欢离合我都看腻味了,现在能引起我兴趣的人和事越来越少。该庆幸的是现在空间裂缝已经开始转入自我修复,不然我无聊起来,说不定会忍不住将这个世界整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
薛莹皱眉:“你觉得那样会比较有趣吗?”
“不觉得。可是把事情闹大才能引起时空管理局的注意啊,不然就算他们检查到这里的漏洞,因为有派遣记录,他们是不会重新派人来的,那我就得一直被困在这里。”
“你的机器坏了这件事,没有办法报告给他们吗?”
明理叹气:“我联系不上总部。更奇怪的是,按理说机器坏了之后会自动发送故障信号的,但是我的机器坏得非常彻底,连故障信号都发送不出去。”
那还真够倒霉的。
“其实如果不是出了大乱子,有时候就算发现了裂缝,时空管理局也不一定会干预。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叫万家宏的穿越者从中捣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原有轨迹,让原本应该姓梁的江山现在成了慕容家的天下。时空管理局担心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巨变,所以才出手。”
薛莹脸色顿时一白:“那您要将这个错误改正回去吗?”
“当然不,多麻烦啊!再说了,时空管理局的任务是修补空间裂缝,其它的事情自有天……”明理猛地闭嘴,收回差点说出口的话。心有余悸的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瞪薛莹,“你干嘛跟我聊那么多?害我差点说错话!”
“……”明明是她自己滔滔不绝好吧?但是从她没说话的那些话推测,时空管理局只负责修补漏洞,至于世界的发展轨迹如何扭转回正常的轨道,又或者走上另外一条发展道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来操控。
原本姓梁的江山落入了慕容家的手里,如果要改,岂不是要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说话了。”明理挥挥手,拿起薛莹之前给她的那沓指,转身踏出一步之后,消失在薛莹的视线里。
薛莹过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明理消失的地方,但是什么都没摸到。她隐隐地明白了一些东西。
院子的范围之内,是明理师父的“场”。这里存在着诸多的空间扭曲。
对于一般的人类来说,这里非常的神秘,但是对于明理师父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走不出去的牢笼。
因为从明理师父那里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接下来一整天里薛莹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大家都知道她去见了明理师父,所以对于她的状态都心照不宣,并没有探究太多。
薛莹还以为这次见面之后最起码也要等好几天,没想到第二天,明理师父就再次召见她。
将那沓白纸推回来,明理摇头晃脑:“折腾成这样还不肯死,还真是个怪物。”
薛莹默然,又想起那句“忍着不死”,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人宁可忍受比死还难受的痛苦活了那么久?
“用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这个人要么是筋脉血管天生畸形,跟正常人不同,要么是内力极为深厚,才能抑制住体内的毒性。”明理抓抓头发,“对了,你能看见他的,对吧?”
薛莹点头:这个世界上除了瞎子,唯一看不见火炉的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明理师父了吧?
“那他长什么样?”
薛莹认真回想了一下,回答:“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有点不敢看他,感觉……很不真实,而且危险。”
“看来你还挺敏锐的。”明理挑眉,“离他远一点就对了,他就是一颗行走的超级春/药,接触久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种说法跟佘老太医的说法差不多。“为什么会这样?”
明理眼珠子转了转:“我只答应你出治疗方案,可没说会帮着分析来龙去脉。”
薛莹只好打消念头,问:“那你能治好他吗?”
“不能。我的平安符对他不起作用,只能用这个世界的常规治疗方法,而以这个世界存在的物质来分析,他无药可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心一点一点冰冷:“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也不是啊,在我看来,办法还是很多的。比如说,来个什么大罗金仙观音菩萨之类的救他一命;再比如说哪天他忽然就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正好有可以救他命的物质;再再比如说,他死了之后转世投胎——毒自然也就解了。”
基本上,这些比如说等于什么都没说。
薛莹攥紧颤抖的双手:“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明理点头:“有。”
薛莹眼睛顿时一亮。
“不过效果有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可以!”薛莹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
“那我把方法交给你,我们就算两清了?”
“没问题!”
明理想了想:“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这种方法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不能教给别人。”
薛莹有些迟疑:“为什么?”
明理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不知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但是感觉他还挺危险的,所以我希望尽量减少自己对他的影响力,免得引火烧身。”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请求?”
“因为这件事好玩啊!”明理理直气壮。
“……”薛莹憋了一口气,默默告诫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明理师父就是个外星人,所以,如果无法理解她的思维,那是很正常的!
明理看出她的心思,吐槽:“作为一个全知全能的人,我实在太无聊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了。虽然他很危险,但代表了未知,未知就意味着精彩和趣味,你懂吧?”
薛莹摇头。
“你真无聊!”明理撇嘴,“你师父明明那么聪明,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对于这种类似的言论,薛莹早已经免疫了。
“那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教你的过程中你不许打断我、不许提问。我只教一次,能不能学会全看你。”
薛莹顿时觉得胃部像是长了一颗大石头,压力山大。“这个,能商量一下吗?”
“不能!”
经过相处,薛莹已经开始了解明理师父的个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十分爽快,但也十足强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她只能十分苦逼地接受了这两个条件。
薛莹转身,发现她正在摆弄一个站立的身体模型。
嗯,非常逼真,而且为了直观,没有多余地披上什么衣服。
薛莹抬头看了一下天,再次告诫自己,眼前这个是外星人,她要理解对方的直接。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男性裸/体吗?”明理问。
“算是吧。”前世生物课本上的图像比这抽象多了,美术课本里那些西方雕像之类的虽然相对而言比较具体,但比起眼前这一具就小巫见大巫了。
“没关系,见多就习惯了。”明理手上忽然出现一大把长长的银针,“过来吧,我教你施针。你可千万记好了,我只教这么一次,出错了我可不管。”
还能这样?!
薛莹连忙过去,什么尴尬,什么矜持,统统不管了。
“你看一下,这个模型的高度、体型对吗?”
薛莹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始终觉得不对劲,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他平时都是坐在轮椅上的,站起来什么样子,我还真不熟。”
“哦。”明理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变出轮椅,让这具没穿衣服的、极为逼真的男性模型坐在了轮椅上,画面既滑稽又惊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模型没有五官,不然场面更尴尬。“是这样吗?”
薛莹比划了一下:“再高一点。”
话音刚落,模型果然拉长。
薛莹道:“差不多了。”
“你能认清楚人体所有的穴位吗?”明理问。
薛莹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差不多可不行,万一扎错地方是会死人的。”
薛莹顿时为难了:那她怎么可能知道火炉的准确体型嘛!
“快点,我时间有限。你现在拖拖拉拉的只会影响等一下教学的时间。”明理一边挑剔一边催促,简直是把薛莹往火堆上烤。
薛莹没有办法,只好坐在模型身上试着抱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骨架再大一点,肉少一点。”
明理一边变一边咕哝:“你跟那团黑乎乎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薛莹竟无言以对。
幸好明理没有就这个话题深究下去,而是飞快地展开了教学:“从头到尾一共四十九针,其中长针十六,短针十六,粗针九,细针七,最后是中空的放血针。每一针先后顺序、下针地点和时间间距都必须非常精准,不能有半点差错。”
薛莹捂着因为太多紧张而扭曲的胃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理师父的操作,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明理师父的下针不算快也不算慢,很中规中矩地讲解,细致、有条理,但也容不得听讲的人走神,因为只要跳过了一句话没记住,整个施针步骤就会被打乱。
最后一针放血针插入进去之后,深红色的血液顺着中空的管道流出,落入地上凭空出现的瓷碗里。空气中弥漫浓郁的香气,吸入鼻腔之后直觉浑身燥热,逼得薛莹差点后退一步。
明理揉了揉鼻头:“浪费啊浪费,这血留在身体里绝对能养出一个妖精来。”
薛莹的注意力还在教学内容上,没听清她说的话。
留了小半碗血之后,明理将放血针抽走,然后非常迅速地将其余的银针一阵阵拔掉,最后拍拍手:“就这样。”
虽然也是放血,但比起火炉上一次那浑身是伤的恐怖模样,只流这么小半碗血已经大大的进步了。
虽然明理的操作已经结束了,但薛莹依然瞪着眼睛在脑海里飞快的复习刚才所学到的一切,生怕自己有任何遗忘。
“对了。”明理却像是故意捣乱一样,走到一旁凭空点了几下,然后原本空着的地方忽然投射出清晰的线条,看着像是一块光屏,上面有一个极为繁复的花纹图案。“从这里你能看出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在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眼就已经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拿大锤子猛力敲击:“看不出。”
“啊?”明理有些失望,关掉光屏。“明途那个妖孽跟在我身边两年之后,不用人教就学会了我们的文字,我还以为你也有那种能力呢。”
薛莹还紧闭着双眼,打死不愿意再经受一次刚才的经历。
“不过你已经算是比较好了,其他人看见我们的文字都会吐……”话音未落,薛莹已经“哇”一声吐了出来。
“……原来你只是比其他人更迟钝啊。”
一顿稀里哗啦之后,薛莹睁开眼,发现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放心,我是不会让别人的呕吐物污染我的场的。”空气里响起明理的声音,但薛莹却没看到人。“你可以下山了,今年的修行课程,就是跟在那团黑乎乎的身边。”
薛莹正想问为什么,忽然发现窗外梅花林里的浓雾突然变得越发厚重,并且向着院子这边逼近。
“啧啧,就知道会这样。”明理抱怨了一句,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薛莹过了好一会,试探着叫了一声:“明理师父?”
没有回应。她只好叹了一口气,离开了院子。
走入浓雾的瞬间,耳边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水声,浓雾变成河水,压迫她的身体灌入她的肺部,令她窒息。
极度的痛苦中,她听见主持和蔼宽厚的声音:“你回来吧。”
“你回来吧……”
“你回来吧……”
这道声音将她从窒息中拉扯回来。薛莹茫然四顾,忽然泪水盈眶:回感孝寺这条路她走了将近十年,尽管每一天都在期盼着,可仍然没有看到希望,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无论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这一路,她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诸多的悲欢离合,可不管多累多伤她始终没有放弃,因为她的目的地,是家。
明明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擦掉滑落的泪水,她迈步走向迷雾更深处。
回到修客院子,天色已经黑了。薛莹浑浑噩噩地转了两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明途师父的房间。
明经师父正守在一旁,闭目静修。薛莹进来后她缓缓睁开眼,问:“你明天就要下山了吧?”
薛莹点头。
明经师父起身往外走,经过薛莹身边时道:“你师父我们会好好照料的,你不用太挂念。在外修行要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薛莹鼻子一酸,点头。
明理师父让她以留在火炉身边作为今年的修行,她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心里始终放不下明途师父。一年的时间里,她只有这半年能留在她身边,如果就这么走了,下次见面就要再等一年。
可明途师父这个样子,还有几个一年可以等?
她坐在踏脚上,拿起明途师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强笑着撒娇:“明途师父,我现在都敢算计明理师父了,多厉害呀!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夸夸我?”说着,她身体开始微颤:“他们都说火炉很危险,让我离他远一点。可我要听你的话,尽全力帮他。”
她顿了顿:“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听你的话。我知道你又要骂我了,别人对我好一点点就掏心掏肺的,连命都不要了。可是,”她吸吸鼻子,有些委屈,“作为穆幸福的时候我实在太孤单了,所以现在才会成了贪心鬼,任何一点点温暖都能让我沦陷。”
深吸一口气,薛莹把明途师父的手塞回被窝里,笑道:“天晚了,又开始转冷了。”本以为已经过去,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落,薛莹抱紧双臂,身体剧烈颤抖着,感觉寒意一层一层从骨头缝往外渗透,无处可躲。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抬起苍白的脸。
这种症状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体内的寒气实在太重,不管怎么调理总也不能根本好转。
这一轮发作是熬过去了,但疲惫感再也扛不住席卷而来。薛莹伏在床边,闭目浅睡。
夜色中有人落在房间里,站了一会之后从柜子里取出毛毯盖在薛莹身上。薛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婆婆?”
对方没有回应,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天色刚亮就下山,到了山下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初夏的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红,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她看看通往酒泉别庄的路,再看看通往外界的路,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一趟。
可是如果回去了,巧丫知道她要山下历练,跟定会跟着。火炉那边形势不明,带着巧丫固然是一层保障,可说不定会将巧丫拖入危险之中。
这些年她瞒着大家许多事,为的就是不连累他们。
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了通往外面的路。可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远处隐隐有呼唤声传来:“小姐——”
她吓一条,抬头看去,发现月亮湖湖心处有一艘小舟,巧丫站在舟上双手围着嘴巴正吵她喊呢。
这么巧?!
正纳闷着,巧丫已经将手上的杆子掷出,然后纵身一跃,中途用杆子借了一下力,然后踩着水面几个蜻蜓点水,最后落在了岸边。
“小姐,你怎么下山了?”那丫头兴冲冲地问薛莹。
薛莹却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指了指远处的小舟:“你……”
巧丫回头,吓一跳:“我跳了这么远?”
你才知道啊!
薛莹这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让我来钓鱼,说每天不钓上来十条鱼就不让我回去。我昨天钓到了半夜,今天一早就来了……”说着巧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薛莹这才发现她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样子确实没睡好。
“赵庄头他们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的。他们上次离开是因为大郎哥的媳妇生小孩了。”
“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看师父好像有心事。也是哦,明明这是一件大喜事,可上次他们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说清楚呢。”
薛莹想了想:“赵庄头他们估计是想要脱离奴籍吧。”大郎是奴籍,生的小孩也会是奴籍。别的时候为了大局还是可忍受这一点,可天真无辜的小孩生了下来,大人们的想法可就不一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巧丫似懂非懂:“小姐对我们这么好,奴籍不奴籍的还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的。”薛莹叹气。“算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回一趟酒泉别庄吧。”
巧丫眯起眼睛:“小姐,你原先是不是想要偷溜不让我们知道来着?”
薛莹的眼睛顿时飘忽了一下,装傻:“什么?”
“感孝寺让你下山了对不对?你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出去办什么事情对不对?”巧丫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气呼呼的,“怎么可以这样?你以为外面的世界和感孝寺一样吗?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就像出去独创江湖,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
薛莹不得不承认,巧丫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你带银子了吗?”
“……”唔,她原本是想要去花溪渡口找那家米店“借”点银子花的,作为万隆商行的二掌柜,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不过去花溪渡口这段路怎么走,中间必然要留宿的一晚怎么过,她确实还没想清楚。
“糊涂蛋!”巧丫骂。“不行,既然你已经下山了,不管你去哪里,我是一定要跟着的。”不等薛莹反对,她已经再次追加一句,“我就只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你去做什么、你见的是什么人,我保证统统不看不问不管,行吗?”
巧丫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好吧。”薛莹无奈答应。
巧丫顿时开心起来,招手:“栓子,我们回家吧。”
薛莹正等着栓子从哪个角落出现,结果平静的湖面荡漾起层层微澜,一颗黑色的脑袋露了出来。刚才她跟巧丫聊天这会儿,栓子一直藏在水底下呢!
薛莹再次无语:憋气憋这么久,栓子这是成鱼了吧?
回到酒泉别庄之后,薛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赵庄头和合安婶,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赵庄头他们确实有脱离奴籍的想法,只是还在等隐帅那边的答复。
至于薛莹这边嘛,用合安婶的说法就是:“小姐,我们都了解你的性子,知道脱离奴籍这件事只要我们提,你绝对不会拦着,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将您当做阻碍考虑过——要不是你突然回来了,我们都差点忘了这件事还需要你点头呢。”
她还能说什么?谢谢夸奖?
既然回来了,她就索性将需要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没多久赵庄头就收到了隐帅的答复,上面的信息很简单,只说这件事需与薛莹相商。
合安婶说:“看来隐帅还是不够了解小姐,他还以为小姐会为了自己考虑,不放我们走呢。”
薛莹一怔,眼底闪过莫名的情愫,然后笑道:“你们想走也没那么容易,得交赎身银子!”
“行,没问题,就按条款里说的,每个人五百两。”合安婶非常爽快。
“我不要银子。”薛莹摇头,然后笑嘻嘻地竖起一根食指,“我要一个不醉不归的晚上!”
“什么意思?”
“全庄的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唱歌跳舞,最后不醉不归,怎么样?”
不等合安婶回答,身后的巧丫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
酒泉别庄最不缺的就是酒,当晚,庄子里就燃起了篝火,一个个大酒缸就放置在武场周围,便于随时取用。瓜果烤肉,各种香味扑鼻而来,伴随着众人的欢歌起舞,好不热闹。
多年的熏陶之下,酒泉别庄的人酒量都非常好,但今天大家都有些醉了,尤其是巧丫,喝高了之后把二郎三郎四郎招惹个遍,然后几个人场上屋檐四处飞窜,拳来脚往嘻嘻哈哈。眼看几个郎都没能抓住巧丫,反而被巧丫耍得团团转,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薛莹也喝得两颊驼红,上了趟茅厕之后,迷迷糊糊走到了院子外面。夜风吹来,酒劲更浓,她脚下一个踉跄仰面摔倒下去,晕乎乎中看见了漫天的星斗,傻笑着索性就躺在那欣赏夜色去了。
迷糊中差点睡着之际,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地上凉,还是起来吧。”
她睁开眼直视上方,看见了还是星光璀璨的夜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正想重新闭上眼,一双手将她拉了起来。
她晕乎乎地趴在对方的膝盖上,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来了?”
“顺路。”
她抬起头,脸上红晕浓重,双眼迷瞪:“撒谎。”
对方无奈,只好说:“听说你下山了,来看看你。”
薛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今天是我们的离别大会,热闹吧?”
对方没吭声。
“大家都好开心啊,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薛莹感叹,“是不是因为我太自私了,所以才体会不到他们的快乐?”
“既然难过,为什么还放他们走?”
薛莹想了想,特别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是个好人。”
看来确实是喝高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对方勾起唇角,柔声附和:“你确实是个好人。”
薛莹又撑不住自己的脑袋了,重新埋在他的双膝间:“你知道我会难过,所以来看我?”
“……对。”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我懂。可我真的很舍不得。我还以为酒泉别庄是我的避风港,可原来,它那么容易就会散。我想保护这些人,可他们要的是自由。他们走了,酒泉别庄就不再是酒泉别庄了。我在外头受了委屈,就不知道该去哪里疗伤了……呃!”
“赵庄头走了、合安婶走了,总有一天巧丫、冬寻他们也会离开,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生命里会出现越来越多比我更重要的人,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
“这就是我要看破的红尘。有一天,我会放下这一切,得大自在。”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到时候,我也就可以把这个剪掉了。”
闻言,对方微微皱起眉头。
“可是,现在的我境界还不够,心还是会痛,胸口还是会喘不过来气。”正说着,一阵夜风吹来,薛莹打了好几个喷嚏,迷瞪瞪地揉了揉鼻子,忘词了。对方解开外套搭在她身上。
暖融融的感觉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我困了,你抱我回去睡吧。”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宿醉之后,第二天起来时还是头昏脑胀的。发现来服侍自己的是顺子婶,薛莹愣了好了一会才想明白:“巧丫还没醒?”
顺子婶叹气:“可不是嘛,那丫头昨天玩得太疯了,最后醉得睡死过去,我们没办法只好留她在赵庄头家睡了。玩归玩,她这也太没分寸了,连小姐什么时候回房间的都不知道,太失职了。”
薛莹哑然失笑:“没关系,难得有机会,就让她放纵一回吧。”
顺子婶拧了帕子递给她:“小姐,照昨天听到的消息,赵庄头他们这是要走?”
“也不是一下子全走,会留下一部分不方便奔波的人,等其他人安置好了才会一起搬过去。”
“太突然了。他们要搬去哪里啊?”
“朝城。赵庄头的亲家不就是朝城那边的人吗,去了那里也好有个照应。”
顺子婶叹气:“这些人走了,酒泉别庄也就荒废了。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个不着急,慢慢想。过几天我和巧丫就要出门了,你和顺子叔、栓子和绑住如果觉得住在这里太无聊,就回安京城吧,那里不是买好了房子吗。去了那边正好跟冬寻有个照应。”
顺子婶想了想:“算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打理这院子吧。安京城那边总觉得不踏实,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里也算一个退路。再说了,王猎户和琉璃夫子已经搬过来了,等赵庄头他们走后,我们两家也好有个照应。”
“嗯。”
………………
下午,薛莹借口陪巧丫去月亮湖“修炼”,然后拐了个弯去了那个僻静的院子。
到门外时,正好有一行人出来,身穿粗布短打,脚着草鞋,身上和头发上满是碎石尘屑,看起来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劳工。见到来了两个小姑娘,虽有好奇和疑惑,却没有吭声,而是不由看向身后。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形短小的男子,类侏儒,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但收拾整洁,头发也经过梳理,挽成书生髻,神色沉稳,双眸坚毅笃定。虽然有身材上的缺陷,其气质、气势却不输旁人。
见到薛莹和巧丫,他抬手行礼致意,态度不卑不亢,却未发一言,行礼之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一直目送众人走远之后,巧丫才回过神来:“小姐,这个人……好奇怪啊。”
薛莹知道她指的并不是对方外形上的缺陷,问:“哪里奇怪?”
巧丫认真想了想,答:“我感觉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谁也打不倒他。”
薛莹看了她一眼:巧丫别的不说,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小姐,我们要进去吗?”巧丫问。
“你呆在外面,要是无聊,就到月亮湖钓鱼去。”
巧丫眼珠子转了转:“小姐你进去吧,我自己会打发时间的。”
薛莹微微眯眼:“你想干嘛?”
巧丫嘿嘿一笑:“上次见到的那些护卫身手都不错,我们想跟他们过过招。”
薛莹无奈,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进屋去了。
进书房见到火炉,她问:“刚才那些人就是负责修复凌空栈道的人吧?”
“嗯。”火炉应了一声,从书桌后面出来,“房子里冷,我们到外面晒晒太阳吧。”
“好啊。”薛莹从善如流,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下山了吗?”
“不知道。”
“你来这里是因为凌空栈道那边出事了?不是来找我的?”
火炉顿了顿才道:“恰巧罢了。”
初夏的阳光温暖和煦,薛莹停在院子里,转过去面对他:“我下山,是因为我今年的修行内容变了:明理师父让我留在你身边。”
火炉微微蹙眉:“为何?”
薛莹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她都那么说了,为了平安符,我也只好听命行事,紧紧跟着你啰。”
“明理师父并非万能,经过修行才能换得平安符绝非无的放矢、没有缘由。”
薛莹挑眉:“你担心我跟在你身边会有危险?”
想要拿到平安符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今年她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六个月的清修,那就必然是别的什么东西,可以预见的是,代价不会太轻松。
“你担心也没有用的,明理师父话都说出来了。”薛莹不由分说抓紧火炉的衣袖,“你可不能赶我走,要是没有平安符,薛夫人会出事的!”
火炉无奈:“我没说赶你走。”
薛莹这才得意地笑起来:“放心,我不会白给你添麻烦。我这次缠着明理师父传授了绝招,你发病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救你一命呢!”
火炉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眉头反而越发紧锁:“你为了我去求明理师父了?”
薛莹这才察觉不对,嗫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做了几道菜讨好了一下。”
火炉眸光一闪:“你跟我要的那些清单上的东西,都是食材香料?这就是你所谓的‘死马当活马医’?”
薛莹点头。见火炉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厉,心里不由一颤一颤的有些害怕:“你要是信不过,大不了我不用就是,生什么气啊?”
“求明理师父‘施舍’的人,哪一个是不用付出代价的?你为了我的事情去求她,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
明明火炉并没有太大声,但薛莹还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说了只是做了几道菜而已,你别这么大反应,我害怕……”
火炉闻言,深吸一口气收回浑身的威压,十分无奈放柔声音:“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先跟我商量一下。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到时候我不会死的。”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
薛莹的心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既憋闷又恶心:“做完你该做的事情之后,你就可以放心闭眼了,是吗?”
火炉带着安慰看了她一眼:“人总是要死的。”
又是这句话。薛莹咬唇,努力转移注意力:“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求的不是平安符,所以没有大碍的。明理师父虽然救不了你,但是她的医术很厉害,最起码能减轻你发病时候的痛苦——我也没指望靠着几道菜就能救你的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眼底的泪水让火炉顿生愧疚:“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薛莹眨眨眼把眼泪收回去:“凌空栈道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轶之想要在崖道上设烽火台作为防御和传讯之用,但是在具体实施细节上还有一些难题未能解决。”
“哦。”技术上的问题薛莹本不想多问,但不知为何此时却忽然灵光一闪,“是防御武器的设置有问题吗?大型机械弓弩?”
闻言,火炉有些讶异,点头:“是。”
薛莹若有所思,用食指刮了刮太阳穴:“我好像知道些什么……先不说这个了。你等着,我明天就收拾好东西搬过来,接下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再躲着我了。”
火炉忽然问:“你是不是想去找梁大老板?”
薛莹一怔:“我是放心不下她,可是……明理师父让我跟着你,我也不敢乱跑呀。”
火炉垂眸:“既然如此,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去一趟吧。”
薛莹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你要带我去找昔昔?”
火炉点头。
“会不会很麻烦?佘老太医不是说你不能奔波吗?”
“人在我这,心却在她那里,倒不如带你走一趟,省得你挂心。”
薛莹还在犹豫:“为了我特地跑那么远,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只是顺路罢了。西域那边,本来就有事情需要解决。”
又是顺路,昨天去找她的时候也说是顺路。薛莹咕哝:“你的顺路也太合我心意了吧?”
火炉却没理会她,径自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薛莹果然收拾好行李搬到这边来了。但院子里与昨天迥然不同的画风让她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满满当当摆满了花盆,花盆里是正值开花季节的各式花草,鲜花盛放,香气四溢,引来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明明昨天这院子还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呢。
寒侍卫一脸无奈:“主子吩咐的。”
薛莹想了想:“他该不是想用花香掩盖他身上的香气吧?”
“呃……”寒侍卫一脸为难,默认了。
“唉。”薛莹摇摇头,“他人呢?”
“书房。”
“书房里该不会也摆满了这些东西吧?”
“是的。”
薛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巧丫说:“把东西放房间里,然后该找谁对招就找谁去,不用管我了。”
“好。”巧丫非常乐意这样的安排,寒侍卫却默默后退了一步。巧丫一把抓住他,“就是你了,听说你的身手最好,今天你别想跑!”
书房里,火炉正专心地翻阅手上的东西,靠近之后的薛莹捂住鼻子:“你身上到底挂了多少香囊啊?”
火炉抬起头:“等习惯了就不会那么刺鼻了。”
“你还是摘了吧,我真的不会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就爱上你的——老衲早已心如止水,阿弥陀佛。”
火炉还要再说什么,薛莹露出祈求的神色:“拜托拜托。”
火炉只好道:“那好吧,我尽量减少数量就是了。”
薛莹冲他伸出双掌,火炉从身上解下一个又一个香囊,期间中断了一下,在薛莹不满的目光中又解下两个:“真的不能再少了。”
薛莹将手上的东西一把扔到窗外,拍拍手深呼吸:“舒服多了。”
“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我这边事务繁忙,不能天天陪着你,所以你要另外想办法消磨时间……”
“行行行!”薛莹举手打断他的话,“自己找乐子消磨时间,尽量减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以免被你影响是吧?放心,我知道。我来找你是有原因的。”掏出怀里的东西放到他跟前,“你看看。”
火炉打开用黄布包着的东西,首先拿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历史的小册子,看见上面的文字那一刻有些讶异:“向天跃的手札?”
“对啊,在酒泉别庄的书房里找到的。下面那个小册子是巧丫在屋顶上玩,踩坏屋顶之后发现的。”
火炉拿起那个小册子,翻开之后顿时动容,毕竟里面所记载的都是向天跃所掌握的最逆天、最实用的技术。
“这些都是在酒泉别庄找到的?”
“对啊。当初向天跃写这本小册子本来是想送给江离的,但还没送出去江离就已经跟别人好上了,也不知怎么的最后竟然落在了酒泉别庄。”薛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上面所记载的是理论性很强的东西,说实话我也不大能看懂。”
“没关系,可以交给轶之。关于机械弓弩他本来就只是差了一点关键之处未能残破,有了这本册子,他的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轶之?这已经是薛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你说的轶之就是昨天那群人中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吗?”
“对。他叫顾轶之。”
“他也是第一批修建凌空栈道的人的后代?”
火炉点头。
薛莹想起他类如侏儒的畸形身高:“他不是天生长那样的吧?”
火炉为她的敏锐和聪慧感到惊讶:“确实。顾家人具有极高的格物天赋,得到向天跃的赏识,传授了诸多核心技术。流落北原国之后,北原国为了获取相关技术,对顾家人施加酷刑折磨。轶之之所以长不高,就是因为年幼时经常被打断骨头,无法愈合生长造成的。”
光是听着,薛莹已经不寒而栗。她微颤着问:“可就算是这样,顾家人也始终没有将那些秘密说出来?”
火炉轻叹,“没有。顾家在北原国受尽折磨几十年,最后伤亡殆尽,只剩下轶之一人,而他得到的传承,只有八岁之前听家里长辈所口授的部分。回到大固之后,他凭记忆整理,已经复原了绝大多数内容,如今修复凌空栈道的工程,就是由他主持。”
听完之后,薛莹久久不能言语。
需要多么惊人的意志力,才能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受了那么多折磨之后,还能坚持着活下来,并且将差点失传的家族传承重新修整,传承发扬下去。
怪不得明明身材矮小畸形,他却能有一股浩然之气。在薛莹看来,他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大早,寒侍卫就被人请到了厨房做说客。
“舜柔郡主,我们都是粗人,平时的吃食是不讲究的,您就别操心了。您要是实在吃不惯我们的东西,吩咐一声,我们派人到外面去给您买。”
“我平时也做好多人的吃食,习惯了。”薛莹撸起袖子,跟巧丫一起揉面团,“你就放心吧,不会饿着你们的。”
可他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啊!
寒侍卫苦笑:“我们这些人平时餐风饮露的,饿一两天也没什么,这不是怕您劳累吗?”
巧丫闻言呵呵笑:“你还真是不了解我们家小姐——她是那种怕劳累的人吗?有空啰嗦,不如帮我们烧火。”
寒侍卫只好坐下来添柴。听见两个人如此自然的交谈,薛莹挑眉:“看来你们昨天的交流成果不错啊。”
“是啊,寒侍卫看着像小白脸,身手却非常好,我估计再过二十年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呢!”
“哪里,以李姑娘的天赋和刻苦,只要训练得法,十年之后就能达到我如今的境界了。”
薛莹“哎”了一声:“你们这些天才是想气死我?”
巧丫道:“小姐,你也不用太嫉妒,以你的天赋和刻苦,只要训练得法,五十年之后就能达到我如今的境界了。”
“去你的!”薛莹笑着抓起一把面粉扔了过去。
厨房里传来笑闹的声音,在外面值班的暗卫虽然没有动,但却带着笑意交换了一下眼神: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通过美食战略,薛莹很快就跟火炉的暗卫打成了一片,其渗透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但想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火炉的授意,不然就算她做的东西再好吃,也别想见到这些暗卫的影子。
这家伙一整天都躲着她,也不知道那个小册子现在研究到什么程度了。那上面的公式和设计图,连她这个同为穿越者的都不能完全看懂,光凭两个古人,能参透吗?
但很快寒侍卫就通知她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新叔。当天晚上,薛莹和巧丫正在收拾东西,寒侍卫忽然来敲门,带着十分恳切的表情问:“郡主,我们打算放烟花,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么不靠谱的借口,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薛莹眯眼:“你们主子怎么了?”
寒侍卫一窒,回答:“老毛病犯了,需要放点血。”薛莹正要说什么,寒侍卫又道,“主子说了,这次是小事,请您出去只是以防万一,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的。”
“谁关心明天的行程了?!”薛莹气得摔了手上的衣服,“带我去见他。”
寒侍卫拦住她:“这次绝对没有上次严重,郡主您还是出去避一下巴,很快就好了。”
薛莹跺脚,气闷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气呼呼地出了院子看烟火去了。
到了外面发现暗卫们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全体“外逃”,问寒侍卫:“其他人呢?”
“这次情况没有上次那么危险,对我们无碍的。”
薛莹想起来之前在桥上遇到那些人,那次火炉也只是吐了一口血而已,但却让那些男人动作迟滞了一下,可见他的血液对男女都是有作用的,但为什么寒侍卫会说这一次对他们无碍呢?不都是放血吗?
………………
出发时才发现顾轶之竟然也在出行队列里,薛莹这才明白为什么火炉能那么快就出发——他根本没打算留在原地研究那本小册子,而是边上路边研究,大大节省了时间。
顾轶之过来,抬手行礼:“草民顾轶之,参见郡主。”
“顾先生多礼。”薛莹敬重他的为人,以“先生”称之,并屈膝还礼。
见薛莹如此平易近人,顾轶之微微一笑,放下拘礼,道:“关于向前辈的遗作,轶之尚有很多不明之处,日后若机会,还望郡主能不吝赐教。”
薛莹诚恳回曰:“顾先生言重了,只要是薛莹知道的,我一定言无不尽。只不过我学识有限,只怕未必能帮上大忙。”
原本在后面好奇地看着两人的巧丫忽然叹气,抓抓脑袋咕哝:“又在说一些文绉绉的听不懂的话了。”
“巧丫。”薛莹轻斥。
巧丫闭上嘴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顾轶之却温文笑道:“抱歉,以后我说话会更加注意一点的。”
顾轶之平和大方的态度让巧丫反而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那样客客气气的说话听着别扭,倒不如直来直往、爽爽快快的有什么说什么。你们两个都是爽快人,讲究那些个礼仪敬语反而疏远了关系。”
顾轶之点头赞同:“巧丫姑娘说的很有道理。那郡主,轶之冒昧,以后你我便以朋友相待,如何?”
“薛莹求之不得。”
上了马车,巧丫撩起帘子一直往后看。薛莹奇怪:“你看什么呢?”
巧丫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跳下车往后跑去,敲了敲顾轶之所在的车子。
顾轶之撩开窗帘,见了她,微笑着问:“巧丫姑娘有事?”
巧丫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这是我平时用的伤药,很管用的。”
顾轶之一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结。
“天快下雨了,你很难受吧?”巧丫不由分说塞给他,“擦在膝盖和手脚腕关节处,会舒服很多的。”说完甩了一下辫子转身跑开了。
顾轶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放下帘子转身。马车里的另外一个人原本长在低头写些什么,此时抬起沉静绝美的眸子看向他。
顾轶之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药瓶,茫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不会是想要讨好你、然后从你这里获得什么好处的意思。收下吧。”对面的人低头重新开始书写,马车行驶过程中摇晃不止,但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写出来的字始终行云流水。
“……是。”顾轶之正要收起来,对面的人却道:
“你不是难受吗?这药是用来擦的。”
顾轶之一顿,这才慢吞吞地给自己上药。上完药,瞥见对面的人所写的内容,顾轶之眸光一凛:“有人夜闯祭星城?”
对面的人神色平静:“放心,能打败小师叔的,世上除了我,没有别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赶路的日子并不好过,时不时还要露宿郊野。幸好有一众暗卫帮忙,再加上薛莹本身也不是什么太娇气的人,这才坚持了下去。饶是如此,因旅途劳累和水土不服造成的不适还是让她瘦了好几圈,眼眶凹陷,整个人几乎要脱形了。
马车辘辘,薛莹躺在被窝里,虚汗**了鬓角,眉头皱起,双目紧闭,唇色发白,竭力忍着恶心和晕眩感,不敢说话。
“小姐,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几天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你会受不了的。”巧丫心疼不已地劝。
薛莹咬紧牙关,轻轻摇头。
巧丫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此时此刻无比希望冬寻能在一边,两个人一起劝,说不定还能让小姐这头倔驴稍稍转个弯。
马车外面有敲击声,巧丫打开车帘,看见寒侍卫。
“主子因有要事,会在前面的宛城停留两天。”
“真的吗?太好了!小姐,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巧丫击掌,然后发现薛莹已经睁开眼,眉头紧锁。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薛莹咕哝。
就连巧丫也觉得薛莹说的有道理,寒侍卫的那个主子似乎是为了让小姐好好休息才找的借口。她心一沉,还以为薛莹接下来会提出抗议,结果薛莹居然又重新闭上眼睛,听从了安排。
咦?小姐的倔脾气什么时候有克星了?
宛城虽小,但在江湖上却颇有盛名,因为宛城外不远的西峡山,就是玄机门的所在。
玄机门,并不出什么武林高手,但是他们所产的武器,却让所有的武林人都趋之若鹜。玄机门兵器的名号,就意味着极高的质量保证和有价无市、极度稀缺。除此之外,江湖中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当上武林盟主的人都会请玄机门为他们量身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武器,作为身份的象征,所以曾有人戏言“玄机门的武器才是真正的盟主令牌”。
正因为如此,玄机门在江湖上颇受尊重,虽然行事神秘、但在江湖上没人敢得罪玄机门——谁知道会冒出哪一个欠了玄机门人情的高手来?
“比武招亲?”好恶俗的情节。
“对啊。”巧丫却兴致勃勃,“据说这个玄机门的大小姐虽然身体柔弱不能继承家族的炼器技能,但天资聪慧、过目不忘,还很有经商的天赋,玄机门这几年在她的经营下日益壮大,现在她已经成了玄机门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能娶她为妻,就等于得到了整个玄机门啊!”
“玄机门不但能打造一等一的兵器,而且在江湖武林威望极高,再加上它背后经营的强大的人脉关系,这么一块香饽饽,谁不想要?”
“这么说,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人不少吧?”
巧丫用力点头:“江湖上有名望的少侠基本上都来了,再加上来看好戏的,这几天宛城别提多热闹了。”
薛莹对此兴趣缺缺,但看巧丫这么兴奋,也不好扫兴:“反正我们这两天会留在这里,你想看就去看吧。不过说好了,不许惹事。”
“放心吧,我会很低调的!”巧丫兴冲冲地出门了。
薛莹坐在窗前,抬头看向天上的流云,手指头轻轻敲击窗沿。玄机门比武招亲,这跟火炉突然决定留在这里有关系吗?
院墙外忽然有人影闪过,远远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薛莹正疑惑着,一把冷箭忽然从远处呼啸而至。
“叮!”一把长剑从另外一个方向投过来打在箭头上,箭头受力偏离了一下方向,“啪”一声从窗户边的木板穿透而过,深深钉入房间的地板。
薛莹吓一跳,连忙躲在窗户边,看着地上的冷箭心有余悸。这么可怕的力道,完全可以一下子穿透好几个人,绝非人力所能及。
“郡主,您没事吧?”寒侍卫从窗户跳进来,手上的兵器已经不见了。看来刚才就是他在紧要关头掷出了长剑将箭头打偏,不然薛莹的肚子上现在恐怕已经破一个大洞了。
“发生什么事了?”薛莹问。
“是外面的人在打斗,不知怎么就把箭射进来了。已经派人去查看究竟了,郡主不必惊慌。”
另外一个人影山进来:“主子问郡主情况怎么样了?”
薛莹往楼下的院子望去,果然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火炉。暖阳下一张绝美容颜仿佛自己在发光,刺得人双目晕眩。
见到薛莹,他没有出声,眼神中却透着担忧与询问。
“我没事。”薛莹招招手。
火炉这才低头轻咳了两下,任由身后的护卫将自己推走了。
“你们家主子生病了?”薛莹问寒侍卫。
寒侍卫眼神游移了一下:“主子的身子一向不好。”
薛莹知道他又在糊弄她,转身越过他下楼去。
“郡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寒侍卫忙跟上来。
“去看看是哪个家伙差点误杀了我。”
到了客厅,薛莹并没有露面,而是站在镂空的屏风后面往外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大弓,长度约有七尺,弓身缠着金丝,弓弰设计成威风凛凛的虎头,看起来极为震撼。
薛莹却噗嗤一笑,咕哝了一句“暴殄天物”,这才看向其他人。
被暗卫们“请”回来的一共有四人,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双十的姑娘,穿着水绿色长裙,长发逶坠,身形瘦弱面色苍白但双眸坚毅果然,虽然被一群陌生人所控制,依然保持着沉静。
“刚才我大师兄一时失手,将弓箭射入了尊府,惊扰了众位,实在非常抱歉。尊府的任何损失,我玄机门将一力承担,希望你们能网开一面,放过我大师兄。”
玄机门?莫非这个姑娘就是玄机门的大小姐司兰溪?
薛莹看向她身后已经被暗卫制服的男子。那人身形高大,破损的衣服下露出贲张的肌肉,脸上青筋暴突,面色涨红,双眼充满了愤怒和暴戾,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姑娘。
“用不着你假惺惺替我求情,我闯下的祸,我自己承担!”
“闭嘴!”站在姑娘身后的长者呵斥,“你盗取师门宝物在先,意图射杀大小姐在后,已经是死罪,现在还不知错?!”
高大男子冷笑,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又如何?你们敢杀我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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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静,一点没有开玩笑或威胁的意思,纯粹就是陈述。
“十七!”寒侍卫连忙出声阻止。薛莹还在呢,要是让她看见这种场面,回头主子非收拾他们不可。
司兰溪马上意识到屏风后面的人才是能做主的,连忙行礼:“请贵间主人手下留情。”
寒侍卫用目光询问薛莹的意见,薛莹却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解决。虽然那把箭差点伤到的人是她,但这里毕竟是火炉的地盘,再加上玄机门的特殊地位,她最好别插手进去。
看看那把造型独特的弓弩,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什么东西,忽的转身走了。
进了院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问:“你们主子呢?”
暗卫闷闷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左边尽头。”
薛莹往左找到最后一间房,敲门。
“进来。”
薛莹推开门,然后被里面的东西震撼了一把。宽阔的房间四周是陈列架,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大大小小琳琅满目,明明是温暖的初夏,但看着这些兵器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来。
火炉正在研究一把短剑,头也不抬:“何事?”
“向天跃留下来的小册子里,我记得有记载改良机械弓弩的做法吧?但那个是精细活,需要极高的技巧,因此难以量产。但是如果我们能找到大批的制造武器的熟练工人……”
薛莹顿住,因着火炉忽然投来的目光。
“你没事琢磨这个做什么?”火炉有些冷淡地问。
“……”薛莹哑口无言。
火炉将短剑放回去:“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第一次看见火炉这么冷漠的样子,薛莹顿时有些委屈和生气,哼了一声正要转身走人,却在半途又转了回来,抬起下巴:“你凶什么凶?我生病是因为我身体不好,跟我求明理师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如何确定?”
“就算我这次生病是替你求治疗方案所付出的代价,那又如何?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嘛,又不会死,你至于一直躲着我吗?还不让我多管你的事情——你要是怕连累我,当初就不该找明途师父!”
火炉的脸涌现潮红,抬手握拳放在口鼻处竭力忍下咳嗽。
薛莹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但还是继续把话说完:“反正你已经把我拉上船了,半途扔我下去是不可能的。”
火炉裸露的手背开始蔓延诡异的黑色纹路,他背过身不动声色地将那些东西压制下去,哑声道:“我没想过让你独善其身,也做不到这一点。”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参与你的事情?”
“因为不需要。”
这是在间接嫌弃她没用吗?薛莹眨眨眼,“那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打玄机门的主意?”
这下终于轮到火炉无奈了,他抬头看向她:“一定要问吗?”
阳光正好晒到了门口,薛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盘起腿做出一副无赖样:“对!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你知道我生气容易头疼。”
火炉叹气,往后退到更深的角落里,道:“别坐地上,凉。”话音刚落,已经有暗卫搬来椅子放在门口。
“你真的很婆妈耶!”薛莹嘴巴上抱怨,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上去,一副“我很乖、保证不会进这个房间靠近你”的样子——虽然两个人隔这么远聊天看着实在别扭。“你派人去打擂台了?”
“没有。”
“为什么不?娶了司兰溪就相当于半个玄机门到手,多好的机会啊!”
“我想跟玄机门合作,不想结仇。”
薛莹歪着脑袋:“你觉得为了得到玄机门而派人去打擂台,是在欺骗司兰溪的感情?拜托,你知道什么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这么讲原则很容易活不过三集的。”
“三集?”
“没事,我又在胡言乱语了。”薛莹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谋划者,你不觉得自己太婆婆妈妈了吗?‘善良’这个词,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褒义的。”
“如果有别的途径一样可以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用比较无耻的那种?”
薛莹许久没说话,火炉问:“不舒服吗?”
“没有,我本来想嘲笑一下你的,但是想想却发现……我其实很赞同你的说法。我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能会伤害到某些人,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如果能避免无辜者受伤害,哪怕更麻烦一些,也应该选择比较不昧良心的方法。”薛莹耸肩,“婆妈就婆妈吧,这一点,我佩服你。”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件事吗?”
“我看见玄机门的那把弓,想起来你们最近正在为大型机械弓弩的事情伤脑筋,”说到这个,薛莹有些迷糊,“感觉应该找你谈一谈。”
“谈什么?”
“我没想好。”薛莹非常不负责任地说。闻言,火炉没吭声,给她时间慢慢想。过了一会,薛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原来想说什么了:我想劝你别派人去打那个招亲的擂台。”
眼看火炉露出十分无语的神色,薛莹摊手:“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那么想的啊!这么方便快捷简单有效的路数,傻子才不用呢……等等,我好像在骂自己,顺便连同你也骂进去了。”
火炉的嘴角微微翘起:“别闹,说正事。”
薛莹摆出十分无辜纯良的表情:“我想建议你用小册子里的信息交换玄机门的合作。玄机门以铸造兵器见长,但现在似乎也陷入了青黄不接、无以为继的困境,如果我们能将小册子中关于武器建造和维护的方法单独誊抄出来,那对于玄机门来说就是千金难买的宝物,以此为交换条件换取他们的合作,虽然更麻烦一点,但总比打赢擂台娶了司兰溪、然后‘偷走’玄机门的方法要更光明正大一点。”
滔滔不绝地说完,发现火炉没说话,薛莹问:“这该不会正好就是你的打算吧?”
“八九不离十。”
薛莹脸一红,“好吧,看来我是白操心了。”起身要走,想想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太心有灵犀了一点?”
火炉的眼神又开始转冷,她连忙举手投降:“我开玩笑而已。我没有心动、没有爱上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薛莹冲他龇牙,终于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才走了几步路,回到房间时薛莹已经是一身虚汗,躺在床上昏天暗地地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天色都黑了,却发现巧丫还没有回来。
简单洗漱之后,她下楼去找人,然后在客厅看见了相对无言的巧丫和顾轶之。
“你们这是怎么了?”薛莹问。
巧丫低着头,用脚尖画圈圈,哭丧着说:“小姐,我闯祸了。”
“闯什么祸了?”
“我上了那个比武招亲的擂台,还赢了。”
薛莹这才发现这丫头今天居然还扮上了男装,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清了下嗓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轶之始终低着头沉思,似乎没有回过神来的意思。巧丫只好自己解释:“我看见那个被打下擂台的人抓住了顾先生扔了上去,偏偏上面的那个人非但不帮忙接住,反而想用脚踹人,一生气就上去把那人揍了一顿——然后就赢了。”
如此狗血的剧情让薛莹扶额,哭笑不得。
“小姐你别笑,快想想办法呀!”巧丫记得跺脚。
“好好好。”薛莹忍着笑,过去问,“顾先生,您没受伤吧?”
顾轶之这才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句:“啊?”
“完了,顾先生该不会被吓傻了吧?”巧丫瞪大眼睛。
“没有没有。”顾轶之连忙道,起身对巧丫深深鞠躬,“巧丫姑娘救命之恩,轶之磨齿难忘。”
“你这句话刚才已近说过了。”巧丫愁眉苦脸,“快想想办法该怎么办吧?我总不能娶了那个玄机门大小姐吧?”
薛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很喜欢玄机门的武器吗?娶了司兰溪,玄机门里的东西就任你挑选了,多好。”
“小姐!”巧丫跺脚。
“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解决的。”顾轶之道。
“你就别去了,那个被我打输的人好凶啊,还带了那么多手下,你这么文绉绉的,去跟那些野蛮人打交道,还不够人家一拳头的呢。刚才要不是我带着你跑得快,我们现在估计要挨揍了。”
顾轶之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让薛莹意识到巧丫所谓的“带你跑得快”好像没那么简单。但既然顾轶之说他会解决,她也相信他的能力——再怎么样,还有火炉带的一众暗卫呢。
把巧丫带回房间,她问:“你怎么带着顾先生逃跑的?”
“刚开始是抱着,后来发现不得劲,就改成扛着了。”
抱着?扛着?
好吧,薛莹总算了解为什么刚才顾先生那么失魂落魄了。他虽然身高畸形,但毕竟也还是个大男人,被巧丫又是抱又是扛的,能不尴尬吗?
看着没心没肺的巧丫,回想顾轶之那一脸的无奈,薛莹又想笑了。
当晚,薛莹正在打坐冥想,忽闻外面有骚乱,睁开眼,有些奇怪地蹙眉。
“小姐?”巧丫马上赶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薛莹问。
“我也不知道,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赶紧过来了。”巧丫侧耳倾听了一会,道,“来人都是高手,双方正僵持着呢。”
一暗卫落在她们跟前:“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里有巧丫,你们忙去吧。”
“是。”暗卫离去。没多久,忽然有暗箭如雨般袭来,不少直接穿过窗户钉入地板。巧丫连忙拦在薛莹前面,警惕着四面的动静。
“没事,我们所在的位置那些箭打不到。”薛莹垂眸。他们现在住着的院子地理位置偏僻,附近居民并不多,所以就算有人来袭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只是,总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果然,接下来射出的都是火箭,很快就将房间点燃了。
巧丫神色肃穆,带着薛莹转移:“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冲我们来的。”一边说着,一边将来箭打飞。到了门口忽然停下,“咦”了一声。
“怎么了?”
“好像是暗卫找到放箭的那些人了。”巧丫悄悄打开门缝看了一眼,果然,箭雨骤停,远处的惨叫声隐隐传来。
“咻——砰!”有人燃放了烟花,在夜色中炸开。
薛莹眸光一凛,知道这是来偷袭的那些人在召唤同伴。这第一批来的人已经很多了,后面还有?
“小姐,我们怎么办?”此时房间里的火也越烧越旺,待不得人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两人下了楼,混乱中有人惨叫着从围墙上倒栽下来,见到她们眼睛一亮,竟想冲过来挟持,暗卫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脚踹在他背后,人撞在墙上彻底昏死过去。
那暗卫的剑还滴着血,却不急着杀人,而是转过身来对薛莹道:“郡主请先离开这里吧。”
“你们继续,这么黑的天色,我什么都看不见的。”薛莹连忙道,拉着跃跃欲试的巧丫走人——这丫头看见高手过招,竟然也想去插一脚,也不想想这是个什么状况。
夜色中有细微之物破风而至,巧丫眼尖看见某个影子,连忙拉着薛莹扑倒在地:“小心!”
“轰——”巨大的声响让薛莹耳朵轰鸣,隐约听见巧丫气急败坏地说,“又是他们!”
什么?混乱中被巧丫拉起来一路狂奔,最后躲进了尽头的房间。月色下四周影影绰绰的,显出被摆放在陈列架的武器——正是今天与火炉见面的那个兵器室。
有人破窗而入,巧丫冲上去与那人缠斗起来,暗色中你来我往身形迅速,薛莹只听见兵器相击的声音,根本无法辨认那两团飞快移动的影子谁是谁。
随着两人的交手越来越激烈,周围的兵器被她们挑起来互相攻击,最后四处乱飞,薛莹将身子缩成一团避免被误伤,眼看状况越来越混乱,不得不往门口移动想要避一避。
到了门口,抓着门沿正想站起来,一双如铁钳般的手凭空出现,忽地抓住她,然后上空传来如机器般冰冷的声音:“抓到你了。”
薛莹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地将身上的毒药施展出去,对方却冷哼一声蓦地一拧,“咔擦”一声薛莹的手骨已经被拧断。
薛莹惨叫一声,身子一轻已近被拖出去狠狠摔在院子的地上。
“小姐!”巧丫惊叫,然后闷哼一声像是被打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暗卫终于赶到,但这个伤了薛莹的人身手极为诡异,好几个暗卫的围攻竟然也拿他无可奈何。
头昏眼花的薛莹艰难地向远处挪动,但依然无法阻止对方一一逼退那些暗卫向自己逼近,眼看那双手已经再次落下想要攫取她,锋利的寒芒闪过,将那双手格挡开来。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声音过后,那人已经被逼退好几步,站定。
月光下,拦在薛莹前面的人长身而立,玉面冷眸,一把长剑斜拉延长,闪着沉敛的冷光。
“戴阁主,你过分了。”
被称为戴阁主的人微微眯眼,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充满了忌惮:“你是谁?”
轮椅无声无息地靠近,将薛莹扶起来。火炉垂眸看着她扭曲肿胀的手腕,轻吐一字:“杀。”
原本有些忌惮的暗卫闻言顿时精神一阵,齐声回答:“是!”
院墙之外和院墙之上的声音陡然激烈起来,越来越多的惨叫声传来,薛莹喘着气,强忍着晕眩挣扎道:“巧丫……”
“她没事。”
薛莹这才稍稍放下心,倒吸着凉气收回手:“我没事的,他好像并不想杀我。”以那人的身手,杀她不过瞬息间的事情,既然刚才没有动手,就说明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嗯。”火炉对此并不意外,“伤人也是不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薛莹莫名地背后发凉。转头看去,寒侍卫与那个戴阁主正打得难解难分,但是听声音,外围的战斗却已经接近尾声了。
原来之前暗卫们一直有所顾忌才会给了对方可趁之机,现在火炉既然已经下了指令,他们放开手脚之后,攻守之势顿时就变了。
“这些是什么人?”她问。
“初月阁。”
又是初月阁?
薛莹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火炉道:“走,先给你疗伤。”
茫然跟着火炉进了书房,看着他拿出药膏抹在手腕上,温热酥麻的感觉很快就包裹了原先剧痛不已的伤患之处。
“会有点疼,忍着点。”说着,火炉手上一个巧劲,将她错位的手腕拧回了原处,这过程中虽然有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过去了。火炉接着擦拭掉原先的麻药,换上消肿的药物。
薛莹任由火炉替自己疗伤,问:“初月阁的人……是来找我的?”
火炉静静地替她包扎完毕,许久才道:“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事情明朗了,我再告诉你。”
“不行!”薛莹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说清楚我睡不着。初月阁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还是跟薛瑶有关吗?不对,如果是薛瑶,刚才那个戴阁主肯定已经杀了我了,而且初月阁阁主也绝非薛瑶花钱能请得动的。你曾经说过,初月阁阁主之前带领初月阁超过一半的高手参加了十年密训,现在十年密训刚刚结束没多久,他们正是要在皇上面前建立功劳的时候,怎么会有空管我这么一个路人甲?难道,是皇上……”
火炉无奈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来的有两批人,第一批是今天比武招亲擂台上打输的那个人带来的,第二批是从安京城来的,只是恰好碰到了一起。”
“巧丫今天打败的那个人是也初月阁的?”
“对。”
“那安京城那边来的又是什么意思?”
火炉长叹一口气:“之前初月阁对武阳侯世子出手的事情让皇上很不悦,并且对初月阁重新起了疑心,最后下令保下武阳侯府作为初月阁的制衡。戴阁主带领一干心腹历经十年密训,为的就是在皇上面前确立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地位,却被这个‘意外’差点打回原形,心里难免愤恨,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的幕后推手。”
薛莹越听越冷,浑身开始瑟瑟发抖。
火炉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还好吧?”
薛莹苍白着脸问:“安京城出事了?万隆商行……冬寻……”
“万隆商行出了叛徒,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冬寻逃出来了,只是我的人暂时还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薛莹摇头,喃喃:“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
“你放心,万隆商行的高层这次反应非常迅速,初月阁并没能真正伤到安京城分行的筋骨,只是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所有人都已经化整为零隐匿身份,所以一时间联络上会有中断而已。”火炉安慰完,却发现薛莹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万隆商行遇到这样的危机,正是需要主心骨的时候,你这个二掌柜的可不能崩溃。”
薛莹双手交握竭力抑制自己的颤抖,刚刚接回去的手腕传来阵阵剧痛,但这种痛却能刺激她保持清醒。“我知道。”
火炉温柔却坚定地将她的手分开:“别想太多,先回去休息,冬寻那边,明天就回有消息了。”
薛莹抬起眼眸,眼底有寒光:“在这件事情当中,薛家和蓝家都没有受到牵连吧?”
火炉的神色闪过不忍:“没有。”
薛莹勾起唇角,泪水却飞快凝结:“他们选择了自保,斩断一切线索将万隆商行推了出去,对吗?”
“他们有他们的考量,毕竟不能为了外人把自己家人搭进去。”
“说得对,确实应该如此。”薛莹呵呵一笑,然后用力咬着下唇将眼泪逼回去。
“明澈,”火炉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温柔和坚定,“到目前为止初月阁也只是在找万隆商行的二掌柜,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蓝家和薛家选择自保,是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你不在安京城,火就烧不到你头上——只是初月阁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无所谓了。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只是……”薛莹的心情很复杂,苦笑着摇摇头,“昔昔还没有救回来,万隆商行却因为我而陷入困境,是我自作聪明害了大家。如果因为这件事让皇上再次对武阳侯府产生怀疑,那我不但会前功尽弃,而且,统戈战区的形势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救出昔昔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我真的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放心,你说的对,这个时候我是不能崩溃的。”薛莹深吸一口气,“我先回房间了,有什么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不容易睡着,黎明时分却又因为噩梦惊醒过来,薛莹索性坐在窗户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一直等到天色渐亮。
巧丫前来查看她的情况,见状心疼不已地拿来毛毯给她盖上:“本来就病着,着凉了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好好睡吗?”薛莹声音沙哑。
“我就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巧丫凑近她,“小姐,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薛莹低着头,好一会才低声道:“巧丫,冬寻出事了。”
巧丫一怔,本来想问个清楚,想起来这次出门前的承诺,改口道:“那丫头精得很,只要改掉胆小的毛病,没人能奈何她的,你就放心吧。”
薛莹眼圈通红,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问:“她能改掉吗?”
“这些年你几乎天天耳提面命的,她不会忘的。”巧丫握着她的手,“小姐,我跟冬寻并不只是你的负担,你要相信我们。”
薛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紧紧抓着巧丫的手,哽咽:“谢谢。”
迈进书房,一点都不意外地发现火炉就在里面。“让我在这里待一会,行吗?”薛莹恳求。
火炉抬头,她那红肿未消的眼睛显示了她不久前才哭过,喟叹:“好吧。”
薛莹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自嘲:“亏我之前还说你婆婆妈妈,其实我才是最婆妈的那个,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先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简直弱爆了。”
“冬寻是你在乎的人,你情绪有波动才是正常的,若是无动于衷,那才奇怪了。”
“你不觉得我反应过度了吗?一点都没有大将风范。”
“你不是大将,也不需要成为大将。”
薛莹撇嘴,心情忽然好一点了:“谢谢你对我那么没信心。”仔细一看,发现他眼睛里竟然有血丝,好奇地问:“你昨晚一夜没睡?”
“嗯。”
薛莹想起来昨天那些暗卫开始的时候面对初月阁的攻击似乎有诸多忌惮,导致对方一路进攻到内院,直至火炉回来之后下了命令暗卫们才放开手脚,并且很快就结束了战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你之前一直都在刻意避开初月阁吧?”
火炉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可是现在就连初月阁的阁主都被你们关起来了,你跟初月阁之间岂不是……”
“十年密训之后初月阁的实力大大增强,原本就对我的计划有所影响……”
薛莹打断他的话:“可是在昨天之前,你并不打算直撄其锋不是吗?你是为了我才改变对初月阁的策略的。”
火炉沉声道:“我是为了你背后的云阳公主。”
“可是招惹上初月阁这个大麻烦的人是我。”薛莹懊恼不已,“我真是太蠢了,不但害了万隆商行,居然还连累了你。”
“别忘了,你当初之所以会招惹上初月阁,是谁透露的信息?”
薛莹一顿。没错,她当初之所以想到陷害初月阁救武阳侯府,就是因为得到了火炉的提醒——“你是为了帮我,但我却反倒害了你。”
“我既然能把十年密训的事情告诉你,就有应对今天这一切的准备。”火炉始终淡然,“反正总有一天初月阁会出手杀我,与其日后应对层出不穷的麻烦,不如现在趁早解决。”
“初月阁为什么要杀你?”
“初月阁是专门帮人杀人的组织,你觉得这世上想要我死的人会少吗?”
不知道为什么,薛莹忽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了。“昨天晚上你不在,是去跟玄机门接触了吧?结果怎么样?”
“还好。”火炉回答完毕,发现薛莹还盯着他等待更详细的解答,只好继续,“不过我已经决定重新整理合作条件,所以我们还会在这里多逗留一天。”
薛莹点头:“也好,反正我也在等安京城那边的消息。”顿了顿,“突然更改跟玄机门的合作条件,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如果初月阁只是一个杀手组织,那倒没什么。可是薛莹知道初月阁的背后是皇上,火炉更改对初月阁的态度之后,就相当于直接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计划恐怕都要因此而改变。
火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能不问这个吗?”
“你还是让我知道吧。我之所以这么脆弱,就是因为一直活得太简单、太顺遂了,我真的不想自己再因为一点小事而崩溃,所以,拜托你了,多透露一点信息锻炼锻炼我的神经,好吗?”
火炉对她的言论似乎有些接受无能:“一直活得太简单、太顺遂?你真的这么认为的?”
薛莹认真想了想,心虚地摸摸鼻子:“我的人生……基本上还算美好吧?”说完自己先笑了,发现这话特别的言不由衷。
火炉莞尔,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玄机门的标志。”
薛莹只瞄了第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呼吸微微一窒。脑海里闪过诸多的念头,但最后她只问了一个很玄妙的问题:“你是故意的吗?”
火炉摇头:“我之所以要跟玄机门合作,只是因为他们是最合适的对象。”
“我倒觉得,既然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何不好好利用起来?走前人铺好的路,总比自己开荒要好的多。”
“我的目的跟向天跃的目的并不一样。”
“可他留下的东西确实能为你所用,不是吗?”
火炉点头。
薛莹把那张图纸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叹气:“你跟向天跃之间还真是孽缘。”
火炉蹙眉,对于这种说法十万分的不赞同:“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当初无意中进入的那个墓穴,就是向天跃的吧?你不是拿走了他的一样东西吗?而且还看了他的信件和绝笔……等等。”薛莹忽然“嘶”一声,开始扳手指头算起来,“看了他手札的人是我;拿走他的小册子和帷幄棋谱的人是我;用他留下来的玉石打开墓穴的人是我;到他墓穴里转了一圈的人也包括我——算来算去跟他孽缘最深的人是我啊!”
“不许胡说八道。”火炉轻斥。
“对了,向天跃后来到底怎么了?墓穴里并没有他的尸体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传言有很多,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并且被火化,尸骨无存;有人说他是凭空消失的,什么都没留下;还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凭空消失?”薛莹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几个字吸引了,“难不成是穿越回去了?那传言有说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凭空消失的吗?消失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传言只是传言,而且只有只言片语,很难判断真假。”
薛莹点头,决心等回头有时间了再好好打探打探清楚。
暗卫敲门进来,端了两份青菜粥放在桌子上。闻到食物的清香,薛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算起来她已经饿了两天了。于是暂停交谈,埋头喝粥,直到把肚子填饱才长舒一口气,摸摸暖乎乎的肚子。自从赶路以来她就一直上吐下泻的,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产生了饱腹的满足感。
“主子,玄机门司兰溪求见。”
不等火炉回答,薛莹已经轻呼一声:“你昨天跟她见面了吗?”问完才发觉失礼,捂着嘴巴道,“对不起,你们继续。”
火炉对暗卫做了个手势,暗卫退下之后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如果你跟司兰溪有见面的话,应该算作弊吧?”薛莹低着头飞快地撩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以你的长相,连大男人都很难抵挡,更别提司兰溪这样的姑娘了。”
“所以?”
“所以……所以……”薛莹支支吾吾,“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跟司兰溪见过面之后玄机门那边的合作条件都会放宽到底线为止,甚至有可能打破底线,从公平原则上讲,这算犯规吧?”
火炉微微挑眉,薛莹不用他说话,已经自己先脸红了:“好啊,我知道我这种想法对你不公平,当我没说。”
火炉微微摇头:“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哼。”薛莹撇开脸,但没多久又自己转回来了,“但是我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就想来找你聊天,我也没办法。你看我之前还一点胃口都没有,跟你聊两句之后吃得多好?”
“这是为何?”火炉觉得奇怪。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看着开胃。”
火炉顿时一脸无奈。薛莹扭捏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了:“你真的跟司兰溪见面了?”
“没有。除非特殊情况,对外打交道这种事一向不用我出面。”
“哦——那所谓的特殊情况是指什么?”
“比如说,”火炉垂眸想了想,“见你。”
“哎哟又在说甜言蜜语了。”薛莹故作娇羞地甩了一下手,“还说什么让我别老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之类的话,一点都不诚恳。”
“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那我是特殊情况这句话就是假的啰?”
火炉一脸挫败,深深有一种跟她说不清的无奈感:“……也是真的。”
薛莹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感觉终于有精神和气力面对今天的重点了:“你不是说今天就会有冬寻的消息吗?”
“嗯,是该来了。”火炉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一只白鸽飞进来,乖巧地停在火炉前面。火炉摘下它脚下的信筒,打开信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薛莹屏着呼吸:“怎么样?”
“冬寻被向不绝带走了。他们两个会前往新叔国,到时候再碰头。”
薛莹皱眉:“向不绝?”她可没忘记向不绝是打过冬寻主意的。
“你不放心?”
薛莹想了想,摇头:“虽然只见过一次,我但觉得向不绝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万隆商行里的其他人呢?宋莉没事吧?”
“基本上都已经安全撤离,而且安京城的商铺表面上也依然维持着运行,看来皇上并没有打算对万隆商行下手。”
“你的意思是,初月阁这次对万隆商行下手只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没有皇上的授意?”
火炉摇头:“这一点还无法确认。皇上现在对初月阁的掌控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我们没有把握。”
“既然如此,等你们跟玄机门的事情谈妥,我们就尽快前往新叔吧。把昔昔救回来,可能她会有办法。”
“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了。”
“那跟玄机门的合作谁去谈?”
“我说了,除非特殊情况,对外打交道这种事一向不用我出面。”
“那你还在这里停了好几天?”
火炉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因为我身体不好,需要休养。”
薛莹好半晌才重重强调:“我非常、非常相信你这句是真话。”哼,信他才有鬼!
临出门,薛莹忽然窜过去从火炉的身上摘下一个香囊,“嗖”一下扔窗外去:“跟你说了别带这么多。”
火炉除了一脸无奈,还能说什么?
出发的时候有人把一堆的资料般上了薛莹所在的马车,薛莹略微翻阅过后笑了:看来火炉听进了她的话,终于开始着手将更多的信息透露给她,以锻炼锻炼她脆弱的神经了。
“小姐,你不晕了吗?”巧丫小心翼翼地问。
“不晕啊。”薛莹的注意力始终在翻阅的东西上。
“奇怪了,不是说在马车上看书更容易晕吗,怎么小姐是反着来的?”巧丫百思不得其解地咕哝。
接下来的路程“拦路”的障碍越来越多,不是从背后而来的追兵就是路遇的强盗土匪,几乎每个几天就要开战一次,但薛莹因为有火炉提供的材料解闷,日子反倒好过了很多。反正不管遇上什么人,自有暗卫出手收拾,她只需要乖乖待在马车里就行了。
巧丫就不同了,自从上次与初月阁的杀手交手之后,她就像被打开了什么特殊开关,对于这种实战对决万分的感兴趣,每次有什么都第一个往上冲,实战经验值蹭蹭往上长,就连寒侍卫都称赞她进步神速,追上他的时限从十年缩减为八年。
某天,巧丫兴冲冲地扛了一把大戟回来,向薛莹展示她的新招式,百多斤的大戟在她手上呼呼转,像是玩具一般,惊得薛莹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去了。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花季少女竟然拥有这么逆天的武力值,身为被巧丫保护的人,薛莹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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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火炉对她都是能避则避的,现在主动请她过去,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忐忑着到了火炉的房间,坐下之后,火炉开门见山:“梁大老板失踪了。”
薛莹骤然一惊。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内外交困新叔动乱不已,戴宗北起兵造反,戴宗南于宫中点火自戕,在大火中死亡失踪的人很多,我们派去的人曾试图找到梁大老板的下落,未果。”
薛莹用力咬着下唇,过了一会才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新叔国?”
“明天就能通关。”
“现在两国的边境应该是封锁着的吧?”
“对,边境十里之内全部清空。”
“我们能过去吗?”
火炉垂眸:“能。”
薛莹想起来之前到过的资料:“祁墨现在掌管统戈战区兵权,又奉命集结兵力在新叔边境加强防守,如果我们想通关,会不会……”
正说着,火炉忽然抬头,问:“怎么回事?”
没过久,一暗卫前来回报:“前方有骑兵百人,正往这边赶来,从衣服制式看是统戈战区的士兵。”
薛莹有些紧张,他们今天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小镇,镇子上就这一家客栈,如果巡查兵来检查,稍有不慎恐怕很容易引起冲突。“不是说巡查兵昨天才检查过这里吗?按道理今天不会来才对啊。”
火炉始终淡定:“是祁小将军来了。”
不会吧,怕什么来什么,她还真是乌鸦嘴。薛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初月阁把我们卖给他了吧?”
“只怕是这样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碰上祁墨,他们这一行人这下麻烦大了。
过了一会,地面果然传来隆隆震颤,马蹄声渐近,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外。
屋子里一片寂静,再加上客栈地方很小,门口传来的声音还是能听见的。
马蹄声停下之后,最先传来的是一道冷冽的声音:“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紧接着就是拔剑出鞘和武器交接的声音。
薛莹看向火炉,火炉淡声道:“寒侍卫和祁小将军曾经在宫中交过手,祁小将军这是在确认是否同一人。”
“如果测出来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打不过寒侍卫。”
这种特别平静、并没有觉得这个事实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听着的人却觉得哪里怪怪的的说话方式,好像叫做“拽”。
“就算初月阁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了祁墨,他也没理由亲自来抓人啊。我是万隆商行的二掌柜没有错,可这也不犯法吧?难不成,皇上已经得到消息了?”
“戴阁主在我们手上,初月阁现在群龙无首,不敢这么做的。”
“那可说不准,不是说初月阁现在内斗挺严重的吗?想要取代戴阁主的那一方将这件事透露给皇上,皇上肯定会下令捉拿我,然后我惊怒之下杀了戴阁主,他就一举两得了。”
“那天跟着来的人都被一网打尽了,他们怎么知道戴阁主在我们手上?在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恐怕回头第一个收拾他们的就是戴阁主。”
“那祁墨干嘛来找我们麻烦?”
“祁墨跟梁大老板见过面。”
薛莹眨眼:“所以呢?”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这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我开玩笑而已啦。外面好像停下来了?”
“没有。”果然,兵器交接的声音再次传来。“祁墨没那么容易放弃。”
薛莹双手撑下巴:“就算赢了他又怎么样?难道我们要跟整个统戈战区的将士对着干吗?不好吧?”
火炉认真思考过后道:“也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认为祁小将军是来帮我们的。”
这样也行?薛莹被火炉天外飞来的思维给狠狠震撼了:“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火炉点头:“还挺有用的。”
薛莹翻白眼:“老天爷是有多眷顾你?”
“薛莹。”
“啊?”薛莹应了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看向火炉,“刚才谁叫我?”
“祁小将军。”
“你不是说初月阁那边不知道我是薛莹吗?”薛莹急了。
火炉始终垂眸,保持平静:“看来梁大老板在他那里。”
薛莹怔住了。
………………
在军营的帐篷里再次见到昔昔,薛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昔昔裹着宽大的袍子,看起来消瘦了许多,手上和脸颊旁也有细碎的伤口,眼底是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造成的红血丝,但眼神中的坚定和冷冽扔在。
薛莹二话不说摘下披风给她盖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昔昔闻言,忽的伸手抱着薛莹的腰将脸埋住,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薛莹也没有催促,轻抚她的背喃喃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多久昔昔就抬起头,神色很是平静,甚至带着一贯的冷漠和高傲:“我亲手把戴宗南给杀了,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薛莹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做什么?我会帮你。”
昔昔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蠢,帮什么帮,不怕把自己搭进来?”
“怕。可我更怕会因为没有帮你而后悔一辈子。”
昔昔叹气,收回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算起来,这已近是你第二次救我的命了。其实我这些年一直很奇怪,像你这么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人,当初怎么会不顾一切地救下了我?以你的敏感,应该知道我是多么麻烦的一个人。”
薛莹低下头:“曾经有个跟你很像的人向我求救,我因为懦弱选择了视而不见。后来她死了,死得很惨,所以我做了很多年噩梦。救人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多慈悲,我只是太害怕那种因为愧疚而一世难安的感觉。”
“可你也同样害怕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和灾难,不是吗?”
薛莹抬头眼巴巴看着她:“我该怎么办?”
昔昔恨铁不成钢地轻瞪了她一眼:“能怎么办?这是你一辈子的缺陷,改不了了!”
“那好吧,我认了。”
“你……”昔昔简直要被她突如其来的无赖给气笑了。“你真的决定要继续帮我?”
薛莹用力点头:“不帮不行啊,人家初月阁盯上我了,我还指望你恢复元气之后保我平安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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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别给我装无辜!”昔昔拉了她一把,“起来说话。”
薛莹乖乖坐在她旁边。
“初月阁对万隆商行出手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这里,最新一批来追杀你的人在进入统戈战区的范围内之后被祁墨抓住了,是他们招供了你的所在。”
原来如此。薛莹隐隐听出了逻辑漏洞:“为什么祁墨会帮你抓初月阁的人?”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昔昔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问你,那个保着你的人是谁?连初月阁都接连摔跟头,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薛莹咕哝,然后在昔昔不赞同的目光中求饶,“你别问我了,没有他的允许我真的不敢乱说。”
“行,那回头我自己找他。”
“找他就找他呗,反正你们两个我谁都管不着。先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也刚刚才到。”昔昔抚了一下乱发,“我想趁着新叔国内乱,再回去一趟。”
薛莹大惊失色:“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怎么又要回去?”
“我说了,我不确定戴宗南有没有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别人,这个麻烦不解决,后患无穷。”看着薛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昔昔忽然问,“你怎么没问我,我的‘身份’是什么?”
“天命皇族梅岭梁家,我看到了江离的铭砌遗书。”说到这个,薛莹满是忧虑,“其实戴宗南要利用你就利用你呗,反正大固是慕容家的天下,跟你又没有关系,你何苦冒险把被戴宗南的软禁的消息泄露出来?万一戴宗南恼羞成怒杀了你怎么办?”
“戴宗南不是慕容静的对手。前世,慕容静就是靠着拿下新叔才确立了太子之位——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不想成为戴宗南的陪葬品。”昔昔闪过狠厉之色,“阻止慕容静对新叔动手,就是在阻止他登上皇位,这一次我必须主动出击。”
她看向薛莹:“但说实话,你的动作比我预料中要快,而且也更有成效。我原本以为你顶多会暗中派人营救,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将戴宗南的皇位都踢翻了。”
“不仅如此,好戏还在后头呢。新叔国以后不会姓戴了。”
昔昔挑眉:“那些将新叔朝野搅得翻天覆地的到底是什么人?依我看这个局布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薛莹叹气:“说来话长,还是等你精神恢复了我再详细讲吧。你真的还要回新叔国?”
“对。”关于这一点,昔昔完全没得商量。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还得把冬寻找回来。”
“冬寻在新叔?”昔昔吃惊,“她不帮着你管账,跑新叔去做什么?”
“她被那个把新叔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给带走了。”薛莹鼓起嘴巴。
“但愿她没事。”昔昔喃喃,“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生气的后果太严重了。”她被戴宗南掳走,薛莹直接让新叔灭国——甭管她在这其中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但没薛莹的插手,这件事绝不会这么快就发展到如此程度。
这个软包子,烫手啊!
……………………
从帐篷里出来后,薛莹并不意外地发现祁墨就等在外面。
夜色下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感觉到了他漠然的打量:“你竟然是万隆商行的二掌柜?”
“‘竟然’二字不敢当,论身份的变化莫测,我哪比的上祁小将军您呢?黄龙战区的少将军、曾经的禁卫军二队队长、背地里帮绥王做事的黑手、统戈战区的监军,还有……万隆商行的‘合作伙伴’?”
“安京城那边的乱子,是你搞出来的吧?”
薛莹的气势顿时萎靡下去:“是。”
“当初在真的是你借初月阁之手救下了武阳侯一家?”
“是又如何?”这家伙,该不会跟项家有什么过节吧?
这一次,祁墨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不管武阳侯在不在这里,他活着,统戈战区才能安稳。若非如此,新叔此次动乱必然会祸及大固。”
薛莹纠结了一下下:“你这是夸我吗?”
“我谢谢你。”祁墨语气冰冷,“不过,你的所作所为乃是欺君之罪,再有下次,我不会包庇你。”
“随便你。”薛莹还真不在乎。
“那些跟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个人曾在宫中出没——你的手,已经伸到皇宫了吗?”
“真抱歉,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祁墨叫住她,“这次新叔国的动乱,也跟你有关?”
“可能吧。”薛莹回答之后发现他许久没有反应,转身正要走人,却听他喃喃道:
“一个二掌柜的就能有如此翻云覆雨的本事,这万隆商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薛莹撇嘴,没有一丁点解释的意愿,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走人了。
回到住所,发现火炉竟然还没休息——这都快天亮了!
“我要跟昔昔一起去新叔。”薛莹道。
“好。”火炉将手上的纸条递给她,“这是刚刚收到的。”
薛莹展开一看,纸条上只有两条十分简短的信息,第一,薛骐被任命为疆北战区主帅,常驻疆北;第二,皇上令戴阁主五天之内到安京城复命。
第一条信息并没有让薛莹太意外,但是第二条……
“你打算怎么办?”按理说戴阁主是万万不能放走的,但继续留着戴阁主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到时候他带着的这些人再想保持低调就难了。
“我会把戴阁主放走。”
“那不就成了不打自招吗?”
“戴阁主失踪的这些日子,正好是新叔最为混乱的时候,国君戴宗南甚至死于这次内斗。只要放出风声说戴阁主跟新叔皇族有关系,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他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薛莹瞪大眼睛:“这样的话,戴阁主恐怕连回到安京城的机会都没有了吧?这招借刀杀人太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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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有什么事?送他去疆北战区不是你的主意吗?你总不会给他使绊子吧?”
“就算我不使绊子,他的上任也不会太容易。北原国那边不会乐意看到薛参政这种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接掌疆北战区的。”
“哦,那他自求多福吧。”薛莹依旧态度冷漠。
火炉静静看着她:“你会对他这么失望,是因为当初有过盼望吧?”
这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插入薛莹的胸口,她措不及防地摆出了防备的姿势:“我说过我不是真正的薛莹……”
“跟那没关系。就算你不是薛莹,也曾经希望过薛参政能将你视为女儿的吧?还有薛夫人,那么温柔聪慧、善良体贴,对子女充满了信任和慈爱,那不正是你一直以来都盼望的吗?”
薛莹目瞪口呆,然后发现他说的竟然一点都没错。这些年来她一直自我催眠,因为她不是薛莹,所以薛骐和廖云溪对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造成伤害,但其实不是那样的。
潜意识里,她曾经期盼过薛骐和廖云溪能给予她类似父母的呵护和关爱,所以她曾经很受伤,只是因为没有勇气面对伤口,所以她忽视了这一切,任由伤口在虚假的表皮下溃烂。
“明明……”她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哽咽,连忙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眼泪,“明明我已经骗过自己了,你为什么要拆穿?”
火炉的脸庞在烛光下投射一片阴影。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让我这么狼狈?对,穆幸福是一个没人要的弃婴,她的父母并不希望她存在在世界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以为是上天给我机会,所以不自量力地期盼能有人来爱我。我就像个乞丐一样,为了别人一丁点的关心就放下所有的自尊……”薛莹越擦眼泪越汹涌,“我知道明途师父从一开始就拿我当棋子,可我还是会听她的话,因为她利用我的时候曾经真心关心过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别有用心,可我还是忍不住越来越靠近你、越来越喜欢你,我就是那么贱!”
“明澈!”火炉打断她,“对不起,我失控了。”
“切,现在是谁失控?!”薛莹狠狠擦脸,娇嫩的皮肤一片通红,“你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是我错了,我心情不好所以迁怒与你。”火炉拿出手帕推给她,“你别哭了。”
薛莹拿过来狠狠醒了鼻涕,眼泪止住了,眼睛却红肿起来,鼻音浓重,十分委屈的抱怨:“太过分了,害我哭得这么丑!”
“我确实很过分,但你不丑。”
明明应该生气,但薛莹却忍不住笑了。冷静下来后问:“发生什么事了?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刻薄呢!”
“对不起。”
“没有解释吗?”
“没有,我很抱歉。”
薛莹想了想,问:“那,我被你弄哭之后,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这么奇葩的思维让火炉的脑子都打结了:“什么?”
“如果把我弄哭能让你心情好转,那我也还不算太冤枉啦。”薛莹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都讲究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就当我替你哭好了。”
“谢谢,我确实好多了。”
缺乏休息又哭过一场,薛莹有些头昏脑涨:“那我回去休息了?”
“去吧。”看着薛莹转身,火炉忽然叫,“明澈。”
“嗯?”
“以后,不要再为我哭了。”
薛莹没吭声。
“不值得。”
薛莹捂着眼睛:“听你说‘不值得’我又想哭了。”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她放下手盯着他的脸,“火炉啊,你的亲人爱你吗?”
那一瞬,薛莹看到火炉的脸上闪过一种特别复杂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给了她心口重重一击,然后留下犹如幻觉的震撼感。
刚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还是她眼花了?
她耸肩:“但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珍惜你,你都不会说出‘不值得’这几个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火炉像是石化了一般没有回应。薛莹叹气:“你已经很累了,别想太多回去休息吧,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好。”
回到房间,发现巧丫正焦急的走来走去,薛莹问:“怎么了?”
“小姐,”巧丫哭丧着脸,“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我忍不住出去转了一圈,然后不小心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丫头的八卦体质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啊!“什么消息?”
“绥王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
薛莹一怔,忙问:“出什么事了?”
“我也没听清,不过小姐你先别急,不是绥王出事,我听着像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出事了,而且那个人对他还挺重要的。”
薛莹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神秘女子。
“她怎么了?”
巧丫有些吞吞吐吐的:“好像快死了。”
薛莹并不意外,那个神秘女子长期吸食定神散,身体几近油尽灯枯,确实也快要到大限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不是的小姐,”巧丫抓住她的手,“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听那些暗卫说,他们的主子好像要回去送死什么的。你不是跟他们的主子在一起吗?你会不会也有危险?”
薛莹皱眉,然后倏然一惊,转身跑出去。回到书房,里面的灯火已经熄灭了。“来人!”她喊。
一暗卫落在她跟前:“郡主。”
“你们家主子呢?”
“他……”暗卫迟疑了一下。
薛莹没有等下去,越过他直接跑向门外。果不其然,外面正停着一辆马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钻了上去。
“你怎么……”
不等对方问话,她已经气喘吁吁地问:“你要回安京城吗?会很危险吗?一定要去吗?能不能不走?”
“你先冷静一点。”火炉柔声道。
“我不冷静!你要走为什么连告别都不说一声?我们是一起来的,你要扔下我不管了吗?”薛莹大吼。
“明澈。”黑暗中,有一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快要炸开的脑袋于寂静中慢慢沉静下去,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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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抽噎两下,抓住他的手:“那你回安京城做什么。”
“我想再求一求他们。”
薛莹抬起眼睛,适应这里的黑暗之后勉强能看见他如冷星般的双眸,哑声问:“求什么?”
“求他们别杀我。”
薛莹鼻头酸楚:“谁要杀你?”
“我的亲人。”火炉慢慢松开手,“在这方面我就像是乞丐,不管被伤害多少次,都还是会忍不住祈求怜悯。他们想要我死,可我想活着,我必须活着。”
薛莹遍体冰凉,就像被薛骐惩罚、跪在雪地里差点被冻死的那一次。“万一他们还是要杀你呢?”
“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心软,可我还是想去求这最后一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会哭。”
薛莹噗嗤一声笑了,泪水却也同时掉落:“你一定不会死的,对吧?”
“我一定会死。但不是现在。”
薛莹用力忍着让他留下来的话:“保重。”
“乖,回去休息。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
十天后。新叔国都源城,花巷柳叶楼。
薛莹一直都心不在焉,直到从昔昔那里听到了一个名字才倏然一惊:“什么?”
“哟,终于回神了。”昔昔挑眉,“我说,薛瑶出现了。”
“在哪里?”
“她拿了皇上的密旨,要祁墨将他们一行人放行,过境新叔。”
薛莹皱眉,想不明白这种时候,薛瑶这个千金小姐怎么会来新叔凑热闹。
“上一世,慕容静趁着新叔内乱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新叔,一鸣惊人,被皇上册立为太子。”昔昔双手环胸,“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当时跟他里应外合的就是‘诡’门。”
薛莹没说话。十天前火炉走后,留下了顾轶之和一半的暗卫,这段时间顾轶之跟昔昔频繁接触,估计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总而言之昔昔没有再追问她什么。薛莹估计,昔昔现在已经知道带她来的人是疆北战区的隐帅、知道了在新叔这边暗中动作引起朝野动荡的是神秘组织“诡”。
回过神,薛莹发现昔昔正以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摆出防备姿态:“怎么了?”
昔昔叹气:“幸好现在慕容静还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不然如果让他知道失去蓝家、失去新叔都是因为你,你的好日子可就算到头了。”
薛莹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呀。”
昔昔呵呵一笑:“到时候你跟他说这句话,看他信你吗?”顿了顿,十分不敢置信地问:“你真的从来都没见过慕容静?”
薛莹摇头。
“那只能说明你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他的克星不是你吗?”薛莹对于这个荣誉称号敬谢不敏。
“别忘了,我的命是你救的。”
薛莹顿时哑口无言。
昔昔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虽然出面的是薛瑶,但我敢肯定,慕容静现在一定跟她在一起。我已经让祁墨尽量拖延他们的行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他们一步跟‘诡’门合作。奇怪了,从路程上估算,向不绝应该已经到源城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薛莹喃喃:“不会那么巧吧?”
“什么那么巧?”
“冬寻,会不会跟薛瑶遇上了?”
“不会吧?!”不远处的巷子传来嘈杂的声音,昔昔过去打开一条缝,发现有火光传来。但这里四周都有暗卫守着,她并不担心,只是挑眉,“源城现在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远远传来小孩受惊哭闹的声音,薛莹皱眉:“皇宫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戴宗北早就进去了,但一直没有称帝,传说他现在已经被软禁起来,成为傀儡。新叔现在群龙无首,就像案板上的肥肉,四面八方的势力都想来分一杯羹,源城里现在虽然还没有出大乱子,但每天都在死人,而且冲突和死亡人数都在呈上升趋势,‘诡’门再不出手,局面恐怕会失控。”
薛莹站起来,跟昔昔一起看着窗外的混乱,叹气:“但愿今天顾先生能带好消息回来。”
新叔和大固的边境,树林里。
远处的营帐内传来女人尖锐的呵斥声,众侍卫一阵慌乱,向不绝挑眉:“看来你给他们找了大麻烦。”
黑暗中冬寻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绑紧绳索,完成之后才开口道:“总不能让他们走在我们前头。”说完喘着气起身将向不绝挪到刚刚完成的简易架子上,离开时忽然被他拉住手。
手掌因着刚才绑绳的动作割裂原本就有的伤口,如今血肉模糊。
向不绝盯着那伤口,问的却是另外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为什么要对付薛瑶?”
“她欺负我家小姐。”冬寻沉静地收回手,起身吃力地拖动担架往前。
向不绝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背影:“你不像是那种会意气用事的人。”
冬寻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拖动他上面,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句子:“小姐一直告诉我,不管多害怕,都要记得拼命逃跑。”
“这倒有趣,一般人不都会说不管多害怕,都要记得勇敢面对吗?”
“我胆子小,遇事的时候就会吓得腿软。”冬寻停下来喘气,好一会才道,“所以小姐不求我替她做什么,她只希望我能保住自己平安。”
“所以呢?”
冬寻回头看他,夜色中柔美的面庞染上几分森冷:“所以欺负我家小姐的人,都该死!”
向不绝好一会才吃吃笑了,若有所思地喃语:“真好玩。”
昔昔跟顾轶之商讨大事去了,巧丫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一边抽空道:“顾先生真的好厉害,我们今天见了好几拨人,每拨人使用的语言都不一样,可是他都懂!而且不管是凶巴巴的、还是看起来就很奸诈的,他总能几句话就跟对方打好关系,然后套出情报来。”
薛莹给她倒水:“慢慢吃,小心噎着。”
“唔——”话音刚落,巧丫果然噎着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她抓起两盘菜:“顾先生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送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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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比我还累呢,他也没休息啊。小姐,我明天还能跟顾先生一起出去吗?”
薛莹面色古怪地盯着巧丫没吭声,巧丫扯着她袖子撒娇:“你就让我去吧,整天待在这屋子里真的好闷。我今天见了好多人,还有一些蓝眼睛、绿眼睛的,可好玩了——好不容易来新叔一趟,你让我玩个够呗,我保证不给顾先生惹麻烦。”
“想去就去吧。”薛莹叹气,“顾先生给你下迷魂药了吗,你那么粘他?”
“才没有!”巧丫气鼓鼓的,“小姐怎么能乱说话呢?”
“好好好,我错了。”薛莹举手投降,百无聊赖地拿起新买的手札看起来。
新叔作为连通大固和西域各国的咽喉要道,是文化信息碰撞交融之地,所以在这里买到的话本和手札格外有意思,可惜薛莹不通外文,所以只能捡能看懂的看。
“整天关在屋子里,你看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我出门去听来的东西有意思。”巧丫咕哝。
“你不是说外面的人说的话你都听不懂吗?”
“也有用大固官话的啊。我今天就听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薛莹放下书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故事?”
“西域的另一头是一个强盛的游牧国家,叫哥大,你知道吧?”
“嗯。”从大固通往西域有一条狭窄的有走廊,新叔就在这条走廊的咽喉之地,过了新叔是一大片戈壁和沙漠,散落着几十个小国和部落,广阔的戈壁和沙漠将大固和另一个大国哥大隔离开来,所以两个大国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哥大国境内有一条名为胥然的山脉,这座山脉的最深处,有一个国中国,名为仙裔。这个仙裔国一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二没有珠宝财富、三没有人杰英才,却已经绵延千年,历史比哥大、比哥大之前的朝代都要久远。包围着它的那些王朝不管强大还是虚弱,总之一个接一个地都倒下了,但它却一直存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薛莹终于发自内心地来了兴趣:“为什么?”
“美女。”
“啊?”
“仙裔国每隔五年就会向包围着它的王朝进贡一个美女,因为这个美女实在太美了,所以只要她说一句话,就没有人会打仙裔国的主意。”
薛莹哑然失笑:“这样啊?”
巧丫急了:“你不信?”
“这种话当然不能信啊,如果仙裔国真的盛产美女的话,不是应该有更多的人打它的主意吗?”
“仙裔国并不是盛产美女,那种能倾国倾城的美女每隔五年才出一个,而且不是天生就好看的,是吃药吃出来的。”
薛莹的心口蓦地一惊:“哦?”
“传说仙裔国的皇宫里长着一棵树,每五年才开花结果一次,结成的果实名为‘仙容’,而仙裔国的国王世代传承一个秘法,能将‘仙容’炼制成丹药,这种丹药能把人变得特别特别特别的美,不管是什么人,见了这个吃了丹药的人都会爱上她,一个都逃不掉。”
薛莹的唇角冻结,呆呆看着巧丫。
巧丫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径自往下说:“只可惜这种药实在太逆天了,所以吃了这种药的美女都活不长,听说千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活过五年的——所以仙裔国才需要每隔五年进贡一次,不敢断绝。”
薛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巧丫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说……”薛莹颤抖着问,“吃了那种药的人都活不过五年?”
“对啊,所以我觉得这种药根本就是毒药,不是什么仙丹。小姐,我扶你去休息吧,你脸色不好。”
薛莹对于她后面的话罔若未闻,茫然跟着巧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问:“顾先生在哪里?”
顾轶之和昔昔正在房间里商谈,见薛莹忽然推门进来,一齐抬头看着她。
“谈什么呢?我也听听吧。”薛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你不是最不乐意听这种伤脑筋的事情吗?”昔昔奇怪。
“现在感兴趣了。”薛莹坐下,“向不绝现在还没有消息,是因为‘诡’内部出叛徒了吧?”
“对。”
薛莹盯着他们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叛徒来自这里?”手指所点,辽阔的疆域上标注着“哥大”二字。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轶之眸光一闪:“郡主如何得知?”
“猜的。”薛莹头也不抬,“‘诡’的人被哥大策反,谋求夺取新叔,新叔拿下之后,两头夹击之下,中间这些零散的小国和部落将无一幸免全部落入哥大的版图。”手指在地图上画一个大圈,“届时,哥大将直接与大固接壤,峙西北向南压进。”
她收回手与昔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怪不得当年慕容静能凭借拿下新叔登上太子之位,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个缘由。如能成功挫败哥大的阴谋,这对于大固来说是千古功勋。
昔昔沉声道:“现在新叔内部各派势力争斗不休,其实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至于这嫁衣最后穿谁身上,就要看向不绝能不能及时赶回来了。”赶回来了,将叛徒拿下,新叔还是“诡”的,赶不回来,新叔真正落入哥大的手里,麻烦就大了。
薛莹轻咬唇,问顾轶之:“源城里有没有北原国的人?”
顾轶之的眼睛越来越亮:“有。”
“新叔富庶,北原国肯定也想分一杯羹。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北原国和哥大达成协议。如果两国达成协议瓜分了新叔,那接下来蚕食的目标肯定就是大固。”
昔昔道:“可是如果北原和哥大要谈判的话,我们根本无法确定他们谈判的地点、参加人员和结果。”
“谈判的地点一定是在新叔。北原和哥大都是大国,而且两国有接壤,这些年来边境冲突几乎没断过,再加上新叔的动乱事出突然,他们不可能事先就达成协议。如今新叔的局势瞬息万变,为快刀斩乱麻,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最方便、最快捷的谈判地点,那就是在新叔完成谈判,然后直接开始分蛋糕。”
“分蛋糕?”昔昔和顾轶之同时发出疑问。
薛莹无奈:“这个不重要。”看向顾轶之,“顾先生,有没有办法打听出北原国的人在哪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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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自相残杀。”
昔昔悚然一惊。倒不是因为觉得这一计过于狠辣,只是没想到薛莹竟然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薛莹一向是属于“爱好和平”那一挂的。惊讶归惊讶,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来‘分蛋糕’的,好好的又怎么会自相残杀呢?”
“这就要靠顾先生了。从哥大这边挑一个脾气最暴躁的人,然后制造一个小误会,让他以为自己打的是一个普通路人,实际上打的却是北原国派来谈判的使节,然后……”薛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平静,“让那个使节死掉就可以了。”
“他们会上当吗?”顾轶之提出怀疑。
薛莹道:“不需要让他们完全上当,只要拖延时间就可以了。新叔是向不绝的主场,一切还得等他回来之后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轶之正在思考这一计的可行性,又听薛莹道:“让人变得暴躁和让人看起来像是死于内伤的药,我这里都有。前面那种药,不妨多用一点,让他们双方的人都疯起来。”
“行了行了,”昔昔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知道你是用毒高手了,但你确定你要亲自下场?”
“万万不可!”顾轶之连忙道,“既然有这种药,给暗卫去用就可以了,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薛莹微微一笑:“毒药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顺手的。”
“可是……”顾轶之苦了脸:要是让主子知道,他们这些人还不得脱层皮啊!
薛莹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们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顾轶之摇头:“我们一定会说的。”宁可脱层皮,他们也敢做出隐瞒主子的事情。
薛莹耸肩:“那没办法了,谁让他不在,先斩后奏吧——放心,我会替你们求情的。”
昔昔莫名其妙:“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薛莹没回答,顾轶之问昔昔:“您能劝劝她吗?”
虽然不知道顾轶之所指,但昔昔还是很干脆地说:“她想做的事情,我可劝不住。”竟是直接投降了。
顾轶之仰天长叹。
………………
睁开眼的一瞬间,薛莹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李青阳!”她吼。
“哇啊啊啊!”巧丫吓得抱头逃窜,躲在门口后面道,“顾先生说你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从来都不听人劝的……”
“你还说!”薛莹掀开被子气冲冲地下床,“竟然敢给我下药,你皮痒了?!”
巧丫转身就要跑,却正好撞上一脸诧异的顾轶之,忙道:“顾先生,我家小姐生着气呢,赶紧躲躲,过一会再来。”
正说着,薛莹已经追了上来,揪着她的耳朵:“还敢跑,胆子肥了啊!”
“小心小心,轻点。”巧丫连忙求饶。
顾轶之想要阻止却又生怕冒犯,一脸焦急:“郡主请息怒,一切因轶之而起,还请不要怪罪巧丫姑娘。”
“没事没事,我家小姐没用劲……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小心扭伤您的手指。”
顾轶之哑然,薛莹也被气笑了,松开手:“这无赖相,跟谁学的?”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跟你学的。”巧丫笑嘻嘻地说,眼看薛莹又要上来拧自己,忙一溜烟跑了,“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眼看薛莹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顾轶之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剑拔弩张的吗,怎么转眼就散了?
薛莹这才注意到他:“顾先生有事吗?”
顾轶之这才回过神来:“轶之是来特地请罪的。”
“不用了,巧丫用下药这一招肯定没跟您商量。”薛莹想也知道,顾轶之绝对不敢对自己下药的,毕竟是药三分毒,稍有不慎出个什么问题他对火炉那边更没法交代。
“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若非我托巧丫姑娘想办法,也不至于铸成此错。”
“顾先生不必自责,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对了,哥大和北原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离间计成功,现在两边的使节已经停止交流,各自派人传信回去了,要等到回信,估计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事情顺利就好。不过我想下药这件事很快就会露馅,我们该换个地方了。”毕竟不是她这个专业人士出手,对方只要回过头认真查一遍,很容易就能发现问题。
“那巧丫姑娘那边?”
说到这个,薛莹头痛了:“罚是肯定要罚的,不然她不知错。”
顾轶之见她脸上并无愠色,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轶之这就去安排转移之事,告辞。”
顾轶之出了院子没多久,正好碰上端着食物回来的巧丫。巧丫见了他,眉开眼笑地打招呼:“顾先生。”
顾轶之一脸无奈:“你怎么能给郡主下药呢?”
“她太倔了,不会听劝的,干脆药倒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可万一她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就怪罪呗,大不了罚我抄几篇文章,放心吧,我趁她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抄好了。不过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小姐是用毒高手,有了防备心之后下次就很难下手了。”
“你还想有下次?”顾轶之哭笑不得。
“想想而已嘛。”巧丫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幸好冬寻不在,我才敢乱来,不然就算小姐不罚我,冬寻也不会放过我的。冬寻骂人的时候可凶了,比我娘还可怕。”
顾轶之顿时忍俊不禁。
“好了,我要走了,顾先生再见。”
“等一下。”顾轶之叫住她,迟疑了一下才问,“我刚才听见你家小姐叫你青阳?”
“对啊。”巧丫灿然一笑,“巧丫是我小名,我大名叫李青阳。”
“青阳?”顾轶之默念了一下,抬手行礼并笑道,“这一次多谢青阳姑娘大义相助。”
第一次被人叫青阳姑娘,巧丫不由面皮一热,拍拍胸口道:“下次有事,继续找我,我一定帮忙。”
顾轶之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的笑意:“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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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来的果然是许久不见的冬寻。
“小姐。”冬寻含泪喊了一声。
“你跑哪去了?”薛莹张开双手一把抱住她,“你把自己弄得丑死了。”
可不是嘛,冬寻现在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像是个乞丐婆子,十分狼狈。
“冬寻!”巧丫也冲了出来,尖叫着与她们俩抱成一团。
“臭丫头,你怎么照顾小姐的,你看她都瘦了。”冬寻用额头撞巧丫。
巧丫哇哇叫:“小姐担心你,整天睡不好吃不好,我能怎么办?谁让你乱跑的?”
在一旁观看的人神色各异,顾轶之问昔昔:“她们……一直是这样的吗?”哪有人把久别重逢弄成批斗大会的?
昔昔叹气:“分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厉害,凑在一块就成了三个疯子,我都习惯了。”顿了顿,“以前还觉得冬寻算比较稳重的那个,现在知道我看错了。”
一直被忽视的向不绝开口道:“抱够了没?是不是来个人照顾一下伤员呐?”
三个女人这才分开。薛莹看着躺在破架子上,状况比冬寻好不了多少的向不绝:“就算是被自己人出卖了,您这也太惨了——向门主,您该不会是故意在冬寻面前卖惨呢吧?”
冬寻瞪大眼睛。
向不绝咳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你说是就是吧。”
冬寻指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半天之后才气急败坏地跺脚:“向不绝,算你狠!”
巧丫偷偷靠近薛莹:“哎呀呀,她生气的样子越来越好看了。”
“就是就是。”薛莹点头,然后在冬寻的瞪眼中若无其事地拉着巧丫转身走开,“你去烧洗澡水,我去做点吃的。昔昔,带巧丫去她房间。”
冬寻看向昔昔,昔昔举手:“我是无辜的。”
“你们这些人,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惹我生气。”冬寻气呼呼地。
“你生气的时候好看嘛。”昔昔小声咕哝,然后在冬寻发飙前赶紧带路,“走吧走吧,谁让你们一家人就这德行,没救了。”
顾轶之暗自咕哝:还好意思说她们,明明你也是一样的好吗?呆了好半天,他喃喃自语:“一家人……吗?”
两天后。
昔昔道:“薛瑶他们一行人昨天已经进了源城。看来冬寻给他们使的绊子有够狠的,比预计的行程足足晚了三天。”
薛莹问顾轶之:“‘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向门主已经将叛徒拿下并且控制了皇宫和源城的守备军,不过想要完全控制新叔,还有两个问题。第一,哥大、北原和大固现在都对新叔虎视眈眈,如果没有办法得到这三个大国的支持,就算拿下新叔也很难守住;第二,老丞相余成镂始终不肯松口。这个老丞相虽然已经告老,但在新叔德高望重,没有他的首肯,谁上位都坐不稳。而且,‘诡’内部现在分歧严重,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直接由向门主登基称帝,另一部分提议应该选择一个戴家的人作为傀儡,‘诡’继续隐身幕后,向门主目前为止还没有表态,所以,情况不明。”
昔昔道:“称帝不是那么容易的,戴家的天下突然换成姓向的,这悠悠众口很难堵住。”
薛莹倒不甚在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做了皇帝之后想要天下人说他好话还不容易?”
昔昔斜睨过来:“哇,刮目相看啊!”这份霸气,天下能有几人?
顾轶之问:“如果向门主称帝,那要怎么争取三国和余老丞相的支持呢?”
昔昔道:“不管新叔这边变成什么样,只要不危及大固,大固皇帝是不会出兵的。所以,只要向不绝熬得过慕容静和薛瑶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固就不成威胁。”
“慕容静?”顾轶之不解,“你们指的是平王吗?”
昔昔点头:“我们有理由相信,慕容静就隐藏在薛瑶的这一行人当中。”
顾轶之眸光闪烁:“平王因为身体原因几乎足不出户,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新叔来?”
昔昔冷着脸:“因为什么疾病缠身、足不出户根本就是假的,他只不过是在等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而已。”
“平王怎么说也是大固的皇子,新叔落入大固总比落入‘诡’门来得好吧?”
此话一出,薛莹和昔昔同时瞪向他。
薛莹开口了:“慕容静上位,我就死定了。”
昔昔瞥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薛莹摊手:“你不是说过吗,我天生就是他的克星啊。要是让他知道我‘无意中’坏了他那么多事,他能放过我?”
顾轶之好奇:“你做了什么?”
薛莹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十分心虚:“没,没什么。”
昔昔“嗤”了一声:“也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顾轶之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大致上明白了:“你们跟平王有过节?”
薛莹点头:“你死我活的那种。”
“那隐……主子知道吗?”
薛莹一怔:“我没说过,但……他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顾轶之苦笑:“也对。”
昔昔忽然问:“你们主子到底是什么人?”
“你还不知道?”薛莹奇怪。
“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人一齐看向顾轶之。顾轶之低头看地图:“关于如何让‘诡’顺利接掌新叔,你们有何良策。”
转移话题,赤/裸/裸的转移话题。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把注意力转回来。薛莹看着桌子上的地图,食指轻点。
顾轶之微微挑眉:这个动作还真不是一般的眼熟呢。
过了一会,薛莹道:“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计划,你们看是否可行?”
顾轶之:“愿闻其详。”
“第一步,把慕容静的身份捅出去。”
昔昔眼睛一亮,显然明白了薛莹的计划:“同意。”
顾轶之不置可否:“然后呢?”
“第二步,放出风声,慕容静对新叔势在必得。”
昔昔勾唇:“这是事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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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轶之没有问第三步是什么。因为到这里,接下去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大固皇帝不会出兵这回事,在场的三个人或许都有自信,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未必。换言之,大固的态度对于新叔、哥大、北原来说都是未知数。
三个大国中,唯一与新叔有接壤的是大固,而目前大固的兵马已经集结在两国边境,摆出了一副随时出兵的姿态,占尽天时地利。与此同时,如果让人知道大固的三皇子平王已经到了新叔,那无疑是在宣布大固不惜一切强势争夺新叔的态度。
如果大固不惜出兵也要拿下新叔,那么哥大和北原就不得不重新考虑目前的形势了。哥大和北原与新叔都没有接壤,中间隔着大片的沙漠和隔壁,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和部落,如果要出兵在新叔境内与大固开战,他们是不占优势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最后他们赢了,新叔这块飞地沾着大固的边,过去就是实力雄厚的统戈战区,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出现动乱,管理成本太高,可谓得不偿失。
新叔这块肥肉,只要大固舍得出血出力抢,哥大和北原就不得不让。
这也正是为什么前世的慕容静能不动一兵一卒就拿下新叔的最主要原因:大固虚摆一个姿态,只要演技够,就能将哥大和北原吓跑。
昔昔在心底嘀咕:“尼玛,空手套狼抢新叔,为了摆足姿态、显得重视,大固内部一定会不遗余力提升慕容静的地位,怪不得他从新叔回去之后威望一飞冲天,直接碾压其他所有皇子——这王八蛋太会打如意算盘了。”
她问薛莹:“就算我们捅破慕容静的身份、打乱了他的节奏,可是赶跑哥大和北原之后还是他得利啊,向不绝和他之间又该如何决胜负?”
“大固又不会出兵,他们决什么胜负?只要向不绝想要当皇帝,光凭薛瑶他们这小撮人能拿根深蒂固的‘诡’怎么办?”
“可是……”
“大不了向不绝跟他们签订协议,让出部分利益维持双方的和平。慕容静没有兵力支持,横不了。”薛莹说着,对昔昔使了个眼色。
昔昔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因为她是重生的,所以她知道慕容静凭空口拿下新叔这件事,可是这一世,恐怕连慕容静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她总是先入为主地以为慕容静的目的是拿下新叔,虽然不可否认慕容静也许想过这一点,但从常理上判断,他的计划也许并没有走那么远。
所以前世慕容静得到新叔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了而已。
而这一次,有他们在背后搞鬼,只要向不绝不要傻到将江山拱手让人,慕容静得到的好处就会十分有限。
瞠目结舌之后,她感叹:“薛莹,以后千万要提醒我别跟你作对。”这家伙平时闷声不吭的,结果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薛莹摆手:“行了行了,不用夸我,我会骄傲的。”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该怎么说服向不绝,我还没想到呢。”
昔昔也想到了:“奇怪了,向不绝他……难不成不想当皇帝吗?”慕容静上辈子是拿下了新叔的,这就是说,向不绝真的做出过把江山拱手让人这种事。
什么人啊这是?
“贪生怕死……我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薛莹的脸皱成一团。当初她赌向不绝“贪生怕死”,所以大胆地跟“诡”合作救昔昔,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说什么呀?”昔昔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薛莹叹气,“但愿向不绝不会拜倒在薛瑶的石榴裙下,不然事情会更糟。”
昔昔悚然一惊:“不会吧。”
薛莹意味深长:“以薛瑶的魅力,很难讲啊!”
……………………
源城内的形势一如既往的混乱,但自从向不绝回来之后,薛莹就很少再插手有关新叔的事务,倒是顾轶之和昔昔反而比之前更忙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巧丫又不见了,小姐,你怎么也不管管她?现在源城这么乱,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她跟顾先生在一块呢?”薛莹忙着手上的活,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跟着顾先生做什么?”
“顾先生了解西域这边的情况,精通各族语言,他带着巧丫出去吃喝玩乐比较方便。”
冬寻一万个不相信:“真这么简单?”
薛莹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当然不是,顾先生是去打探消息的,巧丫是跟着保护顾先生的。”
“不是有暗卫吗,为什么要巧丫去?”
“暗卫身上的杀气太浓,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和防备,出入太频繁反而会泄露我们自己的行踪。顾先生和巧丫看起来都没什么威胁感,比较容易取信于人。”
冬寻过了好一会才道:“看来巧丫最近进步很大呀。”
薛莹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冬寻微微一笑:“你能放心让她出去面对危险执行任务,这代表你终于把她当成大人了。”
闻言,薛莹的笑容中带上微妙的欣慰与失落:“是啊,你们两个都长大了,而且都很能干。”
冬寻过去,看着她辛辛苦苦画了好几天的东西:“这是……床弩吧?”
薛莹收起纸张:“闲着没事画着玩而已。”
“才不是呢,”冬寻咕哝,“我又不傻。”
“但是我希望你能装傻呀。”薛莹捏捏她尖俏的下巴,“乖,就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不好?”
冬寻没回答,垂眸忽然转移了话题:“向不绝约我出去。”
薛莹一怔,微微皱眉。
现在是拿下新叔的关键时刻,向不绝要处理的内外事务千头万绪纷繁复杂,绝对能将人逼疯,他不好好做自己的大事,约冬寻出去做什么?
冬寻见薛莹许久没出声,抬头:“我想去。”
“冬寻……”薛莹欲劝,却听冬寻再次斩钉截铁地说:
“我想去。”
这丫头难得这么执拗,薛莹无奈:“那好吧。不过我先声明一点:我不会拿你去交换任何东西,也不允许你自己那么做。”
冬寻眼圈一红,轻声回答:“我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色中,暗潮汹涌的源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两个人影从院子里出来,上了马车之后撩开斗篷,露出令人惊叹的美丽容颜。
“向不绝在隔壁房间安排了一个人。”开口的女子拥有一双形状优美的丹凤眼,眼神犀利,略有寒意。
“不要紧,一个不会武功的侍女而已。”男子淡声道,然后捂着嘴巴轻咳几声。
女子连忙将身上的斗篷加盖在他身上,并温柔地替他顺背:“你还好吧?其实这件事让我来做就好,你又何苦来回奔波呢。”
“向不绝不是其他人,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放心。再说了,这段时间你已经很劳累,我实在不忍再将重担压在你身上。”
“我不觉得辛苦。”女子轻轻靠在他肩上,深情表白,“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而且,我一定会做到。”
向不绝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走向黑暗中的冬寻。
“听到了?”
冬寻抬眸,面色苍白:“为什么要让我听这些。”
“新叔落入哥大或北原的手里会被毫不留情地瓜分殆尽,结果是民不聊生。但落入大固的手里就不同了,盈帝仁善宽厚、平王目光长远,相信他们一定会善待新叔的子民的。”
“新叔是你们的,你不要?”
向不绝俯身盯着她的双眼,直至两人鼻息相交:“帝王之路太冷太残酷,我不想一个人走。”
冬寻僵硬着,任由向不绝越来越靠近,就当两人双唇仅有一纸距离时,她蓦地后退避开。
“今天出门之前,小姐曾跟我说,她不会拿我去交换任何东西,也不允许我自己那么做。”
向不绝慢慢直起身,对此并不意外:“你知道你家小姐当初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救出梁大老板吗?”
冬寻转头看着他。
“她说,她赌我们一样的‘贪生怕死’。我讨厌死亡,尤其讨厌无辜平民的死亡,所以在夺取新叔乃至西域各国政权的道路上,所有需要动用战争的方法全都被我给否决了。后来我发现我只有两条路:第一,走到台前,比以往更加强势,让那些人不得不听我的;第二,从内部瓦解‘诡’门,彻底放弃这个计划。”
冬寻微微抽气。她可以肯定,这种心思向不绝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可现在他却坦然告诉了她——所以,他今天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吗?
“今天是关键时刻,我具体走向哪里,取决于你。”
冬寻有些慌乱:“这太儿戏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向不绝打断她的话,“我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冬寻低着头:“你有那个能力,你会是一个很优秀的皇帝的。”
“对,我自信有那个能力让新叔甚至整个西域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但我为什么要用自己一生的孤寂换取别人的幸福?坐上皇位,就要做很多违心的事情,就要学会漠视流血和死亡,就要准备着面对数不尽的背叛,就要……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我何苦?放弃这一切,把新叔让给同样有能力的慕容静,不是更轻松吗?”
冬寻苦笑:“你这是在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
“可就算我留在你身边,又会有什么不同?”
“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我的要求仅此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会背叛你的人?”
向不绝勾唇,眼神蓦地温柔起来:“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
冬寻纠结了一下,道:“我明天再答复你。”
向不绝的笑容渐渐隐匿:“怎么,你要回去问你家小姐的意见?”
“这种事,我家小姐不会有意见的。”冬寻的神情反而冷静下去了,“她会在我们闯下弥天大祸之后站出来将我们护在身后,却绝不会阻止我们做任何决定,哪怕那个决定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向不绝眸光一闪:“所以,这才是你变得勇敢的理由?”
“对,她让我不管多害怕都要记得拼命逃跑,所以,我就变成一个不管多害怕都想保护她的人。”冬寻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向不绝,你确定你只要我?”
“我确定。”
冬寻点头,离开房间。
走到薛莹房间门口,冬寻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却被人拦住了。
“很晚了,小姐已经睡了。”巧丫说。
冬寻抬头,可不是吗,月已西斜,寒星寥寥,已经是万籁俱寂的后半夜了。“我没回来,小姐不会睡的。”从上往下打量巧丫整齐的装扮,“你也在等我吧?”
巧丫收回手:“今天回来没看见你,我就知道要出事。这么晚还要来找小姐,你打算说的一定是会让她伤心的话吧?”
冬寻无奈地笑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
“我们三个一块长大的,彼此什么德行还不清楚吗?”巧丫憋气,“冬寻,不要因为小姐的事情而屈服于那个向不绝,更不要装作你是心甘情愿的,你骗不过小姐。”
冬寻沉默了。
“你说过,我们能做的,最能让小姐放心的事情就是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你还说,如果小姐真的出事了,你就要成为那个撑起这个家的人,”巧丫眼圈烧红,“小姐还在呢,你怎么能先走?”
冬寻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了。薛莹平静地开口:“进来吧。”
进去之后,转身回来看见憋着眼泪的巧丫,薛莹叹气:“冬寻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先哭上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巧丫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巧丫……”冬寻温柔地将手搭在她肩上。
“不要走。”巧丫呜咽着抱住她,“我不想和你分开。”
冬寻也忍不住落泪了。巧丫说的对,她们是一起长大了,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太清楚了,所以那些她还没理清的情绪、她还没下定的决心、她犹豫徘徊的忐忑,早已被巧丫这个旁人看穿。
什么都不用说,只凭多年的默契,她们已经知道她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哭过之后,冬寻带着愧疚走向薛莹:“小姐。”
“先坐下吧。”薛莹的眼圈也有些红,但情绪勉强维持在平静的界限上,“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安静下去之后,冬寻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问巧丫:“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巧丫撅嘴:“向不绝被暗算受伤之后,这一路上是你在照顾他、带着他逃亡,以你那胆小的性子,若不是极在乎他、把他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又怎么会有勇气支撑过来?”
冬寻轻叹:“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了?真奇怪,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可是小姐,”巧丫抗议,“就算冬寻喜欢那个向不绝,她也不一定要跟着他走吧?那向不绝心思太深沉了,而且我听说……听说他会成为新叔的皇帝,到时候三宫六院的,冬寻跟着他,肯定会受委屈。”
薛莹没吭声,巧丫赌气:“我就知道,你要是有心阻止,今天就不会让冬寻出门了。”
“巧丫!”冬寻忙喝止,“是我自己要出去的,你怪小姐做什么?”
“她要是拦着你,你能出门吗?”
薛莹不得不发话:“我用了好几年时间都做不到的事情,向不绝短短几天就做到了。冬寻又不傻,向不绝要是不值得,她又怎么会沦陷进去?”
冬寻连忙道:“不是的小姐,你也让我改变了很多。要是没有你让我迈出那么多第一步,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留在小姐身边不好吗?”巧丫道。
“傻丫头,”薛莹闭上眼睛,“你刚才说的话,忘了吗?”
“什么?”
“你们能做的最让我放心的事情就是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这不仅仅是指在我离开你们之后,而是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选择。”
两个丫鬟都深受震动,怔怔看着她。
“冬寻,你保证你选择留在向不绝身边,决定因素不是为了帮我?”
冬寻认真想了想,回答:“我确实有这样的目的,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就好。”薛莹微笑,“你做的很好。”
巧丫也明白过来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冬寻:“真的不能改了吗?万一向不绝以后欺负你怎么办?新叔这么远,我照顾不到你啊。”
冬寻失笑,摸摸她的头:“只要有心,多远都不算远。”
薛莹叹气:“你出门之前我还有那么一丁点侥幸心理,以为向不绝没办法打动你,看来我失算了。”
留在新叔,就意味着背井离乡,面对的全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且不说向不绝现在面对的是波云诡谲的权谋之争,就算向不绝顺利登上皇位,冬寻要面对的还有漫漫一生的宫墙生活。
为了一个人,赌上一辈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冬寻,一直都是个胆小鬼啊!
冬寻过了许久才含泪轻声道:“我也没办法,我太心疼他了。”
……………………
发现冬寻来的时候还带着薛莹,向不绝的心顿一沉。
“我在外面等你。”薛莹只留下一句,然后走了。
冬寻进来,双手绞在一起,指尖都泛白了,身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向不绝并没有催促,静静看着她。
过了许久,冬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准备了许久的话说出口:“我会留下。”
向不绝七上八下的心情瞬间拔高,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你不用说。”向不绝打断她。他知道她是被逼迫的,可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留下,原因是什么他……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不行,我一定要说。”把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冬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说话都利落了很多,“在我说完之前,你不许打断我!”
向不绝眸底闪过沉痛,但还是听话地没有阻止。即使真相会让他受伤,但她要说就说吧,反正再怎么掩盖装傻,也抹杀不了他设计了她、将她绑在身边的事实。
“我留下,你就会愿意去当那个会让你不开心的皇帝,新叔就不会成为薛瑶和那个人的,这件事对我家小姐很重要很重要,甚至有可能事关她的生死。你做不做皇帝,会影响很多人,新叔的,西域各国、各部族的,甚至还有大固的——你的‘贪生怕死’会让你成为一个好皇帝,也会让很多人受益。”
“为了小姐,为了那些很多很多的、我并不认识的人,你应该去当这个皇帝,如果我留在你身边是你愿意去做这件事的必要条件,我……我没有办法拒绝。”
向不绝下颚收紧,感觉她的话像是一根挂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打在他的胸口,又辣又痛。握紧拳头,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愿放手。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愿意留下的真正理由。”冬寻的目光从他紧握的拳头慢慢移到他的脸,非常清楚地看见他冰冷表情下的炙热和疯狂,不由慢慢靠近,伸手轻抚他僵硬的面庞,“我留下,是因为你。”
向不绝愕然。
“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家人都死光了;第二次见面,你说你这辈子经常被人骗;从安京城来新叔的路上,我亲眼看见你被信任的人出卖、差点横尸荒野——尽管你表现得很不在意,一副你早就习惯了样子,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疼。”
“你说你‘贪生怕死’,可昨天、今天我都能清楚地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可见这段时间,你一定杀了不少人。”
向不绝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会突然离开。
冬寻微微笑着:“就像我是个胆小鬼,但有时候我会变得很勇敢——我们会变成另一个人,因为我们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向不绝,孤独无依、性格古怪不是你的错,手染鲜血、争权夺利也非你所愿,如果你成为了那样的人,是因为你想要保护那些你不认识的、很多很多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大可以一走了之撂挑子不干,但他没有那么做,他留下收拾“诡”门这个烂摊子,以免那些隐忍太久的疯子会不顾一切引发战争,他设计人心、谋害人命,可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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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寻美丽的眼眸里盈满泪水:“向不绝,我想陪着你,让你不会再受抛弃、受欺骗、受背叛,不管你是决定抛开一切浪迹天涯还是坐上那个孤独残酷的皇位,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但此时向不绝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默默将她拥入怀中,然后无比感谢上苍将她带来他面前。
马车里,薛莹闭着眼养神,睫毛微颤,眼角溢出眼泪。
“小姐?”巧丫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薛莹笑了笑,将脸埋在她肩膀,掩住自己的眼泪:“我终于知道那丫头为什么会那么胆小了。她将一辈子的勇气积攒起来,都用在今天了。”
巧丫一脸戚戚然:“因为喜欢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万一,她选错了怎么办?”
“傻丫头,喜欢是没得选的啊。喜欢了就不顾一切或喜欢了还小心翼翼地试探,都未必能获得幸福,所以,选择哪一种其实没差。”
巧丫似懂非懂:“那怎么办?”
过了许久,薛莹才轻叹:“没有答案,只能看造化了。”
“你家小姐真的说,就算我不愿意当这个皇帝,就算我把新叔拱手让给慕容静,她也仍然愿意让你跟我走?”向不绝问。
冬寻点头。
向不绝摇头:“一直都知道她是个怪人,没想到这么怪。”
“你说什么呢?”冬寻抗议。
“我没有批评她的意思,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我知道她疼你、把你看得很重,但是,如果她决定要与慕容静为敌的话,就应该知道新叔绝对不能落入慕容静的手里才对啊。”
“小姐有她的原则。”冬寻说完,不给向不绝搭话的机会立刻接上,“我知道你肯定会说这种性格注定成不了大事,可这种性格才是我家小姐应该有的样子。如果她为了打败慕容静逼着我、逼着你去做违心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最后比较伤心的会是我还是她了。”
向不绝摸摸她的头:“反正就是大家都不好受就对了。”
冬寻低着头,眉头愁绪难解。
“唉,那没办法了。”向不绝双手环胸,“看来我是不能真心跟慕容静合作了。”
冬寻抬眼看他,眼里有疑惑。
向不绝目光一柔:“谁让她是你的亲人呢?”
“你不需要为了我……”
“不只是为了你,”向不绝打断她的话,“也因为我敬重她。能和她成为一家人,我很荣幸。再者,把责任推给别人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我想证明给你看,你没看错我。”
他轻按她的肩膀,许下承诺:“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让很多很多你不认识的人获得幸福,成为你最大的骄傲。这条路会很艰难,但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冬寻含泪笑了,用力点头。
………………
回到住所,刚坐下没多久,薛莹就知道自己要糟糕了。
浑身虚软,冷汗一阵一阵地冒,身体忽冷忽热。冬寻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巧丫也发现了她脸色惨白的样子,正想去喊人找大夫,薛莹拉住她:“我没事,把我扶床上去。”
两个丫鬟听从,并且给她盖上被子,但眼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团团转:“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事的,没事的。”薛莹喃喃,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们还是在安慰自己,但话音刚落,小腹处就传来剧烈的刺痛,她猝不及防痛呼了一声,蜷缩身体。
“侍卫,侍卫!”巧丫大叫。
“什么事?”一暗卫出现在门口外。
“叫大夫,小姐不舒服。”
“不用。”薛莹从牙缝里挤出字眼,“你去熬红糖水和止痛药。”
巧丫这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咂舌:“这么疼吗?”她知道有些女人来葵水的时候会受罪,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毕竟她是属于一点感觉都没有的那种人。
薛莹点头,额上冒出一颗有一颗豆大的汗珠,脸色青白交加,随着又一阵剧痛袭来,只能死死按着自己的腹部更加蜷缩,恨不得拿把刀捅自己一下。
“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巧丫跑出去准备了。冬寻也跟着去打水给她擦脸。
暗卫在门口踟蹰:“郡主,真的不需要请大夫吗?”
