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暝血奇谭
作者:猫型游戏手柄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4章 千年(其五) 第15章 千年(其六) 第16章 千年(其七) 第17章 千年(其八)
第18章 开幕 第19章 人偶测试 最新章节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4章 千年(其五)
    (一)

    八云紫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幽幽子身上的死色,她早在半年之前就看出来了。与自己那充满矛盾的思想做斗争,花了八云紫整整半年的时间。相比之下,死期将至的西行寺幽幽子,接受得可是相当的爽快。

    幽幽子表现得很是平静,那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起伏。她三言两语便支走了还没能搞懂状况的妖忌,用那白玉一般冰凉的手牵起了八云紫的手,将她带到了白玉楼的后院之中,带到了那棵巨大的西行妖樱之下。

    “这西行妖,今年也没有开啊......”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仰望着枝头上的冰花与白雪,轻声呢喃道。

    枯木满园,春色不见,唯有一片寂寥。冷风吹拂着西行寺幽幽子那樱色的发丝,在那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西行妖樱跟前,她的身影,显得分外的渺小。

    八云紫抬起头,望着那些盖满了积雪的枯枝,与在那之上漫无目的地飘飞、盘旋着的死灵,沉默不语。

    “十五年了,”幽幽子接着说道,“距离这妖樱上一次绽放的日子,正好是第十五个年头。”

    “紫,”她回首看向了八云紫,问道,“你知道这西行妖盛开之景,到底有多美吗?”

    紫摇了摇头,她与幽幽子相识,是在十年之前,在她的印象中,这西行妖,始终都是一棵枯树。

    “是吗,那真是遗憾。”

    幽幽子说着,又转过头去,面向了西行妖的树干。

    “‘朝见此花,夕可死矣’,这西行妖,便是那能让人主动舍弃性命的,绝美之花。说来也巧,目睹了它上一次满开,而仍存留在世之人,仅剩我一人而已。”

    “‘愿春死樱花下,释迦入灭日’,我父亲是这么说的。所以,这西行寺家里的每一个人,最终都葬在了樱树之下。”

    “最初,是我的父亲,在那之后是难产而亡的母亲与胎死腹中的弟弟,再后来是从小照料我的婆婆,以及魂魄家最后一代庭师......”

    幽幽子说着,低头看向了脚下的土地。

    “每一个我所爱的,与爱我的人,都在这里,在这薄薄的一层泥土之下,咫尺之遥,生离死别。”

    “繁盛如春樱,枝繁叶茂,衰败亦如落樱雨下。这西行寺家,枝干、树根皆已枯死,开在道,“你可要好好地活到我回来的时候哦,幽幽子!”

    “嗯,一言为定!”幽幽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到时候得把酒席给摆起来,毕竟是最后一次赏樱,不隆重点可不行啊......”

    (二)

    “能让草木开花结果的药?”纳兰暝疑道,“怎么又蹦出这么个东西来?”

    “我唬她的。”紫直截了当地道,“那段时间我不在她身边,怕她突然死了,得给她点盼头,让她多喘几口气。”

    “所以,你就来取我的血,喂给她喝?”

    “差不过就是那样。”

    八云紫舒舒服服地躺在纳兰暝的双臂之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幽幽子的问题,是她那与生俱来的力量过于强大,超出了承受的限度,因而一再地折寿。到了她二十三岁那年,身体终于不堪重负,走到了尽头。这个问题历代的博丽巫女都遇到过,我知道解决的办法,但我很少去使用它。”

    “解决的办法......就是把她变成吸血鬼咯?”纳兰暝道,“我猜对了吗?”

    “错。”

    紫交叉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叉。

    “我是要让她不再当人,但,不是变成吸血鬼。”她接着说道,“我要直接破坏人与妖怪的境界,将她强行变为妖怪。”

    “但,光是那样,还远远不够。不要把妖怪想得太美好,妖怪也是有生老病死的,只是比人类要长寿一些罢了。即使我那么做了,她也会在几年之内油尽灯枯,最终死去。归根结底,她的生命已经消耗殆尽了,我无法弥补这一点。我不能篡改生死,纳兰暝,我不是神。”

    “只能说是老天开眼,助我一臂之力。正当我为这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发愁的时候,你走进了我的视野。吸血鬼这一神奇的种族,通过不断地掠夺他人的生命,维持着近乎永久的青春,这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所以你最终决定牺牲我,拯救她,我说得没错吧,八云紫?”纳兰暝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不悦之意。

    “不,没有‘最终决定’一说。”八云紫纠正道,“这事儿打一开始就定下来了,我甚至都没有犹豫......哇呀!”

    她话还没说完,纳兰暝便松开了双手,让她垂直坠落到了冰冷的雪地里。紫揉着摔得有些麻痹的屁圌股,吃力地站了起来,刚一抬头,入眼的便是纳兰暝那略带怒意的目光。

    “你这家伙,竟然吃醋了!”她惊道。

    “我没有!”纳兰暝皱着眉头,脸色相当的不好看,“我就是不爽,被人捅了一刀,结果竟然不是刻意要害我,而是拿我去给别人当嫁衣,还没当成......”

    “少找借口,你分明就是吃醋了!”八云紫大声道,“你这家伙竟然吃女人的醋!”

    “我都说了没有咯!”

    纳兰暝被她说得涨红了脸,声音也更大了一些。八云紫见状,那表情就跟摸了一副皇家同花顺一样,拍着手便叫道:

    “绝了,绝了!铁树都有开花的时候,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见得到!”

    “你少来好吧!”纳兰暝喊道,“我就没喜欢过你,哪来的吃醋!”

    “我不管,我明天就去找文文......哦对,已经没有文文新闻了......总之这事儿我一定要往远了传,羞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八云紫!”

    “已死之人,无需姓名,你就叫我红脸醋意羞羞侠吧!”

    “你这个死老太婆啊!”

    后来这俩人在雪地里打了两个多小时的雪仗,直到八云紫闪了腰,跌倒在地,被纳兰暝用一枚超大号雪球给埋了起来。

    不过在那之后,他还是把冻成冰棍的紫从雪堆里刨了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罩上,然后抱着她,重新走上了回家之路。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5章 千年(其六)
    (一)

    八云紫离去之后的每一日清晨,幽幽子都会去白玉楼的后院里转上一圈,仔仔细细地,将院中的樱树逐个检查一遍,若是能见到一朵初生的花圌苞,她定然会兴奋得跳起来。

    可惜,没有,一朵都没有,幽幽子便是满怀期待地来,垂头丧气地去,日日如此。她的容颜便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憔悴下去,魂魄妖忌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

    一晃到了五月之初,天上的雪稍稍小了些,但,仍旧没有停歇。幽幽子突生急病,已有一周没能到院子里去了。

    这天早上,刚过拂晓,妖忌正在清扫庭院中的落雪。扫到正中间时,忽有一抹淡粉色的倩影,从他的视野里一闪而过。妖忌定睛一看,却见那西行妖干枯的枝头上,一朵粉圌白之中带着青绿的花骨朵,如同新生的春笋一般钻了出来,含羞待放。

    “开花了......”

    扫把杆脱了手,“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妖忌瞪圆了双目,仰头望着西行妖,他干张着嘴,却怎么也组织不起言语来。

    半晌,一声破音破得不成样子的叫喊,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西行妖开花了!”

    带着惊愕与喜悦,迎着迟来的春风,妖忌飞也似地奔向了幽幽子的寝室。他一把拉开房门,气还没喘匀,便急不可耐地叫嚷道:

    “幽幽子大人......西行妖......西行妖开花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幽幽子坐在床铺上,棉被掩盖着半截身子,笑眯眯地说道,“你这一路,都喊了多少遍了,好像生怕这院子里的谁还不知道似的。”

    “对......对不起......”