“不用了。”薛莹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下去吧。”
但接来下情况越来越糟糕,剧痛感像是肚子里长满了尖锐的冰块并且飞快旋转,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巧丫好不容易灌下去的红糖水和止痛药统统被吐了出来,到最后甚至开始吐黄色的胆汁。
这下由不得她同意不同意了,顾轶之做主将源城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请了一遍,但面对薛莹如此剧烈的痛经,大夫们也是束手无策。不管是施针还是开止痛药,没有一个起作用的。
两个丫鬟泪眼汪汪的,但硬是憋着泪围着她团团转,试图做些什么。
“别费劲了。”薛莹如今说话只有气音,“你们都下去。”
“那怎么行?肯定会有办法的,你让我们再想想。”如今薛莹生不如死,她们怎么能安心休息?
“下去。”薛莹已经没力气跟她们争执了,丢下一句之后闭眼昏死过去,暗暗祈求等她醒来,状况能稍微好转一点。
剧痛时断时续,她在昏迷中仍然无法安定,痛苦地辗转着,时不时发出轻泣和呻/吟。直到鼻息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有些过于甜腻的香味。
干燥温暖的手掌擦掉她脸上**的汗水,摸摸她冰凉的额头。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她问:“火炉?”
“是我。”对方的声音沉稳温柔,让她不由放松了身体。
“疼。”她嘟囔,满腹委屈不知从何而起,只觉得很想要向他抱怨。
“我很抱歉。”火炉的喃喃,“我真的很抱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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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静静陪着,时不时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到了下半夜,却听见被窝里传来哭泣的声音。打开被子,发现薛莹虽然还在睡梦中,但却因为疼痛难忍无意识地呜咽着,眉宇间满是痛苦。
伸手摸去,发现她身体冰凉,汗水早已**衣裳,照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因为着凉而生病的。
他皱眉,招手让暗卫去找丫鬟过来,正想避开,薛莹却慌忙睁开眼:“你去哪里?”
他回头,发现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茫,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只是那种惊惶却十分清晰。他将她塞回被窝里,软声道:“我让丫鬟来给你换身衣裳,等一下就回来。”
薛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挣扎着哀求:“你别走。”
“我不走。”火炉隔着被子轻拍,一直等到暗卫发来信号,才隐身而去。
巧丫进来,噘着嘴满是不高兴。但检查过薛莹的情况之后便忘了抱怨,急忙给她擦身换衣服,看见薛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疼不已。
葵水每月一次,可小姐疼成这样,相当于每个月要在鬼门关走一趟,以后怎么熬过一辈子啊?
门口传来轻声敲门,消失了一天的昔昔推门而入,一脸疲惫,眼底却带着担忧,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
昔昔过去,摸摸薛莹苍白的脸,叹气:“真受罪。要不是当年在薛家那一出,她也不至于伤了根底弄成这样。”
巧丫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愤愤然点头表示同意。之前虽然也知道薛莹因为在雪地里差点丧命留下了病根,但因着薛莹并不是那种喜欢叫苦的人,使得她们评估这件事的严重性时太过于乐观了。直到今天,她们才了解那一次折腾给薛莹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昔昔看向巧丫:“你回去休息吧,要不然明天你家小姐看见你的黑眼圈,又要难受了。”
“我想留下来照顾小姐,”巧丫鼓起嘴巴,“冬寻都被他们放倒了,现在只有我了。”怪就怪她现在还打不过寒侍卫,所以只能听别人的。
“放心吧,她有人照顾。”昔昔不由分说把她拉走了。
屋子里静默下来,没多久,火炉再次出现在床边。
薛莹睡梦中嗅了嗅,轻喃:“火炉?”
“嗯,我回来了。”火炉为了表示诚意,握住她的手。
刚刚缓过劲的薛莹闭着眼把他的手拿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去。
火炉眼明手快地收回手:“不准咬。”
薛莹总算恢复了一些神智,睁开眼瞪他:“疼。”那样子,好像她受罪是因为他似的。
火炉无奈:“那你也不能咬我啊。”
薛莹抽抽鼻子,抱紧身上的蚕丝被,感觉新一轮的剧痛即将来临:“喝点血就不疼了。”
这么理直气壮,火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过了一会,薛莹可怜巴巴地说:“好冷啊。”又冷又痛,浑身乏力,太难受了。
火炉已经猜到了她的套路,硬着心肠没吭声。
“真的好冷。”薛莹越缩越短,几乎成了一个圆球。她没夸张,四肢都冻麻了,就连小腹处都像是揣着冰块,柔软厚实的蚕丝被对她几乎一点用都没有。
耳边穿来一声叹气,然后被子被掀开,一具温暖的躯体钻了进来。薛莹小声地欢呼了一下,迅速抱紧对方,然后舒服地喟叹:“好暖。”
火炉拍拍她的背:“睡吧。”
被一股甜腻的香气围绕着,薛莹不由深呼吸了几下,感觉一股暖流从小腹处缓缓升起,缓解了折磨了她一整天的剧痛。打了个呵欠,她疲惫地靠在他胸口,喃喃:“你这春/药真好用。”
火炉神色一僵,然后默默安慰自己:这丫头病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用理会。
………………
睡了半夜,第二天起来后薛莹的状况果然好转了许多,只是经受了一天一夜的折磨后一脸疲态。
眼看着她终于喝下了小半碗粥,冬寻和巧丫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痛经而已,死不了。”薛莹笑了笑,“昔昔回来了吧?跟她说我想见她。”
“你身体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的事情?!”巧丫跺脚,但还是出门找人去了。
冬寻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薛莹安慰道:“我有分寸的。”
冬寻过去温柔地替她整理靠枕,顺势抱了抱她:“你有我们呢。”
“嗯。”对,她还有这些既是负担又是依靠的朋友呢。
昔昔进门之后,冬寻体贴地将空间留给她们,并关上房门。
“出什么事了?”薛莹问。昨天昔昔一直没有出现,她就猜到情况不对。
“你知道余成镂吧?”
薛莹点头:“新叔的老丞相,告老已有将近十年,但声望不降反升,不管是谁想在新叔上位,都绕不过他那一关。”
“戴宗南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了。我收到消息之后马上去找他,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不见了。”
薛莹皱眉:“你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吗?”
“当然有,昨天我就是忙这件事呢。”昔昔沉着脸,“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怀疑他是被慕容静带走了。”
薛莹想了想:“你有跟向不绝谈过吗?”
“向不绝?你觉得关于梁家的传闻可以让他知道吗?”
“不是那个意思。‘诡’在新叔朝廷内经营多年,一定少不了跟这个老丞相打交道。一来,你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老丞相的为人;二来,说实话,我有点怀疑他跟‘诡’有关系。”
昔昔挑眉:“你怀疑余成镂是‘诡’门的人?”
薛莹摇头:“不能确定。但试试总是好的。”
昔昔垂眸想了想:“你觉得,如果向不绝知道了梁家的传闻,他还会让我离开新叔吗?”
“他的野心并不在大固。当然,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还是让秘密继续是秘密吧。”
“就算余成镂跟‘诡’门关系匪浅,他现在人在慕容静手里,我们又能如何?况且,我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他会不会已经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慕容静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如果,慕容静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昔昔深吸一口气,握紧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双手:“那就提前开战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握住她的手:“不用太悲观,就算慕容静知道了梁昔昔、知道了所谓的梁大老板,他也拿你无可奈何。他不是上一辈子那个暗中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慕容静,你也不是那个孤苦无依、被软禁在黑暗角落的哑巴丫鬟。他现在尚未站稳脚跟,就算知道了所谓的真命皇族,起的也会是拉拢合作的心思,而不是斩尽杀绝。”
“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议是,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不如走一步险棋,设局让他不得不寻求你的合作。靠近他或许很危险,但只有迈出这关键性的一步,你才能寻得机会找到他真正的弱点。”
昔昔好一会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搞了半天你比我还要激进。”
“害怕和谨慎并不能获得更多的安全。那天慕容静和向不绝谈判的过程冬寻告诉我了,这个对手,非常非常难对付。”
“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战战兢兢的?”
“而且,我发现你们两个在慢慢地靠近。这绝非你所愿,但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除了命中注定,我都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薛莹闭上眼睛,竭力压制太阳穴两侧越来越严重的胀痛,“我的惯性迷惑了我,让我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真的有人能通过演算知晓未来会发生的大事。”
昔昔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唉,所以说我是被惯性迷惑了,总是下意识地把这些东西当成封建迷信。也对,算命先生能知道薛夫人的某个女儿跟她命理相克必须分开才能活命,相师能通过演算知道未来三年将会发生旱灾,司天监能占卜出哪个皇子带有龙气、哪个皇子会带来灾难,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昔昔一脸无奈:“你到底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梁家才是真命皇族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不管现在的状况如何,梁家的后裔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固的皇帝。”
昔昔垂眸:“预言也有例外的时候。因为某个人或某些人的意志而逆天改命,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慕容家的江山,就是一个‘例外’。”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梁家是真正的天命皇族’变成‘例外’之前,你和慕容静之间的牵扯只会越来越多。这让我很担心。”
昔昔了然:“因为你清楚,就算梁家是天命皇族,牵扯到的人也不会是我,而是——断断?”
薛莹点头。
昔昔好一会之后才能开口,无限感慨:“你真的很疼他。”
“他毕竟是我带大的。”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这两个当娘的就一起努力想办法把这件事变成‘例外’吧。”
说到这个,薛莹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慕容家夺得江山是‘例外’,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向天跃;上一辈子慕容静登基,是因为薛瑶……”薛莹眨眼,喃喃,“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
“你曾说过,我是慕容静天生的克星。我现在开始觉得,这有可能是正确的:我的出现,是为了改变谁能当皇帝这件事。”
昔昔正想问下去,发现薛莹脸色极为难看,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吐。”薛莹捂着嘴巴,“躺一会就好了。”
“行,那你先休息,我去找向不绝了解余成镂的情况。”昔昔安置她躺下,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床边传来细微的“辘辘”声,薛莹正在发呆,眼角瞄到轮椅在靠近,抬头笑道:“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昨天晚上是我的幻觉呢。”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天。
火炉偏开脸:“别看。”
“放心,还是很漂亮的。”薛莹坐起来,“虽然脸色跟个死人差不多,但是鉴于你颜值太高,减掉一些之后依然秒杀一片。”
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爱胡说八道的毛病他是知道的,所以没纠缠:“别起来,你需要休息。”
薛莹果然又想吐了,捂着嘴巴重新躺下,缓过来之后叹气:“这些天你没少赶路吧?佘老太医说了你的身体不宜奔波劳累,你多少听听人家的建议啊。”
“我看了你的设计图,看来你这些天也没闲着。”
火炉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香囊递给她:“试试这个。”
薛莹把香囊放鼻子前深深吸气,清爽的味道稍稍驱散了头脑中的晕眩和胸口的恶心,歪着脑袋看向火炉:“你戴香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比较喜欢你身上原本的味道。”
“不可以。”火炉无情拒绝了。
薛莹对此本来也没抱希望,耸耸肩很快放弃了:“刚才我跟昔昔的聊天你都听见了吧?”
“没有。”
“咦?”万分诧异的表情。
“怎么?”
“你该不会是,”薛莹迟疑着,“尊重我的隐私呢吧?好奇怪啊,我还以为傀儡是没有隐私的呢。”
“不需要听我也能猜到你们在谈什么。”火炉低头,“梁大老板那边,向不绝会帮忙,你就别操心了。”
“你所谓的帮忙是指,无论如何,昔昔都能平安离开新叔?”
“是。”
“但这个帮忙并不包括对付慕容静?”
“目前,向不绝和慕容静暂时还是合作关系,维持这种合作关系对于新叔和大固来说都有益。”
“昔昔是一定要对付慕容静的,而我跟昔昔是绑在一起的,我们两个联手对付慕容静是迟早的事情。”
“但现在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时机才到呢?”
“最起码,等那个还在闭关的人出来吧。”
薛莹再也躺不住,猛地起身:“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小心。”火炉扶住她。
“啊!”薛莹痛呼一声,捂着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倏然剧痛不已的脑袋,“好痛。”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不要。”薛莹任性拒绝,顺势倒在他肩膀上,一边借他身上的味道减轻痛苦,一边蠢蠢欲动地想要咬他一口,“你什么都知道,你掌握了别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可你既不想要疆北战区也不想要大固江山,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呀?”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火炉淡声道,“敢咬我就把你打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撇嘴,以最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离开他:“你要走了吗?”
火炉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叹气:“你睡吧,我陪着你。”
尽管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薛莹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乐呵呵地钻回被窝里乖乖闭上了眼睛。
窗外,树上的知了扑棱了一下翅膀正想开唱,一道黑影掠过,已经将它带走了。院子里微风徐来,静谧一片。
同样安静的还有源城另一头的某个不知名院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摇椅上,眯眼养神,悠闲地晒着太阳。
一双绣着精美花纹的绣花鞋出现在他身后:“余老考虑得怎么样了?”
尽管这道声音的主人貌美如花,但余成镂并未睁眼:“该说的老朽都已经说了,其他的,多说无益。”
站在他身后的人命人搬来椅子坐在他侧前方,姿态霸气却不失娇媚:“余老应该知道,我乃是大固的未来皇后,我看中的人一定会成为大固的未来皇帝,所以,跟我们合作才是正道。”
摇椅的频率维持着之前的悠然缓慢:“既然你有这般自信,那就该相信有没有老朽的合作你们都必定能成功,又何必煞费苦心将老朽擒来此地?”
薛瑶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向强硬:“余老,新叔已经亡了,身为亡国之臣你最好还是谦逊一点。我们敬老才一直宽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戴宗南之前软禁的女子究竟是何人?他冒着亡国的危险也要留下那个人的目的何在?”
“正如你所说,新叔都亡国了,还追究这一切做什么?”
余成镂这刀枪不入的态度让薛瑶很是恼火,她冷笑:“没关系,总之这一定是个大秘密,值得那个人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泄露出来而冒险。只要你在我们手里,不怕那个人不出现。”
“瑶儿?”一道声音传来。
薛莹连忙过去扶住对方:“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呢吗?这里有我呢。”
“有些话,我来说比较好。”那人咳了两声,过去坐下,尽管一脸病态,但神色平静,声音坚定温柔,“余老您好,晚辈慕容静。”
慕容静这三个字终于让余成镂顿了顿,睁开眼看向他,原本苍老的面容因着这双充满精光的眼睛而顿时焕发凌厉的光芒。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余成镂叹气,移开视线:“可惜了。游龙腾空,烟画风催;浸血白帛,他人嫁衣。”
饶是沉着如慕容静也不由稍稍变色。余成镂竟然光凭一眼就能说出“烟龙”这两个字,可见其功力非凡,整个大固,能与之匹敌的恐怕也就一人。
他慢慢往后依靠,原先敬重谨慎的神态慢慢转变为上位者的霸气与笃定:“既然余老看出了这一点,那余老知不知道破解之法呢?”
余成镂轻笑:“你不是已经在破解了吗?烟龙刻玉,瑶光祥云。”
慕容静看向薛瑶,薛瑶微微一笑,充满了淡定和自信。
“那余老就该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余成镂摇头:“原本是的,可惜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愿闻其详。”
“你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红血浸白帛,染成了嫁衣的颜色。所以,大固的江山最终还是与你失之交臂。”
慕容静垂眸,眼底闪过冷冽:“我很好奇,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死了还能挡我的路?”
余成镂再次叹气:“怪就怪在这里,也许是死得太冤,她……又活过来了。”
慕容静与薛瑶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薛瑶问:“他是谁?”
余成镂摇头:“再多说,就是泄露天机了。总之,因是你们一起种下的,果,便由你们一起尝吧。”
薛瑶慢慢靠近:“泄露天机又如何?反正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要么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要么,我让你临死之前先游历一下地狱。”
余成镂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眯着眼睛一副就要睡着的样子。
慕容静做了一个拦截的手势:“没关系,他会找上门来的。”
薛瑶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点头许诺:“放心,我会抓住他的。”说完转身去布置相关事宜。
薛瑶离开之后,慕容静过了一会忽然问:“关于‘烟龙’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余老可知晓?”
“你是说,烟龙非烟,而是‘衍龙’?所谓‘命’乃是天意,天意难测,我等身为凡人只能勉力窥知一二。不管是‘烟’还是‘衍’,都有可能是对的。具体如何,其实还在于你本人。”
慕容静眼神阴鸷:“可不管是‘烟’还是‘衍’,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而这点,是我决不能接受的。”
“那你就去改吧。反正有薛瑶这个异世之魂,改变天命比其他人要容易的多。”余成镂才无所谓。
慕容静会不会成功,大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与他何干?
“多谢指教。”慕容静拱手,起身欲离开,身体却晃了一下,捂着嘴巴猛然咳嗽起来。
余成镂看了他一眼,再次摇摇头:“因果自得,因果自得。”
慕容静闻言,神色顿时灰暗下去。他的身体自幼就有问题,但经过多年调养,本来已经有了根本性好转。可后来他用定神散设计陷害绥王慕容跞,被发觉之后遭受了报复,导致现在虽然死不了,但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如常人一般康健。
余成镂所谓因果自得,一点都没错。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毕竟从慕容跞那里得到的东西,远远比他失去的要多得多。
醒来时已是下午,火炉正坐在床边研究她之前画的那些设计图,西斜的阳光投射在他凝脂般的脸上,金光柔和,如梦似幻。
“我要热水、干净的衣服,还有吃的。”薛莹开口,“还有酒。”
跟上一次从山里被救出之后的台词一模一样。火炉收起纸张:“都已经准备好了。”
薛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话题飞快转向另一边:“火炉,我梦见你了。”
火炉不由看过来:“什么?”
“我梦见我和你一起跪在雪地里,因为太惨了抱着一起哭,可是感觉一点都不冷。”
“为什么?”
薛莹特别认真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的眼泪很热,我感觉像是在泡温泉。”
火炉哑然失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胡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新叔以商业立国,尽管如今皇位将归属于谁都不知道,商人们依然在有条不紊地维持着自己的商业运转,街道上的熙熙攘攘的场景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国家正处于命运转折的分岔口。
“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逛街?”薛莹一边挑选东西一边问。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吧,你到源城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今天忽然想出门了?”昔昔反将一军。
薛莹耸肩:“该忙的事情告一段落,自然就有空了。”
“我也差不多。向不绝愿意出面跟慕容静谈判,以登基需要支持为借口要回余成镂。我在等结果。”昔昔越看越奇怪,“你挑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薛莹晃了晃手上的小物件。这是西域部族传来的小孩玩具,虽然有些简陋,但颇有趣味。
“搞不懂你的审美。”昔昔翻白眼。
跟在她们身后的顾轶之却看得更仔细,问巧丫:“郡主明明在挑选一些巧趣之物,为何……神色却有些落寞?”
“因为她不是买给自己的。”巧丫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小姐有一个习惯,每个月都会挑选一些精巧好玩的礼物送给绥王妃,这个习惯在绥王妃死后都还保持着。王妃喜欢桃花酒,虽然知道她现在已经尝不到了,但前阵子小姐还是拖着病体特地酿了许多。酒泉别庄有一个地窖,藏的都是小姐为王妃准备的各式酿酒。她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纪念王妃。”
顾轶之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薛莹的穿着和配饰都是一片素净,白花簪子也一直戴着,他之前还以为这是她的个人喜好,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她是在为绥王妃守孝。
据他所知,成为绥王府的继承人并非薛莹她所愿,而且薛莹与绥王妃的交往十分稀少,交情并不深厚,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为人子女该做的事情。
“郡主至情至性,令人钦佩。”他感叹。
“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巧丫摇头,“虽然很辛苦,但我还是希望小姐能对别人有更多一点的在乎。”
顾轶之投去疑惑的目光,巧丫道:“我不止一次听到小姐说她想剃度出家,以前还觉得她是孩子气,可现在越来越害怕她是认真的。小姐这么重情义的人,得多伤心才能看破这红尘啊?”
顾轶之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温柔地说:“放心吧,有你,她不会舍得的。”
巧丫这才破涕为笑:“承先生吉言,我会继续努力的。”
夜幕落下,院子的角落里燃起阵阵火光。薛莹将今天买回来的小东西丢进火堆里,倒了一杯酒倾洒地上,再倒一杯一口而尽,然后呆呆看着起伏不定的火苗。
四周都很安静,没有人会来打扰,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之后,她却只有沉默。
直到一人一杯将最后一滴酒喝光,她才摇摇晃晃地起身,捂着晕眩不已的脑袋呵呵笑了:“希望你已经投胎了,千万别看见我这蠢样。”
转身离开,初夏的季节,却有凉风萧瑟。
………………
自从身体好转之后,薛莹就再也没有见到火炉的踪影。
这天,寒侍卫却忽然出现在门口:“郡主,梁大老板遭遇埋伏,被困住了。”
薛莹倏然一惊:“是谁?”
“薛二小姐,薛瑶。”
“慕容静没在?”
“没有。”禀告完毕,寒侍卫如同他的出现一般又忽然消失不见了。
薛莹急忙往外走,走出门口没多远,正好撞上巧丫。眼看她的神色不对,巧丫连忙喊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种时候争执浪费时间,薛莹只好把她带上。
“发生什么事了?”巧丫问。
“昔昔落薛瑶手里了。”
“二小姐没事抓昔昔小姐做什么?”
薛莹轻咬下唇,摇头。但愿昔昔不会因此遇上慕容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出现在昔昔被围困的客栈,却发现薛瑶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薛莹,果然是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薛莹冷着脸问。
“没什么意思。在街上看见一个人,发现她曾经在侯府出现过,听说是你的侍女,所以我就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老天爷那么帮我,果然把你送我手里来了。”
“没关系,我也正想找你。我问你,我没得罪过你吧?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我?”
“没得罪过我?”薛瑶的脸色有些狰狞,“雪簪花的事情你忘了?还有你口蜜腹剑讨好我爹我娘、挑拨我们一家人关系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薛莹,你这种人太恶心,我不除不快!”
“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恨不得让她死,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别冲我说教。你以为我会傻到任由你们壮大、给你们机会伤害到我吗?对付你们这些反派,就该防微杜渐、斩草除根。”
薛瑶的脑回路让薛莹简直无语:在她眼里,这个世界就是围绕她转动的,所有不跟随她的人都是反派和小人,都该铲除。所谓主角视角就是这样的吗?
她放弃沟通:“你要找的人是我,跟昔昔无关,把她放了。”
“你以为,你现在说了算吗?”薛瑶击掌,客栈周围的屋顶上忽然出现一排弓箭手,对准了中心处的薛莹。
薛莹并无惊慌之色:“你要是想杀我,早就该动手了。”之前就已经派了人追杀她,今天却先说了一堆废话才动手,只能说明薛瑶另有目的。
薛瑶顿了顿,呵呵一笑:“我就说嘛,你根本不像表面上装出来那么傻。我不杀你,是因为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解答。”
“你先把人放了,你想知道的答案我都可以给你。”
“你当我傻吗?”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你应该不至于那么没自信。”薛莹环顾了一下周围,“难不成你觉得这么多人还抓不住我?”
薛瑶做了个手势,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更换成待命模式。眼看形势变得缓和,昔昔缓缓从楼上走下来,神色镇静,看起来身上也没有外伤。
走到薛莹身旁,薛莹道:“你先回去。”
“不必了。”昔昔却找了个椅子坐下,“我还挺好奇你们要聊的内容的。”
薛瑶冷笑:“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薛莹有些紧张地看向昔昔,昔昔却垂眸,一声不吭,反常的乖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瞬间,薛莹就明白了她必定另有打算。所以当转向薛瑶时,她一颗心镇定了许多:“你要问什么?”
“按照你之前所编排的谎言,这个时候你应该为了替我娘求平安符在那个什么感孝寺修行,如今既然出现在千里迢迢之外的新叔,也就说明,所谓的平安符和感孝寺,其实统统是谎言,对吧?”
“你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我就算否认你也不会信的,对吧?”
薛瑶冷笑了一下:“那是因为证据确凿,你根本没办法反驳。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不然我就能拍下你现在的样子,爹和娘也不至于被你蒙蔽。”
她今天是有多无聊,怎么那么多废话呢?薛莹垂眸,暗暗吐槽。
操心完自己的父母,薛瑶终于决定转入正题:“你见过绥王,那你一定也见过苗妃吧?”
薛莹心里蓦地打了个突:“苗妃是谁?”
“绥王身边唯一的女人。”
薛莹点头,有些疑惑薛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很美吗?”
这个问题让原本七上八下的薛莹一脸懵:“啊?”
薛瑶有些不耐烦:“我问你她美吗?是不是比我还美?”
薛莹往后依靠,充满不可思议地看着薛瑶: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么大费周章地逼她出现,就为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她一直都蒙着面纱,所以我没见过她的脸。不过,她确实是一个绝色美人。”那双摄魂夺魄的美眸,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想到这里,薛莹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只是她没能抓住。
“哼,红颜祸水。”
薛莹已经懒得吐槽薛瑶的双重标准了。
“你来新叔做什么?”
“游玩。”
薛瑶双手环胸:“你的回答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可没保证过一定会给出有诚意的答案。”
薛瑶的眼神倏然转冷:“我总觉得,有你出现的地方事情就会变得特别不顺。爹娘糊涂,被你花言巧语蒙骗;璟儿也向着你,越来越不听我的话;就连皇后娘娘也护着你……不管你来新叔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为以防万一,我最好还是现在就除掉你。”
薛莹老神在在:“只可惜?”
“只可惜,你还有另外的用处。”薛瑶邪笑,招手,“拿下她!”
她背后没有动静。她猛地回头,看见的却是巧丫笑嘻嘻的脸。
“不好意思,你带来的人都睡着了。”巧丫耸肩。
薛瑶低头,巧丫脚下躺着的正是她的侍女塔菲。“你不该动她的。”
“什么?”巧丫一怔,然后发觉掌心剧痛,低头看去,手掌漆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了剧毒。
“小姐?”她忙跑去薛莹身边。
“西域金蚁而已,接下来别动内力就好。”薛莹掏出一颗解毒丹递给她。
薛瑶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之前就知道薛莹会用毒,但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连西域的毒虫都奈何不了她。
薛莹看出了她的心思,道:“拜托,正所谓入乡随俗,到了别人的地盘上,当然要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啦。”
“风土人情还包括这里的人善用什么毒药、毒虫吗?”巧丫一脸天真地问。
“就你话多,中毒了还堵不住你的嘴。”薛莹看向昔昔,“怎么样,你那边完事没有?”
昔昔这才抬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你们是说,跟向不绝联手设局救走余成镂的事情吗?”薛瑶勾唇,“很可惜,恐怕你们派去的人都有去无回了。”
一瞬间,客栈里的气温降低到最低点,双方同时陷入沉默和僵持。
事到如今,谁陷入了谁的陷阱,还真不好说了。
最先打破沉默但是薛莹:“你这次是秘密出行,带的人不多,今天基本上都被引到这里来了。如果说另一边还有陷阱的话,那必定是你们找到了别的合作对象。”目光缓缓移向倒在地上的侍女塔菲,塔菲身形高大、皮肤苍白、高鼻深目,并非中原人士,“是哥大吗?”
薛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笑一声:“我们今天设局的目的,是引出余成镂一直没招供的那个人,没想到,竟然是你。”
虽然不知道薛莹是怎么跟新叔扯上关系的,但这一刻,薛瑶越发坚定了一定要除掉薛莹的决心。
薛莹没有否认她的猜测,松松手腕:“看来你没弄清楚状况。”
薛瑶皱眉。
“我这个最不擅长钩心斗角、出谋划策了。”
这么无耻的瞎话让她背后的昔昔不由勾了勾唇角。
“我比较喜欢直来直往。”薛莹起身,“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有带上马姑姑。”
马姑姑是薛骐和廖云溪精心挑选出来,安排在薛瑶身边贴身保护的,但自从上次在感孝寺山下出事之后,薛骐也不知道跟马姑姑说了什么,使得她越来越不听薛瑶使唤,所以这次出门之前薛瑶找个个借口将马姑姑打发去了别的地方,没有带来。这意味着,她身边缺少了一个得力的护卫。
眼看薛莹在逼近,薛瑶不由后退了一步,然后身影一闪,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已经挡在她面前,五指一展,袭向薛莹。
一直关注这边状况的巧丫正要向前,昔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拉住她:“薛莹说了你不能动用内力。”
“可是……”巧丫焦急万分。
那一边,瞬间薛莹已经倒退了好几步,远远离开薛瑶的所在。老婆婆也停下动作,紧靠着薛瑶没有再进攻。
薛莹弯着腰,擦掉嘴角的血迹,笑:“糟糕,出血了呢。”
一听到血字,巧丫和昔昔眼明手快地赶紧找椅子坐下,薛瑶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软,已经跌倒在地上。护在她前面的婆婆神色变了几变,坚持了一下之后也跟着倒下了。
薛莹站在那里,等腰腹间的剧痛稍稍缓解之后才慢吞吞地过去把解药塞到巧丫和昔昔的嘴巴里。昔昔瞪她:“你知道这种药有多危险,就不能换另外一种吗?”把魂灵散撒在衣服上,趁机靠近薛瑶和保护她的人,然后在打斗中因受伤流血做药引——这固然是瞒天过海的好办法,但未免太冒险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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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不绝那边怎么办?”昔昔问。
“放心,他们有帮手,我们也有。”薛莹过去敲昏薛瑶,与巧丫一起将人绑起来,“你没发现今天都没有别人来帮我吗?”
昔昔微微挑眉:“哦,对了,你那个神秘的主子。”
薛莹眯眼笑了笑,没说话。
塔菲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无望,也就放弃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房间内,看摆设像是客栈里。
“醒了?”窗户那边传来薛莹悠悠的声音,她将椅子搬过来坐在塔菲对面,似笑非笑,“你到大固也好几年了,现在应该能直接跟我交流了吧?”
塔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轻蔑的神色:“你想要干什么?”发音有些僵硬,但基本交流没有问题。
“是谁派你到大固的?什么目的?”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塔菲态度依然傲慢。
“那我就不客气了。”薛莹神色不变吧,随手一挥,塔菲的脸色顿时大变,青白红紫交接,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薛莹一直等到她几近昏厥,这才慢吞吞塞了一颗药丸到她嘴里:“难受是难受了点,但我建议你坚持一下。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用毒药逼供,还挺想一一试试看的。”
“你……”塔菲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你真恶毒。”
薛莹闻言,一点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地再次挥手,这一次,塔菲直接发出了惨叫。守在外面的巧丫吓一跳,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
“我说,我说。”这一次,塔菲终于没有再嘴硬。
薛莹这才出手缓解了她的痛苦。
塔菲浑身颤抖着,低声道:“我是仙妃的心腹。她派我去大固打探仙容丹的下落。”
薛莹往后一靠,双手环胸:“说详细一点。”
“七年前,原本要供奉给哥大皇帝的仙容丹和美人突然间消失,仙裔和哥大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直到一年前,刚刚入宫的仙妃听说仙容丹在大固,而且服用了仙容丹的人还没有死,所以派我去打探消息。”
薛莹基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服用仙容丹固然有令人变得倾国倾城,但副作用就是寿命缩短至五年之内。这个被成为仙妃的人应该就是仙裔国中断五年后新“培育”出来的美人贡品,听说有人在服用了仙容丹超过五年之后仍然在世,迫切想知道原因和方法情有可原。
“你打听到什么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薛莹微微抬手,塔菲吓得花容失色,生怕她再次下毒,连忙回答:“二小姐说,服下仙容丹的人是因为曾被蛊王噬咬,两种剧毒相互克制,才能苟活至今。”
薛莹慢慢放下手,脑子里有诸多念头飞快闪过。“这么说,你们一定很想拿到那只蛊王吧?”
塔菲犹豫了一下,点头。
“哥大这次愿意帮助慕容静设局对付向不绝,交换的条件就是蛊王?”
“慕容静?”塔菲茫然。
“薛瑶。”薛莹改口。
塔菲点头:“是。”
“蛊王与饲主死生相连,你们如何能拿到?”
塔菲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二小姐说蛊王就在路上,明天就能拿给我们。”眼看薛莹微微眯眼表示怀疑,她连忙喊,“是真的,二小姐说他们用了一个什么令牌,所以蛊王的前任主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蛊王还活着。”
五毒令牌?当初只知道五毒令牌能减轻蛊虫对饲主的反噬作用,竟不知它还有这样一个用途。不过,更让薛莹震惊的是,塔菲说蛊王的前任主人已经死了?!
豢养蛊王的,是绥王身边的那个神秘女子,那个光是一双眸子,便已经让薛莹见之难忘的美人。她因为长期使用定神散,注定命不久矣,而且早在来新叔的路上时就从巧丫那里得到了消息,但听闻她的死讯,薛莹仍然难以接受。
“蛊王的饲主是什么时候死的?”她冷声问。
塔菲想了想:“大约一个月前,我们那时候已经在路上,所以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呢,薛瑶还用蛊王跟你们交换了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塔菲哀声,“到了新叔之后,二小姐只与我国外派大人秘密交谈,我什么都不知道。”
薛莹深吸一口气,问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服下仙容丹的是什么人?”
塔菲摇头:“二小姐只说他是大固的罪人,其他的没说。”
薛莹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而问;“你去大固找仙容丹的下落,为什么会出现在薛瑶身边?”
“服用仙容丹之后就能拥有倾城倾国的美貌,所以要寻找到它的下落就要找到整个大固最美、最多人喜欢的人。我打探过之后,还以为薛二小姐就是那个服用了仙容丹的人,所以才设法进了建安侯府。”
“那你后来是怎么发现她并没有服用过仙容丹的?”
“我的嗅觉很灵敏,如果服用过仙容丹,我一定能闻出来。”
对了,塔菲能通过鼻子辨别天下毒药:幸好刚才巧丫一开始就把她打晕了,要不然薛莹后面使用的那些毒药不一定能管用呢。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你一定好非常、非常认真地回答我。”薛莹靠近她,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施加压力,“服用仙容丹的副作用,除了只剩下不到五年的寿命,还有什么?”
因着她的靠近,塔菲忽然露出迷惑的神色,喃喃:“仙容丹……你身上有仙容丹的味道。”只因太过浅淡,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察觉,直到这一次薛莹的靠近才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点点端倪。
薛莹一愣,直觉地往后退。忽然听闻门口传来敲门声:“明澈?”
呼唤轻柔和缓,但却让薛莹忽地变了脸色。
塔菲抬头,鼻子动了动,蓦地瞪大眼睛:“仙容丹?!”
薛莹抬掌将她敲晕,恰好房门被推开,露出门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薛莹有些心虚。
火炉淡淡瞄了塔菲一眼,看向她:“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休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没动,低着头:“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绑塔菲来这里是想问什么?”
火炉顿了顿才回答:“我希望你别问。”
“为什么?”
“问了也没什么用。”
不愧是火炉,说话一针见血。可不是吗,就算她问出了所有想知道的事情,又能改变什么呢?
两人沉默许久,火炉道:“天色已黑,等一下该降温了,还是先回去吧。”
“我想知道是谁害的你。”薛莹转过身不理会他的催促。
火炉叹气:“没有人害我。”
“那你怎么会中了仙容丹的毒?确实,仙容丹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仙丹、是救国良方,通过它‘培养’出来的绝世容颜对于很多人来说求之不得,甚至不惜用仅剩五年的寿命作为代价,但……你总不会是为了变漂亮才吃了那东西的吧?”
火炉微微皱眉,似乎很是苦恼:“你能不能不要追究这些?”
薛莹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边觉得自己无聊又矫情,一边又觉得心口堵得慌,待回过神发现背后已经许久没有声响,还以为火炉一气之下已经走了,慌忙起身回头看去,看见的却是火炉静静等待的身影,神色平静,没有任何不耐之色。
她顿时心软了:“好吧,你不想我追究,我就不追究了。”走过去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略有些抱怨,“我都好多天没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呢?”
“嗯。”火炉居然承认了。
薛莹翻白眼:要不是因为明理师父提出她得留在他身边修行的要求,他恐怕早就跑没影了。真是,她有那么可怕吗?
“向不绝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
“那,”薛莹犹豫了一下,“薛瑶呢?”
“梁大老板用她换了一些利益,放她走了。”
这么干脆?要知道,薛瑶是上辈子直接杀死昔昔的凶手,现在昔昔居然能为了交换利益而放人,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马车就停在外面,薛莹将轮椅推上去,刚刚坐定,手里已经被塞了一碗药汤。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今天跟那老婆婆对那几招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虽然靠着多年苦练的功夫没有伤及根本,但内伤是免不了的了。
哼,就知道他来找人不仅仅是因为“天冷了”。
“咕噜咕噜”把又苦又涩的药汤喝完,她伸出手掌讨要:“蜜枣?”
“没有。”
“糖果?”
“没有。”
嘴巴里的苦味久久不散,薛莹皱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就因为我受伤了,你就这么罚我?”
“你原本可以不用受伤的。”
“可是我想要抓住薛瑶。我讨厌她,看她不顺眼。”其实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双方都能平安离场,但是那一刻她就是觉得薛瑶得意洋洋的嘴脸特别刺眼。
火炉静默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小块硬糖。薛莹含着糖眯眼一笑,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讨厌她?”
“为什么?”看样子火炉对此并不好奇,纯粹只是顺着她才问的。
“璟儿在习武方面其实很有天赋的,但是为了顾及薛瑶的情绪,他都不敢放开来练,好好的一根苗子却走思学的偏路。”薛莹把硬糖咬得咯嘣咯嘣脆响,“不管是薛大人、薛夫人还是璟儿,类似于这样的体谅和牺牲数不胜数,可薛瑶从来不知道,更不珍惜。她永远只看到自己的付出,为自己而感动,还觉得她自己特别伟大。所以啊,我一看到她那张脸就讨厌,越来越讨厌,哼!”
愤愤哼了一声之后薛莹用力咬下,结果一不小心咬到舌尖,痛呼一声捂着嘴巴痛到泪眼汪汪。
火炉叹气,把脸转到另一边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但没多久还是忍不住转回来了:“你怎么样了?”
薛莹长大嘴巴伸长舌头拿手用力扇风,还好意思抱怨:“痛!”
火炉递手帕过来:“擦擦,口水流出来了。”
薛莹擦了口水之后笑嘻嘻地:“真好,在你面前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要脸。”反正再丢脸的事情都做过了,形象早就毁了。
“……你还是稍微要点吧。”
回到房间,发现昔昔已经在里面等候着。薛莹挑眉:“折腾了一天,你不累吗?”
“你知道你那个神秘的主子做了什么吗?”
“什么?”
“他不但破了慕容静和薛瑶的设局,帮着向不绝顺利救出了余成镂,让慕容静和哥大损失惨重,而且还留下了一些线索,让哥大的人以为这是慕容静和向不绝联手针对哥大设下的陷阱。现在慕容静偷鸡不成,还跟哥大反目成仇。段时间之类,慕容静和哥大都没有办法再向新叔伸手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脸,那些暗卫也是干完活就走,什么话都没留——他费了那么大劲,到底想要什么?”
薛莹耸肩:“既然他没开口,你们就当他日行一善呗。”
昔昔顿时无语,用“你在看玩笑吗”的眼神看着她。
薛莹嘿嘿一笑:“你来就为了问这个?”
“你把薛瑶的侍女弄哪里去了?”
“唔,没事。最晚明天她就能逃回去了。”顶多就是头疼几天,完全记不起她们曾经有过的交谈而已。
“跟你那个神秘主子有关?”
薛莹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你个死丫头!”昔昔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一扯到你那个神秘主子就装傻,看你这样子,迟早吃力扒外。”
薛莹不否认这一点,问:“既然余老已经救出来了,我们是不是能回大固了?”
昔昔点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虽然知道我的事情,但并没有将我的身份透露给慕容静。”
“你相信他?”
“余成镂……是一个真正的高人。”昔昔难得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薛莹不置可否,却听昔昔犹豫着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呗。”
“余成镂想见你。”
薛莹一怔“为什么?”
昔昔摇头表示不知,然后补充了一点:“他知道我是重生的,并且知道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你。”
“算命算出来的?”薛莹很是诧异。
昔昔点头:“‘窥天’一脉在大固的传承几乎已经断绝,只剩下一些虚张声势的酒囊饭袋。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在新叔见到了‘窥天’的高手。”抬头发现薛莹在发呆,昔昔安慰道,“你如果不想见他,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见啊。你都说了他是高人嘛,难得有机会见识见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晚辈薛莹拜见余老先生。”
余成镂有一双睿智温和的眼睛,而且对薛莹的态度出奇的和蔼。“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纷争我不想卷入,但不久前收到挚友来信,她请求我看顾你一二,所以我便冒昧让你跑这一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你是否平安。”
薛莹一怔,再次行晚辈礼,并且改了自称:“明澈一切安好,多谢余老关心。”
余成镂笑了:“你知道我所指的挚友是谁?”
“感孝寺明信师父。”明信师父曾经在西域游历多年,回感孝寺后执掌文翰事务,并撰写了详细的游记介绍西域的风土人情。在来新叔之前,薛莹对于西域的认识便大多数来自于明信师父的手札。
余成镂点头,请她坐下:“当年多亏她一番点拨让我醍醐灌顶,最终下定决心告老离朝,挣回了几年逍遥日子。只可惜,感孝寺终究难逃渡人不渡己的宿命,多年之后仍然无法摆脱俗世纠缠。”
“此话怎讲?”
“你的指教师父是明途,对吧?”
“是。”
“她在俗世中的身份,是大固的云阳公主,皇帝慕容勉的亲妹妹,即使她已经剃度出家,仍然秘密掌握着能操控皇位的权势——这也就注定了,不管感孝寺如何保持沉默,它始终是大固皇帝眼中的钉子。”
薛莹没有接口,一方面是拿不准余成镂为何要说这个,另一方面是震惊于他竟然知道这么多。这总不会是明信师父告诉他的吧?
余成镂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我毕竟在新叔做了几十年的丞相,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不过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跟别人谈及这些事情的。好不容易乐得逍遥,我可不想再掉回纷扰里去。”
“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余成镂将目光移向天际的白云,悠悠道:“明信师父欲借我之口告诉你:感孝寺总有一天是要分崩离析的,你要早日看透才好。”
薛莹摇头:“不会的,感孝寺怎么会?”
“感孝寺是明理师父在这个时代凿出来的一个洞,借助人的‘场’维持她的存在。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而那一天,也将会是感孝寺消失的时候。”
薛莹通体冰凉,仍然拒绝相信:“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
“人的‘场’凝于其名,感孝寺里的人去世一个,补充一个,并且继承死者的名号,就是为了维持‘场’的稳定。按理说你是明途师父的继承人,但明途不想你成为感孝寺的一份子,所以从一开始就给你取了个特别的法号。明理师父真正开始看不透你、忌惮你,就是从她给你起名为‘明澈’的那一刻起。”
薛莹惊疑不定:“您怎么知道?”
“这几天才刚刚悟出来的,你的师父走了极为聪明险峻的一招,也间接让我参悟了许多。”
余成镂所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薛莹并不关心,她始终揪心的只有一件事:“你说明理师父离开的那一天感孝寺就会分崩离析,那其他人会怎么样?”
余成镂看向她:“命运会将她们一一拉回原本的轨道。如果没有感孝寺、没有明理师父,她们会是什么样,就会变回什么样,不管有意还是无意。”
薛莹过了许久才干哑着嗓子问:“明信师父为什么要让您告诉我这些?她们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说?”
“大概是,她们不忍心看见你现在的模样。”
薛莹茫然看着他,眼里没有泪水,但神色充满了惊惶和破碎感。
余成镂叹气:“在你之前,只有你师父在意这件事,她的沉睡已经让她得以解脱,可没料到,你对感孝寺的依恋会越来越深。只能说,你不愧是明途师父的徒弟,某些方面十足像她。”
“所以明理师父才会让我下山、不让我再继续留在感孝寺修行了?”
“你的存在影响了感孝寺的‘场’。”
薛莹终于红了眼圈:“那我以后还能回感孝寺吗?”
“不知道,毕竟具体情况只有明理师父才清楚。但是,只怕机会不多了。”看见薛莹苍白着脸硬撑的样子,余成镂安慰道,“这其实也是明途师父的意思,她为你另取法号,就是为了给你机会摆脱感孝寺的束缚。”
薛莹摇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就算经历过也未必能看清,更何况很多事情都还没发生。”余成镂拿出一个木盒子交给薛莹,“这里面记录着一些我在大固的老朋友,我逍遥世外多年,跟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逐渐少了,还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替我看望看望他们。”
薛莹心知这些是他在朝为官是经营下的人脉,可谓千金难买,交给她绝非只是拜托她去拜访慰问那么简单。接过木盒,她深深俯首,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激。
余成镂温和地看着她:“孩子,听我一句劝,佛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执着于幻影,不如及早放下。”
幻影吗?薛莹含泪微笑:“明澈会努力的,多谢余老指教。”
出门之后,薛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边台阶上随地坐下,抱着盒子静静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火炉的轮椅出现在她面前:“你知道我会来?”
薛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将手上的盒子交给他。
火炉道:“这是余老送给你的。”
“我是你的人,他把这盒子交给我,跟交给你没有分别。”薛莹起身,神色有些恹恹,“你跟余老谈完了?可以回去了吧?”
火炉拉住她:“感孝寺的事情,真的那么让你伤心?”
薛莹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能说说是什么吗?”
“火炉,”薛莹蹲在他跟前,认真看着他,“不管是亲人、朋友还是爱人,没有人能陪另一个人一生一世,到头来,我们都是一个人,对吧?”
火炉沉默着思考了许久,点头:“对。”
“所以,不管是谁的离开,我都应该学着看开、看透,对吧?”
火炉温柔地拨开她额头的乱发:“这对你来说虽然有些辛苦,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薛莹有些走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希望吧。”
火炉感觉到她并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开,但看她脸色灰暗,便贴心地没有追问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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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上了船,巧丫还在挣扎:“小姐,真的不带冬寻走吗?真的要把她留在这里吗?真的不管她了吗?”
薛莹已经回答了无数次,所以这一次直接忽视她。
“小姐!”巧丫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拉着她的袖子,“向不绝刚刚当上皇帝,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冬寻留在这里会有危险的。”
薛莹无奈:“昨天向不绝来找过我了。”
“就是因为他来求你你才让冬寻留下的吗?太过分了,小姐,你别听他的!”巧丫气鼓鼓地嚷起来。
“他让我把冬寻带走。”
巧丫张大嘴巴:“他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说什么呢?”薛莹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他也知道现在局势不稳,冬寻留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让我们带着她一块走,等以后局势稳定下来了,他再派人接冬寻回来。”眼看巧丫正要说什么,薛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我拒绝了。”
巧丫一脸受伤:“为什么?”
“因为冬寻不会愿意跟我们走的。”
巧丫憋屈极了,但想了想之后不得不承认:“也对,知道向不绝有危险,她不会离开的。可是我真的很舍不得她!等等,小姐,你怎么这么冷静?这时候最难过的应该是你吧?”
薛莹摸摸她的头,微笑道:“因为我正在学着看开、看透呐。冬寻肯定来了,只是没有出来见我们,你帮我找找看她在哪里。”
巧丫往船外看了一圈,然后定在某处眼圈蓦地红了:“在巷子口那边呢,哭得都要人扶着才能站稳了。”
薛莹轻叹,没再说什么。甲板另一头传来顾轶之与人交谈的声音,巧丫兴奋地跑过去:“顾先生?!”
说起来,她们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他了呢。
“郡主,青阳姑娘,轶之今天是来送别的。”
巧丫惊呼起来:“你不跟我们走吗?”
“是。事先没有告知,还请见谅。”
巧丫跺脚:“一个个都这样!这里有什么好的,你们怎么都不愿意走了呢?”
顾轶之一怔:“这……”
可巧丫不等他说什么,已经转身跑开了。顾轶之无奈地看向薛莹,薛莹耸肩:“你来之前就该知道,她肯定会伤心的。”
顾轶之只好叹气,放弃了:“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托。”
“请说。”
“主子身体越发不好,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劝他多休息休息。”
“我可劝不动他。”
顾轶之微微一笑:“你要是劝不动他,他也就不至于一直躲着你了。”
薛莹对此不置可否,问:“安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自从上次他突然离开,回来之后他的脸色总有些不对。”
顾轶之犹豫了一下才道:“安京城确实发生了一些变故,主子此番回大固,恐怕会有不少凶险。再加上前些日子他插手了平王和梁大老板之间的事情,恐怕已经引起平王的怀疑,所以……”
薛莹点头:“我明白了。”
顾轶之作揖:“拜托了。”
“先生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
暖风细细,船只顺流而下。门口传来敲门声,巧丫开门之后识趣地告退。一个披着斗篷,完全看不到脸的身影走进房间,直到关上门之后才拨开衣帽,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容。
“你那位主子竟然舍得放顾轶之走?”
薛莹没吭声,昔昔已经自顾自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顾轶之是个治国之才,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不惜以整个万隆商行换他一个人。”
薛莹终于抬头看向她:“所以把他留在新叔辅佐向不绝,不是正好吗?”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把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人才留给向不绝,总得有什么好处吧?”
“哦,那你慢慢打听吧。”薛莹兴趣缺缺地再次低头。
昔昔把手压在棋盘上,强迫她跟自己交谈:“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得到顾轶之。”
薛莹没有抬头,怔怔看着她的手:“别着急,时机未到。”
昔昔微微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的想过帮我把顾轶之抢过来?不会吧,我看你对你那个神秘主子死心塌地的,还能有那心思?”
薛莹缓缓往后倒:“顾先生是个治国之才,留在他身边只会是大材小用。现在他将顾先生留在新叔,一来可以帮向不绝的忙,二来,也借新叔作为练手。”
“练手?也就是说,你主子有一个比新叔大得多的目标——大固?”昔昔的防备顿时高高筑起。
“别激动,你们梁家才是天命皇族。”
昔昔顿时糊涂了:“你那个主子到底想干嘛?”
“我怎知道?”
“那你的猜测是什么?”昔昔干脆换了说法。薛莹的性格敏感,总能透过蛛丝马迹猜到真相,偏偏又婆婆妈妈的说话总留一半,所以昔昔对她总是又爱又恨。
“平王的性格你清楚,只要碍到他的,他一定会斩尽杀绝,这也是你这么多年都活在恐惧中、不得不想尽办法彻底打败他的愿意。他这次插手了你跟平王的事情,已经站在了平王的对立面,所以如果他想要自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平王坐上王位。而以大固目前的状况,平王其实是最合适的王位继承人,除平王以外任何人登上皇位恐怕都难以避免动荡,那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帮着力挽狂澜了。”
昔昔觉得自己似乎更糊涂了:“你的意思是,他留下顾轶之,是为了培养他锻炼他,万一有朝一日大固发生动荡,就能让顾轶之回去帮忙?”
薛莹点头。
“他想当皇帝吗?”
薛莹摇头。
“那他图什么呀?”
薛莹摇头:“我不知道。”
“你等等,让我捋一捋。”昔昔抱着脑袋,“他明知道帮我会招惹慕容静这个大麻烦,为什么还是出手了?为了你吗?”
薛莹顿时无语:“你觉得这可能吗?他又不是九流话本里的情圣。”火炉虽然很温柔,但绝不脑残好吗?
“那麻烦你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薛莹叹气:“你就当慕容静终于开始倒霉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理由也太说不过去了。”昔昔双手环胸,“照你的意思,你那个神秘主子岂不是个大大的好人?”
“余老死了。”薛莹忽然道。
昔昔愕然。
“就在我见过他不久之后。”薛莹敲下一颗棋子,面无表情,“从时间上推算,当时‘他’就在那里。”
“他”指的当然就是昔昔口中那个“神秘主子”。
“我怎么不知道?”
“向不绝封锁了消息。毕竟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余老自杀的消息,他就别想顺利登基了。”
“余成镂是自杀的?”昔昔更加愕然,“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当时就他们两个人在场。”
“余成镂这种早已看破一切的世外高人,怎么可能会自杀?”昔昔质疑,“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余老确实是自杀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可是,”昔昔摇头,“能把余成镂逼得自杀,这个人岂不是更加可怕?”
薛莹轻笑了一下:“就是说啊。”
昔昔通体冰凉,浑身寒毛直竖:“薛莹,你那个……那个……”之前一直肆无忌惮称之为“神秘主子”的人,现在竟然有些叫不出口了。她压低声音,“照这么说,他比慕容静还要可怕千万倍呢!你不怕吗?”
薛莹摇头:“我不怕他。我喜欢他。”
昔昔一蹦三尺高:“你脑子有病吧?!”手指指着薛莹,气得浑身发抖,“有你这么变bian态的吗?喜欢什么人不好,喜欢这种……这种……这种我都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人,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嫌生活太无聊了?你还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神经病啊你!”
薛莹真的在笑,她柔柔地看着昔昔,念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正试着参透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正试着不要再喜欢他呢。”
昔昔这才勉强放松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可万一你参不透怎么办?”
薛莹脸上的轻快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晦涩难辨:“只能说,‘希望’我能参透吧。”
昔昔把手掌放她头顶狠狠往下压:“自讨苦吃!”
………………
进入大固境内之后,天河的水陡然湍急起来。巧丫这些天情绪一直不好,再加上整天闷在船上,就越发低落了。薛莹索性每天逼着她去钓鱼,把之前拉下的静修功课再次捡起来,每天不完成任务就不许休息。一天折腾下来,巧丫累得倒床就睡,反倒忘记了郁闷这件事。
这天夜里,薛莹忽然起身往外走。巧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小姐,你去哪儿啊。”
“出去吹吹风,就在门口,你不用出来了。”
“哦。”巧丫眼皮直打架,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薛莹走出房间门,空气中弥漫着的细小水珠迎面而来,她迟疑了一下才重新往前,走到了甲板的最前端。
因是夜晚,船已经停靠码头。甲板的下方的天河水在夜色中如一条墨色的巨龙,看似平缓却暗藏汹涌和危机。
薛莹站在离围栏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再次迟疑,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有些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河水。
身后传来敲击声:“明澈?”
她吓一大跳,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转身嗔怒:“你吓到我了!”
“抱歉。”
薛莹扶着栏杆,背对河水,总算缓过神来了:“你来干嘛?”
“……吹风?”
薛莹瞪他,他只好改口:“只是奇怪你怎么突然出房门了,所以来看看。”
“这一段路水流虽然急,但是航道还算安全,所以对于要往下游走的人来说是上佳的选择。但是我今天‘不小心’听到我们竟然要改走陆路——万隆商行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昔昔必须尽快赶回去处理,我们哪有时间继续耗在路上啊。”
火炉垂眸:“改成陆路是因为前方的航道有问题……”
“你骗昔昔就算了,还想骗我吗?”薛莹没好气,“我就奇了怪了,巧丫和昔昔天天跟我在一起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出过房门,就算开窗透气,也会离得远远的。”
薛莹叹气,用眼角瞄了一下河面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我会游泳。我还跟你一起跳过河呢你忘了吗?”
“你的游泳是在湖水里学的,跟河里不一样。至于当初和我一起跳河,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算不得评判标准。”
薛莹投降了:“好吧,我承认我怕水。我当年真的费了很大劲才学会游泳的,还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这一点,没想到连坐船都怂。但你真的不需要因此设计让我们改变行程,我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其实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会怕水?”
“应该说,我怕河水。”薛莹走到他面前,“我死过一次,是在河里被淹死的。”
火炉皱眉,想起之前和她一起跳下河,也是差点淹死。当时她确实很害怕,但他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竟然还另有隐情。
“你是不是在想,早知道我怕水,当初就该想别的办法脱身才对?”薛莹推着他的轮椅转身,“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想那么多干嘛?”
“我明天会把航道的问题解决,我们继续走水路。”
“谢谢。”
对于薛莹竟然说这两个字,火炉显然有些惊讶,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替我考虑得那么周到,也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意见。”薛莹停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板条,通往隔壁另一条船,中间是黝黑的河水。
“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火炉道。
薛莹勾唇,握紧椅背:“坐稳了。”说着推着轮椅上了木板,以平缓的步伐一路向前。
轮椅的轮子在木板上碾压出细微的轰隆声,仿佛来自河底的什么巨兽在低吼,薛莹神色有些苍白,但脚步始终保持往前,直到到达对面的甲板,平稳下去之后,才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气,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厉害吧?”
“很棒。”火炉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薛莹蹲在他跟前:“我就知道,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她笑着叹气,“多可悲啊,是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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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尴尬?你想利用我,但又不想与我有更多的牵扯,可偏偏……”薛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脸,“我的处境经常让你觉得我很可怜,然后忍不住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想成为那个关心我、照顾我的人,可是,这世上那么多人,没有任何一个会做得比你更好。这太矛盾了。”
火炉垂眸:“所以?”
“我觉得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照顾好自己,所以才让你左右为难。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薛莹摊手,“我的能力有限,性格上婆婆妈妈又爱钻牛角尖,所以命中注定会活得很纠结。”
“你已经尽力了。”
“对,我已经尽力了。”薛莹击掌,“所以我们放弃从我这边进行改善,好吗?”
摆明又开始耍无赖了,偏偏火炉没办法对她狠下心,只能顺着她往下说:“所以呢?”
“所以只能从你这边进行改善啊。要么你就让我彻底心如死灰,要么你就抛开关于未来的一切顾虑,想对我好就对我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别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你选哪一种?”
火炉特别认真谨慎地进行了考虑,时间之长都让薛莹开始咬牙切齿了,以威胁的语气追问:“彻底让我心如死灰、对于人生再也不抱希望哦,你真的要考虑这个选项吗?”
“你不想让我选第一种?”
“当然不想,我人生还长着呢,现在就心如死灰,未来漫漫几十年怎么过啊?”
“可说不定第二种选项会让你更痛苦呢?”
“最起码,可以开心一小会啊。”薛莹咕哝,“我真的不介意上刀山下火海的,能事先给我穿一双漂亮鞋子我就能满足了。”
“你值得……”更好的对待。但是火炉并没有把话说完,看着薛莹充满希冀的目光,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第二种选择的出路在哪里?”
“出路就是,说不定哪天我忽然就厌烦你了,或者我真的参透看破放开了,又或者出现了另外一个对我更好的人,然后我就移情别恋了。只要你不再是那个‘唯一’,那个‘最’,我最后受到的伤害就会大大降低的,对不对?”
火炉点头。
“那,你愿意赌这一把吗?”薛莹小心翼翼地问。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薛莹紧张地屏住呼吸。
“收好你的心,别爱上我。”
“成!”薛莹爽快地答应了。
“我选第二种。”
“耶!”薛莹欢呼。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你呈现出来的样子太美好、太温暖,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美好的东西,所以我会一直幻想、一直渴望,除非真正得到了它,慢慢习惯它,这种吸引力才有可能慢慢消退。人很难戒掉一种他一直渴望却从未拥有的东西,但是一旦得到,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放下你之前,你得给我个机会先拿起你吧?”
“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啦,这可是我想了好几天才悟出来的。”
“可我觉得你还有别的目的。”
“千万别细想!”薛莹张开手掌拦在他面前,“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许反悔。”
“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薛莹竖起食指,非常严肃地说:“第一件事,跟我聊天。”
“外面风大,到我房间去吧。”
进了他的房间,薛莹把所有的灯都点亮,然后才乖乖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火炉清了一下嗓子:“你想聊什么?”
“你看起来越来越像个死人了。脸还是很美,但像是打了一层腊,看起来很假。”薛莹双手撑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眼睛却始终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你的身体到底差成什么样了?”
“仙容丹的药效正在衰退,这是好事。”
薛莹伸手触碰他的头发,火炉反射性地想要躲开,却被她瞪:“不准躲!”
他只好停下,任由她翻开鬓角。
“我没眼花,你真的长白头发了。”薛莹喃喃,叹气,“仙容丹的药效正在衰退吗?怪不得你会答应第二种选择。你还能活多久?”
“在能够死之前,我会一直活着。”
薛莹对此一点都不意外:“火炉,你给我个机会吧?明理师父传授给我的治疗方法,我还一直没用过呢。你也别再担心什么代价不代价的了,我现在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
“是什么?”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师父了。”薛莹面容苦涩,但嘴角在努力撑起笑容,“感孝寺是个好地方,但是师父一开始就设了一个局,让我永远不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现在我跟你一样,没有家了。代价都付了,这好处总该用一用了吧?”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火炉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好,下次发病,我让你治。”
“太好了!”薛莹跳起来,瞬间换成雀跃的表情,“就这么说定了。趁着今天有空,不如先让我练练手?顺便也把需要注意的事项捋一捋。”
此番转换太快,火炉悄悄往后退了一下,带着防备问:“什么注意事项?”
“第一件就是,下次犯病,你不能再给自己放血了。你也知道你的血功效太强,流着血我不就能近身了。”
非常合情合理。火炉点头:“可以。”
“第二,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场所,最好能清场。毕竟我不是专业大夫,如果环境太嘈杂,我恐怕没有办法专心。”
还是很合情合理:“可以。”
“第三,裤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先说好,如果让我脱的话你要配合,不能打我哦。”
脱裤子?!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火炉扶额,一脸挫败:“你让我先冷静一下。”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平静下来,抬起头却看见薛莹在贼兮兮地傻笑,问:“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想到要帮你脱裤子,我就好激动啊!”
“……”生平第一次,火炉体会到了想撞墙是什么感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进了房间,发现昔昔正在等自己。
“我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连房门都不愿意出吗?怎么这几天天天不见人影?”昔昔问。
薛莹嘿嘿一笑,避而不答:“你找我有事?”
“明天我们就到云城了。我们在那里下船。”
“我们不回安京城了吗?”
“那么着急干什么?初月阁设了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呢。”
想起自己惹来的这个大麻烦,薛莹顿时万分的心虚。“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吗?”
昔昔奇怪:“麻烦不是你惹的吗?应该是你来想办法才对吧?”
“哦,这个嘛。”薛莹支支吾吾地。
昔昔嗤笑:“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咦?什么?”
“我骗你的,初月阁现在自身难保,恐怕已经无暇管我们万隆商行的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
“初月阁阁主叛变,证据确凿,连带着他多年培养出来的精英也遭到怀疑,皇上命令初月阁正在进行‘内部整顿’,导致的结果是初月阁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又恰逢多年累积下来的宿敌们突然联合起来发难,从朝廷到江湖,都在对初月阁捅刀子,可以说,初月阁已经处于名存实亡的边界了。”
薛莹一边惊叹于世事变化,一边奇怪:“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信,里面详细说明了这件事。”昔昔勾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那个神秘主子的手笔。”
“哦。”薛莹对此反倒不觉得惊奇了,摸摸鼻子坐下。
“如果没有你那个神秘主子插手的话,你原本打算怎么做?”昔昔问。发现薛莹又开始装无辜,她瞪眼,“你惹下的麻烦,你会不管?要说你一点计划都没有,骗鬼呢?”
“是有那么一个不成熟的小计划,不过现在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所以我们正好乐得清闲。”薛莹意图一带而过。
“你想让谁接替初月阁的位置?武阳侯?”昔昔继续追问。
薛莹摇头:“你。”
昔昔诧异:“你还挺激进的。”
“祁墨之前的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队长,但实际上是作为信息分析员,专门负责整理提炼每天收集到信息并反馈给皇上的。你既然已经拿下了他,也就意味着你已经在皇上的信息网安插了内线。既然如此,趁着此次初月阁群众无首、元气大伤,拿下初月阁、进一步掌握皇上的信息来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说起来容易,皇上多疑,想要取得他的信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觉得这个时候谁能接替戴阁主的位置呢?”
“蔡锳。皇上对他的试探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差不多够火候了。现在薛骐被派到了疆北战区,但蔡锳反而一直留在了安京城,我猜,皇上是有那个意思想要重用他的,现在缺少的只是一点点推动力而已。”
“那这一点点推动力怎么样才能来呢?”
“皇上信任祁老将军和祁墨、信任薛骐,只要他们愿意作为担保,事情基本上就有了九成的把握。不过这毕竟太劳师动众,所以我才说那只是一个不成熟的计划。”
“祁墨现在并未完全进入我的掌控,更别提祁老将军了。”
“祁老将军愿意为蔡锳作保不是因为祁墨或因为你,而是因为蔡锳本人——你应该对蔡锳更多一点信心才对。我觉得,他的品性还是很对祁老将军的胃口的。”
昔昔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薛莹说的对。“我就搞不懂了,你不是什么都不关心的吗,怎么一说起正事你就变得什么都知道了?”
“我瞎蒙的本事比较厉害。”薛莹恬不知耻地炫耀。
昔昔嗤了一声,然后道:“既然如此,就按你的计划做吧。”
“咦?”
“虽然初月阁现在对我们已经不是威胁了,但你说得对,这是一个趁势进一步掌控皇上的信息网的好机会,我们应该抓住。不过,蔡锳受川帅的影响太深,你觉得我还能信任他吗?川帅的继承人会不会介入进来?我可不想白忙活一场。”
“这个你可以放心,”薛莹微微一笑,“他不会的。”
云城。
天河两岸是耸立的高山,到云城之后稍稍开阔。下船之后沿着陡峭的小路蜿蜒而上,至半山腰往上都是云雾缭绕的城郭。云城常年被江雾笼罩,宛如云中仙境,故名云城。
昔昔指着山顶一处可以俯瞰整个云城的大宅道:“那是廖家的祖屋。廖家在此发展了百余年,而云城就是在廖家的经营下发展起来的,可以说,没有廖家就没有云城。”
薛莹只淡淡瞥了一眼,低头:“哦。”
“薛参政被任命为疆北战区大帅之后,他怕薛夫人留在建安侯府会受委屈,所以走马上任前把薛夫人和儿子送到了云城,一面探亲,一面静养。”
薛莹问:“不是说宋莉和骆仕商就在云城吗,怎么没看到他们?”完全不理会昔昔所说的那一茬。
昔昔挑眉:“宋莉在廖府进行拜访,正在与薛夫人联络感情;骆仕商则是去打探消息了。万隆商行在云城虽然早就有分店,但跟廖家比起来我们仍算初来乍到,拜会地头蛇、打探清楚状况是必不可少的。”
“听你这意思,你打算在云城大展手脚?”
昔昔点头:“云城虽被某些人成为山野之城,但它地处天河的咽喉要道,往上可以到达广阔的统戈战区和新叔乃至西域各地,往下直达安京、金泉,直至出海。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能将云城作为驻地,我们就能进可攻退可守,有了腾挪的余地。”
“可是这里有廖家。”
“所以啊,你说,我们把廖家铲除掉呢,还是跟他们合作?”
“这个你不用问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希望能跟廖家达成合作,但如果行不通,那很抱歉,我就只能选第二条路。可问题是,你舍得?”
薛莹看向她,眸底微凉:“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廖云溪毕竟是你亲娘。”
薛莹起身:“我出去逛逛,你忙你的去吧。”
昔昔摇头,对于薛莹这种逃避的态度很是无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出门,脚下踩着的是湿漉漉的石板,耳边是充满乡音的交谈,放眼望去,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下方如长带般的天河,静默蜿蜒。
薛莹不由想起廖云溪那一双温柔和气的眸子,大概也就云城这样仙境般的地方,能养出那么钟灵毓秀、大气温婉的女子吧?能有那样一个母亲,对于子女来说是福分,但可惜,命运让她们最终有缘无分。
廖云溪曾经做过的那些让她感动、让她伤心的事情,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激起半点涟漪了。能成为陌路,这很好。
云城受地形限制,商业布局很分散,并没有所谓的商业中心,薛莹和巧丫索性由着性子到处逛。巧丫把一路上的吃食尝了个遍,吃得油光满面,薛莹却苦于脸上蒙着面纱,只能在一旁看着,别提有多哀怨了。
正走着,薛莹忽然神色大变,拉着巧丫急忙躲进旁边的拐角后面。
一队挑夫蜿蜒而上,从路旁经过,最前面是两个人,带着帷帽,但从衣着上分析,非富即贵。
巧丫捂着嘴巴,小声道:“好像是薛瑶。”
薛莹点头,皱眉。
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居然也能遇上。
正看着,巧丫的手倏然收紧,薛莹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手腕差点被捏碎。抬头看去,巧丫充满杀意的目光让她怔住,差点忘记了手腕的剧痛。
“哎!”她眼明手快地拉住差点冲出去的巧丫,“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见那两个混蛋了。”巧丫咬牙切实,语气如冰刃般锋利刺骨,显然对于刚刚看见的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谁?”薛莹还是不明白。
巧丫回眸,眼神中狂躁的杀气让薛莹都不由瑟缩了一下:“杀了云友哥的人。”
寒意从薛莹的脊梁骨往上窜,脑海里浮现一个青年的面容,笑起来充满机灵和孩子气,但心思细腻,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
可是他死了,死于那一场无妄之灾。大旱之年,百里之外的强盗听信了传言,集结起来进攻酒泉别庄,疯狂的杀戮突破了酒泉别庄的外围防线。赵庄头他们及时赶回来挽回了败局,但伤亡仍不可避免,其中就有那个酒泉别庄的孩子王赵云友。
一转眼,他竟然已经过世那么久了。
“你确定是他们?”她轻声问。
“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们。”巧丫眼圈通红,“小姐,让我们去杀了他们!”
“先别急,薛瑶身边跟着不少高手,不能轻举妄动。”
“云友哥死了,他们却逍遥法外,不杀他们,难泄我心头之恨!”巧丫恨恨道。
“我知道,我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些人是强盗,按理说就算没有被处斩也应该在大牢里,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跟在薛瑶的身边,一定有什么缘故。”薛莹垂眸想了想,“走,先回去。”
回到住所,首先看见的竟然是骆仕商。
一段时间不见,他仿佛换了个人般,之前的轻佻或颓废荡然无存,虽然在斟酒自饮,但动作从容,神色沉静。
看见薛莹,他举杯致意:“好久不见。”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薛莹奇怪。
“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听说,冬寻留在了新叔?”
薛莹点头。
骆仕商偏了一下脑袋:“我在祝福她。”
“真心的?”
“真心的。她能过得好,觅春才能放心。”骆仕商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神色陡然凌厉起来。“我收到消息,薛瑶刚刚到达云城。”
“我刚刚看见她了。”薛莹在他对面坐下,“有何不妥?”
“你不用试探我了,我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万隆商行,就不会再有别的心思。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了解这些年来梁大老板为对付薛瑶所做的种种,虽然原因不详,但目标总是没错的。”
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过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梁大老板想要对付的,仅仅只是薛瑶吗?”
薛莹没有回答,但骆仕商已经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微微挑眉:“看来你们已经知道薛瑶的背后是谁了。”
“你知道?”
骆仕商点头:“我知道。我曾经试图警告家里人注意他,可惜……”他摇摇头,苦笑。
平王慕容静隐藏极深,在这次出现在新叔之前从来没有走到台前过,而骆仕商居然早在两年前就察觉了他的野心?!薛莹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对付那个人,我没有把握。”骆仕商直接认输。然后在薛莹不赞同的目光中笑了,“放心,就算知道胜算不大,我也不会背叛你们的。”
“为什么?”
“万隆商行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骆仕商眼神中的沧桑和坚定让薛莹瞬间决定相信他:“那你现在有什么建议吗?”
骆仕商微微前探靠近她,压低声音:“你们现在对初月阁有什么想法吗?”
薛莹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骆仕商继续道:“如果有的话要尽快了,因为薛瑶现在也在打初月阁的主意。她的身边已经收服了一批初月阁的骨干,随时准备推出一个傀儡登上阁主之位。”
薛莹想起那两个强盗:“那些原本应该待在牢里的死囚?”
“死囚?你不会不知道,初月阁的组成人员大部分都是死囚吧?为初月阁卖命是保住脑袋、走出牢房的最简单易行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那些人愿意效忠初月阁,不管他们之前犯下的是什么罪行,都可以被赦免?”
骆仕商耸肩:“谋逆除外。”
薛莹了解了。所以那两个该死的强盗才会出现在薛瑶的身边。他们本来应该已经被处斩,却因加入了初月阁保住了性命,现在又趁着初月阁内乱投靠了薛瑶。
薛瑶,薛瑶,当初就是因为她的一首不知所谓的诗把那些强盗引到了酒泉别庄,现在她又将那些刽子手收买在身边。薛莹咬牙:“这个薛瑶,怎么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骆仕商忽然来了兴趣:“听起来你们过节不小啊。”
“哼,”薛莹揉了揉手指关节,“别让我逮到她,否则我非揍她一顿不可!”
“如果你想揍她,为什么要等?”
薛莹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恍然大悟:“对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瑶觉得很憋闷。这段时间以来,廖云溪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虽然态度依然温和,但莫名地总有一股疏离感。更让她生气的是,薛璟年纪渐渐大了,这段时间在云城更是增长了不少见识,跟她对谈辩论时竟然能条条是道将她辩驳到无语。
输给一个小屁孩,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更让她觉得无法忍受的是,表妹廖旻旻一直在谈论她的偶像:宛城玄机门的大小姐司兰溪。而这个司兰溪在廖家还挺受欢迎的,大家对她也都赞不绝口。
哼,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古代女子,还是出身低微的民女,就算有几分经商的天赋那又如何,司兰溪再厉害,经营的商业规模也比不过她的一根手指头。
要不是慕容静一直要她保持低调,被称为商业奇女子的绝对轮不到那个司兰溪。
但薛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于司兰溪的不满,其实是因为潜意识里对于廖家人的不满。
在外,虽然大家表面上都不说,但私底下都知道她将是下一任皇后,所以对她的态度多多少少都带着谄媚和敬畏,但廖家人不一样,不管她将来会成为什么人,在廖家人看来,她就只是一个亲人而已,亲近疼爱是有的,但阿谀奉承就别想了。
就连廖家的下人,对她也只有对“表小姐”该有的态度而已,一点都没有对待“未来皇后”该有的惶恐。
这让她很不习惯,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需要发泄,在暗地里教训了几个下人之后,她自认为不动声色、不留痕迹的设局却让廖云溪看出了破绽,将她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她表面上撒娇卖萌蒙混过去了,但心里更不舒服了,索性带着两个丫鬟出门散心。
偏偏云城比不得安京的繁华,处处小气,让她逛得很不畅快。
前面街道上围着不少的人,正对着一座酒楼指指点点。穷极无聊的薛瑶顿时来了情趣,在丫鬟的帮助下一路来到的最前方。待看清酒楼门口的告示,轻哼了一声。
多年前她就听说过骆家子弟骆仕商在状元楼设下对当挑战,只是矜持身份,懒得理会。现如今这明月酒楼设下的比赛跟对当挑战是大同小异,不过正好遇到她百无聊赖正想找些什么东西消磨消磨时间,所以她就在一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昂首走了进去。
明月酒楼设下的挑战赛奖品固然令人垂涎,但题目也难,这些天已经将云城不少排的上号的才子踢了出来,所以时间一长,反而越发引人注目。现在眼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竟然去参加挑战,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骚乱。
薛瑶天资聪慧,再加上身为穿越人士见多识广,一楼那些小难题根本难不住她,很快就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寥寥几个书生在皱着眉头解题,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她来到第一张桌子前,脆生道:“我是来挑战的,你的题目是什么?”当时正有另外一个人在桌子前苦思冥想,被她硬生生打断思路之后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薛瑶微微挑眉,一双美目清冷且妖魅:“看什么看?”
尽管蒙着面纱,但那个书生还是被她的美丽震撼了一把,讷讷道:“对不住,对不住。”
“解不开就不要挡道了,浪费我的时间。”出门在外,又蒙着面纱,薛瑶仗着没人认识她,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郁闷一股脑撒了出来。嫌弃地挥挥手,身强力壮的那个丫鬟立刻把书生给拖走了。
第一个题目是术数题,对于古人来说解法繁琐,很需要花费时间。但薛瑶才不会那么笨,借来纸笔用数学方程式和公式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因为刚才和那个书生的插曲,她的到来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看见她这么快就写出了答案,那些在此盘桓了大半天的挑战者顿时发出小小的惊呼。
薛瑶冷冷一笑,丢开笔,走到下一桌前,抬起下巴:“你的题目又是什么?”
在她继续完成接来下的挑战时,她解第一道题的草稿纸已经被秘密送到了三楼。骆仕商看着那些古怪而陌生的符号,轻笑:“看起来,她的解法比你的要复杂一些。”
“方法不同而已,殊途同归。”
“可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比她还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
“太偏激了吧?你这种人千万别当夫子,小心误人子弟。”
“夸你还挨骂。”骆仕商放下手上的纸,问,“你确定薛瑶一定会上钩?”
“试试看呗,大不了来硬的。跟在薛瑶后面的人确定没有进酒楼?”
“都在外面守着着呢,现在明月酒楼处于全方位的监视之下,稍有不对那些暗卫就会冲进来。”
薛莹微微勾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接来下的题目越来越难,酒楼里其他人陆陆续续放弃了,只剩下薛瑶一个人。薛瑶倔强,咬着下唇硬是不肯放弃。
随身的丫鬟怕她饿坏了或者思虑太过伤了身体,劝了她两句,薛瑶正好因为解不出题目烦躁着,索性将她们都赶了出去。在她的盛怒之下,丫鬟们只好妥协,走到酒楼门口等着她。
天色渐渐昏暗,丫鬟焦急地来回踱步,忽见薛瑶低着头冲了出来,因为动作匆忙,脸上的面纱还掉了一半。“小姐?”
“别过来烦我!”薛瑶把面纱重新系上,瞪了她一眼。
丫鬟心知她是因为解题失败而生气,默默跟在她后头,不敢上前打扰。
夜色中,薛瑶在云城如同迷宫般的道路上四处走动,脚步从急促愤懑慢慢转为迟缓疲惫,最后她终于停下来,坐在台阶上敲打着自己的小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挑夫送我回家呀。”
“是!”较为强壮的丫鬟领命而去,剩下另外一个看起来娇小机灵的。
过了一会,薛瑶忽然跳了起来:“虫子!”
“小姐,怎么了?”小丫鬟连忙过去查看。
“虫子钻进衣服里面去了,你快来帮我看看。”薛瑶走到阴影处,焦急地解开衣衫。
“小姐,这里是街上……”小丫鬟连忙阻止。
“大半夜黑乎乎的,谁能看见?你快来帮我解开衣服,它在里面动!”
闻言,小丫鬟也顾不得许多了,过去帮着她解开衣带。黑暗中的暗卫识趣地走远或转移视线,连眼角都不敢往这边瞄。
过了一会,发现出乎意料的静寂,回头看,小丫鬟倒在地上,薛瑶已经不见踪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居然真的被你蒙混过关,你运气也太好了。”骆仕商啧啧称奇。“现在人抓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薛莹穿着跟薛瑶一模一样的衣服,蒙着跟薛瑶一模一样的面纱,看着倒在地上被绑成粽子的薛瑶,思考良久,迟疑着建议:“画花她的脸?”
骆仕商憋着笑:“用什么画?刀子还是画笔?”
薛莹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用刀子的场景,打了个冷战:“算了算了,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呢!”
“你的脸是因为她而毁掉的,你就不想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都过去了……”事到临头,薛莹才发现自己实在下不了手,求救地看向骆仕商,“要不你给我个建议?”
骆仕商十分无奈地看向巧丫,巧丫嗤笑:“我就说我家小姐下不了手嘛,怎么样,输了吧?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两个人是正常比武交手,我家小姐不会心软,但对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就不一样了。我家小姐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骆仕商叹气:“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云城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因为薛瑶的失踪已经快要翻天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找到的。薛莹,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该怎么做你要有个决定。”
薛莹先是抬起脚想要给薛瑶一踹,但摇摇晃晃一阵之后还是收了回来,放弃了揍她一顿的决定。蹲下去给薛瑶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然后把一封信放在她衣服里。
“你要做什么?”骆仕商问。
“以毒药威胁,让她把属于初月阁的人统统派到西边的宝山镇去。”
骆仕商垂眸:“通往宝山镇的只有一掉狭窄的山路,你想要在路上设埋伏?”
“你能想到这一点,别人会想不到吗?只要薛瑶照我说的去做,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骆仕商眼睛一亮:“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让一群人钻埋伏圈送死,这样一来,薛瑶辛辛苦苦收买的那些人心就会散了。所以,就算路上没有埋伏,你也可以兵不血刃地瓦解掉薛瑶在初月阁建立起来的势力。”
“埋伏还是要有的,别的人我不关心,那两个强盗一定要死。”薛莹毅然转身,“此地不宜久了,我们赶紧走吧。”
刚刚走出门口不远,一道寒光袭来,巧丫连忙举剑挡开,兵器交接,火光四溅。纠缠中,不相上下的两个人几乎化为幻影,令人眼花缭乱。
薛莹焦急万分,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误伤了巧丫。但巧丫的对手不知怎的动作忽然迟缓了一下,脚步踉跄。不远处一户人家透溢出来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眼看巧丫来不及收起的剑锋就要刺穿对方的胸口,薛莹大喊:“不要!”
巧丫一个侧身,剑身硬生生换了一个方向,从那人身边掠过。
那人却趁着巧丫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然发动,一掌拍飞挡在薛莹身边的骆仕商,三根手指呈捏合之势袭击薛莹的咽喉。
薛莹身后就是墙壁,只能往旁边闪避,疾风从脸颊边掠过,将她脸上的面纱卷走。脚步轻巧,趁着对方招式已老一连退了好几步。
“小姐!”巧丫已经回身挡在她面前,举剑对着对方。
对方咳了几下,吐了一口血之后才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冷眼看向薛莹。那与薛瑶极为相似的面貌和脸上刺目的疤痕让他很快确定了她的身份:“薛莹?”
巧丫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然后明白了薛莹刚才为何会阻止自己伤人。眼前这个中年人竟然有一副跟廖云溪极为相似的面容。
所以,他应该就是廖云溪那个深居简出的胞兄,廖云海。
“小姐,他身上本来还带着伤呢。”巧丫道,解释了为何刚才交手中他忽然迟缓了一下的原因。
薛莹目光往下移,果然,廖云海的腹部因为伤口撕裂正涌出暗黑色的血水。
骆仕商已经爬了起来:“快走吧,有人过来了。”
可不是吗,一会的功夫,已经有无数黑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薛莹拉着巧丫就要离开,但廖云海却仍不肯善罢甘休,拼着病体再次扑了过来。巧丫再次挡住了他的进攻,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莹面无表情,趁机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过去:“身体不好就躺着吧。”
廖云海顿时一阵晕眩,跪在地上,看着三人的背影走远,他咬牙道:“薛莹,要是瑶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廖某拼着碎尸万段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直到避开了所有人的追踪,骆仕商才感叹道:“真是一个好舅舅啊,身体带着重伤还跟人拼命,为了救外甥女真是豁出去了。”
眼角瞥见薛莹冷着脸,眼神幽深冷寂,不由一怔:“你在担心事情泄露出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走到明面上来对付薛瑶,这是迟早的事情。”
巧丫插嘴道:“小姐,舅老爷他……”
“谁是舅老爷?”薛莹怒目横眼。
巧丫吓得顿时不敢吭声了。
薛莹抢步往前,然后倏然停下。
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女子就站在前往不远处,在她身后,是一抹纤细挺拔的身影。
“莹儿,真的是你?”嗓音温柔动人,充满了惊喜之意。走过来时,劲装女子拦住她:“夫人小心。”
“没事的,墨姑姑。”廖云溪却不管那么多,带着急切走到薛莹面前,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脸,“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以来有多挂念你吗?”
“不知道。”薛莹冷着脸,“薛夫人你若是来拦路的,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廖云溪充满喜悦的脸色顿时暗淡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我怎么会拦你的路呢?”
“那就让开。薛瑶是我设局绑架的,从今天起,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斗争已经走到台面上来了。你们廖家人是站在她那边的,所以,统统都是我的敌人。”
“不!”廖云溪惊呼,差点崩溃,但却强忍着哀求,“我们怎么可以做敌人呢?我们明明是……”
“我们就是敌人。”薛莹随手一指,“薛夫人,你猜猜看现在整个云城有多少廖家人正在追杀我?落到他们手里,我只有死路一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廖云溪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墨姑姑身上,一脸心碎。
“走吧。”薛莹叫上另外两个人,从廖云溪身旁经过。
“莹儿,你脸上的伤?”走近了,廖云溪立刻发觉不对。
薛莹这才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和廖云海交手的时候被劲风擦伤的。她当做没有听见廖云溪关切的询问,径自走了。
只有巧丫还愤愤不平,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还不是被你哥哥打伤的。”
“巧丫!”
“哦。”巧丫连忙跟上薛莹的脚步,离开了。
廖云溪身体微微战栗着,神色苍白,许久没有言语。没多久,廖家的侍卫带着凛冽的杀意追到了这里,正要开口已经被廖云溪打断:“你们在追那个绑架了瑶儿的人?”
“是。您请放心,表小姐已经被找到了,并无大碍。但是那些人打伤了老爷,太老爷震怒,下令必须抓到凶手——死生不论!”
廖云溪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回去。”
侍卫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我说回去,不许再追了。”
侍卫小心翼翼地说:“当然,我们会先护送您回去的。现在不光廖家的侍卫出动,太老爷还请云城的世家们一起帮忙追缉凶手,相信他们这次是插翅也难逃了。”
廖云溪急了:“爹他……”但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扼腕叹息,捂着剧痛不已的胸口闭上眼睛,满腔的悲怆无处可泄。
“这云城现在已经是天罗地网,我们还能逃哪里去?”巧丫问。
骆仕商却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带着她们进屋之后,打开书房后面的地道一路往里走,直到尽头。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密室,看起来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除此之外并无其它。骆仕商却走到一处最阴暗的角落,按下机关,地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深不见底。
连向来胆大的巧丫也不由倒吸一口寒气:“你该不会要我们钻进去吧?”
“这是一口竖井,水底之下能连同天河。”
巧丫瞪大眼睛:“水底之下?万一憋死了怎么办?”她还还说,毕竟有内力护体,可小姐的怎么办?
薛莹却没吭声,摘下头上的小白花扔在一旁。骆仕商目露赞叹:果然是聪明人,不用点就通了。再次按下机关关闭洞口,他带着两个女子走出密道,翻过院墙,趁着那院子的主人们都在睡梦中,藏身在厨房里。
没多久,就有大批的侍卫赶到,直扑他们刚才才去过的院子。
“仔仔细细地搜。这间院子卖出去才不到五天,而且前任主人一走就没了踪影,一定有蹊跷。”
巧丫明白了,廖家在云城手眼通天,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这云城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处于他们的监控之中,所以骆仕商刚才将她们带到密道里将那个能连通天河的竖井展示给她们看,只是为了布下迷阵,让这些追踪他们的侍卫以为他们已经借助竖井逃离。
如此一来,侍卫们追踪的重点就会转移到山下的天河,而那时他们就有了突围的缝隙。
小姐刚才“不小心”落下的白花,也是为了更好地误导这些追踪他们的人。
虽然已经设局将追踪他们的人引向天河,但以他们的预计,廖家也必定会预留一定的人手在云城内继续搜寻。但出乎意料的是,后半夜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人经过此处。
这等一场,让骆仕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我小瞧廖家了?他们还有后招?”
“天快亮了,我们走吧。”薛莹却没有顾虑那么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外面这么平静,小心有诈。”骆仕商阻拦。
“没有诈,廖家的人已经走了,不会在追着我们了。”薛莹神色平静,带着巧丫率先往外走。
骆仕商愣了一会,连忙追上去:“是薛夫人?”
薛莹没吭声,当时默认了。
骆仕商是人精,此时回想起廖云溪见到薛莹时的种种,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因为太过不可思议,一时有些迟疑。
但看见薛莹越发冷肃的神色,他的迟疑便烟消云散了,脱口而出:“薛夫人是你亲生母亲?”
“喝——”这一声倒吸来自巧丫,她叫嚷起来,“怎么可能?你不许胡说!”
竟然不是吗?因着巧丫的态度,骆仕商动摇了。
巧丫愤愤道:“你都不知道,那个薛老爷、薛夫人,还有那个薛瑶把我家小姐欺负得有多惨。我家小姐一身的病痛,有一大半是因为他们,更别提他们曾经还差点害死了小姐……”
“巧丫!”薛莹打断她的话,“不许多嘴。”
巧丫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骆仕商却蓦然生出悲凉之感,许久才慨然叹道:“怪不得你能看透我。”两个人都是被至亲之人伤透了心,所以才能那么心有灵犀吧。
薛莹没搭理他这一茬,径自道:“昔昔那边已经不能再联系了,不过我已经事先给她留了信,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瞥了一眼骆仕商,“接下来这几天恐怕要茹毛饮血、风餐露宿了,你受得了?”
骆仕商诧异:“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巧丫哼了一声:“我家小姐连老鼠肉都吃过,你敢吗?”
骆仕商顿时露出便秘的神色:“老鼠肉?”
看他的神色是指望不上了,巧丫叹气:“算了小姐,这几天我们尽量抓一些比较好看的动物来吃吧。”
“兔子不错,你来抓,我来剥。”
听着她们主仆俩的交谈,骆仕商的下巴差点挂不住,他以颤抖的食指指着薛莹:“你你你,你剥兔子?”一般千金小姐不都是把兔子搂在怀里千般宠爱的吗?这么凶残的事情,怎么也不应该由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干吧?
薛莹横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骆仕商顿时收声了。
………………
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薛瑶不由露出笑容,娇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窗前的人身形笔挺,眉目间隐含王者霸气:“我本以为廖家能护你周全,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他们了。”
薛瑶勾住他的手指,撅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也只有你能保护我。”
那人看着她,眼底满是浓情,说出的话却带着杀意:“放心,我绝不会再让那些人伤害到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骆仕商随地而坐,姿态有些狼狈:“你猜得果然没错,从云城通往宝山镇的路被翻了个底朝天。而且从行事风格来看,那些绝非廖家的人。”
薛莹勾唇:“这只能说明,薛瑶对廖家的人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为什么?廖家的人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但在她看来,廖家人配不上她。”
“啊?”又不是结亲,哪来的配不配?
“简单地说就是,她瞧不起廖家的那点势力,甚至认为他们的帮忙只会碍手碍脚,索性把他们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她自己来对付我们。”
“这也太自负了吧。云城怎么说都是廖家的地盘,放着这么好的优势不用,非要自己费尽,这不像薛瑶这种聪明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薛莹闻言,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没再说话。
“会不会跟薛夫人有关?”巧丫提出自己的见解。
骆仕商想了想,点头赞同:“很有可能。”
“想那么多做什么?廖家插不插手,对我的计划影响都不大。”薛莹起身,“我到周围走走,顺便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也去。”巧丫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
“行了,我又不会走远。”薛莹摆手,“再说了,山林野地是我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薛莹走后,骆仕商万分不解:“山林野地是她的地盘?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我家小姐在这里比在安京城还自在吗?”
“好像是。”应该说,性格更豪爽、更奔放了。“可是,有谁会把深山野林当自己地盘的?”
“没家的人呗。”巧丫随口回了一句。
一边在密林里行走,一边注意周围出没的动物以作为今天的晚餐,薛莹忽然听闻前方有人声,皱眉正想避开,待听清对话后却蓦然一僵。
“夫人,小心!”
“我没事。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你们快帮我看看,有没有人的踪迹?”
薛莹气急败坏地走出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廖云溪见了她,惊喜不已:“莹儿,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薛莹正想发火,心头忽地一凉:既然廖云溪能找到她,岂不是意味着薛瑶也……
看出了她的心思,廖云溪连忙道:“没有人知道我来这里,他们都以为我是去飞崖寺烧香了。”
薛莹还是皱着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啊。”廖云溪笑了笑,竟有些自得与天真,在墨姑姑和晴姑姑的帮助下艰难地走过这一段距离,走到薛莹面前。“你设局让瑶儿把那些人赶到宝山镇去,那些人一定会在路上设法逃走,最合适的路线就是这里。所以如果你的目标真的是那些人的话,你就应该在这里。”
“万一不是呢?”
“没关系,我也是碰碰运气而已。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就在这里。”
真是麻烦。
“不想坏我的事就赶紧走。”薛莹转身。
“莹儿。”廖云溪连忙拉住她,“瑶儿说她打算听你的话,把那些人派到宝山镇去以换取解药,还让我们千万不能再继续追踪你,以免你恼羞成怒。但我知道她是在说谎,她一定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对付你,所以才不让廖家的人出手的,所以特地去打听了一下……”
“你竟然暗中打探薛瑶的计划?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可我想帮你……”
薛莹再次打断她:“最好的帮忙就是不要管我。”
眼看廖云溪露出受伤的神色,薛莹不由放缓声音:“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
眼看薛莹又要走,廖云溪慌忙道:“可是瑶儿的背后是平王。”
“我知道。”
廖云溪一怔,又道:“平王这些年来一直在隐藏实力,可事实上他已经是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
“这我也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薛莹哼了一声:“薛瑶想要杀我,你知道吧?”
廖云溪点头。
“如果真让她当了皇后,我还有活路吗?”
廖云溪眼底悲凉:“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谁的错已经不要紧了。薛瑶和我,只能活一个,而要除掉薛瑶,就得连慕容静一起除掉。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所以,你最好别插手。”
“怎么可能呢,我是你娘啊!”
“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你心知肚明,难不成,你舍得把廖家、薛家全折里头?”
廖云溪捂着胸口:“那你呢?你怎么办?”
薛莹耸肩:“我截然一身,了无牵挂,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输了,也不过一条命而已。
当然,这绝不代表她会消极对抗。
眼看廖云溪渐渐归于寂静,薛莹正想离开,忽闻廖云溪轻声道:“反正这一次我已经冒了险,不如你听听我到底什么,省得浪费?”
不过几息时间,廖云溪已经从极度的激动中解脱出来,语气沉静平稳,这让薛莹诧异了一下。不过想想也对,反正有些事已经成了定局,如果这时候捂着耳朵一昧拒绝,未免浪费。
“你的目标是瑶儿带回来的那些人,所以我把他们的身份筛查了一遍。他们其中有当年劫掠酒泉山庄的强盗,所以你才会找上他们,对吗?”
薛莹挑眉,没有否认。她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她的目标就不再是秘密了,这并不意外。“所以呢?”就算薛瑶知道她为什么要对初月阁的人下手,也并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薛瑶想要活命,就得把那些亡命徒赶到宝山镇去,别无选择。
而明天,就是她给出的最后期限了。
“所以我已经把那两个人要过来了。”
薛莹顿时有些抓狂:“你疯了吗?”
廖云溪没理会她的评价:“你要怎么对付那两个人,死或者活,我都听你的。所以,能不能请你取消这一次埋伏?”
“你觉得,既然你找得到这里,薛瑶也一定能找到这里?”
“对。”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廖云溪一怔。
“我们会在这里设下埋伏,你猜得到,薛瑶那边的人也猜得到,甚至连初月阁的人也有可能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薛瑶仍然会指示他们往这边逃窜,钻进我们的口袋里。她打算利用初月阁那几个人为诱饵引我出现,反过来伏击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都知道?”
“我又不傻。”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薛瑶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们并没有看穿这个计划,这两天时间不会派人来搜查,以免打草惊蛇,所以这一片即将成为陷阱的地方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明天怎么办?接下来瑶儿一定会设下天罗地网包围这里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你赶紧把那两个人还给她。”
廖云溪想了想:“好,不过你要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来给薛瑶当卧底的?”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呢?”廖云溪急了,“我知道我之前为了瑶儿做了很对伤害你的事情,但那是在我知道真相之前啊。我这次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那就把人还给薛瑶,就这样吧。”薛莹揉揉胀痛的脑袋,转身走开。
“天快黑了,我走不了了。”
薛莹抬头,果然,太阳已经西斜,恐怕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可是以廖云溪的脚力,半个时辰是走不出这片山林的。
“但是我能让墨姑姑回去传信。瑶儿为了这件事跟我吵了一架,我现在表示服软也正常。”廖云溪说着,吩咐了墨姑姑几句,果然是让她回去放人的。
墨姑姑点头,转身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你们……”薛莹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廖云溪和晴姑姑,这两个都是常年混在高门深院里的人,如今墨姑姑走了,她们两个留在这里是要当野兽的口粮吗?
“小姐,天都快黑了,你逮到什么吃的了没?”身后传来巧丫的声音,不久,人就到了跟前。
薛莹白了她一眼:“以你的耳力,听不到我在跟人讲话?”
巧丫嘿嘿一笑,看了看廖云溪,凑近薛莹的耳朵:“算了小姐,反正你也狠不下那个心坐视不理,不如收留她们吧。”
薛莹抬头看向她,巧丫还是笑嘻嘻的,但眼底却有安抚的意思。唉,经过这么多事,巧丫要是还猜不到什么,那就有鬼了,毕竟这丫头机智起来不输于冬寻。
“我管不了你。”薛莹拂袖而去。
薛莹离去之后,巧丫走向廖云溪。廖云溪露出感激的笑容正想说什么,巧丫却压低声音冷冷道:“我会这么做,是怕小姐为难。如果让你再一次伤害小姐,不管你是谁,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地伸手:“薛夫人,请。”
廖云溪一怔之后低头往前走,晴姑姑经过巧丫身边的时候冷冷看着她,但巧丫毫不示弱地回以同样的眼神,意思很明了: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也有。
看见巧丫把廖云溪和晴姑姑带回,骆仕商虽然有些讶异,但并没有多问,而是很和善地廖云溪聊了一些家常话题。
没多久,薛莹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只山鸡和一直野兔,他们昨天就已经在周围设下了陷阱,今天收获颇丰。
眼看她闷不吭声地一个人处理那些东西,廖云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你帮不上。”薛莹直言不讳。
廖云溪哑口无言。她的厨艺虽然精湛,但只能在器具齐全的厨房里才能发挥,在这要什么没什么的荒山野岭,她确实帮不上忙。
薛莹动作利落地用树叶和泥巴将山鸡包裹好,放进巧丫挖好的坑里,然后过去继续处理那只兔子。
措不及防看见她用匕首把兔子开膛破肚的画面,廖云溪吓得脸色惨白,不由干呕了一下。
“薛夫人,到这边休息一下吧。”被说她了,其实就连骆仕商都有点受不了,所以一般这种画面他都会回避一下。
但廖云溪拒绝了他的好意,忍了一会,等自己习惯之后忽然笑道:“记得我们之前因为吃野味这个问题还起过争执,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我有多混账。明明是我将你推入那个境地,我却还有脸高高在上地指责你乱吃蛇鼠虫蚁,损了侯府小姐该有的颜面。”
薛莹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太匆忙,什么吃的都没带,如今饥肠辘辘的别说山鸡野兔了,哪怕你真的拿条虫子来,恐怕我也能吃得下。”
薛莹没说话,眼角瞄到廖云溪沾满泥土草汁的裙角,露出破了一个大洞、隐隐还有血迹的绣花鞋,心中又是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明知道要来荒郊野外,装备不换、食物不带,她当这里是郊游胜地啊?
爬了一天的山,滴水未进,别说她了,铁人也受不了啊!
………………
月色澄静,廖云溪和晴姑姑找了个僻静地方清理伤口。脚下、膝盖和双手满是各种擦伤,泥沙嵌入肉里,清理的时候需要撑开伤口,廖云溪连连抽气,疼得浑身发抖。
“夫人?”晴姑姑含着泪,心疼不已。
“我没事。”廖云溪笑了笑,神色柔和,“莹儿的厨艺真好,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兔肉和叫花鸡。”虽然一直对她们两个不假辞色,但薛莹还是默默地给她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光是这一点,已经廖云溪倍感欣慰,觉得这一天的折磨是值得的。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薛莹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将一瓶药膏丢给她们,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离开了。
廖云溪握着瓷瓶,低着头,许久,眼泪一颗颗掉落。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可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女儿换掉?为什么要让这一切发生?就算我现在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它抵消不了我女儿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也没办法减轻我带给她的伤痛。我的女儿再也不可能是我的女儿了。我好恨,我好恨啊!”
“夫人,你冷静一点。”晴姑姑紧紧握着她的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放心,我不会崩溃的。我女儿还在受苦,我哪里有资格崩溃?我只是……”廖云溪一边摇头一边落泪,“我只是太开心又太伤心了,我的女儿那么好,可是我已经失去她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天还没亮,几个人就出发了。
山野密林中行走艰难,廖云溪和晴姑姑虽然没有抱怨,但明显感到很吃力。薛莹对巧丫使了个眼色,巧丫鼓起嘴巴,有些抗拒但不得不听从命令过去背起廖云溪。
不等廖云溪拒绝,薛莹道:“如果不快点走出去的话,我们会被包围的。”
此话一出,廖云溪果然放弃了抗议。接着晴姑姑也在薛莹的帮助下加快了脚步。太阳刚刚探出山头,众人已经来到一处悬崖,悬崖之下,是如白练般的天河。
从悬崖上往下看,廖云溪顿时一阵晕眩,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地问:“莹儿,你打算怎么做?”
“下去。”薛莹淡然道。“夫人要是害怕,沿着这悬崖一路往下走,大半日之后就能看见大路了。”
“不,我要陪着你。”廖云溪坚持。
“小姐,要不我去吧。”巧丫提议。
“你技术没我好。”薛莹一句话驳回,然后在廖云溪惊恐的目光中果然沿着悬崖往下爬。廖云溪顾不得害怕就要冲上去,被晴姑姑死死拉住了。
没多久,一把用麻绳编制的软梯和几根绳索被从下面抛上来,巧丫和骆仕商将软梯和绳索固定在大树上,然后用绳索的另一头绑住廖云溪的腰作为安全绳。
“下去吧。”巧丫拍拍手,“时间有限,麻烦快点。”
廖云溪对晴姑姑点点头,让她放心,深吸一口气沿着软梯开始往下。软梯的下端被薛莹扶着,过程倒也还算顺畅,没多久就到达了悬崖下方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装置,看着像水井辘轳,旁边放着一个结实的大竹筐。看家它们,廖云溪也就明白了薛莹的计划。
这轱辘如果安装在上面很容易就会留下痕迹被人找到,但撞在悬崖下面一个不显眼的平台上,就隐蔽多了。用轱辘和大竹筐为工具将人运输到下面的船只上,沿河而下,很快就能到达云城。
可是,这个计划要求必须留下一个人清理痕迹。从之前的表现看,那个必须再次爬上悬崖将绳索和软梯解开的,依然会是薛莹。
“这太危险了。”她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这是我的特长。”当初跟薛骐一起爬上天一崖对付绥王,靠的也是这个苦练出来的特长。
“那你最后怎么下去?”
“这就不劳夫人费心了。赶紧进框吧。”
………………
薛瑶今天有些激动。或许是因为薛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实在已经折磨了她太久,如今眼看马上就能将她铲除,心里难免有些激荡;或许是因为最心爱的人就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所以心潮难平,总之,她兴奋地手脚都在发抖。
那几个初月阁的人不出意料地忽然转移了方向,往一处密林逃窜。而密林的前方,一个包围圈已渐渐成型。
只要薛莹出手,黄雀就会出现在她背后。
另一边,廖云溪在船上心神不宁地等着,所有人都已经下来了,唯独没有看见薛莹。她极目眺望,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才在悬崖上看见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在悬崖上跳跃,很快就降落到上方不远处。她这才看清楚薛莹在自己身上绑了一个结,利用绑着大竹筐的绳索往下降,并且时不时用脚蹬崖壁隔开距离,加快速度。
这种方法,嘉俊好像跟她说过,是军队训练时常用的一种。但是,莹儿怎么会懂得这个?
虽然有疑惑,但薛莹降落到甲板之后,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奔过去嘘寒问暖:“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薛莹解开厚厚的手套,割断绳索:“出发。”
早已蓄势待发的船只立刻顺流而下,直奔云城。
………………
没有人。
在这条路上确实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而且也布设了陷阱,这些陷阱也一度拖延了初月阁的杀手。但想要困住或杀掉他们,这是远远不够的。
在拖延那些杀手的时间的同时,她也被拖住了。所以当包围圈完全合拢、将所有地方搜查一边,并没有找到人时,薛瑶的心里顿时有了不想的预感。
幸而她带来的人很快查明了薛莹他们逃跑的方向,而当他们满怀希望追踪而去时,却在一处悬崖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看着那条在下方咆哮的天河,再顺着天河的方向看去,薛瑶心蓦地一凉。
“马上回云城!”
已经迟了。
慕容静身边大部分的人都被她调走去围拢薛莹,身在云城的他身边出现了难得的防卫漏洞。
外面的厮杀越来越靠近,他坐在石桌旁边,手上的棋子久久未能敲落。
“初月阁?”
“是,有人出了高价。”跪在他身后的侍卫低着头,“因为不知道您的身份,他们接下了这个单子。”
“这个薛莹……”慕容静笑了,“还以为就是个给瑶儿练练手的,现在看来,是我小瞧她了。”
“嗖——”乱箭和飞镖已经开始射进这个院子。
“以初月阁现在的实力,他们到不了这里。能有如此成绩,想必背后一定有人吧?”
侍卫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算了,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和初月阁的合作机会已经破产。”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自己知道,初月阁也知道。所以经过这一次“误会”,初月阁那边就算之前有心归顺,这下子也不得不再三斟酌了。“不过,以初月阁现在自身难保的处境,他们哪来的精力和勇气接单子?”
“因为价钱非常的丰厚,足以让他们东山再起。”
“谁能支付这么多钱呢?”
这个问题,侍卫没能回答。
慕容静嘴角的笑意和眼底的寒气都越发浓重:“死而复生的那个人吗?红血白帛,他人嫁衣。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啊!”院子门口和墙上传来惨叫,刀剑交接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时不时有乱箭从他身边飞过。
侍卫的额头冒出一层汗珠,差点就要忍不住起身拔剑自卫了。
慕容静摇摇头:可惜他的精锐都随薛瑶出去了,不然随便哪一个在这里,都不可能会被这个场面吓到。
将手上的棋子敲落,暗处“咔哒”一声,他所在的位置忽然陷落然后迅速合拢。侍卫瞪大眼睛,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没多久,这个院子轰然炸开。初月阁的杀手,还有所剩不多的侍卫,一起在轰炸中血肉横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跑了?都这样了还能让他跑掉,真不愧是慕容静。”虽然遗憾,但薛莹并不意外。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扳倒慕容静,那才不正常。
“初月阁现在已经是我囊中之物,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昔昔拿着绣花针挑破薛莹手上的水泡——在悬崖下降的过程中虽然带了手套,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所损伤,“他身边有一个影卫一直没出现,我担心这是他的陷阱。再说,我也没打算这一次就把他抓住。如果太过冒进,把他身后的那个人引出来就麻烦了。”
薛莹顿时毛骨悚然:“他背后还有人?”
“你想多了,我指的不是操控他的人。”昔昔想了想,摇头,“关于前世的事情我实在忘记太多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一直有一个神秘的人在他背后帮助他、扶持他。只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一点线索都没有。”
薛莹头大了:“一个慕容静还不够,居然还有?”
“你还说!”昔昔敲了她一记,“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商量清楚再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次稍有不慎,你小命就没了。”
“我原本只是想要对付薛莹而已,谁知道慕容静会突然出现,所以我就顺手一起整啰。”
“顺手?”昔昔简直无语了,“你一个顺手就让慕容静尝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我该夸你吗?你辛辛苦苦隐身幕后这么多年,这下子全曝光了,接下来怎么办?你说?!”
“我现在正在感孝寺修行呢,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薛莹摆出理直气壮的抵赖姿态,“如果薛瑶一定要冤枉我的话,我会请皇上明察,去感孝寺求证的!”
“……”差点忘记了,这家伙无赖起来地痞流氓都比不过她。
“你不是要教训薛瑶吗?成果如何?”
“哦,她现在估计正疼得死去活来呢。她言而无信没有把那些人派到宝山镇,解药什么的就别想了。”
“你干嘛不直接毒死她?或者直接捅死她?她死了,我们会少很多麻烦的。”
“你想把慕容静逼疯吗?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吧?”
“让薛瑶吃这么一个大亏,你已经把他逼疯了。”说到这个,昔昔又开始生气,“我都还没出手,你就先跟他杠上了。现在他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你现在是鱼游釜中知不知道?”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薛莹嘟囔。
“你……”昔昔气得揉胸口,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你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啊?”
“别给我装傻!”昔昔差点吼出来,“万隆商行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已经开始不可避免地跟慕容静的势力短兵相接,你突然冒出来,其实是为了转移慕容静的视线、减轻我的风险吧?”
“嘿嘿。”
“回答问题!”
“你不觉得有我这个慕容静的天生克星在,你就比较能腾出手做些别的什么事吗?”
意思就是承认了。
昔昔严肃地强调:“薛莹,对付慕容静,我才是主谋,你别越俎代庖。”
“我知道。”
“那下次就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昔昔有些烦躁,“我现在都想把你关在哪个地牢里算了,免得哪天你被慕容静抓走,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地牢?”薛莹摸摸鼻子,“还真有一个。谢谢你提醒,以后我回安京城,会记得住在地牢里的。”
昔昔自然知道她所指,白了她一眼。
薛莹看看手掌:“好了,没事了,我先出去吃点东西,饿死我了。”
走到门口,忽然听昔昔说:“谢谢。”
咦?薛莹诧异地回头。
“这一次虽然没有抓到慕容静,但毕竟算是我赢了。第一次正面对决能取得这个成绩,对我来说很重要。”慕容静留给她的恐惧太强烈,所以必须要用不断的胜利来奠定信心,她才能聚集足够的勇气继续向前。
薛莹咧嘴一笑:“都说了我是他天生的克星,我站在你这边,你就放心吧!”
………………
“啊!”刚刚走到房间外面,就听见了薛瑶的惨叫声。廖云溪连忙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却是薛瑶愤恨之下摔过来的杯子。
暗处的墨姑姑及时出手将杯子打偏,“砰”一声,锋利的碎片堪堪掠过廖云溪的额头,吓了她一大跳。
薛瑶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呻/吟:“好痛啊!狗屁庸医,都三天了还拿不出解药来。”
“别发脾气了,赶紧躺床上休息,越生气越疼。”廖云溪劝慰。
薛瑶愤愤看着她:“我被薛莹害成这样,你很高兴吧?”
“说什么呢?”廖云溪过来扶她,却被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摔跤。
“偏心鬼,你心里只有她,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早晚请安、承欢膝下的人是我、你生病给你端茶倒水的是我、帮着你管理内务的还是我,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却为了薛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出卖我,你良心过得去吗?”
廖云溪神色一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廖云溪虽然温婉从容,但长居主母之位养出的威严也非薛瑶所能及,现在她面色一变,薛瑶已经不由自主地减弱了声势,避开她的眼睛:“我……我只是因为太疼了,胡言乱语罢了。”
“我听大夫说了,这种毒药顶多让你疼上几个时辰而已,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既然没有大碍,就躺床上去好好歇着吧。”廖云溪说着,转身离开。
随着所有人的离开,一直低着头的薛瑶慢慢抬起脸,眼神阴鸷。紧接着下一轮剧痛袭来,她倒吸一口气,捂着剧痛的腹部咬牙切齿:“薛莹,你给我等着!”
廖云溪离开之后,径自往廖云海疗伤的病房走去。进去之后发现父亲廖敦明也在,与廖云海正商议着什么,神色严肃。
做了个手势让晴姑姑和墨姑姑守着外面不让外人靠近,廖云溪关上门。
“溪儿,你让我们监视瑶儿的原因,现在该是时候说清楚了吧?”廖敦明道。
廖云溪问:“父亲和大哥有什么新发现吗?”
“平王来找过瑶儿。不过你之前已经有过暗示,所以我们并不意外。但是……”廖敦明微微皱眉,“据探子回报,容鄯出现了,而且,他找的人不是薛莹而是薛瑶。”
廖云海深深看着廖云溪:“妹妹,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瞒下去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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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溪温柔地看着她,许久才轻叹:“虽然你从小就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能替我掌管家务,人事财务样样精通,所有人都说你比大人还能干,但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哪怕是今天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我仍然会忍不住为你操心、干涉你的事情。”
薛瑶迟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这一次薛莹为了抓到那两个强盗为酒泉别庄的人报仇,不惜对你下毒,实在是让我措不及防,慌了手脚,乃至于情急之下插手了你的事情,甚至不顾你的意愿硬是把那两个人要走……你一定很生气吧?”
薛瑶没吭声,有些拿不定廖云溪的目的所在。
“瑶儿,你毕竟是我女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薛瑶闻言,不由自主地勾起冷笑:“是吗?”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拿那两个人去跟薛莹谈判,换取你的解药。以我与她的关系,这样做最为稳妥。毕竟那两个人死不足惜,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受任何的苦。可惜,我小看了她,她的心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冷硬,所以我不得不临时更改计划,把那两个人又还给了你。”
看见薛瑶一脸不解,廖云溪宠溺地摸摸她的脸:“瑶儿,你年纪毕竟还小,很多事其实远超你想象的复杂。我并不乐意让你早早就看到那些不堪,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我再不说,恐怕你对我的怨恨就永远没法消除了。”
薛瑶的眼神游移不定:“有话直说便是,我有什么承受不起的?”话虽如此,但廖云溪却在她的语气中听到了心虚和不自信。
“那我就直说了。经过你父亲的探查,薛莹如今拥有的势力超乎想象。绥王和感孝寺都与她有着直接的关系,而这两方都拥有能动摇朝廷的势力。所以,想让你的后位坐稳,就必须对薛莹使出釜底抽薪之计。为此,你父亲与我用甄妈妈和艾嬷嬷设了一个局,让薛莹误以为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薛瑶大惊失色:“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慢慢放下防备,让我们有机会探查清楚她背后到底有哪些人、哪些势力在支持她,为今后一网打尽打下基础……”
“等等!”薛瑶慌张地打断她的话,“你刚才说,甄妈妈和艾嬷嬷是你和爹设下的局?她们所说的不是真的?薛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不是。”
薛瑶脑海里一片凌乱,完全反应不过来。今天一个叫容鄯的人忽然出现,自称是容婉儿的哥哥、她的亲舅舅。容鄯说他找到了艾嬷嬷,知道了她才是容婉儿的亲生女儿的消息,特地来警告她,让她加强对薛家的防范。
这个消息她都还没来得及消化,现在廖云溪又跑过来告诉她,艾嬷嬷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谎言。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廖云溪握住她的手:“这些事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知道今天容鄯来找过你了,所以事情不能再拖延。当年就是因为容鄯惹上了江湖仇杀害得容家家破人亡,容婉儿才会来投靠我家。我们好心收留她,她却恩将仇报不但害了你爹和我,更是差点害你夭折。容家的人心肠歹毒,万万留不得。瑶儿,现在你要冷静下来听我说,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我们引出容鄯,然后把他杀了。”
薛瑶瞪大眼睛,更加慌乱了。
“你是大固未来的皇后,身世不能有半点瑕疵。艾嬷嬷的说辞漏洞百出,容鄯不可能听不出来,可他仍然将错就错来‘警告’你,目的何在?无非是离间我们一家人的关系,顺便让你的身世蒙上污点。他居心叵测,如不尽早除去,将会直接影响你入宫为后的道路。”
其他的薛瑶可以不理,但是廖云溪一说到她入宫为后的道路,她的心里顿时燃起无数警醒之魂,感觉如醍醐灌顶:“对,必须马上杀了他,不能让他把流言传出去。我是薛家的嫡亲女儿,跟那个杀人凶手容婉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乖女儿,吓坏你了吧?”廖云溪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这次是娘不好,娘不该瞒着你那么多事,让你白白担惊受怕这一场。”
“娘,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让容鄯逃了啊。”薛瑶惶惶然。
“放心,娘会帮你的。”廖云溪柔声安抚,让薛瑶很快从惊惶不定中恢复过来。
谋计完成,又安顿薛瑶睡下,廖云溪才从房间里出来。
月光在她微微低垂的面部投下阴影,遮掩了她双眸中冰冷的杀机。
…………
“你娘说的话,你都信?”
“你什么意思?”薛瑶激动地站起来,“难不成你也认为我是容婉儿那个贱人的女儿吗?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容婉儿是容婉儿,你是你,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容鄯是浪荡之徒,惹了祸害死了一家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不忠不孝不义的人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他是为了挑拨我和薛家的关系才出现的,而那个所谓的艾嬷嬷是我爹和我娘为了取信于薛莹设下的局,她的话也不可信——所以,说到底,我就是薛家的嫡女,不是薛莹那种冒牌货!”
“你别激动……”
“你要相信我,”薛瑶拉着他的手哀求,“天下间谁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可以啊!”
“我只是觉得,为了确定你娘这次说的完全属实,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确认。”
“你的意思是?”
慕容静沉吟了一会,将计划一一道出。薛瑶听着,先是惊诧,然后慢慢露出欣悦之色,但顿了顿之后又迟疑了:“可是,我爹和我娘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取得薛莹的信任,如此一来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比起追查她背后的势力,我现在更想让她死。”
薛瑶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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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薛瑶甜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的时候,廖云溪悚然一惊,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陪你呀。”薛瑶笑盈盈地走过来,“到云城这么久,我们还没有一起出来看过这里的风景呢。”
“可是按计划你明天才能出门……”
“容鄯的事情着实让我寝食难安,所以我决定速战速决,把计划提前。”
“那你也该跟我说呀,我们这边都还没开始布置呢。”事实上,廖云溪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明天的计划踩点来的。
“不用。”薛瑶按着她的肩膀,“我知道外公和舅舅很厉害,可我也不差呀。用我手上的那些人,足够对付区区一个容鄯了。”
廖云溪眼神闪烁:“这么说,你已经约好容鄯今天在这里见面了?”
“嗯。”薛瑶点头,“娘,等一下你可一定要配合我演好这场戏呀。”
按照原先的计划,薛瑶会以廖云溪为诱饵将容鄯约出来,设局将容鄯拿下以除后患。虽然现在时间地点临时改变了,但事已至此,廖云溪也只能无奈接受。
“当然没有问题,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娘,你真好。”薛瑶赖在她身上撒娇。
远远地,传来呼唤声:“娘!姐!”
廖云溪大惊失色:“璟儿?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薛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远处飞奔过来的薛璟忽然被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拦住。与此同时,薛璟的专属暗卫也及时出现拦在跟前,但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黑衣人打翻了。
但暗卫的阻拦也给了薛璟瞬息的反应时间,他一边极速后退一边打出暗器阻拦对方,可惜一方是缺少经验的少年,另一方是身手老辣的杀手,双方力量悬殊,两招之后他已经被制服,被人挟持着飞到靠近岸边的船上。
期间廖云溪着急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薛瑶拦住。“娘,危险!”
“其他暗卫呢?”廖云溪目眦欲裂,“快救人啊!”
“这里地形狭窄,暗卫没办法集中靠近。你不是说过吗,只有这种地形才能让容鄯上钩……啊!”
薛瑶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廖云溪狠狠甩了一巴掌:“你居然拿你弟弟做诱饵?!”
“不是我,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薛瑶捂着胀痛的脸颊,双目含泪,觉得冤枉极了。
廖云溪也没心思这时候追究,焦急万分地看向那艘挟持了薛璟的船只。就在那黑衣人将薛璟带走之后,岸上的侍卫也纷纷冲向那艘船,但对方早有准备,从船内向外射箭,阻拦了侍卫的行进。江水湍急,不过迟缓稍许,船只已经走远了。
廖云溪冷着快步往回走:“传令下去,封锁天河下游,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璟少爷救回来。”
“是!”
没多久,那艘船找到了,可是船上空无一人。
换言之,薛璟失踪了。
“我舅舅?”薛莹张大嘴巴,“我哪来的舅舅?”
“容婉儿的亲哥哥,失踪了十几年,听说是流落南疆,学了一身狠毒功夫,这次回来是为了替容婉儿报仇的。”
“替容婉儿报仇?难不成他觉得容婉儿是被人害死的?”拜托,正常人都能看出容婉儿是咎由自取的好吧?
“他跟容婉儿是亲生兄妹,看待问题的角度跟其他人不同。”
“所以他抓走了薛璟?可这事跟薛璟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孩子。”
昔昔一脸无奈:“你不能拿一个正常人的目光来看待容鄯的所作所为。拿到薛璟,他就能威胁到所有他想要威胁的人,包括薛大人、薛夫人,甚至包括薛瑶。”
“璟儿……”薛莹喃喃,心里有些焦急。“你的人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璟儿他没事吧?”
“你想救人?”
“我……”薛莹闭闭眼,叹气,“想要平安救出璟儿,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再怎么说我也是容婉儿的女儿,是容鄯的亲外甥女,如果他真是为了替容婉儿报仇而来,也就意味着他对容婉儿还有几分感情。所以,由我出面是最合适的。”
“可你就不怕这是薛瑶布下的局,为的是抓到你?”
薛莹迟疑了一下:“拿璟儿布局?薛夫人不会同意的吧?”
昔昔想了想:“也对,薛夫人是站在你这边的,不可能会放任薛瑶这样做。成,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以容婉儿女儿的身份联系上容鄯。”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当天晚上就有了线索。大概是因为容鄯也一直在寻找薛莹的下落,所以昔昔的人放出风声后不久就与他取得了间接联系。
“太顺利了,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阴谋啊。”昔昔道。
“没关系,大不了约他在我们的地盘上见面。想要救人,就不可避免地要冒险。”
“你这是关心则乱。”
“其他人我可以不管,可这是璟儿啊。”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昔昔正要下令多派些人去,却被薛莹拦住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
“你疯了吗?!”昔昔抓狂了。
“我很冷静。你想想,如果这件事并非陷阱,哪怕我自己一个人去容鄯也不会伤害我;但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派去的人越多,我们的损失就越大。所以权衡之下,我自己一个人去是最好的选择。”
昔昔面无表情:“我现在只想狠狠揍你一顿。”
“但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如果现在落入薛瑶或者慕容静的陷阱让你曝光的话,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昔昔还想说什么,但想起薛莹估值起来有多可怕后,她不得不让步:“可以少带一些人,但基本的保障还是要有的吧?”
薛莹摇头:“我这次连巧丫都不打算带。”
昔昔简直要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我上一次差点被皇上杀头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抓住了冬寻威胁我。”
昔昔看着她的眼睛:“照你这么说,你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陷阱,所以干脆连巧丫都不带,避免更多的把柄落入对方手里,对吗?”
薛莹点头:“可我还是要去。万一璟儿是真的被容鄯抓了呢?”
昔昔用头撞桌子:“我为什么不打死你算了啊?!”这家伙蠢得让人抓狂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码头一个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地浮着一艘船,船头点着孤灯,如流萤般在夜色中忽隐忽现。
薛莹就站在船头,黑压压的夜幕将她瘦弱的身形衬托得有如鬼魅。她已经等了许久,但依然保持着耐心。
夜半,一个黑色的影子掠过江面,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船上,“咚”一声扔下一个包袱。包袱里的人挣扎了几下,露出一张仍带着稚气的脸。
看见薛莹,他蓦地瞪大眼睛,“呜呜呜”地叫喊起来,脸上满是水光,眼神中满满的质问,像是万万没想到薛莹会跟别人勾结绑架他。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将薛璟带来的人冷冷问:“你是薛莹?”
薛莹抬头,发现对方不但穿了黑色斗篷,脸上也蒙着黑巾,根本看不出容貌。
“你不知道这是你仇人的儿子吗?为什么要救他?”
“你要报仇就去找真正的仇人,对一个孩子下手算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忽然叹气:“还以为你会与我同仇敌忾一起为你娘报仇,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软弱,连仇人的孩子都想救。罢了,你毕竟是女子,报仇这种事本就不该指望你。你过来。”
薛莹迟疑了一会,缓缓靠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黑衣人慢慢靠近,借着灯光仔细观察她的脸:“你长得跟你娘很像。我离家的时候,她也是你这般大。听说,你擅长用毒?”
“还好。”
“能有一两门防身技能是好的。我这个舅舅帮不了你什么,这里有一瓶凝障液,是我多年研制成果,只要沾上一点即可腐肉蚀骨,见效极快。送给你防身吧。”
薛莹看着他手上的黑色瓷瓶,没有动。
“怎么,你信不过我这个舅舅。”
“我从未见过你,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就算你是真的,你十几年对我娘和我都不闻不问,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了?”
“你可以怀疑我的身份,不过,我手上的这瓶毒药绝对是真的。不信,我可以示范给你看。”容鄯拔开凝障液的塞子就要往薛璟身上倒。
“不要!”薛莹惊叫。
但容鄯岂是良善之辈,虽然听见了她的叫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缓,眼看瓶子里流出的液体就要落到薛璟身上,薛莹忙扑过去将他抱到一边。凝障液落到甲板上,溅起阵阵白烟,味道极为刺鼻。
薛莹却早有防备,一边闭着鼻息,一边捂着薛璟的口鼻往后急退。
“不愧是用毒高手,看来我这点雕虫小技还奈何不了你。”容鄯冷冷道。“不如你试试看,以你的本事能不能解开这小子身上的毒。”
薛莹没理会他,拔掉薛璟嘴巴里的布条。
“莹姐姐,你快走吧。”薛璟颤声道,“不要跟这种人同流合污,你和他不是同类人。”
“她是我的亲外甥女,我们怎么不是同一类人了?”