    妖忌红着脸,低下了头。

    “快,扶我起来!”

    幽幽子这么说着,向妖忌伸出了双臂:

    “快带我去看看!”

    (二)

    妖忌给幽幽子披上一层棉袄,搀扶着她,行至西行妖之下。那一小团花圌苞就像初生婴儿一样,又粉又嫩的,幽幽子抬头望着它,脸上的喜色亦如春花一般绽放开来。

    “真的......开花了......”她喃喃自语道。

    她的眼中泪花闪烁,妖忌看得分明。在得知了自己死期将至以后,西行寺幽幽子从未流过一滴泪,但是今天,纵使是她,也无法再坚强下去了。

    因为她最后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自己的主人连死前的最后一点遗憾都没有了,对此,妖忌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他搞不明白,他只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仿佛弄丢了一样一直揣在怀里的东西似的。

    “快去,妖忌,去城里,把能请到的人都请来。”幽幽子扶着西行妖的树干,头也不回地说道,“再叫上最好的厨子与酒家,咱们要在这白玉楼中,开一场宴会。”

    “可是,幽幽子大人,您的身体......”

    “不必多虑。”

    幽幽子回过了头,樱色的双瞳如止水一般空明澄澈。

    “我不会有事的,快去吧,妖忌。”

    “是!”

    妖忌向她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了。

    西行寺幽幽子朝着妖忌远去的方向瞅了一眼,又望向了树梢上的那朵未开的樱花。她伫立在西行妖之下,许久不曾挪动一步。

    春风飒飒而过,惊动了树上的亡灵。它们纷纷飘飞下来,在幽幽子的身边越聚越多。寒冷的阴气侵蚀着幽幽子那早已虚弱无比的身体,可她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面前的幽灵们。

    “爸,妈,我回来了......”

    幽幽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她身上的余温,已经所剩无多。

    (三)

    为了这场宴会,妖忌忙活了一整天。

    他先是去城里找了最好的酒楼,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动他们,来这“不吉利”的白玉楼办一场宴会。接着,他跑遍了整座城镇,敲开了每一户与西行寺家相识,亦或是不相识的人家的大门,以谢罪一般,诚恳得叫人不好意思的态度奉上请帖,拜托他们“务必参加”。

    干完这些,太阳已经斜向了西边,妖忌本打算回家帮个手,谁料那酒楼的人又找到了他,说是酒水不够开宴会的,得再去买一些。他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跑腿的活,去城郊的酒窖那儿取了一坛好酒,又背着那几十斤重的坛子,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家门。

    负重长跑,也是一种修行。

    等他回到白玉楼的院子里,天空已呈橙黄之色。华贵的桌凳酒具填满了整个后院,空气中弥漫着酒与肉的香气,宴席显然已经准备妥善,只是气氛......

    有点诡异。

    诺大的庭院,竟没有一丝声音,人声、鸟声、风声,一声不起,安静得如同死去了一般。妖忌踩着地上的积雪,走了过去,那“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显得刺耳无比。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邀请没有起到效果,请的人都没来,还为此好好地自责了一番。可等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事态不对。

    请的人都来了,一个不落。每一个客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一动不动,不交谈,甚至,不呼吸。

    他们紧闭着眼睛,看上去,仿佛是沉溺于春风中的梦境,静静地睡去了一般。妖忌走到其中一人的身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他的脸色,顿时便凝重得如同黑铁一般。

    “死了。”

    他移开了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道。

    所有的这些宾客,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去了。没有挣扎,没有逃亡,没有绝望的面容,他们一个个的,都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做出这种事的,究竟是何人,又有何种动机?妖忌没工夫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就在他的眼前。

    他放下了背在背上的酒坛子,拔圌出了腰间的双刀,一长一短。长的那把,是斩断灵魂的“楼观剑”,短的那把,是斩断迷惘的“白楼剑”。

    这双剑,继承自先代的魂魄庭师,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它们。

    魂魄妖忌本非魂魄家的子孙,而是没落武士的遗孤,为西行寺幽幽子所救。上一代的魂魄流庭师无后,又与他很是投缘,便在临死之前,将这双刀,与魂魄一流的名号,一并托付给了年幼的妖忌。

    现在,手中的双刀正指引着他,让他将它们举起,用刀刃,对向站在他正前方的那个人。

    那女子,樱色的发丝,樱色的双瞳,惨白的脸庞上,挂着没有血色的微笑。那正是,他的主人,他即使舍弃性命,也一定要保护好的对象,西行寺幽幽子。

    在她的身后,墨染一般鲜艳浓烈的樱花,正在熊熊燃烧的黄昏之下优雅地绽放着,奇光四溢,摄人心魄。无数的灵魂盘旋在那树梢之间,跃起、落下,演绎着无声而有韵的亡者之舞。

    妖忌仅直视了那西行妖一眼,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扭曲他的神智,试图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之中抽离出来,他便立即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了。

    这院子里所有“正常”的樱树都没有开花,唯独那妖樱,一日之内,由发芽,到满开,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魂魄妖忌无从得知。展现在他眼前的,就只有这荒芜的庭院,这盛开的西行妖,这死者的宴会,以及,不再令他感到亲切的西行寺幽幽子。

    他举起楼观剑,用刀尖直直地指向了幽幽子的脸,厉声问道:

    “告诉我,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呢,小妖忌?”幽幽子像往常那样笑着,双目之中没有一丝光彩,“我还能是谁呢?快点,快到我身边来!”

    她说着,朝妖忌招了招手,一股冷风便拂过了妖忌的脖颈,冻僵了他喉咙之中的血液。

    “不......”妖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是......”

    双刀并行,身子压低,妖忌以进攻之姿,对向了他的主人。

    “再坚持一下,幽幽子大人......”他低声念叨着,“我马上就救您出来!”

    “狱界剑......”

    “二百由旬之一闪!”

    刀光一闪。

    二人之间那足有半个院子之长的距离,眨眼之间便缩短至零,而后又拉开了不少。妖忌手执双刃,从幽幽子的身边划过,又随着惯性继续往前冲了数米,到了她的身后。

    “对不住了,幽幽子大人......”

    他背对着西行寺幽幽子,直起身子,将那两把刀缓缓地收入了刀鞘之中,面不改色。

    话音刚落,西行寺幽幽子的衣服便忽地破开了两道口子,殷圌红的血液渐渐地在那淡蓝色的和服上扩散开来。一阵寒风扫过,落樱雨下,她也随着那零落的花瓣一同,倒在了遍地的粉雪之中。

    “我最终......还是......”

    妖忌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张合之间,颤抖不已。

    “没能......”

    “扑通”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像个沙袋一样重重地倒了下去。一小团白色的灵体从他的后背上钻了出来,慢慢悠悠地升起,飘向了那盛开的西行妖——那正是他的灵魂。

    在几次无望的挣扎之后,魂魄妖忌缓缓地合上了他那疲惫不堪的眼皮,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6章 千年(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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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八云紫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乌云遮天蔽日,如滚动的潮水一般压了下来,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令人窒息。昔日人稠物穰的小城镇,如今已成了一座死城。早已枯萎的庄稼作物在焦黑的废土之上慢慢腐烂,房屋与街道如经历了百年风霜一般崩塌瓦解,只剩下断壁残垣。

    这座城市染上了名为“死亡”的瘟疫,已经无药可救了。那些脚快的幸存者,还能活着逃离出去,心有余悸地向外头的人讲述这场可怕的灾难。至于那些逃得不够快的......

    昔日繁华,而今破败不堪的大街上,那遍地的枯骨,便是他们了。灰烬一般的雪花飘然而下,无声地埋葬了那些无辜的死难者。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八云紫那颗悬起来的心,现在是沉到了冰冷的海底。她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一切失去的,她都无法挽回,但她还是向着前方,迈出了脚步。

    她的目标很明确,也从来没有变化过。那便是,这黑夜一般阴沉的天空之下,唯一一处光芒笼罩之地,那死亡旋涡的正中心——白玉楼。

    (二)

    “咔哒”、“咔哒”、“咔哒”

    孤独的脚步,踏响了白玉楼那漫长的回廊。

    满开的西行妖之下,亡者的骸骨堆成了一座小山,西行寺幽幽子就坐在那儿,嘴里哼着歌儿,笑眯眯地替躺在她怀中的魂魄妖忌梳理头发。鲜血在她的衣衫上盛开,正如春樱的花瓣,美得令人心惊。

    西行妖樱正在绽放,花朵茂密有如云团,樱色的光华扩散开来,照亮了庭院中的每一个角落。万千尸骸匍匐在在它的脚下,万千亡魂环绕在它的周围,漆黑的天空,漆黑的大地,万物皆臣服于这伟大的力量。有了这些死者的映衬,这西行妖,更是美得无以复加了。

    若我一日得明,则万物尽归于幽。

    这西行妖的“生”,乃是依托于无数生灵的“死”,正因如此,它才生得如此美丽。

    八云紫走下了回廊的阶梯,来到庭院之中,站到了西行寺幽幽子的面前。幽幽子抬起头,眨着樱色的双眸,笑着看向了她。

    “你来了,”幽幽子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让你久等了。”

    八云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妖忌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里头没有灵魂,当然,也没有呼吸和心跳,可怜的孩子......他的那两把刀就插在那尸骨堆上,刀刃上的寒芒诉说着这位小小的剑士最后的故事。

    八云紫看见了数不清的灵魂,被西行妖的枝叶所束缚,无力挣脱。新的,旧的,熟识的,陌生的,每一个亡魂都带着一段凄苦的故事,每一个亡魂,八云紫都毫不关心。她唯独,只关心最前方的、最大的那一个,那是幽幽子的灵魂,确切地说,是寄宿于幽幽子体内的“某个灵魂”。

    在那之中,有她熟悉的,属于幽幽子的那一部分,以及陌生的另一部分。这两者互为表里,交织在一起,正如太极阴阳,完美融合,不可分割。多年以来,这是八云紫第一次发现,她其实从没看懂过西行寺幽幽子这个人。

    这个曾经的“人”。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八云紫言道,“你是谁,幽幽子在哪?”

    “我即是西行寺幽幽子。”幽幽子如是回答道,“我即是西行妖。”

    “你侵占了她的身体,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错误。”

    幽幽子,或者说西行妖,轻轻地将魂魄妖忌那毫无生气的身躯放了下去,而后便站起身,从那骸骨之山上,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这都是幽幽子的愿望,奴家不过是,顺了她的意罢了。”

    “什么愿望?”八云紫追问道。

    “‘活下去’。”

    “幽幽子”的嘴唇一张一合,轻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紫闻言,一咬牙,忍不住恨恨地骂道:

    “这个笨蛋啊!”

    如果她能再快一步的话......如果幽幽子肯多等她几天的话......如果她能更了解幽幽子的话......如果她能提前跟幽幽子说清楚的话......

    然而世事无“如果”。

    “看啊,八云之妖,看看奴家的身姿!”

    “幽幽子”说着,双臂大张,她身后的西行妖,便迸出了更加耀眼的光彩。

    “难道不觉得美丽异常吗?”她得意地问道。

    “确实。”紫点了点头,“但是,为了这一下,你又害死了多少生灵?”

    正如紫所说的那般,在那光辉落去以后,更多的死灵便从那滚滚乌云之中飘下,四面八方地聚到了西行妖的左右。仅这一刻的光辉,便要堆积无数人命。这西行妖之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罪孽?

    “这很重要么,八云之妖?”

    “幽幽子”偏着头,以天真可爱的孩童一般的口吻,笑着问道:

    “死多少人,很重要么?归根结底,他们都是要死的,即使不死在奴家的手上,也会死在瘟疫、战乱、与天灾的手上。”

    “所谓的‘生’啊,不过是一个迈向死亡的过程罢了。与其丑陋地求存,不如像春樱一般华丽地凋谢。没错,美丽的死亡,正是生的意义!”她睁大了眼睛,以近乎癫狂的,激昂的语气,大声道,“从这种意义上讲,我不过是在帮他们实现自己的价值罢了。只要让天下的生灵都与奴家融为一体,奴家便会获得超越一切的究极之美,一切的生灵便能抵达真正的极乐之境!”

    紫闻言,不过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发一言,她听那“幽幽子”接着讲道:

    “奴家的力量,乃是‘吸收生命’。而这小姑娘的力量,则是‘操纵死亡’。如今我等合二为一,生与死的力量尽归我手,能阻止我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包括你,八云之妖,你也不行。”

    她伸手,指向了八云紫,一股寒气顿时便爬上了紫的背脊。紫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鼠,在咫尺之处,与一条蟒蛇对上了眼。身为这世上首屈一指的大妖怪,她这还是头一回,在气势上被人死死地压制住了。

    “现在,八云紫,快到我身边来吧!”西行妖高声道,“长眠于此,正是你的宿命!”

    “恕我拒绝。”

    八云紫的脚下,凭空生出了一个六芒星法阵,在那漆黑的污泥之上,泛着淡紫色的光辉。

    “我会阻止你,并且就此将你埋葬,永世不再绽放。”

    “痴人说梦。”

    “幽幽子”浮到了半空之中,一张画扇一般的樱色光幕,在她的背后打开了。那上头有着春樱、细雪、彩云、花轿之图案,精细华美,宛如少女的梦境。

    “紫奥义·弹幕结界!”

    巨量的光弹从紫的身旁涌圌出,狂风骤雨一般洒向了西行寺幽幽子,以及她身后的西行妖樱。大妖怪八云紫已经清楚地认识到,面前的敌人不是她能留手的对手,而她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走,失败即意味着死。因此,这第一招,她已是全力尽出。

    每一弹即为一点,密集的点连成一线,线的扩展化作一面,面的移动变为立体,立方体的偏移即为时间的长河,由此处为起点,以至无穷,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她正是要用这狂暴的攻势,直接将面前的一切彻底摧垮,连一片残骸都不会留下!

    面对这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弹幕,幽幽子的选择是“柔”。

    以“柔”,克“刚”。

    “反魂蝶·满开!”

    樱花之下,当有无数蝴蝶飘舞。迎接“狂风”的,正是那无比柔弱的“蝶翼”,正是世上最为脆弱,也最为坚强之物——生命。

    数之不尽的彩蝶从幽幽子身后的光幕之中飞了出来,翩翩然迎向了八云紫的弹幕结界,在那之中破裂、消逝、化作晶莹的粉尘,前赴而后继,永不断绝。

    这两股过于强大的力量相互冲撞,产生的冲击最终撕裂了天上的云层,一束阳光落到了二人之间,分开了幽与明。西行妖之上的众多灵魂在不安之中骚圌动,樱花之瓣纷纷而落,又随着狂躁的气流升上高空,消失在那阳光四溢的乌云裂缝之中。

    (三)

    一周之前,在那妖樱盛开之日。

    妖忌离开了白玉楼,下山去发宴会的请帖。

    待他跑远之后,幽幽子便在西行妖之下,找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

    她脱力地依靠着西行妖的树干,冰冷的汗珠正从她的额头上滚滚落下,心跳与呼吸越来越快,血液却是越流越慢。她手边没有镜子,因而无法知晓自己的脸色究竟有多么的吓人,即使如此,她也非常清楚,她的死期到了。

    “这样......就够了啊......”