把布条拿掉,薛莹这才看清楚薛璟黑紫的唇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怀中的他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薛莹忽然醒悟过来他脸上的水光竟然不是泪水,而是汗水。
“他现在活着不过是煎熬,还不如死了痛快。”容鄯道。
薛莹愤愤然瞪他:“解药呢?”
“刚才倒掉的就是。”
“你!”
“其实瑶儿要我设这个局抓你的时候我是有过怀疑的,有没有可能你才是我的亲外甥女,否则你怎么会愿意冒险出来与我相见?可现在看见你这么维护这个小子,我想真相已经很清楚了。你跟瑶儿确实互换了身份,你才是薛骐和廖云溪的孽种。”
“是薛瑶让你绑架璟儿引我出现的?”薛莹通体冰凉,眉宇间带上杀气。
“没错。还有,我在南疆混迹十几年,你身上那些魂灵散之类的对我没用,别浪费力气了。”容鄯抽出剑对准她,“真可惜,我本来已经开始觉得你比较符合我的口味了。”
剑锋未至,怀里的薛璟忽然弹射出去一把撞在容鄯身上,逼得容鄯不得不反手收招,同时脚下一抬,狠狠踹在薛璟的胸口。薛璟“噗”一声口吐鲜血,匐在地上再也动惮不得。
只听一声冷哼“找死”,容鄯的剑已经自上往下刺向薛璟。薛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连忙扑过去救人,却见容鄯的剑忽然半道换了方向,斜往她而来。
从一开始容鄯的目标就是她。
薛莹脚下一滑,正要避开要害,黑暗中却有破风之声,一把暗箭正好射向她的落脚之地。不过须臾迟疑,容鄯的剑已经划破了她的左臂,而那把暗箭则堪堪从她胸口划过,“笃”一声深深嵌入木板之中。
明明只是划破手臂,但瞬间薛莹的左边身体已经完全麻木,她闷哼一声捂着伤口靠在门板上减少被攻击的范围,但几乎与此同时又有暗箭袭来,逼得容鄯不得不后退几步呈防守之势。
麻木的感觉很快就从左臂往四周蔓延,薛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落在甲板上的血都是紫黑色的。
学了一身的用毒本事,没想到今天竟然遇上了真正的用毒高手,如果不能及时拿到解药,她就死定了。
不过转瞬之间,船上的形势就发生了极大的逆转。在用箭逼退容鄯的同时,几个黑衣人已经登上甲板,一边围攻容鄯,一边将薛璟带到了岸边。
隐隐约约中,薛莹听见了廖云溪的声音,不由一愣。
却听容鄯忽然闷哼,转头看去,同时有几把剑从他的胸口穿插而过。斗篷和黑巾都已经在打斗中掉落,露出他因长期浸染毒药而显得扭曲丑陋的脸。此时容鄯正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看向她。
薛莹眨眨眼,恍惚间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那些黑衣人却不会在乎这些,利落地将剑抽走,任由容鄯的血从胸口的几个洞喷涌而出,几个翻身后回到了岸边,船上只留下了薛莹和容鄯二人。
容鄯倒在甲板上,一边抽搐,一边艰难地向薛莹伸出手:“你才是……你才是我……”
“可惜她中了你的毒,离死不远了。”岸边传来薛瑶的声音,“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外甥女,感觉如何?”
容鄯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就在薛瑶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断了气,瞪圆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不甘和悔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喝了,然后捂着伤口静静靠在门板边休息。
“哼,你以为你这次还能跑掉吗?”薛瑶得意洋洋,“容鄯说过,这种毒药根本无药可解。”所以她没有让手下把薛莹也杀掉,薛莹必须死在容鄯手里,并且是受尽折磨而死,只有这样才能解她心头只恨。
“啊!”模模糊糊中,薛莹听见薛璟的尖叫,“别拦着我,我要去救莹姐姐!”
“别胡闹,快回娘那边去。”薛瑶训斥。
“二姐是坏人,你陷害莹姐姐,你会遭报应的!”薛璟哭喊。
“不识好歹,要不是我偷偷换掉喂给你的毒药,你能活到现在?娘,赶紧把他带走,别碍事。”
“娘,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莹姐姐?她是我姐姐,她是我亲姐姐啊!”薛璟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真吵。薛莹微微闭着眼睛,感觉原本已经冰凉麻木的地方又慢慢恢复了知觉。
很好,不愧是感孝寺出品,关键时候还是能救命的。只是河水这么冷,她真的很不愿意走那一步啊……
朦朦胧胧中,她仿佛听见薛璟的呼唤。睁开眼,发现他们驾着一艘小船正在往这边靠近。薛璟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还是一直在哭喊着让她别睡着,承诺着他一定会救她的。
站在他身旁的薛瑶一脸的烦躁和无奈,一副恨不得把他打晕的样子。至于站在他背后的廖云溪……天色太黑,她看不清楚。
随着小船的慢慢靠近,廖云溪的心也越来越紧张。待看见薛莹惨白如纸的脸,她的心更是揪成了一团,但表面上还是竭力保持着冷漠与镇静,只是放在薛璟肩膀上的手悄悄收紧。
薛璟一心记挂着薛莹的安危,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莹姐姐,莹姐姐!”船还没停稳,薛璟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上爬,可是他的头刚刚露出甲板,看见的就只有薛莹的背影。
“噗通”一声,薛莹已经跳入了天河之中。
薛瑶勾唇冷笑:“愚蠢,她以为我会忘记在河里布置人手吗?”今天这个天罗地网,薛莹休想逃掉。
可是当他们全都登上甲板,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回应。薛瑶皱眉,朝着江面喊:“赶紧把她带上来,磨蹭什么?!”
没多久,果然有人浮了上来,但不是薛莹,而是原先埋伏在水下的侍卫的尸体。江风吹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第二天一大早。
江边码着一排黑色的尸体,一共十二具,全都是薛瑶布下的暗卫,其中并没有薛莹的踪影。
薛瑶眉目冷峻,握紧拳头,额头青筋隐隐,已经怒到了极致。“饭桶,都是饭桶,这么多人抓不到一个薛莹,我要你们何用?”
侍卫长低着头领训,面色惨白。薛瑶的怒火他可以不在乎,但这次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之后面对的就绝非一顿训斥而已了。想起那个人的手段,他抖了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娘,”薛璟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轻颤着,“那些人都是莹姐姐杀死的吗?”
“嗯。”廖云溪轻声答。
薛璟抬头,发现廖云溪神色非常的沉静,甚至因为太过沉静显得似乎有些阴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曲折,饶是如薛璟这般聪慧的人也觉得有无数疑问无法解答,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发问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看向暗流汹涌的天河江面,暗暗祈祷薛莹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薛莹窝在被子里,仰着头撒娇:“好晕啊。”
闻言火炉忽然有一种转身离开、不想跟她说话的冲动。但他毕竟是一个理性且稳重的人,顿了顿之后还是来到了她床前:“为什么不让我出手救你?”
“你比我聪明,还看不出来这是慕容静设下的局吗?薛瑶脑残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我们可不能跟着犯糊涂。”
“所以你宁可拼着差点丧命,也要帮薛夫人度过这一关?”
“不只是为了帮她,也帮我自己啊。”
话虽如此,火炉如何听不出来她语气中的心虚。她这一次落入陷阱,其实大可以在受伤之前就脱困,但她不但用暗号阻止了他的救援,还故意装作不敌容鄯的样子受伤中毒,唯一的目的,就是消除慕容静的怀疑。毕竟一旦让慕容静知道她才是薛家嫡女,薛家如今安稳的地位将会遭受极大的威胁,而近在眼前的廖云溪将会是第一个遭殃的。
她在船上将计就计装作落入陷阱的样子,一再遭遇危机、靠近死亡,其实就是在一步步洗清廖云溪的嫌疑。
这一招险棋虽然有效,但火炉始终认为不值当。但事已至此,再责备她也于事无补,所以他转而问:“你确定毒素都解了?”
“嗯。”薛莹点头,“放心,伤口不深,明天我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火炉默默离开,过了一会拿了面铜镜放在面前:“你看看自己的样子。”
唇色发白、脸色发青、眼圈发紫,所谓女鬼也不过如此。
薛莹却“噗”地笑了:“火炉,你越来越幽默了,好可爱啊。”
火炉收回铜镜:“只是想提醒你,下次遇到这种事三思而后行。你要我活着,总不能自己先死了。”
薛莹无言以对。
“没事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火炉也无意对此纠结太多。
“我睡不着。”
“折腾了一夜,还受了伤中了毒,怎么会睡不着呢?”火炉奇怪。
薛莹支支吾吾地没回答,火炉却很快就明白了:“跳河的时候很害怕吧?”薛莹会游泳,但对河水的恐惧却很难克服,这一次为了脱困跳河,外人恐怕很难理解她经历的煎熬。
“我还以为我不怕死的,可是事到临头,证明我太高估自己了。”薛莹很是羞愧,“明明会游泳,结果一到水里就慌了,像疯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要不是寒侍卫当机立断把我打晕,我恐怕会连累那些来接应我的人。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在水里的情景,害怕。”
“我该怎么做?”
“跟我聊天吧。”对于这件事薛莹绝对是乐此不彼。“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什么?”
“你的精神支柱是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火炉面露不解,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她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在你觉得害怕或伤心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作为精神支柱,让你撑下去的?”
火炉微微皱眉:“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现在正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所以希望从你身上找找灵感咯。我知道你有很强烈的求生欲/望,所以即使早就被佘老太医判了死刑仍然在努力喘气,可是你活着应该是为了一个很宏观、很大的目标,对吧?”
“大概、也许可以这么说吧。”火炉的语气中是难得的迟疑。
“可是一个人为了一个很遥远、很虚幻的目标去努力,是很辛苦的,尤其像你这种状况就更别提了。所以我就很好奇啊,你有没有别的比较小一点的、比较近一点的精神支撑?”问完之后薛莹都觉得自己傻,“算了,我今天失血过多脑袋发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的目标并不虚幻,它很实际。”
薛莹翻了个白眼:“好吧,你是伟人,我这个俗人自愧不如。”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我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精神高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过了一会,火炉忽然轻声道:“其实有那么一个人。”
“咦?”薛莹连忙拉下被子,眼睛因为这个劲爆的八卦消息而闪闪发光。“谁啊?”
火炉的眼神忽地柔和下去:“我的救命恩人。她救了我的命,并且鼓励我要活下去——我活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自己在挣扎苟活,而她是第一个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在一次差点死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她。我的命是她救的,所以在我自己放弃的时候,还有她的那一份坚持需要我重新再来一次。”
“佘老太医说我已经死了,其实没有说错。属于我的那条命确实已经死了,可我还有她给我的那一条——所以我才活到了现在。你曾说,但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珍惜我,我都不会说出‘不值得’这几个字。你错了,其实这世上还是曾经有过一个人在乎我的生死的。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我竟差点忘记了。”
救命恩人?英雄救美、芳心暗许之类的吗?没想到火炉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背后的故事却那么狗血庸俗。
“现在既然已经想起来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闻言,火炉温柔的神色渐渐地凝结起来,带上了些许阴郁:“我的人生就是一个黑色的漩涡,会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拖入黑暗的深渊。所以我一直都在祈祷,希望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见到她,也不要再听闻她的消息,就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火炉的神色让薛莹不得不往坏的方面想:“但结果你还是再次遇见她了?”
火炉点头。
薛莹的喉咙有些干:“她后来怎么了?”
火炉忽地笑了,笑容里竟然带着刺:“她的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我……”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一个推的动作,眼神悲凉。
薛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火炉很快从情绪中恢复过来,问:“听我说了这些,你恐怕会更加睡不着吧?”
“我……我还好。”薛莹有些回不过神来,“你很生气吧?”
“生气?”
“因为命运捉弄啊。遇上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会怨恨一下上苍吧?”
“是我亲手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怨恨上苍?”
薛莹目瞪口呆:“我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高尚情操啊!打了个呵欠,“好了,谢谢你给予的灵感,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晚安……不对,早安。”闭上眼,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
“娘,你是不是在生气?”薛瑶有些怯生生地问。
“我不该生气吗?”廖云溪语气温柔,但始终没有看薛瑶一眼。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毕竟薛莹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不能安心呐!”薛瑶抗辩。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你爹的辛苦布置,把我们好不容易和薛莹建立的关系毁个一干二净?”
薛瑶撅嘴:“她不过是个野种,跟她用得着建立什么关系?”
“瑶儿!”
“我没说错,她就是野种。居然还妄想抢走我的身份,不要脸!”
“我不想跟你谈论这个问题。我问你,用璟儿做诱饵这件事你事先并不知道对不对?”
薛瑶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都不跟你上了就擅做主张吗?”
“娘,我相信他。”薛瑶语气坚决,“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再说了,璟儿现在不是没事吗?为了成就大事,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要相信他。”
廖云溪敛眉,好一会才说:“我们都已经登上这艘船了,还能由得我们不相信吗?”
薛瑶却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拉着她的手:“好啦娘,为了我,他一定会尽力保护我们薛家的,你就放心好了。”
廖云溪虽然没有反驳,但心底却在冷笑:呵呵,放心?那才见鬼了!
………………
在非常不负责任地给昔昔和巧丫寄了一封信报平安之后,薛莹就过上了逍遥神仙的日子,每天混吃等死,早上看日出晚上看夕阳,闲来无事钓几条鱼下饭,时不时还去骚/扰一下火炉,非常安逸堕落。
火炉知道她是不想让昔昔和巧丫知道她受伤中毒的事情,要等身体完全养好了再回去,所以也不催促她,任由她胡闹。
半夜,正在熟睡的薛莹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听闻寒侍卫说道:“主子请您过去。”
睡意瞬间消散,薛莹顾不得穿上鞋子,抱着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匆匆赶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但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经被赶走了,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熟悉的甜腻香味。窗户被完全打开,夜风穿堂而过,很快将香味再次冲淡。
薛莹走到床边,看见的是火炉沉静的眼眸:“放心,我还不是很严重,你可以慢慢来。别怕。”
薛莹原本微微颤抖的身子忽地就放松了,脑子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语气坚定:“我不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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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在头脑里千万次地练习,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到实战的时候会掉链子,但没想到事到临头她竟然比想象中的任何一次都出色。
心无旁骛,每一次出手都有条不紊、胸有成竹,快、准、稳,堪称完美。
而如今,走出房门之后,迎面而来的晨曦之光却让她目眩不已,大地仿佛在疯狂旋转,巨兽长大嘴巴一口吞噬了天空……
而侍卫们见到的场景就是,薛莹自信满满、神色沉稳地推开门,却在踏出第一步时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睁开眼看见火炉的时候,薛莹十分哀怨:“明明你是病人我是大夫,为什么场景却逆转过来了呢?”
“你是因为精神长期高度紧张,才会在放松之后晕倒的。”
“嗯,猜到了。”薛莹起身伸了个懒腰,摸摸仍然泛酸的背脊,“这是个体力活啊。”
“谢谢,你的方法很管用。”
“这是明理师父的方法,当然管用。人家是……”薛莹指指天空,觉得不妥,又指了指别的方向,“别的世界的什么人,跟我们不一样的。”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两个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跟明理师父相比,我们就是一个世界了。凡人和‘不是凡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薛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对,问,“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火炉很干脆地将上次拿来的铜镜再次伸到她面前。
眼角往上、额头下方,一个青紫色的大鼓包十分瞩目,丑得惨绝人寰。
“晕倒的时候撞到了。”火炉道。“大概是这次救我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薛莹不赞同这种说法,“看来下次救完你之后我需要一动不动、避免再次受伤来证明清白了。呵呵,相信我,你会被打脸的。”
火炉不解:“谁会打我?你吗?”
“我在说胡话,你别搭理我。那个,看在我做了一次救命恩人的份上,你答应我件事呗?”
“请说。”
薛莹眨了一下左眼,轻佻地“啧”一声:“美人,笑一个?”
火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亏我还觉得自己挺搞笑的。”薛莹尬尴地碎碎念。
………………
艳阳高照,高温蒸腾的水汽让空气变得极为沉重。薛莹像一条咸鱼般躺在竹榻上,眼神呆滞。
“你要是再不回去,会挨揍的。”火炉道。
“我现在回去也是会挨揍的,既然如此,干嘛不多玩几天。”薛莹斜睨他,“干嘛,烦我了想赶我走?哼,放心,我脸皮厚,说不走就不走。”明明是在耍无赖,语气中却充满了烈士般的坚定。
火炉便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处理公文。过了一会,薛莹猛地坐起来,气呼呼地看着他:“我都快热死了,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明明大冬天的时候你身上都是热乎乎的,怎么现在反而凉爽了?”
“我身体里有寒热两种毒,现在恰好是寒毒占据上风。”
“第一次知道毒药还能当空调用的。”薛莹咕哝,顿了顿,忽然问:“你一直窝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火炉抬头,温和地笑了笑,问:“你想去哪里玩?”
被戳穿的薛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凉爽的地方。”
火炉稍一思忖便爽快答应了:“好。”
薛莹高兴归高兴,但却又另有忧虑:“不会耽误你什么事吧?”
“不会。对了,你和轶之设计出来的机关经过试用效果非常好,再加上玄机门的支持,相信半年之内就可以完成全线的安装了。”
“全线?凌空栈道修复完成了?”
火炉摇头:“按照计划,接下来修复和机关安装会同时推进。”
“那也就是说,最多半年就能完成咯?”薛莹咂舌,“你们的效率真够高的。”
火炉垂眸:“薛大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和经验都极为优异,有他的加入,自然事半功倍。”
薛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让薛骐参加了凌空栈道的修复工程?”她记得不久之前薛骐还对这件事充满了疑虑呢,怎么转眼间就反水了?
“不过是从他那里学习借鉴一些经验罢了。”
“可听起来还是很不可思议。”薛莹喃喃。
一只鸽子从窗外飞进来,停在火炉书桌的小架子上。他取下信件展开,微微挑眉:“有人想要闯入酒泉别庄。”
薛莹冷笑:“结果怎么样?”
火炉收起手上的纸条,用两个字总结:“惨烈。”
薛莹一点都不意外。之前听说有人在凌空栈道的修复工程中受伤,她便建议火炉将那些人安置在酒泉别庄。反正自从赵家人搬走之后,酒泉别庄的房子就大多空置了,将伤员安置在那里,还可以顺便保护现在留在院子里的那几个人,可谓一举两得。
再者,这次出门之前,她还留了一手。
“酒泉别庄现在是感孝寺的产业,他们这次是撞铁板了。”她幸灾乐祸,“我以一文钱的价格把酒泉别庄卖给了感孝寺,然后又以一文钱的价格将它租了下来。名义上它是我的,但实际上它是感孝寺的,敢动它?哼,正好让明理师父教他们做人。”
“可这也说明,慕容静和薛瑶已经开始图穷匕见了,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我更喜欢用狗急跳墙这个词。”薛莹纠正,“也难怪啦,在云城被我摆了一道,损失惨重,回到安京城发现初月阁已经落入蔡锳手中,他们毛都没落得一根,不气才怪。再加上他们在新叔取得的成效远不如预期,还把辛辛苦苦隐藏多年的羽毛显露了出来,皇上那边该怎么交代有他们头疼的。吃了那么多亏,把气撒我身上也正常。”
“却也正好落入你的陷阱,让他们跟感孝寺起了龃龉。明理师父看不顺眼的人,就算坐上了皇位,恐怕也不会安稳了。”
“可这还不够。慕容静现在显露出来的实力不过是九牛一毛,想要揭开他的老底,还需要做更多。”薛莹摸摸下巴,笑得贱兮兮的,“跟他作对的时候我的运气似乎总是特别好,真有成就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车行到半山腰,停了下来。
“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火炉建议。
“好啊。”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天,薛莹正好也累了。但奇怪的是,这一次火炉却跟着她一起离开了马车。
再往前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远处峰峦起伏,云烟缭绕;左边是天河的主要支流之一,希江;右边则是一大片盆地平原,一眼望不到头。盛夏之际,一块块绿油油的稻田看起来比世上任何一块华锦都要美丽。
薛莹深吸一口气,江河的水汽、稻田的清香完美融合,沁人心脾。
“天堂啊。”她感叹。
“下面是福城,光是城内就有三十万的人口。”
“三十万?”薛莹瞪大眼睛。
火炉点头:“福城虽然身处内陆,四周环山,但所依靠的这一块盆地平原,每年产出占大固将近两成的稻谷。所以有人说,福城是大固的福祉所在,福城安,大固才能安。”
薛莹闻言,不由凝神往下看出,仔细观察这座蕴含巨大能量的城市,然后“咦”了一声,迟疑地指着一个方向:“那个是什么?”
“那是天福大堰。它的存在驯服了喜怒无常的希江,使得福城的人得以引希江水灌溉稻田却不用遭受汛期凌虐之苦,可以说,没有它,就没有福城。”
看着那个沉默稳重的庞然大物,薛莹不由感叹天地造化之妙,但再仔细看了看,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天福大堰是人工建造的吗?”问完之后自己先摇头了,“怎么可能,这么浩大的工程,除非神仙才能造出来吧?”
“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天福大堰确实是天然形成的,所以才被成为‘天福’。但十五年前一场地动灾害却对它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严重损害。当时处于希江的枯水期,天福大堰勉强还能支撑,可只要来年汛期一到,天福大堰一定会支撑不住。也就是说,整座福城处在随时遭受灭顶之灾的威胁之中。当年又恰逢天灾频发,如果福城出事,粮食短缺,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为此派遣了官员前来处置,来视察过后的人得出的结论非常一致:迁城。可三十万的百姓,能迁到哪里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将福城的人全都迁走,也无法解决大固面临的粮食危机,到时候难民作乱,大固恐怕会亡的更快。”
“不能修复吗?”
火炉摇头:“修复工程太过浩大,时间来不及。而且一旦希江水冲破天福大堰,这块盆地就会变成湖泽,再无恢复的可能。”
薛莹看向那片望不到边界富饶之地,很难想象它变成一片汪洋的样子。
“除此之外,当时大固上下还广为流传着一个传言,说那一场地动和天福大堰的灾难是上天的惩罚,只因天子之位蒙尘。”
这分明是诛心啊,而且诛的还是当朝天子的心。
“朝中有人为此联名死谏,要求皇上退位让贤,平息天怒。皇上一怒之下将这些朝臣全部抄斩,却也因此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当时的情况就是,一旦天福大堰溃塌,皇位就势必要换人坐。”
也就是说,迁城这条路算成功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天子之怒不会因此而平息。大堰没人修,迁城没人管,福城的百姓怎么办?
“当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主动请缨主持天福大堰的修复工程,并立下生死状,保证让福城度过危机,决不让溃塌发生。”
薛莹感觉身体里的血仿佛一下子沸腾起来了:“谁?”
“薛骐。”
沸腾的血瞬间凝固,连同薛莹脸上的表情。
“当时薛大人在朝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可以说,就算皇位换了人,也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任何影响。但是那个时候他却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顶着物资缺乏、人心涣散的压力走马上任,以超绝的个人魅力调动全城人员参与到这项改天逆命的浩大工程之中。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奇迹般地在汛期来临之前补上了天福大堰,让福城人、让皇上,也让整个大固渡过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奇迹不是那么好创造的,更何况修复天福大堰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办到,其中艰险我们身为外人恐怕绝难想象。但他做到了,以凡人之资,创造了神仙才能创造的奇迹。”
“所以时至今日,皇上都对他另眼相看、信任有加,他的恩宠不是平白得来的,是靠自己硬拼出来了。”
薛莹咬着下唇,好一会才道:“可这又关我什么事?”
“十五年前,当薛大人在这里破釜沉舟、英勇奋战的时候,正是薛夫人怀着身孕的时候。薛夫人在薛家遭受欺凌,他顾不上;薛夫人因为早产,病弱体虚命在旦夕,他顾不上;甚至安京城有瘟疫爆发、蔓延到薛府,他还是顾不上……好不容易把这边的危机解除,马不停蹄赶回安京城,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女儿刚刚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当时那个孩子已经断了气,说是尸体并不过分。”
眼泪措不及防地落下,薛莹连忙擦去,但紧接着却有越来越多的泪水掉落。
“如果当时他留在安京城,薛夫人和你不会受那么多苦,容婉儿也根本不会有机会做那些事。因为内疚和自责,所以他才会那么恨容婉儿,乃至于迁怒到你身上。这些年,他因为愤恨和偏见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可是,”火炉看着山下的福城,“你能看在福城三十万百姓的份上,原谅他吗?”
薛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闷声道:“我没有恨他。”
“却也没打算将他当做父亲。可你知道吗,你是他的女儿,只需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能伤害到他。身为父亲却没能保护女儿的内疚已经折磨了他十五年,你还想要让他继续经受这种折磨,甚至加深这种折磨吗?”火炉轻声道,“他差点亲手杀了你,你恨他也正常。可你的身世被揭穿之后,他因此感受到痛苦也许不比你少。”
薛莹放开手,看看奔腾的希江,再看看沉静丰饶的福城盆地,最后目光定在天福大堰上,自嘲地一笑:“好吧,原来这一切,只能怪我自己倒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火炉果然找了一处极假的避暑胜地,环山绕水,还有一片清爽的竹林,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下湖钓鱼都非常方便。薛莹每日里乐不思蜀,过得十分自在悠哉,最大的乐趣就是下厨做美食,拯救火炉日益清减的身形。
可惜尽管她厨艺超越,成效仍然不明显。
这日她正要洗脸,脸盆里映照出来的人影却让她顿了顿,捏捏脸上的肉,扬声问:“我是不是胖了?”
没有回应。这种无聊问题她也没指望有回应,只是顺口一问罢了。低头看了看胸口,嗯,总算长了点肉,看起来没那么寒碜了。看来在这里休养生息将近半年,成果还是不错的。
出了门,看见正在外面拿竹篾编菜篮的火炉,抱怨:“明明我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怎么我胖了那么多,你却瘦了呢?”
火炉扬眉一笑:“好歹有一个人长肉了,不算浪费。”
初阳下,火炉身上那份诡异的仙气和朦胧感已经减轻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碎的纹路,双鬓夹杂些许灰白,五官的轮廓和线条开始变得硬朗,看起来没那么雌雄难辨了。
但还是超级好看啊!
薛莹蹲在他旁边双手托腮:“可是我担心我再胖下去你就抱不动我了。”
“你再胖三倍我也能抱得动。”火炉直觉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奇怪,“可我为什么要抱你?”
薛莹咧嘴笑:“谁知道呢?毕竟人生无常啊。”
起来转动手脚关节热身,走到不远处的空地开始打拳。虽然薛莹的思学天赋比较出众,主要靠冥想修习武功,但除非因为伤病卧床不起,否则每天早上都会抽空打拳健体,勤耕不辍。
以她的身体底子,能有今天,也多亏了她这份坚持。
到了后半程,薛莹已经冒了一层汗,动作也越来越快,内外周天循环,自成一方小天地。但紧接着一个动作却忽然卡顿在半空,收力不及,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已经脸朝下直直扑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托住并扶起,拯救了她岌岌可危的鼻子。
抬头,她看见的是火炉带着关切的脸:“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薛莹心有余悸,“突然一下子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火炉将手指搭在她手脉上,却没有发现异常。
薛莹却将手按在胸口上,喃喃:“难道是她?”
“谁?”
薛莹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薛莹。”
一瞬间,火炉的眼底竟然闪过丝丝凛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和的神色,柔声道:“不会的,你别瞎想。”
没多久,谜题就解开了。
薛骐在疆北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奇怪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薛莹竟然感应到了。
来这里是为了避暑,离开时秋风瑟瑟、路凝薄霜,算来正是恰当。
“这个地方叫什么?取个名字纪念一下吧?”薛莹撩开马车帘子依依不舍地回望,“我以后还要再来。”
“你想取什么名字?”火炉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你起。”薛莹瞪他,“别一副这跟你没关系的样子,我来,你自然也要来的。”
火炉垂眸沉吟了一会,道:“归期。”
薛莹弯眼一笑:“好,就叫归期。”
………………
这几个月来,除了定期报平安,薛莹几乎是杳无音信。如果只是一小段时日,肯定要挨昔昔一顿修理,但时间长了,昔昔反而被磨得没了脾气,见了她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动手。
“这安京城里处处危机,你怎么不躲远些?”薛莹问。
“你看我像躲躲藏藏那种人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是要打到慕容静的后院里面来,杀他个措不及防。”昔昔语气平静,但其中暗藏刀光。说完斜睨薛莹一眼:“怎么,终于舍得出现了?”
“不得不出现,”薛莹一脸无奈,“薛骐出事了。”
昔昔吃惊,这件事她竟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北原国太子安卓兀以数十个北原国安插在疆北战区的奸细为代价引他入局,并出动了北原十大高手中的七人进行围攻,薛骐虽然险胜,却也力竭,最后遭了千面戏子的暗算身受重伤。因为担心北原国趁机发动,这个消息被压了下来,连薛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不是江湖人士,但昔昔对于千面戏子这个名号也稍有耳闻,皱眉:“千面戏子这王八蛋还没死?”
薛莹叹气:“大约是祸害遗千年吧。”
“薛大人现在在哪里?”
“宫里。虽然皇上下了死令封锁消息,但为了给他治疗,皇上动用了太医署将近一半的太医,这些太医现在全数被拘禁在宫里,时间长了,这件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时间长了’是什么意思?薛大人状况还没有好转吗?”
薛莹摇头,面露忧虑之色。
火炉得到了关于薛骐的最全面的诊断报告,薛骐这次并非只是受重伤那么简单,还因为多年累积的暗疾暗伤也同时爆发,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而其中最让薛莹难以释怀的是,引发宿疾的原因除了受伤中毒,还有肝气郁结、纠抑难平之故。
火炉的话还在耳边,“可你知道吗,你是他的女儿,只需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能伤害到他。身为父亲却没能保护女儿的内疚已经折磨了他十五年,你还想要让他继续经受这种折磨,甚至加深这种折磨吗?”
虽然对薛骐有怨恨,但她并不想让他死啊。
“昔昔啊,如果我这个时候腆着脸去救人,会不会显得很没有面子和骨气啊?”她问。
昔昔万分诧异:“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有过这两种东西?!”
薛莹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听你这意思,你有办法救人?”
“佘老太医现在就在宫里给薛骐疗伤呢。他说太医们之所以拿薛骐的伤没有办法,是以为他受伤之后意识涣散,无法控制内力。偏偏他功力深厚,灌下去的汤药药效一下子就蒸腾了起不了作用,想用针灸吧,他的穴位周身游走,找都找不到。唯今之计,是找一个功力与他旗鼓相当的人先压制住他的内力,太医们才能有施展的余地。”因为压力太大,薛莹的胃部纠结成一团,她使劲揉了揉,一脸苦相,“放眼整个安京城,功力能与薛骐旗鼓相当的也就那一个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舜柔郡主回到安京城,进了绥王府还凳子还没坐热就收到了皇后娘娘传召的懿旨。
“舜柔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依然温柔可亲,招手:“快免礼,上来给本宫好好看看。”
薛莹近前,皇后娘娘拉了她的手,仔仔细细瞧了一番,欣慰不已:“长成大姑娘了,样貌也越发出落了。”
薛莹腼腆地笑着:“多谢娘娘夸赞。”薛瑶是享誉大固的美人,按理说跟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薛莹自然也不差,只是毕竟脸上落了疤痕,见者不鄙不嘲已经难得,那些存了善念的也会在薛莹面前刻意避开关于容貌的话题,皇后娘娘能真心实意说出“样貌也越发出落了”这样的话,倒别有一番磊落气派。
“知道你刚刚从外地回到家来,一路奔波劳累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急匆匆召你进宫实在是因为人命关天,不得不劳你辛苦跑这一趟。”
“娘娘言重了。蒙娘娘召见,能瞻仙颜,舜柔感激还来不及呢。不过,娘娘所说‘人命关天’所为何事?”
“召你进宫,其实是皇上的旨意。”眼看薛莹露出不安的神色,知道上一次皇上震怒差点杀头留下的阴影还在,皇后娘娘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表示安抚,“别害怕,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这一次其实是有求于你。”
薛莹越加惶恐:“舜柔不敢当。”
她的样子似乎让皇后娘娘很满意,皇后娘娘牵着她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病床上的薛骐薛莹只瞥了一眼便转了头,吓得面色惨白,求救似的看向皇后娘娘。“这是?”
“薛大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可不是吗,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薛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范,那青白嶙峋的面容跟个鬼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找急匆匆召见你。要救薛大人,就需要找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压制住他体内乱窜的内息,好让太医们能够施药施针。而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是绥王。”皇后娘娘柔声道,“我们请你来,是希望由你向绥王求情,出手救人。”
好咧,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法理父亲,可不得由她出面吗?
薛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脱口而出:“我哪里说得动绥王?”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你的话总比别人的话要管用。”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听你这意思,其实你是愿意救薛大人的,是吧?”
薛莹偷偷瞄了一眼病床那边,迟疑了一下:“我虽然恨他,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太后没看错你。”皇后娘娘亲切地摸摸她的脸,“只要你去向绥王说情即可,成与不CD不怪你。”
“是,舜柔遵命。”
………………
再次走进地牢,薛莹感觉这里的氛围已经完全不同了。放眼望去,地方宽敞,整洁大方,并没有地牢该有的潮湿阴森,但是空气中压抑的感觉明显加强了。
那个叫灿儿的女子死了,绥王的心也跟着死了。这座地牢对他来说,成了真真正正的地牢。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绥王的时候薛莹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面容清矍,原本浑厚的王者霸气变得沉郁锋利,挺拔的肩背也变得微微佝偻,抬眸时杀意隐隐,令人脊背生寒。
见到薛莹,绥王虽然不至于欢欣迎接,但总算没有摆出拒绝的姿态,用下巴点了点石桌对面:“坐。”
薛莹战战兢兢地坐下。
“看样子是有求于我。什么事,说吧?”
绥王的温和大方让薛莹受宠若惊,忙将薛骐的情况说了一遍。绥王闻言,沉默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缓声问道:“你希望我出手救他?”
“是。”
“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原谅啦?”绥王抬起眼睛,嘴角带着嘲讽。
“……是。”
“哼,妇人之仁。”对此绥王表示非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后悔做这个舜柔郡主了?”
“没有后悔。本来这件事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呵呵,嫌弃?”
“当然不是。既然已经入了王府,我就是王府的人,跟薛家再无关系,这一点无论如何是不会变的。”
“那你还急吼吼地去救人?”
薛莹只好说:“薛骐出事,疆北局势将会不稳。”
“别把他说得那么重要,疆北之前好几年都没有统帅,不也过来了?”
“之前北原国的几位皇子一直在内斗,腾不出手来打疆北的主意而已。但是三个月前,安卓兀已经将自己的兄弟清理完毕,稳坐太子之位并且完全掌握了北原国的兵权。他这次下血本杀薛骐,所谋绝对不小。还是说,您对大固江山的漠视甚至已经到了不惜让它落入北原国之手的程度了?”
绥王的目光蓦地凌厉起来:“丫头,你对我用激将法?”
薛莹软着声音:“我这是在求您。救不救人,自然是您说的才算。”
“哼!”
薛莹有点摸不清绥王的态度,来之前她还以为他会二话不说赶她出去呢,现在看来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软和,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要我帮你,可以。”
薛莹精神一震。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我要你杀一个人。”
薛莹皱眉,慢慢往后靠:“连您都没办法对付的人,我就更没机会了吧?”
“怎么,害怕了?”
薛莹没吭声。
“你要救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换你父亲的命,这很划算。”
“人命是不能用来交换和计算的。”
“迂腐,天真!”
薛莹握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苍白着脸问:“必须这样吗?”
“嗯。”
“那……算了。”薛莹失神地喃喃。
“你甚至都不愿意听一听这个人是谁吗?万一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该死的人呢?错过这个机会,薛骐很有可能就没救了。你忍心看着他死?”
薛莹双肩沉重,缓缓摇头:“我不忍心,我很不忍心。”事实上,她难过得就快要窒息了。
如果薛骐就此死了,那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她亲口说出“原谅”这两个字,到死他都会以为她仍然怨恨着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懦弱,”绥王皱眉,一脸嫌弃,“像你这样的,怎么做我的继承人?”
薛莹无力地笑了:“正是因为我够懦弱,所以我才成了你的继承人啊。”她要是稍微再硬气那么一点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慢慢起身,屈膝,“女儿告辞。”
绥王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快要消失的时候才忽然道:“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你可以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薛莹顿了顿,还是走了。
走到地牢门口,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薛莹觉得寒意彻骨。她喃喃道:“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不一会,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她一声不吭地钻了上去,任由其将她带到某个院子。
见到火炉,她飘在半空的心忽然安定了一些:“薛骐出事,你不用回疆北主持大局吗?”
“我马上就要走了。”火炉放下手上的笔,“这一次北原的损失也很惨重,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绥王怎么说?”
薛莹低着头:“他的条件是要我杀一个人。”
火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答应他。”
薛莹无奈:“你不明白。”
“我很明白,但你必须答应他,薛大人不能死。”
薛莹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将激动的情绪稳控下去:“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为了在乎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上次为了救昔昔还差点发动两国交战呢。但这次真的不一样。绥王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哪怕是快要死掉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过。我……”薛莹红着眼圈,充满哀求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我不能那么做,这个条件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跟着一起逼我好不好?”
说起来她自己都无法相信,明明她那么希望薛骐活下去,但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听绥王说出那个人是谁就落荒而逃了。
火炉看着她凄惶恳切的脸,目露怜悯,但最终还是悄悄握紧拳头,沉声把话说出:“我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谁。”
薛莹瞠目结舌,呆呆看着他。
“他不会要求你立刻就实现诺言,所以你可以答应他。”
薛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万一他提出期限呢?”
火炉垂眸想了想:“那就三年之内吧。”
薛莹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哭似笑:“他要杀这个人,跟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有关?”
火炉点头:“他曾答应过她,一定会拿那个人的人头祭奠她的亡魂。”
薛莹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泪水滑落,语无伦次:“火炉,火炉啊……”
火炉慢慢过来,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没有关系的,相信我。”
怎么会没有关系?这时候她已经猜到了呀。
绥王要杀的,是他啊!
………………
皇后娘娘坐在上面,而下面承蒙赐座喝茶的是舜柔郡主薛莹。
薛骐已经被秘密送往地牢,在那里接受治疗,结果如何,需要等。因为这件事是重大机密,皇后已经将身边的人全部清退,辉煌大气的宫殿里只有两个人,气氛有些沉闷。
皇后娘娘幽幽道:“看来绥王待你这个女儿终究是不同的。”
薛莹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只能露出带点傻气的浅笑,不敢多言。
“听说你与他详谈了大半日,都说了些什么?”
薛莹暗地里捏了捏指尖,面上却没有任何起伏。期间她离开并去见了火炉,但她有信心这件事不会被别人知晓,只是皇后娘娘忽然试探,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等了许久绥王才肯见我。听了我的请求他也没多说什么,很爽快就答应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一次见绥王,发现他神色憔悴,人也清减了许多。”
那一瞬间,皇后娘娘的眼神蓦地锋锐起来,幸好薛莹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柔和,充满同情地叹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门外却忽然传来声音:“皇后娘娘,贱妾来给您请安了。”
薛莹顿时好奇,什么人这么嚣张,不等通传就敢往里闯,而且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吵吵嚷嚷的在这庄严雄伟的皇宫内着实显得太过冒犯。
向来敦厚温柔的皇后娘娘露出无奈的神色,对薛莹安抚似的笑了笑。
然而当看清来人的面容,薛莹却吓得猛地起身,狠狠撞了一下身旁的红木茶几,上面的茶杯“哗啦啦”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下来。
“娘娘恕罪!”薛莹连忙跪地请罪。
“不碍事的,第一次见到彷妹妹的人都难免失态,别说你了,本宫当年也是大吃一惊呢。快快起来吧。”皇后先安抚了薛莹,然后带着嗔怪看向来人,“你看看你,进来之前也不让人通报一声,看把这孩子吓得。”
“我的样子又不会因为被太监通报一声就变丑,该吓着的还是会吓着。再说了,我是长得美又不是长得丑,有什么好惊吓的。”那人近前,看见薛莹的脸,“咦”了一声,拍拍胸口,“小姑娘的脸怎么这么难看?吓我一跳。”
“口无遮拦!”皇后娘娘斥责,“这是舜柔郡主,快道歉。”
“我这人心直口快不会说话,你莫要见怪。”那人又看了薛莹几眼,“你跟那谁长得好像,就是脸上这三道疤……”
“行了行了。”皇后娘娘不得不打断,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跟薛莹介绍,“这是彷美人,来自南疆洞城,入宫这么多年,也就口音改了官话进步了,性子却一直没变,心直口快的但没有恶意,你别见怪。”
“舜柔不敢。”薛莹柔柔地给彷美人行了个礼,却始终低着头没敢再看第二眼,一副自惭形秽的样子。
皇后娘娘和彷美人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别说薛莹了,就是心比天高的薛瑶第一次见到彷美人的时候也被她的美貌狠狠打击了一番。若不是彷美人粗俗鄙薄的素质大大减分,薛瑶估计会呕血。
彷美人的美太有攻击性了,如同她的个性一般,直爽爽地刺你的眼,就像把春天所有绚丽绽放的花朵塞进一幅小小的画卷之中,浓烈逼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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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娘娘赐了一根千年野山参给静儿养病,我特地来谢谢娘娘的。”
此话一出,薛莹看见皇后娘娘不但露出无奈的神色,还摇着头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样子。
“本宫之前告诫你的话你又给忘了是不是?不怕又要挨罚?”
“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说怎么了?”彷美人大大咧咧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薛莹的存在,凑过来盯着她,“你不会告密吧?”
看着她的双眸,薛莹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呼吸都停止了,浑身僵直,好一会才呆愣愣地摇头。
“傻乎乎的。”彷美人小声嘀咕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根彩色编绳笑眯眯地向皇后娘娘献宝,“娘娘,我花了两天时间编了这根捕梦绳,它凝结我的祝福愿力,挂在床头有辟阴邪驱噩梦的功效。现在送给你,谢谢你帮我照顾静儿。”
皇后娘娘深知她的个性,预知她接下来必然要邀功提要求了,“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彷美人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喜滋滋地继续往下说:“娘娘,你看我都好久没见到静儿了,劳烦您今天批个条子准我出宫,去平王府看看吧?”
“平王的身体现在已经大有好转,可以入宫走动了,不需要你再出宫去探望。”
“可他一直都不来看我,我只好去看他啦!”彷美人扭了扭身子,撒娇之时显露出天真娇媚之态,竟让颜色又升华了几分,明媚动人。
“平王懂事,知道避讳。”
“我是他娘,是我把他生出来的,他为什么要避讳我?”
皇后娘娘大大叹气:“这其中的道理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
“可道理再多,也不能抹杀他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事实啊。”彷美人理直气壮,“我不管,我就要出宫去看他。他现在对我越来越生分了,我得好好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这三个字从彷美人嘴里说出来,别说皇后娘娘了,连刚刚认识她的薛莹都觉得滑稽。
“你去邓嬷嬷那拿条子吧。”皇后娘娘妥协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彷美人乐呵呵地告退了。
皇后娘娘无奈地看着薛莹:“本宫治下无方,让你见笑了。”
“彷美人直爽可爱,娘娘更是仁慈敦厚、母仪天下,何来见笑之说?”
皇后这才微微一笑,让人进来替薛莹将打翻的茶杯收拾了。直到所有人都退下,两个人才又开始讲话。
薛莹照样小心应对,但对于彷美人的突然出现,心里始终有些怀疑。刚才娘娘身边一个宫女嬷嬷都没有,但彷美人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趁此讲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真的只是因为她个性大大咧咧,没有多想吗?
后来,是高公公亲自来传话,说是薛骐经过治疗已经转危为安,脱离危险了。
皇后娘娘大大松了一口气,对薛莹道:“真是太好了,薛大人乃是大固的栋梁之才,你此番是立了大功了。本宫看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赏赐回头再给你送去。”
“谢娘娘恩典,舜柔惶恐。”薛莹也显得很高兴,不知是因为薛骐的平安还是因为皇后娘娘承诺的赏赐。
薛莹走后,皇上阔步走进来:“薛嘉俊跟他这个女儿还真是缘分不浅。”
“毕竟是血脉至亲,哪有那么容易就割断?”
“可他们之前在朕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皇上坐下,“跟朕演戏?哼。”
皇后娘娘上前替他捏捏僵硬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薛大人能转危为安,这是好事。”
“嗯,朕总算能松了这口气了。”皇上舒服地眯上眼睛,“听说刚才那个蠢货又来你这里闹了?”
“她只是挂念静儿了。”
“她要是真为静儿好就该离他远点!她也不想想,有她这样的生母,静儿如何自处?”
对于这句话,皇后娘娘并没有接。皇上顿了顿,问:“对于静儿,你怎么看?”
皇后娘娘噙着微笑:“是个好孩子。”
“在你眼里,谁不是好孩子?”
“妾身毕竟只是个妇人。”
“你不只是个妇人,你还是朕的皇后,是大固的国母。在朕面前就不需要遮掩了,说说吧。”
“这么多年隐藏实力,欺君之罪该死。”
皇上挑眉:“继续。”
“多疑自私,连血亲都欺瞒,可恨。”
“嗯。”
皇后索性一次性倒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年纪轻轻已有帝王霸气,作为继承人,他是不二人选。”
皇帝终于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皇后温柔一笑:“这毕竟只是妾身的一点浅点,若有不对,还望皇上恕罪。”
“你说得很好。‘不二人选’啊。可惜了秩儿……”
“秩儿也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耿直了些,就怕他哪天会被朝臣牵着走了都不自知。若论作一方霸主,他是优秀的,可惜作为国君,心里没盘算可不行。”
皇上点头称是,可还是愤愤然:“静儿竟然连朕都瞒了这么多年,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皇后按下他的肩膀:“可这也证明他足够优秀。”
“朕就怕这小子真得势了,连朕都压不住他。”
皇后失笑:“这你大可放心,他的未来皇后和未来岳丈都牢牢握在你手里呢,他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薛骐……”皇上沉吟,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自从上次薛瑶擅闯盘鼓楼窃取边防图,他就开始时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了。女儿是他不要的,现在还想反悔不成?”
皇后叹息:“瑶儿干的这件糊涂事,唉。”
“没关系,年轻人嘛,若是一点错都不犯,朕反倒要担心呢。她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还能卖了大固不成?薛骐为了保护女儿还在朕面前睁眼说瞎话呢,真以为朕看不出来?这些都证明他们终究是凡人,是凡人,就得归朕管。”
“所以你上次根本就是因为和薛骐赌气,才让舜柔倒了霉?”
“不让他痛,他就不会记得朕是他的君主。”皇上眯眼,“失了这个女儿,朕都替他遗憾,更别提他自己了。”
“恶趣味。”皇后点评。
皇上哈哈大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出皇宫,薛莹一阵阵晕眩,汗水湿透衣衫。巧丫一路上问了无数问题,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回到绥王府,在房间里见着了昔昔,她才总算回过神来了。
“短短时日,你竟然已经把绥王府拾缀得这么干净了。不是一直都没回来过吗,是怎么收买这些人的?”昔昔问。
“他……”薛莹口干舌燥,顿了顿才继续把话说完,“他说这是送我的小礼物。”
“你的那个神秘主子?”昔昔挑眉,明白了。
薛莹走过去,脚步虚浮:“你不是说会调查他吗?查出什么来了?”
“查出来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结论,所以,基本上可以算什么都没查到吧。”
“什么结论?”薛莹轻声问。
昔昔狐疑地看向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结论?”薛莹固执地追问。
昔昔叹气:“非常非常荒谬的结论:你的那个神秘主子,就是慕容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
昔昔看着薛莹灰暗隐晦的神色,皱眉,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薛莹叹气,用双手捂着脸,闷声问:“慕容静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他接触不多,前世只是远远见了几次,怀孕之后更是再也没见过他,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是通过下人们的谈论知晓的。但是,通过那些只言片语不难看出,他的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举世罕见。”昔昔掰开薛莹的手,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可就算他的心机再怎么深沉,也不会是你那个神秘主子吧?帮着你打败他自己,这种事谁做得出来?”
“精神分裂者。”薛莹喃喃。
“你说什么?”昔昔不明白。
薛莹没解释太多,道:“我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我没疯。只是今天太受震撼了,需要捋一捋思维。”
“发生什么事了?薛大人出事了?”
“没有,转危为安了。”
“那还有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今天见到彷美人了。”
昔昔露出满满的憎恶和鄙夷:“那只蠢货?”
蠢货,还是论“只”的?好吧,薛莹的结论是昔昔非常非常讨厌彷美人。
“她很美。”
这一点昔昔必须承认:“一般人们会用花瓶来形容美人,她比花瓶还蠢,但也比花瓶好看太多。可惜啊,再好的皮囊装了一脑袋粪便,什么都白搭。”
连粪便都出来了,昔昔不只是讨厌,根本就是恨透了她吧。
“她做了什么?”薛莹忍不住问,然后被昔昔冰凉锋利的眼刀狠狠划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巴,“当我没问。”
“你见到她了,然后呢?别告诉我你被她的美色迷惑了?”
薛莹吞吞吐吐:“他们有点像。”
昔昔听懂了:“你的那个神秘主子长得很像那只蠢货?”
“也没有很像啦,”薛莹拿指尖比划了一下,“只是有一点点而已。他比彷美人好看多了。”
昔昔嗤笑:“这世间还能有比那只蠢货更好看的皮囊?别开玩笑了,除非是当年的大固第一美人苗妃吧。可惜人家苗妃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死了。有传言说那只蠢货之所以能入皇上的法眼,就是因为她长得很像苗妃,所以哪怕她脑子蠢笨、不懂礼仪,他也忍了。”昔昔啧啧,“如果真有人长得像她那么美,却没她那么粗俗愚笨,那所谓倾国倾城也就莫过于此了。可是很奇怪,皇上当年明明已经有苗妃了,为什么还要将彷美人纳入宫中,而且这些年也没怎么宠幸她。身为慕容静的生母,她的地位还只是个低等级的美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薛莹没有跟着纠结这种事,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太后曾经说过,她逼着皇上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了绥王。而薛瑶之前也透露过,苗妃就是绥王身边的那个神秘女子。”
昔昔也想起这件事了:“对哦。可薛瑶也说了,苗妃已经死了。”名义上的苗妃是多年前都死了,而实际上苗妃是前阵子刚刚死掉的。不过怎么说,反正都死了不是吗?
薛莹忆起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只需见过一次,就已经永生难忘。今天彷美人靠近她时她之所以备受震撼,就是因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只是二者虽然形状相似,但其中风情却迥然不同。彷美人直接、凌厉、咄咄逼人,神秘女子则秋水迷离、凄婉勾人。
彷美人已经是惊为天人,但跟苗妃比起来依旧云泥之别。
“红颜薄命,”薛莹喃喃,“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昔昔举起手:“等等,你刚才说,彷美人跟你那个神秘主子长得有点像?”
薛莹耸肩:“对。彷美人是慕容静的生母,你查到的线索是我的那个神秘主子很有可能是慕容静,所以他们之间是有关联的。但是,既然有传言说彷美人是高仿版的苗妃,也就是说,我那个神秘主子不是长得像彷美人,而是长得像苗妃。”
昔昔接下去:“换言之,你那个神秘主子也姓慕容,但他不是慕容静,而是苗妃的儿子、排行老九的匿王慕容忤?”顿了顿,她忽然勃然大怒,狠狠敲了薛莹一记:“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跟匿王牵扯上关系的吗?”
薛莹痛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无辜极了:“我不知道他就是匿王啊。”
“混账东西!”昔昔气死了,“你都跟了他多久了?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察觉?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装糊涂了吧?”
薛莹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好吧,某些时候她确实是有过那么一点点怀疑的,但都被她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了。
看她这样,昔昔恨不得拿茶壶砸她:“你的聪明脑袋在什么地方装糊涂不好,在这种地方装糊涂?你……去死吧你,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昔昔气呼呼地走了。
薛莹看着她甩上门,好一会之后叹气,终于让隐藏着的疲惫完全显露出来。“匿王慕容忤,意思是‘应该消失的逆子’。怪不得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按道理说我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才对,但是,”歪着脑袋忽然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开心。唉,真是要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
薛莹端着早餐进书房,放在昔昔前面的书桌上。昔昔瞄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干活。
薛莹一点不介意,笑呵呵地哄道:“忙了半天了,吃点东西吧。别落得没被敌人打败,先被胃病给打败了。”
“不吃,气饱了。”
“别生气啦,就算他是匿王那又怎么样?我们连慕容静都招惹了,还怕区区一个匿王吗?”
“区区一个匿王?只有我觉得这个匿王现在比慕容静还要可怕吗?他是有实力的,而且他的势力隐藏的比慕容静还要深。我对于慕容静想要做什么一清二楚,可对于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操控了你。”
“他不是敌人。”薛莹申辩。
“呵呵,你这个笨蛋现在说的话,我完全不想相信,你已经被他蒙蔽双眼了,瞎了、聋了!”
“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些糊涂,可真没你想的这么夸张。”薛莹把早餐推给她,“你现在正饿着呢,脾气暴躁。先吃点东西冷静冷静,然后我们慢慢谈,好吗?”
昔昔瞪她。薛莹微微一笑:“相信我。”
昔昔终于把早餐拿过来开始进食。而随着空虚的胃部被填满,她一直处于失控边缘的脾气也慢慢回到正常轨道里面去了,也终于能冷静理智地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一遍。
“你真的不知道他要操控你做什么?”
“不知道。”
“你……”昔昔正要发火,闭闭眼压制下去,“你说他不是敌人,证据呢?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你相信他的人品?”
“他知道关于梁家‘天命皇族’的预言,他知道断断的存在。”
这一句话让昔昔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什么?”
“之前在新叔的时候,他说我们对付慕容静的时机未到,最起码要等某个正在闭关的人出来,所谓正在闭关的人,就是断断。”
“他……”昔昔微微颤抖着,“他甚至连断断在哪里都知道?不行,我得去找断断。”
“昔昔。”薛莹拉住她,“他不会伤害断断的。”
“你怎么能肯定?他姓慕容!慕容家的人谁不想让断断死?”
“他如果想要对断断做什么早已经下手了,你现在去找断断还有什么用?”
昔昔终于冷静下来,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总算能思考了。“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利用你对付慕容静吗?”客观地来说,薛莹这个“慕容静克星”确实非常管用,一直以来效果都出乎意料的好。
“你弄错因果关系了。他确实是想要对付慕容静没有错,但不是利用我,而是因为我。他不能让我死在慕容静手里,所以才出手的。”
昔昔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塌糊涂,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薛莹,你确定你没疯?”
“我确定我的判断是对的:火炉不想做皇帝,一点都不想。”
过了许久,昔昔才缓缓摇头:“除非亲自验证,否则我无法相信这一点。”皇权的诱/惑,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抵挡?
“那你就先别信。反正他已经回疆北主持大局去了,这件事回头再说。”
昔昔眯眼:“疆北?”
薛莹闭上嘴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昔昔用力敲敲脑袋:“我真是被你气糊涂了。匿王,九皇子,他在疆北呆了很多年,一直到川帅死了之后才回来。”想了想,狐疑地看向薛莹,“他就是川帅指定的那个神秘继承人,隐帅,对不对?”
不需要薛莹回答,昔昔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怪不得,这也就解释了他的那些势力从何而来。可是现在是薛骐去了疆北,以薛骐的能力,恐怕很快就会将他的权力架空,完全掌控疆北战区,这应该是他不乐意看到的结果才对。难道这次薛骐受伤还有他的推波助澜?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态度不会是这个样子。”
“薛骐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且对你心怀愧疚,所以通过你也就间接操控了薛骐——这才是薛骐能顺利前往疆北战区的原因吧?皇上信任薛骐,以为只要薛骐成功接掌疆北,疆北就落入他的实际控制范围之内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隐帅这么做是为了瞒天过海。”
薛莹低头:“我倒愿意是这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我不知道啊。”
昔昔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就敲她的脑袋:“那你还好意思反驳我?”
“我又不在乎疆北战区落入谁的手里,如果他的目的只是疆北战区,我乐见其成好吗。可一直以来他都告诉我,他要我做的事情会让我非常痛苦——所以显而易见,他的目的并非掌控疆北战区。”
昔昔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他都告诉你他会伤害你了你还对他一往情深,你好意思说你没疯?”
“我哪里有一往情深,你别胡说。我顶多就是,有点花痴而已。”薛莹摸摸鼻子,“不能怪我,是他长得太好看了。”
昔昔竭力忍着抓狂的冲动:“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尽快安排我们见面。我需要当面跟他谈清楚。”
“万隆商行不是一直跟疆北战区有合作吗?你想获得信息应该不难吧?”
“疆北战区的很多消息我都知道,但不包括这个隐帅。”昔昔捏着她的耳朵,“别岔开话题,先答应我。”
“他不会见你的。”薛莹苦着脸,“你以为我为什么将近半年没联系你们?你们和他之间,是排斥的。”
昔昔松开手:“什么意思?”
“我见过他很多次了,但只有我见过他。你也知道,像冬寻和巧丫这两个贴身丫鬟几乎是一只跟着我的,特别是巧丫,去新叔的路上她一直在我身边,可她们都没见过他。有她们两个在,他是不会露脸的。”
“还有,我们路上还跟玄机门打过交道。玄机门现在基本上是由大小姐司兰溪掌控,所以跟玄机门打交道就不可避免地需要跟她打交道,但是,他没有跟司兰溪见面,而是派出了代表。”
昔昔表示还是不懂:“那又如何?”
“他身边只有男侍卫,没有女的。一直以来,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女性,”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只有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跟你说的?”
薛莹摇头:“这是我观察到的。”
“切,你真以为你很了解他?”
“在这方面,我确实挺了解他的。”
“这说明什么?他有女性恐惧症?”
薛莹耸肩:“至少说明他不跟女人打交道。所以你要当面跟他谈,难啰。”
“信你才有鬼。”昔昔用手指敲击桌面,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表示强调,“我要跟他谈。”
“我会转告。”薛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直撄其锋,免得昔昔再次暴怒。“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关心我,为了我的事情能着急成这样。”
昔昔瞪她。薛莹笑嘻嘻地转移话题,拿起昔昔刚才用来砸她的纸张,“你在写什么呢?咦,还有几个熟人。”
“我在试图找出那些对于慕容静来说很重要的帮手,然后逐个击破。这还是你教我的呢:趁他们还没有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找到破绽分化瓦解。不过这些年我能动手脚的地方都动了,剩下的都是些不知该从何下手的。打黑圈的表示已经完全被我控制,打横线的表示已经与我达成合作意向。”
“超过三分之一的势力都已经被你渗透了?成果不错呀。”
昔昔摇头:“你也别太乐观了。关于慕容静的势力,我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就算把这些人全都收买,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再说了,我能渗透的都是外围,核心部分这几个,到现在也只有蓝庚和祁墨这两个曾经跟你有过婚约的人。哦,差点忘了还有骆仕雅。你打算什么时候被他抛弃?根据定律,那些甩过你的男人都会变得比较好说话。”
薛莹尴尬极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吃醋呢?”接着忙转移话题:“蓝家是怎么回事我是知道的,但你跟祁墨是怎么勾/搭上的?”
“勾.搭?”昔昔横眼。
“合作,合作。”薛莹改口。
“他/娘/的/骸骨在我这里。”
薛莹还以为昔昔在骂粗口,缓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你拿他/娘/的/骸骨来威胁他?”
昔昔点头:“一直以来除了少数知情人,其他人都以为他是祁老将军的嫡子。但其实他是小妾所生,只不过生母存在感不高而且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不为外人知道。他忠于皇上是希望能用功名给他生母换个诰命,让她能入祁家的祠堂;后来被绥王威胁收买是因为绥王告诉他她娘其实是他爹弄死的,如果他帮着抢到五毒令牌,他就告诉祁墨他娘埋在了哪里。所以我索性先下手为强,把他娘的骸骨挖走了。”
“轮流威胁一个可怜人,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昔昔理直气壮:“他自找的。前世若不是他后来站队站在了慕容静那边侥幸逃过一劫,以他这种三面倒的行事作风,迟早要出事。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太蠢了。”
“听你这语气,好像还另有隐情?”
“他娘虽然是祁老将军的妾室,但因为性格温婉,一直过得还算平稳。祁老将军之所以痛下杀手,是因为她娘家那边的某个远亲卷入了谋逆事宜,祁老将军为了明哲保身索性杀了她一了百了。”
“祁老将军位高权重、深得皇上信任,怎么会因为一个妾室的远亲卷入谋逆事宜而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而且这个妾室还替他生了个儿子呢。”
“因为那一桩谋逆非同寻常啊。”昔昔苦笑,“朝廷在处理那件事的时候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而祁老将军当年恰好就是这项秘密工作的负责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其中的诸多蹊跷。作为皇上的忠臣,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都要斩草除根、不留痕迹。用自己的妾室一表忠心,再合适不过了。更重要的是,这一桩谋逆案,是他最不能有所牵涉的那种。”
黄龙战区的大帅,最不能牵涉哪一种谋逆?当然是涉军的。
薛莹隐隐有了猜测:“梁家?”
“对,就是梅岭梁家。祁墨生母娘家的远亲,只是梁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可就算如此,他娘也没能逃过那一劫,真真是无妄之灾。”
“所以你挖她的骸骨,不只是为了威胁祁墨,也是为了安葬她吧?”
“你先别露底。这家伙有点一根筋,我还得再调/教调/教。”
“我觉得他还挺聪明的。”
“那么喜欢他你嫁给他呀。”
薛莹闭嘴了。
“记得前世我曾经听过几句顺口溜:‘文骆武祁金子蓝,半神半仙蔡家男;一代皇后傲朝野,半壁裙臣治江山。’第一句说的是文臣骆仕雅、武将祁墨、大固首富蓝庚,这些人物现在都跟你有瓜葛,这算是命运的巧合吗?”
薛莹没理会她的调侃,问:“裙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人都是皇后薛瑶的裙下之臣。这一世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这些人估计会和前世一样因为薛瑶的缘故对慕容静死心塌地。现在想想,慕容静还真是心胸宽阔,竟然能毫无芥蒂地重用这些一直在觊觎自己妻子的人。”
因为这是穿越女主的专属光环啊!
“‘半神半仙蔡家男’又说的是谁?”薛莹指着最靠近中间的几个标注,“你统统没标记上诶。”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当时生活闭塞,身体又不好,再加上年代久远,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不过,前些年薛瑶身边除了风头一时无两的十一皇子之外,还有一个出尽风头的护花使者,只是这个人在‘薛瑶将会成为下一任皇后’的消息流传出来后,慢慢地就销声匿迹了而已。”
薛莹也想起来了:“你是说镇国公府小少爷——蔡铧?对哦,他这几年怎么没消息了?”
“听说是情场失意之后,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出门修行去了。我曾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就连蔡锳都不知道他这个弟弟到底去了哪里。”
薛莹喃喃:“塔菲?”
“什么?”
“薛瑶那个异族侍女塔菲,是蔡铧送给她的礼物。塔菲来自哥大,蔡铧会不会是去西域了?”
“西域?”昔昔沉吟了一会,匆匆起身,“我出去一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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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提着食盒进来,带着讨好的笑容道:“我亲手做了几道菜,带来给您尝尝。”
绥王冷笑:“怎么,不拿刀戳脖子了?”
薛莹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瞧您说的,蝼蚁尚且贪生,要不是逼不得已,谁喜欢拿刀戳自己脖子呀?事情都过去了,不如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不好。你不过出去一会,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现在很好奇那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支支吾吾:“我心灵承受能力太差,出去转了两圈越来越想不开,然后一不小心就有些过于激动了而已。”
“说谎都说不利索。你那是有些过于激动吗,根本就是疯了吧。要不是我及时出手阻止了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脖子上戳个洞很好看是不是?”
这话说得薛莹不由摸了摸自己纤细的颈脖,心有余悸地问:“我那时候看起来真的下得去手吗?好险呐,幸亏您英明神武及时阻止了我,谢谢,谢谢!”
这装傻的行径让绥王十分唾弃:“臭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过他必须承认这丫头疯起来真的太吓人了,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仍然有些心惊肉跳。
薛莹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我炖了参汤,你尝尝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需要补一补。”
“谁脸色不好?”绥王表示不领情。
“这次多亏了您仗义出手,薛大人才能转危为安,您那么辛苦,脸色不好也正常。”眼看绥王黑了脸,薛莹却笑得越发无赖,将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厨艺可好了,你尝尝嘛,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绥王居然没有把汤碗砸她脸上,而是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喝汤。这里是地牢,待遇再怎么好也是有限,特别是灿儿死后没有人下厨,他在吃食方面就没舒心过。换句话说,他现在的消瘦憔悴固然有失去心爱女人的原因,但也有自身厨艺不佳导致挨饿的原因。
所以当闻到那还在冒热气的参汤香味时,再多的傲骨也只能暂时先放下。
“要不我搬来跟您一块住吧,正好方便给您做饭。”薛莹提议。
“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住地牢?你可真有志气。不许。”绥王否决,顿了顿,又道,“你从小就没得过爹娘教养,宅子里那些阴私估计是一窍不通,可别被那些老奴才给牵着鼻子走了,丢我的人。”
薛莹始终正襟危坐聆听教训,乖乖答道:“不会的。”
“你这次救了薛骐,看似立了大功,但慕容勉不是那种会感恩的人,说不定反倒更加疑心于你。你又没点防身的资本,没事就少往这边跑,省得惹祸上身。”
这次薛莹不再顺从:“不,我还是要来的。我尽我的孝道,他要疑心随他去,我不在乎。”
绥王挑眉:“我还以为你就只有一身软骨头呢,没想到还有硬气的时候。哦不对,你拿刀捅自己也挺硬气的。”
薛莹讪讪然转移话题:“过两天我想把库房整理一下,挑些不中用的东西拿出去卖掉。”
“不喜欢的扔掉就是,卖它作甚?”
“不是不喜欢才卖的,是太穷了。你的俸禄都在这边花完了,我一点没得,家里养着几十口人呢,我上哪弄钱去啊?”
堂堂前任太子人生第一次被这种问题困扰:“你那么穷?”
“你给过我月钱吗?”薛莹可怜巴巴地问。
“……”绥王语塞。
“你给我财产吗?给过我嫁妆吗?”
绥王认输了:“行了,那就拿去卖吧,反正我也用不着那些东西了。”接下来,这个从不知油米贵的前任太子还得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薛莹,谆谆善诱不厌其烦,生怕她卖东西的时候挨宰。
没办法,谁让他是当爹的呢,养孩子总是不容易的。
………………
昔昔称奇:“啧啧,这绥王是真糊涂了还是装糊涂呢,他真相信你穷到需要卖王妃的嫁妆的地步了?”
“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我只需要一个动用这个库房的借口,其他的我管不着。”
绥王府的库房里,所有的东西上面都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不难看出这里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人光顾了。当年绥王被软禁在天一崖之后,属于他的东西都已经被抄走,所以这里所剩的不过是王妃的一些嫁妆而已。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库房来了?”
“我想知道,王妃这么多年郁郁寡欢,除了被绥王遗弃,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薛莹撩开一块防尘布,然后在漫天的尘土中静默许久,一直看着它们渐渐沉寂下去,“我想了解她。”
“可她已经死了。”昔昔提醒。
薛莹背着光,神色隐藏在深灰色的阴影之下:“可她毕竟是我母亲。”
昔昔叹气。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薛莹已经无法继续怨恨造成这个悲剧的真正凶手,所以她将所有的枷锁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薛骐和廖云溪越是对她好,她的心越是动摇,她对王妃的愧疚就越是沉重。
“你想找出什么来呢?不管她当初寻死背后有什么隐情,结果都已经无法更改了。”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道:“因为绥王的身份问题,她没能葬在皇家陵园里,而是在陵园外面找了个僻静地方下葬。我昨天想要去拜祭她,但是却听说她的墓穴被盗了,尸骨也找不到了。”
昔昔皱眉:“她只是一个从来不曾有存在感的王妃,谁那么狠,连她的尸骨都不放过?”
薛莹叹气:“所以我气冲冲地想要去查个究竟,然后却收到了她的亲笔书信。原来她死之前就已经拜托某个人在她死后将骸骨取出来,埋葬于别处。她说,死了就不想再跟慕容家有牵扯,只希望离帝陵远远的。”
“大约是被绥王伤透了心吧?”
“你不明白,以绥王的处境,他死后能不能葬入帝陵都不一定呢。所以,她要远离帝陵,跟绥王没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
“当今世上,有哪个人将来是一定会葬入帝陵的呢?”
昔昔想了想,倏然变色:“不会吧?”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所以我才来这里找,希望能证明我是错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骐是在下初雪的那天离开安京城的。现在虽然还一片风平浪静,但他离开越久,疆北的情况就越危险,所以不等身体完全康复他就又匆匆离开了。而自始至终,建安侯府的人,包括廖云溪对于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至于薛莹,除了那天皇后带她去的那一次,她也没有再见过他,而且自那之后对此绝口不提。卖了王妃的嫁妆换了钱之后,每日里在王府里喝小酒睡大觉,过得很没有追求。期间还把皇后赏赐的小鹿给烤了吃掉了。
这个罪过可大可小,很快就被人参了一本。幸好皇后娘娘求情:“舜柔毕竟是在乡野长大的,能懂得基本礼仪已经不易,情趣高雅与否就不要勉强了。再说了,本宫只说把小鹿赏赐给她,并没有说清楚是用来养还是用来吃,错不在她。”
话是这么说,但安京城的哪个小姐收到赏赐的小鹿第一反应会是烤来吃的?薛莹的此番作为,着实让人见笑了一番,本来就隐隐流传的关于她有多粗俗的流言更加压不住了。
皇上毕竟日理万机,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到是皇后娘娘看不过去,时不时召她进宫,一来聊天解闷,二来借着机会暗中点拨调/教,好歹让她的品味上升到能过得去的水平,毕竟她和骆家的婚约是长公主做的媒,将来入了骆家却因为品味不同而闹出矛盾来,大家脸上都不好过。
薛莹是个乖巧孩子,皇后说什么她都笑眯眯地接受,但可惜品味这种东西跟学习宫廷礼仪之类的不同,不是模仿别人就可以了的,所以经过双方共同努力后,并无明显成效。
春节将至,宫里的事务也繁忙起来,皇后终于放开这个小纠结,渐渐地不再召见,就此随薛莹去了。
这让她很是失落:“还以为我这一次能把名声彻底搞坏,让骆家找到借口退婚呢,唉,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搞不清她是在装蠢还是真蠢的昔昔送了她一记白眼。
小年夜,薛莹扛着一只大红灯笼吭哧吭哧爬墙,好不容易从梯子挪到墙上去,却一个不小心把梯子踢翻了,整个人顿时傻眼。墙顶凝着冰层,又冰又滑,忍着刺骨的寒冷颤巍巍趴在墙上,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冒着摔断腿的危险跳下去,却听闻另一头传来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惊喜地抬头:“我就猜到你该回来了,你看,我亲手做的红灯笼!”
当她勉力举起大大的灯笼,恰时一阵风正好吹过来,双手没扶稳的后果就是她被刮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灯笼脱手离去,待她充满后怕地睁开眼,看见的是火炉无奈的脸。嘿嘿一笑,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从寒侍卫手里接过灯笼:“谢谢啊。好久不见啊寒侍卫。”
寒侍卫颔首,然后很快消失在原地。
火炉迟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撞到头了吗?”
薛莹挠挠头皮:“我听出来了,你在说我蠢。”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行为有些不合理。”火炉语言委婉,态度温和。
“那你就当我发神经了吧。前些天经常往宫里跑,快压抑死我了。”薛莹把灯笼往他身上一放,“你房间在哪里?我要把它挂在你门口。”
巨大的灯笼几乎把火炉的视线都给挡住了,指了个方向,他道:“让侍卫去做就好了。”
“不要,现在谁都别阻止我当个熊孩子。”薛莹推着他往前走,“我受够了扮演一个笑不露齿的千金小姐,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以为看见的是一个陌生人。”
“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反正就是烦。”
两人闲聊着进了房间,薛莹不由哀嚎起来:“你房间里怎么比外面还冷,我还以为到了就可以暖一暖了呢。”
火炉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传来的寒意让他皱起眉头:“怎么不早说?”
“这么冷的天,谁家房子里没地暖啊。”薛莹很是冤枉,“谁知道你这么个性。”
火炉的房间并不阴暗,朝阳开着大窗,光线很好。可惜大隆冬的天气还开着窗,房间里又没有烧炉子和地暖,冰得很彻底。
放眼望去,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书桌,床上是薄衾冷席,书桌上摆放着简单的文房四宝,除此之外乏善可陈。
幸好暗卫们很快就送来了暖炉,薛莹围着烤了一会手脚,好不容易终于缓过来了。
“我没答应绥王那个杀人的条件。”她忽然道。
火炉垂眸,好一会才缓缓问:“为何?”
“我不乐意当一个杀人凶手。”
薛莹嘟囔着,没有注意到火炉的脸因为她的话忽然扭曲了一下,眼底弥漫上森冷与狠绝。“可有些事,迟早要来。”
“你是说,你的‘计划’吗?这不是还没到那一天吗?你放心,如果真到了没有选择的地步,我……我还是能狠下心的。”
火炉抬起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柔和:“那后来你是怎么说服绥王的?”
薛莹心虚地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威胁了一下也就过了。对了,我前两天拿了灯笼想去给他布置一下,渲染渲染节日气氛,结果被他扔了出来,好丢脸啊!那些灯笼虽然没有我给你做的这个好看,但也是我辛辛苦苦亲手做了,他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火炉不由勾起唇角:“只是扔你出来而已?看来绥王对你很好啊。”
“我能逗他开心啊,而且你没看见,我这段时间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大肚子都快出来了。”薛莹在自己身上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火炉失笑,嘴角眼底发自内心的欣悦让薛莹一不小心就被小小地迷惑了一下,在心里大喊这家伙笑起来真是没天理地好看啊。但紧接着,她心底却开始泛酸:“他想要杀你,你不怪他吗?”
火炉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中闪过受伤,但看向她的眸光依然温柔:“当然不怪。他要杀我,有他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要杀你这件事,是正当的?”
火炉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在挂灯笼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火炉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说自己是一个罪人,但他的语气很平和,仿佛只是在阐述事实,没有一丁点想要为自己申辩的意思。
若不是有这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他大概很乐意死在绥王手里作为赎罪吧。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绥王那么恨他?现在薛莹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这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上跟苗妃的孩子。
叹气,低头看去发现火炉正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我不会摔的。”
“上面冷。”
薛莹听话地从上面下来,落地的瞬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抖了抖之后连忙跟他一起进了屋子,发现才过了一小会,手脚和脸又冻麻了。身子底子不好就是这样,不管如何挣扎,一到冬天就打回原形。
忽地伸手捂住火炉的脸,传来的暖意让她舒服地喟叹出声:“不愧是火炉,这时候再没有比你更管用的了。”
火炉没动,耐着性子等到她把手松开:“你不问薛大人的情况吗?”
“啊,对了,我母亲的亲笔书信是你让人偷偷给我的吧?你跟她有联系?”
火炉明白薛莹口中所指的“母亲”不是廖云溪,而是早已逝世的绥王妃。“有,不多。她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所以,她委托将她的尸骨移走的人,是你?”
火炉点头。
“你们的关系很好?”
“只是邻居。”
只是邻居,但他却是绥王妃最信任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将身后事托付于他。薛莹涩然一笑,眼圈有些湿润:“你早就知道她要自杀?”
“不。王妃之所以把这封信给我,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可对于她选择自戕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大约在她看来,这么做比较值得吧。”
“嬷嬷告诉我,她早就不想活了。也对,活着对她来说太累了。”
“你发现什么了?”
“一首诗,绣在一套桃红色的衣服里。她的嫁衣很粗糙,但那套桃红色的礼服却很精致,看得出来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一般来说,女子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嫁衣了,但她却不一样,为什么?”
火炉垂眸,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但薛莹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是没有机会穿上嫁衣的。她原本是打算入宫的,对吗?她想去找那个人,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再见到他一面就足以。但是,家族却因为卷入绥王谋逆事件被抄斩,而她,这个背叛了家族的告密者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被皇上赏赐给了绥王。皇上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作为眼中钉日日徘徊在绥王面前、让绥王恶心难堪,他一心只想着报复,却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是被皇上憎恶的逆臣之后,是被绥王憎恶的背叛者,这么多年,她夹杂在荒凉的缝隙里苟延残喘,无处申冤。她说不想活,我能理解。”
“可是,如果我能早一点放下偏见和防备,多陪陪她,搬过来跟她一起生活,结果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我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的,我一个都没抓住。”
火炉伸手接住她零落的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逆死的那天,我听见你们在笑。认识王妃那么久,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笑声。那个时候,她刚刚发现了自己的病情,可以说是万念俱灰。可你的出现带给了她难得的轻松,最起码,你让她在临死前终于开怀了一次。”
不逆?薛莹想起那只突然暴毙的大雕。而就是那一天,王妃将红色的盘古令牌交给了她。红色令牌是一个禁忌,但却能让薛莹通过查阅涉密文件获得自保的资本。王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把令牌给了薛莹,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一旦出事,就以死抵罪了。
薛莹眨眨眼,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满足的人,可惜命运捉弄,短短的一生却有超过一半的时间活在阴暗里。我能带给她开心又如何?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太短了。”这个遗憾,一定会伴随她一生的。“你把她葬在哪里了?”
“金泉。”
“叶家的祖坟吗?”
火炉摇头:“她的告密使得叶家被满门抄斩,她说她没脸面对叶家祖宗。所以,我把她埋在了海边。她小时候经常回去海边玩,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薛莹戚戚然拉着他的袖子:“那你有空要带我去看她啊。”
“好。”火炉擦掉她眼角的湿痕,“别哭了。大过年的让她看见了她也不会好受的。”
薛莹撅嘴:“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成为舜柔郡主那一年过年的时候还来守夜来着。她说绥王生病了她去探病,其实是借口吧,绥王怎么可能见她?”
“所谓守夜,一为珍爱光阴,二为父母延年,这二者,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薛莹点头,然后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郡主,您的丫鬟在找你。”
“我不是跟她说了我要自己玩一会吗。”薛莹嘟囔。
“该吃晚饭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你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好。”
围墙边,侍卫们已经重新搭好梯子,薛莹爬回绥王府,刚一落地,脑袋上就被狠狠敲了一记。痛呼中隐隐约约听见巧丫恨恨的声音:“该!”
“你学什么不好学爬墙啊你?”昔昔怒吼。“没看见墙上都结着冰吗?摔下来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啦。”薛莹揉揉脑袋,“你怎么越来越暴躁了?”
“被你气的!见到人了?”
“嗯。”
“跟他说了没?”
“说什么?”
“你!”昔昔又想打人,薛莹却猫腰一溜烟跑了,“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见到他会跟他说的。”
昔昔双手叉腰鼓着一肚子气,巧丫感叹:“每次见完那个人,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昔昔斜睨过来:“变成什么样的人?”
巧丫撇嘴:“更幼稚了。”
昔昔长叹:“可不是嘛。她的聪明脑袋瓜子在这一点上完全没发挥作用,直接变成糊涂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面前摆着一摞摞的信件,笔迹不同、材质各异,其中不少甚至还是用粗糙的草纸写就的,沾染着泥土的味道。她皱眉眉头一封封仔细看,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做记录。
昔昔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原本因为她偷偷溜去隔壁而燃起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天很晚了,你还不睡?”
“嗯,马上。”薛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昔昔过去把她手上的信纸抽走:“你让我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记载这些种植记录,是为了改进种植方法?”
薛莹揉了揉酸涩不已的眼睛:“嗯。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总要试试看嘛。”
昔昔嗤笑:“人家薛瑶利用温泉山庄种植反季蔬菜,赚了个盆满钵满,你可倒好,费心巴拉去研究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怎么会不值钱?你不是说通过推广种植这些作物,现在粮食产量倍增吗?”
“可我们养的是穷人,人家薛瑶养的是安京城的权贵,投入产出比不要差太远。”
薛莹挑眉:“你确定?扮猪吃老虎这套用在我身上不管用的,别忘了这一条路可是我谋划的。”
昔昔坐下:“你愿意承认这一点就好。我正好有件事请教一下。”
“啊,就知道。”薛莹扶额,一脸懊恼,“我真不应该多嘴。”
昔昔不管她,径自往下说:“你让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很多荒地,然后种植这些从西域和海外带回来的作物,目前来看,产出还算不错。尽管你让我把这些粮食的价格压倒了最低,但因为荒地的价格本来就便宜,这些作物打理起来也简单方便,总的来说我们还是有盈利的,而且因为薄利多销、积少成多,总量还不少。但是,我们卖的价格偏低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看出来,而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一旦发现这其中的盈利空间,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人对我买下的荒地蠢蠢欲动了。”
“以万隆商行的实力,我不怕硬碰硬,但问题在于如果我们太过强硬把动静闹大了,恐怕会因此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到时候,我手下的地、我们的作物种子和种植技术都会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稍有不慎就会惊动朝廷的上层。慕容静现在正在户部练手,正是需要政绩的时候,恐怕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猎物。”
“我不怕被割肉,但这是一项能救人无数的生意,我们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疆域,可不能成了他慕容静名流千古的勋章。”
“几何增长。”薛莹喃喃。
“什么?”
“作物的种植会以几何倍数增长,而现在正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点。”薛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给昔昔看。
昔昔看过,皱眉:“这个数据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昔昔吃惊,“我们种植的作物明年能达到这个面积和产量?”
薛莹点头:“再往后增长速度会稍微放缓,但会一直保持增长。农民作为种植这些作物的一线和直接受益者,他们非常清楚比起传统的作物,我们推广的这些新作物投入产出比更高,更有利于他们填饱肚子。所以接下来不仅仅是那些荒地,连同能够种植传统作物的农田也会种上新品种。肥沃的农田、因为看到收益而更加细心照料的农民,还有开始趋于缓和的气候多重因素影响之下,明天新作物的产值会成翻倍增长。”
昔昔看着本子上的数字:“这么多,怎么消化?你不是说,人们对于这些新的粮食品种需要一个接受过程吗?我们之前是将它们卖给处于饥饿临界线的穷人,难不成接下来要开始买给更富裕一些的人了?他们能接受吗?”
薛莹答:“正如你所说,这些东西原先是给那些饿着肚子的穷人的,所以已经被打上了‘低贱食物’的标记,想要让不愁温饱的人接受它,很困难。”
“难道我们从底层开始推广的策略错了?”
“不从底层开始,你又怎么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赢得民心呢?你的根基薄弱之处不是钱,而是人,是数量庞大的底层民众。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民意。”
昔昔无奈:“好好好,我知道你厉害了。可你还是没说清楚,目前的这个瓶颈我们该怎么度过?这么多的粮食我们卖给谁?还有,万一引起慕容静的注意,我们该怎么办?”
“找一个能跟户部抢粮食的人呗。”薛莹耸肩,“除了穷人,大固还有另外一大批数量相当庞大的处于挨饿边缘的人。而且这些人的温饱,比起那些手无寸铁的穷苦农民要重要得多。”
能跟户部抢粮食的人?昔昔明白了:“兵部?”
薛莹点头。
昔昔呵呵:“搞了半天,你这是在给自己的未来公公谋好处呢。”骆家的大老爷骆宁昌,现任兵部尚书之职。
薛莹极为无奈:“你能不能别再拿这件事上取笑我?”对于这桩婚事她有多避而唯恐不及,昔昔明明最清楚了。
昔昔双手环胸:“那就是为了你那个亲爹啰。也对,他现在是疆北战区的主帅,而疆北战区因为历史原因一直就是四大战区中最缺粮的。朝廷上有你的未来公公做出主张,地方上有你的亲爹竭力推广,要消化这些粮食再简单不过了。”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对你是一片痴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天地日月可鉴。”
“油嘴滑舌。”
“这不是油嘴滑舌。这些年你跟疆北战区的合作可谓是亲密无间,可随着薛骐慢慢接掌疆北战区,想要继续你们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要跟这个新任主帅打好交道,这些粮食是最好的敲门砖。”
“最好的?能比得过你吗?”
薛莹眨巴眨巴眼睛:“拜托,疆北那些将士你都养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再坚持坚持呗。再说了,现在成本下降了,这活比起之前轻省多了不是吗?”
说起这个昔昔就开始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你让我把那些棉布粮食‘卖给’疆北战区,我会被拖进这个深坑吗?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万隆,大固哪个商行愿意跟疆北战区那个破地方做生意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你这些年也没少得好处啊。疆北战区虽然大部分是鸟不拉屎的荒漠之地,但是矿产资源丰富,你的手下在疆北战区的眼皮子底下不用申报不用纳税挖了多少矿啊?”
这一点昔昔没办法反驳。她没好气:“真是什么都被你预料到了。你明明那么会做生意,为什么老是躲在后面?人家薛瑶和司兰溪多高调,都成了大固女性的楷模了,你呢?”
“我就会动动嘴皮子,做生意这种事还是你比较在行。”薛莹笑嘻嘻的,“一个伟大的成功女性背后一定会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人,为了你,我愿意做那个‘默默’。”
“滚!”
………………
第二天一大早,薛莹拖着巨大的食盒兴冲冲地往围墙的方向走去,意图再次“爬墙”。
靠近围墙时,寒侍卫落在她前方,看着她那个几乎有半个人高的食盒有些发愣。
“快来帮忙,”薛莹招手,“这里面装了红枣、年糕和糖瓜,你拿去给大家分一分。”
寒侍卫过来默默接过食盒,带着她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手一按,浑然一体的墙面被推开,成了一道门。
“才一个晚上你们就弄好了?”薛莹惊奇,“这速度也太惊人了。”
“主子让你别再爬墙了。”
“放心,有门可以走我干嘛还要辛辛苦苦爬过去?”薛莹背着手走过去,回头看见寒侍卫随手把“门”关上,墙面一点痕迹都没留,啧啧称奇。
进了书房,薛莹来不及打招呼先跑过去围着火炉取暖——是真的火炉,而不是正坐在书桌后面干活的那个人。
好不容易身体暖和过来了,她道:“我还没吃早餐呢。”
火炉抬起头看她,她还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他放下笔:“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守在某处的暗卫偷偷松了一口气:主子这几天来回奔波,除了佘老太医开出的药基本上不吃不喝,他们又不好开口劝,只能干着急。
现在郡主出马,问题总算解决了。
吃过东西,两人总算能抽空谈谈“正事”了。薛莹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我还好。”火炉仔细看了看她,微微皱眉:“你瘦了?”
“有吗?”薛莹摸摸自己的脸,“前阵子经常被皇后召进宫,估计是饿的。你别光说我,你现在瘦得都快脱形了。亏我日思夜想都是你的花容月貌,你却这样糟蹋它,对得起我吗你?”
火炉疑惑:“我变丑了会对不起你吗?”
薛莹非常严肃地点头:“你说我瘦了对吧?而你的脸是我最好的开胃菜啊,你长得好看我就能吃得香,然后才能把掉下去的肉养回来,但是你变丑了我的胃口就会不好,从而继续饿肚子,最后影响我的身心健康。总而言之,你变丑,就是对不起我。”
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辞让火炉不知该从何吐槽起:“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还想不想让我好好吃饭了?”
“别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来作为威胁,损失最大的是你。而且,我不接受。”
“唉——”薛莹扼腕,捂着胸口哀叹,“才几个月不见,你就变了,变得更加铁石心肠了。我的心好痛……”
火炉直接打断她的表演:“你现在有空跟我谈一谈关于薛大人的事情了吗?”
薛莹收起浮夸的表演:“哦,对了,昔昔说她想要见你。”
还是转移话题那一套。
火炉叹气:“为什么?”
“她说,她想要亲自跟你谈谈。”
“让她直接去找薛大人吧,万隆商行和疆北战区的合作事宜现在已经交接给薛大人了,他很有意愿继续这种合作。”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薛骐知道薛莹是万隆商行的二当家,能跟这个女儿开展合作,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不只是为了疆北战区的事情,”薛莹赧然,“主要是因为弄不清楚你的意图所在,所以她一直都不放心。关于万隆商行、关于平王、关于梅岭梁家、关于断断,还有……”
“关于你?”
薛莹点头:“这些事情都是她所在乎的,而这其中都有你的影子,但她却从未见过你,也不知道你插手这些事务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她很不安。”
“我明白了。”
薛莹忙道:“你没有义务跟她解释的,我也跟她说过了你不会见她。只是因为她要求了,所以我才转告一下而已。”
“其实,你心里也有怀疑的,对吧?”
薛莹用力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害昔昔,也不会害断断的。”
火炉垂眸:“我不能做出保证,但我会尽量。”
“其实我更担心的人是你。你之前在新叔和云城出手帮我们,会不会因此受连累?慕容静太厉害了,跟他对上日子不会好过的。”
“那你还故意在他面前泄露身份?”
“我那是为了帮昔昔嘛。”薛莹咕哝,“但这是我和昔昔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啊。”
火炉往后一靠,沉吟了一会之后道:“这么说吧,扶持梁断登上皇位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我势必会跟慕容静站在对立面。”
要是别人可能就此被糊弄过去了,可偏偏这一瞬薛莹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扶持断断登上皇位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火炉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就不能装一下糊涂吗?”
“真的是因为我?为什么呀?”
“慕容静想要你死,而我不能让你死。”
“就这么简单?如果你只是想要我活着,大可以把我关在某个地方把我当猪一样养着就好啦,何必费那劲跟慕容静杠上?”
火炉因为她的话而陷入了沉思:“还能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薛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防备的姿态:“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能省去好多麻烦。”
火炉跃跃欲试的样子让薛莹欲哭无泪:“你能当我刚才是不小心放了个屁吗?”
“我会选一个很舒服的地方给你的。除了不能再跟外界有交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火炉诚挚地建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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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迟早会恨我的……”
“火炉,我爱你。”薛莹天外飞来一句,然后双手合十搓搓,可怜兮兮地哀求,“拜托拜托,不要把我关起来。”
火炉的眉毛深深皱起:“你不是答应过不会爱上我吗?”
薛莹马上改口供:“你要是把我关起来,我立刻就会爱上你,深深地、不可自拔地爱上你。”
这种神逻辑估计连神经病都想不出来。火炉疑惑:“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傻?”
“这是有科学根据的。”薛莹撸起袖子,全力以赴避免被当成猪一样养着的命运,“你听说过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吗?有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
“啊?”薛莹顿时卡住。
“只要把你囚禁起来之后尽量减少跟你的接触,这是可以避免的。”
薛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身为一个古人,你知道得也太多了吧?”
“向天跃曾经跟先太皇太后介绍过这个心理效应,被先太皇太后用铭砌文记录下来了,就藏在盘鼓楼里。”
薛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握拳一脸挫败:“我真是穿越界耻辱啊!”好不容易卖弄一次超越时代的知识,结果还被打脸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被我关起来这个选项?”火炉沿用了薛莹之前的说法。
“我不考虑!”薛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那好吧,只能选另外一条路了。”火炉再次展现他的从善如流。
“哪一条?”
“为了避免你被慕容静干掉,我们一起干掉他吧。”火炉笑得非常温柔,如春风般醉人。
薛莹张了张嘴巴,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可怜慕容静了。”
“其实你跟梁大老板一直做得很好,就算没有我,你们赢过慕容静的胜算也很大。”
“我怎么没觉得呢?虽然我坚信最终的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但说实话,慕容静真的不好对付啊。一直都现在,我们对于他的底子都还摸不清呢。”
“时候未到罢了。”
火炉的笃定让薛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暗自咕哝:“搞了半天,我们一个穿越者一个重生者加起来还没你看得清楚呢。”
“我有我的优势。”
“什么优势?”
“无可奉告。”
这不等于没说?薛莹撇嘴生了一会闷气。
火炉只好安慰性地给了一个建议:“王妃给你的令牌,你还没有充分利用。”
“我往盘鼓楼跑的频率已经很高了,再多我怕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到时候把令牌拿走我可就惨了。”
“你只有一双眼睛,别说盘鼓楼里所有的资料了,光是每天新增的那部分你都不可能看得完。”
“所以?”
“所以你应该利用红色令牌的一项隐藏功能:关键性检索。”
薛莹张大嘴巴:“还能这么玩?”
“盘鼓楼是先太皇太后在向不绝的启发下建立起来的,借鉴了很多你们那个世界的经验。”
“哦——”薛莹摸摸下巴,想想自己从此以后能有多轻松,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贱笑。然后忽地横了火炉一眼,“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之前在盘鼓楼辛辛苦苦翻了那么久的故纸堆,你就忍心看着?”
“之前你的积分还不够启动关键性检索。”
“还有积分制?”薛莹绝倒。
“关键性检索容易滋生惰性,所以先太皇太后希望拥有这项权力的人——也就是大固的未来皇帝,能先弄清楚盘鼓楼的原始资料是什么样的、那些关键性资料是如何概括汇总起来的,以及盘鼓楼的基本运行规则,这就要求那个人在盘鼓楼积累足够的量。量的衡量标准,就是积分。”
“这个江离绝对是天才啊!”薛莹感慨。“等等,为什么你对盘鼓楼会那么了解?而且,我记得你说过盘鼓楼是被你控制着的吧?”
“盘鼓楼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机构,所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管理者。我只是……不小心继承了管理者的职位而已。”说完之后,发现薛莹直瞪瞪地看着自己,他问,“怎么了?”
“就是,忽然间看见你身上在散发一种叫‘主角光环’的东西。闪瞎我眼啊。”
“你眼睛不舒服?”
薛莹摇头,笑道:“不小心解放天性了而已。”感觉又回到刚刚上大学那会,肆意张扬天马行空,跟人聊着聊着思维能跑到外太空去。“跟你聊天太开心了,完全不用担心有心理负担啊。”
“我刚才还想把你关起来呢。”火炉提醒。
薛莹的笑容顿时冻结,坐直身子:“对,你是个暴君,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我必须小心。”话虽如此,眼角却泄露出促狭的笑意。
火炉认真纠正:“冷酷无情是对的,但我没有无理取闹。”
薛莹差点滚到地上去:完了,突然觉得这家伙好萌啊!
………………
看见薛莹时候,绥王露出非常明显的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今天是大年夜,我当然是来陪您守夜的啦,还能干什么?”薛莹莫名其妙,从食盒里拿出准备好东西,“我做的饺子,您趁热吃。”
“我不用你陪,赶紧走吧。”绥王赶人。
薛莹当做没听见:“其实我还带了烟花爆竹,但是在外面就被收走了。不过没关系,你看!”搬出来一堆材料,“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做花灯,我负责做,您负责题写谜语,争取在元宵的时候难倒一大片人。怎么样,好玩吧?”
绥王抱胸,面无表情:“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出去。”
“不要啦,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过年,只有我一个人守祠堂,太无聊了。”
“像你这种会把奴才当亲人的笨蛋,会没人陪着过年吗?”
薛莹的神色凝滞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讪笑。
“特地来陪我,是因为可怜我,觉得我一个人过年太过凄凉?”绥王冷笑,“灿儿死后,每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过年不过年没有影响,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他以为薛莹总算会觉得没趣转身走人了,结果她只是柔声劝道:
“饺子要凉了,快点吃吧。”
这么一来绥王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软乎乎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吃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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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的父女关系是别人强加而来的,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我这么做只是遵从本心,与别人做了什么没有关系。就算我们两个人是被别人的阴谋算计强拉到一起的,也不代表我们必须彼此厌恶。为了逆别人的意而逆了自己的意,岂非得不偿失?”
“不愧是尼姑养出来的,看得还挺通透。”绥王给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评价。
薛莹笑了笑,不甚在意。
吃过饭,薛莹果然拿起工具开始制作花灯,看她那笨拙的样子,绥王忍无可忍地把竹片抢过来,动作利落地扎了一个漂亮的形状。
薛莹目瞪口呆。
“灿儿喜欢花灯,所以每年我都会给她做。”
居然还有这回事?薛莹表示之前完全不知情,她提议制作花灯真的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
绥王瞥了她一眼:“指望你动手是不可能的了,帮忙递东西吧。”
“好。”薛莹忙不迭答应。
虽然绥王动作娴熟,但制作这个花灯还是花了几个时辰,等精美的宫灯成型,时间已经到了丑时末了。
绥王将花灯递给薛莹:“拿走。”
薛莹惶恐“这么辛苦才做出来了,您留着吧。”
“这里是地牢,点灯给谁看?你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挂在高处,让灿儿在天上能看到。”
“好。”
经过这一茬,绥王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往后一靠,问:“你是不是有问题想要问我?”
薛莹点头。
绥王嗤笑:“这个问题憋了几个月了,难受吧?”
“……还好。”
“问吧。”
薛莹受宠若惊,忙把问题抛出:“那天,您为什么会答应帮薛骐疗伤?”她没有答应他的条件,只是疯了一般威胁了一下,然后他忽然间态度就软化了。当时她情绪太过激动没有注意到,但回头却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是你死乞白赖地来求我,现在倒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绥王先是讽刺了一句,然后道: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灿儿。”
“啊?”薛莹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绥王白了她一眼:“别多想,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薛莹很无辜:她也没想过要对比好吧?
“灿儿只是一介平民,而且来自未开化的西南地区,所以我跟她在一起这件事遭到了众多朝臣的反对,他们一直认为我是被灿儿的美色所吸引,甚至上奏要求处斩‘祸国妖女’。幸好皇祖母开明一直支持我们,并且亲自下懿旨要求朝臣不许在我娶妻的事情上进行干涉,我们才得以继续交往。我承诺她会成为我唯一的妻子,因此我一直没有纳妾,耐心地等她长大。”
打开了话匣子之后,绥王越说越顺畅:“皇祖母崩,我大病了一场,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才清醒,可醒来之后却发现父皇竟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对支持我的那些臣子进行了大清洗,并且表露出废太子的意图,这让我的处境突然变得极为艰难。更让我焦头烂额的是,灿儿竟然不见了。”
“我寻了大半年,终于在西南找到了她。但她见到我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拿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要求我立刻离开。那个疯狂而绝望的样子,和你那天如出一辙。”
薛莹这下总算有些明白了。怪不得那天他会突然转变了态度,原来是触景伤情啊。
“她说了很多绝情的话,表示因为我被父皇嫌恶、太子之位即将被废止,她已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受苦了,但我知道她说的都是违心话,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当时在父皇不惜余力的清洗下,我的面临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为避免她卷入纷争,我忍痛装作答应了她,独自返回安京城。再后来,我果然被父皇废了太子之位,还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囚禁在地牢里,等待最后的审判。”
“等了很久,审判没有来。父皇驾崩了,我被送往天一崖——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按理说慕容勉应该趁机杀了我以绝后患才对,但后来我知道了,”说到这里,绥王的面容忽地扭曲,充满了愤恨和无奈,“灿儿入宫,用她自己换了我一条命。”
绥王悲怆不已地笑了笑:“灿儿长得极美,但她从来不曾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她心思单纯,只想与相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为了我,她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美色与肉体,入了宫当慕容勉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是我的错,若非我当年执意将她从西南带回安京城,她本来可以嫁个好人家,安安乐乐地过完这一生。我把她带入了这波诡云谲的朝堂,却没能保护好她,眼睁睁看她零落在泥地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绥王露出疲态,往后靠着沉默了一会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纸封:“这个给你。”
那东西的样子让薛莹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倒出里面的东西,待完全确认那是什么,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压岁钱呢。”
以前绥王妃在过年的时候给过她大红包,但只是封了银票在里头,不像绥王现在给她的,是一枚真真正正的压岁钱,上面甚至还缀着彩绳编就的一条极丑极丑的龙。
这里没有仆人,所以只可能是绥王亲手编的,也不知道他努力了多少次才有这样的成果。
“下次拿刀不要再对着自己了,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不值得。”
“我不明白,”薛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转变了对她的态度?这不合常理啊。
绥王叹气:“因为你和灿儿一样傻,不惜为一个身陷囹圄的魔鬼挡刀。我若要伤他,就必须先伤你。”
薛莹明白,他是不会因为她拒绝帮忙而放弃的,为了杀那个人,他甚至会不惜将挡在前面的她一起清除。所以现在片刻流露的温柔,只是因为怜悯。
她慢慢握紧压岁钱,一时五味杂陈,最后喃喃道:“谢谢。”
绥王嗤笑:“你既然已经明白我的意思,竟然还说谢谢?”
“谢谢你没有继续逼我,虽然我一定不会听从。”她哽咽,泪水措不及防地滑落,但仍强撑着笑了下,“没有关系的……反正,你不是第一个要杀我的父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绥王深深看着她。
薛莹起身,行跪拜磕头大礼:“女儿祝父亲身体康健、吉祥如意。”
走出地牢,薛莹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彻骨的寒风仿佛将她的身体和情绪都一起冻僵了。马车停在前面,她艰难地爬上去,因为双脚被冻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感觉那上面传来的暖意,她舒了一口气,抱起桌子上的小暖炉,靠着他坐下,汲取暖意。
火炉没介意她的举动,打量她刚刚拿上来的花灯:“你做的?”
“他做的。”
他转头看向她,在她刚刚哭过的眼睛稍稍停顿:“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些。”
薛莹清了下嗓子:“也不纯粹是为了你。”
她一直以为绥王和火炉是死敌,但火炉之前的态度又表明,他无意与绥王为敌,甚至,他对绥王是怀有愧疚的。所以这次薛莹才会抛下大家去那个冷清的地牢陪绥王过年——虽然微不足道,但她希望能以此稍稍减轻火炉的愧疚感。
她长叹,靠在他肩上:“绥王前脚送了我压岁钱,后脚就告诉我如果我继续挡在你面前,他会不惜连我一块杀。我刚刚被感动紧接着就被捅了一刀,感觉好难受啊。”
“你不需挡在我面前。”
“可是如果你出事了,明途师父会怪我的。”薛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管。我还没有享受够你对我的好呢,舍不得放手。就像,一头饿狼好不容易刚刚吃到两口肉,又哪能忍受别人突然将肉抢走?”
“你身边还有很多在乎你的人,他们也能照顾好你的。”
可她们不是你。
薛莹咽下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仿佛天外飞来一句:“我又想咬你了。”
火炉竟然理解了:“你……肚子痛?”
薛莹点头,捂着小腹:“太久没来,我都快忘记这个亲戚了。”
火炉没理会她的胡说八道,发了个信号让外面的人加快速度,然后拿出药丸融在水里喂她喝下。“很快就到了,你忍一忍。”
薛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冒虚汗,眼前金星直冒,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忽然神色一变:“我想吐……”
话音刚落,“哇”一声将刚刚喝下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因马车摇晃,不少还溅到了火炉的衣角上。
火炉不甚在意,一边拿出手帕替她擦嘴一边顺着方向抚她的背,轻声安慰着。
薛莹紧紧抓着衣服强忍越老越剧烈的不适:“去你那里。”
火炉顿了顿,明白她是不想让家里人看见她如今的样子。只是……
“不好。”他轻柔地否决,“他们了解你的性子,这时候不回去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大年夜她要去陪绥王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但如果今天中午之前她不能回到绥王府,只怕那些人会急得去闯地牢。
“我恨你。”薛莹抱怨,“这个时候你就不能顺着我点吗?”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你需要人照顾,”火炉始终不疾不徐,“而我现在照顾不了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薛莹刚想询问,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给打断了,然后在迷迷糊糊中晕了过去。
在剧痛的接连折磨下,薛莹记不得自己昏迷过去多少次,又在剧痛中醒过来痛哭过多少次,只知道虽然躺了一天却倍感疲惫。
半夜醒来,浑身虚软,腹部仍有隐隐的疼痛传来,但比起之前的痛不欲生已经好了很多。她咬牙从床上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她出了一身虚汗,不得不坐在原地喘了会气。
巧丫正好去端药了,房间里只有昔昔:“你这是干嘛?不是才上过厕所擦过身子换过衣服吗?”
语气中的不善让薛莹明白,她这才小小地动了一下,昔昔那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传说中的一撅屁股就知道她要放屁还是拉屎,估计就这个意思。
“我要出去一趟。”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况,能自己走出房间?”昔昔双手抱胸,挑眉。
“所以麻烦你扶我一下?”
“做梦。”
薛莹只好苦命地继续努力,忍下烦闷欲呕的感觉,待晕眩终于过去,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
“你一定要去找他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忍一忍?”昔昔忍不住问。
薛莹扶着门歇息:“巧丫回来了你拦着点,让她别去找我。”
“给我个理由。”
“昔昔我真的好难受。”薛莹有气无力,“求求你就纵容我一回吧。”
昔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吧,你自己找罪受,我拦也拦不住。”
得了她的承诺,薛莹像是吃了兴奋剂般终于打起精神,竟然能强撑着走到了围墙边。暗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来了,便按照惯例打开暗门放她过去。
走了没几步,寒侍卫落在跟前,迟疑:“郡主?”
薛莹无力地摇摇头:“别跟我说话,我难受着呢。”
寒侍卫这下别说拦着了,连气都不敢大喘,一路护着她走到了火炉的房间。推门进去,暗香萦绕,气味明显比往常更浓厚一些。薛莹缩了缩脖子加快速度走过去,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床。
“你这是?”火炉又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好累好累。”薛莹钻进被窝抱紧他,咕哝着抱怨,“你这里好冷。”
房间里没有点炉火取暖不说,床板是硬的,被子是薄的,这对于娇气病弱的薛莹来说太折磨了。
火炉本想说既然如此你赶紧回去,但低头看她苍白的脸色和青紫一片的眼圈,实在不忍让她在雪地里再跑一趟,只能拥她入怀替她掖好被子:“睡吧。”
“你也睡吧,”薛莹迷迷糊糊打了个呵欠,抱着他轻轻拍了几下,“对不起,你发病了我却没帮上忙。”
他赶她回去是因为他正好发作了,无法照料她;而她也因为葵水来临,痛经难忍没有办法给他施针,只能让他自己熬。大年初一,别的人都在高高兴兴地庆贺新春,但今天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艰难的一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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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伸了个懒腰,她一脸幸福:“下次遇到这种状况继续找你睡,你比满屋子的火炉管用多了。”
“……”火炉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压皱的衣服,“下次不要再跑我这边来了——我去找你。”
“呃?”薛莹下巴差点掉下来,错愕不已。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不守礼数、不懂矜持之类的,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如此‘配合’。”虽说从善如流一直都是他的光荣美德,但这一次她的提议太过惊世骇俗,按理说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吧。
火炉淡然问:“礼数和矜持能减轻你的痛苦吗?”
薛莹摇头。
“既然别人无法分担你的痛苦,又哪来的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想起之前生不如死的感觉,薛莹心有余悸地摸摸肚皮。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总之竟既然他愿意纵容,她欣然接受便是。
…………
回到绥王府,巧丫的脸色如锅底黑。
昔昔倒还好,眼看薛莹已经恢复元气,将她拉到书房关上门,做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你在努力学着参透吗?跟他纠缠不清就是你的努力?”
薛莹点头:“我发现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我越渴望,与其那样不如放开手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反而厌烦了呢。”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我是认真斟酌过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开始厌烦没有?”
薛莹没能回答这个问题,趴在桌子上失神了一会,问:“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对他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就劝告我不要牵涉匿王的事情,为什么?”
昔昔微微皱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昔昔叹气:“是。你们的人生经历太过相似,一旦有了接触恐怕难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情。但你和他不同,你的人生还有出路,他却没有,所以我不希望你跟他有任何的牵连。所以麻烦你,你那泛滥的同情心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不要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了?”
薛莹愁眉苦脸:“那只大雕死的时候,皇上就有意杀他,因为皇上想要在他娘死之前弄死他,以达到伤害她娘的目的;可绥王又曾许诺要拿火炉的人头祭奠他娘,也就是说,火炉的亲娘其实也想让他死。”
“可他现在还活着,这足以证明他绝不简单。”
薛莹撅嘴:“那是你没看见他伤心的样子。”
昔昔无语了。
“去新叔的路上他突然离开,说要回来求他的亲人,求他们不要杀他。那个时候,他娘刚死,皇上和绥王都悲痛欲绝,都想杀他泄愤——可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最亲最亲的人为什么都想让他死?”
昔昔冷笑:“我觉得你更应该思考这一个问题: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都想让他死,为什么他还是活了下来?”
薛莹哑言,眼巴巴看着昔昔。
昔昔恨不得狠狠摇醒她:“你清醒一点!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做什么?”
“我哪里自身难保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昔昔先是懊恼,然后无奈,最后无力:“完了,你彻底变蠢了,没救了。”
“慕容静和薛瑶现在一不敢拆穿我的身份,二不敢在天子脚下对我动手,我现在安全得很。初月阁现在由蔡锷掌控,也就是间接由你控制,对于慕容静的一举一动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就是太顺利了,我才觉得不对。慕容静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反击,所以已经酝酿着什么大招。为了替我打掩护,你一直站在我前面,现在在他眼里,你就是最大的靶子,你还傻乎乎地沉溺于那些儿女情长,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别激动别激动。”薛莹安抚,“你再继续忍耐一会,我在引蛇出洞呢,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抢戏。”
“引哪一条蛇?”
薛莹嘿嘿一笑:“最让你感到不安的那条。”
昔昔想了想,蓦地瞪大眼睛:“蔡铧?”
薛莹点头:“下个月就是蔡铧的弱冠生辰,我猜他差不多是时候出现了。”
“所以你想干嘛?”昔昔一颗心提到半空。
“听说赏梅宴就要开始了呢,作为薛瑶一年一度的装逼日,”薛莹松松手指骨,“如果我‘不小心’绊了几脚让她从显摆变成出丑,你猜她背后那些爱慕者会不会恼羞成怒?”
昔昔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还嫌自己在慕容静眼前不够招摇,这不是找死呢吗?”
“我都说了我在安京城很安全的。再说了,我可没打算光立自己一个靶子。什么骆家、大长公主,甚至包括皇后,能拉下马的都拉下来,彻底把水搅浑。”
昔昔抓狂了:“你是发疯了吗?骆家我还能理解,他们毕竟跟慕容静有千丝万缕的勾结,但这跟大长公主和皇后有什么关系?”
薛莹嘿嘿憨笑,眼底却有寒芒闪过:“最好是没有关系,不然,我这次要让他们统统脱层皮。”
昔昔从桌上随便捡起一本书就砸她:“你吃春/药了你,前几天还蔫不拉几的,现在兴奋什么啊?”
薛莹接住书,叹气:“昔昔,有些事你真没巧丫看得清楚。”
“怎么突然又把巧丫扯进来了?”昔昔更糊涂了。
“早在好几年前慕容静还没开始冒头的时候,巧丫就说过,皇上众多的子女中只有一个中庸水平的十一皇子堪当太子之位。但是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立十一皇子为太子的呼声都不高,她感觉好像有人暗中控制了大部分的人,让大家都自觉地不提立太子的事情,而且皇上也被影响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昔昔认真想了想这句话,感觉毛骨悚然:“你觉得是谁在做这件事?”
薛莹竖起手指:“第一,慕容静;第二,皇后;第三,他们两个背后的那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话让昔昔震撼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你早在巧丫之前就意识到皇后有问题?”
薛莹耸肩:“只是怀疑而已。”
“这种怀疑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皇后的温厚纯良天下皆知,一直以来只有嫌弃她不够狠、不够像一个皇后的,这样的人,你觉得她暗藏野心、所图不小?甚至怀疑她暗中操控了皇上?”
“不是常理的那种操控,而是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类似于催眠。”
“什么意思?”
“这个有点难解释。总言而知,皇上的某些观念和行为是受到了皇后的影响的,但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我记得之前皇上要杀匿王,是皇后求情匿王才活了下来。照你这么说,皇后如果真的居心叵测,那她救匿王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而且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皇后是我猜测的那种人,一切都只是揣测而已。”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你能说出口的猜测,十有八九都是对的。”昔昔伤脑筋了,“我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然是站在慕容静后面的,上辈子一直到慕容静登基做了皇帝她都没有显露过任何不对,她隐藏得也太深了。更可怕的,据你所说,皇后还不是真正的幕后黑后,她和慕容静背后还有人在操控?那会是谁?”
“不用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探清某些人的真实面目,以免日后不小心吃暗亏。”
“你真的要拿自己当诱饵?小心成了主动钻瓮的那只鳖。”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薛莹感叹,“原本还打算躲在后面过过清闲日子呢,奈何某些人硬是要往上凑,给我不痛快。”
昔昔正疑惑,门口有人敲门,传来巧丫的声音:“小姐,大长公主送来的帖子。”
看见薛莹捂着脸没吭声也没动,昔昔过去开门接过帖子瞄了一眼,提高声音:“纳征?”
闻言连巧丫都吓一跳:“什么纳征?”
“大长公主说要请皇后做主,督骆家纳征之礼,时间就定在正月十六。现在来帖子是让薛莹过去商议细节。”
巧丫道:“纳征之后岂不是意味着我家小姐一两个月之内就要嫁人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个预兆啊?
“我才多大啊,真是摧残幼女。”薛莹咕哝,起身过来抽了帖子瞄了几眼,看向昔昔,“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着急了吧?我没有父母护持,婚配这件事全由他人操控,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可她们为什么突然有了行动?”
“因为某人终于回来了,给她们出谋划策了呗。”薛莹哼了一声,“我还没动手,自己找上门来了。不跟他过两招,简直对不起他这份大礼。”
巧丫茫茫然看向昔昔:“小姐这是太受刺激,疯了么?”
昔昔点头,一脸沉痛地表示:“好像是。”
………………
大固自开朝就制定了一系列措施鼓励商家在春节期间开门营业,促进消费。所以现在安京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除了出门拜年的,还有不少是出门逛街的,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的暗流汹涌。
“自从戴阁主‘叛变’被杀、初月阁遭受重创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能力找万隆商行的麻烦,所以万隆商行又开始在安京城扎根发展。但是因为之前突然关闭了大量商铺造成了损伤,如果他们想要在上元节之前恢复元气,就需要更多支持以便开展更大的动作,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万隆商行这段时间频频给安京城内的官员富商递帖子的原因。”
“给我的帖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慕容静问。
“你还在新叔国的时候就开始了。”
“哼,他们的消息倒挺灵通的。”他前往新叔的事情现在虽然已经慢慢传开了,但在当时还是机密,万隆商行不但探听到了消息,还十分激进地开始给还没有崭露头角的他递帖子拉关系,单单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万隆商行就远远超过其他同行。
慕容静问:“万隆商行实力雄厚,势力渗透大固四野,我们之前就没有试图拉拢过它?”
“这……”幕僚偷偷看了薛瑶一眼。
薛瑶答道:“试探过一次,但对方很傲慢,一点合作的意向都没有。所以我指令手下的几家商行对它进行了夹击,狠狠教训了它一次。我记得后来的报告明明说万隆商行元气大伤、已经被逼得往边远地区转移,所以就没再管它。它是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慕容静叹气:“像万隆这种根深叶茂的商行,如果不能一次性斩草除根,很容易就会死灰复燃。它在你的夹击下非但没有元气大伤,反而开辟了另外一条路发展得更加兴盛,这个对手绝对不容小觑。可惜,你错过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薛瑶不服气:“我手下那几家商行的实力加起来还比不过万隆吗,用得着怕它?再说了,它发展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手上没有兵力,到头来不过是一头养肥的羊,任我们宰割罢了。”
慕容静无意在这个问题上于她产生争执,问幕僚:“说说看,万隆是依靠什么从夹击中绝处逢生的?”
“主要是四个方面,总结起来就是:荒地、戈壁、沙漠和大海。”全部都是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的冷门。
“哦?”慕容静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第一,万隆以极低的价格暗中购买了大量无法种植粮食的荒地,种上了一些从海外和西域传来的耐旱、耐旱、耐碱作物,这些作物虽然样子古怪,但经过验证都是可以食用的。因为价格低廉、种植方便,经过几年的推广现在已经得到了大部分底层民众的认可,养活了很多饥民。”
慕容静微微眯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官府对于耕地的管理一直都比较严格,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兼并就要上报朝廷。但荒地的交易是不受限制和管控的,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引起注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群废物。”慕容静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却让幕僚打了个突,心知这下子有不少人要遭殃了。
“还有呢?”
“第二就是戈壁。有证据显示,万隆商行跟疆北战区来往密切,这几年,疆北战区的气候越来越恶劣,粮食和棉花的产量都大幅度下降,早些年甚至有吃人肉的传闻,但后来随着万隆商行的突然介入,将大量的粮食和棉花卖给疆北战区,使得疆北战区的状况有了极大的好转。”
慕容静深深皱眉:“如果说之前的荒地是因为不纳入统计没有上报的话,有商行跟疆北战区来往密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也没有上报吗?”
幕僚顿时冒了一身的冷汗:“疆北战区一直游离于大固的统治之外,且受北原的牵制根本无力对抗大固朝廷,所以在谋划之时,并没有将它纳入影响因素进行分析。”
慕容静微微挑眉,迫人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冷冷问:“要是疆北战区真的那么无关紧要,父皇会将薛大人派到哪里去吗?”
薛瑶插话:“其实这不更好,我爹现在掌管了疆北战区,大不了我回头写封信让他终止跟万隆商行的合作就是了。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你就放心好了。”
“你手下的商行如果调运粮食支持疆北战区,不会受到影响吗?”慕容静问。
薛瑶想了想,问幕僚:“现在疆北战区一年消耗的粮食大约有多少?”
“从上报的数据看,疆北战区常驻兵力四十万,一年消耗的粮食最起码需要两百万石,其中约有六成需要从外部调入,也就是一百二十万石。这还不算开战时临时调用的民兵。”
“一百二十万石?”薛瑶咬住下唇,迟疑了。
“不可以。”慕容静开口了,“你那些粮行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黄龙战区的军粮供应,如果抽走那么多,一定会影响黄龙战区的。”
“我可以买……”
“突然大量购买粮食会影响价格,弄不好会引发骚乱,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再说了,你那些粮行平时以经营上等米为主,很少涉及军粮这种下等米,一旦有异动,很容易把整个商业布局暴露出来,到时被万隆商行摸透了我们的底,接下来可就被动了。”
薛瑶问:“粮食不能动,那布匹呢?”
“一样的道理,你打算把绸缎卖给疆北的将士吗?”
薛瑶顿时哑口无言。没错,她是掌握了为数不少的商行,但是不管是粮食还是布料,除了为供应黄龙战区而特地保留的那几条商贸线,其余走的都是高价格高利润的贵族路线,根本没办法扩大供应量。
她原本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生意利润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事半功倍,现在总算尝到了苦头。
“疆北战区这件事容后再议。后面的‘沙漠’和‘大海’,指的应该是万隆商行的西域商贸线和海外商贸线吧?”
幕僚点头:“是。特别是几年前吞并了泉州福家之后,万隆商行不但彻底打通了东海、南海的海上贸易线,还利用泉州福家留下的大批海船拓展海外市场,将贸易的对象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带回的奇珍异宝极受欢迎,据说能有几十倍的利润。”
慕容静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这个消息也没有上报?”
“报了。”幕僚连忙道。
“我知道这件事。但万隆商行基本上已经垄断了东海和南海的商船贸易,我本来想跟金水战区开展合作借用他们的战船进行海外贸易,但他们拒绝了。”
慕容静瞄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跟金水战区的郑飞鱼并不是很对付?”
薛瑶撅嘴:“那个没文化的女人嫉妒我罢了。”
“那你后来就没有再管这回事了?”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要雇人建造海船,可那些技师基本上都被万隆商行收买了,剩下都是些干苦力的。后来我打算自己画设计图纸,但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一直也没什么进展。”薛瑶一脸委屈,“你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有多辛苦。”
“好好好,我知道。”慕容静连忙安抚,“行了,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眼看就要到一年一度的赏梅宴就要开始了,我要在那天看见最美的你。”
薛瑶脸一红,害羞地点头:“嗯。”
等她离开,慕容静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据说,先太皇太后曾留下遗言,如再有穿越者降临,男的必须委为宰相,女的必须入宫为后,一来可以利用他们超越时代的知识创造价值,二来避免那些人不甘平凡、闹出祸端来。可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所谓的穿越者,也不过如此?”
幕僚一脸汗,低着头假装聋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父皇太着急了,这天底下的穿越者,其实未必只有她薛瑶一人。”慕容静自言自语,然后歪着头轻笑了一下,“不过看在薛骐的份上,纳她为后倒不算亏。只是,”他眯起眼睛,杀意显露,“薛莹才是薛骐和廖云溪亲生女儿这件事,你觉得真的只是他们为了欺哄薛莹一起撒的谎言吗?”
“上次围捕,薛莹虽然没有死,但从薛夫人的表现看,她对薛莹只是有稍许的恻隐之心而已,并没有像一般的母亲该做的那般拼死相互,所以,这件事应该可以确定了。”
慕容静长吁一口气:“但我这心里,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点了点桌上的材料,“关于万隆商行的事情,以后直接交到我这里来。”
幕僚:“那万隆商行的拜帖……”
之前这件事慕容静都交由薛瑶全权处理,而薛瑶因为之前在万隆商行那里碰过钉子,对于万隆商行此次讨好十分不假辞色,所有拜帖统统拒之门外。
“收下。派人跟他们好好接触接触,最好能打听清楚那个所谓的梁大老板到底是谁。”
“是。”
幕僚表面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非常清楚,在处理万隆商行这件事上薛二小姐让平王很失望。如果接下来她不能扭转这个局面,恐怕她的权力会慢慢被架空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赏梅宴,莺歌燕语、脂香弥漫,平日里沉闷肃穆的皇宫因为众多小姐们的到来而多了几份妖娆和喜庆。
申时初,虽然时间还早,但赏花宴上的气氛已经很热闹了。诗、书、乐、舞、棋五个分会场会通过下午的初赛分别选出三人角逐今晚赏花宴的五艺魁首之位。能不能进入决赛,就意味着自己今天能不能被真正的“贵人”看见,所以初赛的名额之争虽然比不上决赛的紧张刺激、精彩纷呈,但其中的钩心斗角也不少。
御花园里,比赛场地的外围,长公主正在阁楼里烹茶赏雪,听闻侍女的回报,笑了:“把她叫来。”
过了一会,薛莹有些扭捏地进来了:“舜柔拜见长公主。”
“客气什么,快免礼。”长公主继承了皇后的好脾气,总是笑吟吟的,“别的姑娘小姐都在参加赏梅宴,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还想躲开我的侍女,莫非是要做什么亏心事?”
她的说法其实是夸张了,按照规定,只要参加赏梅宴的人不走出御花园,她的行动是不受限的,但薛莹这时候确实离赏梅宴的中心举办地有些太远了,所以被长公主揶揄这一番也不算太冤枉。
薛莹做掩面状,有些尴尬地说:“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丢丑。”
“说什么话呢?先太皇太后就是嫌姑娘家们平时规矩太多,压抑了天性,才特地举办赏梅宴的。选出各艺魁首的什么倒是其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大家松松束缚,好好玩一玩。参加赏梅宴需要懂什么,径自找些投缘的姑娘聊天说笑就完了。”
话虽如此,但薛莹还是犹豫着,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怕吓着人。”
长公主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怎么,有人拿你的容貌说事吗?”
“没有没有。”薛莹连忙摇头。
长公主冷冷一笑:“她们当然不敢,皇祖母的话还搁在前头呢。不过,那些人嘴上不说,恐怕也没给你好脸色吧。这些个官家千金,琴棋书画是一个比一精湛,但就是太小家子气了,目光短浅,总盯着别人的容貌说事。”
这话薛莹没敢搭。长公主长得像皇上,高鼻梁长眼睛,皮肤偏麦色,身形也比一般的女子高大,外貌不符合大固的主流审美标准,所以对于容貌的话题,她格外的敏感。
长公主毕竟是个性行温良的人,很快就过了这一茬,招呼薛莹靠前,摸摸她的手:“你看你,也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冻得脸都紫了。”
薛莹憨憨一笑。
看她这傻样,长公主又开始操心了:“像你这样可不行,本来留在安京城的时间就短,还老这么躲着人,交不到朋友多孤单呀。”想了想,“这样,我带你去赏梅宴上转转,介绍几个性格脾气都不错的姑娘给你认识。”
长公主的想法很简单,薛莹很快就要嫁入骆家了成为妇人了,如果不能在嫁人之前结下人脉,嫁入骆家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到时候参加什么宴会也是这般没有理会,也太凄凉了,也太损骆家的面子。到时候,连带着丢脸的,就是她这个牵了线了媒人。
想做就做,长公主不由分说带着薛莹去往赏梅宴的场地。最先到达的是“书”会场。“书”会场布置在一处回廊,两边挂上帘子挡住寒风,两边的座椅下面都摆着暖炉,虽是户外的场地,但暖意融融。而所有人的作品就挂在回廊的一侧,方便人们观赏品鉴。
回廊的尽头是一处凉亭,周围挂上了厚厚的帘子,只留下一处进出的“门”,这里是“书”会场的裁判庭,经过初步遴选,已有十人的作品被纳入决赛候选,现在三位裁判正在里面展开最后的讨论,以确定最终入选名额。
因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只等最后的结果,回廊里的人大都已经离开了,分散在花园的各处,表面上言笑晏晏,但心里都带着丝丝紧张。
长公主出行低调,带的人不多,但她的出现还是引发了微微的骚乱。因着她平时就平易近人,大家并不拘束,围着她一阵叽叽喳喳。
正热闹着,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长公主既然来了,不如辛苦做一回裁判,断出今天‘书’会场的决赛名额,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获得了大家的热烈支持。长公主的书法师承罗云山景琉大师,别具一格,有“梅枝魂、溪水韵”之称,还曾被特邀去国子监教授书法课,颇受赞誉。这些年赏梅宴上评选“书”艺魁首,她一直都是主裁判之一。
“这万万使不得,”长公主含笑拒绝,“我本来就是决赛裁判,若连初赛都插手,岂不是有违公平?”
这话一出,大家也不好在说什么。长公主性格温和,但有一点,就是她极为注重“公平”二字,可以说,这两个字就是她的逆鳞,绝对碰不得。
“不过,”长公主不忍见大家失望,补了一句,“我倒是很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初赛的结果呢。大家要是没有意见,可否让我进入裁判庭,旁观初赛的裁决过程?”
大家当然不会有意见,连忙让开路。
长公主回头问薛莹:“你要去吗?”
薛莹摇头:“我在外面看看就好。”
长公主正好希望她跟外面这些人好好聊聊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进了裁判庭。
没了长公主,别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薛莹搭话,讪讪然再次分散在花园里,回到之前的状态。薛莹也不介意,进了回廊开始一幅幅观赏挂在上面的作品。
长公主出来,扫了一圈没发现她,问了侍女之后无奈的摇摇头,也走到回廊里面来:“你怎么又躲起来了?”
“我在看这些作品呢。她们写的字真好看。”
长公主忍俊不禁:“别人品鉴书法作品,就算什么都不懂也要说几句一字见心、气韵生动之类的话,你就只有‘真好看’这三个字,没有别的了?”
“它们是真的好看啊。”薛莹弱弱地辩驳,“最起码,我感觉写这些字的人都很用心。”
“用心就对了,毕竟是赏梅宴上出的作品。但心也分奇正,有些人啊,太强求‘奇’而忘了‘正’,把心用偏了。”长公主似有所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却一副懵懂懂的样子。
长公主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来,说说看,你最喜欢哪一幅?”
“都……都挺喜欢的。”薛莹尴尬地红了脸,“具体的我也不懂,就只是凭感觉。”
“品鉴书法的基础本就是‘感觉’二字。况且,像你这般什么都不懂的,说不定更能接近真意。”
长公主的和善大大鼓励了薛莹,她指着自己正前方的作品,点评:“我觉得这个小姐写字像绣花一样,特别细致。”
长公主仔细看了看,点头:“虽然精致,可惜雕琢太过,少了几分洒脱。你说她写字像绣花,倒也贴切。”
薛莹往前几步走到另一幅作品前,道:“这个小姐写字像缝衣服。”
长公主忍俊不禁:“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她很努力地想要保持平稳,不想写歪了。”
“对。这些字工整耐看,颇具功底,可惜因为太过拘谨少了几分灵动。”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薛莹的点评虽然显得有些外行,但似乎格外得长公主的喜欢,两人竟越聊越热。
走到某处,薛莹忽然指着那作品叫起来:“湖底树!”
看见那书法作品,长公主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思忖,顿了顿之后才问:“什么是湖底树?”
“我曾在某个地方见过,湖水清澈见底,湖底有千年前的古树,不知怎的浸在湖水中,叶子落尽只剩根根枝条,水树相依,映衬周围彩色的山林,景色极美。”
长公主这一次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水本为至柔之物,水中却有千年不腐的古树,暗藏不屈和坚守。一刚一柔和谐共存,化为天地美景,品质高洁、不同凡俗。”
薛莹用力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长公主的目光悠远,忽地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霁儿出师了,连我这个师姐都要自惭不如了呢。”
两人的行为终于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人靠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下,掩住嘴巴。
这副书法作品,像极了长公主的风格。
而如今,它却被留在了回廊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连初步的遴选都没被选上,更别提进入今天的决赛了。
如果长公主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一切都还好说,毕竟按正常的情况,她能看到的只有进入决赛的那三幅作品。可问题是,现在长公主明明白白看到这副与她风格一致的作品遭受了冷遇,而且,这副作品的水平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出色的。
这就尴尬了。
过来查看情况的人悄悄后退一步,正想找负责协调事宜并传递消息的姑姑来,长公主却忽然看过来笑道:“不用紧张,品鉴书法是各花入各眼的事情,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你们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报告瑶儿,倒显得我小气了。”
那位官家小姐讪讪然底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正好裁判庭里的人终于把告示写好了,正命人拿出来贴,等在花园里的小姐们纷纷上前查看结果。长公主已经知晓内情,自然不用上前凑热闹。只是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疑惑:
“奇怪了,她参加了比赛,却没有留在这里等结果,跑哪去了?”
疑惑归疑惑,她却没打算现在就急匆匆地派人去找。霁儿既然没有提前跟她打招呼,那就是有她的打算,再者说,连初选都没进入这种事,以霁儿的骄傲,估计也不希望她知道。
虽然站在客观专业的角度,她认为霁儿的书法水平一点不比那三个进入决赛的差。
转头问薛莹:“这里的热闹算是看完啦,你还想去哪里?”
薛莹咕哝:“只要不去‘棋’会场,哪里都行。”
“这是为何?”
“要是不小心碰到文棋,就得听她唠叨半天。她一心一意就像跟薛二小姐对弈一局,可人家薛二小姐身为赏梅宴的主持人,哪有这功夫呀。”
长公主莞尔:“这棋疯子,说到下棋就跟个小孩得了心爱的玩具似的,死活不撒手。也亏得她是生在骆家,大家都宠着她。”说着,长公主的眼神忽地暗淡下去,叹了一口气,“她身体不好,以后你嫁入了骆家,要多顺着她一点。”
薛莹故作娇羞状,嗔道:“长公主说什么呢?”
长公主笑了,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爽快地绕开这个话题:“既然你没有特别想去的,我们就随便走走,如何?”
“好。”
两人顺着回廊一路往前,边走边聊,忽见一个身穿水袖舞衣的小姐掩着面从前面跑过去,隐约还能听见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后面跟着她的侍女,一脸心疼地追上去。
长公主愕然:“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过去的人是谁?”
“三州巡抚的女儿宋莉。”她身后的侍女立刻回答了她的提问。
“好好的赏梅宴,她怎么哭起来了?”长公主微微蹙眉,似乎对宋莉有些不满。
薛莹有些迟疑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长公主问。
薛莹不好意思地说:“前面大概是‘舞’会场吧。”
长公主不解,她身后的侍女却恍然:“怪不得,听说这两年在‘舞’会场上被骂哭的人还不少呢。”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她看来,赏梅宴是先太皇太后的一个创举,为了就是让大家有个机会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玩一场,把人骂哭算怎么回事?
“走,去看看。”
“舞”会场设在一处开阔的地方,舞台抬起约有九尺,正前方就是裁判庭,用半人高的屏风与观众隔开,所有观众呈扇形坐在裁判庭后面,看起来像是在给裁判们撑场似的。
还没入席,长公主就看在了站在观众席外围,一脸焦心的乌雨霁。
“霁儿,你怎么在这里?”长公主惊喜地问。
看见她,乌雨霁万分惊喜,连忙过来行礼:“民女乌雨霁参见长公主。”
“快免礼,过来让我看看。”长公主亲昵地拉她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真是好久不见,转眼你就成大姑娘了。就你来了吗?销儿呢?”
乌雨霁这才想起来,有些担忧地飞快瞄了舞台方向一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公主察觉到了:“难不成她要参加舞选?上台了吗?”
“还没呢。”乌雨霁苦笑,“她本来早就该上场了,但也不知怎么的,一连发生了好几次小意外,拖到现在还没轮到她。我怕她浮躁起来,想去找她安慰两句,可比赛规则又限制外人进入后台,所以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了。”
“小意外?销儿怎么样了,有受伤吗?”
“没有没有,只是一些工作人员弄错序号之类的小事,没有受伤。”
“那就好。”正说着,听台上工作人员报下一个出场人,正是乌云销,两人精神一震,一同往舞台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负责协调相关事宜的工作人员发现了长公主的到来,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报告给薛瑶,于是找来负责传递信息的宫女,耳语了几句,最后强调:“此事必须及时上报,切勿拖延。”
宫女接了命令,赶往隔壁“诗”会场,走在路上却听到有人在说话:“‘诗’会场少了薛二小姐,真是逊色不少呢。”
“可不是吗,赏梅宴最精彩的部分就是薛二小姐在‘诗’会场上一展风采,也不知道‘棋’会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匆匆忙忙地把薛二小姐给叫走了,真是令人遗憾。”
她停下脚步。这么说,薛二小姐现在并不在“诗”会场,而是在“棋”会场。两个会场正好在相反的方向,如果她先去“诗”会场再去“棋”会场,时间上恐怕会赶不及。
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往“棋”会场的方向走去。
假山后面,正在聊天的人终于露出真面容,一个是身着舞衣还没换下来的宋莉,另一个是原本应该待在薛莹身边的贴身丫鬟巧丫。
“这边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宋莉道。
巧丫点头,身形灵巧地避开花园离的众多耳目,悄悄回到了“舞”会场。
乌云销上台之后,才刚刚摆出起势,长公主就眼睛一亮:“是罗云山万物韵?”
乌雨霁颔首:“对。自从您离开之后,销儿就苦练这支舞,希望能把罗云山的风景带到安京城给您看。”
长公主双眸含泪,感慨:“罗云山一直都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如果能在这里见到她的风采,那真是太好了。”
舞台上的乌云销在静寂的伴乐已经开始舞动,身体扭曲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舞者们都讲究筋骨柔软,能做出一些常人做不到的动作,并且在舞蹈的过程中进行展示,有些甚至作为炫技。但乌云销的表现尤其古怪,一方面,她虽然能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但与此同时她展现出来的形态却显得十分僵直,像石头、像枝干,就是不像舞蹈。
下面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传出嘲弄的笑声。
薛莹看想长公主,却发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乌云销的舞蹈中,并没有察觉观众席中的变化。
在摆出类似石头般的造型之后,乌云销停顿许久,直至一声鸟鸣从幕后传来,像是林中的布谷唤醒了清晨,她的手指、手腕、四肢逐渐苏醒,变得灵动,最后突破藩篱,开始展现林海的波光、鸟兽的欢欣、溪水潺潺中枝头花蕾绽放、盛开、凋谢、结果、成熟,四季更替,让整座山染上不同的色彩。而在变化之中,却还有一种不变的东西,山石。那僵硬嶙峋的石头,任由鸟兽来去、花开花谢,不沉浸、不动容,但若你用心去感受,便能看到它冰冷的外表下,正以亘古不变的姿态凝望着它的归属之地……
一颗眼泪不自觉地从薛莹的眼角滑落。
她自小在感孝寺长大,对于山的语言有着天然的亲近,所以她看懂了这支神奇的舞蹈。
但忽然间,裁判庭上传来刺耳的摇铃声,打破了薛莹的幻境,也拗断了乌云销还未完结的表演。
也让原本一脸陶醉的长公主愕然。
“抱歉不得不打断你,说实话,我觉得你今天的表演侮辱了‘舞蹈’这两个字。”摇铃的裁判一脸高傲地说。
观众席中,那些原本有些被舞蹈吸引了的人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露出期待的表情。果然,接下来那个裁判开始滔滔不绝地对乌云销的表现进行了抨击,各种“哗众取宠”、“不知所谓”、“这个舞台不属于你”的评语说出来,引发了观众的阵阵高/潮。
薛莹已经不敢去看长公主的脸色了。
虽然让长公主看到乌雨霁和乌云销的作品是她有意安排的,但她万万没有料到薛瑶安排的这些裁判会这么“给力”。既然“舞”会场每年都会将不少参赛者骂哭,说明裁判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而薛莹作为赏梅宴的主持者,必然知道这件事。
她为什么不阻止?
难不成薛瑶是前世选秀节目看多了?裁判用近乎侮/辱的语言对参赛者进行点评,那是电视节目故意制造话题吸引观众的套路,她怎么直接拿过来用了?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裁判点评结束,在舞台上备受煎熬的乌云销苍白着脸,鞠躬行礼退了下来。
“长公主……”乌雨霁期期艾艾地看着长公主。
“把销儿接过来吧。”长公主面无表情地说。
乌雨霁离开后,长公主问身后的侍女:“理由?”
侍女迟疑了一下:“薛二小姐说这是为了让这个比赛项目更刺激……”
“理由。”长公主打断她的话,神色更冷了。
侍女无奈,只好道:“薛二小姐在舞蹈方面天赋不高。”
薛莹明白了,然后觉得万分的滑稽。薛瑶之所以把“舞”会场弄成这样,竟然是因为嫉妒?就因为她在舞蹈方面没有天赋,就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舞”会场的裁判对选手们的表现进行“毒舌点评”,以安慰自己没能在这个项目夺魁的“耻辱”。
她脑子有病啊?
“其实也不是对所有的选手都是这样的。”侍女连忙追加解释。
“当然,赏梅宴是她拉拢各方势力的好机会,她不会傻到得罪所有人的。”长公主显然已经带上了怒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乌雨霁已经把乌云销带过来了,乌云销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是个稚气未消的小姑娘,如今虽然眼圈通红,但强忍着并没有哭,而是端端正正地给长公主拜了个礼。
“免礼。”长公主把她拉起来,量了量她的头顶,“上一次见你,你才到我的腰,一眨眼长这么高了。”
这话让乌云销顿时落下泪来:“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没有失望,你跳得很好,我非常非常喜欢。”长公主替她擦掉眼泪,“只是今天在座的人没有去过罗云山,不懂她的美,所以误解了你而已。改天我们找一些能看懂罗云山的人来看你跳舞,可好?”
乌云销点点头,乖巧地止住泪水。
长公主看向乌雨霁:“你先带她到处转转,散散心。”
“是。”两姐妹拜礼告退。
长公主在原地站了一会。她的到来终于引起了注意,开始有人围拢过来行礼。她勉强笑了笑:“赏梅宴不讲尊卑长幼,大家不必拘礼,回席继续观舞吧。”
与此同时,久久不见有回信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又派了另外一个人去报告薛瑶。长公主却带着薛莹离开了“舞”会场。
“你迟早都要嫁入骆家的,跟小姑子们一定要打好关系。不管再怎么不情愿,我今天都要让你跟文赋、文棋见上一面。”
薛莹这一次没有娇嗔抗议,默默跟在后头。长公主瞥了她一眼,笑道:“我又不是生你的气,你怕什么?”
薛莹茫然:“您在生气吗?”
“真是个傻丫头,怪不得会被瑶儿欺负。”长公主轻哼一声。
薛莹没有听清她的话,一副呆愣的模样。
长公主也没打算让她听见这句话,沉默着一路走到“棋”会场。长公主环顾一周,招来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问道:“兵部尚书骆家的小姐们在哪里?”
工作人员指着角落的一个亭子:“她们正在亭子里休息呢。”
进了亭子,果然发现骆家的两个小姐都在。骆文赋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骆文棋则是一副百无聊赖、了无生趣的样子,只是看起来面色更苍白了,下巴尖尖,衬托一双眼睛又黑又圆。
见了长公主自然是要行礼的,长公主坐下跟她们聊了一会,正谈笑风生着,好不容易接到消息的薛瑶终于来了。
“瑶儿来了?”长公主笑眯眯地招手。
薛瑶的目光现在薛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微寒,矜持地笑了笑:“长公主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是瑶儿失职了。”
“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来查岗的。赏梅宴这些年在你的操持之下一年比一年精彩,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谁会怀疑你的能力?”
薛瑶不笨,听出长公主似乎有话外之音,谨慎地问答:“赏梅宴的成功并非瑶儿一人之力,长公主过奖了。”
“在我面前还谦虚什么。不过,你今天这么忙,还特地来见我,会不会耽误了正事?”
“不会的,赏梅宴早就做好了各种预案,而且所有的裁判和工作人员都很有经验和能力,我虽身为主持,但只是居中调节一些意外状况而已,并不会参与到每个细节。”
薛莹在角落里默不吭声,心里却十分清楚薛瑶说这番话的用意所在。无非是从工作人员口中知道了之前的“意外”,生怕长公主因为乌家姐妹的事情怪罪于她,借口推脱,将责任推给裁判和工作人员罢了。
但却不想正好落入了长公主的陷阱。
“那就太好了!”长公主击掌,“既然如此,你就抽出一炷香的时间与文棋对弈一局,如何?”
原本有些沉闷的骆文棋蓦地激动起来:“真的吗?”与薛瑶再对一局是她多年夙愿,可薛瑶如今的地位越来越高,她的这个心愿就越来越渺茫,如果今天能有机会视线心愿,那再好不过了。
薛瑶一愣,正想找借口,长公主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向比赛场地。骆文棋兴冲冲地跟上,骆文赋察觉不对,本想拉着她警告两句,但见骆文棋苍白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心头不由一紧,犹豫了一下,错过了这个机会。
听说薛瑶要和“棋疯子”的对弈,大家纷纷被吸引了过来。开局之后果然精彩纷呈,两人你来我往一起一落,其速度之快让纤纤玉手宛如幻影。但随着战局的推进,薛瑶慢慢被困在角落里,正当大家的心被提到半空,以为她即将落败,她却忽然勾起唇角,落下石破天惊的一子,人群中传来细细的抽气声,像是对她这一招极为推崇。
薛瑶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棋疯子却没有看向她,始终盯着棋盘,微微一顿之后眸光流转,沉稳地跟着落下一子。
薛瑶微微一怔,有些困惑,但还是竭力将棋局持续了下去,但这一番转折之后薛瑶非但没有占据上风,反倒像是落入了什么陷阱般步步后退,直至被逼到角落。
而此时,燃香已经接近尾声,她已反击无望。大家都以为这就是结局没想到骆文棋的速度反而忽然加快,逼着薛瑶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结果就是薛瑶越快越乱、越乱越急躁,等最后一点香灰掉落,表示棋局结束的小钟被敲响,棋盘上薛瑶已经一败涂地。
全军覆没。
明明骆文棋的表现非常精彩,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喝彩,一时间整个“棋”会场像是被冻结了般陷入死寂。
骆文赋更是一身冷汗,面色苍白。
骆文棋起身,彬彬有礼地屈膝:“承让。”
薛瑶木着脸没有回应。
骆文棋转头看向骆文赋,骆文赋的脸色让她大吃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氛围不对。她是“棋疯子”,下棋的时候心无旁骛根本不会多想,如今对弈结束,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啪啪啪。”击掌声传来,长公主淡淡笑道,“非常精彩。”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继续僵着,纷纷鼓掌表示喝彩。
有人上前想要安慰薛瑶几句,薛瑶脸色涨红,好不容易才勉强扯起一个笑容:“不愧是‘棋疯子’,薛瑶今日长见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话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味。骆文棋不知所措,骆文赋脸色也不太好看,正僵持着,人群之外传来一道平和冷静的声音:“薛二小姐承让。文殊多谢您今日百忙之中抽空与舍妹切磋,一了她多年的心愿。”
人群之外,骆文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这场赏梅宴虽然是由薛瑶主持,但实际上的操办还是由礼部实施,骆文殊作为礼部侍郎,又是大固职位最高的女官,代表礼部操办赏梅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只不过她以往一直很低调,默默办完该办的事情,就会把舞台交给薛瑶,今天在赏梅宴上出现并出声,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哪里,骆九小姐棋艺高潮,薛瑶甘拜下风,自愧不如,看来今年‘棋’艺魁首,非骆九小姐莫属了。恭喜骆九小姐,也祝你能在今日崭露头角、觅得金龟婿……”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薛瑶的话,也让所有在场的人瞪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骆文棋气愤不已挥掌向薛瑶,却被一旁的薛莹拦下,但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前一花,薛莹已经狠狠给了薛瑶一巴掌。
薛莹的这一巴掌打得很结实,薛瑶的脸被打偏,很快浮现了五个手指印。这巴掌让薛瑶都愣神了一会,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想要还击回去,长公主已经拦在了她们两人之间。
“不好意思,刚才看见你脸上有只蚊子,一时激动。”薛莹笑眯眯地道歉。
分明是睁眼说瞎话,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骗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
薛瑶气得面色涨红:“薛莹,你敢?!”
“瑶儿,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舜柔郡主。”
“她打我!”薛瑶指控。
“是打蚊子。”薛莹不怕死地还在狡辩,而且始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带半点心虚。
“好了!”长公主冷着脸,“有什么话,到皇后娘娘面前说去。”
薛莹低头微微一笑,眼角却瞥到正冷眼看着这边的骆文殊。骆文殊身为赏梅宴的幕后操办者,再加上以她的聪慧,对于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恐怕比薛瑶还要清楚。薛莹背后的那些小动作,就算没有完全的证据,她也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她很清楚是薛莹将骆家拖入了现在的困境之中。
只是,在看看因为愤怒理智几乎丧失殆尽的薛瑶,她觉得,被薛莹设计或许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对于骆家向平王靠拢这件事,她一直都是反对者,可惜骆家的其他人都持赞成态度,她不得不服从多数而已。
如今得罪了薛瑶,跟平王的合作就出现了变数。虽然她不认为这小小的别扭会影响大局,但……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薛莹的背影。
这个向来低调的舜柔郡主,所谋划的绝非只是如此。她有预感,今天这件小事,会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扭转骆家和平王关系的关键。
早在这些人进门之前,皇后娘娘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在众人参拜完之后,她带着略微的责备对长公主道:“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磕磕碰碰闹别扭,你怎么带到我这里来了?”
长公主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筝儿鲁莽,请母后恕罪。”
眼看皇后娘娘一句话就想要大事化小,薛瑶首先不干了:“皇后娘娘,舜柔郡主无缘无故竟然出手伤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您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一旁的薛莹低着头,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实际上肚子里憋着笑:皇后娘娘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薛瑶还不依不饶,这不是往窗口上撞啊。
皇后娘娘听了薛瑶的话,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保持着温柔和善:“舜柔,你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刚才我以为有一只蚊子停在了薛二小姐脸上,才一时冲动打了过去,并非有意伤人。”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薛瑶气愤质问。
“对哦,”薛莹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有想到?”
“你!”
“好了。”皇后娘娘打断她们之间的争执,“舜柔,你虽然是因为误会打了瑶儿,但出手伤人是事实,必须道歉。”
“真是抱歉,下次帮你打蚊子的时候我会先看清楚的。”薛莹十分诚挚。
薛瑶却憋得脸色涨红,让脸上的条条指印越加明显:“打了人,你就想这么蒙混过关吗?”
“要是你气不过,不如你打回来吧?”薛莹将脸凑过去。
薛瑶咬牙,抬起手就要甩过来。
“够了!”皇后娘娘忍无可忍地叫停,“瑶儿,舜柔既然已经道歉了,这件事就此过去,如何?”
“不好!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皇后娘娘你偏袒她。”薛瑶指控。
薛莹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呆愣,但心里都快笑翻了。这薛瑶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发烧了,居然敢这么跟皇后娘娘说话。
皇后娘娘虽然是出了名的软性自,但皇后毕竟是皇后,坐上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就算是错了,旁人也得违心说她是对的,像这样被人指着鼻子控诉,皇后娘娘估计已经有几十年没尝过了。
皇后娘娘终于冷了脸:“你想要干什么?”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处理结果,才能称为公道呢?”
薛瑶一时噎住。在她看来,自然是恨不得将薛莹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只恨,但现在她们来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的起因只是因为薛莹打了她一巴掌。如果就因为这个理由要薛莹死,未免说不过去。
但要她轻易放过薛莹,她绝对不甘心。
“我要她向我跪地道歉。”
她的话一说出口,大殿内顿时静寂一片。过了一会,皇后才冷笑了一下:“瑶儿,你认真想清楚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始终怒火中烧:“没错,我就是要她向我跪地道歉。”
“若是本宫不同意呢?”
“就算告到皇上那儿去,我也要讨回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并没有让皇后娘娘震怒,她只是微微抬头,以怜悯的目光盯着薛瑶看了一会,叹气:“薛二小姐今天身体不适,不能继续主持赏梅宴了。来人,带她下去好好休息,请太医来看看。”
薛瑶愕然:“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乖,听话。”
一旁的薛莹低着头,却再也笑不出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再察觉不出这其中的蹊跷就是瞎子了。
薛瑶再怎么没脑子,也不至于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皇后娘娘。如果说之前的表现只是因为被薛莹激怒,一时失了理智的话,在皇后的一再忍让暗示之下依然提出一个愚蠢之极的要求,那就显然是超出常理了。
据她所知,有一种药物会使人变得暴躁易怒、失去理智,而且这种药物她就有。而刚才皇后娘娘说要请太医来,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皇后娘娘怀疑是她对薛瑶下了药?
开什么玩笑,每次进皇宫之前都要被搜身,她哪敢乱带东西啊?
不过,她记得在新叔的时候,她曾经拿出过这种药用来对付哥大和北原国的人。难不成,是火炉……
就在她心里正惴惴然,皇后娘娘却轻横了长公主一眼:“你看你闹的。”
长公主只是抿嘴一笑,看向薛莹:“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的,竟然敢打人。”
恰好薛莹因为之前的猜想而出了一身冷汗,面色苍白,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我……我……”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怕什么,母后又没说要怪罪你。毕竟再怎么说,棋儿也是你未来小姑子,瑶儿刚才说出那样的话,你为棋儿出头也是应该。”
“说什么呢,打人总是不对的。”皇后一脸无奈地纠正。“瑶儿年轻气盛,棋局上惨败之后一时气愤说错了话而已,至于闹到打人么?”
长公主微微撅嘴:“母后,瑶儿今天确实过分了。为了拉拢人心操纵比赛结果不说,竟然还指使人羞辱霁儿和销儿,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瑶儿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特地让人去问过了,霁儿和销儿是以云州刺史之女的身份参加赏梅宴的,而且刻意隐瞒了她们出身罗云山的事实,瑶儿不知道她们是你的师妹,这才有了误会。”皇后娘娘不经意地瞥了薛莹一眼,“不过话说回来,好好的,你怎么会去赏梅宴?”
长公主微微皱眉,看向薛莹,似乎也有了怀疑。但表面上的和平还是要继续保持的:“没什么,舜柔害羞,我去给她壮壮胆而已。”
这么快就把怀疑转移到她身上来了?薛莹心底一抽,苦笑不已。唉,人家毕竟是见识过各种风浪的人物,她的小心思、小伎俩想要瞒天过海太难了。
只希望她留的后手能尽快出现,不然在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两双眼睛面前,她坚持不了多久的。
上天像是终于听到了薛莹的呼唤,殿外传来唱喏:“屏英郡主到。”
屏英郡主气呼呼地进来了,对皇后和长公主行礼之后开门见山:“皇后娘娘,您常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不知舜柔郡主蛮横无理、当众伤人这件事,您要如何处置?”
皇后娘娘不愧是皇后娘娘,面对屏英郡主的咄咄逼人竟然还能保持温柔的笑容:“怎么,你这是来向我讨说法来了?”
“不是向您讨说法,是向舜柔郡主讨说法。总不能因为她是郡主,就可以目无法纪吧?”屏英郡主环顾一周,奇怪,“瑶儿呢?”
“瑶儿身体不适,我让她下去休息了。”
屏英郡主哼了一声,瞪了薛莹一眼:“瑶儿被舜柔郡主打伤,‘棋’会场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可怜瑶儿辛辛苦苦主持赏梅宴,竟然还要遭此飞来横祸,无端受辱。皇后娘娘,这一次,您可千万要为瑶儿做主啊。”
皇后娘娘的眉头微凝:“你的意思是,‘棋’会场上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
屏英郡主一愣:“这……”
长公主开口了:“我离开的时候明明吩咐过这件事不许外传,你如何得知的?”
屏英郡主先是吞吞吐吐,然后忽地鼓起勇气:“这件事错在舜柔郡主,做错事非但不受罚,反而要将消息压下去,难不成是要包庇她吗?”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瑶儿说我偏袒她,你说我包庇她,在你们眼里,本宫就那么不堪?”
屏英郡主吓得脸色苍白,但还强撑:“我只是希望舜柔郡主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皇后娘娘顿了顿,又重新换上了温柔的神色:“你是瑶儿的好友,急着为她出头可以理解。但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事实?”
屏英郡主皱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有错?”
“谁看见了?”
屏英郡主答不出来了。长公主刚才在离开之前已经下令这件事不许谈论、不许外传,现在谁敢站出来作证?
长公主追问:“你还没回答我,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很好。屏英郡主不愧是薛瑶最得力的打手,够笨够蠢,她一来,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薛莹这个原先的靶子顿时轻松了许多。
但薛莹的心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放下来。薛瑶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结论,万一太医诊断出她是中了迷幻药才会变得如此反常,那她就算跳天河都洗不清了。
大殿里的气氛正僵持着,一位姑姑进来,在皇后娘娘耳边报告了几句。皇后娘娘面露诧异:“饮酒?”
姑姑点头。
皇后娘娘沉吟了一下,挥手对薛莹和屏英郡主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屏英郡主还有些不服气,但瞄到长公主的脸色,心知长公主刚才那个问题继续追究下去她也讨不了好,只能乖乖告退。
但出了门口,她立刻拦在了薛莹面前。“别以为你有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今天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说完,拂袖而去。
薛莹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心里还在挂念刚才听到的两个字。
“饮酒?”那是什么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皇宫的某个角落。
巧丫对对面的那个人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走吧。”
对方却摇头:“我不走。”
“你疯了吗?”巧丫皱眉,“你擅自把‘棋’会场上发生的事情透露给屏英郡主,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回头你家小姐一定会找你算账,到时候,我们就救不了你了。”
“我也不需要你们救。”巧丫对面那个人竟然是薛瑶的贴身丫鬟银雪,只是这时候她已经挽起头发做妇人打扮。她冷笑着:“我今天敢坏薛瑶的事,就已经有了必死无疑的心理准备,可这还远远不够,薛瑶负我太多,哪怕死,我也要当面狠狠羞辱她一番,以泄我心头之恨。”
巧丫劝道:“这又是何苦?好死不如赖活着,出了这皇宫,带着我家小姐给你准备的银子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银雪摇头,面容凄然:“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薛瑶,可恨她运气太好,我始终找不到机会,不得不虚与委蛇这么久。我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能真正伤到她,却让她大大丢了脸面,成了笑话。我们两个地位悬殊,我能达到这个目的,已经很满足了。”
巧丫听出了不对:“除了听我家小姐的安排,故意将‘棋’会场上发生的事情透露给屏英郡主、怂恿她替薛瑶出头,你还干了什么?”
银雪摇头,道:“追我的人很快就到了,你走吧。”
“你……”巧丫有些着急,但侧耳听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脚步在靠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到底走不走?”
银雪坚决地摇头:“我不走。”
巧丫便不再废话,一个翻身越过墙头,躲到了另一面。
不一会,果然有人围住了银雪。领队的竟然是一个俏丽的小丫鬟,她道:“赏梅宴还没结束,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银雪看着她充满了傲慢和咄咄逼人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恭喜你抓到了我,这个功劳二小姐一定会好好犒赏的。说不定,也会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让你一圆当个人上人的美梦呢。”
小丫头倏然变色,眉梢带上狠厉,挥手:“把她带回去!”
赏梅宴还在继续,表面上热闹喜庆,私底下暗潮汹涌。能参加赏梅宴的都不是头脑简单之人,虽然在骆文殊等人的操持下一切如常,但还是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事情不对劲。
比如说,时不时有那么一两个人被叫去问话,虽然很快又重新出现,但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安;又比如说,往年最为薛瑶重视、并且会在那里绽放无上华彩的“诗”会场,今年迟迟没有宣布入围名单,有好事者想去看个热闹,却发现那里的守卫比起其他地方要严格得多,而且薛瑶还不知所踪。
天色暗下去,众人维持着言笑晏晏开始入席,然后在心照不宣中发现薛瑶并没有出现在决赛主裁判席位上。不多久,皇后娘娘带着长公主来了,宣布薛瑶因为身体不适,缺席今天晚上的决赛。
甭管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的表现如何自然,大家心里还是打了个突。尤其是当她们发现今晚五艺决赛中并没有“诗”会场决赛时,就更加觉得耐人寻味了。
好不容易熬到赏梅宴结束,众人离场。在离开皇宫的车队中,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面的人敲敲僵硬的小腿骨,长舒一口气。
巧丫连忙过来给她捏肩,让她舒缓一下酸痛的肌肉:“小姐,没发生什么事吧?”
薛莹摇头:“还好。只是太顺利了,感觉不对。”
巧丫凑近她耳边:“我后来偷偷去打探了一下,好像是因为‘诗’会场上大家都饮了酒,导致有人失态失仪。”
薛莹挑眉:“喝酒?”
巧丫点头:“薛瑶最近研发出了一种新酒,费了很大力气进行推广但效果不佳,所以她就想借着‘以酒助兴’的名头,在赏梅宴上推广这种酒。可没想到这种酒太烈,‘诗’会场大家一不小心就喝高了,醉倒的也有、醉吐的也有,甚至动手推搡骂架的都有,要不是现场工作人员看情况不对,及时将领头的几个人押送到房间里去,恐怕还会更乱。那些个小姐平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这一次喝醉酒,一不小心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嚷嚷出来了,也不知明天酒醒了该如何收拾呢。”
薛莹总算明白了,怪不得薛瑶今天发挥这么失常,原来是喝高了呀。不过:“这种事皇后娘娘一定是下了命令不许外传的,你怎么能跑去打听呢?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巧丫嘿嘿一笑:“放心吧小姐,不会被人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寒侍卫告诉我的啊!”
“……”薛莹一边无语,一边更加焦心了,生怕这件事跟火炉有关。
“小姐。”巧丫唤了一句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寒侍卫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是银雪做的,让你不要担心。可是这跟是不是银雪做的有什么关系,你担心什么?”
薛莹松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自言自语:“终于明白昔昔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真正把薛瑶当做对手了。”
巧丫疑惑:“这跟昔昔小姐有什么关系?”
薛莹没有回答。前世昔昔是被薛瑶赐死的,可以说,薛瑶才是杀了她的直接凶手。可昔昔自重生以来,始终盯准了慕容静、把他当做复仇的对象,而薛瑶只不过是顺带而已。
也就是说,在昔昔看来,薛瑶根本不配成为对手。如果说之前薛莹还感到疑惑的话,到今天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说到底,薛瑶已经被自己的逆天好运冲昏了头,太过骄傲自负以至于智商掉线,这样的人,只配做慕容静的傀儡。
可怜薛瑶自恃穿越者的身份,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根本没看清形势。
她今天的布局,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薛瑶,但幸好,也不是慕容静。自己这次出招到底有没有效果,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她敲敲马车的墙壁,对车夫道:“去盘鼓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出盘鼓楼,阳光正好,照射在仍未融化的皑皑白雪上,刺眼的光让薛莹一阵晕眩。
“小姐!”巧丫在马路的另一头招手,身后是来接薛莹的马车。
薛莹回应,正要迈步却猛地咳了几下,捂着胸口虚弱地靠在门边。
“小姐,你怎么样了?”巧丫担心地问。
薛莹摇头,但紧接着却是更加剧烈的咳嗽,面色越发惨白。
巧丫连忙跑过来扶着她:“我们赶紧回去吧,在这种冷冰冰的地方呆了一晚上,谁受得了啊。”
“等一下。”薛莹哑着嗓子,“我要把夜明珠还了。”
盘鼓楼的夜明珠一天一百两,不敢进换回去多算一天就亏大了。
巧丫只好松手,让薛莹走到大门旁边的小窗口。慢吞吞交了押金条、拿回押金,正要把夜明珠递回去,一个恍神间薛莹却忽然加快速度,猛地向狭窄的门口钻去。
她这个动作十分突然,巧丫神色一变反射性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却见薛莹丢出暗器,她知道薛莹乃是用毒高手不敢直接用手接,抽出匕首将暗器击飞。
“笃!”暗器接触到锋利的匕首,顿时四分五裂。
暗器如此不堪一击,“巧丫”知道自己上了当,心底一惊。
“大胆,竟敢损毁我们盘鼓楼的东西!”苍老的一声大喝,一道疾光从小小的窗**出,直指“巧丫”的所在。明明只有一道光,却似乎围拢了四面八方,“巧丫”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还能找到破绽,滚地躲避,站起身时却更加惊惶了。
就因为这么一滚,她竟然躲到了盘鼓楼那道狭窄的石门中。
入了石门,就是盘鼓楼的地盘了。
“嗖!”一根牛筋鞭子从门里弹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拉入了盘鼓楼中。
马路另一边的车夫看着这一幕,神色一变再变,犹豫了几下,忙驾着马车逃窜了。
一只脚狠狠踩在“巧丫”的脸上,苍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赔钱!”
“我赔,我赔。”“巧丫”忙不迭求饶,只是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并不像之前那么清脆悦耳,也就是说,这个人发出了不属于巧丫的声音。
“哼!”踩着她的人似是不解恨,用脚底狠狠搓了几下她的脸,硬是将她天衣无缝的面皮搓了一部分下来。
“哎呀哎呀,巧丫你‘丢脸’了!”在一旁看热闹的薛莹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巧丫”抬头恨恨看向她,“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她对自己的易容术非常有自信,可薛莹竟然不但看出了她是假的,还借用盘鼓楼的这些老古董设计将她拿下,让她狠狠摔了个跟头。
刚才只不过短短几瞬,薛莹竟然已经能够完成这一系列布局,说没有预谋,谁信?
“巧丫心疼我,知道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身体肯定会不舒服,又怎么会把马车停在另一边,劳烦我走这一段路程呢?你为了躲着盘鼓楼的守卫,离门口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这就是破绽。”
“盘鼓楼不管外事,你们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但是你,毁我盘鼓楼夜明珠在先,擅闯盘鼓楼在后,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清楚了。”老人将假冒巧丫的人提起来,“你跟慕容家有没有关系?需不需要通知大理寺?”
假冒巧丫的人面色变了好几轮,终于不得不咬牙:“不需要,我跟慕容家没有关系。”
“嗯,那你就是我们的犯人了。”老人点头。盘鼓楼性质特殊,除非涉及皇家事务,否则进了盘鼓楼,就得归这里管,官多大都不管用。
老人将假冒巧丫的人带走了,薛莹停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然后猛地咳了几声。刚才在门口那几下并非完全只是伪装,盘鼓楼及其阴冷,又不能点火取暖,待了一个晚上,差点没把她冻死。
“易容术?”她自言自语,想了想转身又往里走去。
“够了。”身后传来声音。
她眼睛一亮,转身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火炉?好巧啊!”
“巧什么巧?”火炉难得没有给她好脸色,“都待了一个晚上了,不回去休息还折腾什么?”
薛莹抓抓脸:“只是想要求证一些事情而已。”
“刚才那个人,使用的确实是‘桃花门’的易容术。”火炉直接回答了她的疑问。
“桃花门?桃花门的门主不就是?”
“千面戏子。”
“那北原国太子安卓兀?”
“是千面戏子的亲传弟子。”
“那岂不是说,刚才那个冒充‘巧丫’的人跟北原国有关系?不对啊,我的目标不是她呀。”
“是她没错,她是蔡铧派来试探你的。”
薛莹的脑子有些打结:“那蔡铧跟安卓兀?”
火炉垂眸:“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不清楚。”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那岂不惨了?”
“那也不是你应该管的。”火炉微微皱眉,“就算别说蔡铧了,就算镇国公府跟北原国有勾结,与你何干?”
薛莹微微撅嘴:“我替未来皇帝操心一下,不行啊?”
这话竟然让火炉无言以对。
薛莹却忽然放软了语气:“我拿自己当诱饵,让你担心了对不对?对不起啦,下次我会更加小心的。”
“只是更加小心,而不是,不会再做这种事?”火炉抓住了其中的破绽。
“有些事我不能不管啊。蔡铧一直隐身幕后,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万一他比慕容静还难对付怎么办?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薛莹过去给他推轮椅,“好奇怪啊,听着像是我故意去惹这些大人物一样,明明我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呢。”
她这话让火炉不知该如何吐槽起,只是忽然反手握住她。
“咦?”这么暧昧的动作让薛莹的脸“腾”一下滚烫滚烫。
“你不觉得头晕吗?”火炉问。
“有点,估计是饿了。”薛莹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盯着他凝脂般修长莹润的手指。
“你的手很烫。”火炉收回头,抬头无奈地看着她。
“啊?”薛莹呆愣愣的。
“脸很红。”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抓我的手。虽然两个人曾经一起睡过觉,但这个动作还是不大妥当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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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好。”太阳越升越高,光线越来越刺眼,造成的后果就是一阵阵晕眩,紧接着是被强光照射过后的黑暗。不对,太晕了……
薛莹没能撑过这一轮,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火炉接住她,既心疼又无奈:“就你这身体,稍微劳心劳神就会垮掉,怎么跟别人斗?”
………………
“啪!”鞭子狠狠抽在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中的人痉挛了几下,粗喘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薛瑶眉梢带着寒意,质问。
银雪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看着薛瑶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呵呵一笑。
“你说啊,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因为她的笑而更加愤怒。
“对我好?”银雪哈哈笑着,不顾因此牵动身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你还觉得你对我好?”
“你曾是我最信任的丫鬟,你喜欢陈明施,我就痛痛快快让你嫁给了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后来你说他对你不好、虐待你,我还替你出头,不但将你赎了回来,还继续信任你、让你帮我打理事务——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吗?”薛瑶痛心不已。
“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该让我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而不是把我卖给陈明施、做他的小妾!”银雪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心里最深的怨恨。
“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丫鬟,竟然想做一个四品官员的正妻?做梦呢吧?”
“丫鬟怎么了?是你告诉我,人人平等,灵魂没有卑贱之分,阶级地位年龄统统不该成为追求真爱的障碍。你还跟我说过,与我情同姐妹。姐妹?呵呵,你会让你的姐妹成为一个贱妾么?”
这些话确实是薛瑶说过的,作为穿越者,她想在这个世界普及一下人人平等的先进观念,而且,一个出身高贵的小姐主动与身边的丫鬟结成姐妹,得到的结果难道不是丫鬟为此深受感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保护自家小姐之类的吗,为什么跟她设想的不一样?
薛瑶气急败坏:“你贪心不足还敢来指责我?”
“你说出口的承诺却只当放屁一样,指责你怎么了?”银雪豁出去了。“只恨我只有一张嘴,不能将心里最恶毒的诅咒统统骂出来。薛瑶,你用甜言蜜语哄得我们这些奴婢对你死心塌地,却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们,说什么姐妹情深,结果为了拉拢一个四品官员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是你亲口跟我说你喜欢他的。”薛瑶辩解。
“所以呢?因为我只是一个丫鬟,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你就能理直气壮地把我卖给他,甚至都不用跟我商量?”
“你是侯府的丫鬟,买卖你还用跟你商量?”薛瑶皱眉,“你脑子有病吧?”
“呵,呵呵。”银雪冷笑,“我们两个谁有病,还真不一定呢。我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当一个丫鬟,是你灌输了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和想法。你明明打心底里瞧不起我,把我当做你牟利的工具,却为什么要骗我?你不告诉我那些让人心动的理念、我没有生出野心,就不会有这些痛苦了。你让我觉醒,然后亲手把我打入地狱,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
“我懒得你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贱货,就因为我给了你几分颜色,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薛瑶抬起下巴,“说,是不是薛莹指使你换了赏梅宴上的酒?还有把‘棋’会场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屏英郡主,怂恿她去皇后娘娘那里替我求情?表面上帮我,实际上却害得我在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那里留下的不好的印象?”
银雪淡淡道:“就你这样的人,还用得着别人陷害吗?只需让别人看清你的真面目,恐怕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你!”薛瑶气急,对拿着鞭子的人道,“给我打!”
“啪!啪!”又是好几个鞭子打过去,银雪哀嚎了几声,晕厥过去。
薛瑶让人用水将她泼醒,逼问:“说,你跟薛莹是怎么勾搭上的?”
银雪双眸无光,喃喃:“是我要报复你,跟三小姐有什么关系?”
“什么三小姐?薛莹跟我们薛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银雪忽然竭嘶底里地笑了起来:“你从小就顺风顺水,只有薛莹的存在始终不合你意。现在薛莹越来越壮大,你一定恨死她了吧?恨也没用,你对付不了她。”
“胡说,”薛瑶自信满满,“这世界跟我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个薛莹也不例外。你别以为攀上了她就能安然无恙,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能不能来救你?”
“我诅咒你。”银雪用仅剩的一点光盯着她,“我诅咒,薛莹会成为你一生的梦魇,将你的气运、光环一点一点敲碎,让世人看清你虚伪的面目,让你最终一无所有!”
嘶声吼出最后一句话之后,银雪依然咬断舌头吞下,身体挣扎了几下,最终瞪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断了气。
薛瑶被她的话吓得后退几步,僵直半天。慌乱中看见她的眼睛,更是吓了一跳,竟落荒而逃。
地牢里只剩下两个负责行刑的人。她们没有多说什么,自觉地上前,将银雪放下来,拿来破席子裹着,准备将尸体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忽然有一人低声道:“之前初月阁那些人也是一样,小姐为了解药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推出去送死。那几个人虽然逃过了一劫,但没了二小姐的庇护之后,过了没多久就‘失踪’了。”
另一个人用绳子将破席绑住,一声不吭。
第一个人又继续道:“银雪比我们受宠的多,还落得这个下场。万一哪天……”
“别胡说。”另一个人终于忍不住阻止。
但第一个人没有停下:“我不怕死。但如果效忠的对象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回事,这种忠诚,值得吗?”
另一个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们效忠的对象是薛瑶吗?”
第一个人一愣,明白过来后打了个冷战。
“那种话,不许再说。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躺在床上的薛莹咳了几声,幽怨不已:“我不是林妹妹,我不要做林妹妹……”
“念叨什么呢?都病成这样了还堵不住你的嘴?”昔昔进来,拿着药膏。
“怎么是你?巧丫呢?”
“有客人来,我让她去打发。”昔昔坐下,“手。”
薛莹乖乖伸出手给她。五指红紫肿胀,惨不忍睹,竟是生了冻疮。昔昔见状,叹了一下气,拿起药膏给她抹上。触及她粗糙长茧的掌心,顿了顿,问:“你不觉得辛苦吗?”
“还好吧,不就是长冻疮吗?”薛莹一脸无所谓,然后压抑着咳了几声。
“你是郡主,可你看看你的手。”昔昔抬起来扬了扬,“做郡主做成你这样,天底下估计是头一份吧?”
“没关系,我自找的。”薛莹耸肩,嘿嘿一笑。
昔昔懒得跟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你不是说要引蛇出洞吗?蛇在哪里?”
薛莹咬了咬嘴唇:“盘鼓楼抓住了那个人,应该能套出什么消息来。就算不能也没关系,我做这件事,只是为了引起某个人的注意而已。他既然派人假冒巧丫来抓我,就说明他已经被惊动了。接下来……”
昔昔面无表情地接下她的话:“你还要继续冒险?”
“我想试试。”
“试什么?”
薛莹一脸严肃和郑重:“真爱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昔昔嗤之以鼻:“真爱能让你立刻好起来吗?”
“我说的不是我。”
“我知道。”昔昔起身,“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把身体养好吧。”
“哦。对了,外面谁来了?”
“骆文殊。”
“真的吗?我正想跟她好好谈谈……”
“睡觉。”昔昔不由分说把她塞回被窝里,“身体痊愈之前,不许出这个房间,也不许见外人。”
薛莹一脸花痴相:“哇,你好霸气哦。”
昔昔捡起被子蒙住她的脸,哭笑不得:“迟早被你气死。”
………………
酒楼。
骆文殊进来,苦笑:“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薛莹无辜地摊手:“我病了。”
骆文殊见她面色蜡黄,比起赏梅宴那天瘦了一圈,知道她所说并非虚言:“抱歉,好点了吗?”
“好多了。”薛莹给她倒了杯茶,“让您等了这么久,该是我抱歉才对。”
“这么说,你早知道我为何找你?”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薛莹微微一笑,“大家都是爽快人,有些话就不要拐弯了吧?”
骆文殊换上的严肃的表情:“你不想嫁入骆家?”
“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而要在赏梅宴上闹那么一出?”
“我嫁不嫁,你们骆家说了不算,找你们有什么用?”
这话很无礼,但骆文殊却发现无法反驳。
“现在长公主她们发现我这团软棉花里还藏着刺,什么纳征之礼顿时没了声息,估计是想要先探清楚我的虚实。你们骆家逃过一劫不用当那个出头鸟,不是挺好?”
骆文殊冷笑:“你的意思,我们还应该感谢你?”
“倒也不是。赏梅宴上那一出,我利用你们骆家给薛瑶下眼药,让你们骆家夹在长公主和薛瑶中间里外不是人,你今天见到我没打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骆文殊静静看着她,好一会才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
“为了自保,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薛莹苦笑了一下,“我想见骆大人。”
骆文殊微微皱眉:“有什么话需要转达,你可以跟我说。”
“我跟骆大人谈的这件事,你做不了主。”骆文殊正要说话,薛莹抬手阻止了她,“你们骆家需要的不是救世主,而是重新审视自己。一直以来,你们都走错路了。”
骆文殊不服气:“你怎么确定?”
“我是旁观者。”薛莹直视她,“失去骆仕商,还不够你们痛定思痛吗?”
骆文殊的气势顿时瑟缩了一下:“我们那也是不得已。”
“所以我才说你们走错路了。”
骆文殊看着薛莹平静却坚定的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并且我相信,你们骆家会站在我这边的。”
骆文殊深表怀疑。
“你们来安排时间和地点。”
骆文殊犹豫了一下:“我会回去请示家主,但能不能成,我不保证。”
“好,谢谢。”
骆文殊走后,薛莹顿时感到万分疲惫,趴在桌子上再也撑不起精神来。大病初愈,她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有人敲门后推门进来,看见她这样,担忧:“莹儿,你没事吧?”
薛莹抬头。来着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沉静温婉、落落大方,虽年纪轻轻,但却有一派主母的威仪与风范。薛莹扬起笑,打招呼:“大姐。”
薛琰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事了吗?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大好。”
“没什么大碍了。”薛莹坐正,“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刚才我看见骆文殊从这里走出去,你们见面了?”
薛莹点头。
“是商议婚约的事情吗?”
“算是吧。”
薛琰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嫁入骆家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赏梅宴上发生的事情看似与你无关,但我不傻,知道这其中定然少不了你的手笔。”薛琰叹气,“虽然早有预感,但看见你和薛瑶弄成这样,我还是很感慨。”
薛莹眼睛转了一圈,明白过来了:“你以为我故意离间骆家跟薛瑶的关系,是为了嫁入骆家之后能够以骆家为凭恃跟薛瑶作对?”
“不是吗?”
薛莹叹气:“南辕北辙。薛瑶的背后是平王,光靠一个骆家能起什么作用?”
薛琰担忧不已:“薛瑶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你确定还要继续跟她作对下去?”
“我跟她之间的恩怨,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就算我愿意罢手,你觉得她会放过我吗?”
薛琰摇头:“薛瑶的性格跟三叔一模一样,恨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
薛莹问:“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蓝家不打算卷入我和薛瑶之间的纷争吧?”
如果是这样,薛莹完全不意外。正如薛琰刚才说的,薛瑶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跟她作对,不是找死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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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意外,但薛莹还是抓住了关键词:“你?”薛琰说的是“我”而不是蓝家。
“对,就是我。而且接下来我会尽力说服蓝家的其他人,促使蓝家也站到你这一边。”
“你不像是那种仅仅因为个人喜好,就不惜将整个家族拖入漩涡的人。”
“我当然不是。我选择站在你这边,是相信你会赢。”
薛莹笑了:“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说实话,尽管一直在努力,但能不能在薛瑶……或者说,在平王的手下逃出生天,我并没有十足把握。”
“逃出生天?你的目标就仅仅只是这样?”
“你这问题问的,我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了。”
薛琰无奈:“你不相信我?”
“还没有到那么掏心掏肺的程度。”
“也对,且不说我是那个曾经抢走你未婚夫的人,这几年我们虽有合作,但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彼此不够了解,你心有疑虑也正常。”
薛莹捂脸:“怎么突然间又提起婚约来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薛琰往后靠,淡然的脸上露出沧桑之色:“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把从小到大的经历仔仔细细捋了一遍,越是回想,越觉得当年的自己盲目愚蠢、骄傲自大,若非有幸嫁入蓝家,开阔了视野,恐怕我这辈子都会是那个表面上知书达理、实际上却自私狭隘、目光短浅的薛家大小姐,蓝家的宽容仁厚让我认清了自己的浅薄无知。”
薛莹一脸懵:话题怎么又突然间转到自我批判上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比我更适合当蓝家的主母?”说完不等薛莹回答,薛琰急忙道,“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直到现在也这么认为,但同时,我也相信通过我的努力,我做的不会比你差。”
“那你还纠结什么?”
“我纠结的是,”薛琰低头,“好人没好报。”
“啊?”薛莹糊涂了。
薛琰看向她,认真地说:“好人没好报,这是不对的。这个道理很浅显、很简单,但可笑的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
薛莹想了半天:“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好人,所以你想要帮我?”
薛琰点头。
这个想法很幼稚,但薛莹却没有办法反驳。正如薛琰所说,这个道理太浅显、太简单,不证自明。
“可你怎么确定我是好人呢?”
说起这个,薛琰脸红了:“我曾经特别无理地要求你不许再跟谨修见面——那时候我受薛瑶的挑唆、被醋意冲昏了头,蠢得要死,所以你很干脆地就拒绝了我。可自从谨修以蓝家主母的身份把我介绍给你之后,你跟蓝家的链接纽带就变成了我,一直以来你都只跟我联系,实在迫不得己需要跟谨修面谈,也会约上我一起见面。”
“这不是应该的吗?”
“万隆商行和蓝家之间是有生意往来的,你和谨修之间要见面很正常,但你在这个过程中始终带上我。表面上是因为你惯着我的小性子,可实际上是因为你把我当做蓝家的主母看待,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这更是应该的呀!”
“可薛瑶不这么认为。”
薛莹挑眉。
“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少,可只要是涉及生意上的事情,不管大事小事,她只跟谨修说,并且约见谨修的时候并不会跟我提起,更别说约我们一起见面了。一直以来,她都以女性楷模自居,说什么要提高女性的地位,可她的所作所为跟她的言辞完全背道而驰。她不相信我有那个能力参加商业谈判,也不相信其她的女性有与男子并肩的能力,在她看来,有那个能力的只是她薛瑶一人而已。她说要打破男女平等,却从一开始就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视着这个时代的女性——这样的领袖,我不服。”
薛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居然是薛琰,那个深受“传统”教育浸淫成长的薛家大小姐?嫁人果然是二次投胎,蓝家对她的影响太大了,简直让她由内到外脱胎换骨。
“说我是小心眼也好,说我是被醋意蒙蔽了眼睛也好,总之,我是根据你们两个跟谨修的接触方式不同,判定你们的品格,并且因此而决定站在你这边。”
薛莹对此不置可否:“你刚才说,你觉得我会赢?”
薛琰点头:“这些年,薛瑶一直在汲汲营营收买人心。她的策略曾经成功过,并且成了很多人的精神领袖,那时候的她,顶着‘未来皇后’的光环,可以说是人见人爱。但是,伪装终究是伪装,既然我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别人也能。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认清她的本质,她原本收拢的人心会慢慢散掉。”
“随着年龄增长,她原本的那些爱慕者已经渐渐有了婚配,但她为了自己的荣耀和光辉,并没有放弃对那些男人的掌控,利用自身的魅力让那些男人为她卖命。对于那些已经嫁给那些男人的女人来说,她不仅仅是情敌那么简单,更是破坏家庭安稳的最大隐患,这样的人,你觉得她的路会走得远吗?”
薛莹喃喃:“女人是半边天,她忽视了这一半,所以注定会失败。”
“对,就是这个道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薛瑶自身的缺陷注定了她一定会输,也就是说,最后赢的会是你。”
薛莹挑眉:“这其中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吧?我跟她争夺的领域并不在此。”
“你确定?”
薛莹想了想:“好吧,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如果薛瑶再这么继续作死下去,我的赢面会越来越大。”
薛琰凑过来,眼神闪烁异样的光芒:“而且我会帮你的。”
“……?”
“安京城所有官家名门、豪绅大户的妇人经常会通过各种聚会进行接触,用薛瑶的说法就是,‘贵妇圈’。我身为蓝家的主母,和各个圈子都有接触,我决定通过我的影响力,将那些反感薛瑶的人联合起来。”
“组成‘反薛瑶’联盟?”
薛琰点头:“聚沙成塔,我相信当这些人聚在一起,最后一定会形成能够动摇薛瑶的力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很危险,如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你不但会把整个蓝家拖入深渊,而且会连累那些和你组成联盟的人。”
薛琰皱眉:“莹儿,你也太瞻前顾后了吧?以瑶儿的性子,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她当然不会。”
“所以你们现在是死敌!对待敌人,你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我这不是心慈手软。”薛莹弱弱地抗辩。
“你是!你根本就没有破釜沉舟跟薛瑶对抗到底的勇气。”
“我只是不希望将无辜的人拖入战争。”
“战争已经开始了。”薛琰目露怜悯,“我们可以选择逃避,让薛瑶一直赢下去。可你知道,整个大固,会有多少人会因此一辈子活在薛瑶的阴影底下,终生无法解脱吗?”
薛莹皱眉。
“就算被薛瑶发现了又如何?我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她犯的是众怒。法不责众,她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那是因为你们只看见了薛瑶,当然不会害怕。”
薛琰疑惑:“你什么意思?”
“薛瑶的背后,是慕容静。”
薛琰点头。在她的印象中,慕容静是一个身体不好的皇子,早些年行事极为低调没有什么存在感,最近这段时间开始渐渐显露锋芒。从蓝庚那里,她知道慕容静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迎娶薛瑶——但仅此而已。
对于慕容静本人,她并不了解。
“你们联合起来只是为了对付薛瑶,但在慕容静看来,你们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你们可以有勇气对抗一个传闻中的未来皇后,但是挑战未来皇帝的后果,你们想过吗?”
薛琰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不服气:“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薛莹沉吟了一下:“你的计划很好,但还需要完善一下。”
“怎么完善?”
“你们这些贵妇圈这些年跟骆文殊有没有接触?”
薛琰摇头。骆文殊名气虽响,但毕竟仍是待字闺中,而且出现在话题中大多是以一个官员的身份而不是以骆家大小姐的身份,所以对于安京城的贵妇来说,她很陌生。
“如果将骆文殊引入进来,并且作为你们的领头人,那你们这些人作为‘薛瑶的情敌’的身份会大大削弱。除此之外,你们要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让大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商议事情,比如说,复兴‘长短社’。”
“妙!”薛琰兴奋地击掌。“长短社”是曾经在妇人圈中极为流行的一种交流方式,意思是“取长补短”,通过举办各种形式的活动,一方面加强沟通、互通有无,另一方面通过互相学习借鉴提升妇人治理家庭的能力,可以说是妇女们的“婚后学习提升班”。有了这个名目,大家以后经常聚在一起交流活动就方便多了。
薛莹继续:“而骆文殊的加入,最好是长公主发的话,这样才会师出有名。”
“为什么要把长公主牵涉进来?再说了,长公主会愿意出这个面吗?”
“你将要聚集的这些人都是安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后院和前庭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虽然是以‘长短社’的名义聚在一起的,但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人冠上‘聚众非议’的帽子进行干涉,很容易会出问题。但如果结社是由长公主提出的,那些有意见的人就不敢随便动你们了。”
“至于长公主会不会出这个面……”薛莹勾唇,“这次薛瑶在赏梅宴上惹恼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这个时候,长公主应该会很乐意给薛瑶添这个堵的。”
“那,骆文殊呢?”
“我这几天正好想要跟她们好好聊一聊,到时候顺便把这件事也谈妥了吧。你放心,我会说服她的。”
薛琰诚挚地说:“谢谢你。我刚才还说你太过瞻前顾后、心慈手软,真对不起。其实是我太性急了,没有想周到。”
薛莹叹气:“你没说错,我确实不够果断。”
“但你很快就找到了我计划中的破绽并且加以完善。就算不是很赞同,你也还是会帮我们,对吗?”
“怎么是我帮你们呢?不是你们在帮我吗?”
薛琰弯起眼睛柔柔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善良又聪明。”
………………
见礼之后,兵部尚书骆宁昌直奔主题:“不知郡主约见臣,有何贵干?”
薛莹也不拐弯抹角:“现在的平王对于皇上来说,就像一只没有熬熟的雏鹰,为了将他打磨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皇上会采取什么手段?而首当其冲的又会是谁?”
只这一句,已经让骆宁昌变了好几番脸色。薛莹也不催促,静静等着。
终于,骆宁昌恢复了平静的神色:“骆家忠于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莹很快就接了下去:“但如果有办法让君不要臣死呢?”
这个问题再次刺中了骆宁昌的痛脚,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这次没有纠结太久:“骆家这么做,有这么做的理由。纵九死,亦无悔。”
薛莹点头:“我明白。”
骆宁昌表示怀疑:“你明白?”
“骆侍郎曾经跟我说过,你们骆家愿意接纳我的理由,是对知己的渴求。顺帝新政被取消之后,新式家庭日益式微,发展到如今,只有你们骆家这支‘新式砥柱’还在勉强支撑,顺帝新政过程中对女子地位的肯定和提升,眼看就要无声无息地被时间掩埋、不留半点痕迹,这对于将这个事业视为信仰的骆家来说,肯定很痛苦。”
骆宁昌没有说话,神色中带着戚戚然。
“所以你们选择了平王,因为平王身边有一个薛瑶。这几年,薛瑶一直在提倡所谓的男女平等,这非常契合你们的理念,你们相信,如果薛瑶真的成了皇后,你们的理想就会因为得到上层的支持而重获新生。为此,哪怕牺牲整个骆家,你们都在所不惜。”
骆宁昌叹气:“你果然明白。”
薛莹摇摇头,一脸惋惜:“可是,你们错了。”
“哪里错了?”
“薛瑶并不是你们的救世主,她想要的世界与你们理想中的那个世界相去甚远,指望通过她来实现你们的梦想,无异于缘木求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见薛莹,绥王微微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毕竟哪个人会主动去探望一个坦言有意要杀了自己的人?
薛莹没吭声,默默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一一摆放好。
绥王仔细看了一眼,皱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薛莹这才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彼此彼此。”将筷子放好,“趁热吃吧。”
绥王没有再啰嗦,一来薛莹送来的饭菜确实很香,让他空虚了许久的胃口叫嚣不已,二来天气冷,薛莹拿出来的饭菜虽然还冒着热气,但支撑不了多久,凉了,就不好吃了。
也幸亏薛莹使用的食盒够厚实,能让食物的热气一直保持到现在。当然,这也意味着那个食盒会很笨重。
果然,稍稍抬眼,便瞄到薛莹正在苦哈哈地揉手腕。
吃饱喝足,绥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问:“你又闯什么祸了?”
“在你眼里,我只有闯祸之后才会来讨好你吗?”
“也对,你这么没骨气,不需要任何理由都会来讨好我的。”
薛莹顿时憋气。
“有问题想要问我?”
“嗯。”
“为什么不去问他?”
薛莹明白,这个“他”指的是火炉。按理说这个话题是两个人之间的禁忌,绥王却主动提起,分明是不想让她好过。于是她赌气地开始收拾碗筷,嘟囔:“真残忍,以后不给你带饭了。”
绥王好笑:“你到今天才知道我残忍吗?”
当然不是,绥王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就算现在被打入尘埃,他该有的冷酷果决依然不会少。
“那也不用把矛头对准我吧?我一没骨气、二没本事,能碍着你什么事啊?”
“没本事能在赏梅宴上把骆家、薛瑶、长公主和皇后统统搅成一滩浑水?”
薛莹瞬间呆住,僵硬着望向他。
绥王垂眸,漫不经心地轻声问:“而且,听说你现在能使用盘鼓楼的检索功能了?”
薛莹悚然惊心。这个两个问题意味着绥王已经可以重新获取外部的信息,而且还涉及了极为隐秘的那一块。更可怕的是,他谈论的是盘鼓楼、是红色令牌。
盘鼓楼内,能凌驾于红色令牌之上的只有皇上那一块紫色令牌,所以理论上来说,除非皇上过问,否则她开启检索功能这件事是不会被外人知晓的。
那绥王是怎么知道的呢?
薛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一点,宁愿相信是盘鼓楼里的那些工作人员泄露出来的。
但绥王却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象:“那个人来找过我。”
薛莹像是被抽取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喃喃:“我不明白。”
发生什么事了?才短短几天,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吗?
绥王居然十分好心地问了一句:“不明白什么?”
“我刚刚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了解他了,可现在,我又糊涂了。”薛莹一脸迷茫,轻笑之后眼圈却有些发烫,“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绥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傻了吗?”以他的估算,她和那个人感情不浅,而她竟然刚刚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有点。”薛莹低下头,叹气,“昔昔说我一遇到有关他的事情就会变成糊涂蛋,她是对的。”
绥王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建议:“你可以问我。”
薛莹瞥了他一眼:“都说我现在是个糊涂蛋了。”
“所以?”
“所以我不问。”
生平第一次,绥王有一种被空气狠狠揍了一拳的蒙圈感,内外皆伤,郁卒不已:“那个昔昔在见识过你这蠢样之后,居然没打你?”
“她打了。”
“……”绥王认输了。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被薛莹牵着鼻子走。“你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来向我求饶。”
“……”薛莹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淡漠,“哦?”
绥王勾唇:“不信?”
“不信。”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了解他吗?”
“但是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上一次,他说是最后一次,那就绝对是最后一次了。对你们,他已经放弃了。”
绥王静静看着她,许久才开口:“你弄错了,他不是为自己求饶,而是为你。”
薛莹愣了许久,摇头。
绥王问:“又不明白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薛莹继续摇头。
“为什么不想知道?”
“我太害怕了。”
她这种坦然承认自己懦弱胆小的态度,反而让绥王没有办法继续吐槽。“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有一天你要去面对。”
“能拖一时是一时。”薛莹坚持。反正她是很容易就能满足的人,她知道总有一天他对她的好会变成伤害她的利刃,她有那个心理准备。只是,她一直奢望真相揭开之前的安稳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绥王深深看着她:“你喜欢他?”
薛莹摇摇头,然后点头,最后强调:“不是爱,只是喜欢。”
“听说过仙容丹吗?”
薛莹点头。
“所以你知道,你对他动心可能只是受药物的影响?”
薛莹还是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是因为药物影响怎么办?”
“我……我没有爱上他啊。”
绥王瞪她,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开始羡慕薛骐了。”
话题转到哪里去了?
薛莹糊涂了:“对不起,我有点笨。您能说明白一点吗?”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她的智商水平跟绥王、薛骐这一类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但今天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他生下了你,却不用替你这个笨丫头操心,能不让人羡慕吗?”
“您的意思是,你现在在为我操心吗?为什么,不久前你还说要杀了我呢?”
“不杀了。”绥王往后一靠,“我不是说了吗,他来向我求饶了。我答应了他,饶你一命。”
不等薛莹说什么,绥王紧接着来了一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为你好,至少在我看来,绝非如此。所以,你千万不要因此而对他心存感激,更不要因为感动而变得更加喜欢他。”
薛莹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句:“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有,不管将来你发现自己有多喜欢他、甚至多爱他,都不要忘记,那是因为他服用了仙容丹,撇开仙容丹的影响,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薛莹弱弱抗辩。
“记住我的话!”绥王有些烦躁地敲敲桌子。
“哦。”
绥王眯起眼睛:“‘哦’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答‘好’或‘是’。”
薛莹的小聪明被拆穿,心虚地低头:“‘哦’的意思就是我听见了。”只是听见了,不代表赞同。
绥王气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指着她:“行,反正将来吃什么苦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到时候别指望我会再像今天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哼!”说完佛袖而去。
薛莹呆呆坐了好一会,抬高声音问:“你想吃什么呀?我下次给你带。”
屋子里面没回应。
她只好再问:“爹?”
里面终于传来还带着暴躁的回话:“糟鸭舌。”
“哦。配燕窝鸡丝汤可以吗?”
“……可以。”
薛莹提着笨重的食盒走了。
过了许久,房间里传出重重的叹息声:“笨死了。”嘴巴在抱怨,但刚才那一声“爹”还在耳边回响不已。他当时就该回一句“谁是你爹”才对,哪知道嘴巴比脑子快,顺口回的却是“糟鸭舌”。
说来说去,都怪她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
进牢房之前,薛莹本来还有一堆的问题要问,结果被绥王这么一打岔,什么都没问出口。但出门时薛莹的心情竟然还不错。
这种状态要是让别人知道,肯定要骂她脑子有病,但她的思维很简单:绥王说了不会杀她,绥王在为她的将来操心。
只要这两点,已经足以让她开心很久了,至于背后的原因和理由,她统统不愿追究。人,想的太清楚反而痛苦,倒不如糊涂一点、傻气一点,最起码能偷得一时的欢愉。
但来接她的巧丫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
“怎么了?”
巧丫把手上的帖子递给她:“骆家六公子约您在状元楼见面,而且,就在今天。”说完,咕哝一句,“急吼吼的,也不先问问您去不去。”
薛莹低头看完帖子,也觉得奇怪:“不是已经搭进来一个人了吗?还来?”
“小姐,你说什么呢?”巧丫莫名其妙。
“在状元楼里等着我的,不一定是骆仕雅。”
“那你还去吗?”
“去啊。”薛莹耸肩,“为了见这次面,我可费了不少劲呢。”
巧丫跟着她上了马车,问:“小姐,你跟骆家的婚约什么时候能解除啊?老这么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薛莹失笑:“你就那么讨厌骆家?”
“冬寻的姐姐不明不白地死在他们家,不管谁是谁非,总要有个说法吧,可他们一直含含糊糊、不干不脆的,这种人家别人看好,我们进去了非憋死不可。”
“骆家是新式家庭,出了名的家风开放,主子下人都平易近人,你居然觉得他们家憋闷?”
巧丫摇摇头:“刚开始是觉得挺不错的,但后来想想总觉得不对。”她露出十分纠结的神色,“我感觉他们家有一种,怎么说呢,拧巴的感觉,里外不一致。”
薛莹微微挑眉,再次感慨巧丫这惊人的直觉太逆天了。“里外不一致,说的太对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薛莹歪头一笑,两手凌空虚握拧了半圈:“帮他们扭回来,捋顺了。”
“能成功吗?”
“试试看呗,反正就算失败了,死的也不是我。”
巧丫呵呵:“你要能狠下心那就好了。”
走进状元楼的包厢,骆仕雅果然已经等在里面了。见薛莹进来,起身行礼:“参见郡主。”
薛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是假的,滚出去吧。”
骆仕雅一愣:“郡主此言何意?”
薛莹神色平静,往后勾勾手指:“巧丫,上!”
巧丫本来就被她那句“我知道你是假的”给震撼了一把,闻言欺身上前毫不客气地就直取骆仕雅的咽喉。她的出手极为凌厉,杀气腾腾,半点没有官家丫鬟该有的矜持和软绵,完全就是一个江湖老手该有的样子。
“骆仕雅”本就是行家,立刻判断出这次继续装傻讨不了好,不顾泄露身份避让格挡。不过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好几招,缠斗在一起几乎成了幻影。
尽管站在外围,薛莹还是疾风卷起了裙角,额头一缕碎发翻飞,搭在了眼角。她随手撩了一下头发,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期然撞到了原本不存在的障碍。
“小心。”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
鼻息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薛莹抬眼,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蔡铧?”
对方回以矜持有礼的微笑:“久仰大名了,薛莹。”
他叫的是薛莹,而不是舜柔郡主。
关于蔡铧的样子,薛莹有过多种想象,但是当见到真人时才发现自己想象力有多贫乏。
蔡铧身形颀长,相貌并不十分出众,但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矜贵,正如绥王慕容跞天生就像一个王者,蔡铧天生就像一个贵族。不卑不亢、进退从容,明明是在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着芸芸众生,却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他站在那里,并不会一下子吸引众人的目光,但是他形成的气场会划出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任谁都无法攻破。
略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他建议:“留下空间给他们二人切磋切磋,我们换个地方详谈,如何?”
薛莹看向如火如荼的战场,发现巧丫打得越来越兴奋,看来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被挑起战斗欲了。“好啊。”
到了隔壁,两人坐下,蔡铧不紧不慢地泡了杯茶送到薛莹面前:“请。”
薛莹没有接。她正盯着茶几,回想刚才蔡铧的一举一动,眸光闪烁。
蔡铧并不介意,问:“是不是觉得我的泡茶手法很眼熟?”
薛莹缓缓抬眸看向他。
“前阵子梁大老板派人去西域大费周折地寻找我的下落,但可惜她晚了一步,彼时我已从西域回来了。”蔡铧顿了顿,“正在感孝寺修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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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铧嘴角微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像表面上这么风光霁月、不染纤尘,如果是那样的话,要找到你的弱点就难多了。既然你会撒谎试探,就说明你没有放弃自己的小聪明,不肯放弃小聪明的人,往往……”薛莹顿住。
“如何?”
“是个懒汉。”薛莹勾起两边唇角给了对方一个很不诚恳的笑,“这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不相信我曾在感孝寺修行?”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泡茶的手法,但是感孝寺绝对不会收你。”
蔡铧保持着温和冷静:“世事无绝对。明理师父的确很厉害,但她在这个世界受到的限制也很大。感孝寺看似不问世事,实际上早已身陷泥沼,她如果想要继续保护自己的领域,就不得不做出妥协。”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你还是在耍小聪明。”薛莹叹气,“看来你师父教得不够好。”
这句话终于让蔡铧稍稍变了脸色。没错,师父曾经警告过他类似的问题,但他始终认为这是为了达到目的所必须的手段,而且这种手段一直以来都是无往不胜的,直到今天。
“神神叨叨、一副看破天机的样子,吓唬吓唬别人还可以,但是吓唬我?未免太小瞧将我养大的感孝寺了。”薛莹笑得嚣张,眼底却冰冷一片,“感孝寺身陷泥沼?笑话!感孝寺并不封闭,外出历练的弟子比留在寺里修行的弟子还要多,但历练的主要目的并非为了修行自身,而是拯救,拯救那些身陷苦厄的众生。这泥沼不是陷进去的,是感孝寺的师父们主动跳进去的,要抽身,她们随时可以。”
“但她们不会。哪怕会因此招致麻烦、惹祸上身,她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在苦难中苦苦挣扎,为什么?因为慈悲。”
“另外,明理师父在这个世界确实受到了诸多限制,但她在感孝寺设下结界并不是为了保护她的领域,而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你们这些家伙仗着自己有点权势、有点小聪明就想威胁感孝寺?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吗?”
蔡铧被她这一连串的说辞砸得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怎么觉得,其实你也在耍小聪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薛莹十分爽快地就承认了。
但她的爽快反而让蔡铧更加迷惑和迟疑,因为他自己说的话本就是虚实交加,薛莹变本加厉扔回一大堆话,同样真假难辨,让人无从下手。
他试图从感孝寺下手,打破薛莹的防守,薛莹却干脆城门大开,抽出名为“感孝寺”的大斧劈头盖脸揍了他一顿。
失神了一会,蔡铧忽的笑了:“真被师父说中了,跟你玩虚的,我一定会输。”
蔡铧在变相认输,但薛莹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态度反而平和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走入‘实’的那一端了?”
“我确实没能进入感孝寺。前阵子,我人在祭星城。”
薛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没吭声。
蔡铧问:“关于祭星城,你了解多少?”
“不是很了解,盘鼓楼里并没有关于祭星城的记载。”
“因为盘鼓楼的建设者和管理者,就是祭星城的人。盘鼓楼表面上是皇家之物,但实际上慕容家只拥有使用权,而不包括所有权。当然,因为双方在俗世地位上的差异,祭星城的所有权并不凸显,这么多年来祭星城对盘鼓楼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禁止盘鼓楼录入关于祭星城的任何资料。”
“为什么?”
“不知道。祭星城一向神秘,连盘鼓楼都打探不到的消息,别人就更别想了。”
“那你去祭星城做什么?”
“我观测到祭星城有龙气生成,并且有逐年壮大之意,所以前去一探究竟。”
“打探到什么了?”
“你猜?”
“切。”薛莹嗤笑,“我为什么要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这跟你没关系?”
薛莹敲敲桌面提出警告:“你又犯规了,把小聪明收起来。”
“抱歉,习惯了。”
“无缘无故的,你干嘛要跟我提起祭星城的事情?”
蔡铧浅笑,温和地提醒:“你也犯规了。”
双发都在用小聪明拐着弯想从对方口中套话。
“你主动提起的话题,还不让我问了?”
“我已经道歉了,你就该礼貌地假装之前的对话不曾出现。”
巧丫推门进来,刚好看到两个人目光纠缠的这一幕,那一瞬间,她仿佛能看见几道闪电在他们之间噼里啪啦炸响。
什么情况?
薛莹始终保持着和蔡铧的对视,抬手:“巧丫,你先出去。”
巧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好几眼,退出去把门带上。
蔡铧往后靠,举起双手:“不如我们都后退一步,重新往‘实’的那一端走?”
“好啊。”
“这一次,你先说。”蔡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莹单刀直入:“你喜欢薛瑶?”
“我爱她,如痴如狂、刻骨铭心、忠贞不二、无可逃避。”
“想得到她吗?”
“比起得到她,我更想守护她,让她获得幸福。”
薛莹挑眉。
蔡铧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当那个悲情男二号的,对吗?”
薛莹的笑意凝结:“你?”
“我对于你们那个世界的了解,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蔡铧顿了顿,从薛莹细微的表情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果然,你也是穿越者。”
露馅了。
薛莹往后靠,双手环胸。对于穿越者身份暴露这件事,她早有心理准备。之前在新叔,余成镂能“算”出昔昔是重生者,那余成镂的“同类人”当然也有可能“算”出她是穿越者。
其实就算让蔡铧知道了她是穿越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蔡铧显然也知道薛瑶是穿越者,如果他想要以这种十分为把柄要挟她,恐怕免不了会误伤薛瑶。所以她现在在乎的是,蔡铧,或者说,类似于蔡铧的这一类人,到底能“看到”多少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世界的“算命”业屡次刷新她的三观,可偏偏不管是民间还是文书记载对此都语焉不详,大家对此似乎都司空见惯觉得理所当然。但对于她这个带着惯性思维的穿越者来说,要理解有人可以通过所谓的“演算”知道个人命运、事情缘由、国家发展甚至气候变化,存在不少障碍。
还有就是,这类人中不同的人能力、手法、研究方向大相径庭,其中大多数是类似于“算命先生”的存在,只为个人做占卜预测;少部分人是为国家工作的,比如说观象台、司天监里的官员;还有一类,是像余成镂那样的高人,他们的视野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某些方面甚至能超越明理师父。
最后这一类人是最让薛莹难以理解的。薛莹觉得这些人很逆天,但这个时代的人却将之视为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她想找出观念的分叉点,然后像别人一样“理解”这种事情。
“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很多吗?”
“不算特别多。”
“那是多少?”
“我知道的有三个:向天跃、瑶儿,你。但我相信除了你们之外,一定还有别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大多没活多久就被当成疯子‘处置’掉了。”
薛莹默默打了个冷战。所以能活下来的穿越者都是走了大运:向天跃是因为遇上了江离,薛瑶是因为生在建安侯府受薛骐的庇护,而她是因为长期住在偏僻的地方、行事低调。“你怎么能确定我是穿越者?”
“刚才我提到‘那个世界’的时候,你没有疑惑,只有惊讶。”
“这个世界有关于‘穿越者’的明确记载吗?”
“没有。但是因为向天跃的关系,皇族里面流传着一些关于穿越者的传说,极为隐秘,外人很难知晓。我是从瑶儿口中知道‘穿越’二字,刻意去寻找相关资料,才会知道那么多的。”
问到这里,薛莹觉得关于穿越者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反正事实就是事实,改不了的。
“你既然已经看穿自己‘悲情男二号’的命运,难道就不想改变它吗?我记得,命运这种东西是可以改变的吧?”
“确实。”蔡铧垂眸,“可我不想改。”
薛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因为痴情。”
痴情到明知道这是命运的捉弄,也不愿改变?这明明是个惨剧,薛莹却击掌欢呼:“太好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蔡铧面露疑惑,发现薛莹比他想象中的更难琢磨。
薛莹凑过来:“我们合作吧?”
蔡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点:“哪个方面的合作?”
“把薛瑶从慕容静的手里抢过来。”
薛莹兴致勃勃的建议并没有得到蔡铧的响应,他淡淡道:“你大概误会了。我爱薛瑶,但并不意味着我想要占有她。比起得到她,我更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懂懂懂,所谓痴情男二就该是这样的,默默守护、深情付出、不求回报,千刀万剐粉身碎骨只为了让女主和男主双宿双栖、白头偕老,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要多感人有多感人。但是,”薛莹话音一转,“万一男主并不爱女主,女主到头来只是落得飞蛾扑火、肝肠寸断的下场呢?你这个痴情男二又该如何自处?”
蔡铧冷冷瞪着她:“瑶儿不是你。”
“对对对,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当然比不上。我也相信在她的魅力之下,慕容静也会动情。只是我很怀疑,慕容静的感情是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干净。”
这句话终于打动了蔡铧。
慕容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薛莹更清楚。没错,慕容静对薛瑶是有情,但身为一个胸怀天下的王者,在江山和薛瑶之间,慕容静的选择恐怕会是前者。
慕容静的格局和霸气是他的魅力所在,但在爱情方面,这样的优点却成了缺点。
“你很清楚,慕容静对薛瑶的爱没有你的深,你放心将薛瑶交给这样的人?
“瑶儿爱的是他,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获得幸福。”
“也有可能是获得刻骨铭心的伤害。慕容静那边,商业运营方面一直都是由薛瑶把控,可近段时间以来薛瑶的权力正在慢慢被架空、被取代,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苗头。继续发展下去,就算薛瑶真的成了皇后,也不过是一个守着寂寞深宫的普通女人而已,而你知道,‘普通’这个两字对于薛瑶来说,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只要把你这个捣乱的恶毒女配铲除,就不会有后面这种可能。”
居然把矛头指向她来了?薛莹摇头:“我只是激发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而已,说到底,还是因为慕容静不够相信薛瑶。与其等着薛瑶哪一天受伤沦陷、不可自拔,不如趁早努力把她抢过来,好好保护她、呵护她,这不必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更好吗?”
蔡铧沉默许久,笑了:“说实话,我差一点就被你说服了。”
“差一点?还差哪一点?”
“差就差在,这个建议是你提出来的。我还不至于天真地认为,你会为瑶儿考虑。”
也对,她跟薛瑶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但薛莹理直气壮:“尽管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薛瑶好,但你必须承认,客观上这个提议对薛瑶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既然这个提议对瑶儿有利,你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来呢?”
薛莹叹气,知道为了取得蔡铧的信任,她必须透露某些关键信息了:“因为我和薛瑶之间的矛盾是次要的,我的主要目标是慕容静。为了对付慕容静,我和薛瑶之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也就是说,”蔡铧放缓语速,“祭星城的那一脉龙气,果然和你有关。”
不愧是蔡铧,这思维速度非常人所能企及。
薛莹却笑得及其无辜:“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我的眼睛就是证据,你和那脉龙气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就知道!会“算命”的这些人都不能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这种开挂的技能太让人生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所以,你怂恿我去抢瑶儿,是为了离间瑶儿和平王的关系、削弱平王的实力,达到扶持祭星城龙脉的目的。那么问题又回到最开始那个了:只要把你这个捣乱的恶毒女配铲除,瑶儿就能成为皇后,与平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又何必受你蛊惑,硬是插入他们二人之间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呢?”
“再者,就算我成功把瑶儿争取过来了,万一你们打败平王之后转过头来找瑶儿算旧账怎么办?到时候,亲手把瑶儿推入深渊的人,就成了我。你觉得,我有那么蠢?”
薛莹耸肩:“我也没指望靠几句话就打动你。没关系,时间还长,接下来你且看着,总有一天慕容静的所作所为会让你失望的。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你还有这样一个选择而已。”
“相比平王,我觉得你对瑶儿的威胁要大得多。现在我该做的,是帮瑶儿除掉你才对。”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聊这么多了。说到这,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蔡铧没有回答,起身:“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告辞。”
薛莹有些遗憾:“难得找到你这样的对手,感觉意犹未尽呢。”
蔡铧瞥了她一眼:“今天只是相探虚实,想要聊到尽兴,以后会有机会的。”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之后,他离开了。
巧丫进来,看见的是薛莹发呆的脸。
“小姐,你没事吧?”
薛莹长长叹一口气:“我好像不小心踏入不该涉及的领域了。”
“什么?”
薛莹喃喃:“窥天。”
这个回答非但没能解开巧丫的疑惑,反而让她更糊涂了:“什么东西?”
薛莹站起来:“没什么,我们……”
“小姐!”巧丫眼明手快地接住晕厥过去的薛莹。“怎么又晕了,你这什么身体啊?!”
………………
屋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白色的纱幔如烟般笼罩,影影倬倬如在幻境。
蔡铧走到内室,帷幔后面出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
“什么事?”
“徒儿今天见到薛莹了。”蔡铧把今天会面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他记性好,复述时一字不差。
里面的人听完,过了许久才轻叹:“你们本该旗鼓相当,可惜你为了薛瑶太过冒进,妄图使用小聪明攻破薛莹的防备,反而被她抓住了把柄。”
蔡铧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思来想去都没弄明白薛莹到底抓住了什么把柄。他与薛莹今天的会面表面上看似和平,但总共历经了三次交锋,分别是:感孝寺、祭星城和薛瑶。
感孝寺那一局,他输了;祭星城,两人打成平手;薛瑶那一局,他自认守住了本心并没有输。总体上两人还是平手,从走势上看他还占据了一定优势,但隐隐中他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幸好他的师父能给出答案:“不肯放弃小聪明的人往往是个懒汉。这也就意味着,当你面临选择时,你会选择比较轻松的一条路。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薛瑶幸福,而从目前的局势发展上看,比较轻松的路就是成全她,让她登上后位。可当有一天你发现这是一条布满荆棘和危险的路时,选择的方向就会改变。”
“趋利避害,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是就是吧。”
“徒儿愚笨,还请师父指教。”
“没有什么指教。趋利避害如同守护薛瑶一样,都是你根深蒂固的观念,而这种观念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你选择了认定它们,那就只能随着这种选择的指引走向你的命运彼岸。薛莹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接下来她会设置更多的障碍阻止薛瑶登上后位,通过为薛瑶制造痛苦迫使你重新选择。”
蔡铧的眼中闪过寒芒:“我可以阻止她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想。”
蔡铧一怔。
“你明白,薛莹指出来的这一条路,能让你更有机会夺得薛瑶。人都是自私的,不管你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能得到、能握在手里,总比只能远远守护要好的多,不是吗?所以,尽管你最后拒绝了她,但不可否认,你心动过。而对于薛莹来说,只要你心动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蔡铧面色惨白。所以,其实第三局他也是输了吗?
“无论如何,徒儿还是会选择成全瑶儿和平王。”
“那是因为新的选择节点还没有到来。”
“难道徒儿就那么没有定力吗?”蔡铧不服气。
“你是锦衣玉食养大的,从小到大除了不能得到薛瑶,几乎没有遭遇过任何挫折。这样的人,谈什么定力?”
“徒儿这几年外出历练,也吃过不少苦。”
“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才够?”
“不知道。我比你还娇惯,吃过的苦、遇到过的挫折比你还少,不曾历经磨砺,又如何知道‘磨砺’的效果?如果你想知道,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师父,徒儿查出瑶儿和薛莹乃双生命理,如果杀了薛莹,结果会如何?”
“你想杀了薛莹?”
蔡铧面色挣扎:“为了瑶儿,我必须做出取舍。”
里面的人语气平静:“你再考虑考虑。”
蔡铧闻言,敛眉沉思了一会,最终只能无奈叹气:“徒儿下不了手。”奇怪,明明为了薛瑶他可以不惜毁天灭地,但今天见过薛莹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的心发生了动摇。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薛瑶的心变了,只是薛莹似乎触发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加坦诚的自己。那种感觉引诱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释放。
“跟随你的心。”里面的人淡淡说了一句废话,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师父?”蔡铧面露担忧之色。
里面的人许久之后才喘过气来,嘶哑着声音道:“增加和薛莹的接触。”
“为什么?”蔡铧不解。薛莹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他深以为此时应该减少接触、保持理智才对。
“跟随你的心……咳咳咳,咳咳……”
蔡铧等了许久,只等来对方无力的摆手,只好怀着满腹的疑虑,无奈告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昔昔进门,又听见薛莹在那念叨:“我不是林妹妹,我不要做林妹妹啊……”
“你魔怔了?”她没好气,“还跟我保证你的身体已经彻底好转了?屁!不听我的劝,又晕了吧?”
“大夫说我只是身体有点虚弱而已,没什么大碍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动不动就晕倒。”薛莹觉得十分冤枉。
“大夫还交代了,你不能劳心劳神,必须保持情绪放松,你做到了吗?”
“这个嘛,还好吧。”薛莹摸摸鼻子,“比起你来,我日子不要太轻松哦。”
“呵呵。”昔昔坐下,盯着她的眼睛,“你跟蔡铧见面了?”
“嗯。”
“结果如何?”
“没如何,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很多话题没办法聊太深入。不过我可以肯定,他背后的人不简单。这次会面过后,他一定回去见那个人,将我的事情告诉他。等他得到了指令,下次交流就会顺畅很多的。”
昔昔似懂非懂,斜睨她:“你还说自己没有劳心劳神?”
上当了。薛莹嘿嘿笑:“稍微多想了那么一点点。蔡铧是聪明人,跟他打交道,不动脑子怎么行?”
“可现在你的目标不是蔡铧,而是他背后那个很厉害的人。我说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放慢一点节奏,引蛇出洞好不容易把蔡铧引出来,不用这么着急就去招惹他背后的人吧?”
“哦……”
“哦就是不打算听我劝的意思吧?”昔昔太了解这家伙的习性了。
“我是有点着急了。可是,”薛莹叹气,喃喃,“三年……”
“什么三年?”昔昔莫名其妙。
绥王说要火炉的命,火炉说最多三年就可以“交差”,这也就意味着,火炉要她做的事情就发生在三年之内。对于那件事到底是什么,火炉始终语焉不详,但她担心那会是要她命的事情。到时候,留下昔昔和断断怎么办?
所以这段时间她才会屡屡冒险、加快进度,她着急啊。
“没什么。那个,我想出去一下。”
“不许。”昔昔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我有问题要问。”薛莹哀求。
“你可以问我。”昔昔双手环胸,“我或许没有你那个他厉害,但怎么说也是万隆商行的大当家,相信还算有那么几分见识。”
薛莹眯眼:“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窥天。”
“咦?巧丫跟你说了?”薛莹打起精神,“也好,我记得之前在新叔听你提起过这两个字。所以,‘窥天’指的是什么?”
“窥天指的是一种术士流派,通过星象观测并结合独有的演算方式预测命运变化,跟其他的术士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这个流派观测到的格局更宏大、结果也更精准。‘窥天’术曾经辉煌一时,并且整个行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直至今天,观象台使用的主要演算方式还是来自‘窥天一脉’。”
“但是因为‘窥天’术需要及其复杂的演算和超高的天赋,传人稀少,随着时间推移,这一脉早已慢慢没落,到现在,真正掌握‘窥天’技艺的人可以说已经断绝了,只剩下一些打着‘窥天’旗号的江湖骗子。余成镂就是‘窥天’一脉的正统传人,可惜,他也已经死了。”
看了一眼依然茫然的薛莹,昔昔问:“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不是怀疑蔡铧是‘窥天’流派的人。”
薛莹摇头:“只是对于这种能够看破天意的技能有些好奇而已。不过既然‘窥天’是术士流派中最厉害的一个,那蔡铧是‘窥天’一脉的人也不奇怪啊,作为薛瑶的护花使者,肯定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他有没有本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见过他的人是你。”
薛莹回想了一下,给出评价:“是个聪明人,除了对薛瑶太过执着外,对其他事物都看得都挺透彻的。可惜毕竟年轻太轻,某些方面还是稚嫩了些。”
“人家比你大好几岁呢,稚嫩?”昔昔吐槽。
“我是老妖怪好吗?”薛莹扮了个鬼脸。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昔昔,有个不幸的消息:蔡铧看出祭星城有龙气生成,还看出了我跟那脉龙气有联系。”
这一次听到关于祭星城的消息,昔昔竟然没有抓狂,只是皱了皱眉头:“你觉得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慕容静吗?”
薛莹摇头:“蔡铧是一个骄傲的人,而且他对薛瑶还有绮念,因此在面对慕容静的时候还有诸多保留。这是我们的机会。”
“怪不得你急着引蛇出洞。”趁着蔡铧没有完全倒向慕容静,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拉拢不过来最起码离间一下两人的关系,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我们都着急。”薛莹伸手点了点昔昔的眉间,“你看你,小小年纪这的纹路就能夹死苍蝇了。”
昔昔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把薛莹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我是老妖怪好吗?”
两人这么一打岔,气氛轻松了些许。薛莹道:“我虽然能肯定蔡铧暂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慕容静,但这毕竟是个定时炸弹,我们不得不防。”
昔昔不想问定时炸弹是什意思。薛莹时不时冒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都已经习惯了。“你打算怎么办?”
“商行那边怎么样了?”
“跟慕容静暗中控制的那几家合作顺利。”
薛莹点头:“那就好,继续保持下去就行。”
“你让骆仕商冒充二当家跟那些人打交道,没事吗?”
“有事也没办法,拿不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人,怎么骗过人家?”
“骆仕商怎么那么倒霉,遇上你这个家伙。”昔昔感叹。
“知足吧,我救了整个骆家,回头他一定会感激我的。”
“哦对了,我正想问你呢,你是怎么说服骆家的?骆仕雅不是还没悔婚呢吗?”
“……”这雷人的逻辑让薛莹半天说不出话来。昔昔认定只有甩了她的那些“未婚夫”才会变成优质合作对象,没甩之前……那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逻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慷慨激昂:“我只是让他们重新认清自己而已。什么‘女权主义’就是幌子,真正的骆家精神是贵族精神,是跌到尘埃里也不能舍弃尊严和骄傲的精神,靠一个女人翻身多没劲、多没面子?”
昔昔斜眼:“是吗?”
薛莹嘿嘿一笑:“被我洗脑之后就是了。”
昔昔好气又好笑:“这样也行?真服了你了。”
薛莹搓搓手:“接下来,我们就祈祷蔡铧这个家伙早点约我见第二次面吧,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昔昔看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想起巧丫说过的话,问:“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蔡铧了吧?”
薛莹差点吐血:“此话从何说起?”
“听说你们交流的时候很有火花呢。”
薛莹认真想了想,点头:“还真是。除了对薛瑶病态般的执着外,他其实是个挺可爱的人。”
昔昔一把抽掉她的靠枕:“睡觉吧你,越来越没谱了!”
薛莹笑嘻嘻地:“吃醋了哟,我喜欢!”
………………
床上的薛莹闭着双眼,呼吸平缓,看似已经沉睡,但如果靠近便能看见她的眉头紧紧锁着,额上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正经历着旁人难以体会的痛楚。
她没有睡着,因为剧烈的头痛正折磨着她。但她非但没有惊动别人,反而刻意用平稳的呼吸掩藏自己——之前犯头痛的时候已经请过不少大夫来看,但总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吃药也不管用,反倒惊动了巧丫和顺子婶她们,徒让她们忧心。
所以这一次,她索性隐瞒起来,假装自己在睡觉。
正难受着,鼻间却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有些过于浓郁,却让她一下子馋了起来。睁开眼,果然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
“晚上好。”她说。
“你并不好。”火炉却心平气和地指出,“你很难受。”
薛莹没起来,只是翻个身面对他,把他的手拿过来贴在额头上,凉而不寒的触感总算将她连绵不绝的烦闷感稍稍压制了下去。
“又是佘老太医又是雪簪花的,这些年还弄了不少珍贵药材给我,你折腾这么久好像白费劲了,真是对不住,我太不争气了。”
“你一难受就胡说八道的习惯能不能改改?”火炉削葱根般的玉指灵巧地搭在她太阳穴两边,轻轻揉捏。
薛莹舒服地喟叹,不忘提醒一句:“别用内力,你这个时候犯病我救不了你。”
火炉轻哼:“你先顾好自己吧。”
这话让薛莹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为什么去找绥王?”
火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你并没有告诉我,当时是以什么手段让绥王答应出手救薛大人的,所以我想去问问。”
“……他告诉你了?”
“嗯。”火炉放开手,静静看着她,眼神像是充满了怜悯,又像是无悲无喜,让薛莹想起来寺里的佛像,这种距离感让她一下子慌了神。
她再也顾不得头痛,急忙起来抓住他的手:“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你对你的好是有时限的,等结束的那一天,你会舍得放手吗?”因为不想杀他,她竟拿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以威胁绥王,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她对他的在乎或许已经越界了。
“我有在学。”薛莹顿时红了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要执着,放下过去、放下现在、放下未来。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有在努力!”
“别哭。”
“我不哭!”薛莹抬头硬生生将泪水逼回去,双手却还牢牢抓着他,生怕他像以往一样眨眼就不见了。待眼泪安全,她扯出笑容,“我后来不是没事吗?不用做出任何承诺一样请得绥王出手,我谈了多好的一门生意啊!”
火炉直指问题所在:“绥王要杀你。”原因就在此。
薛莹的笑容有点僵硬:“没有关系的啊,他又不是唯一想杀我的人。再说了,他想杀就杀啊?我不会反抗吗?”
火炉叹气:“明澈,我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压岁钱。”
薛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呆呆看着他。
“所以我明白,那枚压岁钱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绥王不是别人,他是你父亲。”
这下眼泪再也忍不住:“所以你才求他……之前明明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为了我又去求他……太过分了,这真的太公分了……”
火炉发现她面色发青,呼吸越来越急促,忙安慰道:“别哭了,冷静一点。”
可他越劝,薛莹哭得越是厉害,到最后慢慢倒下靠在他肩膀上,晕过去前还一直喃喃:“太过分了……”
一边要求她放下,一边对她这么好,让她怎么办?
天大地大,上哪去找第二个火炉?
………………
太医来了,太医又走了。不管皇后和长公主想要做什么,面对薛莹的身体状况,她们也无从下手,婚期什么的一拖再拖,几乎就要变得杳无音信了。
尽管身体状况不佳,但是收到蔡铧的信函时,薛莹还是不顾大家的反对出门应约。
看见她的样子,蔡铧都吓了一跳:“抱歉,我虽然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别说的我好像快死了似的。”身体不舒服,薛莹也摆不出好脸色来,声音有气无力的,“说话的时候干脆一点就好了,别像上次一样绕弯子,我没那精神跟你玩游戏。”
上次见面明明是不见血痕的刀锋较量,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了。蔡铧笑了笑:“好。”端端正正坐好,摆出严肃的姿态:“我接受你的建议,争取把瑶儿抢过来。但我拒绝与你合作。”
薛莹勉强勾了勾嘴唇:“那你凭什么赢慕容静?”
“你又凭什么赢他?”
“我凭什么赢他你看不出来?你不是相师吗?”
蔡铧眸光一冷,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常言道关心则乱,一直以来我最难看清的就是瑶儿的命理,再加上忌惮天道降罚,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轻易占卜瑶儿的事情。但是这几天我试图观她星象,却发现上面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预测到的,她会顺利入主后宫、母仪天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逆转,如今她前途晦涩难测。而这一切,都跟来自祭星城的那一脉龙气有关,也就是说,与你有关。”
“嗯。”薛莹虽然在强撑精神,但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但你也不要太得意,这次发生的变化并非对你有利。据我观测,瑶儿的命宫中竟有龙气隐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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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瑶儿可能成不了皇后了,但她拥有了成为君王的潜力。”
薛莹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什么鬼?你确定你没眼花?”
蔡铧没有给出答案。正如他所说,在勘探薛瑶的命理时,他的能力是最弱的。
薛莹明白了:“如果说薛瑶拥有了成为皇帝的潜力,她就成了慕容静的竞争对手。以慕容静的性格,他对薛瑶一定不会心慈手软。所以你才决定跟慕容静抢薛瑶,因为你想救她?”
蔡铧点头。
“等一下。”薛莹掏出银针扎了几根在自己脑袋上,在蔡铧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能跟我说说所谓的龙气是怎么回事吗?”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龙气就是成为君王的潜力。一般而言,皇子出声之后就会带有龙气,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皇子都有可能成为皇帝。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人龙气增强,有的人龙气削弱甚至完全消散。而且除了皇子之外,也会有别的人具有龙气,只是龙气能不能得到激发,就要看个人的运气和命数了。”
“照你这么说,谁能当上皇帝其实是可以‘看见’的?那朝堂上那些钩心斗角选边站的还瞎忙什么,直接问你们结果,然后投靠下一任皇帝不就行了?”
“观望龙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蔡铧无奈,“我们不是直接‘看见’的,而是需要通过大量的演算方能测出大概的方向,其中只要稍微误差一点点,结果就会发生天壤之别。而且命数瞬息万变,再确定的测算结果也有可能在某一瞬间被干扰摧毁。再者说,泄露天机乃是大忌,如果不小心干扰了天道更是会遭天谴的,所以我们就算看到了结果,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往外说。就算往外说也不一定有人信,毕竟不是谁都有我这么权威的。”
薛莹眨眨眼:“你刚才是在变相炫耀自己厉害吗?”
“我的天赋在整个大固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对此蔡铧非常自信。
薛莹翻了个白眼。“好吧,照你这么说,所谓龙气只是‘可能’而已,而且这种可能也不一定是对的,既然如此,就算薛瑶开始生出‘龙气’,也不代表她能威胁到慕容静吧?”
“你觉得慕容静会允许这种威胁存在吗,哪怕它再怎么微不足道?”
“也对。以薛瑶的气运,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更遑论生了‘龙气’这么大的事情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蔡铧眉头紧皱,“我说过,瑶儿的命数一直是我的死穴,其实除了关心则乱外,还有一个原因。她的命数是双生之数,及其纷繁复杂,我以前还以为那是因为她穿越者的身份,直到半年前瑶儿让我彻查你的底细,我才发觉其中的蹊跷。”
薛莹顿觉不妙:“什么蹊跷?”
“与她双生的人,是你。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的命数是纠缠在一起的。”
薛莹呆了呆,然后特别真诚地说:“你是对的,薛瑶的命数不能随便看,看多了你会疯掉的。”
蔡铧苦笑:“我何尝不清楚,每次看过瑶儿的命数,我都会产生极度的混乱感,严重时甚至会失去理智浑浑噩噩好几天。所以一般我会通过测算她身边的人的命数推测她的,只是最近这种方法越来越不管用了,我才不得不冒险。只是因为你的加入,场面更加混乱了。这一次我能清醒过来,纯属运气好。”
薛莹喃喃:“我的头已经够痛的,听你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现在更痛了。”
蔡铧指了指她脑袋上的银针,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样,没事吗?”
“放心,久病成良医,我现在算半个大夫了。”薛莹大大咧咧地摆手,“反正我已近够头痛的了,不如你再说说相术的基本原理?我听别人讲了一些,但说实话还是不怎么理解。你们到底是通过看星星看月亮、还是通过掐指演算知道别人的命运的?”
“都有,还包括灵光一闪和画面想象。”
薛莹的脸皱成一团:“这么复杂?”
“你以为谁都能当相师?天底下合格的相师不超过十个,优秀的更是寥寥。”
“又在变相自夸。”薛莹吐槽。
“我是真的很厉害。”蔡铧郁闷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强调这一点,越是显得没有说服力。看薛莹抱着脑袋痛苦不已的样子,他道:“我可以试着解释给你听。”
“唔?”薛莹抬起头,精神一震。
“每个人都像是一个黑点,从这个黑点可以发散出很多条线,每一条线都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可能。相术就是通过分析各方面的影响因素,找出最有可能的那一条线。但发散出来的线不是直的,而是会拐弯。有时候一条线经过长长的独立运转后会与另外一条线重合,也就是说,不同的命运可能性却走向了同一个结局。与此同时,各个点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每个点周围都环绕着别的相关点,相互联系。各个点发散出来的线也会对别的线产生干扰,导致线条扭曲拐弯、甚至缠绕在一起……”
“停!停!停!”薛莹举手打断他,“我的头已经不痛的,因为我就快要死了。”还不如不解释呢,一解释更复杂了。
“我的解释已经很简单了。”蔡铧无辜。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是天才,我这种凡人比不了。”薛莹放弃了追根究底的好学精神,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纠结关于“算命”这回事了。但有件事她仍觉好奇:“算命的时候,你怎么保持冷静不发疯的?”
“相信自己。”
“……”无语了。“你的意思是,哪怕是错的,也要坚信自己的是对的?”
“我不会错。”
好吧,果然够自信。“你不是拒绝跟我合作吗?为什么今天这么乖,对我有问必答的?”
“我也需要找人倾诉一下。”蔡铧撇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关于……”顿了顿,他使用了薛莹的词汇,“‘算命’的问题。他们只知道我很厉害,却不会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复杂,我有多辛苦。”
薛莹懂了:感情又是一个缺爱的小屁孩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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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铧的脸色犹如便秘:“那是我师父的决定,我只是执行者。但是我师父不蠢!”
薛莹露出得逞的样子:“总算提到你师父了啊。”这个幕后大boss,总算露头了。
蔡铧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存心不良。我可警告你,有些好奇心要不得。”
“你师父是不是比较喜欢慕容静?”
蔡铧黑脸。于是薛莹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你现在不是决定跟慕容静抢薛瑶吗?他帮谁?”
“他中立。”
“你确定?他比较喜欢慕容静哦。”
蔡铧牢不可破的气场差点破洞:“可是我才是他徒弟!就算我要跟慕容静争,结果如何自有天定,师父怎么会插手?”
“你确定?”薛莹再次质疑。
“不跟你说了。”蔡铧气呼呼走了。
薛莹瞪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呆,漫不经心地拔下头上的银针。
巧丫进来,迫不及待地建议:“小姐,我们回去吧!”薛莹的身体状况,不宜在外多呆。
“巧丫,你说上次那个假冒的骆仕雅被一个穿黑袍的超级高手救走了?”
巧丫点头:“那个黑衣人好厉害,身手不在寒侍卫之下。”
“既然如此,”薛莹沉吟,“你说我是去盘古楼还是去地牢?”
巧丫的脸顿时黑了:“我觉得你应该回王府。”
“嗯,好!”薛莹点头,“我们去地牢。”
“……”巧丫差点吐血。
见到薛莹,绥王首先抱怨:“做两道菜而已,你花了几天时间?”
薛莹不敢冲他翻白眼,只好郁闷地瞥了他一眼,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
绥王坐下,接过筷子:“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你现在就剩皮包骨头了。”夹起菜吃了一口,顿住,皱眉,换另一道菜,继续皱眉,“这不是你做的?”
“至尊酒楼里买的。”薛莹实话实说。
话音未落,绥王已经放下筷子,郁闷:“你让我等了好几天,就吃这个?”
“我特地加钱让主厨亲自做的,人家主厨是御厨世家出来的,可厉害了。”
绥王瞪了她一眼:“没你做的好吃。”
“……”薛莹无语了好一阵,只能说,“谢谢夸奖。不过你今天就先将就一下吧,我实在没力气下厨了。”
绥王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吃饭。吃完饭,他从后面端出热水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漫不经心地问:“你又闯什么祸了?”
薛莹冤枉极了:“说的好像我三天两头就给你添麻烦似的,我已经很乖了好吗?”
“还嘴硬?上次来没能把疑惑问出口,憋死了吧?”
对于绥王这种恶趣味,薛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早就知道我有问题要问你,却故意打岔不让我问?”
“谁让你自己先不承认的。”
薛莹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大麻烦,我承认我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你。”
“问吧。”
薛莹大吃一惊:“这么好?”
绥王笑了笑:“你问你的,我不一定答。”
果然人上了年纪就会越来越幼稚吗?薛莹牙痒痒。“我上次来是想问你,如果我把骆家硬生生从慕容静那边拉到我的阵营,会不会害死他们?”
“你做都做了,现在才开始恐慌?”
薛莹叹气:“也对。但我这心里就是觉得过意不去。”
“拉拢他们的人是你,但是最终做出决定的还是他们骆家人。他们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关你什么事?你要连这种事都管,怎么跟慕容静斗?再者说,接下来你要拉拢的可远远不止一个骆家,站在你这个阵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随着斗争的推进,间接死在你手上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真到了皇位竞争那一天,血流成河、白骨成山也属正常,你要是受不了,趁早投降。”
薛莹一脸哀怨:“我怎么说也是个佛门弟子,纠结一下也不行吗?”她的初衷只是想要保护昔昔、保护断断、保护身边的人、保护自己,可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牵涉进来,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于非命。
她可以自私地当什么都不知道,但在这之前还不能让她稍稍内疚一下下吗?
“你算个屁的佛门弟子。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种事不是你能做到的,勉强也没用。”
薛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爆粗口,呆了呆,感叹:“你说的话跟琉璃夫子说的好像。”他们都一致认为她就是个没有慧根和慈悲之心的自私鬼。
她倒希望自己真的是!
“好吧,我不纠结了。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蔡铧说,他在薛瑶的命格里发现了龙气。”
绥王失笑:“这些相师,自以为能看破天意,殊不知一叶障目,最瞎的就是他们自己。”看向一脸茫然的薛莹,他道,“你和薛瑶乃是双生之相,他观测到的龙气生于你们共同的命格,他自以为那是属于薛瑶的,却不知因为你们的身份被调换,那脉龙气其实是属于你的。”
这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薛莹愣了好一会。绥王说那脉龙气其实是属于她的,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关键是:“你怎么知道我和薛瑶的身份被调换了?”
“我和某人达成了协议,我保护你,而他必须与我共享一切信息。”
某人?薛莹晃了一下,急忙起身想要往外走,却听绥王厉声道:“回来,坐下!”
绥王已经很久没有显示龙威了,如今气势一冒,吓得薛莹腿一软,果然又坐了回去,战战兢兢地看着绥王。
看她那面色苍白的样子,绥王没好气:“瞧你这出息,我有那么吓人吗?”
薛莹居然还有力气点头。
无奈的,绥王不得不放缓了语气:“都多大个人了?遇事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恨他,说的一定不是好话,我不想听。”
“可我想要把龙气这件事跟你说清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龙气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很多人都有的。”薛莹有些可怜巴巴的,说话明显气短。
绥王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生出龙气来?”
薛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正视现实:“您这转换太快了,我有些转不过弯来。”
“慕容静现在能这么得意,是因为他得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而最有资格将这些东西拿回来的人,是我。我原先被囚禁在天一崖,对外联络几乎完全断绝,才让慕容静有了可趁之机。可现在我有了‘外援’,不管是获取信息还是跟外界交流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你觉得,慕容静如今的地位还会安稳吗?”
这些,薛莹之前都已经猜到了,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深想,因为接下来的东西太震撼、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绥王继续:“慕容静这个皇子是目前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继承皇位的,但是慕容勉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除了慕容静,他拿不出另外一个堪称合格的继承人来。一旦我走出这个牢笼,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一一拿回来,将慕容静彻底打败,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薛莹叹气:“你们计划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把皇上当个活人看?”怎么一个个争皇位的都不把正坐在皇位上的人放在眼里呢?
“司天监里的人不敢说,其他人看不出来,但这件事还是会有人知道——包括你,也是知情人之一,不是吗?”
“我是吗?”薛莹迟疑着反问。
绥王逼视她:“你不是?”
薛莹没吭声。她是。
有一个隐藏的秘密,早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没有人直接告诉过她,但她知道:慕容勉这个皇帝,会在这一两年之内死亡。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结果,因为,她身边有一个重生者:昔昔。昔昔前世死之前,薛瑶刚刚嫁给慕容静,刚刚做了皇后,这也就意味着,慕容静登上皇位时还很年轻,以至于做了皇帝之后才娶正妻。
重生的昔昔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不包括慕容勉即将驾崩这件事。
皇帝驾崩,按照昔昔前世的发展轨迹,慕容静很顺利就登上了皇位,但前提是绥王不会跑出来捣乱。而现在绥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出山,搅动大固的天下风云,与慕容静争那个皇位。
所以她的命格里才会出现龙气:绥王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而目前为止,她是绥王的唯一的继承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她会继承绥王的皇位。
但这转折未免也太突然了吧,身为一个小透明她很难接受这样的发展线啊!
看薛莹一脸菜色,绥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这心理准备我还真做不了。”薛莹掩面。
“我又没让你明天就登基,着急什么?”
薛莹放下手:“我不明白,按道理来说,您不应该出现的。”至少在昔昔的前世,没有绥王的影子。
绥王垂眸:“想要对付慕容静,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所以他选择了你?”薛莹微微颤抖。火炉说过会帮她,但她没有想到他帮忙的方式竟然是从绥王这边下手——明明绥王一直都想要他死啊!
“是啊,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这个机会了。”
“既然他同意和你共享一切信息,那祭星城……”薛莹迟疑着问。
“梁断的事情,我知道。”
薛莹紧张起来:“那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您不打算干涉他的事情?”
“梁断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薛莹好一会之后才讷讷道:“谢谢。”意思就是,如果绥王当上了皇帝,她就会是皇位继承人,至于再之后,她要把皇位传位给谁,绥王都不会干涉。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前提是绥王这边不要出现什么问题,不然她和身边的人恐怕没一个能逃掉。
所以,她表示出配合的意愿:“我能为您做什么?”
“继续你之前做的:吸引慕容静的注意力。”
做靶子?这没问题,她对于这项业务已经很熟悉了。
“还有,你和骆家的婚事,一定要继续拖下去,最好能取消掉。”
“我也想啊。”薛莹苦着脸抱怨。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狠。”绥王冷眼看她,“你知道为了能娶你进门,骆家答应了慕容勉什么条件吗?”
“什么?”
“为了能娶你,骆仕雅服用了绝育的药物。”
薛莹差点吐血:“什么?”
绥王冷笑:“慕容勉在母后面前阴奉阳违,表面上同意将你过继与我,但私下他绝不会允许你生下后代。以他多疑的性格,从骆家单方下手一定远远不够,所以,你要自求多福了。”
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暗中下手,把我也绝育了?”
绥王沉默了一下,道:“希望他还没来得及下手,也希望,你那个亲生的爹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
薛莹顿时毛骨悚然:在知道她才是亲生女儿之前,薛骐对她的狠绝是有目共睹的,如果那时候皇上要求薛骐暗中对她下手……
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薛莹喃喃:“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真干了这种事,我都不知道我跟他谁比较郁闷了。”作为一个一心要出家的人,能不能生小孩她是无所谓的,但薛骐估计要吐血了。
绥王瞪她一眼,再次生出深深的无奈感:“你傻成这样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薛莹撇嘴:“难不成你希望我歇斯底里地崩溃给你看吗?”
绥王转移话题:“那个谁不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吗?你想不想知道他最后想要利用你做什么?”
话没说话,薛莹已经弹了出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居然不想听?!绥王咬牙:“你放心,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薛莹头也不回地摆手:“下次给你带牛肉珍珠丸子。”
“还有桃花酿,你酿的、好喝的那种。”
“……知道了。”刚刚走出牢门,薛莹一拍脑袋,“糟糕,又忘了问正事。”
绥王太会岔开话题吊她胃口了,而且对于这种把戏百玩不厌,偏偏两人智商差异太大,她永远都斗不过他。
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到围墙边,薛莹捶墙:“开门,我要见你们家主子!”
她难得的暴躁让暗卫们十分配合,默默打开门送她过去。进了书房,她气呼呼地坐到火炉对面,狠狠瞪着他。
火炉抬头,神色平静:“去见过绥王了?”
“把绥王拉进来,这是个好办法吗?”
“是。”
薛莹憋气。因为她发现一时半会之间,她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你可以继续你之前做的,我不会妨碍到你。”
薛莹“切”了一声:“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好吗?”顿了顿,“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会凑一块去的?”
火炉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们都想要你活下去啊。”
“谢谢你们啊,我现在已经被你气得不想活了。”
火炉板起脸:“不许说这种气话。”
“我这是气话吗?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求他放过我,可今天我才知道你居然求他保护我!就绥王对你的态度,要他配合你、跟你合作,你得做出多大的牺牲啊?”
绥王对火炉的态度,是哪怕他死了都未必解恨,所以要绥王放下仇恨,火炉要承受的后果就必然比死还痛苦。如果火炉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为了保住她的命,那她宁可不活了!
火炉没说话,一双勾魂夺魄的美眸不带任何情绪地静静盯着她,直到她的气势一点点降下去,跌落尘埃彻底消失。
薛莹没脾气了,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抱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算了,还不让我发发脾气啊?”
“这件事暂时还不会妨碍到你,所以没跟你说。”火炉这才收回视线。“再说了,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而烦恼。”
“又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体……”薛莹一脸挫败,抬手捏捏眉间。
“又头疼了?”火炉偏了一下脸,暗卫已经将刚刚熬好的药端进来放到薛莹面前,“吃药。”
薛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火炉,你一定要死吗?”
“没有人能长生不老。”
薛莹低着头没敢看他的样子:“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是。”
薛莹靠在桌子上用勺子一口一口喝药,热气熏蒸之下,一颗眼泪忽然掉落在药汤里。
“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啊。”薛莹抬起脸,居然还能挤出笑容,“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激动的?对了,我今天去地牢本来是想问一个问题的,结果没问成。干脆问你算了。”
“什么?”
“那天跟巧丫交手、把假的‘骆仕雅’救走的人,是慕容静身边那个传说中超级无敌厉害的高手暗卫吗?”
“是。”
“如果只是假的骆仕雅,应该不至于让慕容静出动这位高手吧?”
“……是。”
薛莹的神色很复杂:“昔昔说我不管多不着调的猜想,最后往往都会被证实。唉,我现在开始有点讨厌自己的这个特异功能了。”
“你打算怎么做?”
薛莹抬头,半是无辜半是茫然地回答:“大概是,杀人吧。”
………………
骆文殊的神色苍白,双颊消瘦了许多,但依然强撑着保持冷静。
“你上次跟我父亲说的事情,被证实是真的。”
薛莹苦笑:“我当时真的是随便乱猜的,没想到……”
骆文殊微微颤抖着,哑声问:“我们该怎么做?”
薛莹目露深切的同情:“对不起,我救不了他。”知道是一回事,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很多事,她也无能无力。
早在来之前,骆文殊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听到薛莹的回答并没有崩溃,只是勾了勾苦涩的嘴唇:“那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呢。”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决定救他。”
薛莹皱眉:“怎么做?”
骆文殊摇头:“不知道。九妹说她有办法,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她不肯说。”
就算骆文棋不说,以骆家人的聪明,恐怕也猜到了八九分了吧?
骆文殊道:“九妹说,这件事就定在明天。你会来吗?”
薛莹大吃一惊:“这么急?”
骆文殊笑了笑,眼神悲凉:“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役,拖越久形势就越危险。郡主,我们等不起。”
第二天,薛莹到的时候,骆家人已经准备就绪了。
骆文棋和骆仕雅被众人围着,两人中间摆放着棋盘。
一段时日不见,骆文棋看起来越发弱不禁风了,一张小脸上几乎只留下的眼睛的位置。薛莹喟叹: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这个“棋疯子”是先天不足之相,可看到曾经那个为了下棋不顾一切的热烈生命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她还是难免唏嘘。
骆文棋却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端端正正坐着,郑重地抱拳:“六哥,请指教。”
对面的骆仕雅带着怜惜和温柔回以抱拳:“九妹,请指教。”
骆文棋念起黑棋轻轻落下,周围安静得可怕,这么多人在场,竟然还能听见棋子敲击棋盘那微小而清脆的响声。
棋盘就是战场,兵不血刃却依旧惊心动魄。薛莹与其他人一样,屏着呼吸观看这一场百年一遇的大战,从一开始的暗流汹涌到短兵相接、从静默肃杀到呐喊震天,落下的是棋子,眼前闪现的却是战场上无情的厮杀。
这种杀意如此盎然,乃至于连花园里的虫鸟都静默了,蜷缩着不敢动弹。
随着战局越来越激烈,骆仕雅原本平静祥和的眼睛慢慢染上红血丝,深埋心底的杀气被骆文棋慢慢引诱出来,投入到棋盘上去。
骆文棋脸如白纸,出手却越发冷静,招招都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架势。最关键的时刻,纤细白皙的手指捻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悬在某个地方,迟迟没有落下。
但是观战的人已经看懂了:只要这颗黑棋落下,战场形势将会发生根本性逆转,白棋将由此转入败境。
骆仕雅的呼吸忽的急促起来,捂着胸口垂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骆文棋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十倍,黑棋一点点往下,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当棋子终于碰到棋盘,对面的骆仕雅抬起了脸。
一张扭曲的、正在冷笑的脸:“你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来?”
骆仕雅还是那个骆仕雅,但是又已经不是骆仕雅了。
骆文棋手一抖,怔怔看着他:“你不是六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骆仕雅”收起狰狞的笑容,充满慈祥和怜爱地看着骆文棋:“对,我不是六弟。九妹,我是三哥啊。”
薛莹很佩服骆家的人,面对此情此景竟然还能保持冷静。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开口了:“那我是谁?”
薛莹认得他是骆家的老三,也是骆家长子骆仕明。现在“骆仕雅”自称他是骆文棋的三哥,骆仕明当然不干了。
“骆仕雅”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是假的。”
骆仕明垂眸,许久忽然轻笑了一下:“对,我是假的。我不是三弟,我是骆文歌才对。”
薛莹在脑海里迅速搜索关于骆文歌的材料:骆文歌在骆家排行老二,和老三骆仕明是双生子,但是早在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现在骆仕明说他是骆文歌,也就是说,当初夭折的其实是骆仕明,但是骆文歌女扮男装以骆仕明的名义活到了现在。
怪不得当初骆文殊那么肯定觅春的孩子不可能是老三骆仕明的,一个女人当然不可能导致觅春怀孕。
但是……
“所以,我才是骆仕明,你没资格跟我抢。”“骆仕雅”抬起下巴。
骆文赋不由自主地捏紧薛莹的手腕,低声问:“是三哥还魂了吗?”
“不是,是人格分裂。”薛莹虽然能指出这一点,但对于这种病症她实在无能为力。
呆愣许久的骆文棋忽然冷声道:“滚出我六哥的身体。”
“骆仕雅”心痛地看向她:“九妹,难道你不喜欢三哥吗?”
骆文棋凄然一笑:“六哥太想要重振骆家了,所以他痛恨二姐的懦弱、也痛恨自己的无力,因此幻想了一个手段强硬、诡计多端的三哥出来,最后慢慢被这个幻象占据了身体。”
“因为我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更优秀,只有我能带着骆家重返当初的荣耀。”
骆文棋红着眼睛摇头,“你这个三哥太残忍、太黑暗了,如果骆家非要走你指定的那条路才能重现光明,我宁愿它永远沉沦泥泞。”
“骆仕雅”慢慢收起脸上的柔和,重新变得冷酷:“幼稚。”
骆文棋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这是骆家人的骄傲。”
“这种骄傲会让骆家死无全尸。”
“那也是我们的选择!”骆文棋举起手上的黑子,“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赌什么?”
“我们继续下这一盘棋。如果我赢了,你就彻底消失。”
“如果我赢了呢?”
“骆家将不再过问你的一切。”
“骆仕雅”看向围观的众人,发现大家对此居然毫不意外,显然事先已经有了商量。冷笑:“你们这是合起来谋害我?”
棋局上的形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他赢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骆文棋却说:“我们可以对调,我下白子,你下黑子。”
这个提议让“骆仕雅”满是怀疑:“你说真的?”
“对。我会用骆家人的风格,将你彻底打败!”
“骆家人的风格?人善可欺吗?好,我们就赌这一局!”