    幽幽子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吐着自己的心声。

    “能在死前再看您一眼......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当死春樱之下......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怎么说呢......看见您开花的样子,我......突然......”

    “不想死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那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优雅的,坚强的,看淡生死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想活下去啊!”

    幽幽子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声竭力地吼着,尽管,并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谁想死啊!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快乐的,悲伤的,一切珍贵的东西都不再有了,就连存在过的证据都会被抹去,被遗忘,最后什么都剩不下来,我不想那样!”

    “我还想再多吃一些好吃的,多看一些好玩的,我想跟那孩子一起生活,白头偕老......我还想......再多看看您啊......”

    “告诉我,西行妖,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幽幽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了。她的双眼还睁着,流干了最后一滴泪水。那白得没有人色的手臂失去了力气,从大圌腿上滑落,沾上了深褐色的泥土。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然而,她的灵魂,却并没有就此归于冥界。

    弥留之际,在那渐渐散去的意识之中,幽幽子听见了一个渺远的声音,温柔、亲切,如同那早已逝去的父母一般。

    “你的愿望,我都听见了......”

    西行妖的树枝上,那仅有一朵的,幼小的花骨朵,就在幽幽子的生命逝去的同一时间,绽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7章 千年(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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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回合的较量过后,双方分出了胜负。

    落败之人,是八云紫。

    她单膝跪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满身疮痍、狼狈不堪。

    白玉楼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之下摇摇欲坠,四周的土地被魔力的火焰犁了一遍,连一块平整的地面都没剩下。西行妖的花瓣洒落一地,樱色的妖辉四起,如星河泻地。

    西行寺幽幽子仍旧飘在空中,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宽松的和服在微风中飘动,翩然如蝴蝶的羽翼。她身后的画扇光幕与满开的西行妖仍如方才一般熠熠生辉,死者的亡魂正源源不断地从远处聚集过来,那景象,正如百川汇聚于海。

    “我说过了,”幽幽子居高临下地道,“没有意义的,你是不可能阻止我的。”

    “我即是生,我即是死,我即是西行妖。天地间一切生魂死灵,皆为我所用。与我为敌,无异于蜉蝣撼树,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之间,飘飘渺渺,似是从那遥远的彼岸飘来的一般。

    八云紫抬头仰望着她,一哼气,竟然笑了出来。

    诚然,这场战斗,八云紫是没有一丁点胜算的。在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相对于别的妖怪,紫最大的优势,除了那诡异的境界能力之外,就是她那厚实的妖力了。若是把普通人体内储存的能量比作一滴水,那么稍强一点的妖怪,或是天赋异禀的巫女,就是一杯水,而她八云紫,则是一条长河,见首而不见尾。

    然而此时的西行寺幽幽子,是大海,不仅无穷无尽,还在不断地吸纳各处的河流。只要世上还有“水”,“海”就不会枯。

    要想彻底击败幽幽子,除非先将全世界的“河流”断绝,让她吸不到新的“水分”。也就是说,唯有先她一步消灭所有生命,并夺取其魂魄,才能断了幽幽子的力量之源。

    这是八云紫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的。

    所以她会失败,会来到这只差一步便会迈向永劫不复的绝境,所以......她还能笑得出来。

    实际上,她还有一个办法,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试问,人如何才能战胜大海?

    答案是,人不能战胜大海,但人可以发掘出海洋对人有益的“那一面”,并且利用之。

    “临死之前,”八云紫笑着说道,“我还想跟我的老朋友说两句,可以吗?”

    “此话怎讲?”

    “表里之境,反转!”

    霎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袭向了幽幽子。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在那躯壳之中,表皮之下,某些虚无的、决定性的东西,被这股力量扭曲、逆转了。

    华美的光幕如玻璃一般破碎,西行妖樱为之震动,落樱簌簌而下。幽幽子垂下了头,从那半空之中缓缓飘落下来,无力地跪到了地上。从八云紫的位置上,没法看见她的脸,故而无从得知她此时的表情,然而紫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招已经成了。

    “我......都做了些什么......”

    幽幽子的声音在颤抖,方才那种将八云紫死死压制住的气势,已经不再有了。尽管如此,她的力量却没有减弱分毫,她只是,显露在外的“气质”与收敛于内的“性格”变得不一样了而已。

    “是啊,你都做了些什么......”

    八云紫望着她,一脸苦笑。

    有一点,紫看得非常准。

    幽幽子原本的灵魂并没有消失,而是与西行妖的灵魂完美结合,互为表里。二者谁也没有支配谁,只是当一方显露于“表”时,另一方只能潜藏于“里”。正如白昼与黑夜,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月亮并不是消失了,它不过是藏起来了而已。

    只要用紫的力量,将表里的境界逆转,将属于西行妖的那一部分隐藏于“内”,让幽幽子的意志显露于“外”,就能让幽幽子重新苏醒过来。

    重新,面对现实。

    “我的力量,维持不了多久了......”八云紫有些吃力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幽幽子......”

    “你要,斩断自己的灵魂!”

    她说着,伸手指向了幽幽子的身后,那座堆积在西行妖树下的尸骨之山。妖忌就躺在那座小山的顶上,他的两把宝刀,就插在他身边。

    “快,用那楼观剑,将你的灵魂与西行妖的灵魂分开。此时不动手,就再也没机会了!”

    幽幽子回过头,看见了死去的妖忌,一下子就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便带着悲伤的神情,站起身,一步步地登上了那座尸骨之山。

    然后,她将手,伸向了那把短刀,白楼剑。

    “幽幽子?”紫瞪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楼观剑斩断灵魂,白楼剑斩断迷惘。”幽幽子将白楼剑从骨堆中拔圌出,银白如镜的刀身映着她那凄惨的笑颜,“已死之人,何需自救?不如断尽迷思,了却身前身后事,就此归去......”

    “幽幽子!”

    八云紫急了,赶忙张开一道隙间,从中掏出了她一早从纳兰暝身上取来的鲜血,双手捧着它,大喊道:

    “听我说,幽幽子,我能救你!”

    “即使不依靠西行妖的力量,我也能让你的生命延续下去,只要用这血液......”

    她还没说完,幽幽子便回过身,用那白楼剑在空气中横着划了一刀。紫手中的血球当即便如装满水的气球碰上了针尖,“哗啦”一下破裂开来,深红的血液溅了她一身,她的表情,便也在震惊之中凝固了。

    “不必了,紫,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幽幽子的声音,就如她的神情一般冰冷、决绝。

    “没必要这样的,幽幽子,”紫哭着,叫着,“这不是你的错!”

    “那它又是谁的错呢?”

    幽幽子坐在了白骨之山上,坐在妖忌身旁,两指捏着腰间的束带,轻轻一抽,那轻薄的和服便如蝉蜕一般滑落下去。她的身躯丰满、圆润,白得如同雪花一般,唯有脚下的尸骸,可以与之比拟。

    八云紫仰望着这美丽至极的身躯,欲语,却又失语。展现在她眼前的这份美丽,庄严而圣洁,容不得任何形式的亵渎。

    “回首过往,我这一生,是不断失去的一生。我独自度过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在恐惧中颤抖,因为第二天清晨,我所珍视之人便会离我而去。”

    “现在,我不再害怕,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幽幽子举起了白楼剑,用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知道吗,紫......”

    她冲着八云紫,露出了最后的微笑。

    “在我沉睡的时候,我来到了死后的世界。我本指望能在那儿找到我所失去的一切,幸运的是......”