骆文棋说到做到,棋局上,白子被全面压制,蜷缩到了角落里,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她却不急不躁地一点点开辟生路,棋风一反刚才的高歌猛进,而是变得如水般柔软祥和。
在对方的高压下悄无声息地钻出包围圈之后,这股流水静静流淌开来,从后方开始包围占据,一点点夺回领地。
久久的沉默之后,“骆仕雅”捏在手里的棋子猛地被捏碎,化为齑粉。他缓缓抬起眼睛,脸色僵硬:“好,我愿赌服输。”
说完,神色一震扭曲,逐渐恢复了骆仕雅该有的模样。睁开眼睛,他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九妹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骆文棋已经狠狠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
“九妹!”骆文殊连忙接住她。
但骆文棋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今天这一盘棋局燃烧了她仅存的生命力,虚弱的身体承受不起这过度的消耗,提前来到了终点。
“六哥……”骆文棋向冲过来的骆仕雅伸出手,眼角有泪水滑落,“我把他赶走了,以后,你要守住自己,不要再迷路了。”
现场只有刚刚清醒过来的骆仕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九妹,你撑着点。快叫大夫!”
“不用了。”骆文棋眼神逐渐暗淡,“我终于,能成为骆家的骄傲了……”勉强抬起的手无力地掉落,再无声息。
………………
绥王府。
薛莹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将手上的酒倒入湖中,然后怔怔发呆。
昔昔走进亭子看见酒壶,没好气:“你的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还喝酒?”
“没喝。”薛莹心不在焉地辩解了一句。
昔昔坐下:“骆仕商回去了。”
“嗯。”对此,薛莹并不意外。
“你帮着骆家破解了多年的悬案,还了骆仕商一个清白,这是好事,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觅春当年坚持孩子是骆仕明的,其实并不算说谎,因为跟她在一起的人,是变成了骆仕明的骆仕雅。骆家人坚信骆仕明是无辜的、坚信骆仕雅是清白的,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骆仕雅分裂出来的、名为骆仕明的人。
只因为这件事太匪夷所思,所以让骆仕商背了黑锅。
可昔昔还是疑惑:“当年觅春为什么不说出真相呢?”
“因为化身骆仕明的骆仕雅正在和慕容静展开秘密合作,那时候的慕容静还在韬光养晦、掩藏势力的阶段,是不会允许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觅春只能选择自杀。”
“这都什么事啊。幸好冬寻在你的教导下,没有养成这种钻牛角尖的性子。”
薛莹没有吭声,望着灰暗的天空径自失神。
昔昔将薛莹的脸硬生生拧回来,“骆文棋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骆家人共同的选择,跟你没关系。”骆文棋顺利“杀死”了“骆仕明”,却也牺牲了自己。
“我知道,只是觉得可惜。她还那么年轻呢。要不是我为了拉拢骆家爆出这个秘密,她就不用跟‘骆仕明’下这一场生死棋局,也就不会……”薛莹摇摇头,叹气之后转移了话题,“对了,‘骆仕明’一死,慕容静那边肯定气坏了。我接下来的处境会很危险,你可要保护我呀。”
“我不管,让你那个谁去,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火炉?
唉,说到他,薛莹更郁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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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长公主倒是好几次意图约她见面,可是拿到御医的诊断书之后又不得不放弃。直到现在,她们才不得不承认,薛莹的身体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弱,简直跟个琉璃盏似的,稍不注意就会摔个粉碎。
春日临近,冰雪开始慢慢消融。趁着这天天色晴好,昔昔和巧丫开恩放行,薛莹兴冲冲地去隔壁串门。
经过院子回廊时,恰好看见火炉从院子中间穿过,坐在轮椅上往门外走去,面色青白、脊背佝偻,时不时低头咳嗽,一副病痨鬼的模样。
薛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但最终没有上前打扰,直到那人完全离开视线,才耸耸肩继续往书房方向走。
推门进去,她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转转吧?”
毫不意外的,火炉又在埋案处理文件,闻言抬头看向她:“你能走动了?”
“我一直都能走动啊,是昔昔和巧丫大惊小怪而已。”薛莹喊冤。
“御医可不是这么说的。”
薛莹笑嘻嘻地将脸趴在他对面:“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他们老说我郁结于心,拜托,我这么活波开朗、人见人爱,哪来的郁结啊?”
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火炉在心里叹气,表面上却不显:“好,我们到花园里去转转。”
轻薄的阳光覆在没有完全融化的白雪上面,耀眼夺目,枝头草地隐隐可见嫩嫩的黄绿色,深灰了一个冬天的天空也变得明朗疏阔。薛莹深吸一口气:“好舒服!”
低头却看见火炉发间日渐增加的银丝,她挠挠脸:“我刚才看见你的‘影子’了。”
“嗯。”
“你现在就用他来糊弄皇上?”
“是啊,每次进宫总是处处陷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永远出不来了,只好辛苦他去代我受罪受死。”
“那如果‘影子’死了……”
“匿王就该永远消失了。”
火炉语气平静,仿佛失去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但薛莹知道事情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影子”死了,就说明皇上真的杀了他,没有哪个孩子会觉得被父亲杀死是一件“没有关系”的事情。
“不逆死的那次,我在皇宫里见到的是你还是‘影子’?”
“是我。”
“真巧。”
“是啊。”
两个人又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薛莹问:“今天皇上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要等影子回来之后才能确认。”
“咦?”薛莹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撒谎?”
火炉垂眸:“不算撒谎,就算有猜测,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确定。”
薛莹点头,然后忽然问:“你猜测是为了什么事?”
火炉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薛莹撇嘴:“听说慕容静最近在积极争取皇上的支持,希望皇上为他和薛瑶指婚。我在想,皇上的这几个儿子都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龄,到时候他会不会索性做一锅炒?”
火炉莞尔:“你当我们是一盘菜啊?”
“比喻而已嘛。”
“他清楚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不会带上我的。”
“凭什么?他多少年前就想要你死了,你还不是活到了现在?你跟他之间谁活得比较长还说不定呢。”虽然那个人是皇帝、也是火炉的父亲,但说到这里薛莹实在太气愤,不妥当的话脱口而出。
火炉疑惑:“你的意思是,你希望他给我指婚?”
薛莹一怔,抓抓头:“我没这么想啊。”
“那你生什么气?”
“我……”薛莹指着自己的鼻子哑口无言,半晌之后忽然道:“我今天是不是该去看绥王?”
“是。”
薛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傻笑:“如果我只给他带一碗面,他会不会哭啊?”
“过生辰,本来就该吃长寿面啊。”
“好,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他有意见,我就说这事你的主意。”薛莹击掌,起身拉着裙角跑开了,留下一脸无语的火炉。
……………………
看见薛莹,绥王问的第一句就是:“带了什么?”
“一件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薛莹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
绥王一脸防备地接过衣服,摸了一下:“料子是不错,可这针脚功夫未免也太差劲了。”
“你当我是尚衣监师傅啊,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薛莹叉腰,“我生着病还给你做衣服,你也不表扬表扬我?”
绥王语结,好一会后道:“你不会买啊?”
薛莹生气了:“好,下次给你买,不给你做了!哼。”
“……吃的呢?”
“面条做好了再带过来会砣掉的。”薛莹撸起袖子,“我现在给你做。”
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开始和面。过了一会,穿上新衣服的绥王进来,抱怨:“你做的衣服大了。”
“你多吃点把肉长回来就合身了。”薛莹头也不抬。
“……没诚意。”事到如今,绥王也只能碎碎念着抱怨了。“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又不给我带饭,我吃什么?”
“我生病了呀。”薛莹万分冤枉和无奈。
“谁让你一天到晚生病的?没饭吃还是没药喝?”
薛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竖起擀面杖威胁:“出去。”
“什么?”
“出——去——”
绥王只好愤愤然走了。
两个人对坐着呼噜呼噜吃完面,吃饱喝足的绥王果然脸色没那么臭了“那小子进宫了吧?”
“你怎么知道?”薛莹奇怪。
“你不早点回去陪他?”
薛莹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天也是他的生辰。”绥王说完,看薛莹一脸懵,挑眉,“你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在盘鼓楼里见过你的资料,但是没见着关于他的。”
“关于他的资料慕容勉一早就让人销毁了,你找不到也正常。你要是好奇,我可以透露一点点给你。”
“不用了。”薛莹反射性地拒绝。
“你还想当多久的缩头乌龟?每次跟你提这个话题你就逃避。”绥王瞪她。
薛莹犹豫了一下:“打听别人的隐私始终不大好吧。最起码,我应该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啊。”
“那你在盘鼓楼查阅我的资料的时候怎么没征求我的意见?”
薛莹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搪塞了几句,逃命似的出了地牢。
刚刚走到外面,大街上加强了警戒,巡街的守卫比平时多一倍,而且的神色有些异样。再往前,隐隐约约听到的消息是:“匿王……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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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车夫催了几次都没有理会。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或许行色匆匆、或许悠闲自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的死,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顶多就是街上的巡守更多了些、街边贴了告示说今天晚上提前宵禁,仅此而已。
天色渐黑,行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赶在宵禁开始之前回家。昏暗中薛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看见蔡铧的脸。
“你没事吧?”蔡铧关切地问。
薛莹摇摇头,正要越过他离开,却被拉住了手:“找个地方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吧。”
薛莹抽回手,有气无力地说:“快宵禁了。”
“没关系,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宵禁而已,难不倒他这个堂堂镇国公府家的小少爷。蔡铧看了看周围,“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今天死去的这个人对大固而言意味着什么。”
薛莹神色一动,终于以正眼看着他:“你说谁?”
“还能是谁?匿王。哦对了,你知道匿王吗?”不等薛莹回答,蔡铧已经将她拉入了一旁的酒楼,直登最高层的包厢。
“说起来匿王还是你的邻居呢,你们平时有过交往吗?”
薛莹已经恢复了半死不活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反问:“你说呢?”
蔡铧笑了笑,叹气:“真是遗憾,直到今天我也没能见这个匿王一面。”
“见他做什么?”
“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倒霉样是什么样子啊。”
“人家是皇子,身份尊贵着呢。”
“谁说皇子就不能是倒霉蛋的?”
“呵呵。”薛莹不置可否。
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反而勾起了蔡铧继续往下聊的兴趣:“匿王死了真是可惜,疆北那边恐怕又要不安分了。”看见薛莹一脸疑惑,他解释,“当年还是九皇子的匿王被皇上派去疆北,是为了利用逆龙的龙气镇压疆北,但是匿王明明前几年就已经回了安京城,我观测到的星象却显示他的逆龙之气一直留在疆北,你说奇怪不奇怪?”
薛莹眨眨眼,没吭声。
“可今天逆龙之气一散,恐怕疆北的局势要发生巨变了。”
“逆龙之气散了?”
“匿王都死了,龙气散掉有什么好奇怪的?”蔡铧摇摇头,“其他人看不见,我今天可是被吓了一跳呢。要不是师父及时把我拉出来,我恐怕会被崩碎的龙气所伤……”
“你确定,逆龙之气散了?”
蔡铧顿住:“你为什么一直在问这个问题?”
“那个……你上次说薛瑶命格里有龙气产生,现在这条什么逆龙死了,那龙气会不会跑到薛瑶的命格里去?”
“你这个观念还挺新鲜的,不过有一定道理。可惜我不能查看瑶儿的命格,无法验证。不过,祭星城不是还有一脉龙气吗?我倒是可以拿来他做观测……”
蔡铧絮絮叨叨的,薛莹没怎么认真听,还在纠结逆龙“死了”的事情。
今天死的一定不是真正的火炉,但为什么逆龙之气还是散掉了?
不知不觉中,对面的蔡铧已经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哀怨地看着她:“你不想听对吗?”
“这个匿王不是一直都挺神秘的吗?”薛莹问。
“对啊,他虽然贵为皇子,但从出生开始就因为犯了禁忌而成了大固最大的秘密之一,所以多年来知道他存在的人寥寥无几。但我不一样,我敢说,关于匿王的隐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等一下。”薛莹忽然打断他,提起热水壶浇在茶壶上,默默冲泡了两杯茶。舒缓的动作让两个人的心都慢慢平静下去。
蔡铧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直到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叹气:“终于知道我上次是怎么漏出破绽的了。”
“你已经做得很像了。”薛莹头也不抬。
“但还是瞒不过你啊。对了,你就不想知道我上次使用的茶道是跟谁学的吗?”
薛莹抬头看他,蔡铧却笑得温厚无害:“川帅。”
薛莹稍稍动容:“你去过北疆?”
“对,而且还听说了一点点关于川帅和感孝寺的事情。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今天不打算说这个。”
薛莹拿起茶杯:“我知道,你今天想说的是关于匿王的事情。”屏息顿了顿,她表面上一派平静,但这短短的瞬间心底其实已经历经了诸多来回拉扯和挣扎。最后,她静静道:“你说吧,我想听。”
蔡铧松了一口气。今天匿王突然死了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偏偏思前想后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倾诉,他一肚子的话感觉再不说出来就要憋爆炸了。
幸好在街上遇到了薛莹,简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匿王的命运,要从他的出生开始说。”
“我说他是一个天生的倒霉蛋,一点都没夸张。他出生的时候恰好是皇上发现绥王有能力离开天一崖并偷偷潜入皇宫的时候,更糟糕的是,皇上查不出来绥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能力的,所以,匿王的身世理所当然地遭到了皇上的怀疑。”
“绥王的事情曝光之后,皇上勃然大怒,将天一崖原先的守卫统统处死,换上了心腹。因为愤怒,皇上甚至下令禁止太后的信使与绥王接触。本来按照约定,皇上既不能派人干涉天一崖,也不能派人打探天一崖上的所有消息,只有经过太后批准的信使才能上去与绥王接触,皇上连信使一块禁止了之后,天一崖与外界就断了联系。与此同时,匿王的生母苗妃也被皇上关押在冷宫,禁止她再与外界接触。”
“因为无法找绥王和苗妃确认,当时连太后都误以为匿王是绥王的孩子,所以当皇上想要对匿王下杀手时,是太后暗中出手保住了他。但也仅仅只是保住了他的命而已,太后生怕惹怒皇上,并不敢多过问关于匿王的事情。从小就没人照顾,匿王能在人情淡漠冰冷的皇宫内生存下来,是一个奇迹。对了,你知道吗,在去疆北之前,匿王甚至都不识字,因为没人敢教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干巴巴地笑了笑:“真的好倒霉啊。”
“过了几年之后,太后病重,群医束手无策。关在冷宫中的苗妃无意中得知这个消息,主动请命医治太后的疾病——苗妃来自南疆,自小学习蛊术和医术,所用的治疗方法与一般的大夫迥异。皇上考虑过后,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去试一试。没想到在苗妃的精心照料和治疗下,太后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太后感恩苗妃的救命之恩,求皇上成全她与绥王。皇上禁不住太后的苦苦哀求,只好制造了苗妃的假死,将她秘密送上了天一崖与绥王团聚。”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情况在好转,但其实不然。苗妃虽然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但身为母亲,她也不忍心将他置于死地。向皇上辩解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继续瞒着太后,坚决不说清楚匿王的身世。”
薛莹忍不住插话:“为什么?”
“太后表面上对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但一直以来都比较偏爱绥王。如果匿王是绥王的唯一血脉,她当然会不遗余力地保住他一条命;但如果匿王只是皇上众多子女中的一个、而皇上又执意杀他,她恐怕就不会那么坚决地拦在前面了。”
“苗妃一片好意,用沉默撒了谎,却不料竟然给她自己埋下了一个大大的祸根。”
“不管怎么说,慕容忤这个倒霉蛋在多方角力之下总算是活了下来,虽然后来被皇上送去疆北‘埋土’,可川帅乃仁慈之人,最终也没听从皇上的建议将他杀掉……”
“等等!”薛莹不得不打断他,“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哦,那时候疆北气候异常、局势动乱,窥天师卜测的结果是需要龙气镇压,所以皇上将当时还是九皇子的匿王送去了疆北。但与此同时,皇上给川帅送了一封密函,上面写得很清楚,杀了匿王埋在疆北,以他这条逆龙的龙气,能保疆北五年平安。”
薛莹简直要吐了:“这是什么鬼理由?”
“这不是什么鬼理由,这是大固最好的窥天师给出的良方——疆北出事,北原国肯定会趁虚而入,皇上这么做是为了大固的江山考虑。”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活着的匿王不也拥有龙气、可以保疆北平安吗?”
“龙气跟人的命运一样,是随时会发生改变的东西。匿王的龙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消散了,当然要趁着还有用的时候赶紧用上。反正皇上也一直想要他死,如此正好一举两得。”
“太后不阻止?”
“太后并不知道皇上真正的目的。她以为将九皇子送走、远离安京城,反而更有利于他的安全,所以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再者,她知道川帅和云阳长公主的关系,还以为川帅会因此善待匿王,却不知,川帅除了是云阳长公主,更与慕容家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不对,我说了今天不谈这件事的。”
薛莹不吭声。正好,她今天最好奇的问题也不是这个。
“总而言之,川帅没杀匿王,但据我所知,匿王当时在疆北日子也不好过。他被分配到了最艰苦、物资最贫乏的队伍,第一年就差点冻死饿死了,后来还被北原国的人俘虏过,听说还被对方以炙肉之刑折磨过……”眼看薛莹脸色惨白如纸,他顿了顿,“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说这一段就是了。”
“什么叫炙肉之刑?”薛莹哑着嗓子问。
“就是,”蔡铧犹豫了一下,“以凌迟的手法将人身上的肉割下来,在火上稍作烤制,然后当着囚犯的面将之吞下,嚼而谑之……”
薛莹捂着嘴巴,干呕了一下,吓得蔡铧再不敢提这个了。他干笑了几下:“北原毕竟是未经教化的荒蛮之地,所使用的刑罚确实恶心。”
薛莹没理会他的打岔,问:“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疆北和北原打了那么多年仗,乃是累世仇恨,北原国虐待疆北俘虏的事情并不罕见。不过,我听说对方之所以特别针对他,是因为他试图怂恿和协助北原国的某些人叛逃。”
薛莹想起顾轶之的脸,还有那些第一批修建凌空栈道的人的后代。那些人被慕容家所害,但现在却在帮火炉修复凌空栈道。现在回想起来,想要平复那些人的怨气和仇恨谈何容易,火炉在这其中又做了多少牺牲、吃了多少苦头?
她可以肯定,一开始他没有想过利用他们,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为慕容家赎罪而已,至于后来获得那些人的忠心跟随,完全是无心插柳。
“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他毕竟没有死在疆北,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在疆北虽然身体上经受了诸多这么,但那几年反而是他心情最轻松的时候。后来有一天皇上获得密报,说天一崖上的苗妃竟然怀孕了。”
“不是说皇上不能打听天一崖上的消息吗?”薛莹问。
“皇上没有刻意打探,这件事,是一个窥天师告诉他的。窥天师发现天一崖上正在孕育一脉龙气,虽仍是胎息状态,但其气势之盛竟然不亚于身为真龙天子的皇上,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个胎儿降生,江山就要易主。而如果皇上想要除掉这个孩子,两脉旗鼓相当的龙气相撞,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屠龙者’出手,杀掉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屠龙者?”薛莹喃喃。
“哦,我忘了说了,匿王的命格是‘逆龙’,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一直对他耿耿于怀,想要处之而后快的原因之一:所谓‘逆龙’,就是‘屠龙的龙’。如果皇上不弄死他,他就很有可能会反过来危害皇上和其他皇子的安全。”
“当时匿王已经被遣往疆北好几年,虽然人没死,但逆龙的气势已经是奄奄一息,对皇上来说威胁不大。直到需要除掉另外一条龙的时候,皇上才又想起他来,‘屠龙的龙’,用他来处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灭掉那条即将横空出世的龙,再完美不过了。”
薛莹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蔡铧摇头叹气:“所以,匿王离开了那个让他历经九死一生的疆北,被皇上召回了安京城——倒霉,真是太倒霉了。”
薛莹的嘴唇无力地勾了勾:能够离开充满危险的地方,却被评论为倒霉,这得是多么倒霉悲催的人生啊。
“匿王顺利地回到了安京城,哦不,并不顺利,那时候他差点死在了路上,不过这不重要……”
薛莹打断他的话:“差点死在路上?又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做的这些事都是绝顶的机密,连太后都被瞒得严严实实的,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被什么人知道了,只是那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匿王已经很接近安京城了,他不得不仓促应对,只是花钱从初月阁那里买了好几批的杀手截杀匿王。”
“虽然仓促,但那个人做事还挺周密的,动用初月阁的人竟然还瞒过了皇上,而且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皇上后来不管怎么追查,都查不出当时到底是谁出的手,只知道那个人为了保护绥王未出世的孩子,可以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地杀掉任何一个可以造成威胁的人。”
“难不成是绥王?”薛莹提出设想。
蔡铧摇头:“如果绥王知道皇上召匿王回来的目的是杀掉那个孩子,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匿王回到安京城之后,因为身受重伤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皇上趁机向太后建言:让他上天一崖探望从未见过的母亲。”
“太后当时还是很心疼这个倒霉孩子的,听了皇上的建议虽然有疑惑,但想到他毕竟是苗妃和绥王的孩子,如果让他们一家人团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在派了心腹和太医轮番检查,确定匿王除了身受重伤,身上没有其它不妥之处后,答应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蔡铧挺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咙。
薛莹冷眼看着他的动作,问:“皇上用了什么手段?”
“皇上用了一种十分稀有的、来自西域的‘圣药’,传说这种药能让人永葆青春,焕发出一个人最美的光芒。按道理来说这种药应该被送给自己的妃子,但皇上为了皇位,把它用在了匿王身上。”
薛莹已经猜到了,喃喃:“仙容丹?”
“对,你竟然知道这个?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最在意的永远是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薛莹打断他:“为什么仙容丹能杀死那个孩子?”
“因为这就是仙容丹的副作用啊。服用仙容丹之后,那个人的身体会自然散发出一种能够引诱别人爱上这个人的香味,这种香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春/药都要厉害,据说能勾起人灵魂中最深处的欲//望,其实说白了就是会加快血液的流动,尤其是女人闻了之后会直接影响子宫的情况——平时还好,但如果是孕期妇女闻了,孩子就遭殃了。”
“御医没检查出来?”
“你以为仙容丹是保济丸啊,那是稀世珍宝,问世千年来从未流入过大固,御医不知道也正常。再者,仙容丹服下之后并不是立刻就会生效,这中间还要经历一个缓冲期,皇上计算好了这个时间差,让仙容丹生效的时间发生在匿王到达天一崖的时候。”
蔡铧啧啧摇头:“仙容丹虽然能让人变得更美,但改头换面这种事岂是简单的?血液、骨骼、肌肉,甚至包括每一个毛孔统统都要发生改变,这过程光是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亲身经历了。”
天色暗沉,寒意彻骨。薛莹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现竟然下雪了。
真的好冷啊!
“后来呢?”
“后来?皇上成功了。那条还未出生的龙夭折在‘逆龙’之手,但‘逆龙’也不好过。仙容丹带来的折磨、苗妃和绥王的报复,还有龙气相撞造成的伤害,统统交织在了一起。两天之后,天一崖的守卫在崖底发现了匿王,据说那时候他就像一团烂肉,比死人都更像死人,没有人相信他会活下来。”
蔡铧再次摇头叹息:“呵,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呢?仙容丹不是仙丹,是毒药,服用过仙容丹的人没有一个获得过五年的。再加上他还被苗妃豢养多年的‘南疆第一蛊’黑蛛蛊王咬伤,沾到他血的守卫都因为中毒不得不截肢保命,更别提他还被绥王一根一根捏碎了骨头,用掌力震碎了心脉,最后从天一崖上扔了下来——这样还不死,那得多命硬啊。”
“……不是命硬。”薛莹含着说了一句。
“什么?”
薛莹没有回话。心里一直在循环一句话:不是命硬,是“忍着不死”。
不是不想死、不是不会死,更不是不会痛,他只是忍着,不喊痛,也不允许自己死掉。
忍着不死,薛莹再次体会到这四个字有多残忍。
“薛莹?”蔡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好像很不舒服?”
“不会啊。”薛莹抬头冲他笑,“还有什么,继续说。还……挺有趣的。”
“可是你看起来就快要晕过去了。”
薛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执拗,隐含疯狂:“我发誓,我不晕。”
蔡铧半信半疑。
“他都那样了,皇上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隐隐的,薛莹竟然觉得或许那样更好。
“亲眼看到绥王是怎么对待他的,皇上也就明白过来了,匿王其实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就放任匿王自生自灭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死得其所,如果他命大活下来了,那匿王也就成了绥王和苗妃心中最痛的一根刺,对于皇上来说,这也不错。”
“但麻烦在于:太后那边不好交代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皇上还想继续瞒着也不可能了,太后也跟着醒悟了过来,发现自己误会了很多年,而且还因为她的糊涂,间接把绥王真正的孩子给害死了。因为愤怒和自责交织而成的怨恨直接发泄在了匿王的身上。她将重伤未愈、刚刚能离床的匿王召进宫,狠狠训斥了一顿——这是修饰过后的说法,事实是,绥王是爬着离开她的宫殿的,并且自那之后双腿就废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薛莹冷笑了一下:“所有人轮着来要他死,他招谁惹谁了?”
“所以我才说他是天下第一倒霉蛋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含义地笑了起来。此时薛莹甚至能脑补出那些人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的存在给所有人造成了痛苦,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去死而已啊,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
她抬手捂了一下眼睛:“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皇上偏偏要在今天杀了他?”
蔡铧耸肩:“不知道,是皇上杀了他还是他自己终于熬不过去了,我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受了这么多年折磨,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薛莹冷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不这么觉得。”
蔡铧举杯:“逆龙死于今天,不管怎么说,我恭喜这个倒霉蛋。”
………………
蔡铧将薛莹送到了绥王府门口,早已等得焦心不已的巧丫很快迎了出来:“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要是再见不着你,我就要偷偷跑出去找你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空气冷得像是凝固了一般。薛莹踩着还没来得及清扫的雪,一声不吭的往里走。
直到走到内院,除了巧丫旁边再无别人,她才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向雪落纷纷的天空。
一颗一颗的雪以她为中心倾覆而下,就像夏季的急雨,噼里啪啦打在她脸上。
巧丫被她的脸色所震慑,站在一旁没敢开口。
薛莹想起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大雪纷飞,她和火炉跪在雪地里抱着一起哭,可是因为火炉流出的眼泪太暖,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直到今天,她才看清楚那个梦境的颜色,原来火炉身上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血。血浸了她一身,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冷。
“好冷啊。”她轻声感叹。
“对啊对啊,”巧丫连忙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赶紧进屋吧。先泡个热水澡,马上就不冷了。”
“好。”薛莹乖巧地应了一句,却在迈步的瞬间晃了一下,巧丫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但薛莹的身子瞬间瘫软恰好避开了巧丫的手,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小姐?”
“不行的,不可以的……”薛莹哽咽。
巧丫既心疼又疑惑:“什么不可以?发生什么事了?”
薛莹抓着巧丫的衣摆,抬头,神色茫然:“太冷了,只有他才可以,其它的都没用。但这是不对的,我答应过他的,绝对不行,绝对绝对不行!”
巧丫完全没听懂她这些语无伦次的话,但薛莹绝望的神色把她吓坏了,想要把薛莹扶起来的努力因为手软而徒劳无功。“小姐你快起来,留在这里会冻死的。”
薛莹松开手,像是瞬间被抽掉所有力气,坐在了地上。
巧丫刚要去拉她,却见她忽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像是憋了多年的怨愤不平终于忍不住发泄了出来,又像是自怨自责懊恼沮丧,那样歇斯底里,那样不可理喻。
等众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薛莹已经晕了过去,浑身冰凉,脸色青白如鬼,覆盖着冻成薄冰的泪痕。
巧丫也坐在了地上,抱着薛莹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在柔声安抚:“没事了,我在呢。小姐别怕,没事了……”
…………
听闻薛莹崩溃的消息,慕容忤的笔尖停在半空,看向寒侍卫的眼神幽冷如深渊:“她今天见过谁?”
“绥王、蔡铧。”
火炉慢慢放下笔,语气毫无起伏,却让寒侍卫心里打了个突:“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是。”寒侍卫逃命似的离开了书房,暗自祈祷薛莹不是在绥王或蔡铧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夜半,窗外大雪纷纷,室内却暖烘烘的。豆灯昏黄,寂静无声。
沉睡中的薛莹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火炉?”声音嘶哑。
火炉推着轮椅来到她床前,静静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许久才轻声问:“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薛莹垂着双眼,忏悔:“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火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柔和:“没有关系,我会帮你纠正过来的。”竟然没问是什么错误,直接给出了保证。
这一句话让薛莹又想哭了。她扁扁嘴,然后因为觉得这个动作幼稚,嫌弃了一下自己,再然后莫名地有些委屈。“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答应了你的事情却没有做到。我太差劲了,都没脸见你了……”
火炉微微皱眉:“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伤心的吗?”
“嗯。”
火炉松了一口气:“没有关系,你不会伤害到我的。”
薛莹一脸羞愧,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我会。”
火炉莞尔,揉了揉她的乱发:“那你说说看,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薛莹坐起来,把他手握在手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爱上你了。”
闻言,火炉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保持沉默。
薛莹低头:“你骂我吧。”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不可原谅的。明明答应过他的,却还犯这种错,所以她现在很唾弃自己。
火炉却忽然笑了:“傻瓜,你要是再没有过感觉,那才奇怪了。”
“什么?”
“你忘了我曾经服用过仙容丹吗?这种药连后宫佳丽三千人的帝皇都能迷倒,更何况你这种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早些年你年纪小,还能抵挡一二,现在慢慢长大了,开始喜欢人了,又恰巧整日围绕在我身边,难免会受药物影响——你又不是百毒不侵、骨骼清奇的高手,还想逃过仙容丹的魔爪不成?”
“……是这样的吗?”
“是。”
“那我该怎么办呀?”薛莹可怜兮兮地揪着他的袖子,“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不会赶你走的。”火炉叹气,“反正我身上的药力正在慢慢消退,到时候对你的影响也会逐渐减弱。所以你不用想太多,放松心情,嗯?”
薛莹被洗脑了,点头。
“赶紧休息吧,明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火炉催促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轻柔地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取笑,“我们家小丫头长大了,都开始少女怀春了。”
薛莹顿时红了脸,拉高被子盖住整个头。听到火炉轻声说:
“我走了,晚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火炉走了之后,薛莹慢慢拉开被子,露出的却已经不再是之前羞怯的面容,而是充满了凝重。
火炉说的或许是对的,她现在的情迷意乱也许只是因为受了仙容丹的影响。今天这种局面只是因为她当初的一时任性,她祈求来自火炉的关心、承诺了不会爱上他,然后又搞砸了一切。
换做别人,早扇她几巴掌了,亏得对方是火炉,竟然还能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替她想办法。只要她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就该知道适可而止,乖乖听火炉的劝、顺着他的安排接受这一切,然后慢慢放开这一切。
等仙容丹药效褪去的那一天,两个人都会解脱的。
只是……
她从被窝里抽出手,呆呆看着颤抖不已的手掌。每一根手指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拼了命呐喊着:抓住他,别让他离开!
可是,她凭什么?
“穆幸福,醒醒,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属于你。”她喃语,眼泪滑落,一次次地重复,“放开他,你要放开他。放开、放开、放开……”
胸口忽然传来钻心的剧痛,她痛呼一声,弯下腰。
“好痛……”
无情的重击狠狠打在她心口,因为疼痛超越了身体承受的极限,她的耳朵“嗡”地传出杂音,那一瞬间,她仿佛灵魂出窍。幸好这只是一瞬间,剧痛很快消失。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撼让她心有余悸,呆滞了一会,猛地拉开被子冲出门去。
………………
另一边,佘老太医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刚刚回来的慕容忤,道:“小子……”
话音未落,慕容忤猛然喷了一口鲜血,吓了他一大跳,忙过来拉起他的手腕把脉,只是脉象之奇前所未见,让他不由呆愣住了。
“佘老,”慕容忤抓住他的手腕,面容一片死气沉沉,“截肢吧。”
佘老太医跳了起来:“截什么肢?!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控制得好好的吗?我说了多少次你会死,你还不是活到了现在?你以为截肢是截掉一根手指头那么简单的事情吗?是要把你的两条腿连根锯掉!两条腿!!这他/妈/的还不如直接一刀捅死你算了!”
这个见多识广、一向傲娇自负的老太医崩溃了。
慕容忤垂着头,尝试着平缓急促的呼吸,紧接着却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浓郁的香气里隐隐带着腐烂的气息。
佘老太医呆住了,竟然完全忘记了闪躲这回事:“怎么回事?这些毒不是一直被你控制在双腿以下吗?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好到超乎我的想象,怎么突然……”想到了可能性,他蓦地瞪大眼睛,扑过去抬起慕容忤的脸,惊骇地看着他的神色,满是不敢置信地问:
“你是不是动情了?!”
慕容忤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不要让她知道……”
“荒谬!混账!放屁!什么鬼东西!”佘老太医跳脚,因为情绪失控,直接语无伦次:“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让它发生?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也该知道你、还、不、能、死!你死了谁去干那件狗/日老天爷逼着你去干的事情?!”
慕容忤垂着头,除了浅浅的呼吸,已经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个样子,佘老太医忽然领悟了。他后退一步,摇头,然后再次蹲下抬起慕容忤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自杀对不对?”
那一瞬间,慕容忤眼底的神色让佘老太医明白自己猜对了。
这个臭小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憋了那么多的委屈和伤心,曾经那么多次被他宣判死刑,却还是活了下来的堪称妖怪的东西,现在竟然不想活了?
因为他要干的那件事情,注定会把那个傻丫头一起拉入地狱,在硬着心肠忍着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忍不下去了?
“慕容忤,”他咬牙,“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死?你背负的罪过,还想推给下一代人承受吗?”
慕容忤的眼神瞬间成灰,最后只简单地一句:“截肢吧。”
薛莹在雪地里狂奔,跑了好远才想起来,“慕容忤”已经死了,所以隔壁没有他。
她停下,喘气,几乎是在嘶吼:“你们家主子在哪?带我见他!”
暗卫落在她身旁:“这边请。”
带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到了边缘围墙,像之前一样按了一下,打开暗门。
居然是绥王府另外一边的隔壁。薛莹来不及感叹火炉的缜密和远见,跟着暗卫匆匆往前赶,却被寒侍卫拦下。
不等寒侍卫将理由说出来,薛莹已经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脖子:“我现在就要见他!”
寒侍卫举起手:“您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我疯了!我受够了!让我见他,现在!”
薛莹眼底的疯狂让寒侍卫不敢轻举妄动,侧身让她过去。
看着薛莹跑远的背影,暗卫有些担心:“寒侍卫,郡主这样不会出事吧?”
寒侍卫神色沉重:“我现在更担心另外一个人。”
进了院子,正好撞见两个面容白皙、面净无须的年轻人,手上捧着一大堆的材料正匆匆往房间赶去。薛莹觉得不对,跟在后面。
房门打开,露出佘老太医已经平静下去脸,语气森冷:“我培养你们两个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都把皮给我绷紧了,出了任何差池,我们几个就做一堆统统埋了吧。”
两个年轻人低头:“是,师父。”
薛莹迎上去:“佘老太医……”
见了她,佘老太医顿时变了脸色,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还嫌自己不够添乱吗?赶紧滚!”
薛莹吓了白了脸,但仍不愿放弃:“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
佘老太医打断她的话:“还能有什么事?总之你有多远滚多远,以后都别再见臭小子了。”顿了顿,咕哝,“恐怕也没有以后了。”
眼看佘老太医就要把门关上,薛莹忙上前挡住,语速虽快但语气出奇的平稳:“我就问一句话:你们现在要做什么?”
佘老太医瞪了她一眼:“锯掉他的双腿!你再不放手,他就真要被你害死了!”
薛莹的手无力地垂下,失神地看着佘老太医重重把门关上。
锯掉……他的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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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没有信守承诺、无耻地爱上他,才会把他害成这样的。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还以为犯下这个错,受罚的只是她,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认罪,不管什么样的惩罚都可以,她罪有应得。
但这关他什么事?为什么到头来承受后果的却是他?凭什么?!
不知不觉间,薛莹已经泪流满面,她抬头看天,乞求:“救救他,救救他。佛祖,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吧,求求你放过他。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他吧……”
可惜再痛苦、再虔诚的祈求,此时也不会有半点回应。
所以薛莹绝望了,她发现神明这一刻神明是指望不上的。
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剧痛,她顾不上,吸了一下鼻子停止哭泣:“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找明行师父……不行,太远了;明理师父……不对,平安符不行,平安符也没有用!还有什么?为什么说这个世界的物质没有办法救他?难道要我现在穿越回去拿药来吗?我能怎么办啊?”她差点又要崩溃,用力抓着头拉扯自己的头发,尖叫,“明明有时空裂缝存在,为什么不送一点有用的东西来啊!”
呐喊过后,脑子里灵光闪过,她怔愣了一会,忽然神经兮兮地笑了一下,往外跑去。因为太过匆忙,路上还狠狠摔了一跤,寒侍卫刚想过来扶她,她已经快速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跑。嘴里一直喃喃着:
“笨蛋笨蛋笨蛋,我这个笨蛋!竟然忘记了,真是笨蛋,笨死了!”
暗卫一脸懵:“寒侍卫,郡主……真疯了?”
薛莹才不管,刚刚进入绥王府的地界,巧丫就迎了上来:“小姐你怎么乱跑……”
“不要说话!”薛莹几乎是在尖叫,一把抓住巧丫的手继续跑,“帮我找东西!”
“什么啊?”巧丫完全糊涂了。
“找到那个东西,一定要找到它!”
看她在房间里团团转,巧丫只能干着急:“您到底要找什么呀?说清楚了我帮你一起找啊。”
薛莹抬起头看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一颗花生。”
巧丫心里一突,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薛莹又开始翻找:“我没疯,我很清醒。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我到底放哪里了!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不行,冷静,冷静!”薛莹握着拳头闭上眼睛,“我当时拿到了,回到房间,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呢?后来……冬寻进来了,想要扔掉,我说……”耳边响起当时的声音:
“这是别人送的,不好扔掉吧?”怎么说都是一片心意啊。
“谁会送一颗花生当礼物啊,而且还是干瘪瘪的?”
“没什么,收起来就好。”她打了个哈哈,过去接过花生,走到梳妆台前,看见一条踱银项链,项链并不珍贵,只是圆鼓鼓的坠子设计成了精巧的机关,打开之后里面是中空的。她随手打开,把花生装了进去。
冲到梳妆台前一阵翻找,在角落里找到那条土里土气的廉价项链,颤抖着手打开,看见那颗干瘪花生的瞬间薛莹大大松了一口气,瘫软着靠在了梳妆台上。
从未如此感谢上苍:“找到了……”
巧丫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小姐?”
薛莹却又冲了出去。
“喂!”巧丫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折腾什么呀?”
薛莹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蒙头冲回隔壁,闯进房间。
佘老太医和两个徒弟将全身连同口鼻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正要动手。听见门被撞开,有些诧异地回头。
因为太过用力撞门,惯性之下薛莹狠狠摔在了地上,但这一次她同样很快就爬了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佘老太医皱眉:“你也疯了么?”
因为来回奔跑,肺部都快要炸开了。薛莹用力喘气,笑了笑,拖着步子走过到桌子前拿出花生。
却因为双手剧烈颤抖、掌心虚软,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她懊恼地叫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终于掰开外壳,里面,是一颗早已干瘪萎缩成米粒大小的花生仁。
普普通通,除了丑兮兮的,没有特别之处。薛莹小心翼翼地将花生仁抖在辈子里,倒入茶水,晃眼间,花生仁已经消失不见。
她拿着茶杯过去。佘老太医拦住她,一脸莫名其妙:“你要做什么?”
薛莹哀求:“让我救他,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拦着我,这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佘老太医将信将疑,但回头看了一眼离死不远的慕容忤,咬牙,用把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真的给了薛莹一个机会。
薛莹跪在床边,凑到火炉耳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把这杯水喝了,求求你,一定要喝了它,好不好?”
深度麻醉中的火炉没有任何回应。
“等一下。”佘老太医叫了一声,拿来灌药器,熟练地撬开火炉的嘴巴,“倒吧。”
薛莹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里的水倒入了火炉口中,直至一滴不剩。
“这是你们感孝寺出的什么符纸吗?”佘老太医问。
薛莹摇摇头。
“那是什么?”
薛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仙丹。”
“仙丹?”
“此仙丹男性服之则百毒不侵,淬筋炼骨;女性服之则青春长驻,体无瑕疵。所以,它可以救火炉的。”
佘老太医皱眉,再次暴躁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捣什么乱啊?赶紧让开!”招来徒弟,“把她拖走。”
薛莹身体虚软,任由那两个人将自己拖到一边,只定定看着床上的火炉,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这时候佘老太医也顾不上“处理”她了,眼看慕容忤气息越来越虚弱,与两个徒弟一起拿来牛筋绳就要把他的两条腿捆上,以免截肢时失血过多。
但是结过牛筋绳正要动手,无意中瞥见慕容忤的脸色,他顿住。
薛莹眼睛一亮,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佘老太医。
那边,本来已经昏迷的火炉却开始剧烈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乎乎的毒血。
佘老太医放下手,颓然:“太晚了,毒血攻心,就算截肢也没用了。”
薛莹再次瘫软,耳边响起蔡铧的话:“逆龙死于今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身体不适,匿王毕竟是薛莹名义上的堂兄,所以头七那天她还是去祭奠了一番。匿王的葬礼被皇上低调处理,出现的只有几个皇室宗亲,而且大家都刻意装作没看见对方一般,沉默着走完流程,没有半点交流。
匿王的身份尴尬,在他的葬礼上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装哑巴。
但薛莹的出现还是引来了不少注目,只因为她苍白病态的脸色太吓人了,虽然没人吭声,但薛莹几乎可以听见他们心底里的嘀咕:
这舜柔郡主是在出嫁前就会死掉呢,还是嫁过去之后立刻就会死掉?
别人想什么,她管不着。实际上,她比任何一个时刻都坚信,自己一时半会还死不掉。
原来,人真的可以忍着不死。
见到皇后娘娘时她正与人商议着什么,薛莹隐隐约约听到“过继”、“香火”之类的词,想起来匿王未曾有后就薨了,按道理是要给他找个继承香火的人的。
就连大逆不道的绥王,不也有她这个“女儿”吗?
见着薛莹,皇后娘娘一阵心疼,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再三叮嘱身边的宫女务必再多请太医去看看,说什么也要把薛莹的身体调理好了。
薛莹浅浅笑着:“都说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想要调理好且麻烦着呢。”
“再麻烦也不能放任不管呀。”皇后娘娘捋了捋她的乱发,“可怜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疼爱,日子是辛苦些。不如早早嫁入骆家,让婆婆来疼惜你?”
薛莹低头,苍白的脸却连羞怯的血色都没有办法再泛起,眉宇间满是疲惫和倦怠。
皇后娘娘叹气:“罢了罢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皇后娘娘,舜柔告退。”
出门时正好遇见屏英郡主,对方睨了她一眼:“哟,妹妹脸色看着不好呢。做人呐,就是要光明磊落一点才好,听说心思重的人——活、不、长。”
“谢姐姐关心。舜柔倒是听说:祸害能活千年。所以,我会继续努力的。”
……………………
春日的暖阳透过窗纱,照射在地板上,画出几个圆圈。
火炉睁开眼,好一会才从晕眩中清醒过来,低头看,发现薛莹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她消瘦到凹陷的脸颊让他满是心疼,抬头轻轻碰了一下。
薛莹倏然惊醒,抬头看他,怔了好一会才强笑:“差点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我说了,我现在还不会死。”
薛莹给他倒水润润早已干哑的嗓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很好。”顿了顿,有些奇怪,“前所未有的好。”
薛莹笑了笑:“那就好。”刚要离开,却被他抓住手,
“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你昏迷了十天。”
“抱歉,让你担心了。”火炉挣扎着坐起来,有些奇怪地捏捏自己的腿。
“有感觉了,是吗?”
火炉抬头,凝望着她:“你做了什么?”
薛莹耸肩摇头:“什么都没做啊。”
火炉当然不会就此被骗过去,只是也不好现在就逼着她回答一些她不愿意说的事情,点头:“寒侍卫呢?”
话音刚落,寒侍卫已经出现在不远处:“主子?”
“把这些日子收到的信息整理一份,送到这里来。”
“刚醒就要忙公事?”薛莹双手环胸,“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你打晕了。”
火炉握了握拳头体会了一下身体的感觉,微笑道:“我说了,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好。”
薛莹呵呵假笑:“行,我不劝你,忙死你算了。”转身离开了。
寒侍卫刚要走,火炉叫住她:“郡主那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寒侍卫于是从那天他发病开始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从听说薛莹用簪子戳脖子开始,火炉的眉头就是紧锁着的,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才走了几步路,薛莹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在路边的石凳坐下,稍作休息,缓一缓眼前飞舞旋转的星空。一身冷汗被凉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明明身体很难受,但抬头看看耀眼的太阳,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春天来了,他醒了,这一切真好。
春社日,长公主提出倡议,骆文殊主持,薛琰牵头,长短社顺利建立,并且取得的瞩目超乎薛莹的想象。
只是盘鼓楼抓到那个易容成巧丫的人之后就没了后续,薛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走错方向了,却一时找不到头绪。假的巧丫和假的骆仕雅虽然是前后出现的,但性质不同,前者使用的是桃花门的易容术,后者只是骆仕雅身体里分裂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而已。
但是这二者都是蔡铧的师父派来的,这个神秘莫测的窥天者的目的是什么?而他跟慕容静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一开始,薛莹以为他是慕容静手下的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怀疑这一点了。
难不成这就是高人的行为法则,就算为权贵做事,也要保持着高高在上和漫不经心?
想要进步一了解这个神秘人,最好的突破口当然是蔡铧。
正想着,蔡铧走进包厢:“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求着他见面而他爱理不理,但到了薛莹这里情况似乎发生了逆转。坐下之后他仔细看了看薛莹的面相,道:“思虑过多会损伤寿命,你是不是该注意些了?”
“想减少我的思虑?那简单啊,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不就得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还没有伟大到为了救你冒生命危险的程度。”
薛莹撇嘴:“薛瑶那边怎么样了?”
蔡铧摇头叹气:“一句话:她被你害惨了。”
薛莹奇怪了:“那你怎么是这种态度?就算不想打我,也该骂一两句吧?”
“适当的挫折对她有好处。”
“你还真能看开。”
蔡铧耸肩,忽然道:“薛莹,我们合作吧。”
“哈?”
“把瑶儿抢到我的身边来。”
薛莹终于稍稍提起精神:“你确定?”这家伙见她一次态度改变一次,每一次都越来越配合她的愿望,感觉她人品突然爆发了呢。
“慕容静天生龙气命格并不出众,全赖瑶儿的加持才能高升至此,可他的地位越是提升就越强势,留给瑶儿的空间就越来越小。长此以往,我担心瑶儿还会被他折断双翼,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叫‘全赖瑶儿加持’?被你这么一说,慕容静像个靠薛瑶吃饭的小白脸似的。”薛莹嘀咕。
“你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皇上的重视吗?除了身体病弱并且刻意隐藏实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龙脉命格并不出众,乃‘烟龙’之相。”
“那是什么意思?”
“烟化成的龙,岂不是风一吹就散了?就算侥幸登上了皇位,也是水中月镜中花,不会长久的。但有了瑶儿就不一样了,‘瑶’乃美玉之意,烟龙刻在美玉上,不但长久而且祥瑞,这是他破命格最有效的途径。事实也证明,他是和瑶儿有了接触之后事业才开始蒸蒸日上、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的。”
薛莹感觉大开眼界:“还能这么玩啊?”
“只能说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这其中复杂着呢,一两句说不清楚。我要是认真说了,你恐怕又要捂耳朵抱怨了。”
“我顶多就是捂耳朵,没抱怨好吗?你们这些什么‘窥天’‘窥地’的太复杂了,一般人哪里听得懂啊?”
“这就算复杂了,那如果我告诉你慕容静除了‘烟龙’命格外还有‘衍龙’一说,那你不是更晕?”
“那又是什么东西?”
“当初司天监占卜的结果分为两个,大多数人认为慕容静的命格是‘烟雾’的‘烟’,但也有少部分人认为是‘繁衍’的‘衍’,意思就是说,他这条龙只是负责生下真正的天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薛莹忍不住噗嗤一声:“好好笑。”
“当然好笑。”蔡铧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慕容静为了这两个命格呕了多少年。以他那心比天高的性子,再也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情了。”
“可不管是‘烟’还是‘衍’,貌似薛瑶嫁给他都不算亏唉。”是前者她做皇后,是后者她做太后,都不差啊。
蔡铧垂眸:“所以我一直都知道,瑶儿和慕容静才是天生一对。”
薛莹想了想,发觉不对:“听你这意思,你抢薛瑶只是抢着玩的,并不认真?”
蔡铧板着脸:“我很认真。”
“但你不相信你会成功。你只是希望通过与慕容静争抢薛瑶,重新提升薛瑶在慕容静心目中的地位,让他明白,离开了薛瑶,他的帝王之路就走不成了。对吗?”
蔡铧叹气:“对。奇怪了,这种想法我就算跟别人解释别人也会听不懂,为什么你靠猜的就能猜中?”
薛莹呵呵:“你是想说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吗?”
“我想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喂,注意一下你贵公子的形象。”薛莹敲桌子。
蔡铧往后一靠,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这个念头而生出的无限烦恼和压力似乎一下子得到了释放:“你要不要帮我?”
“按道理来说,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的,要我出谋划策理所当然。可是嘛……”薛莹挠了挠脸,十分不好意思。谈恋爱这种事,她还真没经验,更别提帮别人出谋划策追女孩了。
蔡铧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没戏了,没好气:“那你之前还提议我抢人?亏我还以为你有必胜的法宝呢。你和瑶儿来自同一个世界,总该有一些特别的方法吧”?
“好啦好啦我帮你想想。你也可以去问问那些有经验的人啊,追女孩子的方法古来今往应该都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方法你觉得能打动瑶儿吗?”
“你要不向你师父征求一下意见?感觉他是一个挺厉害的人,肯定有办法。”
蔡铧眯起眼睛:“你又拐着弯想要打听关于我师父的事情?”
“对啊。”薛莹爽快承认,“我好奇嘛,你又不愿意主动跟我讲,那就凭本事侧面打听啰。”
“你之前还指责我耍小聪明呢。”
“今时不同往日嘛。”
两人正斗嘴,厢房的门“碰”一声被撞开了,然后薛瑶气冲冲地进来,走到薛莹面前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
被打歪脸的却是薛瑶。薛莹淡定地松开薛瑶的手臂,啧啧摇头:“都吃过几次亏还学不乖?在我面前打人?你身手有我快吗?”
薛瑶回头,发现自己带来的人被巧丫拦在外面,根本冲不破她的防线。只好愤愤瞪向蔡铧:“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贱人打我?”
蔡铧一脸无奈地看了薛莹一脸,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犹豫了一下,道:“是你先动手的。”
“你还帮她?!”薛瑶简直要气疯了。“怪不得你最近对我忽冷忽热的,原来是被这个贱蹄子勾/引了。蔡铧,你有种!”
“喊得再大声点,赵御史一家人正在隔壁吃饭呢。”薛莹笑眯眯地说。
薛瑶顿时噎住。换做半年前,她根本不会在乎这一点,但是最近慕容静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直都不太满意,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这个赵御史本来就在试图找他们的麻烦,要是让他抓到把柄,说她辱骂郡主,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恐怕又要招致慕容静的不满了。
所以就算她气到要吐血,现如今也只能忍着。气呼呼地瞪了薛莹一眼,发现没起什么作用,转向蔡铧,顿时满腹委屈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得好惨。
被慕容静嫌弃,被皇后和长公主欺压,现在还被薛莹欺负,连一直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蔡铧都变了,薛瑶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瑶儿。”蔡铧心疼不已地将她拥入怀中。
“讨厌,我讨厌你!”薛瑶狠狠捶打他的胸口,却没有挣扎离开的意思。
对面的薛莹翻了个白眼,给蔡铧一个“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你看着办”的眼神之后,离开了。
蔡铧知道自己今天又被薛莹摆了一道——一开始薛莹就设计好了这一切,不管他中间有没有说那句“我们合作吧”,结果都是一样的。更过分的是,薛莹刚才还说她没有办法,转眼就来了这么一出。
好吧,在瑶儿面前他根本没办法演戏,要是薛莹提前告知了这个安排,说不定他会露馅,所以连他都一块瞒着是最好的。
可他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薛莹会这么了解他?怀里的瑶儿才是那个跟他纠缠了十几年的人,却比不上才见过几次的薛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正轻声安慰怀里的薛瑶,忽然听闻楼下有骚乱和尖叫,从窗口看去,刚刚下去的薛莹竟然被好几个蒙面黑衣人围攻着,一步步逼到了墙角。虽然巧丫就拦在前面,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险境环生。
蔡铧吓了一跳,连忙匆匆赶下楼,正好见到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刚刚加入战局,几招之后已经将巧丫挑到一旁,落入包围圈,然后自己一人剑指薛莹。
“小心啊!”蔡铧大喊。
薛莹皱着眉头,对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招,但她却感觉四面八方都被困得死死的,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她就算像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姐!”一个身影却挡在了她跟前。
原本已经逼近的剑锋倏地回收,已经放出的剑力顿时反噬,那力道之强悍之力让那个黑衣人一连退了好几步,然后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显然受了不轻内伤。
大家惊魄未定之时,那个黑衣人已经转身没了踪影。剩下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撤离。
“小姐,你没事吧?”巧丫匆匆赶过来。
“我没事。”薛莹惊讶不已,“孙姑姑,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买东西,刚好碰上了。”孙姑姑捂着胸口,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你也不能突然跑出来啊,刚才多危险啊!”薛莹又急又感动,“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孙姑姑摇头:“小姐,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你下那么毒狠手?”
“不知道。我们先回去吧。”
薛莹带着两人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去,忽闻后面有人叫唤自己。回头才发现是蔡铧。
“你不好好陪着你的瑶儿,跑下来做什么?”她奇怪。
“你刚才差点就死了。”蔡铧无语了。发生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她还回望他能淡定地当个旁观者?
“没事,吓了一跳而已。赶紧回去吧。”薛莹挥挥手。
楼上却忽然掉下一只茶壶,直直向薛莹飞去。巧丫挑起脚尖将那茶壶踢回原方向,狠狠砸在窗户旁边,崩裂开来。
“啊!”楼上传来薛瑶的惨叫。
薛莹无奈了:“这丫头真是蠢透了。”
蔡铧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什么表情啊?”
“嗯哼,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教训你一下,替瑶儿报仇。”
薛莹翻了白眼,按着肚子上了马车。
“蔡铧!”楼上传来薛瑶气急败坏的声音。
蔡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薛莹的马车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上楼去找薛瑶了。
“小姐,你没事吧?”巧丫扶着薛莹,“真的吓到了吗?你身上都是汗。”
孙姑姑摸了摸她的手腕:“这是……经痛了?”
薛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赶紧回去,我撑不住了。”
………………
夜。
走到后院祭坛,看见那里的场景时蔡铧暗暗吃惊。
师父已经很多年不曾出手了,更别提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能让师父这么重视的,会是什么事情?更奇怪的是,这三更半夜的,师父怎么会突然将他招来?
身穿白袍的人背对着他,仰望着天上的星辰。蔡铧过去行礼:“师父。”
“嗯,今天又跟薛莹见面了?”
“是。”
“有什么发现吗?”
“她……身体不好。”用薛瑶的话来形容就是“活脱脱一个病痨鬼的样子”。想起薛瑶今天对薛莹的种种诋毁式的评价,蔡铧一阵头痛。
他希望能和薛莹合作,但瑶儿这种态度,以后的路不好走呢。
明明蔡铧提供的是废话一般的材料,但对方并没有表示嫌弃,而是就此陷入了深思之中。
这个徒弟的天赋极高,所以,他的废话反而往往是关键所在。
“难道我们两个都弄错了?”
蔡铧奇怪:“弄错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今天这场刺杀没有显示出效果来,要不要再试一次?”
蔡铧差点吐血:“今天那些刺客是你派去的?”
“嗯,不是。”
闻言,蔡铧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对方又说:“是我建议慕容静派去的。”
“……”蔡铧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了。
………………
薛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努力勾起嘴角:“你来了?”
“嗯。”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下来将她抱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很难受?”
“想死。”薛莹没开玩笑,她眼角现在还挂着泪呢。接连着痛晕过去又醒过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呼吸都觉得累。
“佘老说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这不合常理。”薛莹底子再差,调养了这么多年,按理说总该有些效果,结果竟然越来越糟糕,完全出乎佘老太医的预料。
“嗯。”薛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凑近他脖子闻了闻,没有了以前那股甜腻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清晨还带着露水的草地刚刚晒过太阳的味道,清爽自然。还是很好闻,就是没了那种让她馋嘴的感觉。
火炉垂眸,正好看见她有些失望地皱了皱鼻子。
“我怀疑是因为你救了我。”
薛莹有些迟钝的脑子过了好一会才理解他的话:“哈?”
“一报还一报。就像感孝寺的平安符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换取的,你救了我,身体就会因此遭受更多的磨难。”
“那很好啊。”薛莹傻笑,在他身上蹭了蹭,双手不安分地要伸进他衣服里面去。
火炉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无奈:“你干什么?”
“里面比较暖。”薛莹苦哈哈地哀求,“让我进去一下啦。”
她的双手确实冰凉。火炉将他们放在自己腰后:“别乱动。”然后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腰,缓缓输入内力引导她体内的寒气运转流出。
“你现在可以用内力了?”
“嗯。”
“真的一点余毒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
“你确定?”
“别说话了。这种方法我还是第一次用,你要小心,哪里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哦。”
暖烘烘的内力缓解了冰刃刺骨带来的剧痛,薛莹终于能慢慢放松身体了,打了个呵欠:“这招好,比咬你管用。”说着,头一歪已经睡过去了。
这一晚,只要薛莹的身体又开始难受,就会有暖流及时将她拯救回来。于是,本应该生不如死的一晚竟然平安度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睁开眼,皱着眉头看了火炉许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揪住他的面皮使劲拉扯,直接将一张俊脸扯成奇怪的形状。
火炉没生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了?”
“感觉你变样了。”
“仙容丹的药效已经完全褪去,变样很正常。”
“哦。”
“我现在很丑?”
“那倒没有。你之前的容貌是在满分以上的,现在虽然降低了一点点,但恰好到了满分的那个点,所以,完美。”
火炉失笑:“不难受了?”
“哎哟不行。”薛莹捂着眼睛。
火炉顿时紧张了:“肚子还疼吗?”
“不是,你不能笑。你一笑吧,又有点超过满分了。”薛莹一边捂眼睛,一边露出大大的指缝偷看他,“没了那层柔光,你看起来真实多了。”
火炉不解:“那是好还是不好?”
“呵呵。”薛莹干笑。以前的他,是充满虚幻感的超越人类极限的美貌,现在的他,是带着真实感的到达人类顶峰的帅气——对她而言,都是磨难啊!
“你这几天是不是特别忙?”她转移话题。
“还好,只是之前昏迷了太长时间,堆积了一些事需要处理。”
“那你回去继续忙吧,我没事了。”薛莹不自觉地鼓起嘴巴。
火炉果然起身离开床。
薛莹叹气,拉高被子正打算钻回被窝里睡个回笼觉,却听火炉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咦?”薛莹瞪圆了眼睛,“为什么?”身在王府身边多得是人伺候,他却提出要亲自做东西给她吃,这明显不对头啊。
“有件事要跟你说,但觉得你没吃饱之前估计承受不了。所以,还是先把你喂饱了再说吧。”
薛莹苦了脸:“我还难受着呢,你就不能给我放一天假啊?”
“我放了。昨天。”
薛莹气呼呼地坐起来,一头乱发犹如鸡窝,赌气:“我要吃炸鲜奶、水晶虾饺、粉蒸排骨、巧手豆腐卷、椰香千层糕、紫苏糯米团子,还有山药茯苓粳米粥。”
火炉道:“我只会做馒头和小米粥。”
薛莹仰天长叹,最后只能懊丧地捶床。
………………
吃完早餐,火炉终于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薛莹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一瞬,问:“去哪?”
“疆北。”
“哦。”薛莹叹气,把玩自己的手指头,语气带着幽幽的失落,“又要去疆北啊。”
“开春之后,北原国青黄不接、口粮缺乏,正是一年之中最危险的时候。安卓兀这段时间已经进一步稳固了内部的政权,我怕他会趁机侵扰疆北。”
“疆北现在不是已经有薛骐了吗?”
“薛大人是个奇才,我也相信他的能力。但是对付安卓兀……”火炉垂眸,轻轻摇头。
薛莹有些奇怪。传闻中这个安卓兀确实厉害,在北原国波诡云谲的皇子之争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但一直以来火炉不管面对什么人物或什么变故,始终都是成竹在胸的,只除了提到安卓兀的时候,似乎总是有诸多的顾虑。
“那次在桥上拦截我们的,就是安卓兀吗?”薛莹问。
“是,也不是。那次我们还算幸运,遇见的是比较弱的那个安卓兀。”
薛莹明白了:“安卓兀跟骆仕雅一样,也是多重人格?”
“类似吧。骆仕雅身体里的灵魂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骆仕明’;而安卓兀的身体里除了安卓兀,还有一个安卓兀——一个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的安卓兀。”
“他也是穿越的?”薛莹不由提高声音。
火炉点头:“但是他来自跟你不一样的世界。”
“哈?”
“你和薛瑶来自相同或类似的世界,除了比我们这里更先进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对吧?”
薛莹点头。
“但安卓兀不同,他原来的那个世界比我们这里、比你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都更黑暗,更残酷。而且,我认为,在穿越之前,他甚至……不是人类。”
“那是什么?”
“我解释不清楚,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类似于怪物或魔鬼那样的东西吧。崇尚黑暗和死亡,以制造最大程度的杀戮为乐趣。”
薛莹听得毛骨悚然:“如果让他当上了北原国皇帝,我们岂不是惨了?”
“如果让他拿下疆北,那才是惨了。”
“为什么?”
“你要不要喝点茶?”
话题转换了,意味着他不能继续往下谈。薛莹只能百般无奈地放弃,皱了皱鼻子:“所以你要去疆北,看看经过这个冬天之后,安卓兀的势力扩展成什么情况了?会不会对疆北造成威胁?”
火炉点头。
“如果,他真的造成了威胁呢?”
“之前我不能使用内力,所以不能与他直接抗衡。现在,我想试试。”
“这样啊。那请问一下,那个比较厉害的安卓兀是个什么实力水平?”
“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正的实力。”
薛莹想了想,再次毛骨悚然:“难不成,那个怪物魔鬼穿越过来的安卓兀,还保留着怪物魔鬼的实力?”
火炉没有回答。薛莹当他是默认了。
“那不行,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人啊,跟一个怪物打,肯定打不过。”
火炉无奈,委婉地说:“你可以对我再多一点信心的。”
“呵呵。就算你是一个大天才吧,你现在才几岁?这中间还在轮椅上坐了好几年呢,武功什么的肯定荒废了不少吧?就这样的状况,你怎么跟人比啊?”
“可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你就当你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自己不就得了?之前怎么对付他,现在还怎么对付吧,没必要冒那个险直接对抗吧?”
“我已经决定了。”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薛莹。她一脸痛苦地揉揉小腹:“又被你气的肚子痛了。”
“对不起。”火炉诚挚道歉。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好。”
“你的命是我救的,不许浪费了。”
火炉莞尔:“不会,我保证。”
薛莹想起来他说过他的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而且似乎他跟那个人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呢,就这么宣称他的命是她救的,好像有点对不起他的另外一个救命恩人啊。想到这里,她有些不自在地抓抓头发:“那个,你走了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照顾好自己。”
薛莹点头:“没问题。”
“可以的话,多跟蔡铧接触。他……很适合你。”
“啊?!”薛莹的下巴脱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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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顿时闪过心虚,清了一下嗓子,狡辩道:“我没拿刀子。”
“是啊,改用簪子了,好有出息呢!”绥王没好气,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薛莹自知理亏,只能站在一旁乖乖等着。
绥王吃饱喝足了,又等她把东西收拾完,这才开恩:“坐吧。”
薛莹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偷偷按了按酸痛的小腿。长这么大了还要被罚站,她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见她这样,绥王越发没好气:“你明明有能治百病的仙丹,为什么不吃?听说那玩意儿明明很多年前就到你手上了。”
“你也说啦,那是很多年前,所以我早就忘了这回事了。”薛莹咕哝。
“所以你脸被毁容的时候没想起来?三番几次在鬼门关打转的时候也没想起来?现在身体被折腾得跟着短命鬼似的也还是没想起来?直到那臭小子出事,你才终于想起来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肥料吗?”
“我……我……我真以为那老头是跟我开玩笑的,你见过长得跟一颗瘪花生一模一样的仙丹吗?”
“我是没见过,恭喜你,你见过呢,比我有见识多了!”
薛莹被怼得没话讲了。
看她那要气势没气势、要聪明没聪明、要机灵没机灵,偏偏倔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绥王头大了:说实话,对付慕容勉都没有教这个笨女儿来得操心。
“是不是我说过的话你都要反着来,不气死我不罢休。我说过,不要爱上他吧?”
薛莹神色一黯:“放心,我不敢了。”
绥王眉头深深皱起来:“什么叫不敢了?”
“就因为说错一句话,差点害死人家。”薛莹眼圈微微发烫,却忽然笑起来,“我才知道如果我爱上他,对他而言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情。我又没有第二颗仙丹,所以,真的不敢了。”
绥王深深吸气,再深深叹气:“你觉得,他那天发病差点死掉,是因为你表白了?”
薛莹点头:“我很肯定。”佘老太医那态度,还不够清楚明白吗?
绥王想了想,发现她的这个逻辑竟然勉强说得通。“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对,为了保护那个臭小子而不敢爱上他?搞了半天这丫头居然是变得更傻气、更窝囊了!
“你……”他欲言又止。
薛莹抬起眼皮好奇地看着他。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他人已经走了。按理说离开了他,你应该会变得聪明点。”薛莹的智商只有碰上那个臭小子的时候会掉线,这一点他和昔昔都深有体会。“那天在大街上刺杀你那批人,你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巧丫说那个很厉害的黑袍高手跟那天救走‘骆仕商’的是同一个人,而他就是传说中慕容静身边那个超级高手,所以,要刺杀我的人是慕容静没错,但是我觉得,这背后真正的策划者应该是蔡铧他师父。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没有头绪。”
闻言,绥王嘀咕:“还真是。”智商果然回归了呢。
“真是什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打听消息啰,还能怎么办?再说了,您之前不是要我吸引慕容静的注意力吗?我这些天都忙别的事情去了,估计他正闲得慌呢,接下来我要回归正业。”
“慕容静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正春风得意,你要触他霉头,得做好万全之策,千万不要冒进。”
“嗯。”
“听说薛骐的夫人最近进宫的次数比较频繁?”
薛莹眉头一跳:“您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真正引起慕容静的注意,从薛瑶身上下手是最简单的方法。我知道你心慈手软,可不管怎么样不要忘了,薛瑶是想要杀你的人,对她手下留情,就是在给自己留祸根。”
“我放过薛瑶只是为了争取和蔡铧合作的机会。”
“想要争取蔡铧,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薛莹想起火炉临走前的嘱咐:“您该不会也想要建议我多跟蔡铧接触吧?”
“你不是要打听他师父的事情吗?跟他多接触很应该啊。”
薛莹有些暴躁:“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张,总之我会继续吸引慕容静的注意,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老操心我的事情。”
绥王深深看着她,那充满睿智的目光让她一阵心虚。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不管有多难,在深陷之前,把你那颗心收回来。”
“……知道了。”
……………………
酒楼包厢里,骆文殊虽然脊梁挺直,但语气中难掩忧虑之意:“这段时间,六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他身体里的那个魔鬼虽然被除掉了,但失去老九的代价太大,他恐怕很难走出来。”
“正是因为失去文棋这个代价太大,所以他一定会走出来。”薛莹语气笃定,“而且,我觉得你们太顾及他的感受了。如果你们觉得他很脆弱,他当然就会变得很脆弱。”
骆文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知道。你们骆家现在是慕容静的头号靶子,日子肯定不好过吧?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浸在自责和内疚当中,你们自认是在照顾他,但其实,你们这是剥夺了他承担责任的机会。”
骆文殊露出犹豫之色。
薛莹道:“你们杀死的只是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并没有杀死那个自小才华出众、天资卓绝的骆仕雅,他不会因此变成一个不能自理的残废。如果你们相信曾经的那个骆仕雅,就该相信现在的那个他。”
骆文殊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还有,兵部和户部的争夺此时应该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想要取胜……我建议你们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骆文殊奇怪:“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我们该如何配合你?但听你这意思,接下来,你打算放手不管了?”
“朝堂上的事情我毕竟不熟,到了这个阶段如果还继续指手画脚的话,恐怕反而会影响你们的计划。”
骆文殊苦笑:“你可真会挑时候。”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薛莹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推给骆文殊,“到时候这上面的几个人会配合你们。记住,目的只有一个:把所有西域粗粮的供应推给疆北战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骆文殊打开纸条看过之后,精神一振,顿时有了信心。不过:“想要挑起由头,恐怕还得疆北那边配合。”
“放心,薛骐征求粮食的折子今天晚上就会到达皇上的手里。你们明天起事,时机正好。接下来,就要看皇上在薛骐这个心腹大臣和慕容静这个儿子之间,会偏向谁了。”
“皇上……应该会偏帮平王吧?”
“那可不一定。今天薛夫人正好向皇后隐约透露出想要薛瑶和慕容静尽快订婚的意思,慕容静这才刚刚坐稳呢就想要预定薛瑶这个未来皇后了,皇上一定会认为他太过激进,明天朝堂之上,会趁机敲打敲打他的。户部想要和兵部争夺西域粗粮,正好撞枪口。”
骆文殊大大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真不管我们了呢。这番安排下来。我们明天的胜算就大大增加了,顺利的话,十拿九稳。”
“还是更加谨慎一点的好。等慕容静醒悟过来,你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没有关系,我们有心理准备。”
薛莹摸摸下巴:“慕容静还是不够强大呀。”
“什么?”骆文殊糊涂了,“他现在所掌控的势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还不够强大?”
“我的意思是,他显露出来的那部分实力还不够吓人,最起码,还没吓到皇上。如果我在挑出一部分来,让皇上产生一些危机感,到时候你们骆家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的。”
“你想让我们骆家成为皇上制衡平王的棋子?”
薛莹微微一笑:“有皇上做保命符,日子不是轻松些么?”
“那你想要挑开平王的哪一块势力?”
最能挑动皇上敏感神经的,当然是——“禁卫军。”
………………
“我说你师父有完没完了?三番五次怂恿慕容静对我下手,他就那么想要弄死我?”
蔡铧面色涨红:“师父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想要弄清楚你的实力……”语气渐渐弱下去,明明白白的心虚。
薛莹简直都懒得戳穿他:“其实你也搞不清楚你是师父到底想要干什么对吧?”
蔡铧叹气:“我师父……有的时候会比较任性。”
奇怪的是,这句话竟然让薛莹深有同感:“摊上这样的师父,当徒弟的除了无奈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一个超级厉害、却任性地不按牌理出牌的师父,她也有一个啊!
“你居然又懂?”蔡铧奇了怪了:师父要他多跟薛莹接触,是看到了他们两个成为知己的潜能了吗?
薛莹端起茶杯正要喝,顿住:“你这个徒弟也太没个性了吧?帮着你师父来害我?”
蔡铧抿着嘴巴,一脸心虚地看着她。
薛莹重重放下茶杯:“我会用毒这件事算是公开的秘密吧?你们居然敢对我下毒?脑子坏了?”
“我说了,师父就是想要试探试探你的实力。我要是不帮他,他还会想别的办法的,到时候你更危险。”
“呵呵,我该谢谢你下毒害我啰?”薛莹双手环胸。“他到底想试探什么,直接问我不行么?折腾什么啊?”
“其实,或许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试探你……”
薛莹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蔡铧好几眼:“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天机不可泄露。”蔡铧一脸痛苦和挣扎。
“切!”薛莹先是表示不屑,然后搓搓手,“意思就是让我猜呗。行,我猜!”
想了想:“屡次想要谋害我,目的是想要试探我的实力,这说得过去;但又不是真的想要试探我的实力……他想试探出我背后是什么人?”
蔡铧紧闭嘴巴。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跟天机又有什么关系?除非,他想要试探的又不仅仅是我背后的人,还包括——老天爷?”
蔡铧因为憋气太久而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猜对了?你们这些窥天者也太无聊了,拿我试探老天爷?”
“我说了,师父有时候比较任性。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啊,顶多就是因为跟瑶儿双生命格,生命线比别人更复杂一点而已,这有什么好试探的?”
蔡铧说者无意,薛莹听者有心。也就是说,蔡铧的师父已经开始怀疑她才是那个忽然生出龙气命脉的人,上次忽然怂恿慕容静派人刺杀她,就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的。
既然今天蔡铧又出手了,说明他上次并没有成功。而这次,她一开始就戳穿了茶水里有毒的事实,所以也没有成功……吧?
她没有中毒,按常理来说算赢了,但是窥天者毕竟不同常人,说不定,她其实反而露馅了呢?窥天者到底是些什么人啊,他们的思维方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为什么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看见薛莹痛苦抱头,蔡铧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像之前那样,拿针出来扎几下?”
薛莹抬眼瞪他:“你举得那样很有趣?”
“其实挺吓人的。”蔡铧实话实说,“但我见你上次扎过针之后确实精神多了。”
“当然精神了,因为疼啊!”薛莹咬牙。
“哦,原来是这样。”蔡铧恍然大悟。顿了顿,“你一个女孩子,对自己怎么那么狠啊?明知道疼,还往头上扎针?”
槽点太多,薛莹简直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了,最后只能选择开玩笑:“没办法,我命苦。”
蔡铧露出深深的同情:“这辈子吃苦的人都是因为前世作孽太多,你且忍耐,多多积善积福,争取下辈子能好转吧。”
如此良心的建议让薛莹差点吐血:“你认真的?”
蔡铧郁闷:“我当然是认真的,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可惜世人难有看透而已。”
薛莹翻白眼,决定转移话题:“你下毒害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作为补偿。”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需要你原谅啊……”蔡铧嘀咕,然后在薛莹的瞪眼中不得不屈服,“你要我做什么?”
“听说禁卫军一队的队长是你表哥?”
“嗯。”
“如果今天晚上有人刺伤皇上,能不能给那个刺客开个后门?”
蔡铧跳起来:“你疯了?!”
“假装而已,不会真的刺杀的。”
“假装也不行!”
薛莹轻描淡写:“那算了。”
这么爽快就放弃,蔡铧反而愣了:“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那一段话自然引起了蔡铧的怀疑,虽然他同时也很怀疑薛莹有派人入宫行刺皇上的能力,但他最终还是决定找身为禁卫军一队队长的表哥透露一下信息。
像蔡铧这种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突然找自己聊天,还旁敲侧击说让他今晚加强守卫,尤其要注意内部人员动向,自然引起了这个队长的注意,所以这一天晚上他尤其的警惕,最后……
“混账!”皇上气急败坏地摔了茶杯,“竟然把手都伸到朕的禁卫军了?有人行刺,第一个收到消息的竟然不是朕而是他?他就那么盼着朕死?”
“您这说的就是气话了。”皇后给他重新倒了杯茶,轻声软语的竟一下子就让皇上的火气消退了不少,“静儿干预禁卫军是他不对,但他未必就是这种心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别说朕还没立他当太子呢,就算立了,也轮不到他来管禁卫军的事情吧?”
“或许他真的只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呢?”
皇上横了她一眼:“你信?”
皇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显然是不信,只是:“皇上,他如果想要当一个合格的帝王,这种手段是免不了的。”
“但他的手段不应该用来对付朕!”皇上痛心疾首。
“静儿最近是急躁了些,但他不是还年轻吗,慢慢教。”皇后顺着抚了抚皇上的背部,“培养一个帝王本来就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情,您该敲打就敲打,该罚就罚,气什么?”
皇上总管冷静下来了:“你说得对,朕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了。听说嘉俊的夫人今天还找过你了?”
“嗯。”皇后垂眸,“说了说孩子们婚配的事情。”
皇上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挺着急的。”
皇后轻轻敲皇上的肩膀,帮助他继续放松:“说起来,这件事还跟舜柔有些关系。”
“为什么?”
“虽说舜柔已经过继给绥王,可她毕竟还是薛大人的亲生女儿不是?而且算起来她比瑶儿还要小一些,如今舜柔的婚事定了,瑶儿的却还没着落,这从礼数上来说,是有些不合适。”
“你的意识是,薛骐还把舜柔当他女儿?”
“薛大人什么意思我哪里清楚?不过看薛夫人的态度,似乎还是有些放不下这个孩子呢。当初为了保护瑶儿将擅闯盘鼓楼的罪名推给了舜柔,薛夫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哼,妇人之仁。”
“那,您的意思是?”
“先缓一缓吧,薛瑶不是还小吗,现在谈婚事太早了。舜柔那边……也让骆家等着,反正他们也不指望舜柔给他们传宗接代,晚个几年没关系的。”
“是。”
要是薛莹能听见这段对话,估计会给廖云溪跪下:她烦恼了那么久的婚事,人家旁敲侧击地就一举两得地解决了,这段数简直太高超了!
………………
天气渐渐转暖,正当薛莹觉得日子风平浪静、十分惬意时,廖云溪来访了。
“及笄?”
“是啊,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及笄了,这是件大事,要及早准备。要是有什么不明白都可以问我,皇后那边我也会找机会顺带提醒……”
“停!”薛莹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您今天来就为了这个?”
“哦,不必劳烦您挂心,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回感孝寺了,不会有什么及笄仪式的。”
廖云溪一怔:“你还不知道?”
“什么?”
“前几天,感孝寺的明远师父来找过我,说我以后都不需要再用平安符了。”
“为什么?”
“我早些年身体状况总是不佳,是因为与‘薛莹’命理相克,按理说只要把她送走我就可以保得平安,可阴差阳错之下我送走的是你留下的是她,导致这个局一直没能解开,所以需要感孝寺的平安符保平安。如今,你们两个的身份已经明了,薛瑶虽然还留在薛家,但我对她的感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所以,她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薛莹呆了呆,自言自语:“就算不为了平安符,我也是要回去的呀。”
廖云溪眼底闪过心疼:“可是,不为了平安符,你还能找到去感孝寺的路吗?”
薛莹瞪着眼睛走神,隐隐猜到了答案,喃喃:“感孝寺不要我了?我还能去哪?”
“莹儿……”
薛莹无力地闭上眼:“薛夫人,您请回吧。”
廖云溪只能无奈告退。但刚刚出门,发现绥王府的马车也跟着出去了,她连忙撩开窗帘喊了一声:“舜柔郡主?”
对面的马车帘子被掀开,先是露出巧丫好奇的脸,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兀自在走神的薛莹。薛莹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巧丫放下帘子,催促车夫离开了。
薛莹的马车到了城门,正好碰上蔡铧。蔡铧看见马车的标志,过来打招呼,奇怪:“你要出城?”
薛莹板着脸,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蔡铧却兴致勃勃:“去哪里?”
薛莹瞥了他一眼:“你很闲吗?赶紧找你的瑶儿去,别来烦我。”
蔡铧挑眉,侧身让路,想了想,上了自家马车:“跟着她。”
“小少爷,我们还要去赴约呢?”
“没事,我失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我是高人,他们不敢说我什么的。”
车夫没有办法,耸耸肩跟在了薛莹她们后面。
“小姐,蔡家小少爷一直跟着我们。”巧丫道。
薛莹闭着眼睛:“让他跟着吧,反正这路也不是我们家的,我们管不着。”
紧赶慢赶的,还是第二天早上才到月亮湾。薛莹跳下马车一声不吭地开始往上走。蔡铧过来问巧丫:“你不跟着你家小姐?”
“这是去感孝寺的路,不让人跟。”巧丫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鬓发有些凌乱,眼底下也带着一层青黑,知道这一天一夜的赶路对他来说不好受,“你老跟着我们干嘛?”
“嗯,就是看看。”
蔡铧看着薛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巧丫不管他了,忧心忡忡地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个时辰,薛莹又从路的尽头出现了,远远看见这边的车马和人,愣了一下,转身又走。
“她这是干嘛?”蔡铧问。
巧丫的嘴唇有些发白,不耐烦:“不许问!”
又过了一个时辰,薛莹的身影再次出现。巧丫跑过去:“小姐,我们回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此时薛莹浑身香汗淋漓、脸色青白,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来。这段日子她身体状况频出,还没有恢复过来,在路上折腾了一天一夜,又在山路上转悠了这么久,体力早就透支了。
蔡铧也跟着慢悠悠晃过去:“看来你和我一样,被感孝寺拒绝了,人家不要你。”
薛莹没说什么,巧丫先急了:“你胡说什么,感孝寺是小姐的家,怎么会不要她?”
闻言,薛莹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迅速擦掉,对巧丫说:“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可是小姐,现在不是还没到每年上山的时候吗?你看现在天都快黑了,就算找到路也不好上山呀。我们过阵子再来好不好?”
薛莹回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山头,眸光渐渐沉稳下去:“不,我今天非要见到人不可。”
“你想见谁?”蔡铧不甘寂寞地问了句。
巧丫狠狠踩了他一脚:“怎么哪里都有你?”
蔡铧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不肯闭嘴:“感孝寺不是普通地方,你强求也没有用的。别说在这里转圈圈了,哪怕你一头撞死在这里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你别以为你在里面修行过一段时间你就是特别的,对于感孝寺来说,你终究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薛莹面无表情:“放心,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还倔什么?”
薛莹横了他一眼:“你想不想知道你师父为什么拿我来试探老天爷?”
蔡铧一愣:“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薛莹转身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你们回去吧,我就不信,她们真让我死在这。”
巧丫跺脚,嘀咕:“哎呀,我要不打晕她带回去算了?”
“好主意,我觉得你家小姐疯了。”蔡铧表示赞成。
“你干嘛一直管我们家的事情?”巧丫对他的态度始终带刺,“你不是一直在追求薛家二小姐吗?离我家小姐远点!”
蔡铧感觉十分冤枉:“我是一片好心。”
“不用你……”巧丫的声音忽然卡主,看向路的尽头。
那一边,薛莹也停下了脚步,等着从远处而来的马车。
马车靠近,停下。薛莹恭恭敬敬地行礼:“明远师父。”
“出去一段时间,倒学会跟我们耍脾气了?”明远师父冷冷看着她,不怒自威。
薛莹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只是一脸委屈。
看她这样子,一向冷漠的明远师父稍稍放缓了脸色:“你想知道什么?”
薛莹期期艾艾地抬头:“我师父没事吧?”
“还是老样子,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明远师父给出与之前一样的承诺。
薛莹憋着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我想大家了。”感觉她都好久好久没有回感孝寺了,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很多,太需要回到感孝寺去感受一下久违的安宁了。
“忍着。”
如此不留情的建议让薛莹不由撅起嘴巴。
“出门在外也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薛莹赌气:“那也是跟师父学的。我的任性胡闹、钻牛角尖、不爱惜身体都是跟她学的!”
这话让明远师父一时哑然、无法反驳。可不是嘛,薛莹现在这个样子,跟她师父当年一模一样。
过慧易夭、情深不寿,说的就是她们这种人。太过敏感,太过纠结,把一颗脆弱的心脏折磨得支离破碎,直至把整个身体都拖垮。
当初明途心碎了、绝望了,还能回感孝寺。明澈呢,她怎么办?
明远师父再次放软语调:“只是现在还不能回去而已,又不是说永远都回不去了。”
薛莹伤心欲绝的样子顿时换上了充满希冀:“真的吗?”
明远师父点头:“明理师叔最近正在气头上,你回去了反而触她霉头,倒不如先缓一缓,等她气消了,说不定她反而会主动找你回去聊天呢。说到底,能听懂她所说的话的,也只有明途和你了。”
“明理师父为什么生气?”
明远师父摇头:“不清楚。大约是你师父做了一些什么事惹怒了她。”
明途师父都变成植物人这么多年了,还能影响到明理师父?
薛莹开始觉得,她似乎小看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了。
明远师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你就打算以这样的身体完成明途嘱咐你的事情?”
薛莹挺直脊梁:“师父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
明远垂眸,眼底满是怜悯。叹气:“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薛莹双手合十;“多谢明远师父。”
明远师父驾着马车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薛莹往回走,到了这边才发现蔡铧的脸色不对,居然比她的还苍白。
“你怎么了?”
“听你们刚才的意思……”蔡铧口干舌燥,“明途,也就是说,云阳公主,是你的师父?”
薛莹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原来窥天者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蔡铧摇头,脸色更苍白了,一脸难以置信:“她真是你师父?”
薛莹奇怪:“这有什么问题吗?”
蔡铧面色极其古怪:“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也是窥天者?”
薛莹讶异,摇头。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窥天者,她是古往今来,数一数二的顶尖相师,我在她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如果她有要你去做什么事情的话,你一定要做到。”
薛莹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反射性地回答:“我当然会做到。”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是国运公主,生来就是要为大固的安稳负责的,她收你做徒弟,岂不意味着你和大固的未来息息相关?”
薛莹一瞬间闪过万千念头,但表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还要跟慕容静斗到底呢,当然和大固的未来息息相关。”。
蔡铧差一点就要被她糊弄过去了,可是:“你师父支持你对付慕容静?”
薛莹摇头:“那倒没有。”
“那她收你做徒弟的目的是什么?”
薛莹嗤笑:“要不你去问她?”
蔡铧吓得抖了几下,连忙摇头:“不要。听说她比我师父还任性呢,跟她打交道我一定会脱几层皮的。哎,你刚才说你回感孝寺是想弄清楚我师父为什么要用你来试探老天爷,如果你师父是云阳公主,她肯定知道原因——不过你现在回不去,问不到什么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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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我在想,我好像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用桃花门和骆仕雅来试探你。”
对于这个问题薛莹这正好奇着呢:“为什么?”
蔡铧忽然转身就跑,没几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
薛莹莫名其妙:“你去哪里?”
“我去问清楚,不问清楚,我会憋死的!”
看着蔡铧爬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离开,薛莹“切”了一声:“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跑了,我才要憋死咧!”
但是他说,明途师父是窥天者,而且还是最厉害的那种窥天者?
为什么她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她以前是活得有多糊涂啊?
回到绥王府门外,遇到了久候多时的廖云溪。这一次薛莹没有给人家摆脸色,客客气气地将人请了进去。
廖云溪小心翼翼地问:“这次回感孝寺,可还顺利?”
“还好。”薛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廖云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这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你尽管说。”
薛莹奇怪:“您这里频繁地往这里跑,薛瑶会不高兴吧?”
廖云溪微笑:“皇后娘娘她说你身体不好,她在宫中也难以照应,所以嘱咐我有空多来探望探望你。”
原来是得了皇后的懿旨,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可是,皇后娘娘这又整的哪一出啊?
薛莹在廖云溪殷切的目光中忽然问:“听说疆北那边形势不好?”
廖云溪一怔:“你知道了?”
“嗯,刚刚进城就收到消息了。北原那边接连派了好几个分队攻击疆北防线的薄弱之处,不知道是示威还是在试探。”
“你不用担心,嘉俊会处理好的。”廖云溪柔声软语的,“不只是疆北的形势,其它许多事也是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遇事多放宽心,身体才能康健。”
薛莹垂眸。她也希望自己能过得没心没肺一点,不要总是忧虑重重的以至于拖垮了本就不结实的身体,但可惜世事不随人愿,放眼望去处处危机,有些事她不得不想。“骆家的事,谢谢你。”
廖云溪微微一笑:“知道你不乐意嫁过去,我自然会为你谋划。我刚才是认真的,你还有什么心愿尽管与我说,就算我与嘉俊不能帮你达成,但最起码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配合你。”
“现阶段的话……守好疆北,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为何如此紧张疆北的形势?”
薛莹拉下脸:“你只说会帮我,没说还需要我必须解释我的目的吧?”
廖云溪脾气好好:“抱歉,以后我再不问了。”
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样子让薛莹根本没有办法继续硬着心肠。“薛瑶和平王的婚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越急躁越不能成的状况。”廖云溪笑容神秘,“而薛瑶最近是越来越急躁了。”
感觉这其中少不了这个薛夫人的推波助澜呢。幸好薛夫人是个和善的人,之前薛骐一心想要她死的时候还多次站在她前面维护她,不然两个聪明绝顶、不乏心机的人联合起来对付她,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之前在云城,平王已经对你起了疑心。这个时候,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廖云溪的眼睛因为薛莹这暗含关怀的话而闪闪发光:“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平王虽然多疑,但他对薛瑶的盲目爱恋却有着异乎寻常的信心,只要我从薛瑶身上着手,他是不会发觉的。”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薛瑶急躁起来,失了分寸,剩下的事情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廖云溪垂眸,眼底闪过寒意:“看得出来,蔡家小少爷最近对薛瑶的心思又活跃了不少,再加上那些因为迷恋薛瑶而站在她这边的男人,这时候如果薛瑶和平王决裂,平王就腾不出手来对付你了。”
薛莹心如闪电,很快从廖云溪的话里找到了几个要点:第一,蔡铧的心思连廖云溪都知道了,那慕容静不可能没有感觉;第二,廖云溪要设局让薛瑶和慕容静彻底决裂;第三,廖云溪这么做是因为她察觉到慕容静最近比较关注薛莹,觉得薛莹会因此有危险,所以想方设法转移慕容静的注意力。
薛莹最近一系列的动作,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吸引慕容静的注意力、为火炉和绥王的布局争取时间和机会,所以她对随之而来的危险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她没有想到这竟然会引来廖云溪的插手。
“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们……”
廖云溪打断她的话:“这不是你的事情,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
薛莹奉劝:“夫人,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廖云溪嘴角依然带着笑容,眼神却无比坚决:“你可以劝我,但你阻止不了我。”
薛莹哑然。想了想,她问:“你要怎么让薛瑶和平王决裂?”
廖云溪摇头:“现在知道了对你未必是好事,反正等事成之后你自会知道的。”
薛莹看廖云溪的样子知道追问也没用,直接换了一个问题:“那薛瑶会因此而有生命危险吗?”
“这个,说不准。要看在慕容静心目中,她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薛瑶在慕容静心目中还能是什么地位,当然是未来妻子啊。
薛莹满心疑虑:“你确定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
廖云溪再次露出欣喜的笑容:“我保证不会的。我明天能来看你吗?璟儿也一直很想念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他一起来看你。”
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薛莹顶着一头的问号,但还是作答了:“我明天要去探望父王。还有,你来看我还可以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但如果璟儿也来了,慕容静势必会增加对你的怀疑,所以,还是算了吧。”
廖云溪的笑容微微凝固,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那好吧,我后天来看你。”不等薛莹拒绝,她连忙道,“那个时候薛瑶和平王的事情差不多就出结果了,我正好来告诉你一声。”
话已至此,薛莹便不好再拒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探望过绥王之后,薛莹应约与蔡铧在酒楼见面。
看见蔡铧那狼狈样,薛莹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蔡铧不但衣衫凌乱、胡子拉碴的,眼底还青紫一片,显然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说话也有气无力地:“我去问师父了,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薛莹发现自己对此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薛莹简直叹为观止:“你要去问别人问题,结果连自己想要问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窥天者都这么怪吗?”
蔡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因为问不出什么来,我打算直接计算你的命盘来着,结果发现……发现我竟然瞎了。”
薛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他瞪眼中笑嘻嘻地说:“没看出来呀。”
“我的意思是,你和瑶儿的命盘,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原先顶多就是比较混乱,观察的时候受干扰比较多,对我自身元神的影响比较大而已,但现在我对你们两个真的是两眼一摸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哦。”薛莹表面上没什么,但心里却在暗自窃喜。看不见正好,这样她才是身具龙脉的人这件事就不会露馅了。
但她没能高兴多久,因为蔡铧接下来的话是:“而这都是因为逆龙的影响。”
薛莹的表情差点冻结:“这又跟逆龙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逆龙已经‘死了’吗?”
“按道理是死了没错。”蔡铧苦哈哈的,“但龙气不是一条具体的生命,他只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我当初亲眼所见,逆龙确实是碎了了。但我没想到逆龙崩碎之后形成的碎片竟然化为雾状向四周蔓延,挡住了一大片的命盘。现在你和瑶儿的命格完全隐在了那片云后面,我看见的就只有白茫茫一片了。”
“逆龙死了之后,化成了一片云?”薛莹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蔡铧点头:“大概是他这辈子活得太冤枉了,所以死了之后冤魂不散吧。”
“那,司天监那边怎么说?”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啊!”蔡铧忍不住拍案,“他们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怀疑是我看错了。哼,我是谁啊,我能看错吗?”
“那你师父怎么说?”
“师父什么都不肯说,还直接闭关了。”蔡铧十分抑郁。
“你上次不是说猜到了你师父为什么要派桃花门和骆仕雅来试探我吗?为什么?”
蔡铧转头看向另一边:“不知道。”
这傲娇的态度让薛莹龇牙,然后揶揄:“你不是说不问清楚你会憋死吗?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蔡铧气结,“你没看见我现在都成什么鬼样子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薛莹一脸无所谓。
“我得罪你了吗?”蔡铧觉得十分冤枉。
“没有,你只是被迁怒了而已。”薛莹实话实说。反正一见到他就想起火炉和绥王说的那些让她跟他多亲近的话,然后就打心底里冒无名火,所以忍不住使劲怼他。
“……”蔡铧一阵无语之后,竟然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薛莹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什么怎么办?”
“云阳公主收你为徒,一定有她的目的。你不好奇吗?”
薛莹挑眉,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对着蔡铧却是没心没肺地笑:“你不是说她是最厉害的窥天者吗,那她一定一早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不论我做什么都会走到那个结局去的。所以,等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急什么?”
蔡铧一脸不可思议:“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你跟祭星城的龙脉有关系,跟感孝有关系,还是云阳公主的徒弟。可是你竟然连什么是窥天都不知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阚厄老人?”
“阚厄老人是谁?”薛莹还真不知道。
“那祭星城的龙脉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薛莹当然不能回答:“祭星城的龙脉跟这个什么阚厄老人又有什么关系?”
“阚厄老人是祭星城的城主,你说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城主?”薛莹抓抓头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教出很多个厉害徒弟的那个人?”
“对。阚厄老人是祭星城的城主,同时,他也是各个相术流派的集大成者,精通包括窥天和祭祀在内的各种相术。他曾经教出了五个徒弟,一个当上了武林盟主、一个成了闻名四海的鸿儒、一个经商致富通达天下、一个入朝致仕直至官拜丞相……”
薛莹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把上面几个人全杀了?”
“对。”
“他还活着。”
“不知道。如果他还在世的话,现如今应该已经有一百四十岁了。他最后一次露面是二十多年前,在疆北。我之前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去疆北,就是要探寻他的踪迹。但可惜我们缘分不够没有遇上,最后只找到了川帅。”
“这又跟川帅有什么关系?”
“川帅其实对窥天术也有研究,听说阚厄老人曾经亲自点拨过他。我在川帅那里呆了一段时间,互相切磋、交流学习。那泡茶的技术就是跟他学的,听说来自感孝寺,所以我之前才会拿来……咳咳,那个,试探你。”
薛莹压根没在意后面的那句话,面无表情:“别打岔,说正题。”
“还说什么正题啊,你这糊涂蛋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不是说窥天术都快失传了吗?听你这么说,会这个东西的满大街都是啊。”
蔡铧瞪她:“阚厄老人几十年没现身了,云阳公主深居感孝寺从不外出,川帅只是粗粗涉猎、并不精通,就这样你还说窥天术满大街都是?”
“既然他们都比你厉害,那你之前还说你数一数二?”
蔡铧涨红了脸:“我的天分的确数一数二,只是欠缺经验和历练而已。师父说我一生顺遂,没吃过苦没遇过挫折,所以即使看见了天意也无法揣摩通透。”
“照你这个意思,一个人受打击越多,窥天术就越厉害?”
“每个人修炼的方法都是不同的,只能说这种方法对我比较有效而已。”蔡铧想了想,“哦,怪不得师父要我多跟你接触,难不成是想通过你对我的打击,锻炼我的能力?”
“我打击你了吗?”
“你还没打击我?刚刚还无缘无故迁怒于我了呢。”
事实摆在眼前,薛莹顿时无话可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其实,”蔡铧犹豫着说,“我问过川帅,阚厄老人去疆北并且在疆北呆了几十年的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川帅说,是为了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事情,但是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了,到时候云阳公主就能离开感孝寺什么之类的……”
薛莹正听得入迷,结果蔡铧闭嘴了。她不满:“干嘛说一半留一半,存心吊我胃口啊?”
“刚才那些话是在试探你。按道理说,如果我濒临泄露天机,是会有一些特别的感觉产生,警示我及时住嘴的,可是,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没有一次警示降临的。”蔡铧皱眉,“怎么会这样?”
“既然没有警示,麻烦你把刚才那些话说清楚了呗。是什么关于天下苍生的大事?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蔡铧一脸无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川帅不愿多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们窥天者是不能随便乱说话的。”
薛莹叹气,特别认真地对他说:“你还是赶紧走吧,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
蔡铧还真有些怕了,起身欲走:“反正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受逆龙的影响,最近会有大变动,而且很可能跟你有关系,你小心点。”
薛莹木着脸:“你还是操心一下你的瑶儿吧,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好心没好报。”蔡铧嘀咕,打开门,差点撞上急匆匆想要进来的巧丫。
“小姐……”巧丫欲言又止。
“我走了。”蔡铧识趣地关上门。
“怎么了?”
“刚刚收到消息,平王设局围困万隆商行梁大老板,昔昔小姐不慎落入陷阱,现在正与那些人周旋。”
薛莹霍然起身:“在哪里?”
“城南水黎染布坊。”
“走!”匆匆下楼,遇上还没走远的蔡铧,薛莹一把拉住他的衣领,“陪我去逛街。”
“喂,你轻点!”
城南水黎染布坊。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周围各个制高点都已经布上了眼线,同时坊门各个进出口布控了人员将从里面出来的人全部秘密收监,等风平浪静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他们走人。
如此一来,水黎染布坊就成了只准进不准出的牢笼。
但目前为止那些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毕竟坊内情况不明,贸然闯进去稍有不慎就会惊动巡防吏,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现阶段只能僵持,等着能做决定的人来。
只是他们不明白,只是一个商行老板而已,主子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冒着暴露实力的危险布控这么大的一个局。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坊门口,头目过去站在窗边:“主子?”
“人还在里面?”
“一定还在。只是,要我们直接冲进去抓人么?”
“不用,守在外面,闲杂人等别放进去。”
“是。”
车门被打开,一人从里面走出来,缓步走进了水黎染布坊。坊内到处挂着巨大布料,影影绰绰。来人却径直走到了大堂。
大堂内,一人正悠然喝茶,见他进来,微笑道:“平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慕容静眸光微凝:“薛莹?”
“正是。我们,终于见面了。”薛莹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下,“你若想见我,直说就是,何须这般劳师动众?”
慕容静坐下,瞬间已经闪过万千念头,面上却不显:“不动真格你会愿意现身吗?”
薛莹微微挑眉:“倒也没错。说实话,我对与你见面实在没什么兴趣。这样,您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有话直说,怎么样?”
慕容静深深看着她:“你就是梁大老板?”
“我的回答不重要,你自己判断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与我作对?”
“与你做对?这话从何说起?”
慕容静冷笑:“你刚才不是还建议我们有话直说吗?这就是你的“直说”?”
“我还真不是针对您,只是误伤而已。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薛瑶啊。您该不会还要问我为什么要和薛瑶作对吧?”
这个问题当然不用问,从上一代开始她们的恩怨就已经存在了,一直以来,薛瑶不也处心积虑要将薛莹置于死地吗?
“一年前你说这话我或许会相信你,但万隆商行现在已经开始插手朝堂事务——这也是为了对付瑶儿吗?”
薛莹好笑:“说的好像薛瑶跟朝堂没关系似的。”
“也对。我和瑶儿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你要对付她就一定会损害我的利益,所以,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慕容静垂眸,“一直默默无闻的舜柔郡主意外死在一个她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个案子应该没人敢深究吧?”
这是要弄死她啰?
薛莹笑了:“那可说不准。”
“谁会在乎你的死活?薛骐?皇上?还是绥王?”
薛莹优哉游哉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薛瑶是双生命格,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慕容静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话:“还有这种事?说的我都想试试了。”
“别试试了,这是真的。”另外一个人从内堂走出来,一脸无奈,“我可以作证:薛莹和薛瑶真的是双生命格。”
慕容静微微眯眼:“蔡铧?瑶儿跟我说你跟薛莹勾搭在一起了,这竟然是真的。”
这个时候语言的解释是苍白的,所以蔡铧非常干脆地就放弃了“说清楚”这个选项:“你刚才不是说没人会在乎她的死活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在乎。”
“你这是在向我宣战?”
“我是为了保护瑶儿。”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关头,门外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不一会原本守在外面的头目跑进来,在慕容静耳边说了一句话,慕容静的眼神顿时冷却:
“你确定?”
“属下确定。”
慕容静带着不干看了薛莹和蔡铧一眼,起身:“走。”
蔡铧还反应不过来了:“他就这么走了?”
“难不成真杀了我?”薛莹环胸,“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你……”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让蔡铧顿时气结,狠狠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大堂里安静下去后,昔昔从内堂走出来:“你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我不来,难不成真让你和慕容静见面啊。”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昔昔坐下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她表面上镇静,但其实今天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薛莹握拳支着下巴,“奇怪了,是谁给我们解围的?”
巧丫从院子外翻墙进来,身边还带着栓子。
“打探到什么了?”薛莹问。
栓子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皇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砰!”昔昔的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薛莹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昔昔摇头,面色苍白:“没有。”
可她这个样子分明是有。
薛莹奇了怪了:“今天这动静,指不定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和怀疑。因为西域粗粮的事情,慕容静发疯了还情有可原,可皇后来凑什么热闹?”
某个幽静的院子里,侍卫拦不住,让慕容静冲了进去,直接推开门。
“咳咳咳。”里面的人正在咳嗽,挥挥手让追进来的侍卫退下。
“听你那个徒弟说,瑶儿和薛莹是双生命格?”
“是。”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一直在试图杀了薛莹,万一影响到瑶儿怎么办?”
“因为我知道你杀不死她。”
慕容静蓦地涨红了脸。确实,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薛莹置于死地,但每次都功亏一篑。慕容静毕竟是慕容静,他很快就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那你之前三次让我派人去刺杀她,是为了什么?”
“她能看透桃花门的易容、能看到骆仕商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这证明,她有一双奇特的慧眼,这是天赋。天赋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让你派了身边最厉害的高手再去试探,为的是看清楚上天给予她这种天赋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出来了吗?”
“没有,失败了。”
慕容静皱眉:“试探了三次都没有效果?”
“效果还是有的,只是和我的目的不相符而已。这三次试探让我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你用‘烟龙刻玉’破命格,但好像弄错对象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条龙没有刻在玉石上,而是刻在了石头上。”
慕容静的额头隐隐冒出青筋,刻在石头上?这是奇耻大辱。“你的意思是,瑶儿不是玉石,而是一颗石头?”
“而且还是一颗草包石头。”
建安侯府薛家这一代的子女都从“玉”字,嫡出的用真正的玉石,例如“琰”、“瑶”和“璟”,而庶出的都用“类似玉的石头”,例如“琇”、“玖”、“瑀”。而薛莹最惨,因为薛骐不喜欢她,甚至采用了一个从“草”字的“莹”,所以当初薛莹才会被那些婢女轻蔑地成为“草包石头”。
慕容静的神色游移不定,里面的人却说:“不过你现在就算想要换人也晚了。名字是一个人最持久的气场,虽然薛莹才是那块美玉,但毕竟用了薛莹这个名字多年,美玉的命格恐怕已经受了影响,你就算把她拉拢到身边,也起不来多大作用了。”
“那瑶儿呢?”
“嗯,虽然本质上是石头,但毕竟是比较漂亮的石头,你就将就一下吧,反正效果差不多。”
可慕容静哪里是会将就的人?他咬牙:“薛家人明明早就知道真相了,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被骗了有什么稀奇的?要不是这次试探,连我都蒙在鼓里呢。你也不用太郁闷,她们两个谁是谁,其实不重要。”
慕容静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你刚才说,上天给了薛莹一双慧眼另有目的?”
“我是这么说的吗?”里面的人咳了几下,“错了。”
“哪里错了?”
“不知道。试探不出来,就说明我错了。”那人咳嗽越来越离开,“你走吧。”
慕容静只好告辞。
他离开之后,一个隐身某处的身影也悄悄消失了。
咳了一通之后,里面的人自言自语:“居然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她脑子坏了?唉,要是吃亏了可别怪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个悄悄离开的身影不久之后进了薛瑶的房间。听完他的汇报,薛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是一颗石头?呵呵,呵呵。”
将人赶走,她打开床底的隐秘机关,取出一个小瓷瓶,怔怔出神了一会,咬牙:“阿静,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成为你的女人。”
……………………
对于深更半夜,蔡铧带着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薛瑶前来投靠这种事,薛莹表示活久见。
“什么情况?”这话问出口后,蔡铧还没来得及回答,薛瑶先尖叫起来了: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什么叫这种地方?这里是绥王府,又不是下九流的妓院。”薛莹不悦。
“逆贼的家,谁稀罕来啊?”薛瑶转身就要走,蔡铧连忙拉住她。
“现在整个安京城,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可是……”薛瑶一脸挣扎,但思来想去却不得不承认蔡铧说的是对的。
薛莹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举手提问:“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薛瑶把一肚子的郁闷直接倾泻在薛莹身上。
“不说是吧?也成。请你们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蔡铧露出哀求的神色:“拜托了,瑶儿必须在这里躲一阵子。”
“如果不说清楚理由,我拒绝收留。看样子你们惹得麻烦并不小,我干嘛要为了一个处处针对我的人冒风险?”
“瑶儿不是那个意思……”
“违心话就不必说了,你很清楚她就是那个意思。她三番五次想要弄死我我就不说了,反正我大度。现在你们求着我收留,却连理由都不说,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我没那么贱,上杆子非要帮你们。”
薛瑶涨红了脸,却因为顾忌着什么没敢甩脸走人。
薛莹也不管她,挑眉看着蔡铧。蔡铧几番思量,终于下定决心:“瑶儿她……”
“不准说!”薛瑶尖叫着打断他,“你要是告诉这个贱人,我……我宁可死了算了。”
“好有骨气啊!”薛莹鼓掌称赞,然后倏然变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滚吧。”
“不可以走,走出这道门,你就活不了了。”
薛瑶抖了抖,脸色煞白:“他……他不会真的对我那么残忍的。”
“他会。”蔡铧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幻想。
薛瑶腿一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脸哭泣起来。
薛莹对身后的巧丫道:“你出去,顺便看好了别让人靠近这里。”
“是。小姐小心。”
清场完毕,蔡铧才过来小声道:“瑶儿今天……对平王下了春药。”
薛莹蓦地瞪大眼睛:“成功了?”
蔡铧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瑶有那么饥渴吗?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情侣,迟早都要成亲的,急什么呀?”
想到起因还和自己的师父有关,蔡铧越发头疼。“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慕容静要杀她。”
这个就更加难以理解了:“慕容静因为被薛瑶睡了,所以就要杀她?他这么重视自己的贞操?”
“不是因为贞操。”蔡铧叹气,揉了揉灰败的脸,“是因为瑶儿发现了一个秘密。”
薛莹不耐烦了:“你再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就要赶你们出去了。”
“别。”蔡铧连忙按住她,可真正的原因实在太难以启齿了,最后只能无奈地恳求,“现在外面是慕容静布下的天罗地网,只有你这里他绝对想不到。拜托了,你就先收留瑶儿一段时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合作的吗?这就是合作呀。”
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薛莹不禁脑洞大开:“难不成慕容静早泄?不举?太小?太短?太监?”
蔡铧一脸黑:“都不是。我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能不能矜持点?”
“我不矜持?还能比得上给自己男人下春药的?”
蔡铧顿时无言以对。
两人的窃窃私语终于引起了薛瑶的不满:“你们在那边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薛莹这下底气可足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这里是我的地盘,想要留在这里就得乖乖听我的,胆敢有半点违逆,我就让人把你给扔出去!”
“你……”
“第一,不准瞪我、不准骂人、不准大呼小叫。”
薛瑶顿时憋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不笨嘛。”薛莹皮笑肉不笑,“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得把浑身的爪牙给我收起来,不然,我削死你。”
薛瑶知道在她这里讨不了好,转向蔡铧:“你也不帮帮我?”
“我……”蔡铧正要说话,薛莹横了一眼过来,顿时怂了,“寄人篱下,你就忍一忍吧。”
“哼!”薛瑶气急败坏地跺脚,“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奸情!”
薛莹扬手,薛瑶顿时吓得噤声。薛莹龇牙:“再说一次,这是我的地盘,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会让我产生不愉快情感的字眼,不然用不着慕容静出手,我自己先把你红烧了。你现在四面楚歌,我倒要看看谁还会帮你?”
薛瑶满是哀怨地看向蔡铧。
蔡铧不忍直视,闭上眼:“你听她的。”
薛瑶差点气到吐血,却不得不忍。
………………
“砰!”一双手掌重重落在书桌上,吓了薛莹一跳。抬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昔昔:“怎么了?”
“听说你收留了薛瑶?”
薛莹点头。
“你脑子坏了吧?”昔昔怒骂。
“我答应了蔡铧我们要合作……”
“放屁!”昔昔直接打断她的话,“这种鬼话连猪都不信。”
“不是,你想想。慕容静和薛瑶那一直都是密不可分的,可现在慕容静忽然要对薛瑶痛下杀手,你就不好奇吗?”
昔昔收回手环胸:“是挺奇怪的。不过,你就为了这种好奇所以收留了薛瑶?”
“我只是觉得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触碰到慕容静底线的事情,想要找找看能不能趁机找到慕容静的弱点。”
昔昔皱眉:“那你问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没说,只知道薛瑶给慕容静下了春药,睡了他。”
昔昔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什么春药?”
薛莹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知道。”门口举起一只手,巧丫探头进来,“要听吗?”
薛莹没好气:“你这八卦女王又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巧丫笑嘻嘻地进来道:“我听见蔡小少爷和薛瑶的谈话了,薛瑶用的春药叫‘幻梦曲’。”
昔昔的神情冻结了,眼底闪过无数情绪。
“幻梦曲?”薛莹奇怪,“好像在哪听过。”
巧丫道:“容婉儿当年爬上薛三老爷的床,用的也是幻梦曲。”
“哦。”薛莹继续苦思冥想,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呢?
昔昔终于冷笑了一下:“薛瑶真是找死,这下子,慕容静不杀她也不行了。”
薛莹和巧丫顿时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昔昔却不再吭声了,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薛莹给巧丫使了个眼色:“你去继续盯着薛瑶,别让她惹出什么麻烦来。”
“好。”巧丫领命离开。
“昔昔,”薛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放心,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昔昔坐下,沉默了好一会才忽然道,“当年,慕容静也是因为服用了幻梦曲才会睡了我。”
这么多年来,昔昔是第一次说起这件事。薛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专注地等着昔昔接下来的话。
“慕容静的亲娘彷美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慕容静小小年纪就开始在他身边安插女人。慕容静身体不好,性格又高傲,所以那些女人一直都没有得逞。后来,彷美人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幻梦曲,慕容静发觉上当之后气急败坏,让侍卫把彷美人送来的女人统统杀了,却顺手……抓了在后院扫地的我。”
昔昔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尽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想起当时的场景,她还是感觉无比恐惧和痛苦。
“我重生在那一天。事后,我和前世一样拼命逃离平王府。不同的是,前世的我在逃了一个多月后先被彷美人的人找到了。彷美人发现我怀了身孕,保住了我的性命,让我苟活了几年,直至死在薛瑶的手里。”
“而这一世,我在逃亡了几个月之后,因为遇见了你而逃过一劫,不管是彷美人还是慕容家,都没有找到我。”
“如果没有你的话,”昔昔苍白着脸笑了笑,“我大概会再走一次前世的老路吧。”
昔昔的故事讲完了,但薛莹发现了更多的疑点:“彷美人为什么执意要在慕容静身边安插女人?”
昔昔摇头:“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彷美人对我的孩子很在意。”
“孩子?”薛莹恍然大悟:“因为衍龙!”
“蔡铧说过,慕容静的命格有两种说法,一是“烟龙”,徒有其型、风吹即散;二是“衍龙”,只是负责生下真命天子,不能长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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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怔忪:“竟然是因为这样。我还真是被这只蠢货给害惨了。”
“可就算是这样,慕容静为什么一定要置你于死地?就连薛瑶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很屈辱吗?”
“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幻梦曲这种春药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让服用的人误以为对方是自己最心爱的人——要不然你以为薛骐当年为什么会上了容婉儿的当?”
“那又如何?慕容静当时年纪还不大吧?他已经有心爱的女人了?”
“有。”昔昔面色苍白,眼底却冰冷一片。“我听见他喊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谁?”
昔昔一字一顿:“皇后娘娘。”
“哗啦!”薛莹听见了自己三观碎裂的声音。
昔昔淡淡瞥了她一眼:“所以薛瑶才会逃命。估计……她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薛莹结结巴巴地,“慕容静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啊,让人知道了他会疯掉吧?”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所以薛瑶很危险,你作为包庇犯,也很危险。”
“慕容静应该想不到薛瑶会躲在我这里吧?”
“一天两天没问题,时间久了,纸包不住火。以慕容静的性格,所有这段时间接触过薛瑶的人都别想活。”
“他本来也没想让我活。”薛莹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我还以为慕容静真心爱的人是薛瑶呢。”
昔昔面无表情:“他对薛瑶的确是有感情的,只是没你以为的那么单纯深厚而已。我不把薛瑶当成真正的对手,一方面是因为她不配,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很清楚她只是被慕容静利用的棋子。说到底,她也很可悲。”
“我去,我还以为这是一个穿越女靠着主角光环大杀三方的故事,原来薛瑶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你也不想想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还大杀三方?能保留全尸就算不错了。”
薛莹摸摸鼻子:“说的是。”
………………
没多久,北原国传来消息,各部落忽然后院起火开始内讧,原本岌岌可危的疆北形势顿时得到了缓解。只是,没有火炉的消息。只听说安卓兀是一个很厉害的怪物,但具体有多厉害薛莹实在没底,也不知道火炉的一切能不能顺利。
一想起来安卓兀还曾经吃过火炉的肉,薛莹就一阵恶心,背脊直冒寒气。
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往外拿汤水的时候手一抖洒在了手背,薛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绥王冷眼看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薛莹回过神,“对了,天气好转了,我计划到郊外去走走,顺便摘一些野菜,到时候拿来给你?”
“拿野菜孝敬我?你还真有创意。”
薛莹悄悄撇嘴:“不好意思,我们乡下人春天的时候就喜欢吃野菜。”
“我要酒。”
“少喝点。”薛莹拿出酒壶,“我很辛苦才酿了这么点好酒,都给你喝光了。”
“酒比我重要?”
“那是。”
绥王轻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语气却没有太严厉。
薛莹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吃完饭,然后才问:“薛瑶在我那里呢,我该怎么办呀?”
“人都在你那了,你还问我该怎么办?”
“按照现在这形势,慕容静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
“慕容静为什么翻脸?”绥王问了个关键问题。
薛莹只好把关于幻梦曲和慕容静暗恋皇后娘娘的事情说了一遍。绥王的眉头紧锁,满脸阴霾:“幻梦曲还有这种功效?”
薛莹眨眨眼:咦?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吗?为什么感觉绥王的关注点有点不对?
绥王的脸色阴沉不定,想了好一会之后忽然道:“你走吧。”
“那薛瑶?”
绥王不耐烦:“管她去死,你别惹火上身就行。”
“好吧。”
薛莹带着满腹的疑问离开地牢,刚刚走出门口,发现已经有人等着了。
“舜柔郡主,皇后娘娘召见。”
自从知道慕容静的秘密之后,薛莹就一直担心再见到皇后娘娘的时候要怎么办,但回过头来想想,这只是慕容静的问题,与皇后娘娘没有关系,如此一来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心里是转过来了,但貌似今天的皇后娘娘却不在状态,向来温和亲切的眉眼如今带着纠结和抑郁。见着薛莹,勉强露出笑容,拉着她的手一通嘘寒问暖,说的无非是那些老话题。
薛莹一一虚应着,正奇怪皇后娘娘急急忙忙找她却却为何只聊一些平常话题,忽然听对方问:“你刚刚去见过绥王了?”
薛莹的心尖顿时抖了一下,原本有些走失的魂魄瞬间归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算起来,你去看望他的频率还挺高的。
皇后娘娘垂眸想了想:“听说你经常去探望他,每次去都带着吃的喝的,两个人还聊得不错?”
试探,这绝对是试探。薛莹去看望绥王这件事是有目共睹的,瞒也瞒不过,但她和绥王聊了什么、情况如何,按道理来说不会被外人知晓——皇上是个重承诺的人,时至今日还遵守着不去打探绥王的事情的约定。
薛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只是尽身为子女的孝道而已。”
“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皇后娘娘微笑着,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疲惫,“但是绥王那种人,如果看不上你,恐怕你连尽孝道的机会都不会有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薛莹正思忖着,却听皇后娘娘说:“他喜欢你,对吗?”
薛莹带着迟疑回答:“还好吧。”
“那么,”皇后娘娘握着她的手,“我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务必诚实回答。”
无形的压力让薛莹的胃部顿时扭曲成一团,她点点头。
“绥王,是不是已经把你当成他的女儿看待了?”
“这……”薛莹灵巧的脑子忽然变得有些迟钝,看着皇后娘娘的深邃的眼眸,她轻声脱口而出,“是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闻言,皇后娘娘的神色十分复杂,慢慢松开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失神地盯着远方。
薛莹试探着唤了声:“娘娘?”
“你见过平王了吧?”
薛莹想起之前在水黎染布坊的会面,那时候是皇后娘娘的人替她解得围,所以此时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是的。”
“他想杀你?”
“是的。”
“你对付平王的手段,是不是得到过绥王的指导?”
薛莹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皇后娘娘又开始走神,许久之后缓缓摇头:“你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是兄妹啊。”
舜柔郡主和平王确实是堂兄妹,但……薛莹暗自撇嘴:她和平王之间的恩怨,还真是说不清呢。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皇后娘娘看出她的心思,眼神忧郁,“有句话,我希望你能带给绥王。”
薛莹竖起耳朵正要认真听,门外却有姑姑匆匆进来。皇后娘娘皱眉,难得语气严厉:“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吗?”
“皇后娘娘,”来人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刚刚传来消息,地牢着火了。”
皇后娘娘霍然起身:“什么地牢?”
“就是……关押着绥王的地牢。”
薛莹的耳朵里“嗡”一声炸开了。
赶到地牢外面时,场面一片混乱。薛莹的脚步虚浮,快步走到前面却被人拦下来了。
她问:“人救出来了吗?”
“火太大了,不能进去。”
薛莹自顾自继续问:“人救出来了吗?”
“郡主,这里危险,赶紧后退。”那人催促。
里面似乎有人试图冲出来却被火舌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薛莹浑身一颤,甩开那人就要往里冲,却被另外一个人狠狠拉住了。
“放开我!爹……”薛莹冲里面大声喊。
“薛莹,你冷静一点!”抓住她的人用力晃了晃她。
她眨眨眼,发现眼前这人竟然是薛骐。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只是惊慌失措地揪住他的袖子:“救救我爹,他还在里面,求求你救救他!”
听见她喊另外一个人爹,薛骐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心酸一边不得不硬着心肠:“火太大了,救不了。”
薛莹摇摇头,使劲挣扎:“放屁!我爹那么厉害,你们困不住他、杀不死他的。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薛骐当机立断,挥手刀将她打晕。抬头看了看浓烟滚滚的地牢门口,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醒来之后,睁开眼看见绥王,薛莹一怔,笑了笑,紧接着却有眼泪滚落:“我还以为我把你害死了。”
“就你这样的,还能害得到我?”
薛莹捂着脸却依然抑制不住大哭的冲动:“我每天做那么多事,也不知道会招惹哪些人,万一给你招惹了麻烦怎么办?慕容静想要杀我杀不了,我怕他会对你下手啊……”
既然皇后娘娘猜到了她背后有绥王的知道,慕容静恐怕也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因为恼怒而对几乎毫无防备的绥王下手,这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有人要杀我,那也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绥王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临了却收回,喝道:“忙了一天饿死我了,赶紧做饭去。”
还捂着脸的薛莹自然没有看到他的动作,闻言赶紧抹掉脸上的泪水,嘟囔:“我也很累啊,都快被你吓死了。”
“累什么累?”绥王毫不客气地将她一把拎起来,“吃饱饭我有话跟你说。”
薛莹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问:“为什么要吃饱饭才跟我说?”
“某人特地叮嘱过了,吃饭之前跟你说事情你会闹胃疼。所以,有话吃饱了才可以说。”
薛莹的脸莫名地有些滚烫,忙不迭跑掉了。
她走了之后,绥王的神色却瞬间变得极为凝重。“这丫头真是朽木不可雕,大固交到她手里……不放心啊。”难不成真要听那个臭小子的,试试看祭星城那个小屁孩?
………………
“听说祭星城那个小子就要出关了,你和他娘一起去找他,顺便带他到处转转,这段时间就不要回安京城了。”
听说断断终于可以出来了,薛莹还没来得及高兴,听了后面的话,怔住:“为什么?”
绥王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明知故问。这段时间安京城不太平,你走远一点,也安全一点。”
“你们打算采取行动了?”
“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那我不是更应该留下来吗?您就不想‘锻炼’一下我?”
“不用了,朽木不可雕,大固交给你我不放心。”
薛莹始终一头雾水:“所以您的意思是?”
绥王瞪她:“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同意让断断……薛莹惊喜不已:“谢谢,谢谢!”
“谢我做什么?”
薛莹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样一样,断断就安全多了。”但转念一想,“可您确定已经有把握了吗?现在不管是皇上还是慕容静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如果现在出手,弄不好会被双方夹击的。”
绥王神色淡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既然已经出了地牢,天底下就没有能困住我的地方了。总之,没有我允许,你不许回来。”
薛莹犹豫着。
“不听话?那我派人去祭星城……”
“我听话。”薛莹连忙回答,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你要小心啊。”
绥王移开视线:“啰嗦。”
虽说已经打算要离开,但真要施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绥王”死了,薛莹再怎么说也要守孝满七天。而就在第七天,皇后娘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对方那疲倦中带着冷漠的样子让薛莹暗自吃惊:“娘娘。”
皇后娘娘屏退左右,忽然问:“他没死,对吧?”
薛莹眨眼,茫然:“什么?”
“他没死。”这一句已经变成了肯定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薛莹没吭声,继续演戏。皇后娘娘却不管这些,直接逼近她耳边:“给他传信,让他亲自来找我。”
薛莹咽了下口水:“您在说什么?”
皇后娘娘微微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告诉他,慕容静是他的亲生儿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闻这个消息,绥王只是冷笑了一下,道:“葬礼也办得也差不多了,你就说要去感孝寺求平安符,必须马上离开,没有人会拦着你的,慕容勉还指望着你救薛夫人的命以稳定薛骐的情绪呢。”
“可是,您还是要按原计划进行吗?”薛莹始终忐忑。如果慕容静是绥王的亲生儿子,她这个冒牌女儿怎么能和他比?更别提远在祭星城的断断了。“皇后娘娘说,慕容静是您亲生儿子耶。”
所以绥王改变态度,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她说是就是啊?想做我的儿子,也要他有那个资格。”
“慕容静别的不敢说,做皇帝的资质还不错啊。”
绥王瞪她:“有你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他好,你不会比他更好啊?这时候就该使劲讨好我才对,跟我说什么他的好话?觉得我还不够嫌弃你是不是?”
“不是啊,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您这个时候选择他才是最明智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还是我不明智?”
薛莹顿时哑巴了。
绥王没好气:“居然还把这件事告诉我?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时候应该死死捂住这个秘密才对吧?你就不怕我因为他是我亲生儿子,反过来帮他害你?”
薛莹气势微弱:“所以我等昔昔离开了安京城才敢跟您说这件事啊。”
意思就是她记得保全昔昔,却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是不是不怕死?”绥王忽然问。
“我?有点怕。”
“那就多为自己考虑。你本来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别到最后还落得个不得好死。”
薛莹奇怪:“为什么说我是孤独终老的命。”
绥王有些懊恼:“没什么,我胡说的。”
明明不是胡说啊。
“我让你走,你听到没有啊。”绥王戳她的脑袋,强制把她的注意力转走。
“知道了。”薛莹摸摸被戳疼的地方,委屈兮兮地回答。“看您这样子,您好像早就知道慕容静是您亲生儿子了?”
“比你早几天而已。”绥王冷哼。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薛莹探问。
“不该问的别问。”
“哦。”薛莹正要离开,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幻梦曲?”
绥王臭着脸:“这时候突然变聪明了?你的脑子是若隐若现型的吗?”