    “那里什么也没有。”

    白楼短刀刺入了幽幽子的脖子,血花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绽放,正如冥河两岸的曼珠沙华。

    西行寺幽幽子倒了下去,繁盛的樱花便在那一瞬之间凋零殆尽。漫天粉雪倾泻而下,将那冰冷的躯体深深地埋葬。

    天上的乌云停止了滚动,彼此分离开来,打开了一道小口。一束金黄的阳光顺着那道口子落了下来,刚好照在了死去的西行妖上,从远处看,彷如登上天堂的阶梯。被西行妖束缚的万千灵魂,便顺着这道阳光缓缓地升上了天空之国。

    雪停了。

    八云紫无助地跪坐在那儿,凝视着那盖满了樱花的白骨之山,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直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将她从悲伤之中唤了回来。

    “幽幽子大人......我这是......”

    本已死去的魂魄妖忌顶着满脑袋的樱花花瓣,坐了起来,举目四顾,满眼尽是不解之色。在他的身边,漂浮着最后一个不肯离去的灵魂——那正是他自己的魂魄。

    有关操纵死亡的富士见西行之女的人生悲剧,就此落下了帷幕。至于亡灵公主和她那半人半灵的双刀卫士,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二)

    三途川之彼岸,冥王之殿。死者的魂魄在此接受最终的审判,或是堕入地狱,或是升入天国。

    阎魔大王断定善恶正邪,向来刚正不阿、威风八面,左右鬼使鬼吏,也都是独当一面的能者,绝非滥竽充数之辈。

    然而此时,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之境,个个抓耳挠腮,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这困境,便是由高堂之下的这个傻兮兮的小姑娘一手造成的。

    “汝与妖魔结合,肆意放纵以致生灵涂炭,本是滔天大罪,当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但......”

    阎王俯视着那姑娘的灵魂,轻声叹了一口气。

    “再与孤讲一遍,汝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是的!”

    女子眨着樱色的双眼,高高地举着胳膊,嬉皮笑脸地道:

    “西行寺......呃......幽幽子!好像是这个名字来着?”

    “年龄......应该是二十四岁,不对,也可能是二十三岁......不好意思记不清了,诶嘿嘿......”

    “汝生前家世如何,生平与死因,是否记得?”阎王又问道。

    “报告大王,不记得啦!”

    幽幽子仍旧以高昂的情绪,大声回答道。

    阎王看得清楚,这孩子,没有撒谎。她的过往,早已传遍了整个冥界,本当是没有任何争议的“黑”。可眼前的这个灵魂,阎王却惊异地发现——它是“白”的。

    不仅仅是“白”,还是“空白”,一干二净,连一丁点残渣都不剩。

    就跟初生的婴儿一样。

    这正是那名为西行寺幽幽子的女子的灵魂,或者说,她的灵魂与西行妖的灵魂相结合之后,生出来的新灵魂,这一点阎王绝对不会认错,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阎王转过头,望向了恭恭敬敬地跪坐在陪审席上的八云紫和魂魄妖忌。八云紫是这里的常客,也是个纯黑的问题儿童,她的事情先放着不提。

    至于妖忌......那又是一个与这幽幽子不相上下的怪胎。半生半死,半人半鬼,阳寿从70年一下子窜到了一千年,这样的状况,就算是阎魔大王,也是第一次见。

    “八云啊!”阎王喝道,“同吾解释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是!”

    紫行了一礼,便将整件事情全盘托出。阎王拿着妖忌递上来的那把白楼剑,反复检查了几遍,又看了一眼正笑眯眯地瞅着这边的西行寺幽幽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斩断迷思,了却生前之事,真乃奇兵神器,稀奇,稀奇......”

    她小声念叨着,又忽地提高了音量,大声喝道:

    “幽幽子!”

    “在!”

    幽幽子举起了手。

    “把手放下!”

    “是的大王!”

    “汝之灵魂本已无药可救,当入地狱。”阎王宣判道,“可汝已将汝之过去彻底斩断,孤之双目无法从汝身上寻找到一丝黑色,故而无法将汝判入地狱。规矩即是规矩,吾不会违背。”

    “是吗,呀呼——”

    幽幽子闻言,直接跳了起来,高举双臂,欢呼雀跃,完全就把这庄严肃穆的阎王殿当成自己家了。阎魔大王见状,当即皱起眉头,拍案喝道:

    “肃静!”

    “是的大王!”

    幽幽子收起了那放肆的欢呼,却没有收起笑容。罢了,对她的要求不能太高......

    “尽管如此,汝之力量过于凶险,孤不能将汝投入轮回。”阎王接着说道,“汝今后,将作为亡灵之首,居于冥界,统领死灵,为其指引前路,汝可得令?”

    “了解了大王!”幽幽子兴高采烈地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就交给我......什么寺幽幽子来着?”

    “西行寺。”阎王扶着额头,很是无奈地提醒道。

    “是的,是西行寺幽幽子!就交给我西行寺幽幽子吧!”

    讲老实话,完全不可靠,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魂魄妖忌!”阎王又扭头对向了陪审席,大声喝道。

    “在!”妖忌低下了头。

    “汝这半人半灵之躯,亦不可长留于人世,应前去冥界,为庭师,世代辅佐西行寺幽幽子,汝可得令?”

    “遵命,大人!”

    “八云!”阎王又对八云紫下令道,“汝须维护西行妖之封印,保护西行寺幽幽子之安全。若西行妖再生变,孤将唯汝是问!”

    “是的,大人。”八云紫深深地弯下了腰,“一切遵照您的指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8章 开幕
    (一)

    “后来我还花了一点功夫把整个白玉楼送到冥界,当然,跟前边的事情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了。”八云紫说道,“关于幽幽子生前的事,我能讲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千年前的故事讲完以后,纳兰暝第一时间如是问道。

    “爱过。”

    因疲劳、冻僵、膝盖扭伤以及各种有的没的精神损伤而正被他公主抱着的紫,如是抢答道。

    “扔了你哦!”纳兰暝笑眯眯地威胁道。

    “好嘛,我开玩笑而已哒!”八云紫撒娇道,“说吧,什么问题?”

    “幽幽子的灵魂和西行妖的灵魂,并没有分开对吧?”

    “是的哦,因为结合得过于完美,已经成了一体,连我都没办法将她们分开。”

    “那,现在的幽幽子,究竟是原本的那个幽幽子,还是失去了记忆的西行妖,亦或是别的什么?”

    “是啊,究竟是什么呢?”

    八云紫用手指戳着下唇,自个想了一阵,接着便露出了一抹暧昧的微笑,模棱两可地道:

    “有些东西,在它发生关键性的变化以前,是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的呢!所以现在的幽幽子,说不定是西行妖和幽幽子的叠加状态哦!”

    “薛定谔的幽幽子吗?”纳兰暝挑着眉毛吐槽道。

    “客观地讲,幽幽子现在的灵魂是由她自己的那一部分,和西行妖的那一部分,两部分共同组成的。只是这两部分都被白楼剑给斩了,回归了初始状态,因而没有任何记忆。”八云紫解释道,“所以无论她是幽幽子,还是西行妖,外人都没办法分辨出来,毕竟二者的人格都只剩下一片空白了嘛!”

    “嘛,我的做法呢,就是从她变成幽灵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告诉她‘她是西行寺幽幽子’,并且给她灌输虚假的‘幽幽子生平’,告诉她幽幽子生前是多么的幸福。”紫补充道,“所以现在,无论她是不是幽幽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西行寺幽幽子’本人。”

    “所谓的‘无知是福’吗?”