薛莹咋舌。又是幻梦曲,薛骐当年是因为幻梦曲有了薛瑶,绥王是因为幻梦曲有了慕容静,她的两个爹居然都是幻梦曲的受害人。
真是孽缘。
马车出城之后,在十里亭被蔡铧拦下。
“瑶儿已经安全离开,我这边做好安排之后就会去找她。”
“那很好啊。你可真厉害,竟然能说动薛骐亲自回来救薛瑶。”薛骐回来了,慕容静可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换言之,蔡铧保护薛瑶的计划非常成功。
虽然如此,蔡铧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之色:“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和瑶儿被换掉了?”
薛莹耸肩:“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跟你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吧?”
蔡铧抑郁不已:“到现在你还认为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不是啊,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看我不是帮你保住了薛瑶的小命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蔡铧长长吐出一口气:“在窥天方面,我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
薛莹翻白眼:“你一定要这么三番五次地自夸吗?”
蔡铧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继续往下说:“师父说,正因为我太有天赋了,所以我在与人交往之前,会不自觉地观望对方的命格。我在第一次观望瑶儿的命格时,虽然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但我非常确切地知道,她会是让我钟情一生的人。也就是说,在真正爱上她之前,我先爱上了她的命格,而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她的爱。”
蔡铧瞪她:“可是我没有想到她和你的身份被调换了,所以这意味着你们两个的命格也被调换了。”
薛莹一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是说,你当初爱上的,其实是我的命格?”
蔡铧臭着脸:“对。”
薛莹十分诚挚地表示:“你好可怜。”
“我不可怜!”蔡铧忍无可忍地拍案,“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不管命格是怎么说的,我爱的是瑶儿不是你。也许最初是因为命格我才对她一见倾心,但真正让我决定许以一生忠诚的是她本人。”
“哦。”
蔡铧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就一个‘哦’?”
“要不然咧?你宣称爱薛瑶的次数,几乎跟你自夸天赋的次数一样多,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难不成我还要表现得特别意外,像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重点不是这个。”蔡铧差点崩溃,“重点是,我不爱你,你明白吗?”
“哦。”顿了顿,薛莹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这个对于我来说也不算新鲜啊。”
蔡铧万般不解:“你不会因此觉得不开心吗?你前几次的婚约都没成功,骆仕雅那边估计也没戏了,现在就连我,你命中注定的爱慕者都移情别恋了,你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对此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薛莹漫不经心:“我不在乎啊。没什么大家都觉得有人愿意娶我是我莫大的荣幸呢?我看起来就那么恨嫁吗?”
蔡铧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气:“算了,看你这个样子,估计会孤独终老了。”
“连你也说我会孤独终老?”
“还有谁说了?”
“……”薛莹抿嘴巴,移开视线。
蔡铧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薛莹睁眼说瞎话:“我只是比较洒脱而已。”
“吹吧你!”顿了顿,“我走了之后,师父对你的试探恐怕不会终止。你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我反正要离开安京城一段时间,他不会有机会的。”
“也对。现在命盘被逆龙所化的云雾笼罩着,他就算想找你恐怕也无从下手。”
“哇,发现你师父要吃瘪,你怎么是这种态度?”
蔡铧没好气:“我还不是为你考虑?狼心狗肺。”
薛莹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你负心汉!”
蔡铧顿时没话讲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跳下马车,急匆匆地往房子里冲。到了院子里,远远看见昔昔正和断断说着什么,神色十分严肃。察觉到有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断断回头,露出大大的笑容,跑过来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莹娘。”
“断断。”薛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莫名地鼻酸,“你长高了。”没想到一眨眼,当年的小婴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长大了呀。”断断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面露担忧,“莹娘,你太瘦了。”
薛莹顿时失笑:“莹娘没事,多吃点就好了。”
昔昔走过来,凉声问:“怎么,安京城那边的麻烦解决了?”
薛莹摆出无辜的神色:“什么?”
“少给我装,变着法儿先把我弄出来,肯定是出事了吧?”
“没有没有,一点小问题而已,现在已经解决了。”薛莹尴尬地干笑着。
断断却说:“绥王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
绥王给断断写信了?薛莹既有些好奇又有有点心虚:“他说什么了?”
断断原本深邃沉静的双眸如今越发高深莫测,笑了笑:“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一个小屁孩,照顾我?”薛莹咕哝。
“他说,这是我身为长孙的责任。”
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慕容静其实是绥王的儿子这件事?薛莹的心顿时楼跳了一拍,心虚地看向昔昔。昔昔面无表情:“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莹娘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件事需要你决断一下:我想外出游历一番,行程已经拟定好,但是娘亲不同意。”
“为什么?”
昔昔道:“因为很危险。他表面上是要出去游历,实际上是为了见一些人进行游说,我担心他会因此暴露身份,引火上身。”
闻言断断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薛莹,等待她的意见。
薛莹想了想,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两个可以跟着一起去。”
昔昔皱眉:“可是万隆商行这边怎么办?”
“骆仕商会帮忙的。而且我们在路上也可以处理商行的事情。”薛莹垂眸看向断断,“祭星城是时候显露实力了,对吧?”
断断微微一笑,没说话。
昔昔奇怪:“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唉哟,”薛莹勾住她的手臂,“你当年能忍心将断断扔在祭星城,现在就更加应该狠下心给他机会出去锻炼锻炼啊。断断闭关这么久,总该有个机会验证一下实力吧?”
昔昔被说服了:“那好吧,我们就跟着一起去转一圈。说实话,他相见的那些人,有不少我也是慕名已久,他如果真能说动那些人站在我们这边,就说明我们这些年的分离之苦没有白费。”
闻言,薛莹不由看向断断,以为不是看到自信满满就是踌躇满志,结果断断只是微微垂眸,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这样子,跟某人真像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像是有响雷炸开,让地面都震动起来。薛莹抬头看看万里晴空,奇怪:“打雷了吗?”
断断看向某个方向,眼神忽然充满了忧郁。昔昔皱眉:“那边好像是祭星崖的方向。”
“是。”断断回答。
昔昔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
“师叔祖用火药炸掉了祭星崖。”断断一直看着远方,怅然道。
昔昔问:“那不是你闭关修炼的地方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炸掉?”
断断收回目光,看向薛莹,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让薛莹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断断再次拉起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昔昔跟在后面嘀咕:“谁才是亲娘啊?对她比对我还亲。”
薛莹回头莞尔一笑,一把拉上她。
说走就走,第二天收拾妥当,一行人就踏上了征程。
断断从某个盒子里拿出一张纸:“第一个去拜访的,是永安城蒙家。”
薛莹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这个盒子?”
断断抬眸:“眼熟吗?”
薛莹点头。这明明是余成镂当初给她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余成镂的人脉,她后来交给火炉了。火炉将这无价之宝交给断断,就为了锻炼他吗?
紧接着薛莹想起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余成镂见过火炉之后不久就自杀了。这个盒子可谓是余成镂能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火炉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就交给了别人,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还有,她一直以为火炉利用她的最主要目的,是让她冒充云阳公主为他的行事提供便利,可这么多年来,他要她出手的次数极为寥寥,直至今天,云阳公主的影响力已经逐渐淡化,也没感觉他有多着急。
所以,不是为了让她冒充云阳公主,那是为了什么?
“莹娘,你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断断伸手抹了一下她的额头。
薛莹使劲把脑子里的杂念剔除,问:“你闭关这么多年,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看看杂书,解小师叔设下的各种难题和机关之类的。”
“仅此而已?”薛莹才不信。
断断的眼神深邃如浩瀚夜空,深邃空旷。他沉默许久,轻声道:“莹娘,祭星崖的洞穴深处藏了一台时空机器。”
薛莹怔住。
“感孝寺的明理师父并不是时空管理局派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人降临这里并试图修复时空裂缝,后来那个人不小心死掉了,只留下了一台几乎损坏殆尽的时空机器。”
“也就是说,我闭关的时候经历的时间远比实际流逝的时间要长得多,见到的、学到的,也远比这个世界能提供的要多得多。”
薛莹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什么一早就已经注定了。”断断淡然一笑,“在上祭星崖之前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君王。作为君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懂得取舍,为了保全天下,我必须牺牲一些人——包括我最在乎的那些人。”
薛莹心念一动:“你是说我吗?”
“……莹娘,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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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狠狠拍了一下薛莹的后背:“发什么呆呢?”
薛莹猛然惊醒,一脸无奈:“没有啊。”
“没有?自从那天你跟断断聊过之后就怪怪的。你们两个到底偷偷瞒了我多少秘密啊?”
薛莹有气无力地叹气,“我只是有点担心安京城那边的局势而已。”
“这就是你动不动就看着北边发呆的原因?”昔昔表示怀疑,“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想念某个不该想念的人呢?”
“我没想他。”
“我说是谁了吗?”
薛莹面不改色地装傻:“还能是谁,我爹啊。”
昔昔寸步不让:“连爹都不想,真是不孝啊。”
薛莹败下阵来。
昔昔也不再跟她插科打诨:“断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你有疑问不去问他,反而跑来问我?”
昔昔叹气,挨着她坐下:“我现在有点怕断断。总觉得他好陌生啊。”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儿子啊。”
“你不懂,他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慕容家的人了——他会拿真心和真情对待你,但永远有一条底线会让他瞬间决定放弃你。就像慕容静对薛瑶,他爱她,但一旦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最终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抹杀她,出手比任何人都果断狠绝,前后判若两人,只需要一瞬间。”
“你担心匿王有一天也会这样对待我?”
“你不担心吗?”
薛莹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所以,感觉还好。”
“那你现在和他是怎么回事?”
薛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词汇:“偷欢。”
“什么?”
“反正到最后都是‘轰’一声什么都不剩,不如在灾难真正来临前跟老天爷、跟时间偷一点点欢愉。你知道吗,现在不管我经历了什么,只要在睡觉之前想想他的样子,一天的烦恼就不见了,就能笑着入睡。”
昔昔完全无法理解:“你们两个现在天各一方,不能见面没有通信,就这样还能叫‘欢愉’?”
薛莹认真看着她:“你真的想知道断断说了什么?不管真相有多让人难以置信?”
昔昔坚定地点头。
“阚厄老人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做主将断断收入祭星城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徒孙。”
“阚厄老人还有徒孙?”
薛莹点头:“阚厄老人一生只收五个徒弟,小徒弟将四个师兄都杀了之后在祭星崖上闭关,再也没有离开那里一步。阚厄老人流连疆北几十载,临终之前收了一个徒孙,将自己的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他,并任命他为祭星城新一任城主。”
“这样算起来,收的应该叫徒弟吧?”
“阚厄老人说他是徒孙,那就是徒孙啰。”薛莹耸肩,“他是相师,心里想什么别人很难弄明白的。大概是对几个徒弟心怀愧疚,不想再收徒但又有必须将祭星城传承下去的理由,所以干脆收了个徒孙吧。祭星城传承了几百年,一直都游离在朝廷的管辖之外,神秘莫测。当初江离创建盘鼓楼收集天下信息,祭星城为了继续保守自己的秘密不惜与朝廷合作,共建盘鼓楼,唯一的条件就是盘鼓楼不得干涉打听祭星城的事情。可以说,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祭星城每一代人都煞费苦心。”
“祭星城有什么秘密?”
“窥天。”
“哈?”
“他们才是真正窥天者,别的相师用的是人力,他们借助的却是‘神力’。”谁能想到,祭星城竟然有一台时光机器?这个秘密若是暴露出来,这个世界恐怕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吧?
“什么意思?”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祭星崖已经被炸掉了,他们的神力也消失了。”
昔昔只得放弃追问,转向另外一个问题:“阚厄老人的徒孙成了新任城主,然后呢?”
“然后,这个徒孙收了断断做徒弟,送他上祭星崖闭关修炼。但是这个徒孙事务繁忙,所以实际上负责教导断断的,是阚厄老人的小徒弟。”
“小徒弟?那个将几个师兄都杀了的人?断断所说的小师叔祖说的是他?”
薛莹点头。
昔昔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断断:“怪不得断断像是换了个人,被这样的人教导,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等一下,你说那个小徒弟后来再没离开过祭星崖,可是祭星崖现在不是被他炸掉了吗?”
“他没离开。”
也就是说,他自杀了。
“那断断的师父,那个祭星城的城主呢?”
薛莹垂眸:“就是匿王。”
昔昔蓦然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喃喃:“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扶持断断成为大固的皇帝。”
“因为天命皇族的预言?”
“不知道,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薛莹看着眼前的流水,忽然想起当年在溪水边接受明途师父训练的场景,“昔昔啊,慕容家取代梅岭梁家得到了大固天下是因为穿越者向天跃的扰乱,可梅岭梁家作为真正的天命皇族,一直都在暗中影响大固的国运。双方的拉锯悄无声息,但总要出结果的:要么是慕容家彻底灭了梁家,真正坐稳皇位,要么是梁家绝地反击,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江山。可不管是哪一方赢,这中间似乎都免不了血雨腥风。”
“唯一的出路是具有双方血脉的断断——只有他成了大固的继承人,慕容家和梁家的恩怨纠葛才能彻底了断。”
昔昔苦笑:“了断?我们梁家的人都快死光了,怎么了断?”
“必须了断,不然你让断断如何自处?他是你的儿子,但他身体里也留着慕容家的血。”
昔昔的目光犀利:“你是在担心断断登上皇位之后,我会要求他向慕容家报仇?放心,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报仇,一直以来我所做的,只是想要我们母子俩堂堂正正活下去而已。我的仇人只有慕容静。”
“那你现在能原谅川帅了吗?”
昔昔握紧拳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有时候也会想,他在梁家被灭门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留在疆北苟延残喘,到底是懦弱还是伟大?这明明是慕容家的江山,他拼死拼活守着它做什么?是为了他那个妻子,还是天下的百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明途师父的脸:“以前我总觉得师父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可现在我好像能看懂她的心情了。”
“什么心情?”
“憋屈。看透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最重要的是,明知道自己在受伤在痛苦却无处申诉的憋屈。如果要伤害自己的人是那个你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人,你是选择顺从还是反抗?如果自己最在乎的人伤害了无辜的人,你帮谁?如果你的爱人和你的亲人产生冲突,你站在哪一边?还有,你刻苦铭心的爱恋、你饱受折磨的一颗心,和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之间,你选择谁?如果活着的每一天都要在这样的选择中挣扎,人就会变成她那个样子。”薛莹想哭,眼睛却是干枯的,“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楚,看起来活得那么嚣张的人,原来心里藏了那么多的苦。”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薛莹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当她听见断断说对不起时,心里的感受。那个被她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用那种充满怜悯和愧疚的语气跟她对不起,她又能说什么?
说没关系?还是追问到底为什么?或是试图抗争一定会到来的伤害?
就像当年江离太后为了守护大固的安稳,狠心将年幼的云阳公主送入感孝寺剃度出家,云阳公主又能说什么?她有一颗七窍玲珑、桀骜不驯的心,就算成了感孝寺的明途,她也仍然是最不合格的佛门弟子,可她的反抗除了不念经、不戒荤,还能做什么?她不能抗争自己的母亲、不能抗争这个朝廷,更不能让天下的百姓重新陷入战乱之苦中,所以只能留在那个禁锢了她的灵魂的感孝寺。
在注定的事实面前,连明途师父都只能屈服,她又能干什么?
“薛莹!”昔昔忍耐不住了,一把揪住她的耳朵,“你给我回过神来把话说清楚了。祭星城、匿王、川帅、你师父,他们几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你刚才说明途师父的选择和挣扎,又是什么意思?”
薛莹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在耍我玩吗?”
“不是的。”薛莹很认真地回答,“昔昔,我发现我好像有成为窥天者的潜质。”
“这话题又扯到哪里去了?”
“就是我能感觉到命运的走向,只是很模糊,说不清楚。”
昔昔放弃了,狠狠推了她的脑袋一把:“真想把你扔河里清醒一下。”
“总之,安京城那边有我爹,我们先暂且放心。现在的重点是帮助断断走完这一条路。”薛莹顿了顿,“但我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昔昔还没来得及问,背后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薛莹慢半拍,“听说最近江湖不太平。”
昔昔瞪了她一眼。
薛莹无辜:“朝廷原本是通过武阳侯府间接管理江湖武林的,可近年来武阳侯锁在安京城像一只乖巧的乌龟,初月阁之前又因为内斗元气大伤,江湖武林各种势力没人管、各种消息也没有办法及时传达给朝廷,乱起来也正常。”
“我没说这个。”昔昔没好气,拉着薛莹往一边躲。“我早就让蔡铧尽快将初月阁的事务理顺,他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不能毛巾,万一踩了皇上的脚可就不好办了。”薛莹倒觉得正常,“而且,我觉得这好像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意思?”
“没人管,那我们管呗。消息传不到皇上的耳朵里,我们反而更安全些。”
“为什么你永远有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昔昔揶揄,远处却有冷箭射来,薛莹连忙将她扑倒,冷箭擦过薛莹的后背“笃”一声深深嵌入她们背后的树干。
一身冷汗。
“小姐,没事吧?”打得正欢的巧丫连忙赶过来。
这时,一道仍然有些稚嫩、语气却无比平稳的声音响起:“收网。”
薛莹对巧丫道:“没事,你去抓人。”
“是。”正说着,两把冷箭从同一个方向再次射过来,巧丫接连挑飞,“呵”了一声,赞叹,“好准头,好力道。等着,我来了!”
昔昔一脸无语:“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丫头有点疯了?”
薛莹无奈的点头:“她就是这样,碰上越难对付的对手越是兴奋。”
一炷香之后,来偷袭的人统统被捆了起来。昔昔正想开口,却被薛莹拉住:“交给断断。”
“你让断断审问强盗?”
“这是他的锻炼之旅。”薛莹提醒。
昔昔叹气:“那好吧。”顿了顿,“我才想起来匿王是他师父,怪不得他越来越像慕容家的人了。”忽然横了薛莹一眼,“都怪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无缘无故被指责的薛莹一头雾水:“关我什么事啊?”
当晚,疆北那边来了五个暗卫供断断使用。
“连断断的人身安全都这么上心,我越来越好奇这个匿王到底想要干什么了?你有头绪吗?”昔昔问。
薛莹摇头,打开暗卫刚刚交给她的信件,里面只写了两个字:“明澈。”
她嘴唇微微勾起,眼底却蓦然弥漫了水汽。
“这不是你的法号吗?他千里迢迢让人送一封信来,就这两个字?”
“这是我的字。”薛莹收起信件。
昔昔先是迷惑了依然,然后恍然大悟:“哦对了,你及笄了。”狠狠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最近真是忙疯了,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没关系的,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那你现在一副发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巧丫的欢呼。出门一看,竟然是顺子叔一家和孙姑姑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薛莹吃惊。
孙姑姑拉起她的手:“你的及笄典礼,我们当然要出现了。不止我们,还有另外一批人,你一定很想见。”
薛莹抬头,看见陆续走进来那一批人,眼圈蓦地红了。
“赵庄头?合安婶?”
“还有我们!”一群“郎”探出头来打招呼,连许久不见的大郎都露面了。
“啊……”巧丫尖叫着冲过去,拉着三郎四郎的手就开始蹦,别提有多兴奋了。但好景不长,紧接着几个人就开始动起手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地打群架,场面一片混乱。
薛莹不由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赶到后院时,果然看见孙姑姑正在与一个黑衣人纠缠。薛莹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洒出了毒粉,但对方头也不会,竟然靠着浑身鼓起的劲风将毒**了回来。
“不要!”孙姑姑惊叫。
薛莹也不避,迎着毒粉冲过去不管不顾就要抓取孙姑姑,对方依然是轻描淡写地挥手,浑厚的劲道已经将她推飞出去。
“住手!”孙姑姑忍无可忍,索性抓起对方那怎么也挣不开的大手,冲着虎口狠狠咬下去。
虽然不怕疼,但见她如此激动,对方还是松开了手。孙姑姑冲过来扶起薛莹,担心地问:“小姐,你怎样了?”
薛莹摇头,咬牙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血腥,将孙姑姑护在身后。“你没事吧?”
“我没事。”孙姑姑无奈,“你打不过他的,还是快走吧。”
可不是吗,墙角那边还堆着一堆昏死过去的侍卫呢。这么多人都拦不住,光靠她一个就更别想了。
“他是谁?”薛莹问。这个黑衣人虽然没有把脸漏出来,但是光是凭他那诡异莫测的身手就不难猜出,他就是之前在大街上差点把薛莹一剑捅穿的杀手。
那时候因为孙姑姑突然出现,他不顾自己受伤硬是收回了招数,薛莹才保住了性命。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与孙姑姑纠缠——这样还看不出端倪来,薛莹就是傻子了。
黑衣人道:“我是谁你们不是早就清楚了吗?要不然怎么会特地把我引到后院来?不就是为了利用阿琰牵制我?阿琰,他们分明是在利用你。跟我走。”
他的话薛莹完全无法反驳:虽然她完全不知情,但显然断断就是这么打算的。
孙姑姑却摇头:“跟你走?去哪里?和你一样变成一个活死人吗?”
这话对方沉默许久,显然经历着剧烈的心里挣扎。
孙姑姑悄悄拉着薛莹往后退。对方立刻察觉了她的举动,似乎有些着急:“阿琰!”
孙姑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硬下心肠:“你快走吧。”
黑衣人看向薛莹:“主子有令,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薛莹抓回去。”
孙姑姑伸手就要抓头上的簪子,却被薛莹挡住:“不要。”
“小姐?”
“你又打不过他,难不成要拿簪子戳自己脖子吗?”薛莹奇了怪了,明明自己没有在孙姑姑面前有过这种举动,为什么两个人遇到事情的处理方法竟然如此一致?
难不成因为她是孙姑姑教出来的?
甩掉杂念,她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想带我走没那么容易的,你别激动。”
孙姑姑轻轻摇头:“没有人拦得住他的,除了我。”继续挡在薛莹面前慢慢往后退,在黑衣人有行动之前忽然开口,“哥,我求你了。”
哥?
薛莹眨眨眼,一头雾水。
黑衣人停下所有动作,僵硬着身子呆呆看着孙姑姑。
孙姑姑咬牙,抓起薛莹的手转身就走。而黑衣人没有跟上来。
“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完不成任务,回去会受罚的吧?”薛莹道。
“小姐!”孙姑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种时候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薛莹也觉得自己有些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巧丫迎面而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姐,我看见蔡家小少爷了。”
“蔡铧?”薛莹也跟着瞪圆了眼睛,“那薛瑶呢?”
巧丫耸肩:“没看见啊。”
“什么情况这是?”薛莹把孙姑姑交给巧丫,“我去看看。”
见到蔡铧,薛莹才总算彻底了解刚才巧丫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半年不见而已,蔡铧看起来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时不时露出来的轻浮完全褪去,面容沉稳,神色肃穆,双鬓染成了两道灰白色,看起来充满了沧桑的味道。
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让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夜白头?
蔡铧正与断断说着什么,见薛莹进来,瞥了一眼继续对断断说:“情况就是这样。”
断断点头:“我明白了。”
蔡铧松了一口气,走向薛莹:“走吧。”
“去哪?”薛莹莫名其妙。
“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可是外面……”慕容静的人马眼看就要大军压境,她哪来的心情好好谈谈啊?
“我看过他的布阵模型了,堪称完美。如果这样还不能在慕容静手下挣得生路,只能说是天要亡你。”
“他”指的是断断。
蔡铧竟然知道断断才是组织这局对抗的人,而且表现得一点都不惊讶。所以,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的态度又是什么?
薛莹停下抗议,开始好奇这个天赋极高的窥天者又要带来什么惊人消息了。
“瑶儿回去了。”
“去哪?”薛莹第一反应是薛瑶穿越回去了,结果蔡铧说的竟然是:
“慕容静的身边。”
薛莹差点吐血:“为什么?”
“因为慕容静求她了,而她心软了。”
“慕容静要杀她,这种事还能心软?”薛莹满脸不可思议。
蔡铧淡淡瞥了她一眼:“原谅原本想要杀自己的人有什么奇怪的?你不也很轻易就忘记了瑶儿要杀你这件事吗?”
薛莹无以反驳。
“绥王之前也想杀你,结果你还不是厚着脸皮讨好他,最后还发展出真正的父女之情……”
“停!”薛莹举起手打断他的话,“行了我明白了,你接着往下说。”
“说完了。”
薛莹捂着胸口:“几个月不见,你段数高明了很多啊。”之前都是她噎他比较多,现在貌似情况反转了。定了定神,她决定循序渐进:“薛瑶她就算能原谅慕容静之前想要杀她的事情,可皇后娘娘那件事呢?她也能原谅。”
“她说,那只是慕容静的恋母情节而已。假以时日,她会让慕容静彻底忘记这段错误的迷恋,彻底爱上她的。”
薛莹抓抓头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糊涂又有些明白。
“慕容静从小身体虚弱,大家都觉得他活不过成年,所以皇上一直以来对他都很漠视。彷美人又是个没有脑子的,不给他添麻烦就算好的了,根本谈不上保护他,更别提与他进行同一层次的精神交流了。但从小皇后娘娘就暗中给了他很多关照,找人救治他保护他指导他,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皇后娘娘功不可没。所以,表面上他与皇后娘娘交集不多,但实际上,皇后娘娘一直都是他的精神偶像,在他看来,皇后娘娘比亲娘都要亲。”
薛莹问:“所以薛瑶认为他对皇后娘娘的迷恋只是恋母情结?”
蔡铧点头。
好像,也能说得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但是薛莹始终认为这其中有说不过去的地方:“你有没有觉得,这其实只是薛瑶为了回到慕容静身边而帮他找的借口?”
“有。”
“那你还让她走?”
“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窝草,真不愧是痴情男二。“所以你就忍着心痛,将她送回慕容静的身边,然后因为极度伤心,一夜白头?”
“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瑶儿,而是因为你。”
薛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举起三根手指申明:“我没给你下毒。”
蔡铧白了她一眼。
薛莹收回手指,终于换上了正色:“发生什么事了?”
蔡铧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悠悠道:“逆龙没有死。”
薛莹闭紧嘴巴。
“看来你真的知道。”蔡铧摇头叹气,“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傻子。”
薛莹表示不可思议:“你这态度,是指望我产生内疚之情吗?”摊手,“那恐怕你要继续失望了。”
事实证明,两个人之间噎人比较厉害的仍然是薛莹。
蔡铧也习惯了这一点,道:“我一直以为那层云雾是逆龙散后留下的残迹,可最近我才发现,那就是逆龙。它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化成云雾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星象背后的秘密:绥王的假死、祭星城龙脉的壮大,还有你,玉龙的孕育和成长。”
“因为逆龙化成的那团云雾,司天监、我、还有师父,都没有看到这些变化。他这一招瞒天过海名副其实,连天都瞒过去了。”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兵器交接和惨叫声,薛莹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看。蔡铧不紧不慢地起身,将灯火一一吹熄。与此同时,整个房子的灯光也一一熄灭,让原本显眼的目标彻底隐身于黑暗之中。
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就连声音都有些飘忽:“你是怎么跟匿王扯上关系的?跟云阳公主有关系吗?”
薛莹沉默以对。
“匿王离开疆北之后,逆龙之气仍然在影响着疆北,现在回想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川帅选定的继承人,对吗?”
薛莹还是没有吭声。
“疆北战区的存在是为了阻挡北原国南下。一直以来,疆北战区因为处于外围且行事低调,并不引人注目。但是我去过疆北,知道实际上疆北战区的实力远远超过其他三个战区,这也就意味着,不管谁是疆北战区的主帅,都可以带兵南下登基为皇——只要他们愿意放弃疆北那一片荒凉之地,将它拱手让给北原国。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是之前的川帅还是现在的匿王,他们都没有那么做。想想他们的遭遇,川帅全家被灭门,匿王在安京城所遭受的迫害和耻辱,他们是世界上最有可能将矛头对准皇位的人,可他们都选择了放弃。”
“薛莹,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让人同时放弃刻骨铭心的仇恨和皇权的诱惑?”
薛莹叹气:“我想过很多次,但没有答案。”
蔡铧也跟着轻叹:“我也没有答案。但每一次深想,都觉得备受折磨。你也是这样的吗?”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道:“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能给出的建议就是:尽量压制自己的好奇心,装糊涂。”
蔡铧勾起唇角:“为了活下去?”
“对,为了活下去。你见过我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因为我放不下这些疑问。现在想得少了,也就好了。”
“我也希望我能放下。我很清楚头上的白发是上天给我的警告,让我别再继续追查下去。可是……”蔡铧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几下,“我是窥天者,天生就比别人有更多的好奇心。”
“所以?”
“所以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会继续追查下去。”
薛莹想要劝解,但转念一想:“你都把薛瑶送走了,看来是铁了心找死。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用。”
蔡铧轻声问:“薛莹,你想要镇国公府吗?”
薛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连声音都变了:“什么?”
“太祖皇帝许诺过与大固共生共荣的镇国公府、三公三侯之首的镇国公府、在朝廷中根深叶茂、连皇上都要敬让三分的镇国公府,你想不想要?”
他说的越多,薛莹反而越冷静了:“蔡家的事,你说的能算数?”
蔡铧语气淡然却笃定:“算。”
薛莹问:“代价是什么?”
“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和我一起追查疆北战区的秘密。”
薛莹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愿意?”蔡铧问。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他还不想让我知道真相,那我就不问。”
“只是帮我一个小忙,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
薛莹耸肩,坦白:“我是他的傀儡。”
“那就更可怕了。你,梁断,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从星象上看,你们两个的龙气之兴盛甚至逐渐超越了慕容静。他……”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轰隆巨响。薛莹的脸顿时像是蒙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眼神刷一下变得冰冷。
蔡铧抬头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迟疑:“刚才那是?”
“黑火药。”薛莹冷声,咬牙,“薛瑶!”
这家伙居然把新型黑火药的配方给弄出来了,而且还透露给了慕容静。
“那就糟了,瑶儿她……是意料之外的因素。如果她插手这件事,你们对战慕容静的赢面就小了很多。”
“未必。”薛莹起身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传来的火光。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让地面因此而震动不已,威力比之前那一次更甚。
“不动用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还好,一旦他们破戒了,断断就不会再客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薛瑶这次闯大祸了。”
“你的意思是,梁断掌握了比新型黑火药更厉害的东西?”蔡铧吃惊,“是你提供的?”
“不知道。”之前修复凌空栈道的时候,她确实把向天跃留下的小册子交给火炉了,至于火炉有没有将东西传授给断断,那就不得而知了。
再说了,祭星崖有时空机器,断断通过它学到了什么她根本无法想象,说不定,断断掌握的知识甚至超越了她前世那个时代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弓弩射出的重箭呼啸而至,“笃”一声闷响,深深没入院子的泥土里。蔡铧眸光微凝,拉着薛莹往后退。
紧接着,箭雨携着火光纷纷而至,很快点燃了房子的各处。
“你不躲一躲吗?”蔡铧问。
薛莹摇头。
然后,弩箭忽然就停下来了。刚刚燃起的着火点也很快被暗卫们扑灭。与此同时,从院子里往外投射的弓弩开始发挥威力,向着刚才射来弓箭的地方精确予以还击。
“你们对慕容静的武器库动了手脚?”蔡铧问。
薛莹道:“在来这里之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慕容静特地嘱咐手下将所有的武器检查一遍。而他的手下为此特地请了弓弩的制造方——玄机门的人对武器进行检修。”
蔡铧明白了:“你们已经收买了玄机门?”
薛莹耸肩:“合作而已。”
“怪不得有传言整个江湖武林最近被一股神秘势力收买整合了,想必是你们的手笔吧?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些传言夸大了,可现在我倒觉得,那些传言可能还低估你们了呢。”蔡铧的话没有得到薛莹的回应,但他不介意,继续往下说:
“听说你们竟然连朝城蒙家都能收入麾下了?当年老武阳侯在的时候,蒙家也不曾臣服于朝廷的统治,只是看在老武阳侯的面子上给朝廷几分颜面而已。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武林第一气节’下凡?”
“朝城蒙家?”薛莹喃喃,“很厉害吗?”
蔡铧忍不住瞪眼:“你又在装傻了对不对?”
薛莹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有点。这段时间跟着断断到处走,江湖上的各方势力她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朝城蒙家作为其中鼎鼎大名的武林世家,她当然知道。
更何况,朝城蒙家还是是赵庄头的亲家。当初在酒泉别庄她听说大郎娶的是武林世家的女儿,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觉得这些事离她很多,也没多想。没想到,蒙家的势力大大超过了她的想象。
而大郎定亲的时候,是她第一次进感孝寺的时候。那时火炉估计还在疆北苦苦挣扎呢,所以这不是他的布局。
难道,这是明途师父的意思?
“发什么呆?”蔡铧问。
薛莹回过神:“啊,对了。如果慕容静的贴身高手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蔡铧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慕容静亲自来了?”
“似乎有这种可能。”慕容静派人来抓她,却被断断设局引到了后院,用孙姑姑牵制了他,与此同时,慕容静身边的防卫就会出现漏洞。
如果她是断断的话,当然会抓住机会……“不会吧?!”儿子设局抓老爹,这场戏转折来得也太突然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蔡铧莫名其妙。
此时天色到了最黑暗的时刻,大厅那边的灯光却亮了起来。紧接着,开始有人一一点燃走廊里的灯笼。
“走。”薛莹带着蔡铧走出去。刚刚走到隔壁院子就被席卷而来的剑气逼得不得不原路返回,躲在围墙后面。
一墙之隔,两个人正在对招,一人剑法飘逸,另一人直接凌厉。明明动作并不快,但剑气形成的气场根本容不得人接近。
风猎猎,刚刚点燃的灯笼摇曳不定,时亮时灭。除了风声,竟然连兵器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是谁?”蔡铧轻声问。
薛莹道:“其中一个是慕容静身边的那个高手。”
“我听瑶儿说过慕容静身边有一个人,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蔡铧奇怪,“那跟他对招的人是谁?竟然能保持不败?”
薛莹抬头向四处张望,但夜色中什么都没有发现,神色不由有些失望。
“你在找什么?”蔡铧问。
身后的围墙忽然开始裂开细微的缝隙,变得摇摇欲坠。
“快走!”薛莹拉着蔡铧赶紧跑,刚刚转过一处墙角,原先的围墙已经被剑气炸开,沙石四处飞溅。
“小姐。”巧丫落在他们身边,“你没事吧?”
薛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外面怎么样了?”
“好像是打平手了。”
“你们刚才就在旁边看热闹?”蔡铧有些动怒,“为什么不出声提醒一下?万一伤着你们家小姐怎么办?”
“我们家小姐才没你那么笨,她跑起来可快了。”
“就是。”薛莹居然站在巧丫一边:明途师父魔鬼训练多年,还是有点效果的好吧?
好心没好报的蔡铧只好憋住了一肚子的气。
不过——“寒侍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啊。我刚才还以为需要我出手对付那个厉害家伙呢,白紧张一场了。”
众人走出转角,来到一片狼藉的战场,黑衣人依然站着,脊背挺直,长剑斜拉。但巧丫眼见地看到了从他虎口处滴落的血迹。
刚才那一场对战不显山不露水,但其中的惊心动魄难以用言语描述。经过这一场观战,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只是到底是什么,还需要更多的实战来验证。
寒侍卫道:“我打败不了你,但你也绝对突破不了我们的防线。”
巧丫站在他身边给他壮大气势:“对,你只有一个,我们有很多个人!”
如此理直气壮的以多欺少,让薛莹稍稍汗颜了一下。
寒侍卫又道:“但如果你想走,我们也拦不住。你和慕容静只是聘用关系,用不着为了他拼命吧?”
黑衣人道:“把阿琰还给我。”
薛莹道:“孙姑姑不愿意跟你走。”
黑衣人抬起手再次摆出迎战的阵势:“那我也不会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死多少人才会杀得了我。”
巧丫悄悄退回薛莹身边:“小姐,寒侍卫也受伤了。两个人旗鼓相当,再打下去我恐怕……”
薛莹皱眉:“你去看好孙姑姑,别让她出来……”
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声音:“我跟你走。”
薛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气急败坏:“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很危险,赶紧回去。”说着对巧丫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人带走。
孙姑姑却对黑衣人道:“只要你愿意放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就跟你走。”
蔡铧凉凉插了一句:“主子都挨抓了,他不愿意放下也不行了。”
薛莹白了他一眼:“多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宁可帮着他们对付我?”
孙姑姑斩钉截铁:“是。”
黑衣人忽然转身就走,寒侍卫也没有拦,反而做了个手势让外围的侍卫放人。
薛莹有些担心:“孙姑姑?”
孙姑姑摆摆手:“我没事。小姐,你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说着转身往回走了。
蔡铧奇了怪了:“为什么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比你冷静明理、聪慧懂事?”
薛莹头也不回地踹了他一脚。
寒侍卫过来行礼,然后将一封信交给蔡铧。蔡铧走到有灯光的地方拆开看完,一脸古怪地走回来。“这封信是匿王给我的。”
“他说什么?”
蔡铧耸肩就要走人,被薛莹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衣领,踢后膝,放倒在地:“别给我卖关子,说清楚了。”
蔡铧真是开眼界了:“你怎么这么暴力?”
“我还可以更暴力,想见识见识吗?”
“有本事你去问他啊,欺负我做什么……”话没说话硬生生忍回去了,因为寒侍卫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寒侍卫可不是薛莹这种看起来没有杀伤力的小姐,剑尖未抵锋芒已经割伤了他的皮肤。蔡铧可以肯定,他要是再不配合,寒侍卫真的会一剑刺穿他的喉咙,不带半点迟疑。
咽了下口水,他道:“他说有条件跟他谈,不要让你为难。”
薛莹清了一下喉咙,脸颊有些滚烫:“还有呢?”
“别跟你透露太多消息。”蔡铧有些委屈地偷瞄了寒侍卫一眼,“可他的人现在又拿剑指着我逼我说,我到底该怎么样啊?”
薛莹终于放过了他:“乖乖听我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蔡铧狼狈地爬起来,咕哝:“认识你真是倒霉。”
薛莹点头:“我也觉得,认识我你真是倒了血霉。”
“……”
薛莹走了几步,发现蔡铧没有跟上来,回头:“真生气了?”
“没有。前面我就不去了。瑶儿可能跟慕容静在一起呢,万一见了她,她求我救她,我救是不救?”
“当然救啦!她不是你最深爱的女人吗?拼了命那也要救。”薛莹义正言辞。
蔡铧额头的青筋跳动了几下:“你的侍卫刚才还拿剑威胁我呢。”
“对啊。”薛莹一脸理所当然,“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想要救薛瑶,他还会直接削断你的脖子呢。”
蔡铧放弃跟这个神经病沟通了:“滚吧你!”
……………………
“你们是什么人?薛莹呢?”尽管已经身为阶下囚,慕容静却依然不失王者气度。
但他身后的薛瑶就不一样了,垂着头,面如死灰。
是她怂恿慕容静亲自来找薛莹的,她以为凭借着慕容静倾尽全力的一击还有自己新研制出来的黑火药,此举定会十拿九稳,哪里想到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才过去短短几个月,薛莹的势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断断扶着昔昔从黑暗中走出来,灯光下,母子二人的目光无惧无畏。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慕容静面前了。
侍卫向断断行礼:“少主。”
薛瑶这才抬头,看见断断的脸之后刷一下变了颜色,震惊不已。
断断什么都没说,动作舒缓地服侍昔昔坐下,这才转过身面对二人。
慕容静的目光却自他们母子二人出现伊始就始终盯着昔昔。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见过的人他不会忘记。但眼前这个年轻的妇人却让他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他可以肯定之前一定见过这个人,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了。
昔昔微微勾了下唇角:“想不起来我是谁,很奇怪吧?”
慕容静微微皱眉,觉得这一幕有些违和,但还是说不出原因来。
“不奇怪,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介蝼蚁,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薛瑶怯生生地扯了一下慕容静的袖子:“那个孩子?”
慕容静这才稍稍将目光转向一旁被人唤作“少主”的断断,那与他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面庞让他的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将目光转移回昔昔那里。
“你不是哑巴吗?”
这意味着,他终于想起来昔昔是谁了。
慕容静的态度让薛瑶终于注意到了昔昔的存在:“你不是薛莹身边那个侍女吗?”
“薛莹身边的侍女?”慕容静轻哼,“你被她骗了,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指使。”
薛莹进来,看见在场的四个人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众侍卫行礼:“郡主。”
薛莹大步走过去,坐在昔昔旁边的椅子上,凑过去悄声问:“你们怎么把慕容静抓回来了?”
昔昔垂眸:“这是断断的意思。”
薛莹看向断断。事到如今不好收场呢。难不成断断是想要杀了慕容静一了百了?可慕容静现在贵为太子,杀了他绝对后患无穷,到时又该怎么办?
断断却十分淡定,击掌。
一道略带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圣旨到——”
薛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什么情况?!
高公公进来,打开圣旨宣读:“宣太子静,世子断,梁氏觐见。”
“吧嗒。”薛莹仿佛听见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
在场的唯一比她还受惊吓的是薛瑶。她颤声问:“什么世子?哪来的世子?”
高公公看都不看她,将圣旨交给慕容静,笑得十分慈善和蔼:“恭喜太子,贺喜太子,一家团聚了。”
慕容静悄悄捏紧了圣旨,眸光冰冷。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他刚刚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可称他为世子的圣旨紧接着就来了。这意味着,皇上早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既然如此,今天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断断缓声道:“辛苦高公公了。”
“世子爷客气了。今天这一场大战奴家真是大开眼界,回京之后,奴家一定会如实向皇上禀报的。”
慕容静的目光顿时如同利剑横扫,然后在高公公和断断自若的神态中慢慢崩溃,变成不可思议:“父皇用今天这场对战来决定我们两个谁更适合?”
高公公十分好心地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世子爷用实力证明,太子是名副其实的‘衍龙’。‘烟龙刻玉’,玉碎烟散了。”一扫浮尘,“奴家告辞。”
一旁的薛瑶也听懂了,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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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之后,慕容静的势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到最后甚至不得不依附于皇上。慕容静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这条烟龙所附的瑶玉离开了的缘故,所以他才会服软求她原谅,希望她能回到他身边。
可事实证明,她的回归并没有拯救他。因为,“烟龙”的命格破灭了,“衍龙”成真了。
如今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慕容静还会把她放在眼里吗?就算慕容静真心爱她,可如今真正得势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她怯生生地抬头看向断断和昔昔,但这两个人都没有看她一眼。这让她更加绝望。
最后,她把一线希望压在了薛莹身上:“薛莹,救救我。”
薛莹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不是跟蔡铧合作吗?我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你救救我。”
慕容静一脸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脑子坏掉了吗?”这个时候反水,是有多蠢的人才能做得出?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你这个变态!”接连的打击已经让薛瑶有些失控了。
慕容静眸光一冷就要出手,薛莹比他快一步示意一旁的侍卫赶紧把薛瑶带走。
慕容静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的地盘,想要杀人得经过我同意。”
“这个女人三番两次想要谋害你,你不想杀她?”
薛莹看了看躲在侍卫后面瑟瑟发抖的薛瑶,在心底叹息了一下。“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慕容静的目光在她、昔昔和断断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眸光深沉,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薛莹松了一口气,看向昔昔:“你们,真的要回安京城?”
昔昔看向断断。断断道:“圣旨来了,那就走一趟吧。”
薛莹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存在的?”
“在我出生之前。”
这个答案让薛莹和昔昔都吃了一惊。
“早在我出生之前,云阳公主就已经告诉皇上我的存在,并且皇上赌了一个十年之约:若我能在十年之内积累能够打败慕容静的实力,皇上就必须承认我这个皇孙,并且立我为平王府世子。皇上之前连慕容静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我这个命在旦夕的婴儿,所以,他将我遗忘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前阵子我亲自给他送了封信,提醒他我的存在。”
薛莹喃喃:“所以他才会让慕容静离开安京城,并且暗中派人观察你们的对抗,以此判断你们两个谁更有实力、谁更适合当大固的继承人。”
而这一切,都源自十年前明途师父的一封信。或许原来慕容静的命格的确更接近“烟龙”,原本依靠薛瑶他是可以坐稳皇位的。但随着断断的逐渐壮大,“烟龙”的命格转为了“衍龙”,真命天子变成了断断。
而远在安京城的皇上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断断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梁家后人。
所以,这才是明途师父的真正目的:她要用断断的血脉彻底了结梁家和慕容静的这段恩怨纠葛。
明途师父不愧是天资卓绝的窥天者,小小一个举动,却能在日后掀起惊天骇浪。
昔昔也似有所悟:“所以断断出生的时候,她才会送来平安符?她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料到吗?”薛莹摇头,“未必,她只是在赌。窥天者不是神,不能决定未来。她只是看到了这一线希望,并且抓住了它而已。”顿了顿,甩开杂念,问,“回到安京城之后肯定还会有别的考验,你们打算怎么办?”
断断道:“目前的打算只是坐稳世子之位而已。”
“那也不容易啊。你突然间冒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质疑你的身份和血统的。”
“确实。按照惯例,皇室子女出生时都要有身份尊贵的人在场见证、并为之担保,方能载入族谱,否则他的身份和血统是不能被认可的——这也是为了杜绝一些皇室子弟在外留下祸害,脏了皇室血统。”断断微微一笑,“不过,我出生的时候云阳公主不是在场吗?她可以为我作证。”
薛莹问:“就凭她当年写给皇上的书信?”
“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不过,她后来确实另外写了一封信为我作证,只是,律例要求证人必须现场作证,所以,我们还得另外找一个人。人证加物证,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昔昔蹙眉:“那怎么办?”
薛莹想了想:“不会是让我作证吧?可是当时我的身份不过是建安侯府的庶女,这样也可以?”
昔昔反对:“不行。这件事风险太大,你不能牵涉进来。”替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皇孙做证人,稍有不慎污秽皇家血统的罪名压下来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薛莹现在的身份这么敏感,万一皇上起疑心岂不是连累了她。
“莹娘你不用出现。替我作证的是‘婆婆’。”
这三个字让薛莹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失神:“婆婆?”
昔昔问:“‘婆婆’是谁?”
断断回答:“婆婆曾经是先太皇太后的侍女兼暗卫,两人情同姐妹。有她作证,足以。”
“婆婆会出来替你作证?”薛莹问。
断断点头:“是。”
昔昔更奇怪了:“你知道这个人?”
薛莹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待在明途师父身边。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明途师父那忽上忽下的厨艺,时而脏得像抹布时而整洁得没有半点褶皱的僧袍,再加上五谷不分、懒得要命却能在感孝寺生存多年,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身边的确有专人照顾和保护。
明途师父变成植物人之后,薛莹为了照顾她有时候会在她房间睡着,也曾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人给自己盖被子。
婆婆太神出鬼没,以至于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而现在断断说婆婆会出面证明他的身份和血统?
这难道也是明途师父的安排?
她长吐一口气:“还有什么是你没算计到的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见到蔡铧,薛莹的第一反应是:“薛瑶呢?”
“睡了。谢谢你救了她。”
“别客气,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恶心一下慕容静而已。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她刚刚只是吓坏了才会那么反常,等她睡醒了脑子清醒了,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薛莹挑眉:“你是因为她之前抛弃你重新回到慕容静身边,生气了?现在不管她了?”
“当然不是。我爱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这件事我不插手,是因为我相信她的能力。”
这脑回路还真是异于常人。薛莹放弃了:“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要去疆北吗?”
“先回一趟安京城,等把梁断安顿好了就会去疆北——这是他开出的条件,也算是对我能力的考验吧。”
“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你的牺牲可真够大的。”薛莹调侃。但心里其实大大松了一口气:有了蔡铧和镇国公府的支持,昔昔和断断又多了几分安全保障。
蔡铧问:“你呢?”
薛莹撇嘴:“我还不能回安京城。”绥王说了,没有他的亲口指令,她不能踏进安京城一步。
“可半年一次的感孝寺历练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你不出现没问题吗?”
“感孝寺?你提醒我了,趁着有空,我正好回去一趟。”薛莹击掌。过了这么久,明理师父的气也差不多该消了。
“顺路一起走?”蔡铧提议。
“不用了。”薛莹敬谢不敏,“我可不想跟薛瑶日夜相对,影响胃口。”
“你们两个日夜相对,受影响比较大的是她吧?”今时不同往日,薛瑶以后再看见薛莹,就不可能再有之前的嚣张和自信了。
“有道理。行,我跟你一起走。”
“我拒绝。”
薛莹瞪他。
“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在意瑶儿的心情。”蔡铧转身施施然离开。
“哼,稀罕啊!”薛莹“切”了一声。
“小姐,你又在跟蔡家小少爷打情骂俏啊?”巧丫从背后钻出来。
薛莹抬头往苍天,万分无奈:“我让你好好学成语,你怎么越学越回去了?”
“不是打情骂俏是什么?”
“钩心斗角。”
“什么意思?”
“表面上是关心我,邀请我跟着一起走,实际上是想通过我刺探火炉的实力。然后我就暗示了一下,如果这路上薛瑶胆敢对我不利,她会死得很惨。最后他怂了。”
巧丫呆了,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为什么她听见的内容和小姐的解释完全不一样?
“跟蔡铧斗脑子太累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直接出手揍他。”薛莹握拳,把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
巧丫叹气:“寒侍卫还让我打听你和蔡家小少爷发展得怎么样了呢?现在看来你们两个是彻底没戏了。”
“不。”薛莹严肃地捧着她的脸,“你就说我们整天打情骂俏,感情一日千里。”
“为什么?”
“因为我生气了。”薛莹扔下更加莫名其妙的一句,走了。
………………
深秋,白露凝霜、万物萧条是自然景象。但当看到这样的山景时,薛莹却莫名地觉得不和谐。
在她的印象中,感孝寺的风景永远都是郁郁葱葱,宁静而又充满活力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内到外地透露着僵硬和沉闷。
她停下脚步。印象中,这里应该有分岔口,一条是可以走马车的大路,另一条是需要十步一叩拜的感孝路。但是感孝路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从未见过的转角。
她迟疑着。
刚刚进感孝寺的时候明经师父就警告过她,迷路了之后要站在原地不动。因为从来不乱跑,她很少迷路,但这一点她始终记在心里面。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
身后忽然传来叹气声:“你这个倔丫头,就不会往前走一步吗?感孝寺这么多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吧?”
薛莹露出狡黠的笑容,回头:“心疼我了吧?”
“没有,倒是被你气得胃疼。”明心走过来。“只要再往前一步,你就能直接见到明理师叔祖了。”
“可那样的话,就见不到明途师父了对吗?”
“你这是明知道明理师叔祖的意思还故意逆着她干,不怕她生气?”
薛莹委屈地撇嘴:“明理师父气消了没有?”
“不知道,我又见不到她。不过,”明心用食指划了一下,示意周围的环境,“你觉得她气消的吗?”
“好像,心情不太好。”
明心点头。
两个人越聊越口无遮拦,明思很无奈地走出来,瞪了明心一眼,然后领着薛莹往前走。过了拐弯竟然就到了感孝寺的侧门门口。
薛莹一路走到明途师父的房间,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有人。
一个头发雪白的男子正充满怜爱地用湿毛巾替明途师父擦脸,听见薛莹进门的声音,却没有回头,依然继续自己的动作。
薛莹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退回院子里,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然后进去。
“婆婆呢?”
“婆婆去了安京城。”男子声音沙哑,放下毛巾回头看她。灯光下,薛莹能看出他已经很老很老了,但奇怪的是却猜不出他的大概年龄。在他身上,有一种岁月错乱的感觉,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迷茫。
就像是一个没有目的地,却在迷路的人。
“薛莹?”
“是。”
“久仰大名了。”男子微微一笑,“谢谢你陪她照顾她。”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薛莹有了无数猜测,然后一一推翻,最后只剩下一头雾水:“你是谁?”
“我是谁?”男子轻喃,满脸失落,“做了太久的别人,我都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
“不过,近些年来,我最常被人称作——千面戏子。”
这个答案着实令人吃惊:“桃花门掌门,千面戏子?你是安卓兀的师父?!”
“可以这么说吧。”
“你认识明途师父?”
“我知道她,她却未必知道我。”
对此,薛莹表示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明途师父吗?且不说她自己就是个顶尖的窥天者,她身边可是有一个开挂的明理师父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薛莹慢慢走过去想要将明途师父护在身后。她可没忘记,这个人的徒弟之一曾经扮成巧丫的样子意图谋杀她。
他是安卓兀的师父,还跟慕容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方猜到了她的意图:“你觉得我会害你师父?”
“你是趁着婆婆离开才能出现在这里的吧?”
“是。”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婆婆是保护明途师父的贴身暗卫,她不让这个人靠近明途师父,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有危险之处。
千面戏子却依然淡定:“那为什么感孝寺会允许我出现在这里呢?”
薛莹顿时卡住,一时间疑窦丛生。
“婆婆是江离派来的,她听从的是江离的命令。所以,她所谓的保护,不一定是为了欣儿好。”
“江离……”薛莹喃喃,“你的意思是,婆婆是江离派来监视明途师父,不让她离开感孝寺的狱卒?”
“可以这么说。”
“那你到底是谁?跟明途师父有什么关系?”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让千面戏子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最后,他迟疑着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叫万家宏。”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但薛莹还是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然后蓦地瞪大眼睛:“你是向天跃?”
“向天跃?”千面戏子疑惑,“好像是。江离是这么叫我的。”抬头发现薛莹充满疑虑地看着自己,他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这里坏掉了一部分,所以记忆有些混乱。”
薛莹回头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明途师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疯狂的念头:“你……”
不用她真的问出口,向天跃已经给出了答案:“我是欣儿的亲生父亲。欣儿是我和江离的孩子。”
薛莹慢慢坐在床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这个答案炸成一团乱麻。
“很久以前,我就想把欣儿救出去。可是江离不允许,因为欣儿必须留在感孝寺才能保住大固江山的安稳。为此,她特地请原本已经退隐的侍女渡风来守着欣儿,表面上是照顾她,实际上是防备着我。”向天跃的语气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带着诡异的平静和些许不确定。
他的记忆太混乱了,以至于他常常搞不清楚那是回忆还是幻想。
“她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不惜对我下药,我先是失去了一切记忆,后来又变得疯疯癫癫,阚厄老人说,药力侵蚀了我的大脑,让我的记忆和情感都变得混乱了。”
薛莹眨眨眼:可不是吗,他刚才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了。
“那你还记得明途师父是你女儿?”
向天跃迷茫的脸顿时漾开十分柔和的笑容,原本带着死气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生机:“我恢复记忆后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记得她呢?可是渡风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她,易容术也瞒不过她,所以等了好多年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
向天跃依依不舍地看了明途一眼,转身。
“你去哪里?”薛莹连忙问。
“离开这里。”
“……”薛莹呆了呆,眼看他就要消失,连忙追上去。“你不是说你等了好多年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吗?为什么要走?”
到了门外,却再也见不到向天跃的身影。薛莹重新回到房间里,慢慢坐在脚踏上,看着明途师父越来越枯瘦的容颜,一时千头万绪。
过了许久,明远师父进来:“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就好。”
“明远师父,”薛莹茫然,“明途师父为什么来感孝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江山安稳吗?”
“当然不是。明理师叔的平安符只对个体起作用。最开始,明途是为了替自己病重的母亲祈福才来到这里的。”
“那时候她多大?”
“听说,跟你来的时候差不多大吧。”
“后来呢?”
“司天监的相师说,她留在感孝寺,大固才能平安。这些话得到了验证:每一次她试图离开,大固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朝堂动荡、死伤无数。后来,江离太后来信求她,许下了很多很多承诺,终于说服她留下来了。”
“承诺?比如说,就连皇帝都要听从她的话吗?”
“差不多吧。”
“被困在这里坐牢,要那些权力又有什么用?”
“是没用啊,但求她的人是她母亲。”
所以,就算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她还是要装作求之不得的样子手下,然后,磨掉自己的棱角和欲/望,留在这个让她很不开心的地方。
薛莹祈求:“我今晚能留在这里吗?”
“不能。明理师叔说了,让你们见这一面已经是网开一面。”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薛莹的疑问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
树林里雾气浓重。穿越树林时,薛莹明显感觉到了情绪的强烈起伏,时而暴躁、时而抑郁,耳边隐隐听见来自虚空的嘶吼,但凝神之后却是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仿佛走过一片泥沼,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薛莹已经是一身冷汗,感觉十分疲惫。
好吧,她可以肯定,明理师父的情绪依然不怎么好。
见到她,明理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什么是免疫系统吗?”
薛莹点头。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
薛莹迟疑了一下,点头。
“有很多个平行世界存在,按照规则,这些世界互相之间是没有交集的。但有时候空间裂缝的存在会打破这个规则,所以就有了时空管理局。时空管理局负责修复时空裂缝,阻止各个平行世界之间的往来。”
“但所谓的平行世界其实并不平行,它们各自的发展方向和程度天差地别。算起来,你原来所在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已经是极为类似的两个世界了。”
薛莹想起来火炉说过,另一个安卓兀来自别的世界,而且与这个世界、与她之前所在的世界都不一样。看来,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平行世界其实是分层级的。这个世界和你原先所在的世界属于同一个层级,而在你们之上还有另外一个层级,一个,被你们成为神界的层级。神级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连时空管理局都不清楚。但时空管理局作为规则设置出来的机构,我们的存在是受规则保护的。也就是说,我们没有‘神’那么厉害,但神也不能随随便便伤害我们。”
目前为止,明理师父说的话薛莹都还能够理解。
但明理却忽然止住话头:“跟我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到树林里,明理忽然递过来一杯滚烫的开水:“喝。”
薛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接过来送到嘴边,却忽然手一抖,水杯掉落地上。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向明理。
刚才那一下手抖是明理师父动的手脚,可是,为什么?
明理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转身又进屋了。薛莹也只好带着满腹的疑惑跟着进去。
“你有一颗宝石掉到了海里,你知道是那条鱼吃掉了它,并且抓住了那条鱼,然后,你会怎么做?”不等薛莹回答,明理已经直接给出了答案,“当然是杀了这条路,把宝石取回来。如果心情好,说不定还会顺便煮了这条鱼,吃一顿美食呢。”
她抬头看薛莹:“你明白了吧?”
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从何明白起?薛莹猜测:“您的意思是,‘神’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了?”
“不算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可有可无。但顺便拿回去也无所谓。”
“代价是?”
“没有代价。这个世界会被开膛剖肚而已。”
这还叫没有代价?
明理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不小心洒掉的那杯水刚好灌入了一个蚂蚁窝,那窝蚂蚁因为你的一个无心之举遭遇了灭顶之灾。”
薛莹应该抗议刚才不是她不小心,明明是明理师父动了手脚。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意识到这一点微不足道,关键是明理师父想要表达的意思。
“听说你弄死了一窝蚂蚁,你有什么感触吗?”
薛莹摇头。
“这就对了,一窝蚂蚁而已,弄死了就弄死了,谁会在意?”
“您的意思是:我们对于神来说就是一窝蚂蚁,给这个世界毁灭性的打击,对神而言轻而易举且微不足道,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
“对。”
“那免疫系统是什么意思?”
“相师、窥天者,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明理有些无精打采地趴下去。“神给你们埋下祸根,天道规则给你们开挂,我却成了那个被坑的。”
这话什么意思?
明理瞄了她一眼:“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忍着不死吗?”
薛莹摇头。
“因为我们有过约定,她死了,我就带她走。”
“您现在不是走不了的么?”之前明理师父说过,她的机器出问题了,所以才会被困在这个世界。
“我的机器是有自动修复功能的,十多年前它差不多快要完成自动修复的时候被你师父做了手脚,又废了好几年。当它再次完成修复并且将你师父这个‘病毒’也考虑在内修补漏洞的时候,你师父却又把你给引进来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没有人教过她,为什么她对机器的了解比我还多?!”
“我?您是说我的存在干扰了‘气场’吗?”
“比那个严重多了。总而言之你的出现影响了我的敏感度,让我变成了半个瞎子,乃至于一直都没有发现她对机器做的手脚。明澈?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她怎么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看到外面那些金属球了吗?它们是机器的重要组成部分,用以维持我的场。在这个世界,它们是没有名称的——无名的东西,人类就没有办法操控使用。但是你师父我们那个世界对它们的称呼翻译成了你们的语言,将它们取名为明澈。当你也叫明澈的时候,你就成了它们中间的一份子。所以你对我的场的影响远远超过我原先的预计……看你这傻样,没听懂吧?”
薛莹一脸纠结,诚实地回答:“确实,没怎么懂。”
明理师父再次趴下:“无聊死我了,找个能聊天的人都这么困难。”
因为这些话确实很难理解啊,为什么给这堆金属球和她都取名为“明澈”,她和金属球之间就会产生联系?取名这种事,有这么厉害吗?
明理仿佛听见了她的疑问,叹气:“那我用简单一点的语言来解释吧。假设你见到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名称,也就是说你看见的是‘无’,对吧?那你能操作‘无’吗?不能。但是,当你给事物一一取名之后,事物就产生了、存在了,然后你才能看见它们、使用它们。你给事物取什么名字,它就是什么。你师父把外面的金属球称为‘明澈’,它们就是‘明澈’,也就是‘你’。”
眼看薛莹又开始茫然,明理彻底放弃了。“算了,不说了。你真的很没有悟性!”
对此,薛莹根本无法反驳:“明途师父利用我的存在影响了您,影响了时间机器,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困在这里啦。本来我早就可以走人了的。”明理愤愤。
“那现在你已经发现了真相,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修好机器了?”
“对。”
薛莹有些明白了:“但是你还不能走,因为,明途师父还没有死。”她们两个人的约定是:明途师父死了,才能跟着明理师父走。
“对。”
“我师父忍着不死,是想要你继续留在这里?”
“对。”
“因为,神虽然能伤害我们,却不能伤害你。你的存在,让神不能随随便便对这个世界开膛剖肚?”
“对。”
“明途师父是窥天者,她看到了神留下来的隐患,所以设计了这一切。”所以明理师父才会说她被坑了。
“对。”
“但是,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明理莫名其妙,“天道规则给你们开了挂,又没有给我开挂。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窥天者,身为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对于神留下的病毒,他们应该有办法吧。”
“神留下了什么病毒?”
明理抬头想了想,嘴里吐出薛莹无法理解的音节。
“什么?”
明理对她的愚笨再次表示无奈:“类似于你们所说的什么诅咒啊、神力啊之类的。反正那个神不想让这个世界太好过就是了。唉,你们也真是倒霉,那么小几率的事情都被摊上了。哦对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明澈了。”
对于明理师父的跳跃性思维,薛莹始终很难习惯。“不行。”
“为什么?”
“这是明途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为什么要改?”
这么骄横的理由,明理居然屈服了。她烦躁地抓抓头发:“这家伙真会给我找麻烦。”
在这个世界她原本可以横行霸道,但奈何遇上了明途这个克星。
再不满,也必须憋着。
然后,暴躁的明理把薛莹赶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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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明途师父要她做的事情是拯救这个世界吗?所以火炉对她的“利用”绝非是假冒的云阳公主那么简单。
这个谜题似乎已经揭开,但最重要的一点仍然在迷雾后面:她到底需要做什么,才能拯救这个世界。不难猜测,那会是是一件很痛苦、很为难的事情。
可又必须去做。
这一刻,她尤其地想念火炉。
她很害怕,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秘密的重量,她急需要一个出口发泄心底的恐惧和不安。很难想象,火炉怎么能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后还能保持沉默和淡定,他明明知道的比她要多得多。
她没那么强大,拯救世界这种事,她一点信心都没有。
忽然有人狠狠一巴掌拍在她肩背上:“发什么呆呢?”
薛莹回过神,转头看见明心,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明心当然不会相信她这句“没什么”,但也无意追究:“走吧。这么久没练,小心别摔了。”
身后就是一片近似垂直的峭壁,峭壁上只有几个简单的凹槽以供落脚,她们必须挑着一担水,从这里爬上去。
“放心,用生命练出来的技艺,没那么快荒废。”
明心笑了笑,摇头叹气:“倔丫头。”
将水挑回感孝寺,薛莹完全虚脱了,瘫坐在地上很久都爬不起来。但大汗淋漓之后,心情却忽然开朗了:船到桥头自然自,既然早就说好了“偷欢”,那就继续“偷”下去好了。
抹了一把汗,刚刚站起来却发觉天色一黑,抬头看去乌云密布,竟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明心奇怪:“这里已经好几年没有下过大雨了。”
“因为下雨的时候明途师父会难受。”薛莹喃喃,然后倏然变色,往明途师父的院子跑去。
到了半路却急忙忙转换方向开始往山上跑,到了梅花林,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天上轰隆隆的雷鸣。
“不要,不要啊……”她苍白着脸祈求,放眼望去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凝神自我催眠:“我是明澈,我是明澈。”
在明理师父的“场”里,她和那些金属球是一样的,所以,只要静心凝神,她应该能感应到。
——在那边!
她猛地睁开眼,不顾一切地往那个方向狂奔,竟然真的找到了木屋。
冲进门,她喊:“明理师父!”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管:“我知道你能听见,住手!这是明途师父的心愿,这是她辛辛苦苦‘忍着不死’也要完成的事业,求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摧毁它!”
明理的身形慢慢出现,一脸不快:“我干嘛要顾忌那么多?只要她跟我离开,大不了想办法让她忘记这里的一切。”
“您这是在谋杀她。”
“她现在活着比死还痛苦,我这是在救她。”
“我知道她活着比死还痛苦,”薛莹泪流满面,“我也很心疼她。可这是她的选择、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心愿,为了达成这个心愿,她甚至舍弃了死亡的权力!求求你,成全她吧。”
明理瞥开脸:“我不觉得你们能成功,你们要对抗的是神,别说我了,哪怕是整个时空管理局都拿他没有办法。说白了,你们现在只是苟延残喘。反正到最后一定会失败,不如让她早日解脱。”
“再等等,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薛莹双手合十,乞求。
“我拒绝。”
天上的惊雷越来越逼近,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您要是杀了她,她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管。”
看来乞求是没用的了。薛莹道:“还记得那团你看不清的东西吗?这件事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明途师父一个人的心愿,也是他倾尽全力在做的。你要是敢坏他的事情,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明理顿时有些心虚:对于那团她始终没有办法了解的东西,她确实忌惮。
“反正我都要离开了……”她嘟囔,有些气弱。
“停止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否则我发誓,他一定会不惜一切让你付出代价的。”
“什……什么?”明理越加心虚了。“我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是中立第三方,他敢拿我怎么样?”
“他也许不能伤害你,但他可以夺走明途师父。”薛莹忽然勾了勾唇,“你这样对明途师父,她一定会很失望的。失望了,她就有理由重新变成川帅的妻子了。”
明理的眸色陡然一冷,薛莹顿时感觉空气中有无形的重击袭来,狠狠打在胸口,让她猛地后退一步,吐出一口血来。
她却神色平静,抹掉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为了讨你的欢心,明途师父已经强迫自己跟川帅恩断义绝了,还不够吗?”
“住口!”
薛莹却还在继续:“不要给她机会回头。你可以在她死后带她走,她也会给你百分百的忠诚、彻底忘记川帅,只要你愿意装傻,成全她这一次。”
“成全?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心安理得地推她出来挡在我面前,还美名曰‘成全’?”明理冷笑,“成全一个人的自我牺牲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牺牲她一个,表面上伟大,其实都是自私鬼!你们真让我恶心。”
“对,我们自私,我们恶心。”薛莹照单全收,“明途师父就是我们的贡品,请您收下。然后继续留在这里保佑我们。求求您了。”
“贡品?呵!”明理嗤笑,吐了一口气,冷眼看向薛莹,“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薛莹深深鞠躬,离开了木屋。
走到外面,乌云已经散去,雨过天晴。看着静谧安详的感孝寺,薛莹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竟然做主将明途师父送了出去?为了救别人,将活生生的一个人和她的灵魂当成了贡品。
恶心,太恶心了!
她俯下身开始呕吐,吐得昏天暗地。
“明澈?”温暖的声音传来,一双手将她轻轻拉起。
抬头,看见的是一双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她想微笑,但紧随而来的却是嚎啕大哭,哭得毫无形象、涕泪横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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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门被关上,薛莹用手帕捂着眼睛,虽然已经止住了哭泣,身体仍然在不由自主地抽噎着。
火炉轻轻揽着她的肩:“走吧。”
上了马车,薛莹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
薛莹松开手帕,抬头露出一双红肿似核桃的眼睛:“走凌空栈道?你要回安京城?是昔昔和断断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们很好。事情已经完成,我是在往疆北去。”
薛莹叹气:“要证明断断的身份不容易,而且很冒险,可我什么都帮不上。”
“你救了他们母子的命。没个人的能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做好,就可以了。”
“那,你们‘拯救世界’的计划也是这样的吗?每个人做好自己的部分?”
“……对。”火炉温柔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大概算是知道了吧。”薛莹却不敢看他,低着头,“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了?”
“不用着急。”
薛莹有些急了:“还要瞒着我吗?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不能该我个痛快吗?”
火炉依旧是温柔却坚定的语气:“不能。”
“为什么?!”
火炉伸手摸摸她的头,奇迹般地令她的情绪瞬间平静下来:“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薛莹悄悄屏息,安静地等到他把手收回去,忽略心底的遗憾和留恋,道:“明理师父说,她会再给我们一年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火炉并没有太意外,神色依旧平静:“好。辛苦你了。”
“你原本说三年的时候,我以为三年已经很短,可现在又变成了一年。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变数,让时间变得更短。”薛莹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太贪心了吗?所以老天爷看不过眼,一砍再砍?”
看着坐在身旁稳如青山的人,明明每天都在想念,真正见面了却发现两人仿佛离更远了,好多话不能说出口。
忍受不了沉默,薛莹撩开帘子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
火炉悄悄看了她一眼,她眼神中的低落让他微微皱起眉头。薛莹并不是一个特别热烈开放的人,但一路以来不管经受什么打击,她总能找到方法让自己振作起来,就算再怎么伤心难过,底层都还有活力支撑。
而不是想现在这样,满满的都是忧郁。
“明澈,”他轻声问,“你有什么愿望,或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薛莹一怔,想了想,忽然有些狡黠地笑了:“我们不回酒泉别庄了,进山里去。”
日暮,马车离开,留下两个人站在巨大的洞口前。
“这里是什么地方?”火炉问。
“酒窖。酒泉别庄酿出来的酒会放在这里窖藏一段时间,然后才会拿出去售卖。”薛莹踩着石头摇摇晃晃地往里走,火炉抬手扶着她。
“小心。”
往前走一段路之后,光线越来越暗,薛莹从某个隐秘的角落摸出折子和火把,点燃之后继续往里。“赵庄头他们走了之后,这里的酒差不多已经拿空了。不过呢,最最里面有一个暗道,藏了我当年特地留下来的宝贝。”
一路往里,果然在某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裂缝,到了里面倒是挺宽敞的。薛莹翻出一个酒坛子交给火炉,自己也抱了一坛往另一头走去。拐过两个转角之后,竟然到了另外一处出口。出口只是一条细小的裂缝,有湿润的丝丝凉风灌入进来。
薛莹找了个地方坐下,拍开酒坛子就喝了一大口,结果因为太着急一下子呛到了。“啊……太久没喝,都生疏了。”她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渍,“这坛酒是我到酒泉别庄的第一年酿的。一眨眼,都过去十年了。”
一连喝了好几口,火炉拦住她:“慢点喝,别着急。”
酒气上来,薛莹的脸红扑扑的,说话的兴致也越来越高:“你知道吗?那一年冬天特别特别冷,我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死了。”她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他,“听说你的日子也不好呢。”
火炉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听巧丫说过一点点。那时候似乎大家都觉得你熬不过那个冬天,就算熬过了,也会因为开春之后的战乱而丧命。”
火炉垂眸没说话,薛莹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别不吭声啊,跟我说说呗,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疆北是苦寒之地,有一些罪臣的亲族会被发配到那里去,有的被发配去开荒,有的则会招募进军队。”
“罪臣的亲族?那干的一定是最辛苦、最危险的活吧?”
火炉轻轻点头:“那些人被招进军队之后,大多数会编入一支名为‘滚踏’的队伍。‘滚踏’专门负责在最前面冲锋,用刀砍断敌人马匹的四肢、阻挡对方的进攻。这支队伍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唯一的武器是手上的大刀,冲进敌阵之后只能在马匹的蹄下求存,再加上无论是服装还是粮食,都是最后才能拿到配给,可谓是疆北军队中的最底层,所以才会被称为‘滚踏’。”
“你进了‘滚踏’?”
火炉点头。
“都是被皇上发配到边疆的罪臣亲属,那些人都恨死你了吧?”
“大概吧。”
薛莹又大大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气灼烧着她的胸口,熏红了她的眼眶。“最后拿到配给的队伍……那年冬天大雪覆盖,一不小心军队补给就会出问题,最先受罪的肯定就是你们这一批。”
“我年纪小,吃得少。而且,我天生抗冷。”
薛莹笑了,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酒变成了醋,极为酸涩:“真够乐观的。后来呢?就靠着少吃、抗冻,熬过来了?”
“因为粮食供给不上,我所在的那一队普遍体力不支,掉队了。又恰好遇上了北原国的一队探询使,仓皇之下还没有交战大家就四散逃命。我运气好,掉入一个雪坑之后晕死过去,北原国的那些人以为我死了,没管我就走了。后来,我被一个路过的牧民所救,活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酒气上来,薛莹的脑子已经有些混沌了:“后来呢?”
火炉见她已经有些睁不开眼,微微一笑:“困了就睡吧。”
“不要,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你聊天。”薛莹用力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既然有机会离开,你为什么又回去了。”
“救下我的牧民是北原国的人,开春之后,他就将我卖给了北原国的军队。后来川帅派人将我救了回去,我自然也就回到疆北战区了。”
被人救了,却又被救命恩人出卖了?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倒霉蛋!
薛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你的队伍失去联系了?那,那一队人去哪里了?”
“他们后来又重新集合起来,因为饥寒交迫一路往南,直至进入了大固境内。”
薛莹醉醺醺地勾住他的脖子:“我跟你说,那一年冬天,有一伙疆北的流兵闯入了酒泉别庄,还把我们的院子给霸占了。”
“就是他们。”
这么巧?薛莹怔怔走神了一会,很失落地说:“你当时怎么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呢?那样,我们就能早点见面了。”
“你不觉得很吓人吗?如果我当时和他们在一起,就会成为伤害你的人。”
“你不会。”薛莹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靠在他身上,“火炉?”
“嗯?”
“他们是故意扔下你的对吗?”
火炉没有说话,当时默认了。
“所以他们才会跑。他们害怕回到军队后这件事会被查出来,他们会被问罪——他们不是被北原国的探询使吓跑的,他们是故意掉队、故意走那条线路、遇上探询使之后又故意留下你一个人送死的。”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不敢想吧。人性怎么能这么险恶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你只是不小心成了慕容家的孩子,你没做错什么呀。火炉?”
“嗯?”
“你恨他们吗?”
“他们已经全都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马蹄下。”
洞里灯火昏暗,薛莹看不清他的神色,伸手摸索着他的脸,眉毛、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干燥的脸颊。
“好奇怪啊,你怎么不哭呢?”她嘟囔。
“都过去了。”
“火炉?”
“嗯?”
“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我可不可以,”薛莹小心翼翼地探询,“我可不可以心疼一下你?”
火炉低头看向她。天赋让他可以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她所有细微的表情,他顿了顿,推开她让她坐好,“随你,不过我不觉得这有必要。”
一阵寒风灌入,薛莹打了个冷战,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她发了一会呆,叹气,拿起酒坛又开始喝。
“别喝太多,伤身。”
薛莹忽然道:“我把明途师父送给了明理师父,作为贡品,送给了她。”
火炉神色一动,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没有做错。”
“可也未必是对的。一个人,很多的人,这两者其实是没有轻重高下之分的,因为,每一条生命都是无价的。可我却以拯救世界的名义,牺牲了明途师父。”薛莹怔怔地,“我觉得我很恶心。”
“后悔吗?”
薛莹摇头。
火炉无声叹息:“那就好。”
泪水蓦地盈眶,薛莹轻声问:“火炉,我不会死的,对吗?”
火炉没回答。
“你要我做的事情,不会让我死掉的。所以你才会想要撮合我跟蔡铧,你希望我找到精神支持,在失去你以后依然能活下去……”
“明澈!”火炉打断她的话。
薛莹不管:“可是,我会离开的。明理师父说过,只要时空裂缝修复完成,我就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所以,我跟蔡铧也是没有可能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
火炉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无论是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去,都还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薛莹许久无语。她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次又一次温柔却坚定的推开,一切再明了不过了:有些事,不能发生;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我明白了。”她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泪水,“放心,我还没有到会为了你寻死觅活的程度。人生那么长,总会有转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火炉这下是真的感觉欣慰:“那就好。”
“但是你也一样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好好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她蓦地止住话头。
山洞里陷入静默,缝隙吹进来的风带着浓重的水汽,也带来了外面的雨声。
“下雨了。”她喃喃。
“嗯。”
她走到缝隙前,努力往外看,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山影,雨声沙沙,让她想起了一个场景。
大雨倾盆,她背着一个人艰难前行,后面跟着来势汹汹的初月阁杀手。后来他们躲进了山洞里,她替他疗伤……
她想起火炉说过:属于我的那条命确实已经死了,可我还有她给我的那一条——所以我才活到了现在。
她想起蔡铧的描述:被绥王一根一根捏碎了骨头,用掌力震碎了心脉,最后从天一崖上扔了下来摔成一堆烂泥,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火炉说:她的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我……
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眼神悲凉。
一幕幕飞快闪过,薛莹的脑袋都快炸开了,直至火炉的呼唤叫醒了她:
“明澈?”
“啊?”她仓皇回头。
“那边冷,小心着凉。”
“哦。”她回到他身边,身体因为精神的高度亢奋而瑟瑟发抖。火炉还以为她是着凉了,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薛莹抱着他的腰靠过去:“好冷啊。”
他顿了顿,垂眸,最后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薛莹闭上眼睛,在心里大声呐喊:不准哭!就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
推开你,他才能安心,所以,你必须成全他!就像他之前忍着不死一样,你的感情也必须忍着不说。
这是上苍的磨难,你必须经受。
不、准、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不行!”薛莹弹起来,“酒都还没喝完,怎么能走?再说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火炉没有办法:“那好吧,你等等。”起身往外走去,不多久就抱着一堆干柴进来了,点燃。
“我们跟山洞还真有缘分。”薛莹道。
“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不是曾经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吗?还生吃了蛇肉呢。唉,真是不堪回首啊。现在要是有条蛇,我就烤了它下酒!”
“我去抓。”
“不用了!”薛莹连忙拉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呐。”
“我担心你会饿。”
“我不饿!你坐下,我们继续聊。”
火炉从善如流,问:“聊什么?”
“聊你悲惨人生啊。记得我说过吧?听别人的惨事,能让人感觉自己没那么惨,从而获得幸福感。”
火炉表示怀疑:“是这样的吗?”
薛莹郑重点头。
火炉了然地点头,然后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胡说八道!”
薛莹也笑了:“讨厌,配合一下啦。我真的很好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喝酒,喝了酒就有话聊了。”薛莹兴致高昂地替他拍开酒封,将酒坛子递给他。
火炉喝了一口,咳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喝酒吧?”薛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然后发现他的脸和耳朵都红了,不由笑得前合后仰,最后不忘警告:“不准用内力把酒气逼出去!喝酒,就是要上头、醉醺醺地才好玩啊。”
火炉一脸无奈:“你小心点,别摔了。”
薛莹把他手上的酒坛拿过来喝了一口,惊喜地挑眉:“好喝!好酒!你知道吗?这一坛子是大旱灾那一年酿的,我们到山里面转悠了两天才采了一小篮子野果,酿成这坛酒。大旱三年,听说外面的人都过得特别苦,我却没什么感觉。”她顿了顿,问,“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疆北。”
“还在那个什么,‘滚踏’队里吗?”
“嗯。”
“大固都开始饿死人了,你们岂不是更惨?”
“还好。”
“还好?”薛莹不信,“怎么会还好?”
“万隆商行与疆北战区合作,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送去了粮食和棉衣。”
薛莹有些走神:“那,在万隆商行跟你们合作之前呢?”
火炉语气平静:“差一点就死了。”
薛莹莫名地有些心虚,抬起酒坛子喝了一大口。
“所以我一直很想跟你说谢谢。”
“咳咳咳!”薛莹呛到了。
“你还好吧?”火炉担心地问。
薛莹使劲敲胸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干嘛跟我说谢谢?万隆商行的老板是昔昔,又不是我。”
“梁大老板是商人,那时候把粮食和棉衣留在大固明显会获得更高的利润,所以,和疆北战区合作不可能是她的决定。而能够影响她的决断的,只有你。”
薛莹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讪讪道:“你可真会猜。”抓抓头发,道,“这么说,我岂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
“给你个机会报答一下我,怎么样?”
“你要我做什么?”
“唱歌。”
火炉郁闷:“我不会。”
“那跳舞呢?”
“也不会。”
“我教你。”薛莹把他拉起来,扯着他开始转圈圈,做各种各样无聊的动作,一边跳一边笑,直至完全没了力气,上气不接下气地瘫软在他怀里。
“你是不是喝醉了?”火炉问。
“没喝醉,喝高了而已。”薛莹傻笑,“你别吵,让我歇会。”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往山下走。深秋夜凉,他的背却暖烘烘的,宽厚舒适,四平八稳。
她笑了笑,闭上眼再次睡过去。
………………
薛莹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小姐,孙姑姑走了。”
接过巧丫递过来的信件,看过之后轻声叹气:“既然是她自愿跟别人走,那就随她吧。”
巧丫有些不舍:“赵庄头一家走了,冬寻走了,孙姑姑走了,下一个不知道又会是谁呢?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赶我走啊。”
“我什么时候赶过人?”薛莹无辜极了,“都是他们自己要走的。至于你呢,”她点点巧丫的鼻子,“估计还能留几年。不过,到了你想嫁人的时候,我就拦都拦不住咯。”
巧丫脸不红气不喘:“就算嫁了人我也要继续服侍小姐。”
薛莹莞尔:“傻丫头。”起身,“安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巧丫露出一个明显的犹豫的表情。
薛莹一怔:“怎么了?”
“听说,一个自称是先太皇太后贴身侍女的婆婆现身证明断断的身份,然后自刎堂前,以死担保。”
薛莹走神,手里的毛巾掉落盆里,溅起水花。
巧丫连忙道:“现在断断已经载入族谱,是堂堂正正的皇孙了。”
薛莹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巧丫离开之后,她自言自语:“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火炉出现在她身后:“逝者已矣。婆婆知道自己寿命将尽,只想死得其所而已。”
“感觉,好像听见了倒计时的滴答滴答,而且越来越急促了。”薛莹看向他,“你带我走吧。”
火炉一怔:“去哪里?”
“还能去哪?你不是说要去疆北吗,带上我啊。”
他皱眉:“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看庄稼的收成。我之前提供了很多种植西域粮食的方法,也不知道在疆北那边实施的效果如何,所以想亲自去看看。”眼看火炉露出沉吟的神色,薛莹哀求,“拜托啦,感孝寺把我赶出来了,安京城我爹又不让我回去,你就让我跟你走吧,好不好?你要是担心我会有什么危险,我可以保证乖乖听你的话,绝不乱跑。再说了,明途师父魔鬼训练多年,我的逃命功夫其实蛮不错的。”
眼看这番长篇大论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薛莹竖起食指威胁,“你要不带上我,我就偷偷跑去,看你拦不拦得住。”
火炉眉头一展:“那好吧。”
薛莹欢呼一声,马上开始收拾行李。
火炉看出不对:“你不带上丫鬟吗?”
“才不要,带着她就见不到你了。”除了暗卫之外,别人在,他是不会出现的,这一点,薛莹已经很有经验了。
火炉忍不住嘀咕:“回头她收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错了。”
“不管,不准告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从马车上下来,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尽管做了防护措施,但马车还是难免颠簸,这么没日没夜的赶路之后,铁人也受不了啊。
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次下马车之后站着的是平阔的地面,而不再是耸立的危崖——凌空栈道不虚其名,一路上感觉都是在半空之上,险象环生。
双腿在剧烈地打颤,薛莹好不容易才走进客栈的房间,躺在床上长吁一口气。还以为能跟火炉一块上路呢,结果人家根本不等她,骑着马就跑了,还得她在后面苦哈哈地追。
有人敲门,然后进来。抬眼看见来人,薛莹哀嚎一声,懊恼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蔡铧反而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感觉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让巧丫传谣言了,真是自作自受。她坐起来,“你不是在安京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把梁断送到安京城就离开了呀,也就比你早一天到这里而已。”
“有何贵干?”
“不是你说要来查看疆北的粮食收成情况吗?”蔡铧莫名其妙,“你知不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害得我还得抽时间陪你?”
“我不用你陪。”
“说你任性还真没冤枉你。你知道疆北是个什么状况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乱跑,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蔡铧叹气,“瑶儿变懂事了,你怎么反而退步了?”
“你的瑶儿怎么样了?没跟你一起?”
“她在安京城呢。”
“不怕慕容静对她下手?”
“慕容静现在焦头烂额,自身难保。瑶儿跟屏英郡主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哦,差点忘了薛瑶还有屏英郡主这个超级“闺蜜”呢。“所以你就放心出门,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而赴汤蹈火了?”
说起这个,蔡铧的神色瞬间平静下去:“疆北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当然复杂,涉及“神”呢。
“你这次回感孝寺,收获不少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怎么看你都不是那种不长脑子、因为任性而跑疆北来冒险的人。”
“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我跟你不是一路人。”言下之意,蔡铧才是那种不长脑子、因为任性而跑疆北来冒险的人。
蔡铧对她的毒舌已经有免疫力了:“是不是匿王又给你不痛快了?拿我出气?”
薛莹心虚地摸摸鼻子。
“走吧,吃东西去。”
“我不去了,没胃口。”薛莹累得只想睡一觉。
“你不吃东西,我怎么介绍疆北的情况给你?”
“咦?”
“某人说,让你吃饱了才能跟你谈事情,不然你会胃疼。”蔡铧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说,“我才知道,你跟匿王的交情已经这么‘深厚’了。”
薛莹跳起来:“走吧走吧,交换情报。”
………………
“疆北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我之前在盘鼓楼也查阅过资料,但大多都语焉不详,只说与大固‘风俗殊异’,但具体怎么‘异’也没说清楚。”
“疆北地域辽阔,但大多数是干旱的戈壁荒漠,所以远不如大固繁华。”
薛莹点头:“这个我知道啊。”
“但是对于这里的气候到底有多恶劣,你恐怕无法想象。疆北有‘十年一翻、十年一转’的说法,大致上以十年为界,十年丰年,十年灾年。这一气候现象造成的后果是,丰年来临是,人口会暴增,而当灾年来临,粮食无法继续支撑之后,之前十年期间增长的人口就会大规模死于饥荒。”蔡铧看向窗外,“这其中的天机,越想越深觉残酷。”
薛莹喃喃:“就像割韭菜。十年丰年并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更像是阴谋:为了孕育更多的生命,等待十年灾年的时候收割。”
“这个比喻倒很有趣。也很贴切。”蔡铧叹气,“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了解之后,我真的特别不赞成你到疆北来,这一滩浑水,越靠近,越恐怖。”
“你后悔了?”
蔡铧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我离自己的使命越来越近了。以前我空有天赋却无处使力,明知道自己的缺陷在于命运太过顺遂却不知从何改变,现在……好像有点头绪了。”
只能说,窥天者都是怪胎。
薛莹问:“除了‘十年一翻、十年一转’,还有别的什么吗?”
“还有……疆北这边的人生育能力特别强。女性的初育年龄普遍在十二三岁,而且在过了十五岁之后生出多胞胎的几率特别高。你刚才说‘十年一翻、十年一转’像是割韭菜,生育能力强这一点算是佐证了吧?”
“也就是说在十年丰年第一年出生的孩子,在下一个十年灾年中期,就已经成了繁衍的主力?”
蔡铧的脸色特别难看:“但是因为灾年缺粮,很多家庭往往没有能力抚养刚刚出生的孩子。所以这些婴儿,就成了最鲜嫩的‘韭菜’。”
薛莹的脸也是煞白煞白的:“这是地狱吧。”
蔡铧打开窗看向窗外:明明才是黄昏,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个小城靠近大固,气候比起北疆中北部要好的多,算得上疆北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可即使如此,景象也要比大固内陆的一些小城要萧条的多。“我昨天在这里坐了一天,并且第一次认真地观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的状况。”
薛莹静静听着。蔡铧接着说:“我发现出现在街上的,绝大多数都是不满十岁的幼童。这些幼童不是出来游玩,而是做生意、做交易,言行举止与大人无异。刚开始看还觉得有趣,然后觉得悲凉,最后,觉得很可怕。”
“根据推算,距离下一次十年灾年的来临已经不足三年,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孩子三年之后必须为了争夺粮食展开厮杀。他们现在在扮演大人,三年之后,他们将扮演野兽。”
蔡铧看向薛莹:“不只是大固少有关于疆北的记录,疆北也很少有关于大固的消息。因为一旦让这些野兽知道大山的另一边有一个富庶的天堂,大固的安稳将不可能再持续。你身后的那座山脉,割断了疆北和大固,也保护了大固。”
薛莹微微皱眉,沉吟:“所以当年的凌空栈道才会被摧毁?”太祖皇帝以为打通了凌空栈道有利于收复疆北,但后来被证明这其中有巨大的隐患,所以凌空栈道又被摧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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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修复凌空栈道,如果不是为了引军入侵大固,那就是……
蔡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死路:“你看那边!”
顺着他所指,在某个昏暗的巷子口,有两个人神神秘秘地交接,然后一人将手上的包裹交给另外一个人,接过对方的银子匆匆离开。
看起来就只是一笔比较神秘的交易而已。薛莹不解:“怎么了?”
“不对,”蔡铧捂着胸口,脸色很难看,“这一幕让我很难受,所以事情肯定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薛莹想了想,敲响挂在一旁的梆子召来店主。那个神秘的角落正好又有人进行相同的交易,薛莹问:“那是什么?”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店主笑眯眯地。
“嗯。”薛莹扔给他一块碎银子。
店主这才正式开始解答:“这个叫‘婴市’。这年头正是婆娘最能生娃的时候,一胎生个三四个的都常见,可就算是丰年也得为灾年做准备不是?家里的粮食不能都给娃儿吃光了。所以,生的多了养不起,就挑最结实的那个留下来,剩下的嘛,富裕的人家就拿到外面给埋了,给娃儿一个入土为安,家里穷的,就会拿到‘婴市’来卖掉。”
说着,店主欲言又止。
薛莹却不再追问,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店主走了之后,蔡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骨肉分离,真是可怜。怪不得我会喘不过气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薛莹木着脸,“你刚才也听见了,富裕的人家也只能给不想养的孩子一个‘入土为安’,谁还会无聊地到‘婴市’上来买孩子回去养?‘入土为安’是好的结局,在‘婴市’被卖掉是惨的结局,这其中的差距又在哪儿?”
蔡铧长大嘴巴,脸色先是涨红如猪肝,然后慢慢变得像鬼一般惨白:“你的意思是?”
薛莹的眼神像是冰块一样又冷又硬:“被买卖的不是人类的婴儿,是肉。”
蔡铧干呕了一声,脸色变得像死人。
薛莹起身:“行了,今天了解的讯息够多的了,回去慢慢消化吧。”
“薛莹,”蔡铧叫住她,“你还好吧?”感觉她的平静比他的崩溃还可怕。
薛莹慢慢回眸,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面具般僵硬:“我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我不想拯救世界的。”
蔡铧不懂:“什么?”
薛莹转身走了,留下更加莫名其妙的一句:“原来我没得选。”
………………
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蔡铧满眼红血丝,两鬓的白发越发明显,眉间的皱褶几乎能夹死苍蝇,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薛莹眨眨眼:“你这是怎么了?”
蔡铧苦笑:“我昨天又找人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
薛莹挑眉,没多问什么:“那你现在肯定吃不下饭了。我去吃,你该怎么样怎么样吧。”
虽然话是这样么说的,蔡铧却还是跟在了她后头:“你打算怎么办?”
薛莹头也不回:“关你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去!”
薛莹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烦不烦啊?”
“不烦。不管你要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蔡铧坚持。
薛莹“切”了一声:“这里还只是疆北的南边,算是比较富庶的地方了。你才了解了那么一点皮毛就已经吓成这个样子,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吓疯掉?”
“你撑得住,我就撑得住。”
“别攀着我,我没空搭理你。”
“你要是不带上我,在疆北寸步难行。”
薛莹本来已经转身,闻言又转回来:“什么意思?”
蔡铧摊手:“这是匿王的意思。”
薛莹咬牙:“混账!”
蔡铧才不管她的心情如何,继续黏在她后头。眼看她点了一大桌子早餐,睁大眼睛:“你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薛莹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眼神发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呢。”
闻言,蔡铧想了想,也拿起包子恶狠狠地吃起来。
“你说得对,这里是疆北地区比较富庶的地方,所以‘婴市’只在太阳下山之后偷偷地进行,昨天掌柜的告诉我,再往北去,这种事情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灾年的时候尤其猖獗。”
蔡铧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薛莹:“好消息是,宿城这边今年新种植的西域粮食收成不错,如果能进一步推广,粮食危机就能大大缓解……”
“不能。”薛莹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储粮,为灾年做准备。除非‘十年一翻、十年一转’彻底断绝,否则,西域粮食的推广也无非是培养了更多的‘韭菜’而已。”
“可再厉害的相师也只能预测而已,改变气候那是老天爷才能做到的事情。”
薛莹垂眸:“可不是吗?”
蔡铧简直要急死了:“你到底有什么计划赶紧说呀,别吞吞吐吐的行吗?”
“没有计划,顺其自然。”
蔡铧往后一靠,既沮丧又生气:“你要是能狠下心不管,我头摘下来给你!说白了你还是不信任我,不想告诉我对吗?”
薛莹一脸无奈:“我说的是真的。”
“那怎么可能……等等,难不成是匿王那边有什么计划?”蔡铧从薛莹微妙的神色中得出判断后握拳,“我就知道,我赌上蔡家跟他走是有原因的!这是天启,冥冥中老天爷在提示我去完成我的使命。”
薛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
蔡铧没有受到她的影响,兴奋地摩拳擦掌:“不知道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呢?如果能拯救疆北这么多人,那就太好了。”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薛莹继续泼凉水。
“当然。”蔡铧斩钉截铁。
“真勇敢。”薛莹的称赞毫无诚意。
蔡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啊?难道你不想救这些人吗?”
“我说了,我没得选。想与不想,结果一样。”薛莹将豆浆一饮而尽。“走吧,今天先配合我好好视察一下粮食收成情况。”
蔡铧凑过来:“然后呢?”
“等那些监视我们的人放松警惕,找机会往北走。”
蔡铧面露不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就算是西域粮食,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种的。疆北这边只有靠南边的这几块地方能够推广种植,中部和北部还没有开始试验,所以如果我以视察收成为借口继续往北的话,是说不通的。”
“但是你想去北边看看?”
薛莹神色毅然:“这里只是地狱的门口,我想看看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景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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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和蔡铧顺着西域粮食的种植线路做考察,表面上看百姓们还算安居乐业,所以一路平安无事。
只是——“薛莹,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往南走了?”
“是。”
“可是,你不是说要往北走吗?”蔡铧往外看,“我们都靠近山脉脚下了。”而这条延绵的山脉另一边,就是大固了。
薛莹也往外看去,山上的树林有些已经落了叶,形成一片一片的斑驳,像是瘌痢头。空气中能闻到来自北方的萧瑟味道,干燥凛冽。
一山之隔,两重天。
“再往前,我们就要折返了。”她道,“天气越来越冷,就算我想留,他也会想办法把我赶回去的。”
蔡铧沮丧不已:“这里是他的地盘,你斗得过他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再往前就到了蒲城,根据昔昔交给我的资料显示,蒲城西域粮食的种植面积最大,而且收成也最好。所以,我猜疆北战区今年会在蒲城征收大量的军粮。”
蔡铧还是不懂:“所以呢?”
“我们可以跟着征收军粮的人一起往疆北走。”
“人家会让你跟着?”
薛莹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挺有钱的吗?拿钱贿赂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真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到达北边战区的。”
“我是贵族子弟,再怎么简朴出门的时候跟着的人都不会少,这种小事当然不用我操心。”蔡铧想了想,还是觉得额不对,“贿赂?你觉得这能行得通?”
“行不通就更好了。”
“……”蔡铧简直要被她的脑回路打败了。
果然,贿赂行不通,两个人被赶了出来。
“我觉得匿王未必派了人跟着我们,不如我们就光明正大往北走,怎么样?”蔡铧都开始破罐破摔了。
薛莹却在不远处找了个买小吃的摊子,坐下来开始等。期间无论蔡铧怎么套话都不吭声。
一直到临近黄昏,一队人马从远处而来,风尘仆仆,后面跟着一串载慢麻袋的牛车。
“征粮的队伍回来了。”蔡铧道。
薛莹忽然站起来往前走去,蔡铧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她:“你干什么?怎么突然变高调了?”
征粮队的领队却忽然策马而来,停在他们面前,大胡子不怒自威,嗓音带着北方军人特有的雄浑豪迈:“小丫头,你干什么?”
薛莹道:“顾叔叔,我想去疆北,你带我一起去吧。”
顾大春抬头环视一圈,眸内精光一闪,从那些普普通通的众人中迅速挑出了猫腻:“看样子你的尾巴还不少呢。”
薛莹眯眼一笑,点头。
“那行,跟我走吧,我倒要看看,在疆北的地盘上,谁敢撒野?”顾大春嗓门豪迈。
原本暗中跟着薛莹的人中有人皱眉,正要站出来制止,却被身边的人拉住。那人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两人相携离开,剩下的人继续盯着薛莹的一举一动。
有了疆北战区征粮大军的护卫,薛莹和蔡铧很顺利地就上路了。蔡铧一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怎么找上疆北战区的人了?”
“想要对付他,就要找能和他旗鼓相当的势力。疆北是他的地盘没错,但他再厉害,也是见不得光的隐帅。”
蔡铧恍然大悟,懊恼地拍脑门:“我差点忘了,现如今疆北的大帅是你亲生父亲啊!这个顾将军愿意带你上路,估计是以为你是想去探望父亲吧?”
薛莹白了他一眼:“我是郡主,不是你的薛家小姐。”
蔡铧耸肩:“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这语气,跟薛莹学了个十足十。
没几天,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把征粮队堵在了半路上。
顾大春气呼呼又无可奈何:“那些在大固呼风唤雨的‘神算子’,一到疆北就抓瞎,没有哪次预测是准的。”
薛莹拿出药丸默默塞嘴里,就着热水吞下去,动作迟缓就像一个老太太。
蔡铧看她用棉被把自己包成蛹的样子,奇怪:“有那么冷吗?屋子里烧着火炉呢。”
薛莹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听门外狂风呼啸,犹如巨兽临门,落脚的客栈像一只无力反抗的小白兔,在咆哮声中瑟瑟发抖。
“砰!”一大坛子酒落在薛莹前面的桌子上,顾大春道,“小丫头,愣了就喝酒,暖身。”
薛莹如今虚弱得就剩半口气了,哪里还能喝酒。蔡铧正要出声抗议,却见薛莹伸出莹白纤细的手指搭在酒坛子上,轻声道:“好啊。”
蔡铧简直要疯了:“你又发什么疯啊?这是北方的烈酒,不是你的水果桃花酿。”
那边,顾大春已经倒了一大碗酒放到薛莹跟前,脸上笑吟吟的,眼神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薛莹举起比她脸还大的酒碗,一声不吭默默喝完。
“不错啊。”顾大春赞叹了一句,又倒满。
“顾将军?”蔡铧欲阻拦。
薛莹端起碗再次喝干。蔡铧满是不可思议,但看见薛莹一脸平静,也只好作罢。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蔡铧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手里的碗夺走:“够了!”
薛莹面色驼红,擦了擦嘴巴,轻笑:“果然暖和多了。”
顾大春深深看了她一眼,抱着酒坛子走了,跟自己的属下狂欢起来。
蔡铧靠近薛莹,压低声音:“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顾将军之前不是对你挺客气的吗,怎么突然间又杠上了?”
“越往北气候就越恶劣,他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撑住。”
“用酒量来证明?”蔡铧还是不解。
薛莹回答:“用不要命来证明。”
蔡铧顿时没话说了。拉薛莹:“走吧,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薛莹却一把抓住他,示意他噤声。与此同时,原本嘈杂的客栈内也瞬间静默下去,那些正在喝酒畅聊的官兵们停下一切动作,侧耳倾听。
但门外依然只有风雪的咆哮声。
蔡铧一脸茫然。薛莹伸手触摸地板,传来的细微震颤让她秀眉微蹙。
顾大春将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神色平静:“好了,迎战吧。”
“是谁?”蔡铧悄声问。
与此同时,风雪声中传来尖锐的哨声。薛莹答:“响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对于疆北的民风彪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强盗光明正大强抢军粮这种事还是吓了蔡铧一跳:“我们这么多人,他们还敢来抢?”
“军队的人越多,说明押解的粮食就越多,甜头也就越大。据我所知,蒲城这一队是今年疆北征粮队中征得粮食最多的一队,所以才会由顾叔叔亲自出马带队押解。”薛莹脸色越来越苍白,拿手捂着嘴巴。“外面来的,恐怕不止一伙人。”
“你的意思是,有好几路强盗联合起来,一起打这些军粮的主意?”
说话间,顾大春已经完成部署,并且带人主动冲了出去,厮杀声和风雪声纠缠在一起,越发渗人。
“呕……”薛莹却开始大吐特吐,将刚才喝下的酒和吞下的药一起吐了出来。
蔡铧吓了跳起来远远躲开,嫌恶地捂着鼻子:“早就叫你不要喝,你逞什么能啊?遭报应了吧。”
薛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你什么时候叫我不要喝了?”
蔡铧想了想,发现自己虽然有那个意思,但确实没说出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又不能打,当然是乖乖待着……呕!”又开始吐。
“笃!笃!”箭雨射进屋里。
不约而同地,薛莹和蔡铧一起躲到了桌子底下。
“我警告你啊,到这里就不许吐了!”
薛莹抱怨:“你真的很幼稚诶!”
“我幼稚?”蔡铧指着自己头上的白发,“看见没有,我就差取名叫历尽沧桑了。”
“砰!”有重物砸到墙上,幸好为了抵御严寒和酷暑,这里的房子都建得极为结实,墙壁够厚,所以没有破洞。
“哈吼!哈吼!哈吼!”门外却传来充满节奏感的吼声,连同马蹄声一起奏响了充满暴戾意味的乐章。
蔡铧皱眉:“这是……北原国军队布阵时所用的临阵曲。”
“北原国?”薛莹喃喃,“看来外面那些不仅仅是强盗响马,还是卖国贼呢。”
厮杀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迫近,忽闻一声长嘶,客栈的大门被马蹄踏破,一彪形大汉骑着马冲了进来。留在客栈内布局的人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人斩马,三人同时举枪,将马上的人斩落。
只是如此一来,大门洞开,风雪夹带着血腥味席卷而来。
薛莹迷了眼,不过转头避让的功夫,一个不留神蔡铧已经冲了出去。
“你干什……”她的话倏然停止,因为她也听见了外面的尖叫声。
“砰!”还没冲出几步,蔡铧已经被人一脚踹了回来。
“好好呆着,不许惹事。”留在屋子里的小分队队长出声警告。
薛莹把摔得七荤八素的蔡铧拉起来:“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她不会有事的。”
蔡铧已经六神无主了:“瑶儿……瑶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又有乱箭射进来,薛莹带着他躲到角落避让。“她和安卓兀认识,你知道吧?”
蔡铧一呆:“她,她竟然找安卓兀帮忙?为什么?以目前的状况,她已经不受慕容静威胁了。”
“不知道,回头你自己问她吧。”薛莹有些烦躁,“希望安卓兀不在,不然我们就惨了。”火炉说另外一个安卓兀拥有非人类的力量,如果不小心遇上了,他们这群人恐怕未必是对手。
等等,火炉……
有人破窗而入,照例被守在那里的人捅了个对穿,挑飞进来,落在两人跟前不远处。
那人肚子和嘴巴咕嘟咕嘟往外冒血,但还没有完全断气,面目狰狞地看着两人,举起手。蔡铧正无措着,薛莹已经随手捞起一个板凳狠狠拍过去。
一声钝响之后,那人歪着脑袋终于断了气。
“你……”蔡铧惊骇不已地看着薛莹,“你杀人?”
“他手上有暗器,不弄死他,我们就死定了。”薛莹扔掉板凳,自言自语,“看来人不在。”
“谁不在。”
“安卓兀不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火炉没有出现。
薛莹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地给出答案,眼看随着越来越多的窗户被打破,两个人的位置也不再安全,正想再次转移,外面却忽然想起此起彼伏的哨声,由远及近。
“是响马吗?”蔡铧问。
“不知道。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死定了。”薛莹往后一靠。“蔡铧,刚才那个人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拿暗器对着我们?”
蔡铧是聪明人,闻言顿时一凛:“你什么意思?”
“他们的目的不是疆北军队,也不是军粮,而是我们。”薛莹冷冷看向他。
门外再次传来薛瑶的尖叫声:“疯子,疯子,不要碰我!”
“妈的,吵死了!”有人吼。
蔡铧又想冲出去,薛莹不耐烦了,横起手刀一把砍在他后颈,将他放倒:“都说了让你不要添乱。”
………………
蔡铧是被咳嗽声吵醒了,睁开眼,他第一句话就是:“瑶儿呢?”
“咳咳咳。”薛莹指了指方向,“柴房。”
蔡铧抬头,发现她身后站着的人。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因为牵挂薛瑶,向对方点头致意之后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明明是个聪明孩子,怎么一遇上瑶儿就变样了呢。”薛骐感叹。
薛莹还在咳,暗自咕哝:“五十步笑百步。”
薛骐担忧地看向她:“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没事,吸了凉风而已。”薛莹摆摆手,“你刚才说,你们原本计划利用薛瑶设局抓安卓兀?”
“对。”
“那你们今天突然跑出来岂不是露馅了?”
“我们没料到薛瑶他们会打探到你和蔡铧的消息,而且还不顾一切地联合当地的响马意图劫掠你们。”薛骐温柔地看着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身陷囹圄吧。”
薛莹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如此不顾大局,你这个大帅确定还能安稳当下去。”
薛骐脸上的表情渐渐低落下去,眼底带上了哀伤:“救你,恰恰是为了顾全大局。”
“……”薛莹抱紧身上的被子,还是觉得寒意彻骨,“看来,你知道‘他’要我做什么了?”
薛骐移开视线:“你怎么会想要去疆北?”
“他不肯说,你也不肯说?”薛莹冷笑,“奇了怪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脆弱?”
薛骐垂眸:“恰恰相反,我们都认为你很坚强。”
坚强到,可以承受那个后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风雪快要停了。”这意味着,他们要继续上路了。
“莹儿,”薛骐叫她,“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和你娘都很爱你。”
“哦。”薛莹不甚在意地应了声,“但是很抱歉,我不会有所回报的。”
薛骐面容苦涩。薛莹已经再次转移了话题:“这次抓捕安卓兀的计划失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只是其中一个计划而已。这边失败了,还有另外一边。”
不用明说,薛莹也知道“另外一边”指的是火炉。一阵寒风吹来,薛莹低头猛地咳嗽起来。
薛骐帮她把窗口关上,对于她的身体状况越发担忧了。
不一会,蔡铧回来了。黑着脸,神色充满了疲惫。
“问到什么了?”薛莹问。
蔡铧抹脸:“她给安卓兀写了信,所以安卓兀派人到安京城把她接了出来。”
“可是你不是说她在安京城是安全的吗?”
“她不那么认为。对慕容静的极度崇敬变成了极度恐惧之后,她已经丧失了理智。”
薛莹带着些许的嘲讽勾了下唇角。
蔡铧注意到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薛莹就不再客气了:“害怕慕容静报复只是借口,她恐怕是眼看着成为大固皇后的梦想泡了汤,所以计划着当北原国的皇后吧?”
蔡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薛莹摇头叹息:“这丫头的智商算是彻底下线了。你确定还要帮她?就不怕把自己给拖入无底深渊?”
门外忽然传来薛瑶的尖叫声:“薛莹你个绿茶婊!在他面前编排我你安的什么心?亏他刚才还说你们之间风光霁月,我呸!是风花雪月吧?装什么清高,恶心!”
蔡铧神色大变:“瑶儿,住口!”
“我就不住口!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薛莹就是个绿茶婊,在你面前装光明磊落,还不是偷偷说我坏话……”
说话间薛莹已经走到她跟前,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薛瑶抬起下巴:“你打我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打呀!你堵得住我的嘴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总有一天大家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的,我等着看你……唔——”
薛莹将一颗小小的药丸弹入薛瑶口中,薛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番尝试之后只能狠狠瞪着她。
“你蠢得我都无言以对了。”薛莹感叹。
薛瑶露出轻蔑的神色,显然还是固执自己对薛莹的看法。
蔡铧如丧考妣:“我会带她走。”
“带她走?想得美!”薛莹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的美梦,“你以为这是带她走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她现在是卖国!跟慕容静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了多少大固的机密?而这一路上她又透露了多少?万一她再次从你身边逃走,对大固又会造成多大的威胁?这些你有想清楚吗?”
“瑶儿只是一时糊涂!”蔡铧坚持,“总之,我不会允许你们伤害她。你们要是敢动瑶儿一根汗毛,我,以及整个镇国公府,都不会放过你们。”
“哟吼,挺有骨气的哈。”薛莹冷笑。
一直观战的薛骐终于开口了:“你当初承诺,只要我回安京城救薛瑶,你们镇国公府就会跟我们合作。现在是要出尔反尔吗?”
“什么?”薛莹瞪大眼睛。感情镇国公府早就“归顺”了,上次蔡铧说的什么“满足好奇心”之类的借口根本就是胡扯。“我勒个去,我被你骗得好惨啊。”
蔡铧没好气:“要不然呢?你真以为我的头脑那么简单,任你摆布?”
“你……”
“好了。”薛骐打断他们的话,“我们会把薛瑶带去疆北。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跟着。”他看向薛莹,“你……”
薛莹打断他:“我也去。”
“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薛莹木着脸赌气,“身边都是能够忍着不死的能人,我再怎么蠢也能学个一两成不是?”
………………
薛骐带着大军先行出发,薛莹则随着押解军粮的队伍一起上路。
马车上,蔡铧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一直挂念着另外一辆马车上的薛瑶:“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炉火烧得够不够?”
薛莹懒得搭理这个奇葩,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蔡铧无意中抬头,看到的景象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是什么?!”
“冻死的人。”
因为太过震撼,蔡铧都忘了转移视线:“可是,他们怎么没穿衣服?”
“人冻死之前会觉得热,所以会把衣服脱掉。”薛莹放下帘子,奇怪,“死的怎么是些壮年?”
蔡铧咽了下口水:“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你希望我尖叫着扑到你怀里哭泣吗?”
“不不不!”蔡铧实力拒绝。
歇脚时,薛莹向顾大春提出了疑问。
“哦,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村子遭遇了雪暴,因为雪暴来得太快,在屋子外头的人来不及躲闪,所以被冻死了。”顾大春叹气,“一般在外劳作的都是些青壮年,所以每当雪暴来袭,损失就格外惨重。”
“气温下降快到来不及躲闪?”薛莹不解,“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急冻而亡的。”
“雪暴降临之后,人的视线受风暴影响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人会失去方向感只能原地打转,就算想躲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所以大多数会活生生冻死在那里。”
顾大春走开之后,蔡铧苦笑:“这又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割韭菜’吧?老天爷也太狠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以前的我有多么的不知人间疾苦,这些事竟然从未听说过。”
被人用麻绳绑着的薛瑶从远处经过,蔡铧连忙跑过去嘘寒问暖。薛莹抬头看去,发现薛瑶的脸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凄惨。
“蔡铧,你带我回家吧。”薛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安京城。”她真是太倒霉了,还以为安卓兀派人来将她接到北原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说不定她还会有机会逆袭回来在慕容静和薛莹面前耀武扬威,没想到来接她的人是个变态,竟然不顾她的意愿拉着她上战场厮杀,让她经历了一番大惊吓。
最后还被薛莹的人抓起来了,关着她的牛车只有薄薄的一层挡风幕布,用来御寒的棉被又臭又脏,外面冰天雪地的,差点没把她给冻死。
太可怕了,她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北风呼啸,放眼望去依然是皑皑白雪,但是空气极度干燥。
“我觉得你会死在这里的。”蔡铧喃喃。“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了,再继续往前也未必能找到什么‘真相’。如果死在这里,那多不值。”
薛莹若无其事地将鼻血擦干净:“流点鼻血而已,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我大惊小怪?你一天流的血估计有半碗吧?在这样下去我可不帮你隐瞒了。”
薛莹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转移话题:“之前你说看不见天象,现在能看见了吧?看出什么来了?”
蔡铧摇头:“疆北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它是人间,现在……我已经说不清楚它是什么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改变呢?”薛莹喃喃,“这几年的时间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你真的不考虑回头吗?”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我为什么要回头?”薛莹捂着嘴巴咳嗽了几下,“顾叔叔说,按照我们的行程,后天就能到达大营了。”
蔡铧这下知道劝说无用,只能放弃。
“既然看不清天上的状况,你要不要试试看,看人?”
蔡铧眼睛一亮:“好像可以。不过,看谁?”
“这个嘛,得看缘分了。”薛莹扔下高深莫测的一句,忽然侧耳倾听,然后道:“好像有人送上门来了。”
“又是响马强盗?”
薛莹走到窗口前仔细听:“不是。听这阵仗,像是军队。”
“哈吼!哈吼!哈吼!”表示进攻的节奏响起。薛莹挑眉:“北原突袭?”她看向蔡铧,“薛骐上次露了馅,安卓兀知道薛瑶只是一个陷阱,按道理说,他不会再来找她了,对吧?”
蔡铧没吭声,也没动。
“可是话说回来,”薛莹叹气,“‘按道理’不会,不代表真的就不会。薛瑶是谁啊,她是开了挂的女主,男人为了她赴汤蹈火、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冲,这一点都不奇怪。”
蔡铧起身:“我去找瑶儿。”
“外面兵荒马乱的,出去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薛瑶被人反绑着推了进来。踉跄之后勉强站稳,她冷笑:“又被我抓到了吧?你凭什么拦着他不让他去找我?”
薛莹问:“又想吃药吗?”一句话成功让薛瑶闭上了嘴巴。
战马长嘶,兵器交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薛莹咳嗽着走回房间中间,避免流箭从窗**入进来伤到自己。
蔡铧过去将薛瑶身上的绳子松开,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不用你管,没用的东西!”自从蔡铧拒绝“救”她之后,薛瑶对他就始终心怀怨气。
可就算是这样,蔡铧对她始终还是死心塌地,对于这一点,薛莹敬佩不已。
门外的守卫忽然齐声唤:“顾将军。”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传来顾大春的声音。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薛二小姐送来给郡主看管了。”
“好。”
薛莹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守卫的惨叫,紧接着一人破门而入。
“郡主,我们这里有内奸,赶紧跟我走!”顾大春道。
“内奸?”蔡铧疑惑。
“好。”薛莹却没有多问,起身走过去,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抬手偷袭,可招数才到半路已经被对方放倒。
“郡主,你这是何意?”顾大春不解。
“试探一下您而已。从招数上看,您确实是顾将军。”
顾大春松了一口气:“没时间解释了,快和属下先离开这里吧。”
“好。”薛莹乖顺地点头,几乎与此同时,蓄势已久的暗器弹射而出。
顾大春不得不往后闪避,暗器划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手里的大刀“呼”地扬起,以雷霆之力欲将薛莹劈砍成两段。
薛莹往后一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躲过。“暗器上有毒,常人根本熬不过去。”
顾大春停下动作,眼睛里的红血丝迅速蔓延,连声音都变了形,犹如巨兽的咆哮:“你想以此逼我现身吗?”
蔡铧的脸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噗”一声吐出血来。
下一秒,安卓兀却瞬间恢复了平静,撕掉脸上的伪装。
“郡主好身手。”
另一边,薛瑶惊喜地叫了声:“安大哥!”
“稍等,我先替你除掉这个祸害。”安卓兀提起大刀就要砍向薛莹,一把利箭“嗖”地划破空气,挡在他和薛莹面前。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闪入门内,与安卓兀缠斗起来。
薛莹瞄准空档,跑到薛瑶和蔡铧身边,一手拉一个就要往外走。
“我不走……”薛瑶想要挣扎。
“闭嘴,信不信我划花你的脸?!”薛莹威胁。
她严厉的神色让薛瑶很快确定这并非只是威胁,忙乖乖听话跟着出去了。
三人一路跑到客栈外面,双方的交战扔在继续,身边血肉横飞,薛瑶又开始尖叫了。
房间里的人破窗而出就要追来,却被身后的人再次缠住。薛莹看向薛瑶,薛瑶本来就吓得半死,看见她的眼神越发觉得瘆的慌,颤声问:“你想干什么?”
薛莹捡起落在一旁的马刀举起就要向薛瑶砍去,蔡铧大惊失色拦在前面:“住手!”
“滚开!”薛莹一脚踹开他,追上逃跑中的薛瑶,狠狠砍下去。
“啊——”薛瑶尖叫。
远处的安卓兀闻声,顾不得自卫,将手中的大刀投掷过来,大刀携带风雷之声呼啸而至,眼看就要将薛莹的脖子扫断。
“叮!”一声脆响,大刀被挑飞,一人手持长枪落在薛莹身旁。那熟悉的气息让薛莹感觉周围瞬间平静。
与此同时,那边的安卓兀因为这不要命的举动而被人从背后狠狠划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
“吼——”犹如巨兽的咆哮再次从他口中传出。
“噗!”蔡铧再次吐血,看向安卓兀的样子充满了惊恐。
安卓兀身后的寒侍卫微微眯眼,正想乘胜追击,身受重伤的安卓兀忽然以一个违反人体科学的角度反手握住了他的剑。他一惊,抬眸间落入一片血红之中。
安卓兀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而且比平时的样子要大好几圈,仿佛变成了两个通往地狱的血洞,让寒侍卫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抽剑,反刺,一切发生在瞬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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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风暴平息,转头看去,安卓兀已经不见了踪影。同样消失无踪的,还包括刚才昙花一现的火炉。薛莹正要追上去,一直挡在她跟前的薛骐拦住她:“他说了,不能有人观战。”
为什么?薛莹抬头,以眼神询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最好听他的。”此时外面的战役已经收尾,薛骐扫了一下周围,吩咐,“将还喘气的人统统带进去。”
“是!”将士们领命行事,动作迅捷地收拾战场。薛骐则带着薛莹进了驿站。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话音未落,薛莹已经捂着口鼻转过身去。薛骐面色一变,将她转回来,眼看深红色的血已经开始从她指缝间溢出,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
“我没事。”薛莹拿出血迹斑斑的手帕将鼻血擦掉。蔡铧扑过来抓着她的手臂,神色中充满了惊恐。
“刚才那个,不是人。”
“别嚷嚷!”薛莹连忙制止他,与薛骐一起带他上楼。
打开窗户往远处望去,依然北风呼啸,一派平常景象。
蔡铧却团团转,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刚开始的时候我看见的明明就是安卓兀,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变成另外一个东西?”
“你就当它是一只怪兽吧。”薛莹道,“它和安卓兀共享一个身体,虽然大部分时候它都在沉睡,但它依然在暗中控制着安卓兀的某些行为。比如说,如果它感觉到了危险,就会暗示安卓兀离开。”
薛骐深深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谁才是能威胁到他的人,所以一直在躲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几次设局都没有成功的原因?”
薛莹点头:“薛瑶是一个很诱人的诱饵,但与其中的危险相比较,两两抵消之下,只要薛瑶还在你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安卓兀就不会出现。”
“所以你设下的局要求我们离开足够远,然后以薛瑶和你自己为诱饵,引安卓兀出现?”
“事实证明,我的方法果然比较管用。”
“你们两个还有心情聊天?”蔡铧抓狂,“你们看不见,但我看见了呀。那不是一只普通的会吃人的怪兽,它的力量和它的黑暗根本没办法形容,如果它被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薛莹问。
蔡铧一下子哑巴了。
薛骐也忍不住问:“什么后果?”
蔡铧茫然:“我不知道。”
薛莹“切”了一声:“你们这些窥天者真让人生气。我冒着生命危险让你见到了他,结果你就这一句‘不知道’?”
蔡铧跳起来:“你让我看人,说的就是他?你怎么不早说?!他算人吗?”
“安卓兀算啊。”薛莹理直气壮。
“……”蔡铧哑口无言。
“别激动,别激动。”薛骐安抚薛莹,生怕她又流鼻血。
薛莹深吸一口气,终于换上了比较柔软的语气:“你别怕,我们现在不是正想办法弄死那只怪兽吗?”
“那是非人类的力量,我们不是对手。”蔡铧喃喃。
这一句让薛莹本来就有些焦急的心更焦灼了。她看了看窗外,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不由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蔡铧忽然跳起来:“瑶儿呢?”
“她好得很,死不了。”薛莹没好气,“你没听见她刚才叫安卓兀叫得有多亲热吗?都这样了你还惦记她。”
“她不可以跟安卓兀走!”
“知道了知道了。”薛莹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不明白。”蔡铧低吼。深呼吸几下之后,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稳重,眼底甚至有丝丝死气,“薛大人,如果那只怪兽回来继续抢夺她,请你——杀了她吧。”
薛莹一怔:“你这是……终于因爱生恨了吗?”
蔡铧失神地摇头:“我依然爱她,但她绝对不能跟安卓兀走。”
薛莹疑惑地回想了一下,问:“难道,刚才薛瑶和安卓兀在一起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蔡铧抬起略带空洞的眼神:“瑶儿如果跟他走了,北原国就会拥有黑火药和大炮,到时候疆北和大固都守不住。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一旦北原国入主,地狱之门会被打开的。”
薛莹和薛骐异口同声:“什么地狱之门?”
“我不知道。”蔡铧伤心欲绝,喃喃地重复,“我不知道。”
薛骐忽然神色一凛,凝神看向窗外。
“怎么了?”薛莹焦急地问。
薛骐皱着眉头:“龙卷雪暴,而且同时出现了三条。”
蔡铧也跟着一同看向那个方向,两道血泪从眼角滑落,怔怔道:“是怪兽召唤而来的,来自神的惩罚。”
薛莹极目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太远了。她握紧窗沿,指尖泛白,心揪成一团。甚至开始隐隐后悔自己设了这个局。
如果安卓兀一直都没有出现,火炉就不用经历这种危险了。
“龙卷暴雪是神的祭台,所经之处,没有生灵能活下来。”蔡铧依然在喃喃。
天色忽然暗下去,犹如夜幕降临。远处闪电雷鸣,借着闪电的光,薛莹终于看清了状况:厚重的黑云下,有三条巨蛇拔地而起,飞速旋转着,像无数利刃在收割生命。
“那不可能是人的力量。”薛骐忽然喃喃。“至少,不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拥有的力量。”
薛莹刚开始还以为他指的是怪兽,听到后面一句才了解他说的是火炉:“什么意思?”
刺眼的光照射过来,众人连忙闭眼。千钧一发之际,薛骐将两人扑倒在地,眼前的黑影还未散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到来,裹挟着风雪和石块呼啸而过。整座房子在风暴中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勉强撑了下去。
薛莹这才了解为什么火炉说不能去观战,所有人必须躲进室内:如果此时还有人留在户外,此时已经被这团风暴撕成碎片了。
尽管如此,打破窗户的石块还是砸伤了不少人,驿站内哀嚎四起。
从地上爬起来,耳朵轰鸣不止。薛莹的一颗心狂跳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趁着薛骐去指挥救治伤员、没人注意自己,薛莹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爆炸过后,连风雪都停了,原野里空旷静寂,四顾茫然。认准爆炸中心点的方向,薛莹踩着厚厚的雪层开始往前走。
嘴里呼出的水汽迷糊了视线,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只是坚持着一个信念: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当胸腔里的肺都快炸开,她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踉跄匍匐倒在雪地上,重重地砸了个眼冒金星。
不可以倒在这里,她想要再近一点。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将她扶起来,薛骐柔声道:“我会派人去找他的,你先回去。”
薛莹回头,明明已经走得快要断气了,可原来才走到驿站外第一道山梁,再往前不知道还有多远。站在高处,她极目远眺,勉强能看见远处那一个黑色的深坑,在这白雪茫茫的世界里,像是一个刺眼的疮疤。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薛骐越发担心了:“莹儿?”
薛莹回过神,颔首:“辛苦您了,我这就回去。”转身蹒跚着往下走,却因双腿打颤而狠狠跪下。
薛骐默默将她背起来往回走,很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例如“我们会找到他的”或“他会没事的”之类,但刚才的惨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到了驿站,将她放下之后,他终于说了一句:“其实,你可以对我哭的。”
薛莹抬眸,眼底干涸,语气平缓:“不必了,谢谢。”
进去之后,发现薛瑶跪在蔡铧身边正在抹眼泪。虽然这一幕很奇怪,但薛莹太累了,已经不想管,所以默默经过他们身边往房间走去。
薛瑶却忽然冲着她的背影喊:“蔡铧看不见了,你知道吗?!”
薛莹顿了顿,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进了房正想关门,却被人挡住了。
薛瑶红着眼冷着脸:“我说,蔡铧看不见了。”
“我听见了。”
“这都是你害的!”
不知道为什么,薛莹突然好想笑:“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也有责任是吗?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推卸责任吗?”
“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你吵,出去。”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薛瑶咬牙,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不是我要离开他,是他要离开我。是,我知道他爱我,但他不属于我。他离我再近,也只是一朵云。我抓不住他,所以我不要他,我去追求我能拿得到的东西。一直以来,受伤的不只是他,也有我!”
薛莹皱眉:“你现在是想对我倾诉衷肠吗?找错人了吧?”
薛瑶含泪冷笑:“我想当皇后是因为我不想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我不像你,明明对这个世界有留恋、有欲望,却因为知道最后终究是一场空而装淡然、装不在乎。我说你虚伪一点都没冤枉你,别的我或许比不过你,但最起码,我对自己的心比你要诚实。”
薛莹木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把将人推开,关上门。
获得清净之后,她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是啊,明明有留恋,有欲望,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当有一天她离开这个世界,一点痕迹不留,那些在心里永远不能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也会消散一空?明明被她视若珍宝的某些东西,就因为她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在乎,最后会变得比尘埃更卑微、更一文不值……
她很舍不得。
可是,当眼前浮现火炉温柔的眼神,她又开始觉得这未尝不可。
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过他内心的一时平静。
没关系,她就是虚伪,她可以装、可以忍,只要能稍稍减轻他的负担,让他眼里的悲悯淡一点、再淡一点,让他可以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神。
第二天.
薛莹做到蔡铧对面:“听说你瞎了?”
“看样子你并不打算安慰我。”蔡铧叹气,“幸好我没指望过这一点,不然就该失望了。”
“窥天者,重点在一个‘窥’字。现在你眼睛都看不见了,应该做不成窥天者了吧?”
“未必。只要我愿意,总还会有别的办法了。我说过,我的天赋数一数二,就算没了这双眼睛,也不会比别人差太多。”
薛莹抓住了重点:“只要你愿意?”
蔡铧垂眸:“他之前给我写的那封信说得很清楚,除非我能让你爱上我,否则,轻则失去双眼,重则失去性命。”
薛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火炉写给他的那封信:“他威胁你?”
“是忠告。可我一直自诩是窥天者,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现在遭教训了。昨天晚上瑶儿求我跟她走,她说她愿意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一辈子,只要我愿意和她一样放弃这世间的一切,远离纷扰过两个人的日子。”
薛莹点头赞同:“你现在已经失去了眼睛,如果再往下坚持的话,失去的就会是性命。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还是跟薛瑶走吧。你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糊涂蛋开了窍,这时候放弃,甚至为了什么好奇心或使命感失去性命,多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的才算。”
“听你这意思?”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这时候放弃,我不甘心。”
“那薛瑶怎么办?”
“别看她现在伤心欲绝,但她很快就会找到新目标的。”蔡铧微微一笑,“不恋过去、不畏将来,是她最优秀的品格之一。”
“连她都劝不住你,我就更不可能了。”薛莹耸肩,“无所谓了,反正要送死的人是你,跟我没关系。”
蔡铧眉目平静:“你能这么说,是以为你觉得,死亡不可怕,不能死的人才可怜,对吧?”
薛莹没回答,移开视线。
薛骐匆匆进来:“我们找到他了。”
薛莹倏然攥紧双手,强忍着一堆的疑问,等着薛骐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让人把他送回疆北大营疗伤了。莹儿……”欲言又止。
薛莹却已经猜到了:“我不能见他,对吗?”
“对。”
“那我就不见。”
蔡铧诧异:“为什么不让你见他?”
“因为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凄惨。”薛莹苦笑,“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人,‘忍着不死’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你现在打算回去了吗?”薛骐问。
“如果我说,我还要继续往北走,你会答应吗?”
薛骐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继续。”
“我和你一起去。”蔡铧道。
薛莹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薛瑶正站在那里,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薛莹拒绝:“你现在就是个累赘,我不想带你。”
蔡铧道:“我虽然眼睛但你不见了,但心还没有瞎。相信我,带上一个窥探着,你不会吃亏的。”
“那……薛瑶呢?你不管她了?”
蔡铧神色黯然语气坚定:“接下来的路,她得自己走了。”
薛瑶狠狠跺脚,转身走了。
薛莹叹气:“你知道她刚刚就在门口吧?”
“我知道。”
薛莹放弃了,看向薛骐:“麻烦您一件事。”
薛骐颇有些受宠若惊:“你说。”
“我知道你们派那些人跟在我后面是怕我有危险,想要保护我,但是安卓兀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不经历危险我是接近不了真相的。所以你们能不能让那些跟在后面的人离我远一点、行动更隐蔽一点?”
薛骐皱眉,显然不同意这么做。
“如果我真的有生命危险,他们可以干预。在那在之前,请给我足够的自由,毕竟我不是囚犯。”
蔡铧泼冷水:“感觉你在给自己挖坑,迟早要吃亏。”
薛莹冲他眯眼一笑:“放心,我会记得拉你垫背的。”
薛骐终于同意了:“好吧。不过我还是要啰嗦一句,疆北的形势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复杂、更严峻,万事小心。”
………………
发现薛瑶正在房门口等自己,薛莹有些头痛:“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三天两头有话聊?”
薛瑶面无表情:“恭喜你,把蔡铧抢到手了。”
薛莹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
“不过没关系,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我是谁啊,想要男人臣服于我简直易如反掌。”薛瑶双手环胸抬起下巴,“不过我警告你,你既然已经把他抢到手了就要负责到底,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薛莹不耐烦地弹手指:“让一让。”一点不想继续往下谈。
薛瑶却没动。
薛莹道:“现在一没人看管你、二没有绑着你,你干嘛不逃跑呢?”逃跑了就不用整天来烦她了,她真没心情跟她聊天啊!
“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跑出去不是送死吗?”
“原来你还没有蠢到家啊,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呢。”
“你!”
“我身上的毒药还多得很,这次你想试哪一种?”
想起之前的惨痛教训,薛瑶吓得连忙躲开了。
薛莹正要关门,薛瑶气得大骂:“你得意什么?有你哭的时候!”
薛莹手指一弹,薛瑶惨叫一声捂住嘴巴。好一会之后放开手,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两根巨大无比的香肠,尖叫起来。
房间里的薛莹耸肩:“原来欺负人这么开心啊。”
………………
十天之后。
因为天气忽然转暖,冰冻的土层融化之后变得极为泥泞,马车的行进速度放慢了不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村落打算落脚,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你不是说你现在直觉很准吗?怎么没想到我们会落得这个境地?”薛莹揶揄。
“你对一个瞎子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知道啊?还有,车夫和马车明明是你找的,干嘛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原本合作愉快的车夫如今站在对面,与这个村的村民们站在一起,手上拿着斧头大刀等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两个。
“早就叫你低调点,钱不外露,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薛莹继续找借口推责任。
“出门在外花银子过得舒服点,这有什么错?”
“你们吵完没有?”对方领头的人终于不耐烦了。
“等一下,还没分胜负呢。”薛莹抬手示意对方别插嘴,“那现在怎么办?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不是把钱交出来就能完事的呢。”
“你什么意思?”蔡铧露出防备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你看不见,我带着你肯定跑不了。所以等一下我会扔下你自己逃命,你自求多福吧。”
“太没良心了吧你!”
“哼,想逃?小姑娘,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吗?乖乖听话,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老大,这丫头虽然脸上有疤又瘦巴巴的,不过长得还算漂亮,细皮嫩肉的睡起来一定很不错,肯定能买个好价钱。那瞎子虽然没什么用,但怎么说也是一条命,也值点钱,这一单,我干得还是不错的,对吧?”车夫一脸垂涎地推荐自己带回来的商品。
闻言,蔡铧垂头丧气:“唉,看来他们也没打算立刻要了我的命。既然如此,算了,你还是自己跑吧,我懒得动。”
领头人哼了一声:“上!”
薛莹跳下马车,拔腿就跑,轻盈的身形在泥泞的路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那些村民并不惊慌: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能跑多远?“追!”
然而他们大大低估了薛莹的脚力,毕竟是被明途师父魔鬼训练过的,薛莹跑起路来格外厉害,从黄昏跑到了夜晚,当黑暗笼罩四野,那些人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不得不放弃追捕,回去研究怎么处理蔡铧去了。
半夜,睡得正香的车夫忽然感觉有冰冷锋利的硬物抵在脖子上,顿时吓醒,还没来得及尖叫,耳边已经传来警告声:
“闭嘴。”
他连忙闭上嘴巴。
“你们把旅人骗到这里来,钱抢走了,人也失踪了。听你们今天说的那些话,那些人其实没有死,而是被你们给卖掉了,对吗?”
车夫吓得瑟瑟发抖,没说话。
“不说,我就割下去了。你也知道,脖子上划一刀,可就没救了。”
“我不能说啊。”车夫求饶,“这是禁忌,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是不能说出口的。”
“又是禁忌。”被绑着扔在角落的蔡铧叹气,“难不成我们这次又白费劲了?”
“我不这么觉得。”薛莹收起匕首,对车夫道:“明天你就要带着‘货物’去卖掉对吧?那就卖吧,这家伙,我不救了。”
第二天,车夫继续架着马车上路,马车里面仍然还是那两个人,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了:毕竟那颗黑乎乎的药丸还在他肚子里翻滚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日暮时分,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眼前的景象,薛莹久久说不出话来。
蔡铧虽然看不见,但却紧皱眉头,过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看见什么了?”
薛莹没回答,反问:“你感觉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虚无,幻觉。”
“幻觉?”薛莹苦笑,“我倒希望眼前看见的只是海市蜃楼。”
他们站在一处山梁上,俯视而下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盆地,一座城池坐落其间,四周以巨石砌起厚实的城墙,巍峨高耸,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城门。
厚重、封闭,雄伟、冷硬。
在疆北的戈壁荒漠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城池,让人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薛莹问车夫:“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摇头。
“禁忌……”薛莹喃喃,又问,“那你们平时谈论它的时候,都怎么称呼它的?”
车夫犹豫了一下,战战兢兢地低声回答,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屠城。”
“屠城?”薛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从巧丫口中听到的传言,“当初川帅击退北原国大军后,进行屠城的地方就是这里?”
车夫使劲摆手:“不能说,不能说的!”
“可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蔡铧说。“如果前面真的有一座城,最起码,我能感觉到人气吧?除非,那些不是人,是鬼?”
车夫两股战战,面色苍白:“我们说好的,我们到这里来是因为我要把你们卖掉。我没有触犯禁忌。”
薛莹想了想:“还是感觉不到吗?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到了里面,你总会有感觉了吧?”
车夫将他们两个带到城门外,两人下马车后守卫简单看了一眼,掏出碎银扔给车夫:“这次没有带婴儿?”
车夫道:“前阵子太冷,路上都冻死了。”
“哼,是嫌价格太低,宁愿炖了吃吧?婴儿都不好养,死亡率太高,我们愿意出两贯钱已经不错了。”
“唉,好好,下次我多稍几个来。”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薛莹和蔡铧都不禁汗毛竖起。
“愣着干什么,往里走!”一个守卫用长枪抵在他们后面,吼。
城门既深且厚,这一段路走得极为压抑,却让薛莹想起了盘鼓楼的门口——也是设计成这种长长的、狭窄的走道样式。
“自己找地方住吧。每天会有人分发粮食,待在房子里的人才能拿到,所以尽量不要出门。”进了城门之后,守卫扔下这一句,走了。
薛莹带着蔡铧慢慢往前走。而与坚固的城墙相反,城里的房子格外破旧,全部都只是草房,被纵横的道路分割成一块一块。
路上人烟稀少,联系刚才守卫所说的话,留在房子里的人才能拿到粮食,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外出也不奇怪了。
蔡铧皱眉:“很臭。”
薛莹道:“知足吧,现在是冬天,已经是最不臭的时候了。”
“不是粪便或垃圾的臭味,是死的臭味,这里死气很重。”
“你的意思是,这里住着的真的都是鬼?”
“不,他们是人。”蔡铧很肯定,“在外面我感觉不到这座城的存在,但进来之后,它就‘出现’了。”
路过的茅草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双呆滞的眼睛。发现外面走着的不是来分发食物的人,那人很快又关上了门。
但只这一眼,已经足够让薛莹看清他的状况:那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孩,穿着灰黑色的脏衣服,骨瘦如柴,膝盖以下的部分是缺失的。
再往前,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穿着黑色的破棉袄,满脸胡子却掩饰不住他的苍老,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的右边袖管,空荡荡的。
薛莹早已不是刚刚到达疆北那个她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很清楚,在疆北这个世界,那个没有双脚的小孩和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都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可是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里,他们活着,只是生存状况极其恶劣。
再往前,看见的场景都差不多。人们呆滞、疲乏、骨瘦如柴,宛如行尸走肉地活着。
经过两个街区之后,耳边听闻婴儿的哭啼。薛莹心一抽,发现前面这个街区的房子竟然是用泥砌的,看起来比刚才的破茅草房要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婴儿的哭声,就是从房子里传出来的。
有妇人从里面出来,牵着垂着乳的山羊。这个妇人也是瘦巴巴的,身上的衣服倒还算洁净,精神比起刚才那些人也要好一些,漠然地看了薛莹和蔡铧一眼,道:“不许靠近这里!”指了个方向,“那边,空房子多。”
找个了味道不算太恐怖的空房子,薛莹用稻草在墙角勉强铺了个能坐下的地方。
“好奇怪啊。”她喃喃。
“是很古怪。”蔡铧认同。
“我说的不是外面那些人,”薛莹道,“我是说,在疆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稻草?”
蔡铧一怔:“你什么意思?”
“种植水稻需要比较多的水和比较充足的阳光,疆北这边明显不符合条件。不能种植水稻的地方,哪来那么多稻草?”
蔡铧想了想,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没有外面那么冷?”
“对。大概是因为这座城的城墙够厚、挡住了北风的缘故。要不然疆北这种鬼地方用稻草盖房顶,风一吹就跑光了。”
“城墙再怎么厚,也不可能让城里一点风都没有吧?”
“可是城墙同时也很高啊。再说了,出了城四面都是山,风刮不进来也不奇怪啊。”
蔡铧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你慢慢感觉吧。我再出去看看。”
“你疯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什么事你以为还能跑的掉?”
“这里的人都是一副软绵绵没力气的样子,能拿我怎么样?”薛莹耸肩,“我估计他们连到隔壁来打劫你的心思都没有,所以你就安心呆着吧。”
走到门口,发现有人用牛车拉着大锅,正在分发“食物”:在守卫的看护下,分粮人走到一个屋子前,敲门,数人头,递上一人一份的稀粥,待那些人狼吞虎咽喝下粥,收回碗,继续下一户。
一个房子里大多数只有一个人,极少数是两个人,三个人或以上的极为罕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些人快要到的时候,薛莹正想退回屋子里,却听守卫喝道:“不许动。”
她站着没动。守卫过来用枪尾在她脚下画了一个圈:“在分粮梆子敲响之前,不许出这个圈子。”
薛莹只好静静看着分粮人拍门。蔡铧大约是有疑惑,没有回应。于是分粮人继续下一户。
又过了许久,就当薛莹觉得不耐烦想要“违反”一下规定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远处的梆子声响。这时天也全黑了。
薛莹进门,蔡铧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估计要挨饿了。”薛莹道,“这里的食物是限量供应的,只能维持一个人饿不死。为了防止有人重复冒领,分发粮食的时候要求人们待在户内不得走动。而如果有人留在了户外,就会限制他的行动并且不发粮食以示惩罚。”
“只能维持人饿不死?怪不得你说见到的人都是有气无力、骨瘦如柴的样子。”蔡铧轻轻摇头,“这不是一座城,这是一个监牢。”
监牢吗?薛莹皱眉:“可我觉得,是这座城背后的势力在豢养这些人类。豢养他们,却又限制他们的自由。”
“目的是什么?”
“还不清楚。”薛莹揉了揉酸痛的背脊,“折腾一天了,先休息吧,明天我再出去打听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门,薛莹打开门,眼前出现一个黑色大瓷碗,里面是清汤稀粥。想到这个碗之前曾经被无数人使用过却没有经过清洗,薛莹拒绝了这份恩赐的食物。
分发食物的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新来的,见怪不怪地收回,提醒:“一天供应食物一次。”
说着跟着守卫往下一家走去。
“昨天是傍晚的时候来提供食物,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这好像不合理吧?”蔡铧提出疑问。
“要是知道什么时候分发食物,大家就不会乖乖待在房子里等着了。”
蔡铧恍然大悟。
薛莹站在门口等着,一直到分食结束的梆子结束之后才往外走,免得又被画圈圈定住。
今天的食物已经发放完毕,大家也就不用再继续在房子里待着,趁着太阳出来,有些便走出街头开始晒太阳。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有人都是慢吞吞的,一副幽魂模样。
薛莹在人群中走动,大约是因为她的衣着和精神都太过“光鲜”,惹来了不少侧目。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道不善的目光,薛莹猛地回头,用眼神锁定了街角的一个身影。
那个人很快就消失,薛莹拔腿便追。饿了大半天体力毕竟不比之前,但她还是在那个人钻回房子之间抓住了他,放倒。
那个干瘦的男子抬起阴鸷的眼:“这里不能随意杀人。”
他说的没错,不过瞬息之间,守卫已经赶到,用长枪枪头指着薛莹的脖子:“后退!”
薛莹慢慢松开手,缓缓后退。
“城内禁止斗殴伤人、寻仇滋事。”守卫厉声道。
干瘦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满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灰,进屋去了。房门打开的瞬间,薛莹看见了另外一张脸,本来就阴沉的神色更是充满了冰冷的仇恨。
“回去!三天之内,禁止出门。”守卫道。
薛莹板着脸回头往房子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一进门,蔡铧就感觉到了她濒临爆发的情绪。
“碰到了老熟人。”
“谁?”
“成氏兄弟。”原本三兄弟,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但这两个人在薛莹的印象中也早就死了:当年他们被薛瑶赶走,再加上初月阁内乱,很快就在薛莹的设计之下落单被抓。
她记得昔昔说过已经把他们处理干净了,结果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宛若死城的地方又见到了他们。
“那是什么人?”
薛莹语气冰冷:“仇人。”带人抢劫酒泉别庄,杀了赵云友的仇人。“我知道豢养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什么?”
“屠杀?”
蔡铧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个字:“什么?”
薛莹解释:“养着他们,是为了有一天将他们全数屠杀。”
房子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当中。
经过门外的两个小孩打闹了一下,其中一个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就是这稀少珍贵的笑声将蔡铧惊醒了:“为什么?”
“不知道。我见到了两个早就应该死了的死刑犯、见到了一群苟延残喘的人类,除了用于屠杀,我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用。”
“可是……”蔡铧说了这两个字,却不知道要“可是”什么。
薛莹替他把话说完:“可是这里的住着的人少说也有十万。”
“十万?”蔡铧喃喃,“养了十万个将来要杀掉的人吗?”
“我只说这些人是用来屠杀了,可没说要杀掉的仅仅只是这些人。别忘了,这座城还一直在源源不断地购买人类进来呢。婴儿、老人、残疾人,甚至被骗的普通人,他们不问缘由,统统付钱购买。进了这座城,就成了畜生,在勉强果腹的生存条件下等待死亡的到来。”
蔡铧再次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有人敲门,薛莹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外的人一身劲装,低着头双手奉上一封书信。薛莹打开书信看了一遍,眉头皱起。
“怎么了?”蔡铧问。
“我爹让我回去?”
“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留在这里确实危险。薛大人催你回去也是情有可原……”
薛莹打断他的话:“我爹叫慕容跞。”
蔡铧一愣:“绥王?”
“他召我回安京城。”好不容易触摸到“真相”的表皮,薛莹不想这个时候离开这里。但一直以来绥王禁止她回安京城,现在突然急召她回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稍稍犹豫了一下,她已经下了决定:“走吧,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
薛莹诧异地看向蔡铧:“你想干什么?”
“我留在这里继续追寻真相。”
“你别胡闹了。别说你现在瞎了,就算你没瞎,就你这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样子,留在这里能活下去么?”
“这里的残疾人不少,不也活下来了吗?反正每天会有粮食供应,城里也暖和,我饿不死、冻不死的。”
薛莹还要继续劝:“蔡铧……”
蔡铧站起来,昂然道:“我该是时候接受真正的磨练了。相信我,下次见到我,你会看见一个真真正正的窥天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抬眼看见薛莹的表情,慕容跞道:“不准哭,我不耐烦安慰你。”
薛莹没有哭,只是默默走过去替他将御寒的薄衿掖好,乖顺地跪坐在轮椅边,看着他枯瘦的手背,轻声问:“怎么变成这样了?”
“年纪大了,不经折腾。”慕容跞没多说什么,反问,“出去这一趟吃了不少苦头吧?看你又瘦了一圈,这安京城里随便刮一阵风就能把你刮外头去了。”
薛莹沉默了一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把之前的沉重隐匿,露出带着些许俏皮的笑容:“还好,我就是瘦了点,其实挺结实的。”
慕容跞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摸摸她的头:“薛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什么?”
“你想当皇帝吗?”
“不想。”
闻言,慕容跞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稍稍沉吟之后道:“好。”
这是什么意思?薛莹仍然揣摩,有侍卫进来禀报:“已经拿到诏书了。”
慕容跞挥手让人退下,叹道:“慕容勉还是没有撑到最后啊。”
薛莹猛地抬头看他。
“我还以为他会撑到死的那一刻呢。”慕容跞做了个手势让薛莹推着自己往外走,“走,我们去见识见识大固有史以来第一个禅位的太上皇。”
皇宫里一直都很肃静,但是今天尤为突出。一路上见到的人明显比平时少,而且个个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五感缺失的样子。
到了寝宫外面更是四顾无人,薛莹在慕容跞的示意下推着他进去,然后听见了慕容勉哑声的声音:“你背叛朕,就因为朕拒绝将皦儿列为皇位继承人?”
薛莹停下脚步,站在帷幕后面静静等着。
接着传来的是皇后娘娘依然温婉柔和的声音:“那只是原因之一而已。不过,我确实因为这件事对你彻底绝望了。”
“朕自认对你不薄,你有什么资格绝望?”
“资格?”皇后娘娘轻笑,“慕容勉,圣旨都写好了,你就不要再自称朕了——你已经没资格了。”
“你!”
“别激动。要是一不小心气死了,禅让的美名可就没有了。”
房间里静默了一下,似乎慕容勉在竭力平复怒气。
皇后娘娘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还是这么死要面子。慕容勉啊慕容勉,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依然这么蠢。”
这一次,慕容勉没有被她成功撩拨起脾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若不是死要面子,就不会一个接一个地纳妾、一年一年地往宫里接人。你明明是慕容家的子孙,怎么就一点不听先太皇太后的教诲呢?”
“你恨朕,就因为这个?可你一直都是朕的正妻,这个地位从未动摇,不管朕有多少个女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那又如何?我当初愿意嫁给你们慕容家的人,就是因为先太皇太后给了我期望,让我以为嫁入慕容家就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皇后冷笑,“没想到我嫁给了最废物的那个。”
慕容勉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靠女人来巩固自尊心,不是废物是什么?你知道你从小就不受宠,不论那个方面都比不过你的三弟,就连你那个病歪歪的二弟都比你受重视,所以你找女人来吹捧你,满足你的虚荣。为此你甚至卑鄙地抢了你三弟的女人,就因为你想证明你比你三弟更出色、更引人注目……”
“住口!住口!”慕容勉用力垂床,猛地咳嗽起来。
皇后娘娘根本没搭理他,继续往下说:“可惜就算你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反而给自己带了顶绿帽子。慕容勉,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你的女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是真心对你的,她们看上的不过是你的权势、你的地位,真正看见你这个人的,一个都没有。”
慕容勉嘶声笑起来:“哈哈,对啊,那又如何?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你爹告诉你你是凤命,将来会当皇后,你深信不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慕容跞。结果呢?你嫁的人是我!你心心念念都是他,可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直到今天,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啪!”一声脆响。
过了一会,慕容勉缓声道:“恼羞成怒了吧?”
门外忽然有人跑进来,神色仓皇。看见薛莹和慕容跞,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接触到慕容跞冷厉的眸光之后打了个冷战,避开他的目光提起裙子往屋子里跑去。
进去之后看见慕容勉的状况,腿一软跪在地上:“皇上。”
慕容勉厌恶地皱眉:“你来做什么?滚出去!”骂完之后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来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直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真的快要死了?”
尽管已经知道这个人脑子缺根筋,但听到她问出这个问题,薛莹还是汗颜了一下。
“滚!”慕容勉再次垂床。
彷美人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凑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擦擦脸上因为一路狂奔而微微渗出的香汗:“哎哟哟,好惨呐。”
皇后娘娘冷眼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听说他下了诏书,把皇位传给静儿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了。”彷美人啧啧有声,“慕容勉,你也有今天。”
慕容勉面色铁青:“混账,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朕说话?”
彷美人撩了一下头发,不经意的举动却美得惊天动地,但是一开口说话意境就全毁了:“你压在我身上寻欢作乐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哪来的资格?笑话,我能留在这宫里不全都是你的功劳么?”
皇后娘娘对她也不耐烦了:“出去。”
“我不出去。静儿要做皇上了,我是他亲娘,这天底下还有我去不了、不能留的地方么?”彷美人非但没走,反而找了个地方坐下,“再说了,反正就快要把我弄死了,我又何必继续跟你虚与委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迎着皇后娘娘陡然凌厉的目光,彷美人却不惊不惧:“怎么,被我说中了吧?只有杀了我,静儿的身世才不会泄露出去。这些年你没少对我下手,可惜我命大,一次次躲了过去。这一次……你猜你会成功吗?”
皇后娘娘很快恢复了冷漠:“你一直以来都在装傻。”
“不装傻,能活到现在吗?”
慕容勉忽然问:“什么身世?”
“还能是什么身世?”彷美人无聊地拿头发打卷卷,说话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人肺腑,“当然是:静儿不是你的儿子啦。”
慕容勉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铁青的面色顿时涨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这不能怪我的。”彷美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苗妃身体不适不想侍寝,你不管,非要天天翻她的牌子,皇后娘娘见她可怜,偷偷帮她弄来了‘幻梦曲’,还想拿我去顶替。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有人夜探苗妃的寝室,不小心喝下了那杯幻梦曲——说起来,我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噗!”慕容勉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皇后娘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始终冷冷盯着彷美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要在临死之前痛痛快快骂你们一顿而已。”彷美人笑嘻嘻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凌厉,“你们都自诩是聪明人,把我当傻瓜,可到头来,你们哪个过得比我好?你魂牵梦萦的慕容跞爱的是苗妃;苗妃想借我应付慕容勉却阴差阳错让我睡了慕容跞;最蠢的是你!”她瞪着慕容勉,笑得极为嚣张,“你个瞎了眼的东西,知道你最信任的皇后娘娘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吗?”
“彷美人!”皇后娘娘出声警告。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为了推自己的女儿上位,残害皇子,这些年在你手下胎死腹中的皇子都能把你院子里的鱼池填满!要不是我及时将静儿的身世告诉你,静儿也不可能活下来。还装什么温婉贤良、母仪天下,我呸!”
慕容勉颤声问:“皇后,她说的是真的吗?”
确实,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皇后娘娘冷声道:“是又如何?”
“你这个毒妇。”
“那也是被你给逼的。你要是乖乖把我女儿册立为皇位继承人不就没事了吗?都跟你说了,她身上的龙气兴盛,是可以当女皇的。可你从来都瞧不起她,直至她的龙气一点一点消耗,再没有希望。你从来都瞧不起女人,所以现在才会被女人给耍了,这就是报应。”
“对。”彷美人表示赞同,“你把女人当成玩物,女人一样可以把你当成玩物。”
慕容勉闭上眼睛艰难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忽然睁开眼睛,犀利地看向彷美人:“其实,你心里喜欢的人也是慕容跞对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彷美人忽然笑了,笑得花痴乱颤:“对啊,我喜欢的也是他。所以你真可悲:从小到大没人看得起你,当了皇帝身边的女人要么只看上了你的地位,要么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把慕容勉当慕容勉、真心爱你的人是谁吗?”她指向皇后娘娘,“你问问她,那个跟你在海边相遇,承诺要嫁给你的小姑娘,是个什么下场?”
慕容勉一怔,脑海深处浮现一张如夏花般灿烂的笑脸,还有那如贝壳风铃般清脆的声音:“我不告诉你我是谁,不过,等我长大了,我会穿着最美的嫁衣嫁给你的。你等着瞧,我会找到你的。”
可是自那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直至他把那场邂逅当做一场美梦,彻底埋在记忆深处。
慕容跞感觉有水滴落在自己肩上,抬头,发现薛莹已经泪流满面。
慕容勉瞪着眼睛看向皇后娘娘:“你做了什么?”
皇后娘娘淡然地回望:“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做了什么?当初下圣旨赐婚的人是你。”
“赐婚?”
“是啊,你把她赐给了慕容跞,让她当了十几年的绥王妃,守了十几年的活寡,最后熬不下去,找借口寻了短见。”皇后娘娘居然感叹,“真的好惨呐。”
“这件事当初是你提议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容勉已经濒临崩溃。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啊。”皇后娘娘轻蔑地瞄了他一眼,“一个蠢货,凭什么看不起我?让她出现你在你身边,那你岂不是有机会得到幸福?我们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薛莹已经听不下去了,转身走出这个看似富丽堂皇、实则肮脏压抑的地方。
慕容跞推着轮椅出来,发现薛莹蹲在角落里,埋着脸抽泣着。
薛莹抬起头:“娘已经退让得够多了。她知道自己做不了正妻,做了一件桃红色的礼服。她为了保护慕容勉背叛了家族,无处可去。为什么还要害她?她一辈子都只是想要再见慕容勉一面而已,就稍微高抬贵手,成全她一下都不行吗?”一想到那个为了保护自己丢了性命的母亲,薛莹就悲恸不已。
“她不能进宫,未必是坏事。这宫里太肮脏,进来了,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受苦。”
薛莹凄然一笑:“也许你是对的。”但最起码,她能拥有曾经啊。再短暂的美好,也比从来没拥有过要好。“为什么要带我来听这些?”
“我带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慕容跞看向另一头。
薛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人抬了软轿过来,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轿子里的人撩开帘子,露出一张苍白孱弱,看不清年龄的脸。未开口先咳了几下,然后露出暗含狡黠的笑:“抱歉抱歉,昨天下了一场雨,昏迷了一整天,刚刚才醒。我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一瞬间,薛莹的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飞快闪过,但是她没有抓住。
慕容跞没有回答,但是居然对对方点了点头行礼——能让慕容跞低下头的,这世界上还有谁?
那人下了轿子:“走吧。一家人,是时候团聚团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推着慕容跞的轮椅往里走。前面那个人放慢脚步与他们并排,看了薛莹一眼:“这趟去疆北,收获不小吧?”
薛莹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所以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看样子疆北藏着的秘密是挺有趣的,我那个徒弟都瞎了眼还不肯离开。”
薛莹诧异:“你是蔡铧的师父?”
对方刮了刮太阳穴:“有这么个蠢徒弟,好丢脸啊。”
如此熟悉的语气、如此熟悉的动作,再加上他说因为下雨昏迷了一天,薛莹脑子离的灵光终于被抓住了:“明途师父?!”
“嗯?”对方挑眉,“我们很像吗?”
眉眼是有些相似,但更相似的是神态和动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薛莹瞠目:“您……您是?”
对方微微一笑:“慕容恪。”
慕容勉的二弟、慕容跞的二哥、屏英郡主的父亲,容王慕容恪?
他居然就是蔡铧的师父!那个性格古怪、神秘莫测的窥天者。
薛莹还在震惊,接下来的场面却让她立刻忘记了这件事,变得更加震惊。
皇后娘娘跪坐在地,脖子上戳着一根长长的金钗,而握着金钗的人是彷美人。她们背后的床上,慕容勉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反正是死路一条,临死前拉你当垫背,不冤。”彷美人道。
皇后娘娘依然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你舍不得死。”
“是啊,我舍不得。为了活下去我忍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守得云开了,我怎么舍得死呢?”彷美人蹲下去凑近皇后,“可是,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夜夜都在哭着求我为他们报仇呢,不杀你,我怎么能安枕?”
皇后娘娘嘴角带着嘲讽:“报仇?你不也是杀人凶手之一吗?”
彷美人美艳的脸庞因此而扭曲:“那也是被你给逼的。你才是主谋。”
“对啊,我是主谋。那你这个帮凶又比我干净多少呢?”
一道声音从薛莹背后传来:“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狗咬狗一嘴毛,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薛莹惊喜地回头:“昔昔?”
与昔昔一同进门的还有断断。短短时日,断断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都带上了王者风范。进门之后,恭恭敬敬地分别对慕容跞、慕容恪和薛莹行了晚辈礼。
“外面怎么样了?”慕容跞问。
“没有引起骚乱。慕容静外逃,已经被控制了。”
彷美人忽然冷笑了一下。
昔昔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上当了,静儿已经离开了安京城。”
薛莹想起来了:“他身边有桃花门的人。”桃花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术,很有可能慕容静就是以此逃过监控的。
昔昔垂眸,断断顿了顿,往外走去。
如果让慕容静逃脱成功,那事情就复杂了。现在他们的目的是让断断能光明正大地登基,而这其中有关键的两个步骤:
第一,慕容勉将皇位禅让给慕容静。
第二,慕容静“驾崩”,断断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登基。
第一步已经成功,但如果慕容静没有顺利登基,皇位要名正言顺地传给断断就有了阻碍。当然,以他们目前的实力,硬是推断断上位并非难事,只是,事关皇位继承的问题,留有瑕疵总是不妥。
慕容跞开口了:“桃花门?”他看向薛莹,“你身为桃花门的现任掌门,下发号令让你的门人把人带回来不就行了。”
薛莹一愣,然后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原来是慕容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猛地打了彷美人一掌。
彷美人口吐鲜血,不甘地回头瞪着慕容勉,怎么也没想到在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真面目后,他竟然还冒死维护她。
皇后娘娘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皱着眉看着慕容勉。
慕容勉却没有看这两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而是看向慕容跞和慕容恪:“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慕容恪笑得没心没肺:“大哥,我没兴趣纠缠俗世。至于为什么会跟三弟在一起……”他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却黯淡了一下,“当然是因为看见了天命啊。”
慕容勉问:“什么天命。”
慕容恪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慕容勉冷笑:“又是这个借口。你看不起我,从来不肯帮我,我却没有怪过你。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
慕容恪无奈:“大哥,你就不要再怨天怨地了,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你为什么不安安心心接受现实呢?”
慕容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重新坐回床上,惨然一笑:“好,好。我为慕容家的江山呕心沥血了一辈子,到头来,终究还是众叛亲离。我认输。但是,慕容静的身世无论如何不能泄露出去。他只能是我的儿子,是这个皇位光明正大的继承人。”
皇后娘娘终于明白过来了:“说来说去,你还是死要面子。”
慕容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毒妇又懂什么?”
“你!”
“好了。”慕容恪打断他们的话,“大哥,她们是你的正妻和妃嫔,如果你还顾及慕容家的面子,该怎么处置她们还得你亲自出面。”
慕容勉微微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慕容恪看向慕容跞:“看来我的美好愿望注定是要破灭了。走吧走吧,真没意思。”说完迈步往外走。
慕容跞却没有动。
而走了两步之后,慕容恪忽然毫无征兆地喷了一口血,紧接着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咳一边往外带血。
薛莹吓一跳,连忙过去扶住他。
慕容恪弯下腰,声音嘶哑:“还以为,我们三兄弟终于能团聚在一起好好说话了呢。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慕容勉睁开眼睛,担忧地看着这边。
慕容恪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吐出的血已经流了一大滩,身子也慢慢瘫软下去。
慕容勉慌了:“太医?!快来人。”
“不用了。”慕容恪无力地摆手,瘫坐在地上,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薛莹,“你是姑姑的徒弟?”
薛莹点头:“是。”
“对不起。”慕容恪无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却在半途就掉了下去,喃喃,“对不起啊。”
薛莹不明白:“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慕容恪摇头:“不用了。我死了,你才能做你的事情。”
薛莹的疑问更大了,带着恐慌看向慕容跞。慕容跞却只是悲痛地看着自己的二哥,沉默无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莹颤声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薛莹的前面摆放着一根长萧。表面被摩挲得极为光滑,但是同时也可以看到许多划痕,这两种时间的痕迹都表明它的前任主人经常使用它,却也没有太珍惜。
薛莹都记不清自己被这跟长萧敲打过多少次了,头顶、额头、背部、手臂、大腿,带着调戏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带着无奈的,各种情绪通过这跟长萧传达到她身上。
这是明途师父的长萧,但现在却出现在她的面前。
与长萧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块铁质的令牌,令牌的花纹简单粗糙,却让她感觉很熟悉。
她拿起令牌看着上面的花纹:向天跃创建的“十”包含各种组织,它们的纹饰各有不同,但内含规律。这块令牌上的花纹符合那种规律。
不奇怪,向天跃就是千面戏子,所以,桃花门也属于“十”。
慕容跞说她是现任的桃花门门主,所以这块门主令牌是要交给她的?
她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明途师父还好吗?”
“老样子。”明觉回答,“明理师叔祖说她会遵守承诺的。”
薛莹这才稍稍放下心:“那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长萧是明途师叔的随身用品,留给你做个念想。至于桃花门门主令牌,我是受向天跃所托拿来给你。”
“向天跃?他怎么样了?”
“死了。”
薛莹皱眉:“死了?”一个创造了偌大奇迹、以“死亡”的名义失踪几十年后又忽然出现的人,现在真的死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薛莹想起火炉说过的话:每个人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那一部分的任务。
向天跃的使命完成了,所以他就可以死了。
薛莹轻喟:“看来,他也曾经是一个忍着不死的人啊。”既然如此,死了也好,总算解脱了。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完成任务,离她担负重任的时间也越来越逼近。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完成些什么,但如今的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每一条逝去的生命对她而言都是一个重担,逼着她认清现实:
不管她要做的是什么,都必须成功、不能失败,不然,那些人的牺牲就统统白费了。
“还有这个。”明觉拿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上,“明理师叔祖说,你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创造了‘奇迹’,但是,这也意味着那个‘奇迹’无法用这个世界的东西来克制。”
薛莹面露疑惑。
明觉也很无奈:“她就是这么说的。反正我没听懂,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也帮不了你。”
薛莹想了想:“我明白了。那颗仙丹创造了一具百毒不侵的肉体,而所谓的‘无敌’是违反相生相克的规律的。”
明觉抓抓脑袋:“我还是不懂。不过既然你明白,那就好。”
薛莹拿起那个白瓷瓶:“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能克制‘奇迹’的东西吗?”
“明理师叔祖的说法是‘暂时克制’。”
薛莹轻轻点头:“好的。”
明觉有些担心:“明澈,你还好吧?”
“不好,累死了。”薛莹抱怨,“我好想回感孝寺啊。”
闻言,明觉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她撇开脸转移话题:“厨房在哪里?”
薛莹一愣。明觉摸摸她的头:“虽然不能回到感孝寺,但能让你吃一餐正宗的斋饭,也不错吧?”
薛莹笑了:“好。”
待明觉离开,薛莹脸上的笑容褪去,面色沉重地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千头万绪如同乱麻在她的脑海里翻滚不息,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找不到解开谜题的源头。
最后她不得不放弃纠结,慢吞吞地将前面的东西收起来,最后站在窗前抬头看向开始落雪的天空,喃喃:“你好吗?”
………………
“有消息显示,慕容静很有可能还在安京城内。”昔昔的神色还是一贯的冷静,但是眼底却带着血丝,显然过去的这一天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多年的谋划眼看就要成功,慕容静的逃脱却增添了变数,她感觉紧张也情有可原。慕容静不在,慕容勉的“禅让”就无法顺利进行,稍有不慎让这些天的布局消息走漏,断断想要光明正大地坐上皇位就功亏一篑了。
薛莹却显得很平静:“你打算怎么做?”
昔昔叹气:“实在不行,只好让你派一个桃花门的人出来扮成慕容静先应付过去了,不过这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毕竟一旦被揭穿,会让断断更加难堪。
“慕容静不会甘心做傀儡,就算把他抓回来了,想要得到他的配合也不容易吧?”
昔昔按了一下指关节:“能抓到他,我就有办法。”
喝,这丫头真是越来越霸气了。
薛莹想了想:“慕容静敢回安京城,就说明他在安京城还有我们没掌握的凭恃。”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根据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所有站在慕容静那边的人都处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但是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昔昔皱眉,“难道是漏掉谁了吗?”
“跟慕容静有过接触的人你们都监控了,那,跟彷美人有过接触的人呢?”
昔昔一怔:“你什么意思?”
“慕容静很早就在外建府,彷美人在皇后娘娘的恩准之下能够经常离开皇宫到平王府探望自己的儿子。这其中说不定会有什么空隙能够让她接触一些人——慕容静之前能逃过出去,不也是出乎你们的意料吗?”
“可是,彷美人那种蠢货,有秘密建立势力的能力吗?”
“她不蠢,她只是装蠢而已。”薛莹叹气,“而且你别忘记了,她拥有一项别人望尘莫及的武器:她的美貌。”
想起彷美人那张脸,昔昔马上站起来:“我找人往这个方向查。”往门口走了几步,急停回身,“听说你把栓子安排到断断身边去了?”
“想让他锻炼一下而已。”断断如今危机四伏,让栓子去保护他,一箭双雕。
昔昔微微蹙眉:“不是安排后事?”
薛莹失笑:“你想什么呢?”
昔昔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薛莹发了一会呆:“安排后事?唉,好像是有这么个意思。”
明明火炉说过她不会死,但……感孝寺快要消失了,时空裂缝也快修复完毕了,到时候,她一样是要离开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在盼望着回去,但真到了临近的日子,却又舍不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容跞身体不好,已经开始吃不下东西了。薛莹一大早就起来熬了粥,正端着送往慕容跞的房间,转角处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将她手上的托盘抢去。
与此同时,身后也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掌击落在她后颈,将她打晕。
闭眼前的一刻,薛莹发现抢了托盘的人小心翼翼地生怕撒了瓷盅里的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糟了,她们要假扮成她,拿她的粥对慕容跞下手……
再次醒来,身下的震颤和眼前所见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辆奔跑的马车里。路况颠簸,马车却没有减速,一个急拐弯之后她狠狠撞在了墙板上,身体其他地方传来的剧痛说明这种撞击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浑身酸痛的她甚至没能直起身来。
“醒了?”角落里传来阴沉的声音。
她硬生生忍下差点溢出口的痛呼,抬头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慕容静?”艰难地挪了挪,勉强起了半身,“你要做什么?”
“大概是,临死之前的反扑吧?”慕容静的声音飘忽不定,“我知道,你们要赢了,不过,在输掉之前,我想要不惜代价地咬你们一口。”
薛莹安奈心底的不安:“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当然清楚,可我不想选最好的那条路。我输了,有权利发疯。”话虽如此,慕容静是声音却很平静,或者说,太过于平静了。“你故意把侍女支开,其实就是想要引我上钩吧?”
薛莹没回答。她现在浑身无力,懒得费那个劲。再者,慕容静说对了。
只是,既然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还是出现了?而且……
“而且你还打算进一步探究清楚我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以便于一网打尽,对吧?”
薛莹再次沉默。
车子开始减速:“恭喜你,现在你们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我最后的凭恃现在已经完全曝光,不过……”他推开车门,“能换来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放了莹娘。”马车前方传来一道仍略带稚气的声音。
薛莹一怔:“断断?”
“第一条鱼。”慕容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下车,冷声道,“把她带上。”
有人上来粗鲁地将薛莹拖了出去。也不知道他们之前下了什么药,薛莹使不上劲,只能如傀儡般任由别人操控。
看见前面只身一人的断断,她忍不住叹气:“你这是干什么?”也不想想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居然傻乎乎的一个人就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断断过来扶住她:“你怎么样了?”
“没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眼前的景象很陌生,但周围建筑的规模和气派让薛莹很快猜到了这是哪里:皇宫。
在昔昔和断断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慕容静不但回到了安京城,还堂而皇之地进了宫,看来,他隐藏的实力远远超过了预料。薛莹对断断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彷美人的能力。”
看来,彷美人布下的局比她预料中的更深更广,才能使得慕容静在这场拼死反扑中取得出乎意料的效果,甚至逼得断断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美貌这个武器果然可怕。
闻言,慕容静回眸冷冷瞪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前面有人扭动机关按钮,原本平平无奇的假山忽然打开一道口子,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靠近洞口,迎面扑来充满阴冷潮湿的味道。薛莹皱起眉头,对这个地方莫名的排斥和厌恶,但是背后顶着的剑尖却逼着她不得不迈步往里。
进了地洞之后是长长的甬道,紧容两人勉强并排通过,每隔五步左右会有一个方形的开口,两边站着手持武器的侍卫。
这是明显的防守阵势,外面的人如果要硬闯,首先被通道限制只能一人通行,与此同时狭小的洞口容不得他施展身手,再加上每隔五步设下的关卡,想要通过这条通道难于上青天。
诸多念头从薛莹的脑海里闪过,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断断的手,看向前方的慕容静:“你想干什么?!”
慕容静头也不会:“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疯子!”
慕容静笑了:“我说了,到了这一步,我有权利发疯。”压上他最后的资本,就只为了反咬这些人一口。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薛莹。“为什么是你呢?”慕容静喃喃,“明明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可是当我有机会复仇的时候,我最在意的人却是你。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你在我背后到底做了什么?”
她其实也没做多少,但是联想到昔昔关于她是慕容静克星的说辞,薛莹决定保持沉默。慕容静或许并没有得知所有的真相,但他却凭着直觉将矛头对准了她。只能说,这种天赋实在坑爹。
“不想说吗?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听。”
几个人终于到达通道的重点,慕容静亲自打开厚重的石门,迈步进去。呛鼻的味道从石门后面冲出,薛莹和断断都举手捂住口鼻。
“石灰?”断断喃喃。
没错,那是石灰的味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周围堆砌着一圈石灰,为的就是吸走空气中的水分,保持室内的干燥。
薛莹的后背被人狠狠一推,踉跄着跌入了密室里面。抬头望去,四周摆着架子,架子上放置着密封的木桶。
她的心顿时揪紧。
一旁的断断也很快猜到了木桶里装的是什么:“石油?”
慕容静终于用正眼看向他了:“你知道的还不少。”
外面的通道是用来引.诱慕容跞的,这种设计,除了武功高强的慕容跞,别人根本进不来;而密室里面是生石灰和石油是用来同归于尽的——慕容静一点都没说错,他就是在发疯,不顾后果、歇斯底里的发疯。
不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慕容静侧耳听了一会,忽然问:“明知道这是陷阱,他为什么会来?”他看向薛莹,平静的神色中,一双眸子宛如毒舌,闪耀着冰冷而嗜血的光,“你算什么东西?!他为什么站在你那边?”
明明他才是慕容跞的亲生骨肉,但慕容跞却为了帮薛莹不惜将他置于死地——为什么?凭什么?
一瞬间,薛莹忽然明白了慕容静为何如此癫狂。
说到底,他在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慕容家的人似乎天生就如此:表面上在乎,内心其实十分在意亲情的牵绊。慕容勉和慕容跞在太后面前“争宠”;慕容跞临死之前就希望三兄弟能在一起好好说说话;还有明途师父,看似潇洒,却为了祈求亲人平安一脚踏进了感孝寺,并且终其一生再也没能解脱。
而慕容静呢。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得不到慕容勉的关注,畸形地将情感投注到了皇后娘娘的身上。现在知道慕容跞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没来得及享受所谓的父爱,这个亲生父亲就为了一个“外人”设局意欲将他至于死敌,心有不甘之下不惜浪费彷美人多年辛辛苦苦谋划埋下的势力,就为了拼一个同归于尽。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薛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你恨我,大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把断断也牵扯进来?”
慕容静没有说话,断断代他做出了回答:“因为他想要弄清楚,祖父所做的这一切,最终目的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如果是为我,还算情有可原,但如果是为了你,他就彻底不能甘心了。”
那么,慕容跞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救断断,还是她呢?
薛莹看向慕容静:“他的最终目的既不是断断,也不是我。”
慕容静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赢了,我就活不了,但是,我是不能死的。所以,他只能帮我。”
“莹娘,不能说。”断断忽然警告。
虽然薛莹的话没有说完成,但是慕容静还是很快得出了推断:“你的意思是,他帮你,其实是为了利用你?”
薛莹点头。
慕容静冷笑:“想要糊弄我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薛莹顿时哑口无言。断断在她耳边轻声道:“他曾跟安卓兀有过接触,安卓兀已经在他的潜意识里埋下烙印,我们说出真相只会刺激他、让他变得更加失去理智。”
怪不得。薛莹这才恍然大悟:错就错在这一点,所以慕容跞没得选择,只能帮着昔昔和断断将慕容静彻底打败,保住她的命。
慕容静皱眉,还想再问,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密室的门口。几乎与此同时,那个人背后的第二道门轰然关上,将四个人关在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爹!”薛莹不顾自身虚弱,连忙过去扶着慕容跞。慕容跞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开始衰败,经过这一场大战更显虚弱,虽然还在竭力保持脊背的挺直,但满身的死气已经开始弥漫。
“大敌当前,哭什么。”慕容跞沉声喝。
薛莹嘴一扁,本来已经盈满的泪水顿时落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她自作聪明以自身为诱饵引慕容静上钩,他们就不会陷入慕容静的陷阱,落得如今这境况了。
慕容跞费力地抬手擦了擦她的脸,却留下几道血痕。抬头看向慕容静:“闹够了就乖乖回去当你的皇帝。”
慕容静从进了这个密室手里就始终牵着一根绳子,只要拉动这跟绳子,密室里的炸药就会炸开,到时候木桶炸裂,石油淋在生石灰上,谁都别想逃。
“坐在皇位上当你们的傀儡吗?”慕容静冷笑。
“不会很久的。最多半年,你就会因为病重将皇位传给你唯一的儿子,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坐在皇位上做傀儡了。”
“……”薛莹一脸懵:话还能这么说?
慕容静似乎被这番充满蔑视的话气得不轻,竟然开始仰头大笑,好不容易止住笑,脸上原本的平静已经换成狰狞:“做梦,我宁愿死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慕容跞缓缓抬起手:“你个蠢货,以为用一根绳子就能对付我了吗?”
慕容静咬牙:“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不过这密室里布满了炸药、石灰和石油,就算你本事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救得了他们两个。”
薛莹想起那个狭窄的通道:如果慕容跞同时带着他们两个人的话,根本跑不过去。
慕容跞没说话,继续凝聚内力。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凝聚内力的同时暗红的血液也开始从他的嘴角和鼻孔溢出。
“不要……”薛莹慌了。身后的断断忽然将她扑倒,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密室之内一道旋风陡然扬起,卷着白色的石灰袭向慕容静。慕容静惨叫一声挥动双手,但他手上的牵引绳却没有被扯动,因为石灰旋风如同利刃般旋过他的手腕,硬生生将其割了下来。
“啊!!”慕容静凄厉地呐喊起来。
薛莹睁开眼,不过瞬间,石灰旋风已经平息下去。地上躺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掌,慕容静捂着喷涌的袖口绝望地喊叫着。
她连愣神的功夫都没有,因为下一秒,慕容跞已经力竭跪下。
“爹……”她慌忙爬过去。
以内力驱动旋风割断慕容静的手掌,再以内力将旋风压制,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瞬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但为了促使这个奇迹发生,慕容跞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不要哭,眼睛会疼。”慕容跞哑声道。虽然他已经将旋风压制下去,但空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弥漫着灰尘,夹带着生石灰的尘灰落入眼睛,火辣辣地疼。
可薛莹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边哭一边拉着慕容跞:“我带你出去疗伤。”
“晚了。”慕容跞阻止了她,“我快死了,那个事关大固生死存亡的秘密,是时候告诉你了。”
薛莹竭力忍下嚎啕大哭的欲望,眼巴巴看着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都差点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慕容跞的女儿了:为的是那个秘密,那个原本只有一国之君知道的秘密。
慕容跞呼吸微弱,虚弱地靠在薛莹肩膀上:“疆北之地,切不可落入北原之手。想要保天下平安,疆北屠戮……不可停歇。”
鲜血夹带着内脏的碎块从口鼻疯狂溢出,淋湿了薛莹的肩背。她颤抖着双手抱住慕容跞:“爹?”
“对不起……”慕容跞想要摸摸她的头,抬起的手却在半空便颓然卸力,喃喃,“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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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吃惊的是,他失去了右掌,并且身体虚弱,精神恍惚。
给出的理由是遭奸人所害,幸而最后奸人已经咎由自取被全数歼灭。
朝臣中虽然有满腹疑惑者,但悄悄抬眼,发现其他人都在装傻,便也随大流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皇位更迭,背后自然免不了各种争斗和血腥,想要活命,就要学会在适当时候闭上嘴巴。
不过对于昔昔和断断来说,这反而更有利于接下来的布局:以慕容静如今的状况,半年后因为身体原因退位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只是……
安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昔昔匆匆掠过,气急地质问跟在身后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腿疼?”
跟在她背后的人低着头:“太子已经派了太医过来,想来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好好地守着灵,忽然连跪都跪不住了,抱着双腿疼得面无血色——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若说是悲伤过度,只见过有晕厥的有吐血的,哪里见过腿疼的?
进了门便听到薛莹压抑不住的痛吟,昔昔心底一沉:以薛莹的性子,不是痛到极致不会出声的。
匆匆走到床前,看见满头大汗、面色如纸的薛莹,她再次恼怒:“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昔昔……”薛莹忽然身手抓住她,因为竭力忍耐剧痛甚至用力到差点将昔昔的手腕捏断,“封锁消息。”
“封锁什么消息?”昔昔问。
可薛莹似乎就等着她来交代这一句,说完之后已经晕厥过去。
太医终于赶来,昔昔退让一边,发了一会呆总算领悟了薛莹的意思,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想的还是他!”
………………
水淹火炙,就算晕过去了,在梦境里依然没能逃过种种折磨。好不容易一次次从濒死的体验中解脱,睁开眼的刹那,薛莹感觉恍如重生。
巧丫见她醒来,竟然不敢高声呐喊,匆匆告诉侯在外头的侍女之后,端来一碗温汤小心翼翼地喂薛莹喝下。
润了喉咙之后,薛莹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我晕了多久。”
巧丫眼睛红通通的,柔声道:“好几天了。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哪里疼吗?”
薛莹轻轻摇头。疼麻木了,没感觉了。
“葬礼怎么样了?”
“您昏迷了好几天,所以绥王已经下葬了,并且是安葬在了皇家陵园内。不过你放心,我们知道绥王身份特殊,所以整个过程没有走漏任何风声。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再去墓前拜祭,绥王那么疼你,他不会介意的。”
薛莹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没多久昔昔就赶过来了,因为着急上火两眼布满了血丝,嘴角也冒了好几个水泡,自从将她救回来之后,薛莹还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将巧丫打发出去,昔昔坐在旁边没好气的说:“不管是太医还是从各地找来的大夫,全都查不出病因,这些天你高烧不退、浑身剧痛不说,他们还说、还说你的腿恐怕要废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薛莹回答:“代价。”
昔昔皱眉:“说清楚点。”
“想要得到平安符,求符的人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连明理师父都无可奈何必须遵循的天道。我拿异界之物救了人,现在一身的病痛、还有我的一双腿,就是代价。”
“你的意思是,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救了慕容忤?”
“对。”
“所以你才要我封锁消息,不让他知道?”
“对。”
昔昔握拳:“我又想打你了。”
薛莹静默了一下,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既然这是上天要你付出的代价,你怎么好起来?”反正这些天从大夫口中得到的消息已经让昔昔绝望了。
“要罚,只能罚一次。”薛莹捏了捏毫无知觉的大腿,“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剩下的,老天爷管不着了。”
“你的意思是?”
“昔昔,麻烦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大夫来,我要集众人之长,制定一个康复计划。”薛莹面色沉静,目光却很坚定,“在被他发现之前,我要好起来。”
“你……”昔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薛莹却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背:“好啦,相信我。”
昔昔摇头叹息:“我有预感,你又要自讨苦吃了。”
昔昔的话一点都没错,在制定了所谓的康复计划之后,薛莹便开始认真执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汁每天像喝水一样灌下去,再加上针灸、药浴,甚至包括请来内力深厚之人用木棒捶打,每天被折磨的上吐下泻、死去活来,抹去呛出来的眼泪又开始新一轮的折腾。
有时候看见薛莹那一身的伤,昔昔甚至觉得这已经不只是自讨苦吃了,看着更像是自寻死路。
但偏偏薛莹对于恢复双腿的知觉十分执着,拼着生不如死也要重新站起来。
漫长冬天就在薛莹的自我折腾中慢悠悠地过去了。
开春之后,薛莹的康复疗程变得更加积极,开始撑着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虽然每天都会摔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但她却乐此不彼。
因为实践证明她的康复计划起作用了:她的双腿已经开始恢复知觉,虽然不明显,但却给了所有人希望。
昔昔走进院子,没有发现薛莹的身影,不由一愣: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出来联系走路的呀,今天怎么了?难不成旧疾复发、疼得不能出门了?
急匆匆到了薛莹的房间,才发现她正在跟一个面容白净的男子说话。昔昔进门之后隐隐约约只听到了一句:
“……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瞒着你们家主子。”
寒侍卫苦笑:“抱歉,在主子面前我们是不能说谎的。”
“没让你说谎,只是……不提起而已。”
“你别出馊主意了。”昔昔走过去,“纸包不住火,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该让对方知道的就让他知道吧。”
“北原国那边最近又开始搞小动作,我不想让他分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魔障了。”昔昔不客气地指出,“这么做除了感动你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他放心,就更应该坦诚。如果他从别的渠道了解了你的情况,只会让他更多心、更担忧。”
寒侍卫竭力赞同:“昔昔小姐说得很对。”
薛莹却始终不为所动,对寒侍卫说:“我会给他写一封亲笔信,麻烦你转交给他。其他的,不用多说。”
寒侍卫无奈:“是。”
寒侍卫离开之后,昔昔却一直皱眉盯着薛莹:“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呢?”
“你就当我是在耍小性子吧。”薛莹看向昔昔的双手,“你怎么受伤了?”
昔昔抬起手,看了一眼带着红肿和擦伤痕迹的指关节:“没事,揍了慕容静一顿而已。”
这种场景光想想就觉得惊悚:“他干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给断断使绊子,我觉得跟他没办法讲道理,干脆揍他一顿泄泄愤。”
“你打得过他?”
“当然是先派高手灌他喝药,然后再开揍啊,我还没那么蠢,直接上手就打人。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身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所有无赖手段都是跟你学的。”
薛莹既好笑又无辜:“这也能怪我头上?”
“你的事情已经够让我烦的了,他还来捣乱,不打他我都不起他这么辛苦抢戏。”昔昔吐槽。
“太上皇……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
昔昔点头:“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三兄弟接连去世,着实可叹。
“所以慕容静才会急躁啊。以太上皇的性格,估计会让彷美人殉葬,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走上死路,谁能甘心?”
昔昔点头:“有道理。看来我让人下药让他起不来床是正确的,还能给他安一个因为忧心父亲安危以至卧病不起的孝子名声,多体贴。”
昔昔对慕容家的人向来没好感,薛莹对她的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并不意外。推着轮椅到柜子那边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昔昔,她道:“因为身体不好,这本笔记进度慢了许多,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这次春耕。”
昔昔翻开一看,发现那是薛莹根据去年的实地调研所撰写的笔记,对发现的一些问题还提出了针对性的建议,对于西域粮食的进一步推广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
“你都这样了,还管这闲事?”昔昔没好气。
“闲着也是闲着。”薛莹摸摸僵硬的膝盖。因为病痛她经常在半夜醒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写这份笔记还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省得承受失眠和剧痛的双重折磨。
昔昔看着手里厚厚的本子,过了好一会忽然道:“薛莹,你相信好人有好报吗?”
薛莹点头。
“你通过推广西域粮食救活了很多很多的人,一定积下了不少福报,所以……”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昔昔有些不自在,“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虽然你现在在吃苦,但俗话说先苦后甜,挨过这一阵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薛莹温婉地笑了笑:“对。”
“等断断这边安稳了,我就会离开,天涯海角自由自在地过属于我的生活,到时候,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没有朋友,除了你,没人会愿意陪着我的。”
好强如昔昔,第一次用这种带着哀求和祈盼的语气说话。但薛莹却没有办法给出回答。
“小姐!”巧丫忽然闯了进来。
昔昔无奈:“你怎么又开始咋咋呼呼的了?还以为你这段时间进步了呢。”
巧丫不管她,兴冲冲地说:“小姐,你猜谁回来了?”
薛莹越过她看向门外,一个如秋菊春松般窈窕娴静的女子露出面容,虽不着铅华却仍然让人觉得瑰姿艳逸。
薛莹脱口而出:“冬寻?”
“小姐。”冬寻红着眼,竟然不顾仪态地提起裙摆跑了进来,跪在薛莹脚边,抬头看着她,“我回来了。”
薛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摸摸冬寻的头:“你还好吗?”
冬寻点头,摸摸薛莹的轮椅,再摸了摸她的双腿,泪如雨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说着忽然回头狠狠瞪了巧丫一眼,“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巧丫也抹泪:“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她。”
薛莹失笑:“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怎么还是一见面就吵架啊?又不是小孩子。”
冬寻伏在她膝上:“不管,因为我们要争宠啊。”
要是被她身边跟着的那些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估计会吓得掉下巴。谁能想到向来端庄威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还能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别说那些宫女太监了,只怕连向不绝都没见过她这一面。
“你怎么回来了?新叔那边情况如何?”
“新叔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了,所以不绝说可以把顾相还给你们了。我这次是偷偷跟着顾相回来的。”
“顾……顾先生也回来了?”巧丫不禁插嘴。
冬寻点头:“他已经进宫了。”
昔昔起身:“我去看一下。”顾轶之是慕容忤之前培养出来专门辅佐断断的宰相之才,她不得不加倍重视。
巧丫有些失望:“什么事这么着急?”
冬寻斜睨她:“你要是想见他,就跟着昔昔小姐一块进宫啊。”
“才不要,我要陪着小姐,不准你抢她!”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互掐,薛莹不得不打断:“停!”看向冬寻,“你刚才说,你是‘偷偷’跟着顾先生回来的?”
冬寻心虚了一下下:“应该没关系的吧?我跟向不绝提起过我想回来的啊。”
“但是他没答应你,对吗?”
巧丫瞪大眼睛:“是不是他欺负你,所以你才要偷跑?是你的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就算他是新叔的皇帝,我们也不怕他!”
冬寻莞尔:“口气挺大的啊。”
巧丫挺起胸膛:“我现在武功可厉害了。”
“放心,他没有欺负我。”冬寻看向薛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了,“我这次执意回来,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我们丁家当年之所以被定罪,跟皇后娘娘和匿王有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明明境况已经触底,皇后娘娘见到薛莹的时候依然笑得温婉无害,亲切地招手:“莹儿来了?快过来坐。”
如果能忽视掉她身后不远处那个奄奄一息的太上皇慕容勉,这一幕真的显得很和平。
巧丫推着薛莹过去,皇后娘娘心疼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还坐上轮椅了?”
“太后娘娘,”薛莹语气毫无起伏,“今天在这里会面,是我安排的。”
皇后娘娘展眉一笑:“是啊,你现在再也不是那个没爹疼、没娘爱的野丫头了,傍上了未来皇帝,你的前程光明着呢。”
薛莹问:“听你这意思,你已经笃定断断一定会登上皇位了?”
“要不然呢?事到如今,我还应该心存幻想吗?”
“你多年辛苦谋划,就为了推慕容静上位。现在所有努力毁于一旦,甘心吗?”
皇后娘娘垂眸:“不管是慕容静还是慕容断,对我来说没有差别。”一个是慕容跞的亲生儿子、一个是慕容跞的孙子,反正都是慕容跞的血脉后人,所以,无所谓了。
她身后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慕容勉似乎有些激动,胸口起伏忽然激烈起来,只是苦于肉体束缚,愤恨之情并不能表达出来。
皇后娘娘很快又恢复了高贵圣洁的模样:“你今天来,就为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吗?”
“我介绍一位故人给你认识吧。冬寻!”
冬寻进来,静静站在薛莹身后。
皇后娘娘想了想:“冬寻?她不是你身边的侍女吗?听说棋艺不错呢。”
“皇后娘娘的记性真好。那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原司天监司晨丁园?”
皇后娘娘嘴角的笑容微微消退:“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冬寻冷声道:“乃是家祖。”
皇后娘娘目光闪烁,回头看了慕容勉一眼,然后苦笑了一下:“真是没想到,丁家竟然还有后人活着,更没想到她竟然成立你身边的丫鬟。”
怪就怪她常年困在深宫,无法完全掌控外面的事情,以至于留下了那么多的破绽。其实不管是丁家的事情还是慕容静的败落,都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她是自由身,很多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陷害丁家?家祖虽然在司天监任司晨一职,但从来都是勤勤恳恳、低调尽职,为什么要对他下手,还对我们丁家赶尽杀绝?”
“勤勤恳恳、低调尽职?”皇后娘娘重复了一下,冷笑,“就是因为他太尽职了,不肯乖乖听话,所以我才会让人除掉他。”
薛莹问:“丁司晨做了什么?”
皇后娘娘问:“如果我今天拒绝回答你的问题,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天下人知道太后娘娘主动死殉太上皇,两人情深如海、感天动地,堪称千古佳唱。”
皇后娘娘终于变了脸。死她不怕,但是如果要跟慕容勉埋在一起,那就太恶心了。
本朝开国皇后江离废止了后宫嫔妃殉葬的制度,而且也开创了大固帝后分葬的先例,她从来没想过死后还要跟慕容勉捆绑在一起也十分排斥这种可能,所以薛莹的威胁可谓威力十足。
“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们查到,原司天监的监正也就是您的父亲,当年花了三天三夜为九皇子占卜命卦,写下‘逆龙’二字之后吐血身亡,而最早发现他身亡的人,就是第三天早晨打开司天监大门的司晨,丁园。所以,丁司晨当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面色煞白,握紧了双手:“他看到……我跟皦儿就在那里。”
皦儿,指的是长公主。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皇后娘娘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挣扎,才开口道:“因为皦儿一直不受重视,身上的龙气日渐衰弱,眼看就要彻底消亡了。九皇子出生时身体虽然孱弱,但龙气极为兴盛,父亲观看天象,发现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天子。”
薛莹不由咬住下唇,基本上已经猜出了缘由。
“所以我求父亲出手,设法遮住了命盘让五大正官看不出九皇子的命盘,最后由他亲自在司天监摆设阵坛,表面上是要为九皇子占卜命卦,实际上,是为了逆天改命。”
薛莹问:“你们想要把九皇子身上的龙气逆转到长公主身上?”
皇后点头。
“所以逆龙的意思,是逆转龙气,而不是说九皇子天生具有逆龙的能力和气运?”
“我不知道。”皇后摇头,“父亲写下那两个字之后忽然开始吐血,临死之前只来得及告诉我们计划失败了。可是从九皇子一生的轨迹来看,说他是‘逆龙’其实一点都没有冤枉他。”
薛莹冷笑:“是吗?”什么狗屁“逆龙”,火炉的一生被他们这些混蛋给逼的得面目全非,她居然还有脸说“没冤枉他”?“那九皇子后来之所以又活了那么多年,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逆转龙气这件事。你知道只有他身上有足够的龙气可以支撑长公主登上皇位,所以才让他活了下来,对吗?”
皇后娘娘不置可否:“大概吧?”
“丁司晨发现你们两个在现场,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他性格古板,所以编了理由糊弄他,让他替我们保守秘密。但这个老头子顽固不化,表面上听信了我的话,私底下却一直在进行秘密调查,想探究当初的真相。如果只是这样而已的话,我或许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但是,他太不自量力了,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皇后娘娘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竟然胆敢彻底毁了我的计划。”
冬寻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做了什么?”
皇后娘娘眸光如刀:“他对皦儿的命盘动了手脚,彻底毁掉了她的龙气根基。”
薛莹明白了:“他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罢休,所以釜底抽薪,为的是顺应天命、维持皇位的正统,让真正应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得到他应得的。”
冬寻双肩微微颤抖:“因为这样,所以你命人陷害我们丁家跟绥王勾结,最终让我们家破人亡?”
“他毁了皦儿,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这不是很应该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来慕容静只不过是皇后娘娘的后备计划,如果不是长公主被丁司晨毁了龙气根基,今天上位的未必是慕容静。
也对,皇后娘娘之所以帮慕容静,是因为她暗慕慕容跞,而慕容静是慕容跞的亲生儿子,可再怎么说,慕容静的重要性也比不过她的亲生女儿。
因为皇后娘娘无耻的一番话,冬寻都出离愤怒了:“这么说,你杀了我们全家,我现在找你报仇,不是很应该吗?”
皇后娘娘丝毫不为所动:“那你尽管放马过来。”早在慕容静败落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做足了“不得好死”的心里准备。
冬寻恨恨:“那你的娘家、你的女儿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是不是也该把他们一块处理了?”
皇后娘娘轻蔑地笑了一下:“你问问你们家心慈手软的小姐会答应吗?”
“我当然答应,我也不得不答应。”薛莹道,“我和冬寻或许都心慈手软,杀戮老弱妇孺这种事我们下不了手。不过,如果这是换取新叔国合作的必要条件,那就由不得我们说了算了,恐怕到时候争先下手的会是你辛辛苦苦扶上位的慕容静。”
皇后娘娘疑惑了:“你什么意思?”
“你眼前这个丁家的唯一后人,现在是新叔国的皇后。新叔国皇帝向不绝的性子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如果让他知道将他的皇后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是你,你猜他会做什么?”
皇后娘娘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尽。向不绝,这个新叔国的皇帝,以聪明狡诈、手段狠辣声名远扬,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疼老婆。
新叔国皇帝宠爱皇后的事迹数不胜数、传遍了四周所有邻国,就连她这个大固深宫里的皇后都曾经听说过。她现在已经是墙倒众人推,娘家那边之所以还能保持安稳不过是因为薛莹他们的仁慈,如果向不绝插手进来,以惩处她娘家作为与大固建交的条件,以慕容静的性子恐怕会站在“大义”那一边。更何况娘家那边这些年留下了那么把柄和小辫子,随便抓一条出来做做文章就能构成满门抄斩的死罪——而朝堂上那些人又是最擅长做文章的。
她颓然松懈了一直挺直的腰杆,面容灰败:“你们要做什么?”
这是认输求饶的意思。
薛莹看向冬寻,冬寻却只是冷笑了一下:“原来你在乎他们啊。那就太好了,我还真怕你什么都不在乎呢。”说完转身就走。
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反而慌了,她脱口而出:“不要走……”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哀求一个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丫头,愣了愣。但不过转眼间眼看冬寻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她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求求你……”
走到门口的冬寻终于停下脚步,回头一脸漠然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一脸高傲矜持的女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气压越来越低。
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动静的慕容勉忽然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起来。”
皇后娘娘一脸惊惶,但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你是我大固的皇太后,向新叔的皇后下跪,成何体统?”慕容勉捂着胸口,慢慢坐了起来。
皇后娘娘低着头:“我不管什么体统,我只求皦儿和我的家人平安。”
“晚了。当你和你家人做下那些缺德事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果。你就算求得在场的人原谅,也逃不过老天的惩罚。”
皇后娘娘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等着慕容勉,充满着不服,觉得慕容勉这是不怀好意的诅咒。
慕容勉却很平静。他明白他现在的状况就是回光返照,人之将死,很多事情他忽然就看透了。“随着我一起下地狱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报应。”
皇后娘娘咬牙:“休想。”
慕容勉放弃了继续跟她无谓争执,看向薛莹:“你特地在我面前拆穿当年的事情,应该别有用意吧?”
“设计陷害丁家的虽然是皇后娘娘,但下旨的人是你。所以,要还丁家清白、彻底为丁家人平反,最优人选是你。”
慕容勉露出微微的苦涩:“你的意思是,要我认错?”
薛莹斩钉截铁:“不仅认错,还必须诚挚道歉,将当年的真相大白天下。”
“若我不肯呢。我是将死之人,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慕容勉的最大特点就是在乎名声,所以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放不下“面子”的问题。
薛莹“呵”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就非得让我威胁了才肯乖乖听话吗?这么说吧,北原和哥大在密谋侵吞大固,如果没有新叔作为缓冲,两头夹击之下,大固恐怕很难保全。”
“北原和哥大联手?”慕容勉笑了笑,摇头,“这怎么可能?”
薛莹看似轻描淡写:“哥大的皇帝听说大固的皇室有秘方,可以让他最心爱的妃子延年益寿。”
这背后的故事,涉及“仙容丹”。
为了一个女人冒着灭国的危险、千里迢迢去挑战一个强盛的帝国,这种事正常人做不出来。但如果涉及能让时间的男人失去理智的“仙容丹”,那就另当别论了。
慕容勉瞬间失神,但不是因为他相信了这个威胁,而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儿子。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皇后娘娘低着头,肩膀忽然开始打颤。
“龙气兴盛……他本该是我最有出息的儿子,可是……”他茫然四顾,“可是我都对他做了什么?”
薛莹垂眸,带着嘲笑轻声道:“后悔?晚了。”
亏他还有脸说什么“我的儿子”,他配做人家父亲吗?
“呵呵呵!”慕容勉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吧,来吧!让大固覆灭吧,这都是报应!”
皇后娘娘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错了,我错了。”慕容勉喃喃,忽然举手仰天大喊,“我错了,老天爷,惩罚我吧!让我受千刀万剐、永不超生之苦,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眼泪滑落,但薛莹的神色依旧冷漠,再次轻声喃喃:“晚了。”
有些人,不能原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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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薛莹忽然睁开眼睛,疑惑地往外看了看,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开口试探地唤了声:“火炉?”
黑暗的角落果然走出一个人:“我吵到你了?”
“没有。”其实她也很奇怪,前一秒钟还在沉睡,下一秒就忽然醒过来了,预感格外的强烈。她慢慢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火炉来到床前,低头看着她,柔声问:“你好吗?”
薛莹点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要进宫吗?”
在她看来,火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要参加慕容勉的葬礼——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了。”
“为什么?”
火炉顿了顿,道:“我和他没有缘分。”语气中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淡淡的感慨。
可不是吗。他们父子之间那永远无法化解的仇怨,固然有皇后娘娘从中挑拨的原因,有慕容勉自身多疑狠绝的原因,但归根结底是他们之间没有父子的缘分。
薛莹还在感叹,却听闻火炉说:“我看见了轮椅。”
她顿时慌了。
“我记得,那是我以前用过的。”
对,材质轻盈、结实耐用,双轮做了避震处理,十分舒服,所以她拿来用了。可是……
“你怎么了?”火炉问。
“我……”薛莹心虚。
“信上面说你一切安好。”火炉平静地陈述,但薛莹却感觉如坐针毡。
她低头,放弃胀闸:“对不起,我骗了你。”
“到底怎么了?”火炉的语气中终于开始微微泄露出冷芒。只是一点点隐约的威压,已经让薛莹浑身冒汗了。
“其实也没什么。前一阵子突然走不了路了,但是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好转了,可以站起来了,只要继续治疗,我很快就会好的。我没想故意骗你,就是,反正都快好了,不想让你担心而已。如果不是你突然回来……”薛莹飞快招认加辩解,最后倏然收口,发现自己因为太心虚好像说错了不少话。
火炉微微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柔和:“你先休息吧。”
薛莹明明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她没那个胆子在这个时候招惹他,只好憋屈地闭上了嘴巴,目送他消失在房间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薛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然后她发现巧丫正气鼓鼓地收拾东西。
“怎么了?你为什么收拾我的东西?”
“哼!”巧丫抱着一沓薛莹的衣服,撇开脸,再次用力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薛莹莫名其妙。冬寻端着早餐进来了:“还问?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多陪陪我,反而要出远门?”
一时间,薛莹不知道该先阻止冬寻这种伺候人的行为,还是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出……”话没说完,忽然醒悟过来,“哦——”
“又要跟那个人走了,又要扔下我了,又要一走就是大半年不见人影了……”巧丫撇嘴,不满地碎碎念。
对此,薛莹除了尴尬地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火炉性格古怪,不爱见外人,所以跟他待在一块的时候不能带丫鬟,为此她已经好几次偷偷撇下巧丫了,巧丫有意见也很正常。
“说不定这次不会很久呢。”她言不由衷地安慰。
巧丫斜睨过来:“真的吗?”
“嘿嘿。”其实,她心底里是希望时间越长越好。薛莹摸摸鼻子,看向冬寻转移话题,“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冬寻微微垂眸,神色黯淡:“当年我的家人都被扔在了乱葬岗,如今想要重新找回,恐怕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丁家虽然能沉冤得雪、恢复了名誉,但死去的人却还是连骸骨都无法找回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力了。”薛莹只能如此安慰。
冬寻微微一笑:“放心,我能想开。”能够帮丁家平反,她已经很知足了。“倒是你,听你刚才那意思,你都不知道你要出远门?”
火炉确实没说过啊。薛莹想了想,“啊”了一声,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记。“我娘的忌日快到了。”
火炉说过,要带她去拜祭的。
听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巧丫和冬寻都松了一口气。冬寻问:“你现在行动不便,不带巧丫真的可以吗?”
对于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她和巧丫都十分不满。
薛莹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不碍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当看见火炉拿出那套眼熟无比的银针时,薛莹觉得自己的报应来了:她用上了他的轮椅,他拿出了她的银针,真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你确定我当初用来给你做治疗的那一套,在我身上也管用吗?”
“试试。”
薛莹很抗拒;“我觉得我现在用的这一套治疗方法挺好的。我之前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现在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了,继续用下去很有希望会康复的。”
“所以?”
“能不能不要用银针?”虽说治病比较重要,但是要她在他面前脱光光,她还是有心理障碍的啊。
“你不喜欢?”
薛莹用力摇头。
火炉把东西收起来:“那就不用。”
“诶?”这么好说话?
“那我们就用另外一种方法吧。”火炉露出一种“我一直都这么从善如流、你不必太惊讶”的神色。
但薛莹还不至于就此天真地认为他已经采纳了她刚才的建议,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方法?”
“我以前受伤之后愈合速度会特别快,而且每一次伤愈,功力就会更进一步。”
“啊?”还有这事?薛莹想起来:“那你从天一崖摔下来之后?”
“在那之前,阚厄老人强行灌输给我的内力只是存在于我的体内而已,而且随时会有爆体的危险,并不能为我所用。直到那一次,因为筋脉和骨头全部得到了重塑,我才算完全消化了那些内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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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遭遇到初月阁的杀手围攻时,才会没有自保之力。要不是遇上了她,他说不定已经命丧荒林——就算初月阁的杀手没有杀得了他,他的下场恐怕也比落在慕容跞手里之后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她,他勉强躲过了初月阁,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在亲人和恩师的算计下“死”了一回。
火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吧,他是伟人,他是圣人,他是怪人。薛莹叹气:“所以呢?你该不会是想要把功力又传给我吧?你当年那么厉害,还不是要坐轮椅?”
“那是因为我身上余毒未清,你现在体内又没有中毒。”
薛莹鼓起嘴巴,垂死挣扎:“你不是说会有爆体的危险吗?”
火炉微微一笑:“放心,我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阚厄老人是临死前没得选择,所以采用了最粗暴的办法,但他现在只为了做治疗,不用那么悲壮。
薛莹连忙捂住眼睛:“不准笑,你这是作弊!”他一笑,她就会完全丧失体抗力,节操碎一地。
火炉蹲下来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从上到下仔细捏了捏以判断她的肌肉状况,抬头正想问什么,却发现薛莹委屈兮兮地看着自己。
“没经过我同意就捏捏捏,你这是非礼啊!”她指控。
火炉一呆,然后从脖子到耳垂,像开花一样炸开朵朵红色,直到连成一片,生动演绎了什么叫面红耳赤。“对、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放回原位。
薛莹很想继续欣赏他的囧态,可惜修为不够,一看他红了脸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越笑越夸张,到最后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抹去眼泪:“算了算了,反正你之前都被我看光光了,这一次就算我补偿你的吧。捏的还过瘾吗?要不要再来一下?”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火炉的脸更红了,叹气:“我去做饭。”
薛莹追着他的背影问:“不会又是馒头和小米粥吧?”她虽然不挑食,但如果跟他在一起这段时间都只能吃这两样东西,她绝对会嫌弃的。
“……我有学。”
半个时辰后,看着一桌子的东西,薛莹惊呆了:“什么情况?”炸鲜奶、水晶虾饺、粉蒸排骨、巧手豆腐卷、椰香千层糕、紫苏糯米团子,还有山药茯苓粳米粥。
都是她爱吃的,只是:“我们现在吃的是午餐欸!”而这些全部都是早餐的配备好吗?
火炉疑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薛莹叹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脚,咬了一口之后顿了顿,勉强吞下:“虽然你很辛苦,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夸你。”
看来未来的调/教之路还很长啊!
………………
从马车上下来,薛莹闻到了海风的味道。前世和今生她都没有见过海,但是她还是很确定,这就是海风。
前面是一座不高的小山,火炉推着她慢慢往山上走,到了山顶,终于可以看见下面的大海。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卷上沙滩,以低频率的声音吟唱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
山顶上视线最好的地方,面朝大海的方向,是一座简朴的孤坟,连墓碑都没有。
两人静静地上香烧纸,薛莹还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真到了这里,却开不了口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说自己过得好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她只能暗自祈祷绥王妃看不见她,不知道她今天来。
拜祭过王妃之后,火炉推着她慢慢往山下走。一直到离开,薛莹才开口:“好奇怪啊,我已经记不起来她是什么模样了。”
火炉一脸淡然:“这并非坏事。”
薛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真正的意思:遗忘,有时候是上天给予人类最大的仁慈。
她今天会忘记绥王妃的样子,将来就有可能会忘记他的样子,因为会忘记,所以人才能够从离别的悲伤中解脱出来,能够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薛莹咬咬唇,强迫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深吸一口气之后感叹:“大海真好看。”
“嗯。”
薛莹看着银白色的沙滩,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了渴望:“这沙子看起来好舒服,可惜不能踩。”
“……会有机会的。”
………………
火炉在翻阅资料处理公务,薛莹原本坐在一旁看书,但一次无意间抬头之后就再没能把目光收回去,最后索性用双手撑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
火炉对她的眼神已经很习惯了,继续忙自己的。
薛莹发现他又长得不一样了。下颚的线条轮廓变得更清晰,眉目间锋芒隐隐,皮肤的颜色也变得更深……“咦?”
火炉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薛莹凑过去又仔细看了看:“有疤。”
火炉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嗯”了一声。
他脸颊旁边和眉毛上方都留有细碎的疤痕,薛莹视线往下,发现脖子上也有,拉过他的手,手上也有,撸起袖子,手臂上就更多了,而且还有一道伤疤从虎口处一直延伸到手腕,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跟安卓兀那次留下来的?”薛莹问。
“嗯。”火炉收回手,“这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觉得奇怪,以前你身上不会留下这种痕迹的。”以前的他就是“完美无瑕”的典范。
“受伤会留疤,这才是正常的。”
薛莹点头:“也对。”想了想,“你能打赢安卓兀,是不是跟向天跃有关?”
“嗯。”
得到他的确认,薛莹走神了一会。所以向天跃的任务就是成为安卓兀的师父,潜伏在他的身边找到另一个“安卓兀”的破绽,为火炉和“安卓兀”的最终对决增加赢面?
从结果上看,他的确完成了任务,只是薛莹无法想象他待在北原那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身为“卧底”,面对的还是来自异界、像怪兽一般的人物,扮演了十几年的变态和疯子,他的内心该有多折磨?
她感慨:“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好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火炉说他很有信心,但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所以每天他都会给薛莹做身体检查,然后翻医书、跟那些暗卫们从各地请来的大夫进行讨论。
薛莹一般不会打扰他,只是有时候觉得他伏案太久了,就会闹着要他陪着出去散步,或者陪她下棋。
薛莹的棋艺并不算太差,棋品也一直都很好,但是跟火炉对弈她总是耍赖悔棋,还能编出一套言之灼灼的说辞来,让火炉哭笑不得。
“明明说过只悔三棋的,这都第四回了。”
“胡说,这才第二回,我数着呢。你算数真差!”薛莹脸不红气不喘的倒打一耙。
火炉摇头,继续。又下了几个子之后,薛莹看着被包围阵亡的一大片棋子,欲哭无泪。
“要悔棋吗?你还有一次机会。”火炉道。这意思,是认同她刚才“这才第二回”的说辞了。
薛莹瞪了他一眼,笑了:“算了,我饿了。听说泉城的海鲜不错,我想吃海鲜粥,你给我做。”
“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好吃吗?”
“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对你好吧?嘿嘿,加油,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哦!”
“……”她这耍无赖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趁着火炉去厨房忙,薛莹回到书房,随意翻了翻火炉做的笔记。笔记下面压着一张纸,薛莹展开,发现是一张几乎有桌面大小的经络图,上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信息笔记。她之前没有见过这张图,这说明这张图的是火炉在她休息的时间里完成的。
火炉的字沉稳有力,十分工整,透着一股呆板认真的味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什么毛病,就是……没有个性。
就像他的性格,永远那么温和,思维言行像是早就被规划好了一般,不惊不乍、无喜无悲,不染尘埃爱恨。
火炉进门时,薛莹一脸怔忪看着经络图发呆,那浑身弥漫着的沉重哀伤仿佛一座大山,将她的脊背都压弯了。
“明澈?”他轻声唤。
薛莹抬眼的一瞬间,所有阴霾如幻影般消散,笑吟吟地还透露着几分狡黠的味道:“怎么样?没把粥煮糊了吧?”
火炉忽然有些如鲠在喉,摇头。
“我不信,我要检阅。”薛莹放下手上的东西,推着轮椅过去,仰头看着他笑,“不过呢就算很难吃也没关系,毕竟你还有一张让人开胃的脸呢。看在颜值的份上,我会原谅你的。”
………………
其实对于治疗双腿的事情,不止火炉有信息,薛莹也很有信心,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冒进,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进行。
通过针灸和药浴打通双腿闭塞的穴位,灌入内力刺激萎靡的经络,一开始并没有成效,但半个月之后,薛莹终于能感觉到双腿传来的刺痛,并且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半夜,熟睡中的薛莹忽然睁开眼,轻叹一口气,默默蜷缩身体用手摸了摸膝盖。酸软刺痛,像是有冷风从骨头缝里幽幽地往外冒,这种情况下想要睡着太难了。
房间里响起轻缓的敲击声,然后传来火炉的声音:“腿疼?”
“有点凉飕飕的。”薛莹回答,然后身子一僵,感觉膝盖上的寒意慢慢往上流窜,聚集小腹,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阵剧痛猛然爆开。
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抽搐了一下,薛莹倒吸一口气,脸色惨白地意识到自己要悲剧了。
火炉过来,看见她一头冷汗、面色铁青的样子,眉头微蹙:“怎么了?”
“葵水来了。”尽管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但是一想即将来到的、花样百出的疼痛,薛莹就浑身打颤、未战先降了。她扯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哀求,“救命啊!”
火炉坐下,将她抱入怀中,将三指搭在她手腕上,一边仔细打量她的面色。薛莹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面无血色、慌里慌张地看着他,“真的没有办法止住它吗?我不生孩子了行不行?每个月都来一次真的太可怕了。”
话音刚落,小腹就传来一阵绞痛,剧痛并没有凝固于一处,而是迅速向四肢蔓延,薛莹咬紧下唇死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面对剧痛,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火炉松开手探入被子里面,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膝盖,然后顺着一路往上来到她的小腹处。
薛莹已经从这一轮的痉挛中微微缓过来了,趴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一身冷汗。
火炉轻轻拍她的背表示安慰,然后拥着她钻进被窝里,小腿碰触到她的脚尖,冷得象冰。掌心贴在她小腹缓缓输入内力,顺着刚才发现的那一脉经络往下,凝于膝盖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薛莹又痛了好几轮,哭得惨兮兮的,到最后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几近要昏过去了。
然后,凝在膝盖处的暖意像是终于积蓄了足够的能量,突破了最后一层屏障“轰”一下激荡而下。薛莹还没来记得反应,又麻又痛的感觉忽然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她猛地抽了一下脚。
然后是闪电火光般噼里啪啦的酸麻胀痛,从脚底板到脚腕,从小腿到大腿,薛莹哀嚎着抱腿大叫。
“别曲腿。”火炉一个翻身,一边横腿压住她的膝盖,一边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另外那只手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
“难受!”薛莹奋力挣扎:任谁被几万只口齿锋利的蚂蚁啃噬,都无法保持镇静。
“忍着。”
“不要了,住手!”原本能起到缓和疼痛作用的内力如今成了痛苦的源泉,薛莹忍不住嚎啕大哭:“混蛋,讨厌你!混蛋,呜呜……”
“好好好,忍一忍,马上就好了。”火炉一边将她压得死死的,一边好声好气地哄着。
门外,看不见里面情景、却因为听力出众而不小心听到一部分信息的暗卫们纷纷瞠目:这是什么状况?听起来像是……
主子霸王硬上弓了?
第二天,看见薛莹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神色,侍卫们面面相觑之后,纷纷向火炉投去愤愤的目光:真是禽兽啊禽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哈哈哈哈,真有那样的事情,那也是我是霸王他是弓啊。”薛莹被寒侍卫逗得花枝乱颤,差点从练习架上跌下来。
寒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刚刚从疆北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着实吓得不轻:“我就说,主子不是那种人。这些家伙真是闲的,看我等一下怎么收拾他们。”
薛莹笑着摇摇头不甚在意,一边艰难地移步一边问:“疆北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怎么样,反正每年开春都会闹一阵子,习惯了。”
“可我看北原国那边不像是小打小闹的样子。”
“最好不是,主子他……”寒侍卫猛地住口,朝门口行礼,“主子。”
“嗯。”火炉进来,瞄了一眼满身大汗的薛莹,“休息一下吧。”
薛莹扬脸一笑:“没事,跟寒侍卫聊着天,一点都不觉得累。”
火炉不吭声,过去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捞了起来放在轮椅上,同时看了寒侍卫一眼。寒侍卫微微点头,领命而去。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薛莹问,“疆北那边,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么?”
“没有。”
“可是,安卓兀死了,按理说北原国应该元气大伤才对,怎么感觉他们现在的行动反而更加激进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薛莹悚然:“你的意思是,安卓兀被人利用了?不对,应该是我们被人利用了。北原国那边有人想要除掉安卓兀,借我们做刀去杀人?”
“大概是吧。”火炉不甚在意,拧了毛巾给她擦汗。
薛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那,现在谁是黄雀?”
火炉微微勾唇:“我们。”
薛莹放心了:“那就好。”顿了顿,出其不意地忽然问,“既然不是北原国的事情,那疆北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我的?”
“不想告诉你。”
薛莹撇嘴,忽然灵光一闪:“是关于薛大人的吗?”
火炉顿了顿,看着她不说话。
薛莹仔细看他的神色,觉得似乎不是因为薛骐出了什么危险:如果是薛骐出事了,火炉是不会瞒着她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不赞成你的某些做法?”
火炉垂眸:“我能解决。”起身正要离去,薛莹忽然抓住他的手。
“火炉。”
“嗯?”
“我站在你这边。”
闻言,火炉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静默了一下之后轻轻挣开,“嗯。”
看着他的背影,薛莹撅嘴:分明就是对她的话没有信心嘛,哼!
………………
腿压麻了是什么感觉?腿压麻了之后一直得不到缓解是什么感觉?
薛莹的脸变换着各种夸张怪异的表情,时不时发出怪叫,因为两条腿的痛麻感一直都没有消退,直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啊,好麻好麻!”她一边抱怨一边忍不住咯咯笑,“救命啊,受不了了。”
她的怪叫让正在低头办公的火炉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干嘛?我是不舒服才叫的。”薛莹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让我忍着吧。哎哟,我要麻到什么时候啊?”
火炉没有回答她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沉默着重新低下头,只是眼底有笑意闪过:相比于她之前难受的时候默默忍着,他更喜欢她现在这种不舒服就要叫出来的态度。
薛莹的痛麻感只持续了一天,然后慢慢地开始缓解,而后她双腿的直觉便开始逐渐恢复,等到痛麻感彻底消失,她已经能够不借助任何工具慢慢走路了。所以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像个刚满周岁的小孩一样,扶着桌椅、扶着墙壁四处走。
“姐?”身后传来声音。
薛莹回头,眉头一展:“璟儿?”
许久不见,薛璟长高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活脱脱一个小大人了。
薛璟先是震惊,然后一脸担忧:“你的脚怎么了?”
“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薛莹伸出手,笑眯眯地说,“你来得正好,扶我回房间好么?”
薛璟只好放弃追究,过来扶着她往前走。
薛莹问:“你怎么来了?”
薛璟飞快看了她一眼:“我收到了爹的信,让我无论如何见你一面,所以我去求了太子。”
薛莹想起来,薛璟现在是断断的陪读。世事变化真快,恍惚间好多人的身份都已经变了。
“怪不得。”她喃喃。估计薛骐那边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了,所以前阵子才会跟火炉闹别扭。
“你的脚,伤了多久了?”薛璟问。
“嗯,有段时间了。”薛莹含糊作答。
“去年十二月初二。”薛璟忽然道。
薛莹一怔,想了想,发现那确实是自己“发病”的日子:“你怎么知道的?”
“娘做了噩梦。”薛璟低着头,眼圈有些发红,“我还宽慰她,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她不听我的,夜夜跪在祠堂里为你祈福。过年的时候她都不在家,去厚德寺为你做了七天的法事——你不肯见我们,结果越是见不到你,她就越担心。”
薛莹的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好久说不出话来。
“姐,”薛璟低声问,“我们一家人,真的没有办法团聚了吗?”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这种事,要看缘分,勉强不得。”
薛璟抬头,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光彩:“那你希望我们将来会有一天能平平安安地一家团聚吗?”
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让薛莹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所以她只能勉强笑了笑:“希望吧。”
“那好,”薛璟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薛璟走后,薛莹坐在窗前发呆。
火炉出现在身后:“夜凉,该休息了。”
薛莹起身,艰难地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璟儿要来看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想让他看见最自然状态下的你,而不是伪装之后的你。”
薛莹不解:“为什么?如果我的状态表现得比实际状况更好,不是更有利于稳定薛骐的军心吗?”
火炉摇头:“他会看穿的。”顿了顿,他补充,“他是你弟弟,你骗不了他。”
薛莹忽然有些憋闷,然后问:“为什么让璟儿来,而不是让薛夫人来?”
“我怕……她会哭。”
“呃?”
“然后你也会哭的。”
“……”薛莹的防线差点就崩溃了,所以她抓起火炉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愤愤然“哼”一声走开,嘴硬:“我才不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暖阳下,银白色的沙滩向远方舒展着,海浪欢快地冲上沙滩,然后又轻盈地退下。
马车停下,薛莹跳下来,双脚踩到沙子的刹那,感动得都快要哭了:终于又能用双脚走路了,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却觉得弥足珍贵。
马车没有停留,转个弯就离开了。薛莹远目望去,沙滩上只有一个人,背对着她静静看着大海。
身姿挺拔,光看背影已经十足的赏心悦目。薛莹走过去,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沙滩上的脚印给吸引住了:平整的沙滩上,只有一串脚印,以平稳的姿态延伸到那个人脚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踩到脚印里,然后一步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脚印前进的,因为两个人的步幅有差,好几次她差点保持不住平衡摔倒下去,但经历了几次有惊无险的惊心动魄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终于看见对方的脚了,薛莹心里一喜,正要带头,耳边却听闻对方问:“你知道踩脚印是什么意思吗?”
薛莹一怔,醒悟过来后脸颊瞬间燥热,忽然不敢抬头了。
关于踩脚印,有一个“雷泽华胥”的故事:传说伏羲的母亲华胥,生活在华胥水边,因为踩了雷神的足迹而怀上伏羲。
想起这个充满暧昧的故事,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种幼稚的行为,薛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正窘迫着,仿佛听见有人说“我们逃吧”,她猛地抬头:“去哪里?”
火炉有些发愣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话了吗?”薛莹小心翼翼地问。
“你听见什么了?”
“啊,哈哈。”薛莹尴尬地抓抓头发,“没什么,幻听了。”
火炉正要说什么,薛莹却指着他身后的地面叫起来:“螃蟹!”眨眼间,人已经窜出去,兴高采烈地开始追螃蟹去了。
“啊,这贝壳好漂亮,你看,彩色的!”刚说完,她有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越走越远,结果回过神时发现一个海浪正迎面而来。
“啊……”薛莹尖叫着转身拔腿就跑,总算避免了“湿身”的噩运,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大海,却听见一声轻笑。
“不准笑!”她愤愤然回头,没什么威力地威胁。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火炉更是忍不住笑开了。薛莹鼓起嘴巴,气呼呼地拉着他往前走:“不准动。”
眼看心一波海浪即将来袭,她接连后退,还不忘警告:“不准动啊!”火炉笑眯眯地看着她,张开嘴巴正想说什么,薛莹紧张地再次警告,“也不准说话——啊!”因为全副注意力都在火炉身上,她没注意到地面的变化,打踉跄之后一个屁股蹲狠狠摔在了沙滩上。
她皱着脸狼狈地起身,刚好看见海浪从火炉的脚下卷过,然后,留下了一个“坑”——围绕着火炉周围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将他和水浪隔开,一滴水都没能进去。
一直到海浪退去她还没回过神来,火炉已经施施然走回来了,低头看着发愣的她,嗤笑:“真幼稚。”
薛莹张着嘴抬头看他,过了好一会才回神:“你说我幼稚?”
“对,真幼稚。”
“……”薛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沙,一声不吭。
“生气了?”
薛莹摇摇头,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火炉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说我不好,”薛莹咧嘴越笑越开心,“原来你也会骂人啊。”
火炉更迷糊了:“这是好事吗?”
薛莹用力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是人,而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佛。这句话到了嘴边,薛莹却没有说出口。
……………………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惊醒过来的薛莹发现室内一片寂静,油然生起不祥的预感。
披衣起身,打开门风雨迎面扑来,几欲将人刮倒。一暗卫落在门前:“郡主,主子已经走了。”
果然。
薛莹叹气:“好的,我知道了。”关上门,呆呆站了许久。疆北的局势一直动荡不安,他为了给她治腿已经逗留了太久,是时候离开了。
只是,距离明理师父所说的一年之期也已经越来越近,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两个人还能不能见面,谁都说不准。
“啪!”一道仿若能撕裂天空的暴雷炸响,将她吓了一跳。紧接着地面传来轰隆隆的震颤,她正疑惑着,地面猛地摇动了一下。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郡主,你没事吧?”
她苍白着脸打开门,低语:“地震了?”
狂风暴雨中,暗卫没听清她的话,径自道:“刚才海牛翻身了,这里恐怕会有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海牛翻身,海底地震,紧接而来的会是——海啸?
薛莹心一紧:“那其他人呢?”这三更半夜的,那些住在海边的人会来得及逃跑吗?
暗卫顿了顿,道:“郡主,现在我们只能尽力保护您的平安。”其他人,爱莫能助。
薛莹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咸腥的味道顿时在口腔内弥漫开来:“好,我们走!”
连夜奔袭躲过海啸之后,薛莹甚至没来记得回头看一眼,就不得不乘着马车赶往安京城,只因为前方传来消息:黄龙战区,反了。
四大战区之中,黄龙战区主要负责守卫安京城,在四大战区中具有十分特殊的地位。其它三大战区如果想要谋反,都得千里迢迢从边疆一路打回来,只有黄龙战区,一个翻身便能将安京城捏在手中。
现如今黄龙战区十万大军包围安京城,而安京城里只有八千禁卫军,虽然靠着安京城的城墙勉强抵挡住了黄龙战区的兵力,但以目前的形式来看,破城是迟早的事情。
到了这一刻,大固四大战区的部署缺陷暴露无遗:黄龙战区离安京城太近,而其它战区又太远,根本无法及时回援。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令薛莹感到揪心的消息:北原国对疆北发起了全面进攻,中关和东关的形式都非常严峻,而远方的哥大也派兵越过了中间的小国和部落,集结在新叔以外,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马车疾驰,车内的薛莹耳朵里却一片寂静,只有诡异的“滴答滴答”声响,那是命运的倒计时。她喃喃:“没有时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色中,尽管安京城已经被黄龙战区的军队围成了铁桶,暗卫们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秘密通道,送薛莹进了城。
见到薛莹的瞬间,原本正在焦急踱步的断断明显松了一口气。
“昔昔呢?”
“在房间里。母亲现在谁都不肯见。”
闻言,薛莹没有太意外,径自上前敲门:“昔昔,是我。”
没有回应。薛莹让开,示意跟来的暗卫:“踹。”
“砰!”结实的房门被干脆利落地踹开了。
昔昔没有休息,坐在正对门口的桌子边喝茶,抬头看见薛莹迈步走进来,沉重的神色换上了惊喜:“你的脚好了?”
薛莹进去,合上门,开门见山:“关于断断是梁家后人的事情,是你故意透露给祁老将军的吧?”
昔昔的喜悦瞬间被浇了凉水,冷了脸挑眉:“你这是来质问我?”
昔昔的态度让薛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不管说的再怎么洒脱、表现得再怎么不在意,梁家当年经历的毕竟是灭门只恨,光靠别人劝说几句就释怀是不可能的。虽然慕容勉才是幕后主谋,但是祁老将军毕竟是刽子手,如今昔昔有了权势,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不奇怪。
她要做的,就只是把断断的身世稍微透露出去一点点而已。祁老将军知道断断身上有梁家血脉,再回想起手上沾染的梁家人的血,自然就会因为惧怕断断登基之后找祁家算账而兵行昏招。
而一旦他举起了造反的大旗,他也就身败名裂了——而这才是昔昔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昔昔要的就不仅仅是偿命那么简单。
表面上看,现在祁老将军带着黄龙战区围攻安京城,占据了上风,但实际上一旦他开始攻城,一切就回不了头了:祁家满门,还有他忠心耿耿为慕容家卖命几十年挣下的名声,统统会化为灰烬。
薛莹找了个凳子坐下,一脸疲倦:“昔昔,收手吧。”
昔昔看都不看她就拒绝了:“不可能。”
薛莹用手指捏了捏胀痛不已的太阳穴,努力耐下性子放缓语气:“黄龙战区实力雄厚,就算这一场你侥幸赢了,那也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再者说,北原国对疆北已经发起攻势,哥大在西北虎视眈眈,如果大固现在内乱,岂不是给外人可趁之机?”
“我乐意!”昔昔态度强硬,“疆北有薛骐镇着,西北那边有新叔作为缓冲,一时半会出不了大事。如果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废话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话了,出去。”
薛莹没有动,她捂着眼睛:“现在安京城被围困,消息不通,所以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泉城发生海啸,伤亡惨重。”
闻言,昔昔的神色终于有所触动,但最终她说出口的却是:“泉城是黄龙战区的大本营,泉城遭遇海啸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就更没有理由讲和了吧?”
“可灾民怎么办?黄龙战区现在倾巢而出围拢安京城,谁去救灾?”
昔昔冷笑:“薛莹,你想要做大慈大悲的菩萨那是你的事情,别拉我下水。泉城受灾,黄龙战区的人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大家都忙着报仇、忙着造反、忙着打仗,谁有空搭理那些灾民?
说完之后,昔昔等了许久不见薛莹有所回应,仔细看去,发现有水光从她指缝里流出,她顿时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说不过我就哭啊?”
虽说薛莹有时候会耍无赖,但是用眼泪做攻势这种事,绝对不是她能做出来的啊!
薛莹抹去泪水,努力忍了忍,可最终还是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双肩一耸一耸的,越哭越伤心。
昔昔皱眉:“哭什么哭?就算你哭瞎了眼,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没有时间了,昔昔,我们没有时间了。”薛莹呜咽。
“什么没有时间了?”昔昔莫名其妙。
薛莹终于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她:“那个让川帅放弃灭门之恨,留守疆北的理由。”
“你知道是为什么了?”
薛莹摇头。
昔昔嗤了一声。
薛莹慢慢坐起来,终于勉强恢复了平静:“可是我知道,那个理由接下来该由我来背负了。”
昔昔盯着她的眼睛,确定她不是胡说之后,戴了一晚上的盔甲终于出现了裂痕,有些慌了:“你?就你这样的,能背负什么?再说了,你连那个理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背负?”
“我的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肯定,我没得选。你还记得余成镂吗?”
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记得。”
“他自杀了。”
“对。”
“还有断断的师叔祖,那个阚厄老人的小徒弟,他也自杀了。”
“……对。”
“还有荣王慕容恪,他虽然不是自杀的,可是他也死了。”
昔昔想起慕容恪临死前对薛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更加不安了:“对。”
薛莹的泪水再次滑落:“还有我的师父明途,她虽然没有死,可只剩下躯壳,其实跟死已经没有分别。”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底下的窥天者只剩下蔡铧一个人,上天让他瞎了双眼,本来是给他留了活路,可他却执意留在疆北,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死。”
昔昔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明理师父说,窥天者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可是在决战来临之前,这些窥天者通过自杀断了后路,他们怕我会退缩,所以破釜沉舟。”
所以慕容恪临死前才会说,他死了,薛莹才能做她的事情。
所以慕容勉临死前才会对薛莹说对不起。
他们在用死亡来把薛莹推上一条不归路,让她在面对自己的使命时,没有说“不”的权力。
昔昔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然后因此而感觉恐惧:“他们到底要你做什么?”
薛莹摇头:“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更害怕。
“反正他们人都死了,你狠狠心不管他们不就行了?”
“不行。”
“为什么?”
薛莹没有回答,看向门外。
然后昔昔瞬间醒悟了:逼着薛莹的人,除了那些死了的,还有现在站在外面的那一个——断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昔昔失神喃喃:“断断会成为皇帝的。”
“是啊,皇帝要做成的事情,谁能拒绝?”
断断能够走到今天绝非偶然,这一路上对他产生影响的人包括云阳公主、慕容忤、慕容跞等等,如果说让断断坐上皇位,最终目的是操控薛莹去完成她应该做的事情,那也就意味着,这些人全都是帮凶。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昔昔忍不住再次追问。
薛莹无法回答,只能静静看着她。
昔昔闭上眼,努力平复心底的烦躁:“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已经不去想了,反正我的想法并不能改变结局。昔昔,我现在很累,没有力气跟你争辩,更没有力气找到足够合理的理由说服你,但是,泉城的灾民不能不管,黄龙战区‘造反’这场闹剧,必须结束。”
疆北要发生什么事情跟泉城没有关系,跟她和祁老将军的恩怨更没有关系,但是当昔昔看见薛莹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拒绝的话就再没能说出口。
昔昔了解薛莹,所以她知道薛莹一直以来对战争都怀有莫名的恐惧。之前在酒泉别庄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哪怕战争远在千里之外,都会让她眉头紧锁好几天,更何况现在战争就在她眼底下酝酿着,随时等待爆发。
疆北那边未知的“理由”,还有安京城外蠢蠢欲动的军队,再加上泉城那些受灾的人,这些沉重的负担就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快将她逼崩溃了。
如果这时候这个时候还因为仇恨引发战争,薛莹会疯掉的吧?
薛莹捂着脸:“昔昔,求你了,帮帮我吧。”
昔昔叹气:“别哭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薛莹被所有人逼着要做的事情,她恐怕是没有办法帮上忙了,但最起码,可以不要再给她添乱。
两人走出房间,发现断断竟然把慕容静给带来了。
昔昔皱眉:“怎么回事?”
“朕将会亲自出城跟祁老将军谈判。”慕容静话是对昔昔说的,眼神却始终钉在薛莹身上。
昔昔“哼”了一声:“说不定你们就是一伙的,放你出城岂不是放虎归山。”
慕容静终于看向她,似笑非笑:“在你眼里,我是‘虎’吗?”
“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断断连忙插话:“是我的主意。”
昔昔看向他,本来因为薛莹的事情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现在更是生了一股无名火:“我不是说了这件事你别管吗?”
“好大的口气,对着大固的皇帝和太子敢这么说话,你把自己当谁了?”慕容静道。
“你别挑拨我们母子间的事情!”昔昔瞪回去。
“母亲。”断断示意。
昔昔跟着断断走到一边,两人交头接耳谈了几句,然后昔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回头看了慕容静一眼:“他愿意?不会趁机逃走了吧?”
这期间慕容静继续盯着薛莹,深沉的眸子里带着探究和怀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薛莹没好气:“看什么看?”
“只是奇怪,九弟他是什么眼光,居然能看上你?”
薛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眼看她开始着急,慕容静似乎有些得意,然后却开始皱眉:“朕很怀疑,你能不能做到。”
“做到什么?”
慕容静没有给出回答,而昔昔和断断已经走回来了。昔昔道:“薛莹,我们走吧。”
薛莹跟着昔昔往前走,问:“祁老将军的事情。”
“交给他们两个,我不管了!”
这个疑问并没有保持太久,黄龙战区的“谋反”如同它的起势般毫无征兆地又消退了,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祁老将军并不是造反,而是因为皇上施政不仁而举旗兵谏。最后皇上在祁老将军的感召下幡然悔悟,写下罪己诏,宣布退位,让太子慕容断继承了皇位。
哦,证据吗?
泉城海牛翻身、引发海啸,就是上天对皇上施政不仁的警告,所以,祁老将军是对的。
对于知情人来说,这个理由牵强可笑,但是没有人敢出声。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可笑的理由最终会被写在史书上,成为事实。
断断登基这一天,昔昔坐在凉亭里一口接一口地灌酒,酒坛子倒在一旁,七零八落的。
薛莹过去:“你这是在断断心口上捅刀子呢?”
“怎么会?”昔昔呵呵笑,“我在替他高兴啊。”
薛莹将她手上的酒壶拿走:“你确实应该替他高兴,也更应该替你自己高兴:多年的梦想成真,从今以后你曾经恐惧的那些事再也不能对你造成威胁,这是你真正‘重生’的一天,是你辛辛苦苦奋斗了十年之后、好不容易赢来的胜利日。这种日子里,你居然躲在这里喝酒?”
“我高兴啊。”
“骗谁呢?”
昔昔硬挤出来的笑容慢慢消退:“薛莹,你替我高兴吗?”
“当然。”
“你说得对,今天是我的胜利日,可为什么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呢?”
薛莹坐在她身边:“你压抑了太多年,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被释放了,感觉无法适从也正常。但鸟就是鸟,等你适应了,你就可以重新飞起来了。你忘了?你说过等断断做了皇帝,你就会放下一切,自由自在、认认真真地做回自己。”
“但是你不会陪着我了对不对?”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昔昔摇头:“去疆北之后,就算你没有死,你也不会回来了。”
薛莹轻轻咬住下唇。
“慕容静这次这么听话,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了?”
“大概是吧。”
“那,我去问他?”昔昔磨拳擦脚,看样子又想去揍人了。
“如果他不想说,谁都没办法让他开口。”
昔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断断知道,慕容静知道,就你跟我不知道,这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时候未到,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在局里面。”
“那谁在?”
“窥天者,还有身具龙气的人。”
昔昔稍稍有些清醒了:“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两种人,其他人没资格知道那个‘理由’?”
“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为什么川帅会知道?”
薛莹微微一笑:“因为梁家是天命皇族啊,他也是具有龙气之人。”司天监的那些人毕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看出来疆北地区必须要以龙气镇压,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在送九皇子去疆北之前,疆北那边又是凭借什么风平浪静多年的?
龙一直都在疆北,只是他们没有看见而已。
“那我也是梁家的后人啊。”
“但是你身上没有龙气啊。”
昔昔泄气了,又想抢薛莹手上的酒壶。
薛莹扬手,将酒壶扔湖里去了。
“喂!”昔昔瞪她。
“别喝了,去洗个澡,等一下断断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该多伤心啊。”
“他今天登基,怎么会有空来?”昔昔有气无力的。
“他会来的。”
昔昔抬眼看向薛莹,醉意逐渐退散,哑声问:“你什么意思?”
薛莹没回答,昔昔已经明白了:“你要走了吗?”
薛莹轻拍昔昔的手背,柔声安慰:“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回房间的路上,薛莹忽然停下,试探着叫了一声:“栓子?”
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但依旧沉默寡言的栓子从角落走出来,闷声道:“小姐。”
“怎么了?”
“姐姐跟顾先生去泉城了。”
薛莹了然。顾轶之临危受命,前往泉城赈灾,巧丫估计是不放心,所以跟着一起去了。“那就好。”
“你回来这件事,还是不能说吗?”虽然他话少,但是忍着这个秘密还是太痛苦了。
薛莹摇头:“反正我很快又要走了,说出来,反倒让大家担心。”
栓子低头:“是。”
薛莹想了想:“你跟我来。”
带着栓子进了房间,薛莹关上门:“栓子,顺子叔顺子婶年纪大了,巧丫武功虽好、性格却冲动,绑住年纪还小,所以,以后你就是李家的支柱了。有件事我想问你:皇上有意让绑住进宫陪读这件事,你怎么看?”
栓子并不笨,闻言,沉吟了一会之后道:“跟着皇上总比跟着别的主子好。您放心,我会教好绑住,也会管好家人注意言行,不会让他们忘形的。”虽然绑住和皇上是喝同一个人的奶从小一块长大的,但现在人家的身份已经是皇上了,如果不能看清形势,恐怕会给李家带来大祸。
薛莹微微点头:“那就好。”
栓子道:“小姐,我们李家能走到今天是我们的福分,我们心里只有感恩。”
李家现在的光景,放在早几年那是想都不敢想,虽然没有如薛莹所愿获得“自由”,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人,还有什么比家庭地位得到提升更让人觉得荣耀的呢?
薛莹想了想,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栓子前面:“这些,以后就交给你了。”
栓子跟在断断身边已经有些时日了,再加上专职负责与初月阁的联系,所以知晓不少秘密。现在看见薛莹拿出来的东西,顿时吃了一惊。“给我?”
薛莹点头:“虽然你们家跟皇上有非同一般的情谊,但进了宫之后,路还是要靠自己走的。说实话,这两样东西我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灾是福,但既然已经踏上了谋权的路,多一份凭恃总是好的。”
她拿出来的两样东西,一是明途师父手上的长萧,一是作为万隆商行二当家标志的玉佩,前者可以调动向天跃留下的势力,后者可以调动万隆商行的钱银。
就算断断做了皇上,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朝廷和后宫那些地方,各种势力根植交错,像栓子和绑住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进去之后难免会受欺负。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的底气也足些。
发现栓子很久没有说话,薛莹问:“你不想要吗?”
栓子拿起那两样东西,好一会才说:“小姐,保重。”
他不傻,所以他知道,这是告别。
………………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眼前的景象时,薛莹还是忍不住跪倒在地,神色颓然。
深林之中,高墙爬满了苔藓和藤蔓,几乎已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通往寺门的阶梯裂开道道缝隙,长满了顽强的野草。这荒凉的景象说明: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抬头,看向那斑驳依稀的三个字:“感孝寺。”
上次在安京城见到明法,她就已经有了预感。可是,感孝寺的人到哪里去了?
她振作起来往里走,一路走去,既熟悉又陌生,破败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寺里的荒凉根本不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居住打理的样子,而更像是荒废了几十年。
薛莹想起明理师父所说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其他人可以离开,那明途师父呢?她跟明理师父走了吗?不是说好一年的吗,时间还没到呢。
薛莹拨开荒草,一条蛇被惊扰后张嘴向她咬来,被她用棍子挑开,很快就消失了踪迹。她擦了擦被汗水**的花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面。
梅花林居然还在。
走进梅花林,水雾弥漫,空气潮湿,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没在水底,踩出的步伐都有些虚浮。但薛莹非但没有因此觉得不舒服,反倒变得极为兴奋起来,一路小跑着往里横冲直撞。
但是她失策了,梅花林深处并没有印象中的那座木屋,转了许久之后,她只看见了一座新坟。新坟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装饰,静静地坐落在梅花林中。
她慢慢走过去,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因为此时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诵经声。眼前也开始浮现一幕幕幻影,有来自前世的感孝寺的,也有来自今生的感孝寺的,释国英主持牵着她的手送她去上学、明途师父用长萧敲她的后膝盖让她快点跑、她在晚课的诵经声中昏昏欲睡地做功课、她在早课的诵经声中生火做饭……
哪一个我才是真的我?我该抓住哪一个?我该放下哪一个?
理智即将崩溃之际,一道清凉忽然从头顶灌入,薛莹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
在新坟前跪下磕头,上前取了一杯土握在手中。
尽管看不到人,但她还是对着虚空说了一句:“明理师父,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把她带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薛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眉头轻蹙。毕竟是刚刚痊愈,经受不住太大强度的运动。
走了没多远看见前面有马车,心中一喜,以为是明远师父,结果走过去看见的却是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见到她,原先有些担忧的神色换成气鼓鼓的样子:“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薛莹无奈:“你回来了,顾先生那边怎么办?”
“他身边有皇上派去的人照顾保护。”巧丫走过来,有些扭捏“我是你的丫鬟,又不是他的丫鬟。”
薛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巧丫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多问、不多看、不多管,小姐,你就让我跟着你吧,好不好?”之前跟着薛莹一起去新叔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这个规矩了。
面对这么锲而不舍的丫头,薛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抬手,却发现巧丫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瞪眼:“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巧丫嘻嘻一笑,屈膝把脑袋凑过来:“没高,没高,你随便摸。”
薛莹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吧。”
………………
疆北开战,凌空栈道上正忙着往疆北运送各种物资,薛莹就不去添麻烦了,沿着山脉下面绕路走。因为不着急赶路,走了大半个月才到达疆北。
巧丫打开帘子看着外面:“奇怪,不是说疆北在打仗吗?怎么感觉外面风平浪静的?”
薛莹垂眸没吭声。
马车后面有大批运送物资的队伍赶来,车夫驾着马车避让一旁。
看着那绵延浩荡的运输粮食和武器的队伍,巧丫咂舌:“怪不得人家都说打仗是最烧钱的,如果天天都要往疆北运这么多东西,那得花多少钱啊。”
薛莹抬起眼睛:“人家说?谁说?”
巧丫微微撅嘴:“顾先生说的。他还说,皇上……不是,是太上皇对疆北始终心存顾忌,不愿意倾国相助。所以疆北之困,唯有新皇登基之后才能得到根本解决。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要不是断断做了皇帝,谁有这魄力?”
“按理说断断现在根基还不稳,他的决策没人反对吗?”
“有啊,不过会反对的人在之前就已经被先皇解决了。”巧丫压低声音,“反正他就是个背黑锅的,再多背几个也无所谓了。”
“……”突然觉得慕容静好可悲。怪不得他的下台没能掀起半点波澜,原来他做傀儡皇帝这半年名声就彻底毁了。昔昔已经很少管事了,这估计是断断的手段——后生可畏。
待运粮的车队走远,马车这才重新启动,但走了没多久忽然听见外面有小孩的哭声。巧丫凑出去看了一下,惊叫起来:“哎呀,这小孩怎么满脸血?”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巧丫已经跳了出去。
路旁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灰扑扑的、明显不合身脏衣服坐在地上哭得惨兮兮的,脸上泥灰混着鲜血糊了半边脸。
“你怎么了?”巧丫问。
小姑娘指着走远的运粮队:“我不小心挡住他们了。肚子太饿,走不动……呜呜呜……”
“他们推你了?”巧丫愤愤然,“太过分了,怎么这样对一个小孩。别哭了,快起来,我看看还有哪里伤着了……”
“巧丫!”薛莹忽然唤了一声。
“啊?”
“回来。”
“可是……”巧丫回头的瞬间,小女孩宽大的袖口忽然钻出一条黑色的毒舌张嘴扑向她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巧丫忽然感觉到了危机的靠近,反射性地偏头翻滚,勉强躲过了攻击,但姿态狼狈,吓除了一身冷汗。而几乎与此同时,小女孩如影随形,小手弯曲成爪状刨向她的心口。那原本脏兮兮的黑指甲如今泛着冷光,充满了杀意。
紧要关头,巧丫在倒地的瞬间屈膝,将人顶住,然后一个翻身将人甩出去,起身的瞬间听到了细微的“叮”一声响。
低头看去,那条黑色的蛇就在脚边,一把短匕穿过它的七寸将它牢牢钉在了地面。想到自己差点被咬,又是一身冷汗。
至于那个小女孩,被巧丫甩开之后知道计划已经失败,落地的瞬间已经咬碎牙齿吞下毒药,眨眼间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
薛莹下车走到巧丫身边了,这丫头还在浑身发抖。按理说巧丫也是经历过数次生死击杀的人,面对死亡不应该这么惊骇,但是当敌人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时,谁又能无动于衷?
薛莹拍拍她的肩膀:“在疆北,连婴儿都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巧丫惊讶地看向薛莹,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她不愿意带她上路了。她想问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刺杀她们,但想起之前的承诺,又把话咽回去了。
薛莹看了一眼那个小孩的尸体:“这应该只是来试探我们的。”
巧丫咬牙:“不管是谁,打我家小姐主意的,我见神杀神、见鬼杀鬼!”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竟然还是一声不吭,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巧丫对薛莹使了个询问的眼神,薛莹轻轻摇头。
不能确定是敌是友。
再次上马车之后,巧丫的状态就像换了一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对于路过的那些老弱妇孺也不再视为平常。
风平浪静?真是错的离谱!
入夜之前总算赶到了一座小城,住进了客栈。巧丫一边查看环境一边问:“小姐,这一次没有暗卫跟着你吗?”
“应该有吧,不过疆北正在打仗呢,他们人手紧张,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薛莹倒了茶水,嗅了嗅。
“怎么了?有问题吗?”巧丫紧张兮兮地问。
“没有。”薛莹失笑,“赶紧过来喝吧,我听你嗓子都哑了。”
“这边真的很干燥。”巧丫抱怨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努力了半天才把那口水吞下去。
“好难喝。”
“苦碱水。”疆北这边矿产丰富,水资源缺乏,导致连饮用水都是一股苦味。
“连城里都只能喝这种水,疆北的人好辛苦啊。”巧丫感叹。
正聊着,客栈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别抢我的孩子!”“砰”随着一声巨响,再无声息。
巧丫打开门,隔壁的门正好也被撞开,一个男人抱着裹布匆匆经过,她犹豫的关口,那人已经下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巧丫回头看向薛莹,后者神色漠然,似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喝水。巧丫忽然觉得有些憋闷,感觉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看起来竟然那么陌生。
“我出去走走。”
“小心点,别走远了。”
巧丫下了楼在冷清的街上转悠了一下,天色依稀,街上的人更少了,因为没有街灯,街上行人影影绰绰的看着格外渗人。
才走了没两步就开始觉得没意思,转念一想,把小姐一个人扔在客栈里实在不安全,还是回去待在她身边更踏实。但是抬脚的瞬间,她听见了巷子深处传来的声音。
“是个没满月的女婴,肉嫩鲜滑,不管是清蒸还是炖汤,肯定都好吃。”
“都这么大了,肉都老了吧?”
巧丫刚开始还有些懵,等明白过来,一股血气倏然涌起,身体比大脑行动更快,已经冲了进去:“住手!”
将男人手里的婴儿抢过来,怒目:“你们要干什么?!”
“有你什么事?还给我!”两个男人冲过来就要夺回那个婴儿,却被巧丫踢飞出去。
“巧丫。”巷子口那边传来薛莹的呼唤。
“哼!”巧丫不再理会地上的那两个人渣,抱着孩子走出去。“小姐?”
“把孩子扔了。”
闻言,巧丫防备地后退一步:“那怎么可以?”说话间怀里的婴儿醒过来了,张嘴啼哭了一声,有些不安地挣扎起来。巧丫的心揪得更紧了:“小姐,这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说过了,在疆北,连婴儿都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可是……”巧丫还想说话,忽然感觉双手一阵刺痛,不得不把婴儿放在地上,撸起袖子一看,双臂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薛莹上前,抽出细绳绑住巧丫的上臂:“别乱动。”
不过瞬息之间,巧丫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白了脸。不是惧怕这毒药活着死亡,而是意识到了薛莹刚才所说的,竟然一点没错。
疆北,这是个什么世界?