    “是的,无知是福。”

    八云紫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一合掌,再一摊开,掌心里便只剩下一片冰凉的雪水。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幽幽子现在的形态,才是最适合她的。”她说道,“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人生来都适合当人类的,但,我们别无他法,唯有挣扎着活下去。”

    “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诞生,但至少,我们中的多数,都能选择自己的死法,这就是自然母亲的仁慈之处了。”

    “说得好像你曾经是个人类似的。”纳兰暝不以为然地道。

    “呵呵,谁知道呢”

    八云紫笑了一声,又别过脸去,望向了远方。

    “话又说回来,”纳兰暝又道,“你当初为什么就找上幽幽子了呢?而且为了她还拼成这个鸟样,这可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八云紫的风格啊!”

    “就跟我在大漠里找到你一个道理,”紫瞥了他一眼,道,“你自己掂量掂量,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想先利用她一番再一刀把她捅死,若是没死透,就重复步骤一,我说对了吗小紫紫?”

    “弄死你哦,小暝暝!”

    “认真的讲,为什么?”

    “蝴蝶为什么绕着花丛飞?”紫反问道,“仅仅是因为它需要进食吗?”

    “是的,就是因为它需要进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我讨厌你,纳兰暝。”

    “我也一样,八云紫。”

    (二)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气氛和谐”地,回到了家,准确地说是八云紫的家。

    是时,夜已深,贤狐八云蓝已在门口静候多时了。

    纳兰暝将八云紫放了下去,挥了挥手,话都没说一句,扭身便要离开,却被紫给揪住了。他回头一看,发现这半老徐娘正掐着他的衣角,一脸娇羞地劝道:

    “天这么冷,不进来坐坐吗?”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他一听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当即便点着头道:

    “可以呀!来吧!”

    “诶?”

    这下子,八云紫就有点尴尬了。

    “不,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你怎么当真了”

    “我肯定当真的呀,我这么耿直的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呀!”纳兰暝说着,抢先一步走进了屋里,对着蓝招呼道:

    “蓝,帮我铺张床出来谢谢。”

    “抱歉,现在‘刚好’没有多余的床了,”蓝拱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直接用紫大人的那张大床您看可否?”

    “可以呀!”

    “蓝——”紫涨红了脸,冲着蓝咆哮道:

    “你这个二五仔!你出卖我!”

    “那,”纳兰暝又道,“洗澡水烧好没?”

    “烧好了,请问是您先洗还是紫大人先洗?”

    “还分什么先后,一起也可以呀!”纳兰暝这么说着,当场便把拉链一拉,外套一脱,甩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接着一摊手,坦坦荡荡地道:

    “我可是,完全不介意的呀!”

    “纳兰葛格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恳求道,“刚刚那句话当我没说过,您还是请回吧!”

    “没有诚意呀,你这个道歉道的”纳兰暝一摆手,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你以为你那点小心眼我还看不穿吗?你这是打算先撩我一下,趁着我脸红心跳犹豫不决的时候又耍我一通,我说得没错吧?”

    “错也确实没错”

    “所以我今天就是充分证明,我纳兰暝,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蓝,带我去浴圌室!”

    “是的纳兰先生,这边请!”

    “所以说蓝你这个二五仔啊——”

    令八云蓝失望的是,纳兰暝洗完澡之后就被八云紫用隙间送回去了,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三)

    冥界,白玉楼,满庭的樱花因久不停歇的春雪而迟迟未开,唯有庭院中央的西行妖,在群星与白雪的辉光之下幽幽地绽放着。

    满树樱花,大多皆已盛开,呈“八分咲”之态,剩下未开的那两分,也已经到了苏醒的边缘。

    “时候到了,终于,所有的‘春’都汇聚到了这里”

    西行寺幽幽子站立在西行妖之下,轻抚着那苍老粗糙的树皮,眼中尽是怀念之色。魂魄妖忌的孙女,魂魄妖梦,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单膝跪地,低头待命。

    “再过不久,这西行妖就会迎来时隔千年的‘满开’”

    她的双眼之中,樱色的光芒正愈发地强烈起来。

    “我能感觉到,沉眠在这樱树之下的‘某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等这妖樱满开之时,便是那富士见之女复活之日!”

    “让我看看吧,西行妖!埋藏在你的树根之下的秘密,究竟是什嗝!”

    这骚话正说到精彩的部分,幽幽子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声音响亮、味道浓郁的大饱嗝,亲手将自己制造出来的气氛给毁得一干二净。

    “酒有点喝多了,呀哈哈!”幽幽子傻乎乎地笑着,又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幽幽子大失败!”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樱花飘落,粘在了妖梦那满是汗珠的脑门上。

    (四)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银白色的魔法森林在寒冷的晨雾之中静静地沉睡着。这份宁静本该长久,却被某个猴子一般吵吵闹闹的女孩子给彻底打破了。

    “咚咚咚!”

    “爱丽丝——”

    魔理沙一身冬装,往爱丽丝家门口一站,对着面前的木门就是一通猛锤,震得屋檐上的积雪成片地滑落,简直跟拆房子没什么两样。她一边砸着门,一边大声吼道:

    “爱丽丝,快开门,我很急啊!”

    “急着去投胎吗混蛋!”

    爱丽丝一把扯开了门,举起手里的扫把对着魔理沙的脸就是一下子。这一扫帚抽得魔理沙两眼直冒金星,晃晃悠悠地往后退了几步,便是一屁圌股坐到了地上。

    “好好过分啊爱丽丝”

    魔理沙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用那戴着厚实的毛线手套的手捂着鼻子,委屈得都快哭了。

    “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来解释你为什么早上六点半把我从被窝里闹起来。”爱丽丝将扫把随手一撇,拍了拍手,皱着眉头,叉腰训道:

    “否则的话,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床气’!”

    魔理沙看得出来,她这是真的生气了,赶忙拍拍屁圌股站了起来,赔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我这不是,有了新的重大发现,急着要跟您分享成果嘛!打扰到您休息,我道歉,道歉还不行嘛!”

    “你有十秒钟时间来跟我解释这个‘重大发现’。”

    爱丽丝的神情,冷得就挂在屋檐上的那一串串冰坨坨一样。她本就比魔理沙高上不少,又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压得魔理沙开不了口。

    “十九”

    开不了口也得硬开了!

    “慢着,慢着!”魔理沙扶正了帽子,慌慌张张地道,“你别这么急啊,听我慢慢讲过”

    “八七”

    爱丽丝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比刚才更冷了。魔理沙没有办法,只能去除枝叶,挑出主干,大吼道:

    “我我发现让这场雪停不下来的元凶了!”

    爱丽丝停止了计数,望着脸红气喘、还一脸期待地望过来的魔理沙,面无表情地道:

    “进来吧。”

    “哇咿——交涉成功!”魔理沙高兴得跳了起来。

    “进屋脱鞋,邋遢鬼!”

    “好的爱丽丝玛格丽蜜洁儿四世殿下!”

    “是玛格特罗伊德!”

    (五)

    “我说啊,霖之助”

    “嗯?”

    霜雪覆盖的香霖堂之中,一台电暖炉正发着温暖的橙光。灵梦、霖之助、朱鹭子三人围坐在小茶几旁,手里各端着一杯热茶。

    “你不觉得,”灵梦凑到了霖之助身边,道,“这天气有点怪异过头了吗?”

    “不清楚。”

    霖之助一手拿着茶杯,一手端着书本,正看到兴头上。灵梦说的话,他根本就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再怎么说,这都五月了呀!”灵梦不依不饶地道,“这雪到现在还不停,怕是异变啊!”

    “哦。”

    “你怎么看?”

    “不懂。”

    “你这家伙就知道看书,问啥啥都不知道。”

    “嗯。”

    “啊——算了!”