巷子口外面、上面、后面,忽然传来小孩嘻嘻的笑闹声,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和阴森。可能是被这种声音干扰,地上的婴儿忽然开始放声嚎哭,似是十分惊恐和痛苦。
巧丫挡在薛莹面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薛莹却垂眸:“真是自投罗网。”说完,不管那些声音,拉着巧丫的手划破掌心,挤出一滩黑色的血,然后撒上药粉。
而就在薛莹替巧丫疗伤的同时,四周如同蝙蝠夜巡般飞出许多黑影,交错扑打,十分热闹。巧丫眼力好,看出是暗卫们在跟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在缠斗,那些小孩年纪虽小,身手却鬼魅阴狠,使出来的都是些两败俱伤的招式,看得她胆战心惊。
薛莹淡声道:“这一次就当是给你见习了,越往后就会越危险,下次未必会有今天这么好运了。”
巧丫看看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用力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了。”
薛莹终于给她疗伤完毕,抬眸静静看了巧丫一会,道:“巧丫,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巧丫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薛莹的双眼,然后忽然抽出腰中的软剑,头也不回地向后刺出。夜色中,一个七八岁的黑衣小孩显出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穿心而过的软剑,瞪着死不瞑目的眼往后倒下。
巧丫还是没有回头,利落地收回剑,神色坚定:“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巧丫……”薛莹还要再劝。
“小姐让我杀人,我就杀人。”
薛莹不说话了。
巧丫沉默了一下,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一句话让薛莹辛辛苦苦建立的堡垒瞬间崩塌,她红了眼颤抖着靠在巧丫怀里:“我想变得坚强一点。”
“没有人能变得坚强,那只是伪装的能力提高了而已。可是,在我面前你是不需要伪装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那个善良心软的小姐,永远永远都不会变的。”
巷子周围安静下去,整个世界再次陷入寂静和黑暗,薛莹抱紧巧丫,试图从她身上汲取足够多的体温,让自己不再因为恐惧而退缩。
………………
烈日炙烤下,远处的景色仿佛发生了扭曲,让人恍惚晕眩。
“小姐,小姐?”巧丫轻声叫,将薛莹脖子和脸上被汗水**的头发拨开。
薛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色不自然地潮红,唇色却发白、因为干燥而露出一层死皮。
“我们到了,下去休息吧。”巧丫小心翼翼地将薛莹扶起来,下了马车。眼前是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山脚下靠着一座陈旧粗糙的客栈,蒙着厚厚的尘土,显得死气沉沉。
到了房间,巧丫急忙湿了毛巾给薛莹擦脸,努力给她降温。薛莹难受了许久才缓过气来,道:“打开窗。”
巧丫犹豫了一下才去将窗户打开。热气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巧丫低声道:“再往前就是咯城了,车夫说,咯城正在打仗,除了运粮的军队其他人不能进城,所以他就只送到这里。”
“嗯。”薛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巧丫仔细看她的神态,发现她正在听楼下的人交谈。
“……开了城门把头一批人放了进来,来个瓮中捉鳖,可北原的军队悍着咧,杀进来那些人跟守城军硬战了一天一夜才被杀光,两边都伤亡惨重,城门瓮口那里的血水都能淹过人脚脖子……城里处理不了那么多尸体,只好搬上城墙往外扔,太阳一晒,那叫一个臭。现在咯城的守卫军剩下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要是援军再不来,咯城怕是守不住了。”
“援军?缸城那边比这边还惨,援军哪里顾得过来?”
“哎,听说北原这次是拿到了我们的边防布军图,所以才这么招招致命。薛帅毕竟是新来的,之前又是文官,他能抵得住北原么?”
“怎么抵不住?北原那边年年折腾,什么时候成功过?”
“那可说不准,自从川帅屠民之后,疆北军人心尽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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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说?”那人有些愤愤,“杀北原蛮子就算了,连疆北这边的平民也一起杀,他就是个疯子!我看,疆北军也是时候遭报应了。”
眼见劝不住这个激动的人,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之后默不作声地走开了,原本还在慷慨激昂的人眼看自己没人捧场,自觉无趣,嘟囔了几声,将眼前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带上包袱往门外走去。
可刚刚迈出门口,他喉咙忽然“咯”一声响,脸色瞬间变成青紫,抬手痛苦地抓了喉咙两把之后,轰然倒地。
其他人见状,依然是默不作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店小二唉声叹气,走过去将人往外拖,将人扔在不远处一个浅坑里之后就不管了。
等店小二回来,有人问:“这个月第几个啦?”
“满一个巴掌了。”店小二抓起毛巾擦擦手,“这些北原的细作一套说辞翻来覆去说了快十年了也不嫌腻,我都烦了。可惜‘那地方’不要细作,不然我下把药毒残了卖了去,还能挣几个钱花花呢。”
“嘿嘿,说者必死,他们还以为这是疆北军下的手呢,还指望着官逼民反呢。”
“呸!用得着人家疆北军出手?敢非议川帅的,疆北谁会放过他?”店小二吐了口唾沫,“烧杀掳掠,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北原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还好意思说川帅?我们老家一整村的人除了我,全都被北原蛮子杀光了。这种细作,我见一个弄死一个!”
大家轰然大笑:“下手快准狠,不愧是黑店。”
巧丫瞪圆了眼睛,看向薛莹压低声音:“这是黑店?”
“嗯。不过他们既然没有在我们的茶水里下药,就不要管他了。”
过了一会,店小二将饭菜送了上来。
薛莹礼貌地致谢。店小二嘿嘿一笑:“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从大固一路走到这里,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你们既然是客人,我也就尽本分忠告一句:今天晚上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听见任何动静,最好都不要走出这个房门,否则,发生任何事小店概不负责。”
“多谢小哥。天亮之前,我们不会离开房间的。”
听见薛莹如此配合,店小二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明白就好。”
“不过,有个忙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薛莹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店小二见状,没有急着拿银子,而是挑起眉毛:“什么?”
“能不能请小哥拿一套弓箭来,最好是结实一点的。”
店小二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没问题。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店小二将桌上的银子收走,目光转向巧丫,再看看她的双手,略微点了一下头,走了。
店小二走了之后,巧丫表示不解:“小姐,我们不去咯城了吗?”
“不去了。咯城今晚……可能会失守。”
巧丫大吃一惊:“可是,咯城不是离这里很近吗?如果咯城失守,我们怎么办?”
“店小二不是说了吗?只要不出这个房门,他们会负责我们的安全的。”
巧丫想想那个看起来比土匪还想土匪的店小二,再想想北原的骠骑大军,怎么也没办法定下心来。
“先吃东西吧。如果店家保不住我们,不吃饱,怎么有力气逃命?”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巧丫的神经也变粗了许多,闻言果然坐下来开始吃饭、休息,养精蓄锐以应对可能来临的危机。
后半夜,外面果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擂鼓声伴着厮杀声从远处传来,巧丫握着武器守在窗口,极目远望。
这种情况下薛莹当然也没有办法休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战斗声时远时近,最近的时候仿佛就在门外不远,隐隐的仿佛能听见兵器交接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但薛莹知道那只是她的幻觉,战场一直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巧丫紧紧咬着下唇,浑身的神经几乎要崩断了。
“你能看见什么?”薛莹问。
“太黑了,只能看见一点点。”在视力和听力方面,巧丫的天赋都可谓超绝,可在这黑乎乎的天色下,再好的视力也派不上用场。“小姐,擂鼓的人为什么能看见整个战局?”
疆北军就是根据擂鼓的声音摆阵的,所以能在夜色中维持队形,一而再地对北原大军进行围剿,北原几次突围都被巧妙地化解了。
薛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巧丫忽然将窗户关上,闪身回到床边,警惕地抬头。屋顶上有十分轻微的钝响,在远方交战的噪音影响下一般人很难察觉,但巧丫还是听见了。
薛莹指着挂在墙边的弓箭:“射。”
巧丫收起软剑,拿下比半个她还要高的大弓,上箭,闭上眼侧耳倾听。片刻之后,耳尖轻轻一抖,箭尖划了个小半圆,“噌”一下飞出去。
“笃!”屋顶上传来穿透人体的闷响,然后一个重物从屋顶翻落下去。
一击即中之后,巧丫没有松懈,眨眼间已经重新上弦,凝神继续。
“呵呵呵哈哈哈哈……”屋子周围忽然传来孩童嬉戏的笑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似是将整间屋子包围了。
“他妈的,幽瞳军!”楼下传来店小二气急败坏的声音。
“哈哈哈……”笑声顿时急切起来,夹杂着店小二和店家的嘶吼,然后过了没多久,嘶吼就变成了哀嚎,最后陷入寂静。
“咚!咚!咚!”孩童的笑声消失了,远方的的擂鼓越发清晰。
“咻!”巧丫的弓箭再次射出,穿过屋顶将一人的脑袋贯穿,也射断了那根连接山上,用来输送人员进攻这里的绳线。
薛莹站起身:“你再不出现,就没有机会了。”
“呵呵呵……”飘忽的笑声忽远忽近,“那个人正在指挥战场,你觉得他会放下那么多人,来救你么?”
说完,有重物砸破窗户,摔在地板上。巧丫发现那是一个暗卫,咬住下唇。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暗卫的尸体被接二连三地扔了进来,到第六个的时候,巧丫已经很难保持镇定。这一路上经过数次危机,她已经大致摸清了跟在薛莹身边的暗卫的底细,六个人,意味着暗卫们已经全军覆没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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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这番话果然刺中了对方的痛脚,夜色中传来极细微的动静,“咻!咻!咻!”巧丫连发三箭。
“射中了。”巧丫睁开眼睛。但很快皱起了眉头,“我又找不到他了。”
薛莹伸出手指指向房间一个黑暗死角,而几乎与她抬手的时间同步,巧丫已经根据她的指示射出一箭。利箭划过虚空,带起一片血花,“笃”一声深深插入墙壁。
射完这一箭之后,巧丫立刻扔掉长弓抽出软剑撒开一片密不透风的剑花,将薛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薛莹后退半步,再次闭上眼睛。“迎风挑月,横挡北风,铁帚扫地,格杀!”
她和巧丫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而且在习武方面巧丫还算她半个师父,两个人有着格外的默契,几乎每一句字都还没说话,巧丫已经将招式送到位。
在巧丫的剑光之中,某样东西被挑飞,一个身影终于显现出来,那是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少年,面容扭曲,捂着右手后退,靠在墙上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两个。
被挑飞的东西这才落地,赫然是连着五指的手掌。
“不好好学武功,学什么装神弄鬼?”薛莹嘲讽。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明明是少年模样,声音却尖锐且诡异。
薛莹没有回答,反问:“为什么派人一路追杀我?”
“一开始是因为你是薛骐的女儿,抓住你,就有了牵制疆北军的筹码。可后来,我发现你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那少年阴测测地看着薛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些祭星者会跟着你?”
“小姐,他在拖延时间。”巧丫提醒。
薛莹当然知道,但是她也很想知道,这个诡异的少年接下来要做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因为躺在地上早已断气多时的暗卫忽然开始抽搐,然后一个个爬了起来。
巧丫连忙拦在薛莹跟前,握着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死人复活,本来就够骇人的了,可偏偏这些“死人”还是一路上拼命护她们周全的暗卫,这叫她如何下得去手?
可敌人是不会因为她们的惊骇而手下留情的,眨眼间,暗卫们已经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人。
巧丫咬牙,正要狠心将这些人再次斩杀时,那些暴动的尸体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如同一滩软泥般坍塌,并迅速化为黄水,房间里顿时恶臭扑鼻。
薛莹和巧丫同时干呕起来。诡异少年神色大变,正要逃窜,一把长枪忽然从门外射入,如闪电般穿过少年的胸口,将他牢牢钉在了墙壁上。
鲜血喷涌,但诡异少年并没有立刻端起,仍然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房门被打开,一人昂首走进来,身形沉稳:“你们没事吧?”
巧丫抬头,松了一口气:“薛大人。”
薛骐过来拉起薛莹的手:“走吧。”
“呃……呃……”被钉在墙上的诡异少年挣扎着,“他呢?”
薛骐这才看向他:“当年若不是他放了你们,你们早就死了,为什么这些年你们却一心找他报仇?”
“他杀了我们所有的亲人,留下我们有什么用?”诡异少年嘴里流出恐怖的血瀑布,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充满了不甘和怨恨,“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找他报仇。”
“有什么用?你已经是最后一个幽瞳军了。”
“我们诅咒他,一生不幸、不得好死!就算变成厉鬼……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诡异少年终于瞪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见他浑身包裹着戾气的样子,巧丫不由打了个寒战。
薛骐正要带着两人离开,薛莹忽然开口了:“慢着。”
在巧丫惊恐的目光中,她迎着诡异少年像血洞一样的双眼走过去,伸手摸索了一阵,搜出一块类似破布的东西,然后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水回来。
“走吧。”
薛骐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嗯,走吧。”
………………
天色微晞,三个人往前走了长长一段路,终于靠近军营。
战役已经结束,干燥的戈壁上如今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姿态诡异的尸体,稍有不慎就会踩到零散的肢节或内脏,巧丫一路胆战心惊,薛莹却很平静,眼神甚至有些空茫,并不在乎脚下是什么。
巧丫想起刚才她甚至能闭着眼睛指出那个隐身的诡异少年的所在,心底的疑问一层叠一层,但是因为有言在先,她并没有将问题问出口。
薛骐并没有带她们深入到战场内部,只是从外围穿过,爬上一处略高的平地,将她们引入了帐内。
“先好好休息吧。”才走了没多远,已经有好几个人神色焦急地想要跟薛骐汇报什么,薛骐匆匆将她们安置好就走了。
“小姐,我去找点水来?”巧丫小心翼翼地问。这一路奔波,两人本来就狼狈不堪,再加上昨晚一场恶战,身上更是沾满了恶心的臭味,连她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提薛莹了。
薛莹摇摇头:“这里是军营,条件不允许,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
“是。”
坐下之后没多久,营帐忽然被人掀开,身穿黑甲的人走进来,高大的身材让宽敞的营帐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那人将头上的盔甲拿下,看向薛莹:“你怎么来了?”
薛莹听见身后的巧丫倒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她一眼。巧丫心虚的低下头:“我出去了。”
蹑手蹑脚地从那人身旁经过,巧丫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再看对方一眼了。直到出了营帐,她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原来那个神秘的“他”长这个这样子啊,好看得,有点吓人了呢。
薛莹没想到,火炉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能凭借容貌吓到巧丫。凝眸看向来人,问:“忙完了?”
火炉将头盔和披甲都挂在一旁:“接下来的事薛帅会处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理由,就是来了。”
闻言,火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如果是别人,大概会以为薛莹说的是气坏,但他知道,薛莹这说的是实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怎么知道幽瞳军会找你麻烦?”
“我不知道。不过在幽瞳军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我找到了这个。”薛莹将搜到的东西交给他,“别问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找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大概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因为火炉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急着去查看薛莹找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会后,他问:“你最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莹依然盯着他:“如果你问的是,下雨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难受,确实有点,但不算太严重。”
火炉点头:“那就好。”
“所以,我也变成窥天者了?窥天者都要死,我也要死吗?”
“只是天赋觉醒而已,没有专人的引导,你是成为不了窥天者的。”
薛莹有些明白了:“所以,我会去做一些没有理由的举动,却无法弄清楚之所以要做那些事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吧。”火炉低头看向薛莹找到的东西。
薛莹凑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是一些抽象的线条,奇怪:“这是什么?”
火炉的神色有些古怪,没有回答。
薛莹又问:“幽瞳军是什么?”
火炉收起那块东西:“一些早该死去的人。”
“但是你放了他们?”
火炉瞥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的一眼,却让她的心“咯噔”一下,仿佛灵魂被一个黑色的漩涡卷入深渊。幸好火炉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嗯。”
薛莹想了想:“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我当初就该将他们统统杀光,一个不留才对。”
“当年?”薛莹喃喃,“是川沙屠城的那一年吗?那时候他们还是婴儿吧?”
火炉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天黑之后我们就出发。”白天太热了,他们只能在晚上上路。
“够了吗?”薛莹问。
“嗯?”
薛莹垂颈,低声问:“抓到的俘虏,够了吗?”
这一次,火炉过了好久才回答:“够了。”
薛莹涩然一笑:“那就好。”
火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薛莹发了一会呆,有气无力地坐下,叹气。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打太极,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纸了,却谁都不愿意捅破。薛莹一方面是害怕真相,另一方面是心里堵着气,就想听对方亲口说,但火炉却始终认为时候未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仍然瞒着她。
瞒得住吗?天赋觉醒,意味着她开挂了呀!
………………
太阳下山之后,疆北军拔起营寨,押着那些抓到的北原俘虏大军向未知的方向进发。因为俘虏众多,路上发生了几次暴动,但都没镇压下去了。再后来,俘虏们饿的饿、伤的伤,再没有力气折腾,这才安静下去。
巧丫猛地张开眼,惊喘一声。坐在对面的薛莹抬眸:“又做噩梦了?”
巧丫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自认内心强大,但是这一路上看到疆北军是如何对待那些俘虏的之后,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明白为了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北原人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只是当看到人类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相残,她的内心很难保持平静。
薛莹看见巧丫眼底的青黑,再想想这一路波折之后,这丫头已经瘦了好几圈,?有些心疼:“你还是不想不回去吗?”
巧丫摇头,然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薛莹有些走神,车子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巧丫掀开帘子,看见眼前的景象,顿时瞪大了眼睛。
薛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怔了怔。
这里是屠城,但是,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死气沉沉的屠城。四面环山的盆地之中,雄伟的城池占据了约四分之一的面积,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如今水田阡陌,绿意盎然,水稻长势喜人,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那曾经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的高耸城墙爬满了绿色植物,壮观之余又多了几分生机勃勃。要不是这个特殊的地形加上那巍峨的标志性城墙,薛莹差点以为这是另外一处海市蜃楼。
巧丫张大嘴巴:“疆北还有这样的地方?好漂亮!”
确实,这样的屠城,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人间天堂。
可是,不过数月之隔,它怎么完全变了个样?
远处传来俘虏们的骚动,在疆北这种荒凉之地陡然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感觉惊讶并不奇怪,但是听动静,那些人发出来的分明是充满惊恐的哀嚎和尖叫,仿佛看见了地狱之门。
在北原有一个恐怖的传说,疆北之地有一处看起来像仙境的地方,那是由无间地狱幻化而成的,北原人一旦踏入将永世不得超生。
而现在,这个地狱就在眼前。
薛莹她们并没有入城,而是在高处扎营,俯瞰整座城池。而扎营的同时,也开始组织那些俘虏排队进入屠城之内。
经过几天折磨,早已失去锐利的俘虏们进行了最后的挣扎,但紧接而来的是早有预备的强力镇压。北原人极为看重双腿,因为没有了腿就不能骑马,所以对他们来说失去双腿比死还痛苦。所以在眼看着几十个人被砍去双腿,拖上牛车拉往屠城之后,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用自己的双脚走向这个传说中的地狱之城。
晨曦之中,薛莹站在山头看着下面的城池。水田像是一块美丽无暇的绿色地毯,看起来柔软温暖、赏心悦目。
终于知道屠城里那些遮盖房顶的稻草是从哪里来的了。
类似于这样的景象,她在只福城见过。可福城在南方,而且有天赋大堰加持,所以成了大固举足轻重的“粮仓”和福地。在疆北这种气候恶劣、地标贫瘠的地方,能出现屠城这种景象,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
“巧丫,你猜,这座城里有多少人?”薛莹问。
巧丫抓抓头发,摇头:“我猜不出来。”
“那你猜,这次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俘虏有多少人?”
巧丫想了想,十分迟疑地回答:“七八万吧。”
薛莹看向远方:“北原超过五成的军队都成了我们的俘虏。这些人,统统都回不去了。”
巧丫想了想:“我们要把他们留在这里种田吗?”
闻言,薛莹“噗嗤”一声笑了,紧接着笑容却变得酸涩:“希望如此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见薛莹的表情,巧丫醒悟过来自己的猜测错得离谱。她想起了川帅当年屠杀俘虏的传说,然后白了脸。
这次疆北军俘虏了多少人她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那黑压压一大片、根本看不到头人群她是见识过的,那些不是蚂蚁,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喉咙干哑地问:“虽然说北原跟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真的有必要将那些人全杀了吗?”
薛莹垂眸:“比他们更无辜的人都得死,他们又怎么逃得掉?”
巧丫糊涂了:“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薛莹没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
巧丫看见她这个样子,不敢出声打扰。之前遭遇幽瞳军伏击的时候,那个人诡异的身法连她都没办法看见踪影,薛莹却能闭着眼睛指出那个人的所在,甚至还能提前一步预知对方的招式和行动,从而轻松制敌。从那时起巧丫就觉得,其实薛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反而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好奇怪,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能耐的?
朝远处的城墙看去,视力极好的巧丫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人影。按理说城墙山站满了守备军,她应该注意不到那个人的存在,但是直觉告诉巧丫,那个人和身旁的守备军不一样。
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城墙上,却好像跟这边正产生着联系,准确地说,是跟身边的薛莹凝成了一根无形的线,让两人可以无声交流。
过了许久,薛莹缓缓睁开眼。
巧丫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啊?”
薛莹眉头舒缓,微微一笑:“蔡铧。”
巧丫眨眨眼:跟蔡家小少爷……隔空交流吗?
那那天见到的那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小姐的桃花运终于要来了吗?
她仔细看了看薛莹的脸色,又感觉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转念想想她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那些即将丧命的大批北原俘虏,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组织俘虏进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天黑之后,事情才算告一段落。靠近“仙境”的好处就是终于有充足的水源了。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之后,巧丫觉得自己仿若重生。
出了营帐,发现薛莹又在对着山下那座城发呆。夜风猎猎,衣裙翻飞,好像一不小心整个人就会被吹走似的。
她正要过去,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你来过这里?”薛骐问。
“嗯。”
“很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尽管已经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了,才发现之前的想象有多匮乏。”
“美?”薛莹喃喃,“违反自然的东西,还能算美?”以疆北的地理环境,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景象。
“自然?据我所知,这里本来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薛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疆北的文字记录很少,只有口口相传的传说,再加上这里是禁忌之地,关于它的信息就更少了。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隐隐约约知道,原来疆北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曾经繁荣过,并不比大固如今最富庶的地方差。只是后来因为气候的变化,才慢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薛莹蹙眉:“十年一反,十年一复,十年生息只为迎接下一轮十年浩劫,生命被天命刻意收割,疆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恐怕是这个地方被隐藏最深的秘密了。”
“连你也不知道?”
薛骐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薛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着薛莹:“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薛莹勾勾唇角,不置可否。
“你还是不能信任我?”
“我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薛莹回头,身后,疆北军的营帐远远铺开,仿佛没有尽头。“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疆北军,和身后这座屠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以隐帅的名义把疆北军的指挥权拿回去了。不过……”薛骐犹豫了一下,“你跟我来。”
将薛莹带到自己的营帐,薛骐拿出图纸。
看着上面的规划设计,薛莹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希望我能发挥在工程指挥方面的经验,帮他建造这些东西。”
“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这座城现在一下子塞进去这么多人,粮食紧缺不说,而且很容易会因为卫生状况的恶化爆发瘟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这个‘人间仙境’,开始露出真面目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
薛莹听出来这话里背后的意思,诧异:“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有需要,你愿意为我故意拖延工程进度?”
薛骐苦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你父亲,为你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薛莹还是一脸懵懂。
薛骐心疼地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反射性地躲开了。他叹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会为你做到何种程度。”
……………………
正如薛骐所说,从第二天起屠城周围各种工程如火如荼地开展了。屠城内部因为陡然增加的人员引发人心浮动,再加上数量庞大的北原俘虏,爆发了几次暴动,但最后都被镇压下去了。只是紧绷的气氛连身处远处军营的薛莹都能感受到。
这个地方的稳定建立在薄冰层上,随时可能坍塌,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建设工程,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切。
这天,巧丫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神色间充满了惊讶和骇然——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她已经很少会显露这种神色了。
“小姐……”她指着一个方向,“挖……挖出来了!”
“挖出什么了?”
“祭台,很高很高的祭台。他们现在在把祭台往下搬,就放在城门口外面。”
闻言,薛莹只是眨眨眼,并没太多反应。
“小姐!”巧丫用力抓住她的手,“我们逃吧!”
“为什么?”
巧丫脸色苍白:“那个祭台很可怕。我觉得,要不是有疆北军在,它是会吃人的!”
正说着,火炉进门了。
薛莹拍拍巧丫的手表示安抚:“你待在这里,不要随便出去。”走到火炉面前,她平静地抬头看他,“走吧。”
终于要揭开谜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地方曾经历经浩劫,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所以我接下来说的故事全都只是猜测,没有办法判定真假。”
薛莹点头:“你说吧。”
“很多年前,疆北曾经是一处风调雨顺之地,而在它的最中心,也就是这里,曾经有一个国家,皇族都是能够与天沟通的祭司,所以被人成为‘通天国’。这个国家的地域很小,但坐落在南来北往的交通命脉,商业发达,十分富庶。一般来说这种国家因为军事上的弱小,往往会成为案板上的肥肉、被周围的大国瓜分。再加上这个国家的北方就是以掠夺和屠戮为荣耀的游牧族人,为求自保,这个国家的君主与南边的大国结盟,以进贡求取大国军事上的保护。”
“后来,以掠夺和屠戮北方的游牧族人果然前来攻打这个国家。国王一边组织国人拼命抵抗,一边向南边的大国求助,可是大国竟然因为惧怕游牧族人的铁骑,迟迟不敢出兵。国王无奈,只好冒着违逆天意的危险泄露了天机:南边大国的君主都是身具龙气的天命皇族,只有他们才能阻挡北方天狼的獠牙。”
“尽管已经做了做大的努力,这个小国还能没能等到援兵——南方大国的君主太懦弱了,竟然派人偷偷与北方游牧族人达成了协议:只要游牧族人不越过边境线,他们愿意将通天国的土地和财富全部拱手相让。不仅如此,除了南方大国之外,其他国家和部族对于通天国的求助也都选择了漠视,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们说话,更别说提供帮助了。”
“北方的游牧族人为了赢得财富和嘉奖,对于这个小国的国民实行了灭绝人性的大屠杀,所经之处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无一幸免。最后,游牧族人将仅剩的那些人围困在都城内,计划着将之一举灭族。”
“那时候通天国的都城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没有了再战的能力,灭族之灾已经无法避免。国王在国人绝望的哀哭声中登上祭台,以自己和余下所有国人的生命为代价立下诅咒,诅咒残暴的游牧族人将会以百倍的血肉偿还孽债;诅咒懦弱的南方君主将会以身首异处作为他背信弃义的代价;诅咒那些曾经对他们袖手旁观的国家或部族将会经历跟他们同样的绝望;诅咒这个给他们带来厄运的富庶之地从此寸草不生,意图侵占这片土地的人都将世世代代活在苦难之中。”
“立咒之后,都城内的人全部举刀自刎,鲜血洒在祭台上、汇流成河,引发了毁天灭地的风暴,将整座都城和驻守在都城外面的游牧族人一起埋葬了。”
“自那之后,疆北果然变成了恶劣荒凉之地。通天国幽魂在这片土地的上方飘荡着,扭曲了这片土地的走向,压制着这里的自然生机。十年一翻、十年一转,其实就是生灵和死魂两方斗争的结果。”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转,这片土地产生的冤魂越来越多,势均力敌的局面逐渐被打破,总有一天通天国的幽灵们会积攒足够的能量,从地底下爆发出来,实现他们当年的咒怨。到时候,很多人会死,而诅咒造成的杀孽将会产生更多的怨恨之气,恶性循环之下,这个世界恐怕会遭遇灭顶之灾。”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将通天国幽魂的怨怒之气发泄出来,化解他们的诅咒。”
火炉说完了,薛莹却还在发呆。
过了许久,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胡扯呢吧?”
“对。”
薛莹诧异地看向他。火炉却始终一脸平静:“我说过,这个故事全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凭据。你说这是胡扯,没有错。”
薛莹忽然庆幸自己的脾气不错,竟然没有被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给气炸。她双手环胸,有些郁闷:“你说的跟明理师父说的不一样。”
“因为我说的只凡人视角的故事。”
“那,不是凡人视角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火炉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低头看着她。
薛莹问:“那个,应该就是只能被具有龙气的人和窥天者知道的秘密吧?”
“被太多人知道,只会带来灾难。况且,连凡人视角的故事都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神的故事就更缥缈虚无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薛莹挑眉:“说来听听。”
“那个通天国的末代国王是一个天神的元神转世,到人间历劫。按照计划,在他死后他的元神就会觉醒,恢复神力重返神界。但是,计划出现了细微的差错:临死的那一刻,他的元神提前苏醒了。虽然那只是短短的瞬间,却让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立下的诅咒不再只是一个凡人祭司的诅咒,而是神咒。”
“神力和人力之间根本无法比较,神只需一念之间便可以将一个世界彻底毁灭。祭司国王只想要那些杀人者、帮凶者、旁观者统统陪葬,但是如果是一个神的怨怒,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可以说,这个神虽然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却在无意间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到现在这个神咒仍然没有爆发的原因,我们无从得知。或许是因为神的时间和我们凡人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个神还没察觉到自己遗留在这里的神力;又或许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某种力量抑制了神力的爆发——总而言之,人类在无知中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说到这里,火炉带着些许嘲讽微微勾唇:“其实,既然神的‘时间’和我们理解的‘时间’不一样,说不定神的一瞬间就是我们的永远,我们大可以在无知中度过漫长的‘永远’,根本不必惶恐。”
薛莹喃喃:“但是定时炸弹就在那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开啊。”而这个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威力将不可估量,会死多少人,谁都说不准。
火炉问:“这么说,你比较赞成主动解除这个隐患?”
薛莹呆了呆:“我不知道。而且,‘主动解除这个隐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凡人,只能按照凡人的规矩、做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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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
薛莹却觉得好笑:藏了那么久的秘密,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她说出口了。其实早在上一次来到屠城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在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好震惊、无法接受的了。
“对。”
“为什么?”
“制造幻境,实现通天国的诅咒,破解他们的怨气。”
“通天国的人诅咒了游牧族人、南方君主、袖手旁观者、意图侵占这里的人……这怎么实现?”
“把活着的人统统杀光,就能实现了。”
薛莹不明所以。
“这座城的选址和布局是阚厄老人一生的心血,他临死之前留下了图纸,只要按照那个图纸布局,这个地方方圆十里之内就会幻化为通天国人印象中的那个世界。只要十里之内的人全都死了,他们的怨气也就消散了。”
薛莹始终觉得滑稽:“你觉得这真的有用吗?”
“我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才是执行者。”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特别的?”
“杀这么多人,就算没有触犯天怒,也免不了遭受报应。但因为你的魂魄来自异界,不受这个世界的因果影响,所以你可以躲过这个世界的天理报应。”
薛莹摇头:“我还是不懂。”
“简单地来说就是,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杀掉这么多人之后,难免会被冤魂缠身,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但是你不一样,在杀掉这些人之后,你的魂魄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些冤魂没有办法跟你走。到头来,你还是干净的,而那些冤魂因为找不到怨恨的对象,也会慢慢消散干净。”
薛莹懂了:“搞了半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就是为了帮你们杀人吗?”
“可以这么说。”
薛莹忽然有些激动:“可是薛瑶不也是穿越者吗?你们为什么不找她?!凭什么你们说选中我就选中我?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火炉忽然问:“还记得那头狼吗?”
薛莹一怔:“什么?”
“在感孝寺的时候,你遇到了一匹幼狼,但是你并没有圣心大发把它救回去,而是将它放回了自然,任由它面对自己的命运。与此同时,薛瑶却做了相反的选择。”
薛莹摇头后退:“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会选中我就是因为我比较冷血、比较残忍吗?”
火炉垂眸:“是因为你比较认命。如果是薛瑶站在这里,她会以英雄的姿态鼓励所有人与被诅咒的命运、与神力对抗到底,她的自信太盲目了,根本不会管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你不一样,面对不可抗的命运,你会屈服。”
“就凭一头狼做的测试?”
“你知道被薛瑶救回薛府的那头狼后来怎么样了吗?因为无法适应圈养的生活日益狂躁抑郁,最后撞石头自杀了。”火炉静静看着她,“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由始至终,薛瑶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一直都沉浸在自己像个英雄般救下那头狼的时刻,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给那头狼带来了灾难。这样的人,我们没有办法将这个世界的命运交到她手里。”
薛莹呵呵:“所以你们就能放心交到我手里?”
“你比她要好一点。”
“放屁!”薛莹怒了,“我干嘛要听你们的?告诉你我不干,有本事你们找薛瑶去,别来烦我!我的亲生爹娘都给她了,还不够吗?凭什么在选刽子手的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你们就跟老天爷一样,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吗?”
火炉抬起眼睛,眼底深邃冷漠:“你只是一枚棋子,你以为你会有选择的机会?”
薛莹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她这一路都是被设计者、被推着往前走的,哪一步由得她愿不愿意?在离开安京城之前她不是就已经看清楚了吗,除了眼前的火炉,还有坐在皇位上的断断,这两个人如果想要逼她,有千万种手段可以让她屈服,她根本反抗不了。
她踉跄着再次后退,却因为腿软一下子跪在在地上。捂住眼睛不让火炉看见溢出来的泪水,她抱怨:“太欺负人了,都是穿越者,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火炉由着她抱怨,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薛莹吸吸鼻子冷静下来,抹掉眼泪。“你确定这么做有用吗?”
“我不确定。”
闻言,薛莹抬头看他,那种强烈的滑稽感再次用上心头:“你不确定?你不确定你他妈/的还让我杀人?!”
“关于通天国的故事只是猜测,关于神的故事更是完全的凭空捏造,信与不信全在一念之间。就算故事是真的,也不代表杀了这些人就可以拯救世界,因为‘制造幻境’这个局很有可能会失败。就算幻境成功了、诅咒解除了,也不代表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正如我所说,人的时间和神的时间并不一样,就算我们不干涉,说不定这个世界也可以平平安安永远存在下去。”
薛莹傻了:“那我干嘛还要干那种蠢事?”
“因为如果你不做,这个世界有‘可能’会被毁灭。”
薛莹脑子里如同乱麻:“到底在说什么?!我该怎么办?”
“如果说杀掉这些人就一定能拯救世界,或者说,只有杀掉这些人,这个世界才能被拯救,那么,很多人都能狠下心来做决定。可是难就难在,没有‘一定’,也没有‘只有’,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这种选择,才最难。”
“火炉,”薛莹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袖子,“你不能这样逼我,我会疯掉的。”
“你不会。你疯掉了,就没有人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了。”火炉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要不要相信那两个故事、要不要相信阚厄老人‘制造幻境’的计划、要不要杀掉这些人,全由你决定。”
薛莹手落空,茫然:“我可以决定吗?”
火炉顿了顿:“可以。我和慕容断最多能把你逼上绝路,但最终要不要下手,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反而让薛莹更加痛苦了。
这些家伙居然还要把责任往她身上推,太无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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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两个无厘头的故事——到底是谁那么无聊,编出这种故事来的?”
“历代的窥天者。”
薛莹不说话了。
她想起明理师父说过的话:窥天者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因为有了“病毒”的存在,这个免疫系统才会被激活。
如果说“病毒”就是通天国的诅咒、神力的遗留,那么作为“免疫系统”的窥天者们通过一代代的努力编织出真相的面貌、最终找到解决方案——貌似也说的过去。
所以,要不要相信那些窥天者?万一他们是错的呢,那这满城几十万的人岂不是就白死了?到时候身为刽子手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摇头:“我不要,人的生命是不可以比较的,屠城里的人有好多都是无辜的,为了救别人而剥夺他们的生命,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再说了,万一杀错人怎么办?”
火炉冷了眼:“万一没有错呢?那你舍得这世界上别的无辜者死于诅咒或神力吗?我们把你培养成了唯一希望,如果你选择逃避,这个世界就将有可能灰飞烟灭,那些你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死。”
薛莹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这让她怎么选?
最后,脑子如同一团乱麻的她只能无助地哀求:“你让我好好想想,别逼我好不好?”
火炉摇头拒绝,硬着心肠继续往下说道:“八年前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已经杀掉了大部分的人,就剩最后一点点了……可是因为我的退缩和懦弱,功亏一篑。”
薛莹的大脑此时竟然还能勉强运转:“幽瞳军?”
“对。为了最大程度地模仿现实世界,死掉的人群必须符合一定的比例,其中包括一万七千多个三岁以下的婴孩。其他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就差他们了,他们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比羊羔还容易对付——可我却偏偏下不了手。”火炉的眼神阴森幽暗,“我忽然开始心存侥幸,觉得可能是那些窥天者搞错了,又或者这根本就只是一场无用功。我想再等等,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总之,我因为犹豫错过了时机,酿下大错,后悔至今。”
“那些孩子活了下来,但也恨死了我。他们从懂事开始就只为一件事活着——杀了我,报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接受了最惨无人道的训练,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一波接一波地来杀了我,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我杀掉了。”
“每砍下一个头颅,我都会对着他忏悔,忏悔当年的犹豫,忏悔没有一早就杀光他们,忏悔我让他们活下来的每一个瞬间。这八年来,每时每刻,我都在后悔着。”
“薛莹,我知道这条路有多辛苦,所以,我不会让你步我后尘的。”
薛莹嗓子干哑:“万一我像你一样,到最后关头犹豫了、放弃了呢?”
“你没有机会。”火炉又换回了温柔悲悯的神色,“到时候,窥天者都死光了。没有人可以看见前路,也没有人可以提供另外的选择,你如果放弃,这个世界就只能听天由命,等待厄运的降临,再没有反抗的机会和能力了。”
绝路。
没有选择。
正因为他犯过错,所以他才更懂得如何杜绝后路。
薛莹颓然,寒意刺骨,身子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架。
火炉忽然倾身,看着她,柔声道:“我求你了。”
薛莹瞠目看他,月色下他脸上的光影斑驳,看着充满了妖魅的气息。她察觉到了危机,悄悄往后倒:“你……”
“我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布下这个局,你成全我好不好?”
薛莹的喉咙锁紧。这话说出口,意味着火炉已经放弃讲道理,开始使用手段将她慢慢逼上绝路了。说什么“决定权在她手上”根本就是胡扯,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惜一切手段的。
一阵风吹来,火炉的声音飘忽不定:“你不是喜欢吗?为了我,杀了那些人好不好?”
薛莹的耳朵里“轰”一声之后是刺耳的鸣响,气血涌上大脑,让她瞬间涨红了脸。火炉的面容越发陌生,声音温柔但嘴角冰冷:“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一往情深、情不自禁,对吗?”
薛莹无力地摇头。
火炉伸手轻抚她的鬓发:“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只有等你帮我完成这个局,我才能获得解脱。”
薛莹害怕地躲开他的手指,颤声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犹豫了,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不会骗你的,这是最好的选择。杀了这些人,拯救这个世界,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
火炉一怔,然后失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关心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啊。”
他语气中的嘲讽让薛莹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咬碎牙忍着不说的那些话、她辛辛苦苦藏起来的感情,他凭什么轻描淡写地就拆穿了,又凭什么用这么不屑的语气嘲笑她的痴心?
看着她一脸悲愤的样子,火炉勾了勾嘴角:“你以为你隐瞒得有多好?你在想什么,我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原来还担心你的感情会影响你的判断,但后来想想,如果引导正确的话,说不定反而是助力——让你爱上我,你就会变得更听话了,对不对?”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火炉,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恶魔。
“所以我不着痕迹地改变了与你相处的方式,有时候看见你苦苦挣扎却越陷越深的样子,还挺可笑的。”
“住口……”薛莹以为自己在呐喊,发出的却只是无力的呢喃。
“到现在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你那么爱我,如果我苦苦哀求你,你是不会舍得拒绝的。”
“住口……”薛莹捂住耳朵,眼泪滑落。
“薛莹,求求你,我真的很痛苦,你救救我吧。”
薛莹用力摇头。
“通天国的国王诅咒懦弱的南方君主将会以身首异处作为他背信弃义的代价,南方的君主指的是具有龙气的天命皇族,而在这场幻境中,我就是那条龙。”
薛莹倏然停止逃避,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火炉说:“当年是我亲手割下了川帅的头颅,接下来,换你割下我的头颅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火炉离开了,薛莹还跪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嗡直响,嗓子眼一阵咸腥。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但奇怪地是她的心却一片平静。太平静的,更像是空了。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有两个人疾驰而来,靠近这里。先至的那匹马上滚下一团黑影,痛呼声将薛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马上还坐着人,看着那摔下去的人没吭声,只是安抚了一下喷热气的战马。
黑影蹒跚着爬起来,揭开头上的黑纱。借着月光,薛莹勉强认出了来人:“薛瑶?”
薛瑶淡漠地瞄了她一眼,对马上的人说:“还没到呢,干嘛让我下来?”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步行了。”马上的人开口。
听见对方的声音,薛莹才认出那个人:“合安婶?”再看看后面那匹马上面的人,试探着问:“赵庄头?”
赵庄头和合安婶这才下了马:“小姐。”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薛莹吃惊极了,担忧感油然而生:这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合安婶道:“我们奉隐帅之命,到北原救薛二小姐。”
薛莹这才又看向薛瑶,尽管光线不好,她还是发现了不对之处:尽管周身都被黑纱裹着,但薛瑶露出来的脸部竟然满是青紫红肿和结痂的伤口,说是伤痕累累也不为过。
再想想她行动上的蹒跚,看来并不只是骑马造成的。“你怎么了?”
薛瑶不屑地翻白眼:“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薛莹过去不由分说扯开她身上的纱幔,额头眼角脸颊嘴角连同脖子,露出来的地方果然都是伤。
“你干什么?”薛瑶挣扎了一下,但抬起的手却没什么力气。薛莹顺手抓住,撸起她的袖子。
手腕上是因捆绑而留下的深深勒痕,血肉模糊。
“放手。”薛瑶有些气短地训斥。
薛莹松开手:“你给北原军提供了假的边防图?”
薛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啊。”
薛莹明白了。正是因为薛瑶提供的假信息成功骗过了那些人,所以北原军才会倾巢而动入侵疆北,但因为薛瑶提供的是假信息,最终被疆北军瓮中捉鳖。
等北原那边醒悟过来,自然不会放过作为罪魁祸首的薛瑶。
薛莹的喉咙哽住了:“你……”
薛瑶冷笑:“你用不着摆出这种神色来给我看,做这件事是我自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看向薛莹背后,嚣张的神色忽然沉静下去,,眼底是她自己都不能察觉的温柔,“蔡铧就在下面吧?”
薛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然后眼角瞥到她的身影。
“你去哪里?”
薛瑶一瘸一拐地艰难往前走,头也不回:“你没听见吗?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步行了。”
“进了那座城就出不来了!”
薛瑶回头看她。月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明明是一生中最狼狈、最丑的时刻,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知道啊,你这笨蛋。进了那座城,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两个也不再有所谓谁欠谁了。”
薛莹怔怔看着薛瑶走远,慢慢消失在夜色中。耳边传来合安婶的声音:“小姐?”
她回头,发现合安婶和赵庄头已经将马屁安顿好了。
合安婶道:“我们考虑之后,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薛莹的心骤然一惊,再次燃起了不详的预感:“什么?”
“我和当家的,也要进那座城。”
薛莹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摇头:“不可以。”
对面的两个人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赵庄头道:“小姐保重。”
“我说了不可以。”薛莹伸手拦在他们面前,“好好的为什么要进去?”
合安婶用柔和的声音回答,像是在劝慰:“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这种温柔的声音现在是薛莹最害怕的,从火炉身上学到最刻骨铭心的一课就是:越是温柔,越代表对方已经铁了心。“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呢?他们去哪里了?”
赵庄头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支持我们的决定。”
“放屁!”薛莹怒了,“你们都傻了吗?这种事你们去凑什么热闹?逞英雄么!”
“我们就是想做英雄啊小姐。”合安婶道。“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这既然是川帅的心愿,我们怎么能不管?”
薛莹摇头,却越来越觉得慌乱和无力:“不要是你们,拜托,让别人去吧,好不好?”
合安婶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绕过她往下走。
薛莹再次跪在地上,抱着合安婶的腿,泪流满面喃喃着哀求:“不要去,不要去……”
“小姐。”合安婶很为难。
赵庄头开口了:“这件事不是光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每个人都有他必须完成的事情,你有你的,我们有我们的。”
薛莹想起余成镂、向天跃、慕容跞、慕容恪……还有那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没见过的人,都曾为了这一件事付出心血和努力甚至包括生命。
每个人完成他自己的那部分。
她的手开始颤抖,慢慢松开。
虽然不忍心,但合安婶还是和赵庄头一起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薛莹忽然抬头,脸上还布满泪水,声音也带着颤抖,但眼神却是清醒的,“还有谁在城里?”
合安婶和赵庄头的脸上都飞快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薛莹慢慢慢慢瘫软,仿佛缩成了一小团,声音小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感孝寺……她们,全都在?”
合安婶犹豫了一下,说道:“明远师父说,她们只是回到了原本应该是的样子。”
对,明理师父说过,感孝寺消失了,感孝寺里的人就会回归到她们原本的生命轨迹中去。现在她们进了城,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感孝寺,她们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死,才是她们的归宿。
可是……
泪水再次落下,薛莹却连擦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合安婶越发不安:“小姐,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
“是啊,跟我没关系。”薛莹哑然笑了,“这只是一场红尘历练而已,只是一场梦、一场幻境而已。说白了,你们都跟我没关系。”
所以,有什么好伤心的,这些人都是假的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姐?”
等到被巧丫叫醒,薛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冻僵了。
巧丫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一脸忧虑地看着她:“你怎么样了?”
薛莹僵硬着,微微摇头。
“我扶你回营帐好不好?”巧丫柔声问。
薛莹点头。
双腿麻木得不像自己的,薛莹在巧丫的帮助下慢慢挪回到营帐前,这才勉强恢复了知觉。
“巧丫。”她停下。
“是。”
“让我静一静。”
此话一出,巧丫扶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然后很快又松开了。薛莹的神色太可怕了,巧丫已经开始担心她会自寻短见。犹豫了一下,巧丫决定还是继续相信薛莹:“好的。”
薛莹垂眸,失魂落魄地走进营帐。
巧丫焦心不已,不敢离开太远,在营帐外徘徊着。不多久,身边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抬头,看向这个神秘的男人。
火炉却没有看向她,只是盯着营帐的门帘吩咐:“今天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任何人不得进去。”
守在外面的士兵低头领命。
火炉这才瞥向巧丫,平静的神色中暗含威压:“你也是。”
巧丫低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是。”
话音刚落,营帐里忽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巧丫吓得差点就冲了上去,只是火炉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让她生生收住了自己的冲动。虽则如此,薛莹尖叫声中的伤心和绝望还是让她不由自主掉下了眼泪,捂着嘴眼巴巴看着营帐的方向,心疼不已。
尖叫直到力竭之后才停止,然后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待到啜泣声也渐渐平息之后,营帐内开始陷入寂静。巧丫侧耳细听,企图发现里面的人还在行动的任何讯息,但没有,里面安静到仿佛脸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巧丫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明亮,在得到解禁的信号之后,忙不迭走到营帐门前。伸手时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才下定决心撩开帘子走进去。
但只踏入一步,她就愣住了。
薛莹坐在地上,抱膝靠着床,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只是她的周围,还有营帐内的地面上,散落着触目惊心的头发。
巧丫慢慢走过去,看着薛莹血肉模糊、光秃秃的头顶,咬紧了下唇,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冷战。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竟然逼得薛莹硬生生将自己的头发都拽光了?
走到半路,薛莹忽然开口了:“巧丫。”
巧丫停下,不敢再靠近。“是,小姐,我在呢。”
薛莹抬头眼睛,眼圈红肿青紫,带着一夜没睡之后的疲惫,但是眼底很平静:“你过来。”
得到允许,巧丫连忙小步跑过去,跪在薛莹跟前:“小姐?”
“你帮我做一件事。”薛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缓坚定,就像她的眼神。
巧丫忙不迭点头:“好!”只要能让小姐好受一点,让她上刀山都没问题。
“你马上离开这里,回安京城去……”
………………
巧丫红着眼圈从营帐里出来,正好遇上了火炉。想到小姐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她不由愤愤然想要瞪他一眼,但面对的是火炉这号人物,始终有些底气不足,最终只瞪了半眼就不得不转过脸,“哼”了一声之后跺脚离开了。
火炉丝毫不见怪,上前掀开门帘。看见里面的场景之后,怔住了,许久才迈步进去,看着薛莹说不出话来。
薛莹仰头:“该怎么做,你教我吧。”
想要一下子弄死二十多万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外面布设了那么大的阵仗,需要由她完成的程序肯定不会少。
“……我先替你疗伤吧。”
薛莹无所谓:“随你。”
今天是阴天,很适合在外行走。两个人走出营帐没多久就遇上了薛骐,见到薛莹的样子,薛骐同样被震惊了,脸色刷白抬起手想要触摸薛莹,却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了。
“薛大人……”薛莹正想上前查看,薛骐却背过身拒绝了她。好不容易咳嗽平息,他又缓了好一会才转过来。
而在他转身之前,薛莹分明看见他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转过来之后,他的眼角也依然带着潮湿。
她的喉咙瞬间哽住了。
薛骐一直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哪怕在知道她才是他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的时候,他也没有崩溃,而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强忍着自责和焦心努力修补跟她的关系。
她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看见他落泪的场景。
这显然也不是薛骐想要的。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们要去做什么?”
薛莹没有回答,于是火炉代为回答了:“我带她去了解具体的步骤。”
薛骐满是担忧和痛惜地看着薛莹,欲言又止。
薛莹低着头往前走,几步之后停下,挣扎之后转身,唤:“薛大人。”
因为她罕见的平和语气,薛骐简直受宠若惊:“怎么了?”
薛莹用力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您,可以陪着我一起去吗?”
薛骐很快回答:“当然可以。”
火炉垂眸看向薛莹,薛莹板着脸:“我不想跟你单独呆一块。”
情有可原。火炉无话可说。
薛骐过来了,薛莹却许久没有动。薛骐问:“怎么了吗?”
薛莹抬起眼睛飞快瞥了他一下,眼底深处埋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您……如果忙的话,就不必了。”
薛骐生怕她反悔:“我不忙。所有的工程都已经接近尾声了。”
薛莹顿了顿,继续低着头,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那好吧,只能这样了。”
于是火炉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讲解。为了使得幻境显得更加真实,他们会模拟战争、天灾、疾病等种种情形,将人一批一批地杀掉。
总的来说需要薛莹动手的地方并不多,她只是颁布命令的那个人,命令下达之后,自然就会有人替她执行,执行命令的人包括挑选出来的疆北军,还有赵庄头夫妇和感孝寺的那些人等等。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火炉说寒侍卫他们也全部在屠城里的时候,薛莹还是心头一悸。
他们会进入屠城是为了帮助薛莹完成她的使命,付出的代价包括他们自己的生命:执行完命令之后,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作为屠城里最后活着的人,他们必须自我了断才能让幻境完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接下来的几天里,薛莹出奇的配合,非常认真仔细地跟火炉学习每一个步骤、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一遍又一遍地预习那即将到来的大屠杀。
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越来越消瘦的身体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让薛骐很不安。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虽然薛莹对他的态度还是时冷时热的,但身为父亲,这还是他第一有机会在她身边陪伴这么久,这让他倍觉珍贵。
这天,火炉有事外出,薛莹留在营帐里翻看自己之前的笔记,对照沙盘一一核对。薛骐劝:“你已经看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闻言,薛莹居然乖乖放下了笔记,抬头看他,犹豫着。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薛骐问。他早就看出来了薛莹有心事,只是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璟儿之前来找过我……”薛莹顿了顿,阴沉许久的脸色终于带上了些许明朗,眼底柔和,“他长大了,也更懂事了。”
对于这个儿子,薛骐也是很自豪的:“是啊。这段时间我不在,多亏了他照顾你娘。”
“他们……还有您,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说,我现在还有什么愿望的话,就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一家人和和睦睦、幸福安乐地生活在一起。”
薛骐的眼睛慢慢亮起光,温柔地看着她:“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薛莹的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点头:“是的。”
“这么说,你终于原谅我们了?”
薛莹苦笑:“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原谅?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伤心了,我只希望你们能尽快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薛骐皱眉,紧张起来:“你这是什么话?等这件事完成,我会将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家去的。我在疆北经营这些年,都是为了你,是为了不管你在疆北做了什么事,都没人能够伤你半分,你懂吗?”
薛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薛骐蹲在她旁边:“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我是你爹,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薛莹吸了下鼻子,红着眼问他:“万一我回不去了呢?”
薛骐心痛不已地握住她的手:“莹儿!”
“请你们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薛莹再次道歉。
“没事的,你没做错……”薛骐拥她入怀,“这不是你的错啊。”
“答应我,你们会幸福,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会……努力地、幸福地活下去的。”
薛莹哭得很伤心,几乎要晕厥过去,嘴里一直在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我真的不能再继续忍受这种折磨了,我想要解脱,所以,对不起……
………………
当各种布置接近尾声,军营里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薛莹走出营帐,敏感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特殊味道,同时也看到了远处架起的大锅,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她刚想走过去,却被人拦住了。
“郡主,那边不能去。”
薛莹点头,转身,恰好看见薛骐形色匆匆地经过。看见她,薛骐顿了顿,柔声道:“太阳大,还是留在营帐里好好休息吧。”
薛莹问:“城里是不是爆发瘟疫了?”
薛骐僵了僵,无奈地点头,然后安慰:“放心,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城里挤了那么多的人,控制不住的。”薛莹冷酷地戳穿了,“而且我们的粮食也要见底了。”
火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所以呢?”
薛莹回头看他,好一会之后才道:“所以,我们恐怕已经不能再等了。”
火炉面无表情:“那就定明天吧。”
说完,越过他们往前走。薛骐担忧地看了薛莹,跟在火炉后面走了。
薛莹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眼睛灼热,感受阵阵眩晕:“终究还是……赶不上了吗?”
正发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骚动,隐隐还有什么声音。薛莹蓦地惊醒,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姐!”巧丫从马上翻了下来,直接栽在地上,而几乎与此同时,她骑着的马也筋疲力尽,长嘶一声之后轰然倒下,口吐白沫挣扎了两下之后就断气了。
薛莹忙过去扶起巧丫,看见她枯瘦到脱形、皮肤晒到爆裂的样子,薛莹忍不住鼻酸:“巧丫?”
巧丫上气不接下气,用颤抖不已的手举起明黄色的卷轴:“圣旨……”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薛莹抱住她,泪流满脸,“你可以休息了,你现在可以休息了!”
闻言,巧丫闭上眼睛,顷刻间晕了过去。
因为明天就要开局,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之外,军营整体后退十里。
营帐内。
薛莹轻手轻脚地给巧丫喂水、擦身、上药,巧丫还是不省人事,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缓下去。
薛骐进来:“最后一批人马上就要撤了。”
“嗯。”薛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巧丫的脸,“麻烦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他们会的。”薛骐转身招手,命人进来把巧丫接走。最后,看着薛莹孤零零的身影,他又是一阵心疼:“我会一直留到明天早上,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找我。”
薛莹缓缓看向他,再次露出那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悲伤神色:“对不起。”
“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真的很对不起。”薛莹起身,“他在哪?我要见他。”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撤走了,营地里放眼望去空荡荡的。
薛莹顺着薛骐指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最高处。在那里,早已伫立一个削瘦挺拔的身影。薛莹过去站在他旁边,与他一起看着下方的屠城。
“巧丫怎么又回来了?”火炉问。
“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火炉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不过,这段时间你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面,没空管我也正常。”薛莹嘲讽地笑了笑,“再说了,眼看你就要得到解脱了,还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已经……认同这个计划了。”
“我确实认同了。”薛莹收起笑意,木着脸看着下方,“这些人,明天都会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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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没有用。”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残忍,但是他无力改变,到了这一步,内疚、歉意都是苍白无用的,并不能让受害者好受半分。
“呵呵。”薛莹无奈失笑,“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你进过屠城吗?”
“嗯。”
“进去做什么?”
“没做什么。”
“很久以前,寒侍卫找我聊天。”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让火炉诧异了一下:“嗯?”
“他说,你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火炉点头承认:“嗯。”
“所以你会记得每一个被你杀掉的人,他们的脸、他们死前的表情,你统统都记得,对吗?”
“……嗯。”
“这段时间,够你把城里的人统统见一遍了吧?”
火炉不想聊这个话题了:“薛莹……”
薛莹却打断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叫我明澈了?”
火炉转开视线:“不都是你吗?”
“可是你会心疼明澈,却不会心疼薛莹。你是不是认为,换一种称呼,就能能割裂你对我的情感?”
“你弄错了。”相比薛莹的渐渐激动,火炉却变得更加平静沉稳了。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非常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
“从来没有一瞬间的动心?”
还是平稳无波的回答:“没有。”
薛莹用力忍着呜咽,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颤抖着问:“那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我知道。”火炉静静看着她,“可我真的只是在利用你。”
薛莹点头,泪水纷飞,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那你知道不知道,直到现在,我还是爱你?”
火炉不说话了。
薛莹靠近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喃喃:“所以我求求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她瘦弱的身子像是雨蝶的粉翼,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断,泪眼中深切的悲伤和乞求让他根本无法拒绝,不由自主地躬身,任由她吻了上来。
她的眼泪划过嘴角,让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正迷茫着,下唇倏然一痛。
下一瞬,薛莹已经推开他。
蓦然一空的怀抱让火炉恍惚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却撞入一双带着寒意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薛莹问。
火炉抬起虚软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颓然跪下。
“欺骗我的感情,利用我干这么恶心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会继续爱你?”薛莹冷眼看着他。
“明……明澈?”火炉有些茫然。
“住口,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再叫这个名字。”
火炉慢慢往后倒,眼睛只能看见漫天的星河。过了一会,薛莹的脸才重新出现在视线中,俯首看着他。
“我之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她轻声说,泪水滴落在他的嘴唇上,带着微微的温热,但很快变成冰凉。
“慕容忤,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
营帐里。
薛骐拿着薛莹刚刚交给他的密旨,发着呆。直到薛莹撩开门帘走进来,他才回过神。
“莹儿,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封你为摄政王,统管大固所有兵马。从今天起,你是四大战区的最高统帅,在兵马的调配上,连皇上都必须听你的。”
薛骐还是不解:“可这是为什么?”
“为了帮我造反。”薛莹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我想要做皇帝,你愿意帮我吗?”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薛骐斗争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好。”
虽然他答应得很快,但薛莹知道这并不容易。薛骐一直都是一个忠臣,让他下定决心造反,太难了。
但她的逼问没有到此为止,而是更进一步:“那如果我要你做皇帝,你愿意吗?”
这一次薛骐犹豫了更长的时间:“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做。”
薛莹强忍泪水,点头:“谢谢。”
有了这一句话,所有的条件就都具备了。掌握了天下兵马,再加上薛骐的支持和同意,不管是她还是他,造反登基就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薛骐还在惊疑不定,对面的薛莹却忽然跪下。他吓了一条正想阻止,却听薛莹喊:“爹!”
这一声恍若惊雷在他耳边炸响,让他一下子呆住了。
从知道薛莹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想要听到薛莹叫他一声爹,可是这个愿望实在太奢侈,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而就在他呆住的时候,薛莹已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抬起头时额头正中心渗了一圈的血,触目惊心。
薛骐心痛不已,身体却还是因为太过于震惊而僵硬着:“莹儿?”
“爹,”薛莹泪流满面,悲怆地哀求,“女儿不孝,求爹成全女儿吧。”
“好,好。”薛骐慢慢瘫软,跪在她面前,再也忍不住老泪涕零,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别怕,爹在呢,爹会帮你的。”
“女儿求你,”薛莹用力咽下喉咙的哽咽,“明天,由你来做最后的行刑人。”
薛骐呆住。
这几天他一直陪在薛莹身边,整套程序具体怎么走他很清楚,所以薛莹“行刑人”三个字一说出口,他就明白了。
“根据布局,最后能活着走出幻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亲手割下龙头、将之挂在祭台最高处的行刑人。我研究过了,屠杀人群和割龙头之间是断裂的,所以之前的步骤仍然由我来完成,你只需要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割龙头。做完这件事,一切就结束了。”
薛骐明白了。
所以这段时间薛莹才会那么刻苦,认真钻研、反复研究每一个步骤,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百分百按照规划行事。
他也明白了薛莹为什么会邀请他陪着她一起学习,她早就打算好了把他拉入这个计划里面去。
她甚至拿到了封他为摄政王的密旨——这么做,一来可以增强她原有的龙气,让她拥有了货真价实的“龙头”,二来,因为那一瞬间造反的念头和意愿,连他的命格都带上了龙气,“以龙屠龙”,他被龙气所伤的几率就降到了最低点。
他怔忪地看着她,颤声问:“你要我杀你?”
薛莹伏地磕头:“对不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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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做了一件皇帝不应该做的事情。”
昔昔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确实,没有哪个皇帝会傻乎乎地将全国的兵权交给另外一个人。”
“我做错了吗?”
昔昔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这是你莹娘的要求。”
慕容断低头沉吟,然后道:“那就是对的。”
昔昔将手放在这个年轻的皇帝肩上:“断断,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你不像我儿子了。”
慕容断抬头看她。昔昔微微一笑:“可这件事让我看清楚了:你还是那个断断,没有变。”
慕容断戴了许久面具的面容露出稍许羞涩,轻声道:“说到底,我是您和莹娘教出来的啊。”
………………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薛骐带着空洞的话让薛莹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薛骐凄然笑着:“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当年不是想杀你吗?老天爷这是用成全来惩罚我啊!”
“爹……”
“哈哈,哈哈!”薛骐仰头大笑,老泪纵横,不过转瞬之间已经苍老了许多。“报应啊,这是我的报应!”
薛莹无措地看着发狂的薛骐,无意识地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底,她是自私的,她没有办法忍受亲手杀死火炉的痛苦,所以将这种痛苦转移给了薛骐。她知道自己残忍、不负责任,纵然万死难书其罪,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呀!
………………
后半夜,原野寂静。
“郡主。”营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薛莹走出去:“怎么了?”
“城墙上燃起了信号灯,但是,我们看不懂。”
薛莹登上最高处,看向下面。过了一会迈步往下走:“我去看看。”
侍卫大惊失色:“郡主?”
“那个人是蔡铧,没事的。”
走到城下,城门打开,蔡铧提着灯笼走出来了。
“慕容忤呢?”
“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不过他每晚都会来,我今天没看见他,估计……他是着了你的道吧?”
薛莹没吭声。
“如今天底下能暗算他的,也就只有你了。”
薛莹想起来感孝寺的人也在城内,估计蔡铧已经见过她们了:“你知道明理师父给我留‘后手’的事情了?”
“明理师父留下的东西,如果是在别人手里,是发挥不了作用的。所以说到底,关键还是在于你。”
薛莹顿了顿,声音清冷:“我不这么认为。”她已经亲耳听见火炉说他从未动过心,所以,无论蔡铧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了。
“随你。”蔡铧转身,“跟我来。”
万籁俱静的黑夜中,只有蔡铧手上的白纸灯笼透着微微的光。薛莹犹豫了一下,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现在城里拥挤得很,房间不够用,很多人都睡在大街上了。”蔡铧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不过今天这些人都被下了药,所以哪怕你踩到了人也无须惊慌,他们不会发现的。”
薛莹忍不住问:“你带我来做什么?”
“看一样东西。”
薛莹忽然想起来:“你不是瞎子吗?提着灯笼做什么?”
“我不提着灯笼,你岂不是就成了瞎子。”
薛莹无言以对。
蔡铧推开第一扇门。狭小的房间里横七竖八地睡满了人,他精确地从人和人中间的缝隙踩过去,走到墙角,“帮个忙。”
薛莹帮着他将睡在那里的人翻了个身。
蔡铧拨开地上的稻草:“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薛莹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好不容易才看出来:“是两个小人像,胸口都画了叉。”
蔡铧沉默了一会,带薛莹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同样在角落里找到了这样的画像。
“这是什么?”薛莹问。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画个小人诅咒你’?”
薛莹明白了:“这两个人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川帅和慕容忤。”
薛莹怔住。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糊涂着,但在这么多人关在一起久了,川帅梁延川和隐帅慕容忤当年屠城的事情慢慢就流传开来了。这些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心怀不忿却又无力反抗,就偷偷在房间的角落画了这两个小人,每天诅咒他们。”
薛莹喉咙干涩:“这样的小人画像,很多吗?”
“很多,遍布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我原本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点,但这几天来,这种怨怒之气已经越来越强烈,眼看就要失控了。薛莹,他们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这么多人的诅咒集合在一起,那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薛莹咬了咬嘴唇:“没关系,他们……没机会了。”
蔡铧点头:“城里已经开始爆发瘟疫了,确实不能再等了。今天他们给所有人都下了药,意味着,明天就是行动日了,对吧?”
“……对。”
“薛莹,你准备好了吗?”
“嗯。”
蔡铧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看见他转身就要走,薛莹叫住他:“蔡铧。”
“怎么了?”
“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你可以不用死的。”
蔡铧一怔,失笑:“我们死,不仅仅是为了断你的后路啊。”
“那是为什么?”
“因为神也要面子。身为高高在上的神,居然无法释怀对人的怨愤而留下神力意图毁灭这个世界,虽然这是无意之举,但终究不光彩。窥天者死光了,神的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这个世界才能彻底获得安全。”
薛莹颓然。
“别发呆了,我们今天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呢。”
薛莹茫然:“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找川帅的墓吗?”
“你怎么知道?”她问过火炉,但是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他告诉我的。”
薛莹跟上去:“你找到了吗?”
“是你找到的。”
“啊?”
“川帅原本被好好安葬在了隐秘的地方,而且为了保密,连墓碑都没有立。但是前几年他的墓还是被盗了,尸身不知所踪。直到前阵子你从幽瞳军那里搜到了地图……”蔡铧停下来喘了喘,“怕你伤心,慕容忤没跟你说。但我觉得,既然你想要找,那就让你见一见好了。不得不说,那些幽瞳军还挺有想法的。”
薛莹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城门口。狭长逼仄的通道在夜晚中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了。
“幽瞳军把川帅埋在了屠城里?”
“不是,是把他挫骨扬灰,撒在了这条城门通道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幽瞳军知道慕容忤重建屠城的意图所指,所以将川帅的骨灰撒在了这条通道上,让每一个进入屠城的人都可以践踏川帅的灵魂。而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代表诅咒的小人像,估计也是从幽瞳军那流传出来的。”
“践踏?”薛莹喃喃,“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薛莹横生悲愤之情:“川帅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面对这样的质问,蔡铧也只能回以沉默。
薛莹解开系在腰间的小包,倒出一把泥土:这是她从明途师父的坟头拿来的。
缓步上前,将泥土撒在路上,她在心里默念:明途师父,只要能陪着他,哪怕被千万人践踏,你也是愿意的吧?
现在,再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使命可以阻止你们在一起了。
走到城门外,蔡铧说:“现在幽瞳军已经被悉数歼灭,他们的本意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要明白,你和慕容忤做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你是穿越者,可以干干净净地脱离这个世界的因果,但慕容忤不能。”
薛莹哑声问:“什么意思?”
“被这么多人日夜诅咒,他就算死了,恐怕也无法得到解脱。”
薛莹的泪水静静滑落:“所以呢?”
“所以,你别恨他。”
“别恨他、别恨他。当初我爹害我的时候,他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他害我,你又这么跟我说。身为受害者,我怎么就连恨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别人怎么想,他是不在乎的,但你不一样。反正他就要死了……”
薛莹打断他的话:“他不会死。”
蔡铧一怔:“什么?”
薛莹咬牙切齿:“他不会死。我会让他活着。”
蔡铧过了好一会才感慨:“你是有多恨他?”
“我就是恨!我不想释怀,我不想放下!”薛莹呜咽,哽咽不已,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告白,“我不想忘记他。”
“所以,让他活着,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恨他?”
“……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对他有多残忍?这个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人恨他、诅咒他了,你就非得再插一刀吗?”
这话让薛莹差一点就动摇了。做出这个决定,她经历的矛盾挣扎和痛苦谁能理解,可是:“我想让他因为我而痛苦。”
“然后呢?”
“然后,活着就会有希望。”薛莹抹掉眼泪,“说不定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适合他的好姑娘,陪着他、让他过上好日子——不管是多久,哪怕只是短短几天,就足够了。”
蔡铧不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又爱又恨吗?”
“是啊。”薛莹哑然笑了,“爱和恨同样的浓烈、同样的执迷不悟、至死不渝,很可笑吧。”
蔡铧沉默许久:“算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给出微不足道的祝福了。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薛莹沉默了:昔昔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她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
噩梦如同泥沼,将人困在其中。
薛莹走上祭台,抬头看城墙的最高处。
蔡铧换上了白袍,举手时风鼓满了衣袖,飘然欲仙。
古老的语言从他口中溢出,带着苍凉的咒语唤醒了地底下通天国的幽魂,狂风从地面旋转生起,天色陡然阴暗下去。
然后,蔡铧纵身一跃,从墙头跳下,坠落在薛莹前方不远处,鲜红的血花在她的裙角绽开。薛莹抽出身旁的战旗,挥下。
城门被打开,被困许久的人们如潮水般涌出,但原本富饶平和的稻田早已化身炼狱,沟壑纵横,将逃窜的人潮分割成块,烈火、洪水、毒气,无数的人在惨叫和哀嚎中倒下。
有人看见了祭台上的薛莹,意图冲上去,却被守在周围的士兵如同收割稻谷般斩下了头颅。
空旷的原野慢慢被尸体淹没,血水涌动,汇成河流。
有人侥幸地逃过重重陷阱,冲到最外围开始往山上爬,守在山顶的疆北军却用箭雨和大石头将他们死死压制住。手无寸铁、瘦骨嶙峋的人们根本不是装备齐全的疆北军的对手,只能发出绝望和悲愤的怒吼,在倒地的那一刻仰望日月无光的天际,圆睁死不瞑目的双眼诅咒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
人太多了。
尽管疆北军的守卫将祭台围成了铁桶,但源源不断的人潮还是将铁桶的范围逐渐压缩,守卫沿着祭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后退,而每后退一步,那一层台阶都会被鲜血染红。
看着那些充满仇恨、冲自己疯狂咆哮的人潮,薛莹面无表情,计算好时间,抽出另一边旗帜。
这时,大地忽然轰隆隆传来巨响,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天。
暗无天日。
地面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大地裂开一道道口子,如同巨兽张嘴,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吸入口中。
一个人落在她身边,对她说了什么。
但此时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回头看着那个人,露出凄婉的笑意,做了三个字的口型:
“结束了。”
“不……”躺在床上的人青筋暴突,浑身的肌肉紧绷至近乎炸裂,挣扎着想要从梦境中醒来。
但梦境没有结束。
他看见鲜血从祭台的最高处蜿蜒而下,他看见薛莹的头颅被挂在城墙最高处。
大地的轰鸣声静熄了。
他踩过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步步走近那座城。眼里所有的景象都是黑白的,只有那一颗头颅,如此清晰。
“慕容忤,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他倏然睁开眼,耳朵里先是一阵嗡鸣,然后归于寂静。
他挣扎着起身往外冲,经过的士兵无不惊骇地看着他,有人在冲他喊什么,但是他已经看不见这些人了,一心一意往那个方向狂奔。
他的身影如此之快,没有人能阻止他。
可是,到了他印象中的那个地方之后,他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场景。
填平了。
屠城所在的盆地被完完全全填平了,一望无际的戈壁看起来那么安静,丝毫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跪地,伸手无意识地扒拉了几下,然后绝望地发现这么做根本就是徒劳无功。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是呐喊,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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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穆幸福走进病房,主持师父忙招呼她坐下:“你自己还穿着病号服呢,怎么就跑来了?”
穆幸福挂着腼腆乖巧的笑意:“在床上躺了好久,想出来走走。”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主持的神色,发现主持虽然瘦得脱了形,但精神却还不错,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些。
“也是。”主持师父摸摸她的头,“昏迷了整整十天呢。”
“让您担心了。”
“醒了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主持师父看了看她的脸色,问:“看你的样子,是不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穆幸福恍惚了一下,低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所以醒过来的时候有些迷糊。”
“梦见什么了?”
穆幸福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有一种很伤心的感觉。”明明对于梦境里的一切都没了印象,却总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揪心些什么。“不过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过一阵时间就好了。”毕竟是死里逃生,有点后遗症也不奇怪。
主持师父闻言,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穆幸福见状不敢打扰,静静等着直到主持师父自己回过神来。
“对了,我替你申请了就业扶持基金,过两天就能打到你的卡上。现在工作不好找,有了这笔钱,你周转起来也方便些。”
穆幸福呆了呆:“我不能留在感孝寺吗?”
“你已经长大了,该离开了。”
“可是我想留下来。”穆幸福有些焦急握着她的手,“我想剃度出家。”
主持师父的双眸温柔而睿智:“你确定吗?”
穆幸福点头:“我确定。”
主持师父想了想:“那就两年后吧。两年后你若还是觉得在外无法安定,就回来。”
穆幸福不解:“为什么要等两年后?”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
主持师父笑了笑,一语双关:“对啊,找到幸福。”
穆幸福只好作罢,有些失意地伸手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感觉有些空落落的,愣了一下之后蓦地一惊:“咦?”
“你找到这个吧?”主持师父从病床旁的小柜子上拿起一块东西交给她。
那是一颗比指头略大的圆形硬质石头,似玉非玉,整体呈有些斑驳的红色,看起来很不起眼。中间有小孔,穿了红绳,之前一直都挂在穆幸福的脖子上。因为从小就佩戴这块石头,穆幸福养成了思考的时候要摸一摸它的习惯。
从主持师父手里接过,正想重新戴上,却发现了不对之处:原本光滑晶莹的石头如今竟然布满了细缝,她不由用拇指轻抚了一下,那坚硬的石头却瞬间坍塌,碎成了细末。
穆幸福惊骇:“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在水里的时候撞到了?”
“这个东西很坚硬,普通的撞击是无法造成这样的效果的。”
穆幸福犹豫了一下:“主持师父,您知道这是什么?”其实小时候她也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动得到答案,后来,慢慢也就忘了去追究。
只记得主持师父说,这是捡到她的时候就挂在她脖子上的,所以尽管这块石头很不起眼,她还是一直随身佩戴着。
主持师父看着她手里的那一小堆粉末,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长叹一声:“凝结了极高法力的世外之物。”
穆幸福不解:“什么?”
“罢了,既然已经碎了,就说明它和你的缘分已尽。从今以后,忘了它吧。”
尽管还有满腹的疑惑,但穆幸福还是乖乖应了:“是。”
………………
两年后。
穆幸福去取文件时,前台小妹正和新来的行政助理兴奋地聊着些什么。她拿起文件翻开,正看着,前台小门忽然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了句:
“幸福姐,你听过最让你心动的告白是什么?”
穆幸福还没有从文件内容中回过神来,随口答:“我们逃吧。”
前台小妹惊诧不已:“这是什么告白?”
穆幸福这才清醒:“我刚才说什么了?”
“哎呀,我看你都忙晕了。”前台小妹觉得没意思,挥挥手走开,继续跟行政助理聊起来。“既然要告白,当然要有仪式啦,要不然怎么足够难忘?我建议啊……”
穆幸福这才明白过来,这丫头是在怂恿别人告白呢。
笑着摇摇头,她拿起文件往回走。走了两步之后,笑容却渐渐消融,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哀伤和心酸,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现在对这种症状已经很习惯了,摸摸心跳失律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两年了,后遗症还没好么?
真矫情啊,明明人生并没有经历什么太大的波折,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哭呢?
“幸福姐!”前台小妹忽然喊。
她回头。对方晃了晃手上的电话,“你的。”
穆幸福过去接起电话,听闻一道柔和沉稳的声音:“幸福,我是悟心。”
穆幸福的心顿时安稳,感觉周围的噪音都远远躲开了:“悟心师父。”
悟心师父是从别的寺院调来的,释国瑛主持就圆寂后,她继任感孝寺主持之位,有了她的照顾,感孝寺里现在一切安好,所以穆幸福对她很是感激。
“还记得你跟国瑛师父的两年之约吗?”
“记得。”穆幸福的眼圈有些发烫,“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如果你还想回来的话,回来吧。”
挂了电话之后,穆幸福久久回不过神来:到头来,还是只有感孝寺会对她说“回来吧”这三个字啊。
那就回去吧,回到感孝寺寻找她的归宿。
回过神,那边的话题还没有终结。前台小妹笑嘻嘻掩嘴:“说什么都好,千万别说‘我们逃吧’就行,太不浪漫了。”发现穆幸福的目光,她吐吐舌头,“对不起啊,我没取笑你的意思。幸福姐,我看你就是工作太累了,所以才会想着要逃。”
穆幸福笑了,显露从未有过的轻松:“说的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要逃了,再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接过悟心主持交给自己的骨灰盒,穆幸福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海葬?”
“对,这是她的遗愿。”
“可是,为什么要我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也许等你完成了这件事,你就能明白了。”
是吗?穆幸福半信半疑。
为什么要等两年?为什么一定要由她亲手海葬?而且,还是她单独一个人去?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穆幸福还是按照释国瑛主持的遗嘱,将她的骨灰带到了海边。说来奇怪,明明感孝寺距离海边不过二十多公里,但从小到大,穆幸福从来没见过大海。
在渔村里找出海的船并不难,听说是感孝寺的前任主持师父要海葬,船家二话不说就把她带出了海。
仪式一切从简。穆幸福将花瓣装入骨灰盒,拌在一起后再一把一把地洒向大海。海潮涌动,将花瓣慢慢推到远处。
做这件事的时候,穆幸福的心很平静。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的结局也是如此也挺好的。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没有一丝牵挂。
抓取最后一把骨灰,她正要撒出去,但其中一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收回手,怔怔看着躺在手心上的东西。
约有拇指大小,橘黄色,圆润晶莹,质坚硬,类石子。
身后的船家忽然惊叫起来:“舍利子!”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师法力高深,请保佑我家平平安安……”
船家在呢喃祈祷,穆幸福却许久没有回神。这是舍利子?
为什么给她的感觉,跟她从小到大戴在身上的那颗石子那么像?可是,身为一个弃婴,她身上为什么会有舍利子?难道是说她天生跟佛有缘?既然如此,释国瑛师父又为何屡屡拒绝她剃度的请求?
傍晚,渔船靠岸,穆幸福下了船。身后,船家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其他人谈论起舍利子的事情,穆幸福低着头径自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时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头看去,平整的沙滩上只有一串脚印,而往前,则是一片空白。
不应该是这样的……
穆幸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踩着另外一个人的脚印小心翼翼往前走的场景。
可是,这明明是她第一次到海边啊。
还有,画面里背对她站在前面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去找他?
茫然站了许久,绞尽脑汁之后并没有得出答案,鼻头又开始泛起酸涩,莫名地想哭。
她捂住胸口,感觉难受得喘不过来。泪眼模糊中,再次看到自己迈步踩进一个脚印的场景。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们逃吧。”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她茫然四顾,发现周围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们逃吧。”
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她记起第一次在月色下看见他的脸、记起他始终平和温柔的嗓音、记起那双温暖沉稳的手,也记起了当自己睡在他怀里时,有多安稳幸福。
一路走来,两个人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海誓山盟,甚至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在旁人看来,这恐怕都算不上爱情。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这么痛?
“我们逃吧。”
这句话不是她的幻觉,他确实说过的。
而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那么多人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即将要死。
他背着沉重的包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他设计好了一切把她也推到了那个没有选择的绝境,他强大、自信,一直都在坚定地向目标前进。
像机器一样地冷静。
直到那一刻,也只有那一刻,他动摇了。
“我们逃吧。”
不管那条路上已经有多少人牺牲了,也不管世界会不会因为他的放弃而毁灭,那一刻,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那个像机器一样冷静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疯掉了。
他不是没有感情,也不是没有动过心,只是他埋得很深很深,不留缝隙。
所以,要有多浓烈、多炙热,这份感情才能挣得一瞬间的“脱口而出”?
穆幸福捂住脸,难以自已地痛哭起来。直到这一刻,她才醒悟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她竟然要求他活下去!
在她死了之后,在那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她怎么可以要求他继续活下去?!
他会记得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然后一辈子活在这个阴影里,拖着那个被自责划得遍体鳞伤的灵魂,苟延残喘。
在他余下的生命里,每一次呼吸都是刀割火炙。
而她竟然诅咒他长命百岁!
好残忍……
抱膝蹲下,在无人的沙滩上,穆幸福嚎啕大哭。
………………
看见穆幸福的样子,悟心师父一声叹息。
“你改变主意了?”
穆幸福木然地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泪水无声地从脸颊划过,穆幸福轻声道:“我要去找他。”
不管这有多疯狂,她都要去试一试。
悟心师父将穆幸福刚刚交给她的舍利子又放回了穆幸福的手心里:“那就带上这个吧。”
穆幸福不解。
“这也是国瑛师父交代的。”
穆幸福看着掌心的舍利子,空荡荡的心口慢慢地、慢慢地燃起了极为细微的希望。
或许,还有机会?
………………
站在桥上,穆幸福看着桥底暗流汹涌的河水。
两年前,大巴车就是从这座桥上掉了下去,她陷入了昏迷,在医院躺了将近十天才醒过来。
也许她疯掉了吧。
什么穿越,说不定只是幻觉,是医生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就算穿越是真的,也不代表她再跳一次河就能再穿越一次——她记得,时空裂缝已经愈合了。
所以,这一跳,最大的可能是她会死,而且是用一种很愚蠢、很无知的方式死掉了。
但是,她还是想要跳下去。
一想到那句“我们逃吧”,还有自己说过的“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她就难过得无法呼吸。
恍惚间,桥下的流水幻化成无数咆哮的幽灵,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脚,将她拖入地狱。
“是你们吗?”她喃喃,“是你们的诅咒让他注定那么痛苦吗?是你们的诅咒让我们永远都无法相聚吗?”
无论是他还是她,手上都沾染了太多鲜血,所以遭报应了是吗?
她无法否认自己犯下的罪行,但是——
“如果他在地狱里,那就把我一起拖进去吧!”握紧了手里的舍利子,她咬牙纵身一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自从车祸之后,穆幸福对水就充满了心理阴影,当在水里慢慢下沉,鼻子耳朵嘴巴都在往里灌水的时候,人的意识是很清醒的,也就是说,淹死,其实是一种特别清醒的死法。
在经历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之后,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最后轰然炸开,灵魂蓦地放空。
身体挺直下坠,漂浮在半空。穆幸福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我死了吗?
她慢慢站直,耳边一片空灵,摸摸胸口,没有心跳,屏住呼吸,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好安静。
她抬起手慢慢松开掌心,眼看着手心那颗舍利子慢慢裂开一条条细缝,许久之后隐隐约约听见流水的声音,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猛地往上拉。
措手不及之下,舍利子从掌心滑落下去,慢慢消失。
而穆幸福则是被一路往上推,最后从无形的水中被甩到了岸上。
“咳咳!”她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抬头,看见那张脸,她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刹那间差点再次停止。张嘴想要叫唤那个名字,却在溢出口的瞬间猛地刹住了。
明明是他的脸,却不是他:他不会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带着一众不慎在乎的轻蔑感。
不是故意显摆,是真的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无情得像是庙里垂眸微笑的佛像。
“居然成功了?”那人以一种微妙的、介于惊讶和得意的语气感叹。
“你是谁?”穆幸福哑声问。
“我?”那个人想了想,回答,“神。”
“那,他是谁?”
“是我千千万万元神中的一个。”“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见他?”
穆幸福点头。
“见到他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语气总让穆幸福感觉有些不怀好意:“你希望我怎么做?”
“当然是陪在他身边啊!让他留恋尘世、舍不得离开。”
“然后呢?”
“然后他就成了失败品。”“神”忽然笑了,但笑容却有些冷,“我所有进行历练的元神都成功了,个个成仙成魔,一个比一个厉害,太无聊了。所以我亲自给他们设置障碍,但目前为止,好像只有这一个奏效了呢。”
这家伙的思维比明理师父的还不可理喻。
“你……”穆幸福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你做了什么?”
“我制造了你。”“神”伸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紫黑色的木雕,雕刻的正是穆幸福穿着校服的样子。
穆幸福记得它。这个东西曾经出现在夭折的薛莹身边,后来被艾嬷嬷偷走,艾嬷嬷死了之后,火炉又拿回来交给了她。
穆幸福浑身颤抖:“我……我是一块木头?”
“你的身体是一块木头,但灵魂不是。我把那个婴儿的灵魂抽取了出来,装进了木头里,为了躲避天道,还把你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想着等风声过了再把你弄回去。”“神”一个翻手,木雕已经消失不见了。
把那个婴儿的灵魂装进了木头里?!
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个夭折的孩子,她是薛骐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
穆幸福瞪大了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
“神”却有些不耐烦了:“问完没有,问完了我该送你回去了。”
“为什么制造了我,火炉……就会失败?”
“因为你会拖他的后腿,成为他的心魔、他的障碍啊。”“神”一脸理所当然,“如果你死了、或者你放弃了、消失了,他也就心如死灰了,成仙成魔不过一念之间。结果你居然死活不肯放下,”“神”再次露出有些阴冷的笑,赞赏,“你真是太能拖后腿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力,就会成为他成仙成魔路上的绊脚石?”
“神”点头:“而且是很大很大一块绊脚石,能直接把他给绊死的那种。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回去了?怕连累他的光辉前程?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想放弃?!”
“如果……他失败了,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失败过。不过,应该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掉吧。你考虑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回去?”
“那我呢?薛莹的身体已经彻底死了,而我……只是一块木头,我能活多久?”
“不知道。我还没有无聊到研究这个问题。我给你最后五秒钟做决定:你到底要不要回去?”
要不要?
拖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腐烂的躯壳,回去毁灭他的一生?万一她很快又死掉了,岂不是让他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我不愿意……”她喃喃。
“神”有些失望,但很快就不在乎了:“那算了。”正要离开,却听见穆幸福含泪继续说道:
“我不愿意放下。哪怕回去之后只能再见他一眼,我也要回去!”
“神”站直:“你确定?”
眼泪滑落,穆幸福坚定地点头:“我确定。”
“有你这句话,天道也不能说什么了。那你就回去吧!”“神”抬脚,干脆利落地把穆幸福一脚踹回了虚空的“水”中。
河水再次灌入口鼻,穆幸福痛苦地挣扎着,哗哗的水声中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喊,然后衣服被人抓住一把往上拉。
晕眩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恢复视力。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纯净的蓝。
好美的的天空!
“这个小婶子,你怎么掉水里去了?”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穆幸福偏头,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群的人。她慢慢坐起来,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熟悉的服侍,鼻头酸涩:“这是哪里?”
“这里是干沙屯,你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吗?”那妇人又问。
“干沙屯?”穆幸福重复,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水,再看看周围的环境:一片金黄色的水稻田,正是临近丰收的场景,哪里有“干”和“沙”的影子?
“我……我有点糊涂了。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妇人似乎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看向身边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先生。老先生摸摸胡子,回答:“小皇帝登基了有十年了吧?今年应该是明丰十年。”
穆幸福双眸微怔:也就是说,距离她“死”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十年时间,足够一切物是人非了吧?
她艰难地起身,问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问题:“请问,这里是疆北吗?”
老人给出的答案竟然是:“对,这里是疆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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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幸福没有想到,这一路竟然会走得如此艰难。因为没有身份路引,她一路上都只能宿在荒郊野外,要不是一路上有好心人接济,再加上恢复记忆之后也恢复了一些野外生存的技能,她恐怕连活下来都难。
前面就是安京城了,可是看着巍峨的城墙和城门,她却进不去。
在这个世界,她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没有人认识她,哪怕她站在故人面前说自己是穆幸福,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冷战之后终于回神。身边的人在排着队等待进城,她却一步步后退,黯然离开。
忽然,前面有人策马而来,将群众分至道路两旁,空出宽敞的入城大道。
“是什么大人物?”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不是说,出使新叔的摄政王快要回来了吗?估计就是他吧。”
“摄政王?”有人低声惊呼,“我听说他上次从疆北回来,皇上还亲自出城迎接他了,厉害着呢!”
“可不是吗?皇上亲自出城迎他,还被他训斥了一顿呢,说什么应该以大局为重,不应该为了迎接他这种小事耽误国事。”
“我听说,摄政王好像不喜欢皇上……”
“嘘!这种话不能乱说。”
随着前方车马大队的靠近,旁边的人渐渐噤声,充满敬仰地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归的使团。
人群中,穆幸福脸色苍白,浑身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感觉既激动又害怕。
刚刚还在为不能进安京城而伤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薛骐了。可是,她等一下该怎么办呢?突然冲出去喊“我是你的女儿”吗?估计会被侍卫们乱棍打死吧。
可是,“神”说了,她就是薛骐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在兜兜转转之后,好不容易父女再次相见,她又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呢?
想到这里,她挤过人群,往里走。负责守卫的人警觉到她的异常,呵斥:“不许动,你要做什么?!”
穆幸福一怔,城门那边却有人策马而出,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经过时,穆幸福终于认出他的样子,不由大声喊了出来:“璟儿!”
“后退!”守卫以长枪对准她,再次警告。
薛璟听到了叫声,勒马回头,发现叫自己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有些疑惑。
“璟儿!”穆幸福再次大喊,挥手。
“住手!”薛璟阻止了举枪欲攻击她的侍卫,犹豫了一下,轻夹马肚过来,“你是谁?我没见过你。”能这么自然地叫他“璟儿”的人,按道理他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啊。
“我……”看见他,穆幸福更加紧张的,但她明白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我以前住在酒泉别庄。”
薛璟微微眯眼,充满了怀疑。
“你以前不是去过酒泉别庄吗?还挖了一株兰花。我会种花,所以小姐曾经叫我帮你照顾那株兰花,您不记得我了?”
也许是因为她提到了薛莹,薛璟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一下,但对她始终还是呆着警惕的:“你叫我做什么?”
“小姐留了东西……但我不方便在这里说。”穆幸福故意含糊其辞。
薛璟仍然心存疑惑,眼看使团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不得不先放下这件事,只好对旁边的侍卫说道:“把她带回薛府。”
“是。”
………………
坐在偏厅,穆幸福的心忐忑不安。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但不知道薛璟是不是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一直没有出现。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什么会种花的人,我们酒泉别庄没有那样的人。”
听见这声音,穆幸福已经红了眼,等到那个人出现在门口,眼泪已经开始崩溃:“巧丫!”
巧丫一脸防备地看着她:“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酒泉别庄的人?”
穆幸福笑了,却也哭得更厉害:“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巧丫双手环胸,“别给我装可怜,我知道你不是什么酒泉别庄里会种花的什么人。要不是我今天刚好来这里看望薛夫人,你是不是打算冒充酒泉别庄的人骗人呢?”
“我真的是酒泉别庄的人。”穆幸福笑着抹掉眼泪,“要不然我亲手酿一坛青苗红花酿给你看?”
“什么青苗红花酿?那不是酒泉别庄的酒,那是小姐才知道的独门……”巧丫倏然停下,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青苗红花酿的?”难不成她真的是酒泉别庄的人?不会吧,如果是的话,她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啊!
想到这里,巧丫越发咄咄逼人了:“你到底是谁?为了冒充,看来打听了不少消息啊!”
穆幸福失笑,有些撒娇地叫了一声:“巧丫。”
这亲昵的态度让巧丫越发拿捏不准了。
穆幸福问:“顺子婶还好吗?”
巧丫露出防备的姿态:“你没事问我娘干嘛?”
“你不认得我了,但顺子婶会认得的。”
“你还想连我娘一起骗啊!”
闻言,穆幸福再次失笑。
一直沉默观战的薛璟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冷:“你确定顺子婶能认出你?”看来经过巧丫的认定之后,他对穆幸福的怀疑更加加深了。
“我需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不行!谁知道你是谁,打什么主意呢!”巧丫反对。
“我们可以在场吗?”薛璟问。
穆幸福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巧丫看向薛璟,薛璟温声道:“看来,只好劳烦顺子婶跑一趟了。”
事关薛莹,哪怕只是一丝丝希望,他也不想错过。
穆幸福当然明白他的心思,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柔中带着欣慰的微笑。
没多久,顺子婶就被人接来了。因为事先没有人跟她说发生了什么事,进门的时候她还一脸疑惑。
“娘,你认得那个人吗?”巧丫指着穆幸福问。
顺子婶仔细看了看,摇头:“面生得很。”
“看吧,我就说你是冒充的!”巧丫气呼呼的,“居然敢冒充酒泉别庄的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穆幸福不急不躁,问:“顺子婶,你还记得,薛莹并不是薛莹吗?”
闻言,巧丫和薛璟同时皱眉,异口同声:“你胡说什么?”
顺子婶也有些懵:“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穆幸福再次提醒:“离开安京城之前的薛莹和到达酒泉别庄之后的薛莹。”薛莹换了灵魂这件事,只有顺子婶和合安婶知道,所以,她的希望寄托在顺子婶身上。
顺子婶果然明白了,脸色刷一下变了:“你?”
穆幸福道:“对不起,我又回来了。”
顺子婶先是惊骇,然后又有点高兴,继而不知所措,大喊:“你回来做什么?!”
穆幸福双眸凝泪:“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巧丫疑惑:“娘,你真认识她?”
顺子婶看看她,再看看薛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了,只能叹气。
“她真的来自酒泉别庄?”薛璟问。
顺子婶想了想,点头。可不是吗,她就是薛莹,薛莹来自酒泉别庄,一点没错。
“那,我姐认识她?”
顺子婶深吸一口气:“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姐了。”
巧丫瞪大眼睛:“娘,你糊涂了吗?她是冒充的!”
“你才糊涂了。”顺子婶白了她一眼,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穆幸福,再次问,“你回来做什么?”
“我来找我的亲人。”穆幸福强忍泪水,“可是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你们缘分已经尽了。”在顺子婶眼里,再次出现的穆幸福已经与妖怪无异,人妖殊途,薛莹既然已经死了,附在她身体里面的灵魂也该离开才对。
穆幸福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道:“顺子婶,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不可以!”巧丫反对。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什么话不能当我们的面谈?”
看着踏入门口的轩昂身影,穆幸福愣住了,然后泪水滚落,双唇颤抖不已:“爹?”
闻言,在场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但穆幸福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人的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薛骐身上。虽然她知道距离自己死去已经十年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十年光景,薛骐竟然已经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眉宇间刻上了肃穆凌厉的竖纹,神色冷硬,曾经挺拔俊秀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负担。而最令她震惊的是,他竟然已经一头白发。
薛骐名列大固“十俊”之首,年轻有为,聪明、坚定,充满力量,在穆幸福的印象中一直都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折磨,竟然让他在短短十年见衰老成这个样子?
直到看见薛骐的样子,她才名表,当年要求他弑女是多么残酷、多么过分的要求。
听她这一声叫唤,向来持重冷静的薛骐都恍惚了一下,紧接着,顺子婶已经拦在了穆幸福面前:“放下吧。”
“我不放!”穆幸福大喊,“我做错了那么多事情,让他们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能放?!”
“你已经死了!”
“我没死,我又回来了!”
这些对话让其他人都震惊了。薛骐冷声道:“顺子婶,这话是什么意思?”
死而复生?会有这种事吗?
“爹,对不起,对不起。”穆幸福泪如雨下,哭得瘫软在地,“我不该让你帮我的,我不该让你杀我的,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薛骐慢慢走过来,蹲下与她对视,眼底埋藏着汹涌的情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了。”
穆幸福抽噎着:“爹,我是薛莹……我回来了。”
“夫人!”门外传来惊呼。
原来廖云溪刚好要过来查看情况,听到这一句话,直接晕厥过去了。薛璟连忙出去查看情况,薛骐却连头也没回,继续盯着薛莹,语气如冰: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骗你……”穆幸福胡乱擦掉脸上的泪,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失控而抽噎着,努力站起来,“娘怎么样了?”
廖云溪很快醒了过来,推开搀扶她的薛璟,跌跌撞撞地进来:“你说你是谁?”
“小姐!”顺子婶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你已经死了。”
穆幸福半抬手,想要抚摸廖云溪斑白的双鬓,最后却害怕得不敢继续,摇头,“我要回来的。我要找我爹,我要找我娘。”
巧丫好不容易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娘,你确定她就是小姐吗?可是,她,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廖云溪哀声追问:“你是谁?你说你是谁?”
“娘,我是莹儿。”
“你,你真是莹儿?”廖云溪上上下下打量她,颤抖着手轻触她的脸,怀疑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轻声问道,“你回来了?”
穆幸福又哭了,抱住她:“娘,我回来了。”
廖云溪也抱着她痛哭:“回来就好,别怕,娘会保护你的。”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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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薛骐和穆幸福两个人,廖云溪哭了一场之后,薛骐怕她继续哭下去会伤身,哄她喝了一碗安神汤让她先睡下了。
“……事情就是这样。”
因为面对的是薛骐,所以穆幸福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虽然这在常人看来很不可思议,但既然他是薛骐,自然会有他判断的方法和标准。
顺子婶虽然是突破口,但说到底,穆幸福最终仰赖的还是睿智强大的薛骐。
听完她的讲述,薛骐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吗?”
穆幸福道:“如果非要找证据的话,只有那个木雕了。可是我问过巧丫,她说她没见过那个木雕。”
“也就是说,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木雕应该是被火炉拿走了。火炉呢,他去哪里了?”
“火炉?”
“……慕容忤。”
“前几年,他一直在疆北。那件事情之后,疆北的降雨逐年增多,被发现的地下湖和地下泉也越来越多,到后来暗泉变成了明河,再加上疆北光照充足,粮食产量得到了飞速的提升,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大固的新粮仓——而这一切,都跟他的努力有关。”
“但是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了音讯。大概是觉得,疆北已经不需要他了吧。”
看见穆幸福一脸失落,薛骐安慰:“别着急,我们会找到他的。”
穆幸福低头:“怎么能不着急呢?我都快急死了。”
明明近在迟尺,为什么就是见不到面呢?上天对两个人的折磨还不够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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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穆幸福行礼退下。
过了一会,薛璟进来:“父亲,那个人……真的是姐姐吗?”
“我看不出破绽来。”薛骐揉了揉太阳穴,“你娘怎么样了?”
“挺好的,睡得比平时还沉一些。”薛璟顿了顿,“今天虽然大哭了一场,但她看起来反而好些了。”言下之意,不管这个人是真的薛莹还魂了,还是别有用心来假冒的,但最起码她的出现对廖云溪来说是件好事。
薛骐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了,爹,今天发生的事情,宫里那位该怎么应付?”
“暂时不要让他知道,”薛骐的神色有些冷,“反正他不敢打听我们薛府的事情。”
薛璟暗自喟叹了一声。外面传言摄政王跟皇上不合并非完全臆测,事实上薛骐因为慕容断当年封他为摄政王、掌管大固兵马的事情一直都耿耿于怀,表面上是怪慕容断给了薛莹自寻短路的机会,实际上是薛骐无法原谅自己,一看到慕容断就想起薛莹惨死的那一幕,所以尽管在辅佐国事上鞠躬尽瘁,但对这个小皇帝一直都不假辞色。
幸好慕容断了解事情始末后体谅薛骐的心情,这么多年来没有半分见怪。
说白了,薛莹的死对他们而言都是过不去的心结。
第二天一大早,听完下人报告,薛璟匆匆忙忙赶往厨房。
“您这是?”
“你来了?”穆幸福笑盈盈的,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利索,“我很快就好了,你先去给爹娘请安,我随后就到。”
薛璟怔怔看着她取来一根腊肉,熟练地切成薄片放在蒸炉上,眼前的一幕和记忆重叠,眼圈慢慢红了,喃喃叫了一声:“姐?”
穆幸福回头看他,因为他充满眷恋和缅怀的样子而心疼不已:“‘希望我们将来会有一天能平平安安地一家团聚’,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努力的,我没忘。”
这句话是薛璟说过的,他也只对薛莹说过。
他看向这张依然有些陌生的脸,终于能和记忆中的薛莹慢慢重叠了,喉咙哽咽,许久才能将压抑许久的称呼说出口:“姐。”
穆幸福忍住泪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来了就帮忙端菜吧,干活的人才有饭吃哦。”
“嗯,”薛璟笑了,“这是规矩!”
“莹儿呢?她不是回来了吗?她又去哪儿了?”一觉醒来,廖云溪就缠着薛骐问个不停。
“已经叫人去找她了,她很快就来。”薛骐柔声哄着,动作熟练地帮廖云溪梳头挽髻。
“父亲,父母,孩儿和姐姐来给你们请安了。”外面出来薛璟轻快的声音。
二老出来,两人跪地磕头,廖云溪连忙过去扶起他们,痴痴看着穆幸福:“莹儿?”
“是,娘。”
“你的样子变了,”廖云溪摸摸她的头发,“不过没关系,娘不会再认错你了。”
这句话让穆幸福瞬间落泪。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绞尽脑汁,虽然她明白这是必须经历的,但是当她听见廖云溪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时,却忽然开始感觉委屈。与此同时,她也更加后悔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让母亲受了十年的思女之苦。
“好了好了,别哭了。”薛璟生怕廖云溪哭坏身子,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姐亲自下厨做了早点,爹、娘,我们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枉费姐姐一片苦心了。”
“好,不哭了。”廖云溪很快擦掉眼泪,看向桌子上的早点,眉眼一弯,“是我们莹儿的手艺没错。我心心念念了好多年呢!”
坐下之后,薛骐夹了一块点心入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融化,他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是莹儿的手艺,没错。
………………
穆幸福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莞尔:“来都来了,怎么还躲躲藏藏的?”
门外的巧丫犹豫了一下,有些别别扭扭地进了房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幸福招手让她过来,眼看记忆中那个有些鲁莽的元气少女如今已是妇人打扮,虽然性格爽朗依旧,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主母的威仪和沉稳:“你昨天回去后,顾先生没问什么?”
“问了,可是薛老爷不让我说,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巧丫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你真的是小姐?”
“嗯。”
“可是……”巧丫纠结极了,“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大概是上苍恩赐吧。它知道我有些事、有些人放不下,所以又给了我一个机会。”
“那你这次回来,想要做什么?”
“赎罪。”
巧丫似懂非懂。
“听娘说,这些年你经常回来陪她、开导她。谢谢你啊。”
巧丫脸一红:“这是我应该做的。”
穆幸福又问了一些故人的情况。顾轶之当了宰相,巧丫被恩赐为二品夫人;栓子如今掌管初月阁,成了暗卫中说一不二的头领人物;绑住则成了御前带刀侍卫,总得来说,顺子叔一家的光景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
穆幸福放心了。
谈了一会之后,巧丫慢慢放松下来,终于鼓起勇气问:“小姐,你是不是想要找‘那个人’?”
穆幸福垂眸:“嗯。可是听爹说,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巧丫眼珠子转了转。
“看样子你有线索?”
“也不是,不过我可以去问一问栓子,看最近大固各地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收集朝野信息这种事,再没有比初月阁做得更好的了。“上次净河溃堤,听说有人力挽狂澜,硬是将洪水溃堤拖延了两刻钟,救了数百民众。奇怪的是,事情过后到处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那里的人还以为是遇见神仙了,纷纷烧香祭拜,轰动一时。”
穆幸福有些走神:“你觉得,那个人是他?”
巧丫点头:“毕竟治理疆北的时候就发生过这种事。疆北因为地质疏松,降雨增加之后带来了不少麻烦,好多次都多亏了他。而且听说疆北那边的水利规划,绝大多数都是在他的亲自带领下建设起来的,只不过这些事都被皇上给压下去了,没有传开,我也是逼着栓子和老顾问了好多次,才知道了一点点皮毛。”说到这里,巧丫感慨,“他在疆北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千秋功德。”
千秋功德?
穆幸福细细回味这四个字。
巧丫问:“小姐,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上天才会给了你们一个机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穆幸福拿出一块薄薄的石头,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线条十分简单的小人,除了瘦、光头,什么特征都看不出来。这是她离开疆北之前有人送给她的,具体是什么那人闪烁其词,只说这东西很灵验,带着它能保佑她一路平安。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下,这是什么?”
看见这简陋而原始的东西,巧丫也很好奇:“好。”
第二天,巧丫带来了好几样东西:类似于穆幸福那块的石头薄片、布片、玉石、拓印的纸张等等,而这些东西上面都刻画着一个抽象的人物。
但总得来说,比起穆幸福手里那块原始得不像话的,这些清晰多了。
一个光头的行者,面容模糊。穆幸福拿起那张拓印的纸张——这上面的形象是最清晰的,也只有这一张上面画出了他凹陷的双颊。
简简单单的线条,却透露出了无限的萧索和冷厉。
“这个叫‘不语’,大约从十年前在疆北那边开始出现,现在已经慢慢流传至整个大固。初月阁刚开始还以为这是借着‘神’之名意图谋反的组织干的,但经过调查之后却一无所获。再加上信仰这个‘神’的人都是底层民众,结构一直很松散,没有什么威慑力,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听说这个‘神’还挺灵验的,所以他的信众已经慢慢由底层传至上层,塑像也从最原始的石头画发展成为锦帛绣像和玉石雕刻。”
穆幸福的神色有些异样,听到后面双唇已经有些发白了。“成仙成魔不过一念之间”,他现在就已经获得这么多的信仰之力,再发展下去那还了得?
“小姐,你怎么了?”
“阻止他。”
“什么?”
“找到属于这个人的所有塑像,通通毁掉。同时朝廷必须下禁令,不许再传播关于‘不语’神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他是坏人吗?”
“不,他是好人。”穆幸福顿了顿,咬牙将拓印纸撕成碎片,然后看着满地的狼藉,露出破碎的笑容,“可是我是坏人啊!”
她不要他成仙成神,她只想将他死死拖住,留在这人世间。
穆幸福的笑容让巧丫感觉胆寒,因为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穆幸福如她自己所说般是个坏人,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了:“才不是!”
穆幸福平静下来,看向她。
“小姐是好人,”巧丫固执地宣称,“好人会有好报的。”
穆幸福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外忽然传来打斗声。巧丫侧耳一听,瞪大眼睛:“栓子?”
打开门出去,院子里正在交手的是果然是薛璟和栓子。
“住手!”穆幸福喊。
两人同时收手,栓子看过来时,露出疑惑之色。
“好大的胆子,薛府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初月阁可以涉足的地方了!”薛璟沉声道。
“璟儿。”穆幸福叫住他,看向依然沉默寡言、却已经是堂堂男儿的李蔚,“栓子,好久不见。”
“你是?”
“我是薛莹。”
这句话让向来沉闷的栓子都露出了惊骇之色,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面瘫状态:“原来如此。”
“栓子,你怎么来了?”巧丫问。
“你昨天向我打听‘不语’神的事情,而今天,‘不语’神就出现了异常状况。”
穆幸福顿时失色:“他怎么了?”
“‘不语’神开始露面,民间的口碑也被人有意诱导,有乘风吹火、扩展信众之意。”
巧丫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幸福咬唇:“意思是,他……想成神?”
“这样发展下去,大固的国本会动摇。成神成魔,不好说。”
巧丫越听越糊涂:“怎么还跟国本牵扯上了?这个人是谁啊,那么厉害?”
栓子没有回答,看着穆幸福。
有仆人匆匆而来:“少爷,梁家少主来访。”
薛璟正为穆幸福的事情揪心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就说我不在。”
仆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穆幸福了然:“是皇上来了吗?”
巧丫急了,质问栓子:“你告密了?”
“没有。不过既然我能看出薛家不对劲,皇上当然也能看出。只是,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小姐回来了吧。”
“‘不语’神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消息是我今早收到的,他现在应该已经看过了。”
穆幸福叹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我去看看。”
“姐!”薛璟拦着,“爹不让你见他。”
“他是皇上,”穆幸福语气平稳,“想要打败那个人,少了他不行的。”
…………
大厅里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慕容断缓缓开口:“你说你是谁?”
“我是薛莹。”
慕容断后退一步,慢慢坐下,沉吟不语。他不用质疑,既然她能在薛府站稳脚跟,就说明她已经取得了薛骐的认同,如果连薛骐都鉴定她是真的,那她就一定是真的。
“九皇叔的事情跟你有关?”
穆幸福摇头:“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慕容断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栓子:“李蔚既然在这里,想必他已经跟你说了。不过,除了初月阁的那份报告,我还收到了惠府加急密报——九皇叔现在已经开始煽动信众,牟图造反了。”
穆幸福微微蹙眉:“他想干什么呀?”
慕容断叹气:“我本来还想问你呢。‘不语’神的信众都是最底层的人,最容易被煽动。再这样下去,一旦事态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可偏偏他的行踪神出鬼没,就算我想跟他好好谈谈也找不到人影。”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看来需要我亲自出马去找人才行了。”
穆幸福回头:“爹?”
慕容断起身:“薛大人。”
“从十年前我就一直担心他会变成今天这样,看来,我的担忧成真了。”
穆幸福问:“什么意思?”
“你死了之后,他就疯掉了。他为疆北做的那些事看似伟大,但说白了那是不要命的疯狂。人一疯,就会走极端。他极端地做了十年好事,却依然减轻不了他内心的痛苦,承受能力到达极限之后,也就转而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他、他不是那样的人。”穆幸福反驳,却有些中气不足。
薛骐意味深长地看向她:“那是因为你没见过那个眼神。若非当初杀掉你的人是我,他恐怕已经屠尽天下人以泄心中之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惠府那边的状况不容乐观,就在穆幸福和薛骐赶去了解情况的路上,惠府城跟外界已经完全断了联系,这意味着,驻守惠府的官员已经全部被控制了。
摆明了要造反。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快到到达惠府时,他们发现沿路的村庄几乎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打探到一点消息,才知道那些人都去惠府“朝圣”去了。
薛骐都开始头疼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相比于大家越来越悲观的情绪,穆幸福反而越来越镇定了:“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
“都这样了你还相信他?”
穆幸福微微一笑:“他以前做过比这个更过分的事情呢,当年我能信他,现在也一样。”
可不是吗,就因为他一句话,她敢干出屠城这么灭绝人性的事情,这种信任,旁人恐怕很难理解。
虽然穆幸福是这么说的,但薛骐还是绷紧了精神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结果到了惠府城外,发现那些“失踪”的人正井然有序地往外走,有平静的、有激动的、有沉默的,也有口沫横飞、说得起兴的。
薛骐拦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来‘朝圣’的吗?不用去了,那个什么‘不语’神是个骗子。城里现在正在打砸烧他的塑身和画像呢。”
骗子?薛骐看向穆幸福:“难不成那个人不是他?”以慕容忤的能力,想要蒙骗这些人轻而易举,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揭穿的。
“才不是,那天发生骚乱的时候要不是他出手,不知道会死多少人。那样的身手和菩萨心肠,不是‘不语’神能做到?”旁边有人反驳。
“他自己都承认了,那还有假?”
“我还是觉得‘不语’神很灵验,而且真的会帮我们……”
“他要真是‘不语’神,能被人指着鼻子骂、拿东西砸都不吭声?我看他就是假的!”
两个人吵吵着往前走,薛骐回头,却发现穆幸福正在往进城的方向去。
“你去哪里?”
“我去找他。”
“现在城里估计正乱着呢,等这些人慢慢散了,我们再进去。”
穆幸福摇头苦笑:“一想到他就在这里,我的心都快烧出火来了,哪里还能等。”
薛骐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我陪你进去。”
但人群拥挤,而且他们还是逆潮而行,好不容易从狭窄的城门挤进去,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了。
穆幸福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走,一路上时不时能看见泥塑被打碎后留下的残渣,街边也有人在焚烧画像和绣像,烟雾缭绕。有的人面无表情、还有人在骂骂咧咧,看上去竟然如梦境般虚幻。
“咳咳。”穆幸福被烟熏得眼泪直流,靠在墙角歇息,忽然发现街上的噪杂声消失了。
抬头,原本正拥挤着往外走的人群不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在飘荡着烟灰的街头,一人缓缓走来。
身穿灰色褴褛长袍,沉默地垂眸而行,明明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却依然美得令人敬畏,不需言语、也无需显露威仪,就能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但这也注定了,他的世界会很寂静,不管身边有多少人,他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穆幸福怔怔看着他,忘了该如何反应。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吗?不愧是神的元神降生,跟凡人有着霄壤之别,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平凡”。
而她,又凭什么站在他身旁呢?
原本垂眸的人忽然看向这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穆幸福微微倒吸一口气,感觉心口仿佛被狠狠锤了一拳,痛到心跳失序。
他只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虚浮若梦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若非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穆幸福差点想要夺路而逃。
走到跟前,他低头看着她,启唇:“我见到你了。”
穆幸福喉咙干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他抬手,并没有碰触她,而是凭空细细描绘她的轮廓,似是要将她刻入脑海最深处:“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
穆幸福很想说话,但嗓子不配合。
“莹儿!”薛骐的声音传来,惊醒了这两个恍若陷入梦魇的人。
火炉回头,露出迷茫之色。
穆幸福拉住他的衣襟:“火炉!”
火炉的身子瞬间僵硬,久久不敢回头。
“火炉。”穆幸福又叫了一声,火炉抖了抖,还是没回头。
说话间,薛骐终于走到这边,没好气地瞪了火炉一眼:“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说话。”
火炉这才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穆幸福,眼里是说不出的震惊:“你……”
穆幸福含泪笑了,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回来了。”
………………
郊外。
野草长、秋风凉。
两个人相顾无言已经很久、很久了,火炉一瞬不瞬地盯着穆幸福,闷不吭声,而穆幸福则是一肚子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当她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开口:“你怎么认出……”
火炉忽然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回来了。”
穆幸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慢慢退去:“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这话从何说起?穆幸福觉得自己好冤枉:“为什么?”
火炉沉默了许久,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想起我,你会不开心。”
穆幸福顿时哑口无言。她想起来自己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欺骗我的感情,利用我干这么恶心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会继续爱你?”
“住口,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再叫这个名字。”
“我之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慕容忤,我诅咒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火炉了解她,对于厌恶或憎恨的人,她不会追着赶着去报复,只会敬而远之、希望永远见不到那个人。也就是说,因为她恨他,所以她一定很不愿意再次见到他。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啊!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那一瞬间他的僵硬,这种僵硬来自于他的紧张,也来自于他的瑟缩。
她那些言不由衷的气话,竟将他伤害至此。
她向前,贴近他的胸口,柔声安慰:“你别害怕。我不恨你了,我爱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个人像受训的小媳妇似的站在薛骐面前。
薛骐冷冷看了他们好一会才道:“这算什么?有了男人就不要爹娘了?”
“爹……”穆幸福撒娇,“我们就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去看望您和娘的。”
“看望?”
穆幸福赶紧改口:“我们回家住,回家住。”
“哼。”尽管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薛骐还是同意了,“每天都要给家里写信。”
“好,没问题。”穆幸福答得非常干脆。
“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嗯,一定一定。”
薛骐叹气:“去吧,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折腾得病歪歪的了。”
“不会的。”穆幸福伸手捏住他的衣袖,“爹,这次我不跟你回去,娘一定会很担心的,你好好宽慰她,让她不要着急。”
薛骐没好气:“她是我妻子,还用得着你来操心?!”
“……”措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粮是怎么回事?
薛骐瞥了火炉一眼,嘀咕:“傻乎乎的。”
“爹——”
“好好好,我不说的。他现在这个样子,你带回去给你娘看,她估计更不放心。”挥挥手转身上马,“最多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要是不回家,我就亲自把你逮回去。”
“可是……”穆幸福的抗议还没说出口,薛骐已经策马走远了。
穆幸福叹气,对依旧沉默的火炉道:“走吧?”
迈步之后,火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里?”
没有回应。她回头,发现他依然盯着自己,眼皮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火炉哑声道:“怕眨眼之后,你就不见了。”
穆幸福抓抓头发:“不会被爹说中,你真的傻了吧?”
“……我没有。”好无奈的辩白。
穆幸福眼珠子转了转,问:“那你猜我要带你去哪里?”
“归期。”
“咦?”万万没想到他不但知道答案,而且回答起来一点犹豫都没有,“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要再回去的。”
穆幸福笑了:“是啊,我说过要回去的,只是没想到……会隔了这么久。”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她的“回家”之路总是特别曲折漫长。伸手轻碰他枯瘦的脸颊,“辛苦你了,等了我那么久。”
他深深凝睇着她:“我只怕,这是一场梦。”
………………
夜半,睡梦中的穆幸福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一个人影就站在床边,她打了个呵欠,把他拉到床上,掀被盖住他钻入对方怀里,宽慰地拍拍他的后背:“我在呢,睡吧。”
………………
当你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如果背后一直粘着一个人,就算这个人完全没有妨碍到你的行动,而且还十分心有灵犀地帮你递东西、洗菜烧火——你还是会很恼火。
穆幸福叉腰:“你怎么老跟着我?”
火炉不说话,默默看着她。一双深情且无辜的眼眸加上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看的脸,让她好不容易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又灭了。
“站门口那边去。”她指挥。
他果然站到了门边,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依旧盯着她不愿移开视线。
人走开了,穆幸福却依然被他的目光困扰,分神的的结果就是切菜时刀口一歪,还没反应过来,菜刀已经落入了别人手里。
因为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她的手并没有被切到。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抬头一脸无奈地看向那个依然站在门边的人:“你把菜刀拿走了,我还怎么做饭?”
火炉道:“切好了。”
什么切好了?穆幸福一愣,有些怀疑地看向摆在砧板上的土豆,用手一压,垮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薄片。
“……”摔!这是做饭还是表演魔术呢?武功高了不起啊!她撇嘴:“切、成、丝。”
这次火炉没有再显摆,拿着刀慢慢走过来,用正常人该有的速度,将土豆片切成了尺码均匀的土豆丝。
本来还想吐槽一两句的,结果他的成果完美得无可挑剔,穆幸福只好放弃原计划,开始热锅炒菜。
火炉忽然道:“你推广的西域粮食养活了很多人。”
“我知道啊。”耐旱耐碱耐寒的特殊粮食作物大大扩大了种植面积,尤其是新发展起来的疆北,已经成了大固面积最大的西域粮食产地。“火炉,我这算是做了好事吗?”
“当然。”
“我经常听人说,好人有好报。如果我做好事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获得和你重新相遇相守的机会,上天会不会怪罪我的自私?”
火炉道:“能达到目的就行,管他怎么想。”
穆幸福奇了怪了:“所以你这副呆傻呆傻的样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挺清醒的。”
“我没有呆傻。”火炉第四十九次重申。
穆幸福依然不信:“可是你看着我的样子,真的很傻。”
“我只是情不自禁。”
这话让穆幸福的双颊莫名地开始发烫:“什么情不自禁?”
“眼睛情不自禁,心情不自禁,欲.望情不自禁。”他慢慢靠近她,指尖顺着一根发丝轻轻往下滑,“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你。”
穆幸福怔怔看着他,泪水从眼角滑落:“我很想吻你,但是……好像起火了。”
光顾着说话,火都烧到锅上面来了。
火炉依然盯着她,弹指间火舌瞬间熄灭,穆幸福惊诧地转头看去,却被他捏住下巴,倾身吻下。
这次,真的起火了。
………………
“‘神’来找过你?”
“嗯。他告诉我,他把你送回来了。”
对,刚见面的时候他说过他知道她回来了。
“然后呢?你又是装神弄鬼、又是意图造反的,是几个意思?”
“他不希望我得到太多信仰供奉,不希望我成仙,也不希望我成魔。”
穆幸福总算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故意弄出那么大阵仗来,是想告诉他,你无论想成仙成魔都很简单?”
“对。”
“为什么?”
“威胁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三个字让穆幸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威胁一个神?!”哭笑不得,“威胁他做什么?”
“他为了把你带回来,把时空撕开了一条缝。我怕裂缝自愈之后你又会消失,所以威胁他把裂缝修好了再走,并且再也不准来了。”
穆幸福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想了想,“可是刚见面那会你不是还想要躲着我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见我。”顿了顿,“可是就算你不愿意见我,我也想要和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穆幸福想笑,看来他并不知道她的魂魄本就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才会惶恐她再次离开,做了那许多无谓的事情。
好傻。
可是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清醒,其实,他有多疯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火炉,我不会走了,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嗯。”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会怎么做?”
火炉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记得有多少人因我而死,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所以我每救下一个人,就会划去一个人,企图以此偿还业障。”
“……你还是放不下那些人吗?”
火炉摇头:“我并不觉的自己是错的,也不觉得我欠那些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怕,你会放不下。”
“可那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火炉慢慢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一直在这里。我听见你在哭。”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穆幸福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倾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对不起啊,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但我真的放不下。所以,能不能请你带上我一起,继续帮我偿还业障?”
火炉指尖微颤,落在她头顶,温柔而坚定地回答:“好。”
………………
“下雪了。”穆幸福伸手接住雪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火炉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就放开,“嗯”了一声。
穆幸福甩甩十指:“不冷吧?我现在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不会被冻坏的。趁着雪还不是很厚,我们出去走走吧?去看看水塘有没有结冰,如果冰够厚的话我们去滑冰怎么样?”
火炉却有些犹豫。
“怎么了?”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哦。”穆幸福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你还惦记着我爹说的话啊?其实不要紧的,他未必能找得到我们。”
火炉垂眸:“我已经可以了。”对于能够和她重新相遇这件事,他太过于震惊和患得患失,导致行为异常。她之所以会带着他到这个地方避世,就是为了陪他疗伤,通过朝夕相处让他明白,这是真的,并非幻境。
而如今,他自认已经清醒过来了。
穆幸福摇头:“你还不可以。”
“为什么?”
穆幸福没有回答,唤:“火炉。”
“嗯?”
穆幸福郑重其事地再次叫他:“火炉。”
火炉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是我的火炉。”穆幸福依偎他怀里抬头看他,“对不对?”
“对。”
“那我是你的谁?”
“……”这一次,火炉没能出声。
“对不起,我说了一些伤害你的话。虽然你早就不介意了,但,”穆幸福点他的心口,“我知道伤口还没有愈合。”
火炉没有反驳。
“事情有点复杂。明明你已经原谅我了,但你的心为什么还在痛?还在害怕?”穆幸福喃喃,“我该怎么做才能治好你?明明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爱你了呀,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那不是你的错。”
“那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就算我因此而受到了伤害,责任也不在你。”
“那在谁?”
“命运吧。可命运也让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呀,所以我们原谅它好不好?”过不去这个坎,两个人怎么能继续幸福?
过了许久,火炉才道:“……好。”
“那,我是你的谁?”穆幸福用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问。
火炉一字一顿,慢慢回答:“明澈。你是我的明澈。”
那天,她曾嘶声怒吼:“住口,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再叫这个名字。”
明明只是一句气话,他却记到了今天,让这句话变成一把刀,日日剜割他的心口。就算她已经回来了,就算两个人已经可以摒弃前嫌重新在一起,他却还是没有勇气呼唤她的名字。
所幸,伤口终于还是愈合了。
………………
紧赶慢赶,两个人终于在小年夜到达了安京城,见到他们,薛骐的脸黑得像锅底,显然对于穆幸福糊弄他的行为很是不满。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廖云溪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
于是他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没,没。”
“是因为人家比你好看,不服气了吧?”廖云溪揶揄。
“那怎么可能?!”薛骐对此强烈反对,“你觉得他比我好看?”
廖云溪不回答,笑吟吟地拉着穆幸福的手:“眼光不错,跟娘一样的好。”
这话说得薛骐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一脸纠结。
穆幸福忍俊不禁。
………………
“族谱?”
“嗯,我们打算把你写进族谱里。不过,娘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想叫什么名字?”
“呃?”这个还能选?
“薛莹是你叫了十多年的名字,薛瑶是你原本应该叫的名字,明澈是明途师父给你起的字,同时还是你的修行法号。还有,”廖云溪顿了顿,“穆幸福也是你的名字,代表了你另外一个世界的亲人对你的祝福。所以,不管你想叫什么,我们都尊重你。”
“薛瑶的名字早就在族谱里的,不过代表的人不是我。至于穆幸福……穆幸福很好,但那是我迷路的时候叫的名字。现在既然我回来了,我就是薛家的孩子。”穆幸福握着廖云溪的手,“我叫薛莹,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路了。”
………………
半夜,睁开眼看见床前的人,薛莹很无奈:“你这样会被我爹揍的。”
夜色中火炉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委屈:“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薛莹失笑,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道:“想我了就来,我这里的门窗不拦你。”将他拉进被窝,照例拍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
夜色正浓,而未来的故事,还很长很长。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