    灵梦把挂在肩膀上的围巾一围,站起身来,道:

    “天这么冷,闲着也是闲着,有空跟你扯皮,我还不如去把这异变解决掉!”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便大踏步地走向了门口。

    “叮铃!”

    崭新的木门上挂着崭新的铜铃,声音脆如雀鸟。直到灵梦离开,霖之助都未曾把视线从书本上挪开。他撂下茶杯,翻过了一页,忽然像是意识了到什么一样,抬头说道:

    “诶?灵梦怎么不见了?”

    “嗯。”

    吭声的是手里同样端着一本书的朱鹭子,与霖之助一样,她也不是很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她只是随便应上一声而已。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吗?”霖之助又问道。

    “不清楚。”

    “这样啊”

    霖之助想了一下,便又举起书本,继续看了起来。

    “算了不管了,”他抿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多半又是什么异变之类的牢骚吧!”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第19章 人偶测试
    一

    “这件事情,可是说来话长啊”

    魔理沙坐在爱丽丝家的饭桌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茶点,左一口右一口的,吃得是津津有味。

    “嗯,这个曲奇不错!”她用红茶将那块咸味牛油曲奇饼送进胃里,又舔圌了两下手指,很是满意地道,“你自己做的?”

    这家伙,给点阳光立马就灿烂,这才刚进屋,她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来这儿干嘛了。

    爱丽丝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便一把端走了她面前的那盘曲奇,又一把拎走了茶壶,随后坐回到她对面,气势逼人地道:

    “要么长话短说,要么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我家可不是茶馆!”

    “哎呀,不就吃你两块儿饼嘛,瞧你这德性!”

    魔理沙翘着个二郎腿,眯眼皱眉,跟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也不给”的老赖似的,这赖皮的架势别提有多熟练了。

    纵使这爱丽丝催得紧,魔理沙也完全不为所动。她先不开口说话,而是慢慢吞吞地品完了手里那杯茶,等爱丽丝脸黑得差不多了,快要跳起来赶人了,她这才慢条斯理地道:

    “有一个事儿,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红魔馆那帮人,外加灵梦,入冬之前去了趟现世,带回来一个新的吸血鬼,名字叫啥来着?你等会儿啊”

    她这么说着,便解开了大衣的扣子,从内兜里头取出来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剪报,往桌上一摊。爱丽丝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那是老早以前的某一期文文。新闻的头版,只见上头以醒目的黑体大字写着:

    “文文新闻冬季特刊:凯瑟琳帕歌斯,拥有枯竭之力的古代吸血鬼降临于幻想乡!”

    “就是这家伙。”

    魔理沙用食指按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那上头印着一位人偶一般美丽绝伦的少女。只听她这么说道:

    “这家伙似乎有着将能量消除掉的力量,我仔细看了一下这篇报道,然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异常的天气,只要使用她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来。你想一下,消除能量这个能力”魔理沙凑近了些,直视着爱丽丝的双眼,道,“要是把足以使冰雪消融的热量给消除掉,那春天岂不是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动机呢?”爱丽丝用手拄着下巴,湛蓝的双眼中泛着睿智的光辉,“她为什么要让冬天持续下去?这么做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动机什么的,打倒了以后再问也不迟!”

    魔理沙拍了拍自己的上臂,抚摸着那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肱二头肌,相当自信地道:

    “重要的是,我身为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我,此人,就是这场异变的主犯!我的直觉,很准!”

    “是是是,你的直觉很准”爱丽丝随口应付道。

    常言道,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

    然而魔理沙不是女人。

    其原因是,魔理沙和爱丽丝百分之一百不是同一种生物。那么假设魔理沙是女人,爱丽丝就不可能是女人,而爱丽丝又百分之一百是女人,故而,魔理沙不可能是女人。

    所以魔理沙的直觉不准。

    然而这不可能改变那深入到魔理沙的大脑皮层之下的“我名侦探魔理沙的名推理毁天灭地天下无敌”的固有观点,因而爱丽丝并没有把它说出来。

    “所以,来跟我组队吧爱丽丝!”魔理沙站起身,一拍桌子,斗志昂扬地叫道:

    “咱俩一起,杀穿红魔馆,抢光所有财宝,再把馆主她妹也一并掳走!”

    “你这是去解决异变的还是去抢劫的?”爱丽丝笑道。

    “当然是抢”魔理沙顿了一下,立马改口道:

    “解决异变,顺便捞一笔!”

    “我看是反过来才对。”

    “哎呀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魔理沙摆了摆手,道,“你到底去不去嘛,你不去我找别人了!”

    “你有别人可找吗?”爱丽丝一针见血地问道。

    “有有灵梦”

    魔理沙移开了视线,话音也是越来越小,心简直都虚成纸了。

    “她她把我踹出来了闹红魔馆我又不能找帕秋莉,所以”

    魔理沙嘟囔着,又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爱丽丝,流浪小狗一般地恳求道:

    “你就陪我一趟嘛!好不好嘛,爱丽丝?”

    “哎”爱丽丝叹了一口气,道:

    “可以。”

    “好耶!”

    魔理沙又高兴得跳了起来,这是今天早上第二次。

    爱丽丝答应了魔理沙的请求,并不是因为她俩关系有多好,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很同情这孤独的名侦探魔理沙。真正的原因是,如果她拒绝,魔理沙肯定会哭着喊着抱住她的大圌腿,一直抱到她回心转意,而且还要用她的裙子擦鼻涕。

    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可以陪你去,但,并不是无条件的。”爱丽丝道,“我利用冬天闲暇的时光,新做了几个人偶,你得负责当它们的测试员。”

    “可以完全oroblem!”魔理沙拍着胸口,打包票道,“包在我身上!”

    “上海,蓬莱!”

    爱丽丝回过头,对着她自己的卧室叫道:

    “出来吧,有活儿干了!”

    二

    “你们见到夏科洛斯爵士了吗?”

    凯瑟琳帕歌斯推开了红魔馆主卧室的房门,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宽敞、典雅的闺房里头,馆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正坐在靠窗的高椅上,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之下,她的仆从十六夜咲夜则低着头立在她的面前,二人不知在交谈些什么。见凯瑟琳进来了,蕾米莉亚便吩咐道:

    “那,就照我刚才说的去办,快去快回啊!”

    “是的,大小姐!”咲夜握紧右拳,按在左胸之上,弯腰行了一礼,“一切遵照您的指示。”

    言罢,咲夜便走出了卧室,与凯瑟琳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冲她点头示意。

    “我的猫,夏科洛斯爵士,你见过吗?”待咲夜离开以后,凯瑟琳便走上前去,问道,“长毛,白色,眼睛一红一蓝,性格有点孤傲的”

    “哦,那只猫啊!”蕾米莉亚道,“印象是有的话说红魔馆里就这一只猫吧”

    “是的,就是那只猫,哪儿都找不着他。你有什么线索吗?”

    尽管神情上显不出来,凯瑟琳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颇为焦急的。

    “线索倒是没有,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几天以前了。”蕾米莉亚微笑着说道,“不过嘛,你也别着急。你那只猫毕竟是吸血猫,丢了也没人敢抱走。我估摸着他就是在家里窝着没啥意思,出去转两圈散散心,等在外边遛累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比起那个,咱俩不坐下来聊一聊吗?”蕾米莉亚凝视着凯瑟琳的双眼,笑的时候,露出了她那对锐利的獠牙,“我对姐姐你可是很有兴趣哦!”

    “不了。”

    凯瑟琳一句话都不多说,扭头就走,三两步便来到了门边,别说不给面子了,就连尾气,都没让蕾米莉亚吃着。蕾米莉亚那头还懵着呢,她这边人已经没影了。

    “既然馆里面没有,我就去花园里找找,”出去的时候,凯瑟琳留下这么一句话,“回见。”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凯瑟琳听见了蕾米莉亚那满是委屈的声音,说着什么“真是的,都欺负我”之类的话。

    然而她并不关心。

    “夏科洛斯,夏科洛斯爵士!你在哪儿?”

    她继续喊着爱猫的名字,走远了。
《东方暝血奇谭》正文 最新章节
    一

    “这件事情,可是说来话长啊”

    魔理沙坐在爱丽丝家的饭桌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茶点,左一口右一口的,吃得是津津有味。

    “嗯,这个曲奇不错!”她用红茶将那块咸味牛油曲奇饼送进胃里,又舔圌了两下手指,很是满意地道,“你自己做的?”

    这家伙,给点阳光立马就灿烂,这才刚进屋,她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来这儿干嘛了。

    爱丽丝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便一把端走了她面前的那盘曲奇,又一把拎走了茶壶,随后坐回到她对面,气势逼人地道:

    “要么长话短说,要么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我家可不是茶馆!”

    “哎呀,不就吃你两块儿饼嘛,瞧你这德性!”

    魔理沙翘着个二郎腿,眯眼皱眉,跟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也不给”的老赖似的,这赖皮的架势别提有多熟练了。

    纵使这爱丽丝催得紧,魔理沙也完全不为所动。她先不开口说话,而是慢慢吞吞地品完了手里那杯茶,等爱丽丝脸黑得差不多了,快要跳起来赶人了,她这才慢条斯理地道:

    “有一个事儿,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红魔馆那帮人,外加灵梦,入冬之前去了趟现世,带回来一个新的吸血鬼,名字叫啥来着?你等会儿啊”

    她这么说着,便解开了大衣的扣子,从内兜里头取出来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剪报,往桌上一摊。爱丽丝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那是老早以前的某一期文文。新闻的头版,只见上头以醒目的黑体大字写着:

    “文文新闻冬季特刊:凯瑟琳帕歌斯,拥有枯竭之力的古代吸血鬼降临于幻想乡!”

    “就是这家伙。”

    魔理沙用食指按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那上头印着一位人偶一般美丽绝伦的少女。只听她这么说道:

    “这家伙似乎有着将能量消除掉的力量,我仔细看了一下这篇报道,然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异常的天气,只要使用她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来。你想一下,消除能量这个能力”魔理沙凑近了些,直视着爱丽丝的双眼,道,“要是把足以使冰雪消融的热量给消除掉,那春天岂不是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动机呢?”爱丽丝用手拄着下巴,湛蓝的双眼中泛着睿智的光辉,“她为什么要让冬天持续下去?这么做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动机什么的,打倒了以后再问也不迟!”

    魔理沙拍了拍自己的上臂,抚摸着那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肱二头肌,相当自信地道:

    “重要的是,我身为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我,此人,就是这场异变的主犯!我的直觉,很准!”

    “是是是,你的直觉很准”爱丽丝随口应付道。

    常言道,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

    然而魔理沙不是女人。

    其原因是,魔理沙和爱丽丝百分之一百不是同一种生物。那么假设魔理沙是女人,爱丽丝就不可能是女人,而爱丽丝又百分之一百是女人,故而,魔理沙不可能是女人。

    所以魔理沙的直觉不准。

    然而这不可能改变那深入到魔理沙的大脑皮层之下的“我名侦探魔理沙的名推理毁天灭地天下无敌”的固有观点,因而爱丽丝并没有把它说出来。

    “所以,来跟我组队吧爱丽丝!”魔理沙站起身,一拍桌子,斗志昂扬地叫道:

    “咱俩一起,杀穿红魔馆,抢光所有财宝,再把馆主她妹也一并掳走!”

    “你这是去解决异变的还是去抢劫的?”爱丽丝笑道。

    “当然是抢”魔理沙顿了一下,立马改口道:

    “解决异变,顺便捞一笔!”

    “我看是反过来才对。”

    “哎呀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魔理沙摆了摆手,道,“你到底去不去嘛,你不去我找别人了!”

    “你有别人可找吗?”爱丽丝一针见血地问道。

    “有有灵梦”

    魔理沙移开了视线,话音也是越来越小,心简直都虚成纸了。

    “她她把我踹出来了闹红魔馆我又不能找帕秋莉,所以”

    魔理沙嘟囔着,又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爱丽丝,流浪小狗一般地恳求道:

    “你就陪我一趟嘛!好不好嘛,爱丽丝?”

    “哎”爱丽丝叹了一口气,道:

    “可以。”

    “好耶!”

    魔理沙又高兴得跳了起来,这是今天早上第二次。

    爱丽丝答应了魔理沙的请求,并不是因为她俩关系有多好,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很同情这孤独的名侦探魔理沙。真正的原因是,如果她拒绝,魔理沙肯定会哭着喊着抱住她的大圌腿,一直抱到她回心转意,而且还要用她的裙子擦鼻涕。

    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可以陪你去,但,并不是无条件的。”爱丽丝道,“我利用冬天闲暇的时光,新做了几个人偶,你得负责当它们的测试员。”

    “可以完全oroblem!”魔理沙拍着胸口,打包票道,“包在我身上!”

    “上海,蓬莱!”

    爱丽丝回过头,对着她自己的卧室叫道:

    “出来吧,有活儿干了!”

    二

    “你们见到夏科洛斯爵士了吗?”

    凯瑟琳帕歌斯推开了红魔馆主卧室的房门,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宽敞、典雅的闺房里头,馆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正坐在靠窗的高椅上,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之下,她的仆从十六夜咲夜则低着头立在她的面前,二人不知在交谈些什么。见凯瑟琳进来了,蕾米莉亚便吩咐道:

    “那,就照我刚才说的去办,快去快回啊!”

    “是的,大小姐!”咲夜握紧右拳,按在左胸之上,弯腰行了一礼,“一切遵照您的指示。”

    言罢,咲夜便走出了卧室,与凯瑟琳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冲她点头示意。

    “我的猫,夏科洛斯爵士,你见过吗?”待咲夜离开以后,凯瑟琳便走上前去,问道,“长毛,白色,眼睛一红一蓝,性格有点孤傲的”

    “哦,那只猫啊!”蕾米莉亚道,“印象是有的话说红魔馆里就这一只猫吧”

    “是的,就是那只猫,哪儿都找不着他。你有什么线索吗?”

    尽管神情上显不出来,凯瑟琳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颇为焦急的。

    “线索倒是没有,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几天以前了。”蕾米莉亚微笑着说道,“不过嘛,你也别着急。你那只猫毕竟是吸血猫,丢了也没人敢抱走。我估摸着他就是在家里窝着没啥意思,出去转两圈散散心,等在外边遛累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比起那个,咱俩不坐下来聊一聊吗?”蕾米莉亚凝视着凯瑟琳的双眼,笑的时候,露出了她那对锐利的獠牙,“我对姐姐你可是很有兴趣哦!”

    “不了。”

    凯瑟琳一句话都不多说,扭头就走,三两步便来到了门边,别说不给面子了,就连尾气,都没让蕾米莉亚吃着。蕾米莉亚那头还懵着呢,她这边人已经没影了。

    “既然馆里面没有,我就去花园里找找,”出去的时候,凯瑟琳留下这么一句话,“回见。”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凯瑟琳听见了蕾米莉亚那满是委屈的声音,说着什么“真是的,都欺负我”之类的话。

    然而她并不关心。

    “夏科洛斯,夏科洛斯爵士!你在哪儿?”

    她继续喊着爱猫的名字,走远了。